《江湖多美人测字医心录》 第1章 翻墙偷桃·砸中族老新冠帽 武陵郡,桃花源深处,何家桃林。 午后的阳光泼洒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繁茂得近乎嚣张的桃枝,在厚软的腐叶地上筛下无数跳跃的金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得发腻的蜜桃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勾得人喉头发痒。 “小兔崽子!站住!” “别跑!看老子逮住你扒了你的皮!” 粗嘎的咆哮声如同滚雷,猛地撕裂了这片桃源仙境的宁静。几道穿着何家统一制式褐色短褂的壮硕身影,挥舞着粗糙的桃木棍,蛮牛般在林间横冲直撞,撞得枝叶乱颤,熟透的桃子扑簌簌往下掉。他们的目标,在前方那片浓密枝叶掩映的矮墙下,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泥鳅。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露出几分矫健的筋骨。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此刻沾满了桃林里特有的红泥和草屑,紧紧贴在身上。他动作快得惊人,时而矮身钻过低垂的桃枝,时而足尖在虬结的老树根上一点,借力便跃出去老远,灵活地在粗壮的桃树间闪转腾挪,带起的风拂过枝头,又惹落一片粉红的花雨,纷纷扬扬洒在他微乱的黑发上。 正是何济。何家旁支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他怀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刚从树上薅下来的、个头饱满、色泽诱人的蜜桃。此刻他正奋力朝着一处被藤蔓半遮半掩、早已废弃的矮墙缺口冲刺。眼看就要成功脱逃,那墙后却猛地又冒出两个手持木棍的家丁,一脸狞笑地包抄过来。 “嘿嘿,小济爷,往哪儿钻呐?族老今儿可发了大话,非得逮着你不可!” 何济脚步猛地一顿,清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懊恼。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像被逼到了角落的小兽。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旁边一棵格外粗壮、枝桠几乎伸到墙头的歪脖子老桃树。那树盘根错节,正好是个绝佳的垫脚处。 “堵你爷爷的路?下辈子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话音未落,他身子猛地一矮,避开侧面扫来的一棍,紧接着双脚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棵歪脖子老桃树冲去。脚尖精准地踏在一块凸起的树瘤上,借力向上一纵!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韵律感。他像只灵活的猿猴,双手攀住一根粗壮的横枝,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轻盈地翻上了墙头。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看得底下几个家丁都有些发愣。 “拜拜了您嘞!”何济得意地骑在墙头,一手扶稳怀里摇摇欲坠的蜜桃,另一只手还不忘对着墙下气急败坏的家丁们做了个鬼脸。那笑容灿烂又带着几分顽劣,是少年人特有的、闯了祸却自以为得计的狡黠。 然而,乐极往往生悲。 就在他转身准备跳下墙头、逃之夭夭的瞬间,脚下一滑!墙头的青苔湿滑异常,他重心骤然失衡,怀里的桃子再也抱不住,如同天女散花般,噼里啪啦地朝着墙下滚落。 “哎哟!” “我的桃——!” 何济心疼的惊呼和家丁们混乱的叫骂几乎同时响起。但他此刻顾不得桃子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仰,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试图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墙下那条通往何家祖祠、平日少有人迹的青石板小径上,恰巧走过一行人。 为首者,正是何家位高权重的大族老何秉忠。他身着庄重的深紫色锦袍,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张脸常年绷着,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不怒自威。今日他心情似乎格外不错,因为头上正端端正正戴着一顶崭新的紫金冠。那冠子做工极为考究,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冠顶镶嵌的一块鸽卵大的深色玉石,更是流光溢彩,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贵气与威严。这冠子是他昨日才花大价钱从郡城珍宝阁购得,今日特意戴上,准备去祖祠主持一场重要的祭告先灵仪式,以示庄重。 他正捻着胡须,对身旁陪同的几位族中管事矜持地颔首,享受着众人敬畏又艳羡的目光,谈论着即将开始的祭祀。 “此冠乃前朝旧制,非德高望重者,不足以……” 话音未落。 嗖——啪! 一个圆滚滚、沉甸甸、汁水饱满、沾着红泥的蜜桃,带着何济坠墙的力道和怨气,如同天外陨石,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何秉忠那颗高昂着的、戴着崭新紫金冠的脑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清脆的撞击声异常响亮。 那顶象征着身份与威仪的崭新紫金冠,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正义”砸得猛地一歪!冠顶那颗价值不菲的玉石瞬间脱离了束缚,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当啷”一声脆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光泽暗淡,沾满了泥土。而何秉忠精心梳理的头发,被桃汁和果肉糊得一片狼藉,几缕花白发丝狼狈地粘在额角,紫金冠歪斜地挂在头上,摇摇欲坠。 何济自己也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墙下的草丛里,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他挣扎着抬起头,正好对上何秉忠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暴怒而扭曲得近乎狰狞的脸。 何秉忠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他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何济,手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烛火,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串变了调的嘶吼: “孽……孽障!无法无天的孽障!!给我……给我拿下!拿下!!!”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跳,眼珠子都红了。那顶歪斜的紫金冠,那粘稠的桃汁,那滚落尘埃的宝玉,都成了最刺目的羞辱,将他今日所有的得意与尊严践踏得粉碎。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扑了上来,死死扭住了还在揉着腰眼、龇牙咧嘴的何济。 * * * 何家祖祠。 厚重的黑漆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被粗暴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天光,也将族老何秉忠那饱含着刻骨怨毒与森然寒意的最后通牒锁在了门外。 “……守祠三月!每日清扫,跪拜先灵,静思己过!若敢踏出此门半步,或再生事端,休怪老夫动用家法,打断你的腿!哼!” 那声冷哼,如同浸透了冰水的鞭子,抽在何济的心上,留下冰冷的回响。 祠堂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只有高处几扇狭小的雕花木窗,吝啬地透进几缕惨淡的、带着浮尘的光柱,斜斜地切割着浓重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混杂着灰尘、霉味、冷烛和线香燃烧后残留的奇异气息,冰冷,沉重,仿佛凝固了千百年的时光。 何济揉了揉被家丁扭得生疼的肩膀,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那股因受罚而激荡的憋闷和愤懑,此刻在这死寂阴森的环境里,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这座承载着何家厚重历史的祠堂。 高大、幽深、空旷。一排排深黑色的祖宗牌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地矗立在巨大的神龛之上,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隐没在穹顶的黑暗里。牌位上的鎏金名字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一闪,冰冷而漠然,俯视着下方渺小的闯入者。巨大的承尘梁木上,雕刻着繁复而狰狞的异兽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张牙舞爪。地面上铺着冰冷的巨大青砖,缝隙里积着厚厚的陈年香灰。几盏长明灯在神龛前的供桌上幽幽燃烧着,豆大的火苗微弱地跳跃着,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那些牌位和梁上异兽的影子拉扯得更加扭曲、怪异,投射在冰冷的墙壁和地面上,如同无数窥伺的鬼魅。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何济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感觉祠堂深处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汩汩声,静得能听到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的微响。 “三个月……真是要了命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悚然。 族老何秉忠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还有他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何济心里很清楚,这次绝不仅仅是罚守祠堂那么简单。那老东西睚眦必报,这三个月,恐怕有的是阴招等着自己。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既然躲不过,那就先看看这“牢房”到底什么模样。何济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寒意和烦躁,开始绕着这巨大而阴森的祠堂内部慢慢踱步。他沿着冰冷的青砖墙根走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粗糙冰冷的墙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可能松动的砖石。这是他在外面野惯了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总要先摸清环境。 祠堂内部结构方正,除了正中央巨大的神龛和供桌,两侧靠墙还摆放着一些祭祀用的鼓、磬、香案等器物,上面同样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凝滞,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孤独地回响,啪嗒,啪嗒,敲打着死寂。 走到祠堂最深处,紧贴着后墙根的神龛侧面。这里的阴影更加浓重,光线几乎无法触及。供桌上长明灯的光晕勉强延伸过来,也只能勾勒出神龛巨大底座模糊的轮廓。何济蹲下身,仔细查看神龛底座与冰冷后墙相接的角落。 灰尘更厚了,墙角甚至结着蛛网。他皱着眉,忍着那股刺鼻的霉味,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细细摸索。青砖冰冷坚硬,接缝被陈年的灰浆填得严严实实。 突然,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神龛巨大底座几乎完全遮挡住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一块青砖的边缘触感……似乎有些不同。不像其他砖块那样严丝合缝、冰冷坚硬,指尖传来的感觉,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松动感,还有一点……异样的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 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何济立刻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他侧过头,将耳朵几乎贴在那块青砖上,手指用上极其细微的力道,沿着砖缝边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里按压、抠动。 喀…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在死寂的祠堂里响起,却如同惊雷般在何济耳边炸开! 那块看似与周围毫无二致的青砖,竟然真的向内陷进去了一线,露出了后面一个幽深的、仅容一只手勉强探入的方形暗格!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瞬间从那个小小的黑洞里弥漫出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带着金属的腥气和石头尘封千年的阴冷,仿佛打开了通向地底幽冥的缝隙。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肋骨!他下意识地猛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那股奇异的阴冷气息灌入肺腑,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是什么?族老设下的陷阱?还是……祠堂里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强烈的好奇心如同最凶猛的蛊虫,瞬间压倒了恐惧和警惕。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幽暗的小孔,右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地、极其谨慎地朝着那暗格里探去。 指尖最先触到的,是冰冷的、光滑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硬物边缘。很凉,像是深埋地底的寒铁。他屏住呼吸,手指继续向内探索,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机关,指尖的触感逐渐清晰起来——那是某种……匣子?长方形的,表面异常光滑,触手生寒。 他摸索着,指尖勾住了匣子边缘一个便于抓握的凹陷处。入手沉重,远超想象。他定了定神,手上加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狭小的暗格里往外拖拽。 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那沉重的、冰冷的匣子即将被完全拖出暗格的一刹那—— 呼——! 一股极其猛烈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扫过整个祠堂! 供桌上,那几盏燃烧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猛地一阵疯狂摇曳、拉长、变绿!光影瞬间在无数牌位和梁上异兽的雕刻上剧烈地晃动、扭曲、跳跃,仿佛无数鬼影同时苏醒,张开了舞动的爪牙! 整个祠堂的光影在刹那间变得妖异而狰狞!阴风打着旋儿,带着刺耳的呜咽声,卷起地上的陈年香灰和尘埃,扑打在何济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 何济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口,目光惊惧地扫视着这突然变得鬼气森森的祠堂。摇曳的惨绿灯光下,那些沉默的牌位似乎都活了过来,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阴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肆虐了短短几息,便如同从未出现般骤然停歇。长明灯的火苗也慢慢稳定下来,恢复了那微弱而昏黄的常态。祠堂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何济极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扑打在脸上的灰尘,真切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何济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僵硬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上。 那冰冷沉重的匣子已经被他完全拖了出来,此刻就放在他脚边的青砖地上。匣子通体乌黑,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中间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同样乌黑的金属搭扣。 刚才那阵妖风……是因为这个匣子? 何济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霉味的冰冷空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他蹲下身,手指带着一丝残余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按向那个冰冷的金属搭扣。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祠堂里清晰可闻。搭扣弹开。 何济屏住呼吸,缓缓掀开了那沉重而冰冷的匣盖。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机关毒烟。匣子里面,只有两本叠放着的、颜色暗淡的线装书册。书页呈现出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极不健康的枯黄色,边缘磨损卷曲得厉害,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成齑粉。纸张的质地也异常奇特,粗糙坚韧,带着一种仿佛浸过油的怪异光泽,却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 书册的封皮上,是几行墨迹深沉、笔力遒劲的古体字。墨色已经有些黯淡,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泽,如同凝固干涸的陈旧血迹。 何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墨字之上。 左边一册,上书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测字玄机录》** 右边一册,同样是五个字,笔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扭曲感: **《医蛊双生经》** 测字?医蛊? 何济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茫然。这与他所知的何家祖祠,与他所学的任何东西,都毫无关联!何家世代以农耕为本,顶多习些粗浅拳脚强身健体,何曾听闻过什么测字断命、医蛊双生的玄异之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泛黄的书页,想翻开看看里面究竟写着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 指尖距离那枯黄的、仿佛一触即碎的脆弱书页,只剩毫厘。 祠堂深处,那排排沉默的、如同墓碑般林立的黑色牌位之后,最幽暗的阴影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2章 罚守祖祠·夜探神龛摸暗格 幽暗。 无边无际的幽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包裹着何济。 祠堂深处,只有那几盏长明灯的火苗还在微弱地跳动,豆大的光芒顽强地撕开一小片昏黄,却无法穿透更远处的浓重黑暗。那点光晕落在巨大的神龛底座上,只勾勒出一段模糊、狰狞的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从阴影里扑出獠牙。 何济蜷缩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身下只垫着薄薄一层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破旧草席。他睁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竭力放大,试图捕捉任何一点轮廓,但视线所及,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白天发现暗格时的惊心动魄,那阵凭空卷起的诡异阴风,还有那两本静静躺在乌黑匣子里的、书名透着不祥气息的枯黄书册……所有画面都在他脑海里反复翻腾、冲撞,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睡意全无。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摸那块松动青砖边缘时,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滑腻感。还有探入暗格时,那金属匣子沉重冰冷的触感,如同攥住了一块千年寒冰。那两本泛黄的书册,封皮上那些墨色深沉、隐隐透着暗红的古字,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他眼前扭曲、放大。 《测字玄机录》……《医蛊双生经》…… 测字?医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藏在何家最神圣也最阴森的祖祠神龛之后?那阵妖风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祠堂里真有祖宗英灵在守护着这些秘密?还是……藏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无数疑问如同水底的暗流,疯狂地搅动着他的思绪。白天被罚的憋屈,对族老何秉忠的愤懑,此刻都被这巨大的、充满诱惑与未知危险的秘密暂时压了下去。一种强烈到近乎本能的好奇和探究欲,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 必须弄清楚!必须再探一次那个暗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 * * * 鸡鸣三遍,天光艰难地刺破云层,吝啬地透过祠堂高处那几扇狭小的雕花木窗,将几缕浑浊的光柱投射进来,勉强驱散了祠堂深处最浓稠的黑暗,却也让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所遁形,如同无数微小的幽灵在无声起舞。 沉重的祠堂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一个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老家丁探进半个脑袋,粗声粗气地喊道:“小子!别挺尸了!起来干活!族老吩咐了,从今儿起,祠堂里里外外,旮旯犄角,都得给老子打扫干净!一粒灰都不许有!听见没?” 何济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冰冷的草席上爬起来,活动着被寒气浸得有些僵硬的四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清亮,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懵懂。 老家丁丢进来一个破旧的木桶,里面放着几块灰扑扑的抹布,一把掉光了毛的扫帚,还有半桶浑浊的冷水。“喏,家伙事儿!麻利点!午时前,前厅先给我弄干净了!”说完,也不等何济回应,“哐当”一声又把门带上,落了锁。 祠堂里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压抑的死寂。 何济没有立刻去动那些清扫工具。他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整个祠堂的布局。巨大的神龛如同黑色的山峦,沉默地矗立在祠堂最深处,是绝对的中心。供桌、香案、两侧的礼器架……所有的陈设,都围绕着它,如同众星拱月。而那个藏着秘密的暗格,就在神龛巨大底座紧贴后墙的那个最隐蔽的角落。 白天,这里的光线稍好,但神龛底座与后墙形成的夹角,依旧被浓重的阴影覆盖着,是天然的视线盲区。 何济拎起木桶,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湿抹布,慢悠悠地走到神龛正面。他先从供桌擦起,动作看似认真,实则心不在焉,目光却如同无形的触手,一遍遍扫过神龛底座的每一寸边缘,特别是靠近后墙的那一侧。 巨大的神龛底座由整块的青黑色巨石雕琢而成,厚重如山。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瑞兽和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线条古朴粗犷,历经岁月侵蚀,边缘已有些模糊。何济一边假装擦拭着供桌腿上的灰尘,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神龛侧面。他蹲下身,手指借着抹布的掩护,极其隐蔽地拂过冰冷的石座表面,感受着那些凹凸的纹路和冰冷的质感。 粗糙,厚重,带着石料特有的坚硬和凉意。他沿着底座边缘缓缓移动,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细细感知着每一处接缝、每一块青砖与石座衔接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祠堂里只有他单调的擦拭声和偶尔挪动木桶的轻响。他擦完了供桌,又去擦拭两侧的礼器架,擦拭那些落满厚厚灰尘的青铜编钟和石磬。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显得有些磨蹭,但每一次移动,都在不着痕迹地调整着观察神龛底座后侧的角度。 终于,在擦拭一个靠近后墙角的巨大青铜香炉时,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借着香炉的遮挡,他微微侧身,目光穿过香炉腿的缝隙,精准地投向神龛底座与后墙根相接的那个关键角落! 光线昏暗,阴影浓重。 但这一次,他看得比昨夜更真切! 那块松动的青砖!它就在那里!在神龛底座几乎完全遮挡住的、最贴近墙角的位置。颜色、大小与周围的青砖毫无二致,若非昨夜亲手摸到过那微妙的松动感,此刻单凭肉眼,绝难发现任何异常!它安静地镶嵌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陷阱,又像一个尘封的宝藏入口。 何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强压下立刻扑过去的冲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用抹布擦拭着冰冷的青铜香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找到了!目标确认无疑!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煎熬。每一刻都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何济机械地重复着清扫的动作,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幽暗的角落。他一遍遍在脑海中演练着夜晚的行动:如何避开可能存在的巡逻家丁的耳目,如何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个角落,如何精准地找到那块青砖,如何探入暗格…… 汗水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鬓角,并非因为劳累,而是源于内心翻涌的紧张和期待。 * * * 日头一点点偏西,最终沉入远山的怀抱。祠堂里那几缕浑浊的光柱彻底消失,浓稠如墨的黑暗再次统治了一切。 锁链摩擦的哗啦声响起,大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粗陶碗和两个冷硬的杂粮窝头被粗暴地塞了进来。 “晚饭!省着点吃!明早再给你送水!”老家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随即又是“哐当”落锁的声音。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祠堂外的夜色里。 真正的沉寂降临了。比白天更甚,比昨夜更甚。祠堂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石头坟墓,只有何济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他静静地坐在冰冷的草席上,啃着又干又硬的窝头,味同嚼蜡。眼睛却像夜行的猫科动物,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而专注的光芒,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耳朵则竖起来,捕捉着祠堂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时间在极度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夜枭凄厉的啼叫从远处的山林传来,更添几分阴森。祠堂里,长明灯的火苗似乎也因这死寂而变得愈发微弱、飘忽,在巨大的牌位阵列上投下扭曲摇曳的鬼影。 终于,当祠堂外连虫鸣都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穿过古老屋檐缝隙发出的呜咽时,何济知道,时机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脱掉了鞋子,赤着脚,冰凉的青砖地面瞬间将寒意传递到脚心,让他精神更加集中。他猫着腰,凭借着白天早已在心中勾勒了无数遍的路线,敏捷而谨慎地向着祠堂最深处的神龛侧面潜行。 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绕过巨大的供桌,避开散落在地上的杂物,身形在浓重的阴影中时隐时现,每一次落脚都轻柔得如同羽毛拂地。祠堂空旷,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仿佛在向整个黑暗宣告他的行动。 近了,更近了。 神龛那巨大而沉默的黑色轮廓,如同深渊巨口般横亘在前方。那个藏着秘密的角落,就在前方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 何济在距离神龛底座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有些紊乱的呼吸。他侧耳倾听,祠堂里依旧死寂一片,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他深吸一口气,将肺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压了下去。然后,他像一条无声的壁虎,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向那个角落。 熟悉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记忆中的位置——神龛底座紧贴墙角下方的那片区域。 指尖在粗糙冰冷的墙面上摸索着。黑暗中,视觉几乎完全失效,只能依靠触觉。白天观察到的位置在脑海中清晰无比。他的手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和急切,掠过那些冰冷的、带着灰尘颗粒的青砖表面。 很快! 指尖传来那种熟悉的、微妙的触感——与其他砖块边缘的严丝合缝不同,这一块的边缘,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和……异样的光滑!就是它! 何济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找到了!他强忍着立刻撬开它的冲动,手指稳定而有力,沿着那细微的缝隙边缘,用昨夜摸索出的技巧,极其小心地往里按压、抠动。 喀…哒。 那声轻微到几乎被心跳声淹没的机括弹动声,此刻在何济耳中却如同天籁! 熟悉的凹陷感传来,那个幽深的小小暗格再次出现在眼前。 一股比昨夜更加浓郁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瞬间从暗格的小黑洞里弥漫出来,带着金属的腥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尘封了亿万年的腐朽味道,冰冷地缠绕上何济的手指。 就是这里! 何济没有丝毫犹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只剩下那幽暗的洞口。右手再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地、坚定地向着那暗格深处探去! 指尖率先感受到的,依旧是那熟悉的、冰冷光滑的金属匣子边缘。昨夜拖拽它的沉重感记忆犹新。他摸索着,指尖再次勾住了匣子边缘那个便于抓握的凹陷处。入手沉重依旧,冰冷刺骨。 他定了定神,手上开始加力,准备像昨夜一样,将这神秘的匣子拖拽出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发力,匣子微微松动,似乎即将被拖出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的小指,在拖拽匣子的过程中,似乎无意识地触碰到了暗格更深处、匣子后方的某个地方! 那触感……极其怪异! 冰冷,依旧冰冷。但不再是金属的坚硬光滑。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粗糙!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某种……活物表皮的韧性与纹理!微微起伏,甚至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感? 何济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汗毛根根倒竖,每一寸皮肤都绷紧到了极致! 那是什么?! 暗格里,除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匣子,难道还藏着……别的……活的东西?! 他猛地想缩回手,但身体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僵在了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诡异而恐怖的触感!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窒息的瞬间—— 呼! 一股比昨夜更加猛烈、更加阴寒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再次平地卷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 供桌上,那几盏长明灯的火苗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疯狂地扭曲、拉长、瞬间变得惨绿!整个祠堂的光影在刹那间疯狂摇曳、变形!无数牌位上的名字在惨绿的光线下扭曲跳跃,梁上那些雕刻的异兽仿佛活了过来,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狰狞、舞动不休的鬼影! 阴风打着旋儿,发出凄厉刺耳的呜咽,卷起地上的香灰和尘埃,劈头盖脸地扑向何济! 与此同时! “吱——!!!” 一声极其尖锐、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暴戾的嘶鸣声,毫无征兆地、如同淬毒的钢针般,猛地从那幽深的暗格深处爆发出来!直接刺入何济的耳膜!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那声音……绝非人类所能发出! 第3章 残卷惊落·测字医蛊双经现 “吱——!!!” 那声嘶鸣,尖锐、扭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怨毒和暴戾,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诅咒,又像是无数生锈的铁片在疯狂刮擦着骨头!它毫无征兆地从那小小的、幽深的暗格黑洞里爆发出来,瞬间刺穿了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也狠狠攮进了何济的耳膜! 何济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冻结! 头皮炸裂,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僵硬得如同石雕!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非人的、令人魂飞魄散的尖啸在颅腔内疯狂回荡、穿刺! 暗格里……真的有活物!而且绝不是老鼠、蛇虫之类寻常的东西!那声音里蕴含的纯粹恶意和狂暴,超出了他对世间生灵的所有认知! 极度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惊叫都发不出声。他只想逃!立刻!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身后那个藏着恐怖存在的暗格! 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想缩回探入暗格的手,想转身就逃! 然而,就在他手臂肌肉绷紧、力量即将爆发的刹那—— 呼——! 那股凭空卷起的阴风,比昨夜、比刚才试探时更加猛烈十倍!如同实质的冰冷浪潮,裹挟着刺鼻的香灰和腐朽的尘埃,狠狠拍打在何济的后背上!巨大的力量推得他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趴在了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下巴磕得生疼。更糟糕的是,他探入暗格的那只手,因为身体的突然前扑,反而更深地陷了进去!整个手腕都没入了那个小小的黑洞之中! 指尖,清晰地触碰到了暗格深处,那冰冷金属匣子后方的东西! 粗糙!粘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无数细小颗粒蠕动的质感!冰冷,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微弱的……活物的温热! “吱吱吱——!!!” 仿佛被彻底激怒,暗格深处那恐怖的存在发出了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尖啸!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嘶鸣,而是无数细小、尖锐、充满恶意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如同千万根毒针同时攒射!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带着吸扯力量的蠕动感,从何济深陷的手腕处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钩子,正试图钻进他的皮肉,将他整个拖入那无底的黑暗深渊! “啊——!”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何济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短促的惊叫。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黑暗深处无数贪婪、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完了!要被拖进去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在体内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即将被恐惧彻底吞噬的瞬间—— 他的左手!那只因摔倒而本能撑在冰冷青砖上的左手!指尖,在极度的惊骇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竟完全不受控制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在布满灰尘的青砖地面上划动起来! 没有思考,没有章法。完全是灵魂深处某种被极致恐惧激发出的、最原始的本能在驱动! 粗糙的砖面摩擦着指尖的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死死地、用指甲在冰冷的砖面上刻划着! 嗤啦——嗤啦—— 指甲刮擦砖石的刺耳声音,混杂着暗格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和蠕动声,在死寂的祠堂里交织成一曲疯狂的地狱乐章。 一个极其扭曲、潦草、甚至有些支离破碎的字迹,在何济指尖下艰难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镇”字! 最后一笔重重划下,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了血珠,染红了青砖上的刻痕! 就在这染血的“镇”字完成的刹那—— 异变再生! “嗡——!” 整个祠堂的空气仿佛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无形的嗡鸣!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而沉重的力量,以那个染血的“镇”字为中心,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般,猛地荡漾开来! 供桌上,那几盏原本被阴风吹得疯狂摇曳、火苗拉长变绿的残破长明灯,骤然间光芒大盛! 不是恢复成昏黄,而是爆发出一种极其刺眼、极其纯粹的金红色光芒!如同黑暗中陡然升起的几轮小太阳!光芒瞬间驱散了祠堂里所有的惨绿和幽暗,将巨大的神龛、林立的牌位、狰狞的梁上异兽,全都映照得纤毫毕现!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 那狂暴肆虐的阴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呜咽,骤然消散! 而暗格深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千万毒虫嘶鸣的恐怖声音,更是在这金红光芒爆发的瞬间—— “呃——!” 一声仿佛被硬生生掐断喉咙的、极其短促而痛苦的闷响之后,戛然而止!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彻底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座祠堂! 那试图将何济拖入深渊的恐怖吸扯力和蠕动感,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手腕上那令人作呕的粘腻粗糙触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何济整个人都懵了。他僵硬地趴在冰冷的地上,左手还死死按在那个染血的、扭曲的“镇”字上,指尖的刺痛和微弱的血腥味是如此真实。右手手腕还深陷在幽暗的暗格里,但那股致命的拉扯力已经消失,只剩下金属匣子的冰冷触感。 他茫然地抬起头。 祠堂里一片通明!那几盏长明灯正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稳定而辉煌的金红色火焰,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奇异气息,像是檀香被点燃,又像是某种古老纸张被阳光曝晒后的味道,温暖而肃穆,驱散了所有阴冷和腐朽。巨大的神龛、沉默的牌位,在煌煌光芒的映照下,不再显得狰狞可怖,反而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的威严。 刚才……那一切……是幻觉吗? 手腕处空空如也的触感告诉他,不是。 那个染血的“镇”字,指尖的刺痛,还有长明灯此刻异常的光芒,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发生的诡异与真实。 暗格里……那东西……被……“镇”住了?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契合眼前景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何济混乱的脑海。 是那个字!是自己情急之下胡乱划出的那个“镇”字?! 他猛地抽回深陷在暗格里的右手,如同躲避烙铁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皮肤完好无损,只有沾染了一些灰尘,并无想象中的伤口或啃噬的痕迹。但刚才那种被无数细小冰冷钩子拉扯、被粗糙活物表皮摩擦的恐怖触感,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记忆里,让他心有余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暗格里,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那股令人心悸的活物气息和怨毒嘶鸣,彻底消失了。只有冰冷的金属匣子,静静地躺在深处。 何济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衣衫彻底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死死盯着那个幽暗的小洞,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遏制的……探究欲!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被自己划出的一个“镇”字给压制?这黑匣子里装的,又究竟是什么?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尖,但被压制下去的好奇心,如同火山底涌动的岩浆,更加炽热、更加疯狂地翻腾起来! 刚才那诡异的力量,那金红的光芒,那瞬间驱散邪祟的威能……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指向一个光怪陆离、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全新世界! 必须拿出来看看!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瞬间压倒了残余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起伏。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将右手伸向那个幽深的暗格! 目标明确——那个冰冷的金属匣子! 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光滑冰凉的边缘。这一次,他动作快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急切。他摸索到匣子边缘的凹陷处,五指猛地发力! 沉重!比昨夜感觉更加沉重!仿佛里面装着千钧巨石。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拖拽! 哗啦——嗤—— 金属匣子与暗格内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匣子一点点被拖出黑暗,露出它通体乌黑、毫无纹饰的冰冷表面。 终于!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沉重的乌黑金属匣子被何济用尽全力拖拽出来,重重地砸落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 何济顾不上喘息,也顾不上手腕的酸痛,立刻扑了上去。他半跪在地,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摸索着匣子中间那个同样乌黑的金属搭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沸腾的热血。 “咔哒。” 搭扣应声弹开。 何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双手扶住沉重的匣盖,猛地向上一掀! 没有珠光宝气,没有机关毒烟,也没有预想中可能存在的恐怖活物。 匣子内部,空空荡荡。只有两本叠放着的、颜色枯黄得如同深秋最后一片落叶的线装书册,静静地躺在匣底。书页的边缘磨损得极其厉害,卷曲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纸张的质地粗糙坚韧,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浸过某种油液的暗沉光泽,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 书册的封皮上,是几行墨迹深沉、笔力遒劲的古体字。那墨色极其怪异,并非纯粹的漆黑,而是在长明灯此刻煌煌的金红色光芒映照下,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头凛然的暗红色泽,如同凝固了千百年、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迹。 何济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两行暗红字迹之上。 左边一册,五个铁画银钩、仿佛带着无形锋芒的大字,力透纸背: **《测字玄机录》** 右边一册,同样是五个字,笔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扭曲与诡谲感,如同盘绕的毒蛇: **《医蛊双生经》** 测字玄机?医蛊双生? 何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祠堂里煌煌的金红光芒,将这两本静静躺在乌黑匣子里的枯黄书册,映照得纤毫毕现。封皮上那暗红如血的古字,在光芒下似乎微微流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异与沉重。那沉重的乌黑匣子,如同沉默的墓碑,承载着这两卷散发着不祥与古老气息的书册。 刚才那恐怖的嘶鸣,那诡异的“镇”字引发的异象,还有眼前这两本透着邪乎劲儿的书……所有线索瞬间在何济脑海中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浑身发冷、却又心潮澎湃的答案! 这绝非寻常之书!那暗格深处被镇压的恐怖存在,恐怕就是守护这秘卷的某种力量!而自己情急之下划出的“镇”字,竟歪打正着,契合了这《测字玄机录》中的某种玄奥力量,才暂时压制了那东西,让自己得以将这秘卷拖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那枯黄脆弱的书页。指尖距离那仿佛一触即碎的封面,只剩毫厘。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死寂中炸响的门轴转动声,猛地从祠堂大门口的方向传来! 何济浑身剧震!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激动、探究、狂热瞬间冻结! 有人来了?! 他猛地抬头,惊恐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祠堂大门的方向!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是谁?!守夜的家丁?还是……族老何秉忠?! 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他的后背! 第4章 初习测字·拆灾字避梁上鼠 那声轻微却如同惊雷的门轴转动声,狠狠劈在何济紧绷的神经上! 有人来了!就在门外!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如同冰冷的铁钳扼住了喉咙!祠堂里煌煌的金红光芒,此刻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无数盏聚焦在他身上的探照灯,将他和他脚边那摊开的乌黑匣子、两本枯黄邪异的书册,照得无所遁形!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行! 族老何秉忠那张暴怒扭曲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若是被他知道自己不仅没老实思过,还撬了神龛后的暗格,翻出这等透着邪乎劲儿的“妖书”……打断腿恐怕都是轻的!更大的可能是被直接捆了沉塘,或者……当成邪祟一把火烧了祭祖!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震惊、探究和恐惧!何济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 他猛地向前一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那沉重的乌黑匣子和两本枯黄书册!左手五指箕张,闪电般抓起《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粗糙冰凉的纸页触感带着一种不祥的阴冷,让他汗毛倒竖。右手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抓住那沉重的乌黑匣盖,狠狠一合! “咔哒!” 搭扣落下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刺耳。 与此同时,祠堂大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锁链被粗暴拉扯的哗啦声,已经清晰地传来!甚至能听到老家丁那粗哑嗓门不耐烦的嘟囔: “……邪了门了,刚才那阵怪风……冻得老子一哆嗦……赶紧看看那小子冻死没……” 脚步声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根本没时间将沉重的匣子塞回暗格! 何济的眼角余光如同利刃般扫过四周。巨大的神龛底座!那底座与地面之间并非完全严丝合缝,靠近后墙的阴影处,似乎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决断! 他如同扑食的猎豹,抱着沉重的黑匣和两本书,身体贴着冰冷的地面,以最快速度滑向神龛底座与后墙相接的那个角落!那里阴影最浓,是视线死角!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黑匣猛地塞入神龛底座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深处!粗糙的底座边缘刮擦着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匣子塞进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小截乌黑的边角勉强可见,但在浓重的阴影掩护下,不趴下细看极难发现。 就在他刚将两本枯黄书册死死按在胸口,蜷缩着身体,连滚带爬地钻进巨大供桌底下的阴影里,将整个身体紧紧贴住冰冷的供桌腿内侧的刹那—— “哐当!” 沉重的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湿气灌入祠堂,吹得供桌前的布幔一阵晃动,也吹得那几盏长明灯的金红火焰一阵明灭摇曳。 老家丁那矮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从他脚下蔓延开来,驱散了一小片门口的黑暗。 “喂!小子?死哪去了?”老家丁粗嘎的嗓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和睡意,“听见没有?应个声!” 何济蜷缩在供桌底下最深、最暗的角落里,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他将头深深埋下,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青砖地面,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如鼓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生怕这巨大的心跳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冷汗如同小溪,顺着鬓角、脊背不断流淌,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他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脚步声响起,缓慢而拖沓。昏黄的灯光在地面上移动,光影在巨大的神龛和牌位阵列上扭曲晃动。老家丁提着灯,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啧,这破地方,阴气真重……”老家丁抱怨着,似乎被刚才开门时灌入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他提着灯,随意地四下晃了晃。昏黄的光柱扫过冰冷的地面,扫过巨大的神龛底座,扫过两侧落满灰尘的礼器架…… 光柱的边缘,几次堪堪擦过何济藏身的供桌边缘!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老家丁那双沾满泥巴的破旧布鞋在几步之外来回走动,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拖沓的声响。每一次光柱的晃动,都让何济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昏黄的光线捕捉到。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老家丁似乎并没有仔细搜查的意思。他晃悠到供桌前,气死风灯的光线照亮了供桌表面厚厚的灰尘和几碟早已干硬发黑的供果。他随意地看了一眼,嘟囔道:“哼,小子八成是躲哪个犄角旮旯挺尸去了……这鬼地方,待一夜冻不死也吓个半死……”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得意兴阑珊。 昏黄的光柱终于离开了供桌区域,开始向祠堂深处移动。老家丁提着灯,慢吞吞地走到神龛侧面,朝着祠堂后墙根那片最幽暗的角落随意晃了晃灯。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光柱扫过的地方,正是他刚才塞入乌黑匣子的神龛底座缝隙!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乌黑边角,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微微反光? 完了!要被发现了!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何济。 然而,老家丁似乎只是随意一扫。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在那片阴影角落停留。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咦?这灯……咋这么亮堂了?”老家丁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供桌上那几盏长明灯。此刻它们依旧燃烧着稳定的、金红色的火焰,将周围映照得异常明亮,远非平日那副半死不活的蔫样。老家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怪事……刚才那阵妖风也邪门……这祠堂,怕不是真有点什么不干净?” 他嘟囔着,又打了个寒颤,似乎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再也没心思细看。昏黄的光柱迅速移开,转向了祠堂大门的方向。 “算了算了,管他娘的!冻不死就行!老子回去睡觉!”老家丁显然不想在这阴森地方多待一刻,提着灯,骂骂咧咧地转身,拖沓的脚步声朝着大门方向而去。 “哐当!”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咔嚓!哗啦!”锁链摩擦,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祠堂外的夜色里。 呼—— 何济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下来,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每一次呼气都喷出灼热的白气。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浸透了全身。 活下来了……暂时……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供桌下的阴影里,胸膛剧烈起伏。祠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那几盏长明灯的金红光芒似乎也随着危机的解除而收敛了几分,恢复了相对稳定的燃烧。 然而,就在何济心神稍定,正准备从桌底爬出来,去查看那被他塞进缝隙里的黑匣和怀中的书册时—— “窸窸窣窣……吱……”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抓挠声,伴随着几声短促尖锐的鼠叫,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何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供桌上方,是巨大神龛延伸出来的、雕刻着繁复异兽纹饰的厚重承尘梁木。就在那根离他藏身处最近的、靠近后墙的粗大梁木上,阴影之中,两点绿豆大小的幽绿光芒,正死死地、贪婪地……盯着他!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的那两本枯黄书册的一角! 一只硕大的灰毛老鼠!足有半尺长!它蹲踞在梁木之上,尖嘴旁的胡须不断耸动,幽绿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贪婪光芒!它似乎被那两本书册散发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所吸引,显得异常焦躁和兴奋,锋利的爪子不断在粗糙的木梁上抓挠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何济头皮瞬间发麻!这鬼地方的老鼠都这么邪性?! 那老鼠似乎按捺不住诱惑,身体微微后缩,摆出了一个准备扑跃的姿势!目标直指何济怀中的书册! 这要是被这畜生扑到身上,或者撕咬了书页……后果不堪设想! 何济下意识地就想蜷缩身体护住书册,或者挥手驱赶。但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蓄势待发的鼠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被他紧紧按在胸口的两本枯黄书册,其中那本《测字玄机录》竟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本《测字玄机录》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粗糙枯黄的封面自动向上翻开!书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拨动,“哗啦啦”地无风自动起来!速度极快,枯黄的纸页在幽暗的光线下翻飞,发出急促而轻微的摩擦声! 何济惊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头顶那只虎视眈眈的凶鼠! 翻动的书页骤然停下! 恰好定格在某一页!上面的墨迹古奥深沉,在长明灯金红色的光芒映照下,一行铁画银钩、笔锋锐利的古体大字,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清晰地映入何济骤然收缩的瞳孔: **拆字九诀·其一:避秽** 其下,是一行稍小的注释口诀,字字如刀,带着一种斩断污秽的决绝锋芒: >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秽物扰心,字可镇安。拆天为二,灾头化土,秽物自避,气运归元!”** 拆天为二?灾头化土? 何济的目光死死钉在“灾”字上!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他情急之下划出“镇”字引发的异象,瞬间与这口诀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头顶,那只硕鼠似乎被书页翻动的异响刺激得更加焦躁,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后腿猛地一蹬梁木,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朝着供桌下的何济——准确说是朝着他怀中的书册——凶悍扑下!幽绿的鼠眼在黑暗中拉出两道残影!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 强烈的危机感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驱使着何济做出了反应! 他的右手食指,如同灌注了某种奇异的力量,猛地抬起!没有蘸墨,没有纸笔!指尖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供桌底板上,用尽全身的意念和力气,狠狠地、飞快地凌空划动! 他划的不是别的字,正是那口诀中所指的——**“灾”**! 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板,带起细微的粉尘。无形的意念高度凝聚,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求生欲,都灌注在这一指之间!脑海中疯狂回荡着那句斩钉截铁的口诀:“拆天为二,灾头化土,秽物自避!” 随着他意念中“拆天为二”的念头一起,那凌空划出的“灾”字,在何济的精神视野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分解! “灾”字上半部的“宀”(宝盖头),在他意念中被强行拆解、抹去!如同拆掉了房屋的顶盖!而剩下的部分,那个“火”字底,在何济强大的意念驱动下,其形态竟被强行扭曲、转化! 火熄,土生! 一个残缺的、意念中由“火”强行转化而来的、带着厚重土行之意的“土”字形意,在他指尖完成最后一笔的瞬间,轰然成型! 就在这无形的、残缺的“土”字意完成的刹那—— “噗!” 供桌上,离何济藏身处最近的一盏长明灯,灯芯处那金红色的火焰猛地一跳!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烟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倏地从灯芯中分离出来,快如闪电般射向何济凌空划字的指尖方向! 嗤!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那只正凌空扑下、张牙舞爪、眼中闪烁着贪婪幽光的硕大灰鼠,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力量狠狠拍中! “吱——!”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原本扑向书册的轨迹硬生生被改变!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猛地向后上方弹射出去! 砰! 一声闷响! 那硕鼠如同断了线的破麻袋,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祠堂深处一根粗大的承尘梁柱之上!力道之大,竟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灰鼠软绵绵地从梁柱上滑落,掉在冰冷的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幽绿的小眼睛圆睁着,充满了临死前的惊骇与茫然,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迹。 供桌下,何济保持着指尖凌空划字的姿势,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那里。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划动时那股奇异的、仿佛引动了某种沉重力量的滞涩感。 眼前,是那只瞬间毙命的硕鼠尸体。 头顶,是那盏刚刚分离出一缕青烟的长明灯,此刻火苗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但依旧稳定地燃烧着金红的光芒。 祠堂里死寂一片。 只有何济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还有胸腔里那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在疯狂地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拆天为二……灾头化土……秽物自避…… 那口诀……是真的!这书……是真的!这力量……也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震惊、狂喜、以及一丝丝深入骨髓的恐惧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轰然爆发! 他猛地低下头,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怀中那本枯黄的《测字玄机录》。书页上,那句“拆天为二,灾头化土,秽物自避,气运归元!”的口诀,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流淌着神秘的光辉。 他成功了!他用这书上的法门,真的避开了那只凶鼠! 就在他心神激荡,忍不住想要翻开书页,看看更多玄奥内容之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沉闷、如同重物敲击朽木的声响,毫无征兆地、缓慢而清晰地,从祠堂最深处、那排排沉默的黑色牌位阵列后方、那片最幽暗、最不可测的阴影角落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 何济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一股比刚才面对凶鼠时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勺! 那声音……是什么? 第5章 偷练医蛊·误扎手指引虫舞 咚…咚…咚… 那声音,沉闷、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重物敲击在朽烂棺木上的质感。它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点,而是从祠堂最深处、那片被无数沉默黑色牌位阵列所遮挡的、最浓稠、最不可测的幽暗阴影里弥漫出来,如同跗骨之蛆,幽幽地、固执地钻进何济的耳膜,敲打在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上。 每一次敲击,都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何济紧绷的神经末梢! 祠堂里煌煌的金红光芒依旧明亮,将巨大的神龛、林立的牌位映照得纤毫毕现,却无法穿透那片牌位阵列之后最深的黑暗。那里,仿佛盘踞着一头无形的、沉睡的巨兽,此刻正被某种力量缓缓唤醒,用这沉闷的敲击声宣告着它的存在。 何济蜷缩在供桌底下最深、最暗的角落里,身体僵硬得如同冻僵的鱼。他死死抱着怀中那两本枯黄的书册,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测字玄机录》粗糙的封面硌着他的胸口,冰冷坚硬,却又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刚才成功“拆灾字避凶鼠”带来的那点劫后余生的狂喜,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更深的恐怖冲刷得一干二净。 冷汗,如同冰冷的蛇,顺着他的额角、鬓发、脊背不断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凉。他甚至连呼吸都死死屏住,生怕一丝微弱的气息都会惊动那黑暗深处的存在。 那是什么?是祖宗英灵?是祠堂镇压的邪祟?还是……守护那秘卷的、比暗格中那恐怖嘶鸣更可怕的东西?它是不是察觉到了秘卷被取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他只想逃离!立刻!马上!逃离这鬼地方!逃离这随时可能吞噬他的祠堂! 咚…咚…咚… 敲击声依旧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仿佛永无止境的节奏感。 何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抽搐,几乎要爆裂开来。他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尖叫。 跑!必须跑!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脑海里。他不再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他猛地将两本枯黄书册更紧地塞进怀里,用衣襟死死裹住。然后,他手脚并用,如同受惊的壁虎,贴着冰冷粗糙的青砖地面,以最快、最无声的速度,从供桌底下爬了出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片牌位阵列后的幽暗角落,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朝着自己那堆破草席所在的、靠近祠堂大门方向的角落,亡命般连滚带爬地冲去! 动作狼狈不堪,带倒了墙角一个废弃的陶土香炉,“哐啷”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何济吓得魂飞魄散,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在香炉倒地的轻响之后,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何济浑身汗毛倒竖,连滚带爬的动作都停滞了,整个人僵在冰冷的地上,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胸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起伏。 一秒……两秒…… 预想中更加狂暴的异变并未发生。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竟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单调的节奏,仿佛刚才那声轻响从未发生过,又仿佛那黑暗深处的存在,对这小小的插曲根本不屑一顾。 何济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扑向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破旧草席,一头扎了进去!将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用破草席将自己尽可能严严实实地裹住,仿佛这薄薄的一层稻草就能隔绝外面所有的恐怖。 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冰冷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浸湿了草席。他死死闭着眼睛,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怀里那两本枯黄的书册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的皮肉,冰冷与灼热交织,带来一种诡异而真实的触感。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固执地从祠堂深处传来,敲打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何济的精神被这无尽的敲击声折磨得几近崩溃之时—— 咚…咚… 敲击声的节奏,毫无征兆地……慢了下来。 咚…… 然后,是更长久的停顿。 咚…… 最后一声,仿佛带着某种疲惫和不甘,微弱地响起。 接着,是彻底的、绝对的死寂。 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沉闷敲击声,消失了! 祠堂里,只剩下何济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还有长明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噼啪”声。 何济猛地睁开眼!惊疑不定地望向祠堂深处。 那片牌位阵列后的幽暗角落,依旧被浓重的阴影笼罩着,看不真切。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诡异的敲击声,确实消失了!仿佛那黑暗深处的存在,终于耗尽了力气,或者……暂时蛰伏了下去。 祠堂里煌煌的金红光芒,似乎也随着那敲击声的消失,而开始缓缓收敛、黯淡。如同潮水退去,那刺眼的光芒一点点内敛,恢复成相对温和、但依旧比平日明亮许多的稳定火焰状态。 幽暗,如同潮水般重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蚕食着被光芒占据的空间,将巨大的神龛、林立的牌位重新包裹进浓淡不一的阴影之中。 祠堂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压抑的、深沉的寂静。 何济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全身。他瘫软在冰冷的草席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的亡命奔逃和极致的恐惧,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和体力。 怀里,那两本枯黄的书册,依旧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梦境。 《测字玄机录》……《医蛊双生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残余的颤抖,轻轻抚过《医蛊双生经》那粗糙坚韧、带着奇异油光的枯黄封面。封面上那五个笔锋扭曲诡谲、墨色暗红如血的古字,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在微微蠕动。 医蛊……双生……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刚才那“拆灾字避凶鼠”的神异,是真的源自这《测字玄机录》的力量吗?那这《医蛊双生经》……又藏着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如同野火般在疲惫的身躯里重新燃起,暂时驱散了恐惧。他刚才情急之下,根本没来得及细看这本《医蛊双生经》。它的名字如此诡谲,是医术?还是……操纵蛊虫的邪法?那暗格深处被“镇”字压制的恐怖嘶鸣,是否与之有关? 鬼使神差地,何济的指尖,无意识地沿着《医蛊双生经》封面上的纹路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腹,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 就在他的指尖划过封面中央、那如同盘绕毒蛇般扭曲的“蛊”字最后一笔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毫无征兆地自那枯黄的书页深处渗出,顺着他的指尖,倏地钻入了他的体内! 那暖流细小如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灵动感!它沿着指尖的经络,如同一条微小的游鱼,飞快地向上游走,瞬间掠过手腕,穿过手肘,直抵肩头! “呃!”何济浑身剧震!如同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伴随着那丝暖流的游走瞬间传遍半身!他猛地缩回手指,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向怀中那本《医蛊双生经》。 枯黄的封面在幽暗的光线下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才那丝奇异的暖流只是他的幻觉。 但指尖残留的那一丝细微的、如同被温水浸润过的酥麻感,却无比真实地告诉他——不是幻觉! 这书……有古怪!它能……传递某种力量? 何济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盯着那本《医蛊双生经》,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抑制的……尝试的冲动! 刚才那丝暖流虽然微弱,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与某种玄奥力量建立连接的奇异感觉。这感觉,甚至比《测字玄机录》上那“拆灾字”带来的震撼更直接、更……亲切? 他犹豫着,挣扎着。恐惧的本能在尖叫着让他远离这邪异的书册。但内心深处那股对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探究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理智。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和对自身处境的担忧(族老的虎视眈眈,祠堂深处的诡异),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必须掌握力量!哪怕是最微小的力量!这可能是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祠堂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何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再次伸出右手食指,这一次,带着明确的目的和强烈的意念,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点向《医蛊双生经》的封面。指尖的目标,正是封面中央那个笔锋扭曲诡谲、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泽的——“蛊”字! 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粗糙冰凉的纸面。 嗡! 比刚才强烈数倍的暖流,如同被唤醒的活泉,瞬间自那“蛊”字笔画中奔涌而出!顺着指尖的经络,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悸动的酥麻与温热感,猛地涌入何济的体内! 这一次,暖流不再是细丝,而是一股涓涓细流!它沿着手臂经络飞速上行,瞬间冲过肩颈,直抵胸腹!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仿佛干涸的河床被甘霖滋润! 与此同时,《医蛊双生经》那枯黄的封面,竟在幽暗中自行向上翻开!书页“哗啦啦”无风自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拨动,速度极快! 翻动的书页骤然停下! 定格在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极其古老的、如同虫鸟篆刻般的奇异文字!而在这些难以辨识的古字中央,一幅用极其简洁却传神的墨线勾勒出的图画清晰可见——那是一只形态奇特、背生六翅、尾如蝎针的狰狞怪虫! 图画下方,一行稍大的古体字注释,笔锋带着一种冰冷而残忍的意味: > **“百虫噬心,以血饲灵。一念生杀,双生无情!”** 其侧,则是几行稍小的、如同咒语般的具体口诀: > **“血为引,神为媒,气走手厥阴!** > **“针锋破窍,灵犀一点,引虫舞乾坤!”** > **“控虫诀:意锁灵台,念缚百骸,敕令——疾!”** 血为引?神为媒?气走手厥阴?引虫舞乾坤? 何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针锋破窍,灵犀一点,引虫舞乾坤!”的口诀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那涌入体内的暖流带来的奇异力量感,在他胸腔里疯狂激荡! 引虫……舞乾坤…… 这“虫”,指的是什么?是普通的虫子?还是……蛊?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幽暗的祠堂。墙角,阴影里,似乎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爬行声。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被祠堂阴气滋养的虫豸?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试试!就试试看!按照这口诀……能不能……引动一只虫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扑灭!刚才成功“拆灾字”带来的信心,体内那股奇异暖流带来的力量感,以及身处绝境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彻底压倒了恐惧。 他需要尝试!需要确认这《医蛊双生经》的力量是否真实!哪怕是最微小的虫子! 何济的目光在幽暗中急切地搜寻着。很快,他就在不远处冰冷青砖的缝隙边缘,发现了一只正在缓慢爬行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它背甲油亮,两根细长的触须微微摆动,是这死寂祠堂里最常见的小生灵。 目标,就是它了! 何济的心跳再次加速,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战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将全部精神都集中起来。 第一步,“血为引”!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食指,送到嘴边,用牙齿狠狠一咬! “嘶!”尖锐的刺痛传来,指腹瞬间被咬破,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沁出,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一粒小小的红宝石。 第二步,“神为媒”!意念高度集中,死死锁定那只在砖缝边缘缓慢爬行的黑色甲虫!脑海中疯狂回荡着那句冰冷的口诀:“意锁灵台,念缚百骸!” 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无形的锁链,缠绕住那只小小的甲虫! 第三步,“气走手厥阴”!他尝试着引导体内那股自《医蛊双生经》涌入的奇异暖流。那暖流仿佛拥有灵性,随着他意念的驱动,竟真的顺着手臂内侧一条特定的经络(他并不知道那就是手厥阴心包经)快速游走,瞬间汇聚到他那滴着血的指尖! 一股灼热而带着奇异韵律的力量感,在指尖凝聚! 最后一步,“针锋破窍,灵犀一点”! 何济眼中精光一闪!带着血珠和那股凝聚的奇异暖流(意念中的“针”)的食指,朝着那只黑色甲虫所在的方向,隔着数尺远的虚空,猛地凌空一点! “敕令——疾!” 心中默念那最后一句控虫诀! 就在他凌空点出的瞬间—— 嗤!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他指尖那滴殷红的血珠,竟在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化作一道比发丝还细、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血线,如同离弦之箭,快如闪电般射向那只黑色甲虫! 血线精准无比地没入甲虫油亮的背甲! 与此同时,何济感觉指尖那股凝聚的暖流(意念中的“针”)也随着血线一同刺出,瞬间没入甲虫体内! “嗡——!” 那只原本慢悠悠爬行的黑色甲虫,身体猛地一僵!背甲上被血线刺入的地方,竟诡异地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 紧接着,那甲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傀儡,六条细腿猛地一蹬! 它竟然违背了自身的爬行规律,不再沿着砖缝前进,而是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如同醉酒般的姿态,猛地原地转了三圈!背甲上那暗红的光点随着它的转动,在幽暗中拉出一道道微弱的残影! 然后,它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六条腿以一种极不协调、却又带着诡异韵律的方式,疯狂地原地踏步起来!细长的触须胡乱挥舞,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在跳着一支癫狂而扭曲的舞蹈! “虫舞”!这就是“引虫舞乾坤”?! 何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而神奇的一幕!心脏因为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而几乎停止跳动! 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他按照《医蛊双生经》的口诀,隔空引动了那只甲虫!虽然只是让它原地打转跳舞,但这足以证明——这书的力量,真实不虚! 巨大的兴奋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他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这力量!这掌控微小生灵的力量!虽然现在还微不足道,但这只是开始!只要他继续修炼下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沉浸在初试成功的巨大喜悦之中,对那只疯狂“跳舞”的甲虫放松了意念控制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只背甲上亮着暗红血点的黑色甲虫,跳舞的动作猛地一滞!它那小小的头颅,极其突兀地、猛地转向了何济藏身的草席方向! 幽暗的光线下,它那对原本只是反射微光的复眼,此刻竟瞬间变成了两点极其妖异的、充满无尽怨毒和贪婪的——猩红! “吱——!!!”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绝非甲虫能发出的恐怖嘶鸣,猛地从它那微小的口器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黑色甲虫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邪力,六条腿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它不再跳舞,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以远超寻常虫豸数十倍的速度,朝着何济的面门,凶悍无比地扑噬而来! 猩红的复眼里,倒映着何济瞬间变得惊骇欲绝的脸! 第6章 市集闲逛·偶遇青萝被追杀 猩红! 两点米粒大小、却凝聚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猩红光芒,在幽暗的祠堂里如同淬毒的针尖,撕裂黑暗,直刺何济的瞳孔!那黑色甲虫化作的死亡闪电,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瞬间已扑至何济鼻尖!他甚至能看清那狰狞口器中细密的、闪着寒光的尖齿!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何济初获力量的狂喜! 太快了!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闪!那被《医蛊双生经》邪异力量反噬的甲虫,此刻爆发出的速度远超常理! 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和心脏!刚才引动甲虫“跳舞”的兴奋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被自己亲手释放的恶魔反噬的冰冷绝望! 躲不开!挡不住!难道刚窥见一丝力量的曙光,就要死在自己召唤的虫豸口下?! 不!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意识被恐惧吞噬前的最后一刹那,轰然引爆!体内那股源自《医蛊双生经》的奇异暖流尚未完全平息,而昨夜成功“拆灾字”时引动长明灯金焰的记忆碎片,如同闪电般掠过脑海! 字!还是字!《测字玄机录》! 电光石火之间,身体的本能再次超越了思维的束缚! 何济那只刚刚咬破、还沁着殷红血珠的右手食指,带着体内残余的、属于《医蛊双生经》的那股奇异暖流(此刻却成了引子),如同灌注了千钧之力,在身前不足半尺的虚空中,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疾划起来! 没有思考写什么字!完全是灵魂深处对“斩断”、“破除”那邪异联系的极致渴望在驱动! 指尖划过虚空,带起细微的气流扰动。殷红的血珠在指尖拉出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轨迹。一个扭曲、潦草、甚至带着几分仓促和狂暴的字符,在生死一线的虚空中被强行勾勒出来! 那是一个——“破”! 就在这染血的“破”字最后一笔艰难划出的瞬间—— 嗡! 何济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口沉寂的古钟被狠狠撞响!昨夜《测字玄机录》上那“拆字九诀”的页面内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翻开、烙印进他的意识深处!一行铁画银钩、带着斩断一切锋锐之气的古字口诀,如同惊雷般在他颅腔内炸响: > **“金戈破木,锋芒断丝!意之所指,桎梏皆摧!”** 金戈破木!锋芒断丝!意之所指,桎梏皆摧! 仿佛得到了口诀的加持,那凌空写就的、由血珠轨迹和《医蛊双生经》残余暖流共同构成的扭曲“破”字,骤然爆发出一种无形的、却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意!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割裂灵魂的锐响,在何济身前的虚空中响起! 那扑至他鼻尖、猩红复眼已倒映出他惊骇面孔的黑色甲虫,如同被一柄无形的、裹挟着金戈铁马之气的绝世利刃,当头劈中! “吱——!!!” 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尖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怨毒! 它疯狂前扑的动作,在距离何济鼻尖不足一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由无数锋利刀片组成的无形墙壁,骤然僵停!悬在半空,六条疯狂摆动的细腿瞬间僵直! 背甲上那个由何济精血和《医蛊双生经》邪力共同点亮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响,瞬间熄灭、消散! 那对闪烁着妖异猩红、充满无尽贪婪和恶意的复眼,如同被浇灭的炭火,光芒骤然黯淡下去,只剩下空洞死寂的黑色。 啪嗒。 小小的黑色虫尸,失去了所有邪异力量的支撑,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几根细腿还保持着僵直前伸的姿态,显得格外诡异。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座祠堂! 何济保持着右手食指凌空划字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石化般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抽搐,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冷汗如同瀑布般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本就湿透的衣衫和身下的破草席。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划动时那股奇异的、仿佛引动了某种斩断一切的无形锋芒的滞涩感,以及一丝细微的、如同被无形刀锋反噬的微弱刺痛。 眼前,是那只瞬间失去所有邪异、变成普通虫尸的甲虫。 成功了……又一次……在生死关头,靠着本能和那《测字玄机录》的口诀,活了下来……但这次,是斩断了自己亲手引出的邪异!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对《医蛊双生经》邪异反噬的深深恐惧、以及对《测字玄机录》锋锐力量的心悸的复杂情绪,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心头。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冰冷潮湿的草席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两下耗尽,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 祠堂里,那几盏长明灯的金红火焰,似乎也随着危机的彻底解除,而缓缓收敛了最后一丝煌煌之意,恢复了相对温和稳定的燃烧,将幽暗与光明调和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何济瘫在草席上,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后的松弛中渐渐模糊。怀里的两本枯黄书册如同沉重的铅块,冰冷地贴着他的胸膛。他不敢再轻易触碰那本《医蛊双生经》,指尖残留的那丝邪异反噬的刺痛感如同警钟长鸣。 力量……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在昏沉与心悸交织的折磨中,他最终抵不过极度的疲惫,意识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 * * 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哗啦!” 锁链被粗暴拉扯、钥匙插入锁孔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如同炸雷般在祠堂门口响起,猛地将何济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 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坐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那猩红的虫眼、那凌厉的“破”字锋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回脑海,让他浑身一激灵! 天……亮了? 几缕浑浊的天光,艰难地透过祠堂高处狭小的雕花木窗投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惨淡的光斑。巨大的神龛、林立的牌位,在昏沉的光线下沉默矗立,昨夜的妖异与恐怖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但那几盏依旧比平日明亮许多的长明灯,还有他怀中真实存在的两本枯黄书册,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一切的真实。 “吱呀——!” 沉重的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矮壮的身影堵在门口,正是那满脸不耐烦的老家丁。刺眼的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矮壮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 “喂!挺尸的小子!太阳晒屁股了!还不给老子滚起来干活!”老家丁粗嘎的嗓门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满,如同破锣般在空旷的祠堂里炸响。 何济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两本书册更紧地按在胸口,用衣襟死死裹住,这才挣扎着从冰冷的草席上爬起来。一夜惊魂,加上冷汗浸透又干涸,让他浑身酸痛,如同散了架。 “磨蹭什么!赶紧的!”老家丁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将一只破旧的木桶和一把掉光了毛的扫帚粗暴地丢在何济脚边,浑浊的脏水溅湿了他的裤脚。“把这祠堂里里外外,旮旯犄角,都给老子打扫干净!一粒灰都不许留!” 何济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惊悸未消和深深的疲惫。 老家丁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或者根本不在乎。他叉着腰,目光在祠堂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依旧明亮燃烧的长明灯上,眉头皱了皱,嘀咕道:“邪了门了……这灯油烧得倒是旺……”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严厉: “听着!小子!别想偷懒!今天扫干净点!族老他老人家午后要亲自过来查验!看看你这孽障有没有老实思过!”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浓的威胁意味,“要是让族老发现哪里不干净……哼哼,仔细你的皮!” 族老何秉忠……要亲自来查验?!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被他砸了新紫金冠、对他恨之入骨的老东西!他亲自来这祠堂,绝不仅仅是“查验思过”这么简单!昨夜撬动暗格、取出秘卷、引动邪异、甚至长明灯的异常……任何蛛丝马迹被他发现,自己都死无葬身之地! 冷汗瞬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 老家丁丢下警告,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便打着哈欠转身离去。“哐当”一声,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祠堂里,只剩下何济一人,面对着满地狼藉的灰尘、散落的杂物,还有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的族老查验。 他站在原地,清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裤脚蔓延上来,让他微微发抖。怀中的两本秘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意乱。 必须处理掉痕迹!必须把那个黑匣子藏得更深!必须……想办法应对族老的查验! 他猛地看向神龛底座与后墙相接的那个角落——昨夜被他塞入乌黑匣子的那道缝隙! 就在他目光扫过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 神龛巨大底座靠近地面的阴影里,昨夜被他塞入缝隙深处的乌黑匣子露出的那一小截边角附近,冰冷粗糙的青砖地面上,似乎散落着几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斑点? 如同干涸的……血滴?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昨夜他咬破指尖引动甲虫时滴落的血?还是……后来写“破”字时指尖渗出的血珠溅落?或者……是那甲虫最后爆裂时溅出的污血? 无论哪一种,在这布满灰尘的祠堂地面,都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刺眼!一旦被族老何秉忠那双精明的老眼发现……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必须立刻清理掉!在族老到来之前,抹去昨夜所有的痕迹! 何济再也顾不得疲惫和酸痛,一把抓起地上那破旧的扫帚和湿漉漉的抹布,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神龛底座的角落! 他扑倒在地,用抹布死死捂住那几点暗红斑点,用力擦拭!粗糙的青砖摩擦着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一定要擦掉!一定要…… 就在他全神贯注清理血迹,神经紧绷到极致之时—— 祠堂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外,远处通往何家大宅的青石板路上,隐隐约约地,似乎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家丁们寻常的吆喝,也不是族老出行前呼后拥的排场。 而是……一种混乱的、急促的奔跑声?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带着惊恐的呼喊?还有……某种沉重的、仿佛金属拖地的刮擦声?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祠堂这个方向而来! 何济擦拭血迹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侧耳倾听。 那混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站住!” “别跑!” “抓住她!” “敢偷族老的东西!找死!” 粗嘎凶狠的呵斥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女子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 有人……在祠堂外面……被追捕?还是个女子? 何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族老午后就要来查验……祠堂门外又突然出现骚乱……这难道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扫帚,身体紧绷,如同受惊的野兽,警惕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沉重的祠堂大门。 门外的混乱和追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第7章 急中生智·写止字镇山贼 “哐!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攻城槌,狠狠砸在祠堂厚重的黑漆大门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门轴不堪重负的呻吟和锁链疯狂摩擦的哗啦声!整扇大门剧烈地颤抖着,门框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蛮力彻底撕裂! “小娘皮!给老子滚出来!” “他娘的!敢偷彪爷的东西!活腻歪了!” “撞开!连这破祠堂一起砸了!” 粗野凶暴的咆哮声混杂着狞笑,如同群狼的嘶嚎,穿透门板,狠狠灌入何济的耳中,震得他头皮发麻!门外追兵的身份昭然若揭——是山贼!而且是行事狠辣、无法无天的凶悍匪徒! 那个叫林青萝的少女,背靠着冰冷的大门,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死死咬住,渗出殷红的血丝,才勉强压抑住喉咙里的痛哼。右臂的伤口虽然在何济的“拆字寻源”下暂时止住了最汹涌的血流,但那深可见骨的刀伤和被强行催动逃命所积累的内伤,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吞噬着她的力气和生机。她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何济的心沉到了谷底。山贼!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可不会像族老家丁那样讲什么规矩!一旦破门而入,他和这少女,恐怕瞬间就会被乱刀砍死!族老何秉忠的威胁还未解除,眼前又横亘着更加迫在眉睫的杀身之祸! 怎么办?! 祠堂里没有任何像样的武器!赤手空拳对抗手持利刃的凶悍山贼,无异于以卵击石!《测字玄机录》的力量虽神奇,但昨夜两次运用,一次避鼠,一次破邪,都是面对微小目标或邪异力量,且消耗巨大,此刻他心神未定,体内那股暖流更是微弱不堪,如何抵挡门外如狼似虎的数条壮汉? “哐——!!!” 又是一次比之前更加凶猛的撞击!大门猛地向内凸起一大块!一条细长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刀尖,竟硬生生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如同毒蛇的獠牙,突兀地刺进了祠堂内部的幽暗之中!刀尖上,还沾染着林青萝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啊!”林青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眼中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哈哈!彪哥!门快破了!那小娘皮和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都在里面!”门外传来山贼喽啰兴奋的嚎叫。 “再加把劲!撞开它!”一个更加低沉、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声音吼道,正是那被称为“彪哥”的山贼首领!“男的剁了喂狗!女的抓回去!百草囊和那小子身上的古怪,老子都要!”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气,透过那刺入门缝的刀尖弥漫开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头顶!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丧钟的倒数! 何济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看着那刺入门板的染血刀尖,听着门外山贼们愈发狂躁的撞门声和狞笑,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测字玄机录》!只有它! 昨夜“拆灾字避凶鼠”、“写破字斩邪虫”的记忆碎片在生死关头疯狂闪现!那口诀引动的无形力量,是他唯一的依仗! 可是……写什么字?如何写?门外是活生生的、凶悍的匪徒,不是邪祟,也不是小虫!《测字玄机录》的口诀虽强,但自己初学乍练,力量微弱,如何能阻挡这数条壮汉的蛮力冲撞? 阻止他们!定住他们!哪怕只是片刻!让这扇门……停下来! “止”!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何济混乱的脑海!让这一切停下来!让这冲撞停止!让那扇门……定住!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 嗡! 他怀中紧贴胸口的《测字玄机录》仿佛与他心意相通,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瞬间涌入他的脑海!昨夜那“拆字九诀”的页面再次被无形翻开,一行更加古老、带着磅礴镇压之意的铁画银钩古字,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 **“止戈为武,定势如山!笔落乾坤,万籁俱寂!”** 止戈为武!定势如山!笔落乾坤,万籁俱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厚重力量感,随着这口诀的炸响,瞬间自《测字玄机录》中涌出,灌入何济几近枯竭的心神!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变得极其缓慢! 何济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地面!就在他脚边不远处,林青萝伤口滴落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点点醒目的墨汁! 血!现成的媒介!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身体的本能再次超越了思维的桎梏! 何济猛地蹲下身,右手食指闪电般蘸入那粘稠微凉的血渍之中!殷红的血珠瞬间染红了他的指尖! 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扇正在被疯狂撞击、剧烈颤抖、随时可能破碎的大门!门内,那截刺入的染血刀尖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哐——!!!”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板向内凸起得更厉害,刀尖又深入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山贼们下一波撞击即将到来的瞬间! 何济的右手食指,带着蘸满的、属于林青萝的温热血渍,如同灌注了千钧之力,狠狠地点在了剧烈颤抖的门板内侧!距离那刺入的刀尖,仅有寸许之遥! 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木门,一股源自《测字玄机录》的磅礴意念混合着林青萝精血中蕴含的微弱生机(源自百草囊药力),轰然爆发! “止戈为武!定势如山!” 何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对“停止”、“镇压”的极致渴望,都灌注在这一指之间!指尖蘸血,在剧烈震颤的门板上,用尽全身的意念和力气,狠狠地、飞快地书写起来! 他写的,正是那个承载了他所有求生意志的——**“止”**! 指尖划过粗糙门板,带起木屑和血沫!一个扭曲、狂放、每一笔都仿佛带着山岳般沉重意志的暗红血字,在何济强大的意念驱动下,于门板内侧被强行勾勒成型!血字完成的刹那,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某种规则! 嗡——! 整个厚重的黑漆大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墙壁,猛地发出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的厚重力量,以那个暗红的“止”字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荡漾开来,覆盖了整个门扉! 祠堂内,那几盏长明灯的金红火焰,仿佛受到牵引,猛地向上窜起半尺高!煌煌光芒瞬间大盛,将祠堂深处都映照得一片通明!光芒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汇聚向那个门板上的血字,将其渲染得如同燃烧的烙印! * * * 祠堂门外。 几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刀斧的山贼,正狞笑着卯足了力气,准备发动下一轮更猛烈的撞击。为首一个独眼大汉,正是“彪哥”,他手中那柄沉重的九环鬼头刀刀尖,还卡在门缝里。 “一!二!给老子……”彪哥的“撞”字尚未出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如山的磅礴压力,毫无征兆地从那扇看似摇摇欲坠的厚重木门内部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降临,狠狠镇压在门外所有山贼的身上! “呃!” “啊!” “什么鬼?!” 正卯足力气前冲的山贼们,如同撞上了一堵由万钧巨石垒成的无形墙壁!巨大的反震力让最前面两个喽啰虎口崩裂,手中沉重的撞木脱手飞出!后面的人更是感觉胸口如同被巨锤砸中,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踉跄着连连后退! 那扇原本在撞击下剧烈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碎的大门,此刻竟如同铁水浇铸般,瞬间变得稳如磐石!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了!门上那个被彪哥刀尖刺破的小洞,此刻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住,再也看不到门内丝毫景象! 彪哥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那只独眼猛地瞪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丝莫名的恐惧而骤然收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柄卡在门缝里的鬼头刀,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任凭他如何发力,刀身竟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一股冰冷、厚重、带着无尽镇压意志的力量,正顺着刀身源源不断地反噬过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彪……彪哥!这……这门有古怪!”一个喽啰捂着发麻的手臂,惊恐地叫道。 “邪门了!刚才还快撞开了!”另一个喽啰看着自己虎口崩裂流血的双手,满脸骇然。 “闭嘴!”彪哥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他死死盯着那扇变得如同铁壁般的大门,独眼中凶光闪烁,更多的是惊疑不定。他行走江湖多年,刀头舔血,见过不少古怪,但眼前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门内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人?!这诡异的定门之术……难道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还是…… “都闪开!”彪哥猛地抽出腰间另一柄锋利的短刃,眼中凶光暴涨,厉声吼道:“管他什么妖法!老子偏不信邪!给我用家伙!劈了它!” 他不再试图拔回卡住的鬼头刀,而是双手紧握短刃,周身肌肉贲张,一股凶悍的煞气爆发出来!刀锋在晨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他死死盯着大门上刚才刀尖刺入的位置,那里似乎是这“妖法”的一个薄弱点? “裂石三式!给老子——开!” 彪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形如同猛虎下山,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凝聚了他全身的凶悍煞气,朝着大门上那个刀尖刺破的小孔位置,狠狠劈斩而下!刀势凌厉无匹,仿佛真要将万钧巨石也一刀劈开! 这一刀,蕴含了他行走黑道的狠辣与凶戾,威力远超之前喽啰们的蛮力冲撞! 刀锋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激得大门上灰尘飞扬!那扇被“止”字秘力暂时定住的大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绝强一击的威胁,门板内部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 * * 祠堂内。 何济写完那个暗红的“止”字,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滚而下,眼前阵阵发黑。 书写这个“止”字,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精神和体力,也耗尽了他从《测字玄机录》和林青萝精血中借来的那股力量!那扇厚重的大门虽然暂时稳住了,不再颤抖,门板上的血字也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带着镇压气息的红芒。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个血字之间微弱的联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止”字秘力,终究是外力,是权宜之计,挡不住真正的、持续不断的凶悍攻击! 就在这时—— “裂石三式!给老子——开!” 彪哥那充满了凶戾煞气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穿透厚重的门板,狠狠砸进何济的耳膜! 紧接着,一股凌厉到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恐怖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利刃,隔着门板狠狠刺来!目标直指大门上那个被刀尖刺破的孔洞——正是他书写“止”字时,刻意避开、却也是秘力相对薄弱的节点! “不好!”何济的心瞬间沉入万丈深渊!那山贼首领的凶悍远超他的预估!这凝聚煞气的一刀,绝对能破开他勉力维持的“止”字封印! 门板内部传来的那声微弱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林青萝也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刀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蜷缩成一团。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测字玄机录》!还有办法!一定有!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那本枯黄的书册!意念疯狂地探入!快!快给我力量!给我破解这绝境的口诀!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嗡! 《测字玄机录》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濒临崩溃的意志和极致的求生渴望,再次剧烈一震!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飞!速度快得如同幻影! 最终,书页定格! 不再是之前的“拆字九诀”或“止戈为武”,而是一页更加古老、墨迹深沉得如同凝固血液的篇章!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古字,笔锋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逆转生死的决绝锋芒! 最顶端,是四个铁画银钩、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大字: **“字转乾坤·燃命诀”** 其下,是一行触目惊心的血色小字: > **“字可通神,命为薪柴!燃吾精魄,斩断劫灾!”** > > **“法诀:意锁劫源,血书‘斩’字!心火焚身,神锋自开!”** 燃吾精魄?!斩断劫灾?! 何济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这口诀……是要燃烧生命?! 门外,彪哥那凝聚了全身凶悍煞气的裂石一刀,已然劈至!凌厉的刀锋撕裂空气,即将斩落在门板最薄弱处! 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扼住了何济的咽喉! 没有选择了! 第8章 青萝致谢·药铺赠药结善 指尖蘸血,悬于半空! 一个暗红扭曲、每一笔都仿佛在燃烧的“斩”字,在何济强大的求生意志和《测字玄机录》那“字转乾坤·燃命诀”的催动下,即将成型!心口处,一股灼热到仿佛要将灵魂点燃的恐怖热流轰然爆发,瞬间冲上头颅!眼前瞬间血红一片,鼻腔、耳道、甚至眼角,都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在溢出! 燃吾精魄!斩断劫灾! 死亡的冰冷与心火的灼烧在体内疯狂撕扯!何济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意识在极度的痛苦和疯狂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斩”字最后一笔即将落下、心火即将彻底焚身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撞击总和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猛地从祠堂大门处爆发! 不是被劈开! 而是……整个厚重的、被“止”字秘力暂时定住的黑漆大门,连同沉重的门框,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地、整个轰飞了进来! 巨大的门板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裹挟着狂风和刺耳的呼啸,擦着何济和林青萝的头顶,狠狠砸向祠堂深处!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供桌被瞬间撞得粉碎!木屑、碎石、灰尘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 “噗!” “啊!” 几个离门最近、正被“止”字秘力反震得气血翻涌的山贼喽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飞撞而入的巨大门板狠狠拍中!如同被苍蝇拍拍中的虫子,瞬间骨断筋折,惨叫着喷出漫天血雾,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而那位刚刚凝聚全身凶悍煞气、施展“裂石三式”劈向门缝薄弱点的山贼首领彪哥,更是首当其冲! 他手中的短刃刚刚触及门板,尚未爆发全力,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如同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力量就顺着刀身狠狠反冲回来!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握刀的手臂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短刃脱手飞出! “呃啊——!”彪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魁梧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喷! 轰!砰! 巨大的门板最终狠狠砸在祠堂最深处巨大的神龛底座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到让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的巨响!烟尘弥漫,木屑纷飞!那扇承载了何济“止”字秘力的厚重门板,此刻已四分五裂! 祠堂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狂暴的烟尘如同浓雾般翻滚弥漫,遮蔽了视线。 何济保持着书写“斩”字的姿势,僵在原地。指尖那暗红的血符尚未完成,心口那股焚身的灼热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虚脱感。七窍流出的温热液体滑过脸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烟尘弥漫、一片狼藉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林青萝蜷缩在墙角,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忘记了伤口的疼痛,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烟尘缓缓沉降。 刺眼的晨光,毫无阻碍地从那洞开的、如同巨兽被撕裂嘴巴般的祠堂门口倾泻而入,驱散了祠堂内积郁的阴霾和血腥气。 门口,烟尘落定处。 一个身影,拄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暗金色凤头、杖身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沉重拐杖,静静地伫立在晨光之中。 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佝偻。一身洗得发白的深青色粗布衣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毫不起眼的乌木簪子。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风干的核桃,唯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下闪烁着一种与其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称的、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精光! 正是何家如今实际的掌舵人——何老太太! 她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清晨散步路过。凤头拐杖轻轻点在门口狼藉的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祠堂内一片狼藉的景象:粉碎的供桌、倒塌的香炉、满地的木屑碎石、墙上溅射的血迹、以及那几个瘫软在地、生死不知的山贼喽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祠堂深处,那个被巨大门板砸中、此刻正剧烈咳嗽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独眼彪哥身上。 彪哥浑身浴血,右臂扭曲变形,独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看着门口那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如同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你……你是……”彪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带着血沫。 何老太太并未回答。她只是微微抬起了握着凤头拐杖的右手,动作缓慢而随意,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对着彪哥的方向,虚空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如同熟透浆果破裂的声音响起! 彪哥那充满惊骇的独眼瞳孔骤然放大!他的咽喉正中,一点米粒大小的、如同朱砂般鲜艳的殷红印记,瞬间浮现! 他的所有挣扎、所有恐惧的嘶吼,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独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祠堂的穹顶,再无一丝声息。 整个祠堂,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晨风吹过洞开的大门,卷起细微的烟尘。 何老太太这才缓缓放下手,目光平静地转向了依旧僵在墙边、七窍溢血、指尖还残留着未完成血符的何济,以及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的林青萝。 她的目光在何济脸上那刺目的血迹和指尖的暗红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大门内侧门板上那个依旧残留着微弱红芒、笔迹扭曲狂放的暗红“止”字。 然后,她拄着凤头拐杖,缓缓迈过门槛,走进了祠堂。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何济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何济惊魂未定、充满血丝的眼睛。 祠堂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灰尘的气息。何济能清晰地闻到老太太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陈年艾草般的药草味道。 “济小子,”何老太太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潭,打破了祠堂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门板上那个暗红的“止”字,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字写得不错。” 何济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她……她看到了!她认出来了!她甚至……还评价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昨夜暗格秘卷、引动邪异、书写血字、甚至刚才差点施展的燃命诀……难道……难道都被这老太太看在眼里?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刚才那轰飞大门、一指灭杀彪哥的恐怖力量……是她做的? 无数疑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何济混乱的脑海,让他几乎窒息! 何老太太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蜷缩在墙角、因失血和惊吓而瑟瑟发抖的林青萝。她的视线落在林青萝右臂那道深可见骨、虽然被何济以“拆字寻源”之法暂时止住最汹涌血流、却依旧狰狞翻卷的刀口上。 “小姑娘,伤得不轻。”何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她拄着拐杖,缓缓走向林青萝。 林青萝看着这位刚才如同般降临、轻易碾杀山贼首领的老太太走向自己,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何老太太在林青萝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她并未触碰林青萝的伤口,只是仔细地看了看伤口边缘残留的、一丝极淡却异常顽固的灰黑色气息(山贼刀上残留的煞气和污秽),以及伤口深处隐隐透出的一缕不正常的青紫色。 “刀上淬了阴沟里的污血和尸毒草汁,煞气入体,伤口腐坏,寻常金疮药只能止血,难祛其根,七日之内必溃烂生蛆,毒气攻心。”何老太太的声音平淡地陈述着,如同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让林青萝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不过……”何老太太话锋一转,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何济,“你这伤口边缘,倒是有股……奇异的‘定’力,将最凶险的煞气源头暂时锁住了,手法虽然粗糙生硬,却也歪打正着,保了你一命。” 何济的心猛地一跳!她果然看出来了!那“拆字寻源”的痕迹! 何老太太不再多言,她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右手,探入自己那深青色粗布衣裙的袖袋之中。摸索片刻,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普通青布缝制、毫不起眼的布囊。布囊口用一根红绳系着,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混合着多种草药清香的奇异气味。 “拿着。”何老太太将青布小囊递向林青萝。 林青萝迟疑了一下,看着老太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颤抖着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入手微沉,囊中药丸似乎不少。 “内服三粒,可解尸毒草汁之毒,清心定神。外敷药粉,每日一次,撒于创口,可拔除煞气污秽,生肌止血。”何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手给出一包寻常的草药,“桃源镇东头,‘回春堂’药铺认得此囊,你去了报老身姓氏,自有人替你包扎换药。” 回春堂?林青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她养父开的药铺!这老太太……认识回春堂?她给自己药……是善意? “多……多谢老奶奶救命之恩!赠药之恩!”林青萝强忍着伤痛和恐惧,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感激。 “不必。”何老太太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转向了依旧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何济,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济小子,”她顿了顿,声音似乎低沉了一丝,“祠堂弄成这样,族老那边,不好交代。” 何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来了!她看到了门板上的血字,看到了山贼的尸体,看到了狼藉的祠堂……她这是要问罪?还是要……替族老处置自己? 何老太太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何济脸上未干的血迹,又瞥了一眼他下意识藏向身后的、沾着血渍的右手食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四分五裂、砸在神龛底座上的巨大门板碎片。 “不过……”她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今日……也算‘守祠有功’,驱了外贼。” 守祠有功?驱了外贼?何济愣住了。这……这算是替他开脱? 何老太太拄着凤头拐杖,缓缓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那洞开的、如同废墟般的祠堂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飘了回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身会替你向族老分说。这祠堂……今日起,你继续守着。至于这烂摊子……”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山贼尸体和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那个喉间一点朱砂红、死不瞑目的彪哥身上,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刮过冰面: “自有族规处置。” 说完,她不再停留,拄着那根沉重的凤头拐杖,迈着看似缓慢却异常稳健的步伐,踏过门口狼藉的碎石和血迹,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洒满晨光的青石板路上。 祠堂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何济和林青萝,以及满地的狼藉、血腥和一地死尸。 晨光从洞开的大门斜斜照入,将飞舞的尘埃映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灰尘和草药混合的奇异味道。 林青萝紧紧攥着那个青布小药囊,如同抓着救命稻草,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何济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渍和灰尘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书写血字时的灼热感和引动心火焚身时的剧痛。何老太太最后那句“守祠有功”和“自有族规处置”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危机……暂时解除了?族老那边……被老太太压下了? 他看着洞开的大门,看着门外洒满阳光却危机四伏的世界,又看了看怀中紧贴胸口的、藏着惊天秘密的两本枯黄书册。 一个强烈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狂滋生: 必须……尽快掌握这书中的力量!真正的力量!而不是靠着本能和运气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挣扎着站起身,目光落在林青萝依旧血流不止的右臂上。 《医蛊双生经》!刚才老太太说她的伤口有煞气污秽,寻常药石难除……那这《医蛊双生经》呢?里面那些诡谲的口诀……能否真正治好她? 昨夜引动甲虫跳舞、最终邪异反噬的恐怖记忆瞬间闪过脑海,让他心有余悸。但看着林青萝苍白痛苦的脸,看着她手中那个散发着药香的青布小囊…… 试试?按照老太太给的药方,再结合……《医蛊双生经》中那些关于“拔毒”、“生肌”的口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需要验证!需要真正地、主动地掌控一次这秘卷的力量! “你……”何济的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有些沙哑,他走到林青萝面前蹲下,“老太太给的药,先吃内服的。外敷的药粉……稍等一下。” 林青萝虽然不解,但对这个刚刚救了自己、又似乎身怀异术的少年充满了信任,依言从青布小囊中倒出三粒龙眼核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褐色药丸,忍着痛楚吞服下去。药丸入腹,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扩散开来,让她因失血和惊吓而冰冷的四肢都感到了一丝暖意,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何济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他再次将意念沉入怀中那本《医蛊双生经》。这一次,他不再像昨夜那样莽撞,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拔毒!生肌!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飞,最终定格在一幅描绘着人体经络、标注着几处特殊窍穴的图画上,旁边是几行墨色深沉、带着生机与净化之意的古字口诀: > **“毒煞秽气,如蛆附骨。金针引路,银线穿珠!”** > **“法诀:意锁腐坏,气走少阴!点窍‘曲泽’,拔毒如抽丝!”** > **“生肌诀:木气滋养,水润枯涸!取‘青灵’、‘天泉’,化煞为生机!”** 金针引路?银线穿珠?点窍“曲泽”?化煞为生机?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点窍‘曲泽’,拔毒如抽丝”和“取‘青灵’、‘天泉’,化煞为生机”这两句上!他不懂经络穴位,但“曲泽”、“青灵”、“天泉”这几个名字,仿佛随着口诀的烙印,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对应到了林青萝手臂伤口附近的几个位置! 需要媒介……金针?银线?他什么都没有! 不!有血!有自己的血!还有……何济的目光猛地落在林青萝身边地上,那被山贼劈碎的门板碎片上,几根崩断的、细如牛毛的黑色木刺! 木……在五行中属木,主生发!而《医蛊双生经》生肌诀里,有“木气滋养”!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形成!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殷红的血珠迅速沁出!同时,他飞快地捡起一根寸许长、细如牛毛、还算笔直的黑色木刺! 指尖染血!木刺为针! “别动!”何济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林青萝右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尤其是伤口深处那缕顽固的青紫色毒煞之气! “意锁腐坏!气走少阴!” 他心中默念拔毒法诀!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源自《医蛊双生经》的奇异暖流(昨夜残余加上新涌动的),混合着自己指尖的精血,灌注到那根染血的细小黑木刺上! 嗡! 木刺尖端,竟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米粒大小的、带着净化气息的淡金色光芒! “点窍‘曲泽’!拔毒如抽丝!” 何济眼中精光一闪!带着血芒和淡金光点的木刺,快如闪电般,精准地点向林青萝右臂肘弯内侧、一个特定的位置(意念中自然浮现的“曲泽”穴)! 嗤! 木刺尖端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大吸扯力的奇异力量爆发! “呃!”林青萝闷哼一声,感觉手臂伤口深处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冷刺痛感,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钩子猛地钩住、向外拉扯!一缕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灰黑色气丝,竟然真的顺着那根细小的木刺,如同被抽出的丝线般,缓缓地从伤口深处被牵引出来! 灰黑气丝带着浓重的腥臭和腐败气息,在木刺尖端萦绕不散! 有效!真的在拔毒! 何济心中狂喜!他强忍着精神的高度集中带来的眩晕感,维持着木刺点穴的状态,继续默念口诀,引导那股吸力。 同时,他并未停止!生肌诀同步运转! “木气滋养!水润枯涸!取‘青灵’、‘天泉’!” 他空着的右手食指,再次蘸着自己左手咬破的伤口涌出的鲜血!意念疯狂催动《医蛊双生经》中关于生发的木行之气和滋润的水行之力!指尖蘸血,凌空对着林青萝伤口上方手臂内侧另外两个特定的位置(意念中的“青灵”和“天泉”穴),快速而精准地虚点! 每一次虚点,指尖的血珠都化作一道比发丝还细的淡青色(木气)和淡蓝色(水气)混合的微光,瞬间没入林青萝的皮肤! “化煞为生机!” 随着最后一句口诀在心中落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林青萝右臂那道原本狰狞翻卷、边缘泛着灰黑死气的伤口,在淡青、淡蓝微光没入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收拢!伤口边缘那些被毒煞侵蚀、呈现出腐败迹象的皮肉,如同被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灰黑色迅速褪去,重新焕发出健康的淡粉色!虽然伤口依然深可见骨,但那股令人不安的腐坏气息和顽固的毒煞,正在被快速拔除和净化! 林青萝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上那股钻心的阴冷刺痛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缓和微微的麻痒感!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臂伤口的变化,又看向全神贯注、脸色苍白却眼神无比专注的何济,眼中充满了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感激! 成功了!真正的医道!结合了《医蛊双生经》的秘术! 何济心中激荡,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巨大的成就感支撑着他。他维持着点刺和虚点的动作,持续引导着拔毒和生肌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心神因为初步成功而微微松懈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根被他用作“金针”的细小黑木刺,在持续拔除毒煞的过程中,尖端萦绕的灰黑色气丝越来越浓!那腐朽污秽的气息仿佛拥有某种侵蚀性!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根细小的黑木刺,竟然承受不住毒煞的侵蚀和何济意念力量的持续灌注,从中……断裂了! 第9章 何老太太至·笑问少年读何书 “咔嚓!” 那声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如同死神的嘲笑,狠狠刺入何济高度集中的心神! 细小黑木刺在毒煞侵蚀和意念力量的双重压迫下,从中崩断!尖端萦绕的那股浓稠灰黑色、散发着浓烈腥臭腐败气息的毒煞之气,如同失去束缚的毒蛇,瞬间反噬! 嗤——! 一股凝练如实质黑针的污秽煞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强烈的腐蚀性,顺着断裂的木刺残端,猛地扎向何济点穴的左手食指! 太快!太近!避无可避! 何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刚才拔毒生肌成功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取代!这反噬的毒煞,比山贼刀上的更阴毒百倍!一旦侵入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毒煞黑针即将刺破指尖皮肤的刹那—— 嗡! 被他紧贴胸口藏匿的《医蛊双生经》仿佛感应到宿主濒临绝境,猛地剧烈一震!一股带着邪异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入何济心脉!同时,枯黄的书页再次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飞!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书页骤然定格! 不再是之前描绘经络穴位的篇章,而是一幅更加诡谲、令人头皮发麻的图画——无数细如微尘、通体莹白的蠕虫,正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一团腐烂发黑的伤口之上,疯狂啃噬着腐肉与污秽!图画下方,是几行墨色暗沉、仿佛用凝固血块书写的古字口诀,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以毒攻毒、险中求生的邪异气息: > **“腐肉为宴,秽煞作飨!灵虫啖腐,以秽生肌!”** > > **“法诀:血饲虫引,意锁秽源!敕令——噬!”** 灵虫啖腐?!以秽生肌?! 这……这是驱虫啃噬伤口?! 何济的脑海瞬间被这邪异的口诀占据!那反噬的毒煞黑针已经触及指尖皮肤,阴寒刺骨!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选择!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那毒煞黑针刺入皮肉的瞬间,猛地将原本点穴的左手食指向下一压!指尖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精血,混合着那股从《医蛊双生经》涌入的邪异暖流,狠狠按在了林青萝伤口边缘那处刚刚被毒煞反噬冲击、瞬间变得灰黑腐烂的皮肉之上! “血饲虫引!意锁秽源!敕令——噬!” 何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求生欲、所有的疯狂,都随着这句邪异的口诀和指尖的精血邪力,狠狠灌注到林青萝的伤口深处!目标直指那反噬的毒煞和伤口所有腐坏污秽之源! “呃啊——!” 林青萝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投入滚油!她感觉自己的伤口深处,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同时剜割、搅动!那痛苦远超之前的刀伤,深入骨髓,直抵灵魂! 紧接着,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在她那道深可见骨、边缘正快速腐坏灰黑的伤口深处,翻涌的污血和溃烂的皮肉之中,竟真的冒出了点点极其微弱的、米粒大小的莹白色光点! 不!不是光点! 是虫!无数细如微尘、通体半透明、散发着微弱莹白光芒的奇异蠕虫!它们如同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饿鬼,从伤口最深处、从腐肉与污血的缝隙里疯狂地钻涌出来!数量之多,瞬间就覆盖了伤口表面,形成一层不断蠕动、令人头皮发麻的莹白色“虫毯”! “吱……吱吱……” 极其微弱、却密集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啃噬声,从伤口处清晰地传来! 那些莹白蠕虫,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地啃食着伤口上所有灰黑腐烂的皮肉、凝结的污血、以及那反噬的、凝练如黑针的毒煞之气!它们所过之处,腐肉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失,露出下方相对新鲜、但依旧血肉模糊的组织! “啊!……不……什么东西!拿开!拿开!”林青萝痛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疯狂蠕动的白色虫毯,恐惧和剧痛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何济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额头冷汗如瀑。他死死咬着牙,维持着手指按压在伤口边缘的动作,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伤口范围内的所有腐坏污秽,引导着那些疯狂的莹白蠕虫进行精准的“啃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虫群啃食腐肉毒煞时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吞噬感和一丝丝反馈回来的、微弱却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是真正的以毒攻毒!以邪制邪!过程凶险万分,痛苦无比!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和诡异的啃噬声中缓慢流逝。 奇迹般的变化,也在痛苦中悄然发生。 随着莹白蠕虫疯狂的啃噬,伤口表面和深层的腐肉、污血、毒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除干净!那些被毒煞侵蚀、呈现出死灰色的皮肉边缘,灰黑色迅速褪去,露出了健康粉嫩的新肉芽!虽然创面依旧巨大深陷,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和阴冷煞气,却已荡然无存!整个伤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清理”过度的、带着新鲜血肉的粉红色,虽然狰狞,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和清凉感。林青萝的惨嚎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呻吟,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依旧在微微蠕动、但啃噬速度明显放缓、光芒也黯淡了许多的莹白虫毯,又看向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无比专注的何济,恐惧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取代。 这……这恐怖的虫群……竟然真的在救她?! 何济感觉到虫群的吞噬欲望正在快速消退,反馈回来的生命能量也变得极其微弱。他知道,腐坏污秽已被清除殆尽,这邪异的“灵虫啖腐”该结束了。他意念一动,强行切断了与虫群的联系,同时默念《医蛊双生经》中一个极其简单的驱散意念。 “散!” 覆盖在伤口上的莹白虫群微微一顿,随即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伤口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个被清理得异常“干净”、深可见骨、却粉红新鲜、再无丝毫腐坏迹象的巨大创口。 何济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刚才那邪异的“虫疗”,对心神的消耗远超之前的“拆字”和“拔毒”! “谢……谢谢你……”林青萝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真诚的感激。她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虽然依旧可怕、却焕然一新的伤口,知道这条命和这条手臂,算是彻底保住了。 何济勉强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挣扎着拿起林青萝身边那个青布小药囊,将里面的外敷药粉小心地撒在清理干净的创口上。药粉带着清凉的草木清香,一接触到新鲜粉红的创面,立刻被微微渗出的组织液融化,形成一层薄薄的药膜,更添几分生机。 就在这时—— “济小子,” 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祠堂门口响起。 “读何书这般入神?连老身来了都未曾察觉?”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在何济和林青萝耳边炸响! 何济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洞开的祠堂门口,晨光将烟尘勾勒得纤毫毕现。何老太太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静静地拄着那根沉重的凤头拐杖,伫立在光影交织的门槛处。 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深青粗布衣裙,头发一丝不苟。晨光从她身后斜斜照入,在她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佝偻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磐石般沉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祠堂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地上横七竖八的山贼尸体、碎裂的门板和供桌、墙上溅射的血迹…… 最终,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右手食指上还沾染着未干涸暗红血渍的何济身上。 也落在了何济怀中,那本因为他剧烈喘息而微微敞开衣襟、露出一角的枯黄书册封皮上。 更落在了林青萝右臂那道被清理得异常“干净”、正覆盖着新鲜药粉、深可见骨却生机勃勃的巨大创口上。 她的目光在何济染血的指尖和林青萝焕然一新的伤口之间,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晨风吹拂尘埃的微响。 何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她看到了什么?那本《医蛊双生经》?自己指尖的血?还是……林青萝伤口上那邪异“清理”后的痕迹?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虫疗”成功的微弱喜悦。他下意识地想把染血的手指藏到身后,想把怀中书册按得更紧,但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 何老太太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何济惊惶失措的脸上。她拄着拐杖,缓缓迈过门槛,踏着满地的碎石和木屑,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脚步声在死寂的祠堂里回荡,如同敲打在何济紧绷的神经上。 她在距离何济和林青萝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凤头拐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族老那边,老身替你挡下了。”何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祠堂遭山贼毁坏,非你之过,守祠之责,照旧。” 何济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提得更高!这算是……暂时安全了?但她的目光…… “只是,”何老太太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实质般落在何济脸上,缓缓扫过他染血的指尖,又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他怀中那本枯黄书册露出的一角,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少年人,血气方刚,偶得奇书,心生好奇,在所难免。” 何济的呼吸瞬间停滞!她……她果然知道了!她认出了那书?!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何老太太却并未点破,反而微微抬起了握着拐杖的右手。枯瘦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指向祠堂一角——那里散落着几块被山贼撞门时震落的、沾满灰尘的祖宗牌位碎片。 “这祖祠,供奉的是何家列祖列宗的英灵。”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紧紧锁住何济的眼睛。 “守祠,守的不仅是这砖石瓦砾,更是先人的规矩,是血脉的传承,是……一颗敬畏之心。” 敬畏之心?何济的心猛地一跳!她是在警告自己?警告自己不要滥用那两本邪异的秘卷之力? 何老太太的目光在何济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最终,她缓缓收回目光,拄着拐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那废墟般的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幽幽地飘了回来: “书,可以读。路,自己选。只是莫要忘了,守祠如守心,心正则路宽。”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影融入门外灿烂却带着几分冰冷的晨光之中,渐渐远去。 祠堂内,再次只剩下何济和林青萝两人,以及满地的狼藉和死尸。 阳光斜斜照入,将飞舞的尘埃映照得如同金色的微尘。 何济僵硬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指尖残留的血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何老太太最后那句“守祠如守心,心正则路宽”,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敬畏之心?心正?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那本露出枯黄一角的《医蛊双生经》。昨夜引动甲虫邪异反噬的恐怖、刚才驱动虫群啃噬腐肉的邪异场景、还有那差点吞噬自己的“燃命诀”……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力量……伴随着巨大的诱惑和更巨大的风险。何老太太看似轻描淡写的警告,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因为初获力量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林青萝挣扎着坐起身,看着何济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虽然恐怖却生机盎然的伤口,轻声道:“那位老奶奶……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何济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迅速将怀中的书册按紧,藏好染血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看向林青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老太太给了药,也指了路,回春堂在东头。我……送你出去。” 他必须尽快处理掉祠堂里山贼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在族老可能派人来“处置”之前!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的环境,去消化何老太太的警告,去真正思考如何掌控这两本秘卷的力量。 林青萝看着少年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悸和深藏的决然,默默点了点头。 何济搀扶着依旧虚弱的林青萝,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碎石和血迹,朝着那洞开的、洒满阳光却也布满未知的祠堂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祠堂门槛的刹那——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那个被何老太太一指灭杀、喉间一点朱砂红的山贼首领彪哥的尸体。 彪哥那只圆睁的独眼,此刻在晨光下,瞳孔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诡异的……灰绿色光点?如同……某种微小虫豸的反光? 何济的心头猛地一凛!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昨夜暗格深处那恐怖的嘶鸣和蠕动感……《医蛊双生经》邪异反噬的猩红虫眼……还有刚才林青萝伤口上疯狂啃噬的莹白蠕虫…… 这些山贼……真的只是普通的山贼吗?彪哥临死前那声充满恐惧的“你是……”他想说的是什么?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何济的脑海。 第10章 暗藏试探·命解家字测心性 晨光正好,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桃源镇市集上。空气中混杂着新鲜果蔬的清香、炸油糕的甜腻、还有药材铺子飘出的微苦草木气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喧闹却充满烟火气的乐章。 何济就在这片喧嚣中晃荡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少年人结实的小臂。他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清亮,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懒散,像三月里被暖风吹得舒展开的桃花瓣,痞气里透着股蓬勃的少年气。 昨夜祠堂的血腥与惊魂,仿佛被这市集的阳光和喧闹冲淡了不少。他怀里揣着的两本枯黄秘卷,此刻也显得没那么沉重了。当然,彪哥尸体上那点诡异的灰绿,还有何老太太那洞彻人心的目光,依旧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在心底某个角落。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摊铺,最终落在镇子东头那间挂着“回春堂”古朴木匾的药铺前。 药铺门口支着晒药的架子,簸箕里摊着各种晒得半干的草药。一个穿着素净碎花布裙的少女,正坐在小马扎上,低垂着头,认真地用石臼捣着药。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正是林青萝。她右臂缠着厚厚的干净布带,动作还有些微的僵硬,但气色比昨日好了太多,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红晕。 何济嘴角那抹痞笑加深了几分,晃晃悠悠地踱了过去,停在晒药架旁,抱着胳膊,故意拖长了调子: “哟——这不是林小娘子嘛?大清早的,带伤上工,回春堂这是使唤童工还是压榨伤员啊?” 林青萝闻声抬头,看清是何济,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漾开惊喜和感激的涟漪,但被他这痞里痞气的语调一冲,那点感激立刻化作了羞恼,脸颊“腾”地飞起两片红霞,如同熟透的蜜桃。 “要你管!”她嗔了一句,低下头继续捣药,只是手下力道明显乱了,“我……我伤好多了!爹爹让我做些轻省活计,活动筋骨!” “啧啧,”何济弯腰凑近了些,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伤好得快,那是谁昨儿个疼得嗷嗷叫,差点把小爷耳朵震聋?救命之恩啊林小娘子,这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林青萝的耳廓。少女只觉得那半边耳朵像是被炭火燎过,又热又麻,心跳得如同擂鼓。她手一抖,沉重的石杵“当啷”一声,没砸中石臼里的药材,反倒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穿着布鞋的脚背上! “啊——!”林青萝痛呼出声,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噗!”何济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龇牙咧嘴,仿佛那杵砸在自己脚上似的,抱着左脚原地跳了两下,“嘶——!我的老天爷!林小娘子,你这报恩的方式也太别致了!以身相许不够,还要砸断恩公的脚不成?”他一边夸张地吸气,一边指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脚,“看清楚喽,砸的是你自己!哎哟喂,这账是越算越糊涂了!” 他那副又痛又笑、挤眉弄眼的痞赖模样,逗得旁边几个挑选药材的妇人掩嘴轻笑。檐下正翻晒药材的老掌柜(林青萝的养父)闻声看过来,瞧见何济这没正形的样子,又看看自家闺女羞红得快滴血的脸和微肿的脚背,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一句:“臭小子,再逗我家青萝,小心老夫拿黄连堵你的嘴!” 何济立刻站直,对着老掌柜嬉皮笑脸地作了个揖:“林伯息怒!小子这不是看青萝妹妹伤好了,替您老高兴嘛!”转头又对疼得直抽气的林青萝眨眨眼,“得,这脚伤算我的,待会儿给你赔罪!药钱……嘿嘿,先记账上!” 林青萝又羞又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却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低下头不敢再看。那点因他而起的疼痛,似乎也被这痞赖少年带来的奇异暖流冲散了许多。 笑闹的气氛在市集上空弥漫,阳光似乎都更暖了几分。何济这插科打诨的本事,仿佛天生自带,三言两语就将昨日的阴霾驱散了些许。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栓子!栓子!我的儿啊!你醒醒!醒醒啊——!!” 一声凄厉到撕裂心肺的哭嚎,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街尾方向炸响!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瞬间压过了市集所有的喧闹!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哗然骚动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张寡妇家的栓子!” “出什么事了?快去看看!” 人们纷纷朝着街尾涌去。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敛去,眉头微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青萝,少女也忘了脚痛,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满是惊惶。 “走,去看看!”何济当机立断,也顾不上玩笑,转身就随着人流快步向街尾走去。林青萝犹豫了一下,忍着脚痛,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街尾一处卖竹编的摊位旁,此刻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群中心,一个三十岁上下、荆钗布裙的妇人瘫坐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那男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小小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剧烈抽搐着,四肢僵硬地绷直、弯曲,如同被无形的线扯动的木偶!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金纸色,嘴唇发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栓子!别吓娘啊!栓子!”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摇晃着怀中的孩子,却无济于事。 “天爷!这……这是撞邪了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指着孩子,声音发抖。 “肯定是冲撞了哪路游神!快!快去请东头的王神婆!”旁边有人急声催促。 “对对!快去请神婆!晚了就来不及了!” 人群一片慌乱,有人飞奔而去,更多人则是带着惊恐和怜悯围观,议论纷纷。 “撞邪?”何济挤到人群前列,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抽搐的孩童。那金纸般的面色、剧烈的抽搐、口吐白沫……这症状…… 他脑海中,《医蛊双生经》那邪异的口诀和图画瞬间闪过!其中一幅描绘“惊厥失魂”的图谱,症状与眼前孩童竟有七八分相似!旁边注释着: > **“惊风搐搦,邪祟侵神。非药石可速愈,需定魂安魄,驱邪镇惊!”** > > **“法诀:朱砂点‘印堂’,雄鸡血画‘安’!辅以‘清心咒’,秽散魂自归!”** 朱砂?雄鸡血?清心咒?仓促之间,哪里去找这些东西? 就在众人慌乱无措、妇人哭天抢地之际,何济的目光猛地钉在孩童抽搐时无意间踢翻的一个小竹篮上。篮子里滚落出几块新挖的、还带着湿泥的……姜块? 姜?辛辣,温通,走而不守,可开窍,可辟秽!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形成!没有朱砂雄鸡血,就用这姜中蕴含的辛烈纯阳之气! 他不再犹豫,一步上前,蹲到妇人身边,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大婶,别慌!把孩子给我看看!” 妇人哭得昏天黑地,见有人上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下意识地将孩子往何济这边送了送。 何济迅速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闪电般在孩童剧烈抽搐的眉心(印堂穴)位置,用指尖重重一点!意念高度集中,疯狂默念《医蛊双生经》中一篇极其艰涩拗口、却蕴含强大安魂定魄意念的“清心定魂咒”!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源自秘卷的微弱暖流混合着他自身的意念,如同清泉般试图涌入。但孩童体内那股狂暴的、引动抽搐的邪异力量极其顽固,瞬间反冲! “呃!”何济闷哼一声,指尖如同被针扎,一股阴寒的抗拒感传来!咒语的力量被硬生生阻隔在外! 不行!力量不够!媒介也不对! 眼看孩童抽搐得更加剧烈,气息越发微弱,何济眼中厉色一闪!他左手猛地抓起地上那块最大的、沾满湿泥的姜块,毫不犹豫地用牙齿狠狠啃下一大口! 辛辣!灼热!如同吞下一团火焰!强烈的刺激感瞬间从口腔直冲头顶,眼泪鼻涕差点一齐涌出! “呸!”他吐出嚼烂的姜渣,顾不上口腔的灼痛,将满口辛辣刺鼻的姜汁含在口中!同时,右手食指再次并拢,蘸上自己口中那蕴含了纯阳辛烈之气的姜汁!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引动秘卷暖流施展“清心咒”,而是将全部意念,灌注到一个最简单、却最契合当下情形的字上——**“安”**! 安魂!定魄!镇惊!驱邪! 他蘸着辛辣姜汁的食指,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快如闪电般在孩童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疾书! 意念所至,指尖划动!一个由辛辣姜汁和强大意念构成的、无形无质却带着炽热纯阳气息的“安”字,瞬间烙印在孩童的胸口膻中! 就在这意念之“安”字完成的刹那—— “嗡!” 孩童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定住! 翻白的双眼停止了转动,口中白沫的涌出也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灰黑色气丝,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阴影,猛地从孩童的眉心(印堂穴)和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被逼了出来!那灰黑气丝带着一股阴冷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在空气中扭曲挣扎了一下,便被那“安”字蕴含的纯阳辛烈姜气和何济强大的意念之力瞬间冲散、消弭于无形! “呃……”孩童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呻吟,紧绷僵硬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瘫倒在妇人怀里。脸上那骇人的金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的绀紫也迅速转为苍白,随即又泛起一丝虚弱的红润。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均匀平稳起来。 死寂! 比刚才的哭嚎更彻底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街尾!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看着那刚刚还抽搐濒死的孩童,此刻如同熟睡般安静下来! “栓……栓子?”妇人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孩子恢复了些许温度的脸颊,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却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活了!真活了!” “神了!这小伙子是谁?” “刚才那是什么手法?指头点一点就好了?” “是姜!他用了姜!姜还能这么用?” 惊叹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无数道惊疑、震撼、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蹲在地上的何济身上。 何济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了他所有心神,尤其是强行用意念书写那个“安”字镇压邪秽,比之前任何一次施术都更耗心力。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站起身,对着还在哭泣的妇人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痞笑:“大婶,孩子没事了,邪气散了,就是身子虚,抱回去静养几天,弄点温补的米汤喂喂就好。” “恩公!谢谢恩公!您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啊!”妇人抱着孩子就要磕头。 “别别别!”何济赶紧侧身避开,笑嘻嘻地指了指旁边林青萝家的回春堂,“活菩萨不敢当,要谢就谢林伯家的好药材吧!回春堂,童叟无欺,药到病除!”他还不忘给林家药铺打了个广告。 这番痞里痞气又带着点市侩的做派,冲淡了刚才施展“神术”带来的距离感和神秘感,引得周围人群一阵善意的哄笑。林青萝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何济在众人敬畏目光中依旧谈笑自若、甚至不忘帮衬自家药铺的模样,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震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在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何家下人服饰、面容刻板的中年管事,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何济面前。他目光扫过地上安静下来的孩童,又深深看了一眼何济,面无表情地拱手道: “济少爷,老太太请您去一趟祖屋,有事相询。” 何济脸上的痞笑微微一僵,心头猛地一跳。 老太太?刚在市集露了一手,这就找上门了?是福是祸? 第11章 苏明雪来·首富之女求诊父 阳光被高耸的飞檐和森森古树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何家祖屋冰冷的青石台阶上,只留下斑驳、阴冷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檀香气味,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吸一口都带着腐朽的凉意。 何济跟在那个面容刻板、如同石雕的中年管事身后,踏过祖屋高高的门槛。他脸上那副在市集上玩世不恭的痞笑早已敛去,换上了一层看似轻松、实则绷紧的戒备。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这间象征着何家最高权威的屋子。 深阔、空旷、幽暗。巨大的梁柱撑起高高的穹顶,上面绘着早已褪色模糊的古老彩绘。墙壁是厚重的深色木料,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岁月感。光线主要来自正前方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榻两侧燃着的两盏长明青铜灯,灯焰幽幽,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屋子深处映照得更加影影绰绰。 紫檀木榻上,端坐着的正是何老太太。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青色粗布衣裙,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插着那根毫不起眼的乌木簪。枯瘦的双手叠放在膝上,左手正缓缓捻动着一串油光乌亮、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乌木佛珠。珠子摩擦,发出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祖屋里格外清晰。 她微阖着眼,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那张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刻的皱纹在幽暗的灯光下如同刀刻的沟壑。整个人的气息,与这森冷古老的祖屋融为一体,如同一块沉默、厚重、却蕴藏着雷霆的磐石。 中年管事无声地退到阴影角落,如同融入了背景。 何济站在屋子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和无形压力。他强迫自己站直,目光落在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枯指上,那节奏仿佛敲打在他的心跳上。 沉默,如同粘稠的墨汁,在祖屋内蔓延。檀香的气息浓得让人有些窒息。 终于,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那微阖的眼皮缓缓抬起。两道如同实质、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站在下方的何济。 “济小子,”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屋子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昨夜祠堂门上那个‘止’字……” 她顿了顿,枯瘦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抬,指向何济的方向,仿佛隔空点着昨夜那扇门板。 “火候,差了些。” 何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点强装的轻松瞬间瓦解。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湿了内衫的脊背! 她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那“止”字秘力不稳,最终被山贼首领的煞气冲击几乎崩溃,若非她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她是在点破自己的不足?还是在警告? 何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脑中瞬间闪过无数辩解或推脱的念头,但在老太太那双洞彻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微微低下头,涩声道:“是……小子学艺不精,让您老见笑了。” 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真实的回应。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他这反应还算满意(或者根本不在意)。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捻动的乌木佛珠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站着也是站着。解个字吧。”她眼皮都没抬,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解……你眼前这个‘家’字。测测你的心性。” 解“家”字?测心性? 何济心头猛地一跳!这绝不是心血来潮!昨夜祠堂风波未平,今日市集显露手段,此刻又在这祖屋重地让她解“家”字……这分明是试探!是敲打!是要看他何济对何家、对族规、对血脉传承的态度!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瞬间明白了老太太的用意。回答稍有不慎,恐怕立刻就会被扣上“心术不正”、“觊觎秘卷”、“不敬祖宗”的帽子!昨夜她可以弹指灭杀山贼,今日同样可以翻手将自己镇压! 压力如同山岳般当头压下! 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不能慌!必须应对!而且……要用《测字玄机录》的力量来应对!既然她要看,那就让她看个明白! 他目光扫过紫檀木榻旁的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套青瓷茶具。他几步上前,也不请示,径直端起一个尚有半盏冷茶的青瓷杯。指尖探入微凉的茶汤之中。 “老太太有命,小子斗胆献丑了。”他抬起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痞气的弧度,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他端着那杯冷茶,走回屋子中央。目光扫过脚下冰冷光滑、铺着深色方砖的地面。不行,地面太显眼。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老太太身前那张紫檀木榻旁边、同样紫檀木质的矮脚案几上。案几表面光滑如镜,擦拭得一尘不染。 就是这里了! 何济不再犹豫。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毛笔般探入杯中,蘸饱了微凉的褐色茶汤。指尖悬于光滑的紫檀案几上方,距离桌面寸许。 “宝盖镇四方,玄猪拱地藏,金戈破门日,血脉自分张!” 他心中默念昨夜《测字玄机录》中一篇关于“家宅气运”的古老拆字口诀,意念高度集中,所有的精神都灌注于指端!他要借这茶汤,以意念引动《测字玄机录》之力,将这“家”字的玄机,真正地“写”出来,让老太太亲眼“看”到! 蘸着茶汤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几上,带着一股无形的滞涩感和强大的意念牵引,缓缓划动起来! 第一笔,自上而下,凝重而沉稳,在案几上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竖痕——这是“家”字宝盖头(宀)的左侧一竖!意念中,这竖痕仿佛化作一根擎天之柱,带着镇压四方的威势! 第二笔,自左向右,横折顿挫,勾勒出宝盖头(宀)的顶部横梁!意念中,横梁如磐石,覆盖八方! 一个由深褐色茶汤构成的、凝重如山的“宀”(宝盖头),在紫檀案几上显现出来,散发着无形的镇压之气!正是口诀中的“宝盖镇四方”! 紧接着,何济指尖不停,带着茶汤,在宝盖头(宀)的下方,迅疾而诡异地划动! 一个扭曲、肥硕、带着几分野性难驯意味的弧形笔画被勾勒出来——这是“家”字下半部的“豕”(猪)字那象征猪身拱背的一笔!意念中,这笔画仿佛化作一头被强行束缚在宝盖之下、躁动不安、用鼻吻疯狂拱动大地的黑色玄猪!正是“玄猪拱地藏”! 随着这代表“豕”的扭曲笔画完成,案几上那个由茶汤构成的“家”字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宝盖头(宀)的镇压之力与下方“豕”的狂躁拱动之力形成剧烈冲突!整个字迹仿佛在微微震颤! 就在这冲突达到顶点的瞬间! 何济眼中厉色一闪!蘸着茶汤的指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家”字宝盖头(宀)的右侧下方、那象征着门户的位置,狠狠一点!同时,一股凌厉无匹、斩断一切的意念随着指尖爆发! 嗤! 一点深褐色的茶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在宝盖头(宀)右侧下方!那一点,如同一柄锋利的金色戈矛,带着无坚不摧的决绝,瞬间“刺破”了象征着门户的笔画连接处! “金戈破门日!” 随着这意念中的“破门”一点落下,案几上那个由茶汤构成的“家”字,轰然“分裂”! 宝盖头(宀)依旧悬浮上方,却显得摇摇欲坠。下方代表“豕”的扭曲笔画,如同被释放的困兽,拱动的力量骤然爆发,仿佛要挣脱束缚!而中间那被金戈“刺破”的门户位置,一道清晰的、如同裂痕般的空白,将上下两部分强行割裂开来! “血脉自分张!” 整个意念过程,伴随着何济口中那四句如同谶语般的口诀,以及他指尖在案几上划出的、由浅褐色茶汤构成的、充满冲突与分裂意味的“家”字轨迹,清晰地呈现在何老太太面前! 那茶汤字迹在光滑的紫檀木上缓缓流淌、晕染,宝盖的威压、玄猪的狂躁、金戈的锋芒、分裂的裂痕……种种意象,混合着何济灌注其中的强大意念和《测字玄机录》的神秘力量,形成一股无声却震撼的冲击! “玄猪拱地藏?” 何老太太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她捻动乌木佛珠的枯指,毫无预兆地骤然停顿!那串吸纳了所有光线的乌木珠子,瞬间绷紧!深邃如同寒潭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锐利、极其复杂的光芒!仿佛何济拆解出的“玄猪”二字,精准地刺中了某个她深藏心底、讳莫如深的禁忌! 她死死盯着案几上那个正在缓缓流淌、分裂的茶汤“家”字,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仿佛要将那字迹连同何济的灵魂一起剖开! 祖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檀香的气息仿佛冻结!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向何济!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刚才强行引动《测字玄机录》意念拆字带来的精神消耗,在这股压力下如同雪上加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触到逆鳞了! 何济心中警铃狂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巨龙面前舞爪的蝼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巨大压力几乎要将何济压垮的瞬间—— “砰——!!!” 祖屋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兽纹的楠木大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祖屋里炸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扇重重地拍在两侧墙壁上,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穿着苏府管家服饰、形容狼狈、满脸惊惶的中年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重重摔倒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他顾不得疼痛,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朝着紫檀木榻的方向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喊: “老太太!救命!救命啊——!!” 而在这管家身后,在洞开的、洒满刺眼阳光的门口,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跌了进来! 那身影纤细窈窕,穿着一身价值不菲、此刻却沾染了尘土和几点暗红污迹的素白锦缎衣裙。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流云般的乌黑发髻此刻散乱不堪,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某种巨大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 当她抬起头,露出那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清丽容颜时,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苏明雪!武陵城首富苏半城的独女!那个在桃源镇如同高岭之花、清冷矜贵、从未有过半分失态的“冰山美人”! 此刻,她那双如同寒潭映月、总是带着疏离和冷静的眸子,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充满了无尽的惊恐、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哀求!那层冰封般的高冷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脆弱无助的本质。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狼狈的管家,越过案几前惊愕的何济,死死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锁定了紫檀木榻上那位如同磐石般端坐的老太太。 冰唇微启,带着泣血的颤抖和不顾一切的绝望,那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此刻却破碎得不成样子: “求何家…救我父——!!” 第12章 初展医道·银针破瘀醒沉疴 苏明雪那一声泣血的哀鸣,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了祖屋内凝滞的檀香与威压。 何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枯指,在“玄猪拱地藏”带来的震动尚未平息之际,再次猛地一滞!那双如同古井寒潭的眼眸,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芒,穿透幽暗,直射门口那道摇摇欲坠的素白身影。 “苏家丫头?”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苏半城他…怎么了?” 苏明雪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素白锦裙上沾染的尘土和那几点刺目的暗红(不知是蹭到的污迹还是…血迹),在从门口涌入的刺眼阳光下无所遁形。她踉跄着向前两步,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散乱的青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惨白如纸的脸颊,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声,诉说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爹…爹他…昨夜…呕血昏厥!”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冲开脸颊的尘土,留下狼狈的痕迹。那双曾经如同寒潭映月、清冷矜贵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哀求,死死盯着何老太太,“面如金纸…气息…气息全无!城中名医…束手无策!都说…都说…是绝脉之症!无药可医!” 她颤抖着,从染了污迹的素白袖中,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方同样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锦帕。锦帕展开,上面赫然沾染着一大片已经变成暗紫色的、粘稠发黑的血块!那血块的颜色和质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腐朽与不祥! “这是…这是爹最后呕出的…”苏明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捧着那方染血锦帕的手如同风中枯叶,“何奶奶!求您!求您救救我爹!桃源镇…桃源镇都说…何家祖祠…有续命的神术!求您开恩!明雪…明雪愿以苏家半副身家相酬!不!是整个苏家!只要…只要能救我爹!”她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整个祖屋死寂一片。只有苏明雪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中回荡。何家管家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何济站在一旁,心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攥紧。苏半城?那个跺跺脚能让武陵六郡抖三抖的首富?一夜之间呕血昏厥,面如金纸,气息全无?绝脉之症?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方锦帕上的暗紫血块,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阴冷腐朽气息,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鼻腔! 这气息…与昨日市集上栓子体内被逼出的毒煞之气,何其相似!却又更加深沉、更加阴毒!绝非寻常病症! 何老太太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那方染血的锦帕。她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起来。那双枯瘦的手,重新缓缓捻动起乌木佛珠,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丝。 “苏半城…是积年的老病根子犯了?”老太太的声音低沉,带着探究。 “不…不是!”苏明雪猛地摇头,泪水飞溅,“爹身体一向硬朗!就是…就是前日得了件…一件古物!据说是前朝宫里的玩意儿…自那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宁…昨夜…昨夜就…”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前朝古物?! 何济的心头猛地一凛!昨夜祠堂暗格秘卷,那《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不正是与前朝关联?!何老太太对“玄猪”二字的异常反应…苏半城得了前朝古物后突发怪病…这其中…莫非有联系?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何济的脊背! 何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指再次停顿。她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凝的冰海。 “前朝旧物…多沾因果,易引不祥。”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苏半城这症候…非药石可医。” 苏明雪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她瘫软在地,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 “不过…”何老太太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移向了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何济身上。那目光锐利、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托付的意味。 “济小子,”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何济耳中,“你既在祠堂守了这些时日,沾了几分祖祠的‘清净气’,又碰巧在市集上显露了手段…”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何济下意识藏向身后的、昨夜书写血字的手指,又瞥了一眼他怀中那本枯黄书册可能藏匿的位置,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随苏家丫头走一趟吧。看看苏半城那‘绝脉之症’,到底沾了哪路的‘不祥’。” 轰! 如同惊雷在何济脑海中炸响! 让他去?!去治苏半城?!那个连城中名医都束手无策、气息全无的“死人”?而且老太太这语气…她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她是把自己当成探路的石子?还是…一次更深的试探? 巨大的压力和一种被推入深渊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拒绝,想说自己学艺不精,想说自己昨夜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在老太太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目光注视下,任何推脱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明雪也猛地抬起头,沾满泪痕和尘土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看看何老太太,又看看那个在市集上痞气十足、此刻却脸色发白的少年。让…让何济去?这个何家旁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能救爹? 何济对上苏明雪那双充满怀疑、绝望和最后一丝微弱希冀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到了那冰山外壳碎裂后露出的、属于一个女儿的纯粹恐惧和哀求。 妈的!拼了!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愿在美人面前露怯的意气,猛地冲上何济的头顶!他狠狠一咬牙,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痞笑,甚至还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夸张: “哎呀!老太太您慧眼如炬!小子这点微末道行,在市集上耍耍把式还行,苏老爷那可是武陵城顶了天的人物!这要是治不好…”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望着他的苏明雪,话锋一转,带着点混不吝的赖皮,“苏大小姐,咱先说好,要是砸了锅,你可不能像昨儿林小娘子那样拿药杵砸我脚!” 他这突如其来的痞赖话语,如同在沉重的绝望冰面上砸开了一道裂缝。苏明雪愣住了,眼中还含着泪,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何老太太眼底深处,也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少贫嘴!”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人命关天,速去!” “得令!”何济夸张地一抱拳,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走到苏明雪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弯下腰,对着还瘫坐在地、满脸泪痕泥污的冰山美人,伸出了手。 阳光从他身后照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嘴角噙着痞笑,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大小姐,地上凉,再跪下去这锦缎裙子可糟蹋了。”他晃了晃伸出的手,语气轻佻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走吧?看看苏老爷沾了哪路神仙的晦气,让小爷我给他…驱驱邪!” 苏明雪看着那只伸到眼前、骨节分明、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血渍和市集姜汁气息的手,又看看少年那张在阳光下痞气十足却又异常耀眼的脸庞,心头那层坚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暖意的痞赖狠狠撞开了一道缝隙。她鬼使神差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颤抖着将冰凉的手,放入了何济温热的手掌中。 * * * 苏府。 朱漆大门紧闭,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荡然无存,只有几个家丁面色惶然地守在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和浓重的药味。 何济跟着脚步虚浮、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的苏明雪,穿过重重庭院。越往里走,那股阴冷、腐朽、带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诡异气息就越发浓重,让他怀中的《医蛊双生经》都隐隐传来细微的悸动。 终于,踏入苏半城所在的主院正房。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腥甜血气混合着名贵檀香也压不住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巨大的房间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惨白的长明灯。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围在床榻前,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床榻上,厚厚的锦被下,躺着一个人形。露在外面的头颅和脖颈,呈现出一种极其骇人的、如同陈年金箔般的枯槁黄色!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深陷的眼窝紧闭,嘴唇是深重的绀紫色,干裂起皮。胸膛没有丝毫起伏,仿佛一具放置了许久的干尸! 正是名震武陵的苏半城!此刻,却如同风干的蜡像,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爹!”苏明雪悲呼一声,挣脱何济的手,扑到床前,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何济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过苏半城枯槁的面容,最后死死锁定在他裸露的脖颈和胸口位置! 在那里,透过薄薄的中衣领口缝隙,何济清晰地看到——在苏半城枯黄皮肤的胸腹之间,隐隐分布着七个极其细微、却异常诡异的幽绿色光点!七个光点排列的形状,隐隐构成一个…勺形?如同倒扣的北斗七星! 七星锁魂?! 一个冰冷的名词如同毒蛇般钻入何济的脑海!《医蛊双生经》中一幅描绘“七星傀虫噬髓”的恐怖图谱瞬间在眼前清晰!图谱下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口诀轰然炸响: > **“七星锁魂,傀虫噬髓!以魂饲蛊,生机尽毁!”** > **“破法:寻其枢,焚其魄!需引魂血,燃阳火!”** 傀虫!噬髓!引魂血!燃阳火! 何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根本不是什么绝脉之症!这是极其恶毒的蛊术!而且是利用前朝古物为媒介、以七星锁魂之局发动的邪蛊! “闲杂人等,全部出去!”何济猛地转身,对着那几个围在床前的老大夫和闻声进来的苏府管家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源自秘卷的奇异震慑力! 几个老大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又看看床上毫无生气的苏半城,最终摇摇头,叹息着退了出去。管家也被何济眼中那抹骇人的厉色吓住,慌忙退下,关上了房门。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何济、苏明雪,以及床上如同干尸般的苏半城。 “何…何公子?”苏明雪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何济骤然变得凝重肃杀的脸色,心头的不安和恐惧瞬间攀升到顶点。 “苏姑娘,想救你爹,就按我说的做!”何济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痞气,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目光扫过房间,迅速锁定了桌上一个铜盆和一块干净的布巾。 “取一盆清水!快!” “还有!剪下你爹一缕头发!” “再取一根缝衣针!要最细的!” “把窗户打开!让光透进来!越多越好!” 一连串急促的命令,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苏明雪。她虽然惊惶失措,但救父心切,此刻何济就是唯一的希望!她毫不迟疑,跌跌撞撞地冲向水盆,又颤抖着拿起剪刀剪下父亲一缕枯黄的发丝,再翻找出绣篮里最细的银针。 何济则快步走到紧闭的窗前,猛地推开!正午灿烂的阳光如同金色的洪流,瞬间涌入昏暗的房间!将床榻上苏半城枯槁的金纸面容和胸腹间那七个幽绿光点,照得纤毫毕现!那七个光点在阳光下,仿佛活物般,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啊!”苏明雪看到父亲胸腹间那诡异的七星光点,吓得失声惊呼。 “别怕!那是邪祟的印记!”何济厉声喝道,稳住她的心神。他迅速接过苏明雪递来的水盆、头发和银针。 他先将那缕枯黄的头发放入清水中浸泡。然后,拿起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走到苏明雪面前。 “苏姑娘,得罪了!”他不由分说,抓起苏明雪冰凉颤抖的右手,银针在她左手食指指尖极其迅速地刺了一下! “嘶!”苏明雪痛得轻呼,一滴殷红温热的血珠瞬间沁出指尖。 何济毫不犹豫,用自己的右手食指,蘸上了苏明雪指尖那滴饱含至亲血脉气息的魂血! 血珠温热粘稠,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哀伤。何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滴血中蕴含的、与床上苏半城同源的气息!这正是引动“燃阳火”所需的“魂血”! 他蘸着这滴魂血,走到床榻前。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死死锁定苏半城胸腹间那七个构成北斗勺形的幽绿光点!意念疯狂沉入怀中的《测字玄机录》!要破这七星锁魂局,需以雷霆之势,直捣中枢!破其阵眼! “破山断岳!碎玉焚金!意之所指,万邪成齑!” 《测字玄机录》中一篇专破邪阵煞局的古老口诀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他意识深处炸响!一股凌厉无匹、带着摧毁一切邪佞意志的锋锐力量,瞬间自秘卷涌出,灌注到他蘸血的指尖! 何济眼中精光暴涨!如同出鞘的利剑!蘸着苏明雪魂血的食指,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快如闪电般点向苏半城眉心正中央——印堂穴!同时,指尖在眉心皮肤上,用尽全身意念和秘卷之力,疾书一个凝练到极致的—— **“破”**! 血珠随着指尖划动,在苏半城枯黄的眉心留下一个刺目、凌厉、仿佛由鲜血与锋芒铸就的“破”字!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嗡!!! 那个血红的“破”字,如同被点燃的烙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撕裂苍穹、斩断山岳的恐怖锋锐之气,以印堂穴为中心,狠狠轰入苏半城沉寂的躯体! “嗬——!!!” 如同死尸般的苏半城,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 与此同时! 他胸腹间那七个原本只是微弱闪烁的幽绿光点,如同受到了致命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惨绿光芒!七个光点所在位置的皮肤,如同沸水般剧烈鼓胀起来!七个清晰的、如同扭曲毒虫般的凸起,在皮下疯狂地扭动、挣扎!仿佛七条被惊醒的、陷入狂怒的毒蛇! “啊——!”苏明雪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晕厥! 何济却死死盯着那七个疯狂扭动的虫形凸起,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七星锁魂,勺柄末端那颗最亮的“摇光”位,就是阵眼!就是主虫所在! “火来!”何济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吓傻的苏明雪厉声咆哮! 苏明雪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旁边小几上一盏燃烧着的青铜烛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何济的方向狠狠掷去! 烛火摇曳! 就在那燃烧的烛火即将触及苏半城眉心那个血色“破”字的瞬间—— 嗤啦——!!! 一声如同冷水浇入滚油般的刺耳爆响! 苏半城眉心那个血红的“破”字,如同被点燃的烈性火药,瞬间燃起一团幽蓝、冰冷、却又带着焚尽一切邪秽气息的烈焰!那幽蓝火焰仿佛拥有生命,如同灵蛇般,顺着苏半城枯槁的皮肤,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快如闪电般窜向胸腹间那七个疯狂扭动、爆发出惨绿光芒的虫形凸起! 幽蓝火焰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七个惨绿光点!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七个惨绿光点在幽蓝火焰的缠绕焚烧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光芒疯狂闪烁、扭曲! 第一个(天枢位)!炸裂!皮开肉绽!一股腥臭的黑烟冒出! 第二个(天璇位)!炸裂! 第三个(天玑位)!炸裂! …… 幽蓝火焰构成的死亡锁链,顺着北斗七星的排列,势如破竹!每一次炸裂,都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其凄厉的虫豸嘶鸣! 当那幽蓝火焰焚烧到勺柄末端、光芒最盛、扭动最疯狂的“摇光”位时—— “吱——!!!”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充满无尽怨毒和不甘的恐怖嘶鸣,猛地从苏半城胸腹深处爆发出来! “摇光”位那个最大的虫形凸起,在幽蓝火焰的包裹下,如同被吹爆的气球,轰然炸开! 腥臭扑鼻的紫黑色脓血混合着无数焦黑、扭曲的虫豸残肢,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噗——!!! 就在“摇光”主虫炸裂的瞬间,苏半城枯槁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向上弹起!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双浑浊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茫然! 他喉咙剧烈滚动,一大口粘稠得如同淤泥、颜色紫黑发亮、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瘀血,如同喷泉般,猛地从他口中喷射而出!血箭足足喷出丈余远,狠狠溅射在床榻对面的墙壁和地板上! 紫黑的瘀血中,赫然可见无数细小的、焦黑的、还在微微抽搐蠕动的虫豸残骸! 腥臭!刺鼻!令人作呕! “爹!”苏明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了上去。 苏半城喷出这口瘀血后,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回床榻,胸膛开始微弱却清晰地起伏起来!虽然依旧枯槁如金纸,但那股浓郁的死气,却随着那口紫黑瘀血的喷出,消散了大半! 何济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虚汗。刚才强行引动《测字玄机录》的“破”字诀和“燃阳火”,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神和体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床上开始恢复微弱呼吸的苏半城,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七星锁魂…傀虫噬髓…前朝古物…这苏半城,到底惹上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何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那摊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紫黑瘀血。 血泊边缘,几只尚未完全烧焦的、米粒大小的虫豸残骸,在血污中微微抽搐着。那些残骸的甲壳碎片,在从窗口斜射而入的阳光下,隐隐反射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灰绿色光泽? 何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这光泽…与昨夜祠堂外,山贼首领彪哥独眼中残留的灰绿光点…一模一样! 山贼…苏半城…前朝秘卷…傀虫…灰绿光点… 一个冰冷、恐怖、如同巨大蛛网般的阴谋轮廓,在何济疲惫而惊悸的脑海中,骤然浮现! 第13章 苏父相赠·玉扳指藏桃源图 苏半城那口紫黑腥臭的瘀血喷出丈余,溅满对面的白墙,如同泼洒开一幅狰狞的抽象画。血泊中焦黑的虫豸残骸微微抽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房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苏明雪压抑的啜泣和苏半城微弱却渐趋平稳的呼吸声。 何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引动《测字玄机录》的“破”字诀和那诡异的“燃阳火”,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心神和体力。指尖残留着书写血字时的灼热感和一丝微弱的刺痛,脑海中更是不停回闪着那几只虫豸残骸上反射出的、与彪哥独眼如出一辙的灰绿光泽。 山贼…苏半城…傀虫…灰绿光点…还有那件引发祸端的前朝古物… 一张冰冷、粘稠、如同巨大蛛网般的阴谋轮廓,在他疲惫而惊悸的脑海中愈发清晰。这绝非巧合!桃源镇,或者说何家,恐怕早已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中心! “爹…爹!”苏明雪扑在床边,颤抖的手紧紧握住苏半城枯槁冰凉的手掌,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跳动,巨大的喜悦和后怕让她泣不成声。 苏半城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眼神迷茫而虚弱,仿佛从一个无比漫长的噩梦中挣扎醒来。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目光先是落在女儿满是泪痕的脸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随即,他的视线越过苏明雪的肩膀,落在了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何济身上。 那浑浊的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认出了这个少年!何家那个旁支的“混世魔王”!是他…把自己从那个万虫噬髓的恐怖深渊里拉了出来?! “苏老爷,感觉如何?”何济强撑着直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痞气的笑容,试图冲淡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压抑和血腥,“那口老痰吐出来,是不是舒坦多了?”他故意用市井俚语调侃着,目光却如同无形的探针,紧紧锁定苏半城的眼睛,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 苏半城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话,却力不从心。他枯槁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了抬,指向自己左手的大拇指。 苏明雪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父亲左手大拇指上一枚通体碧绿、温润如脂、内里仿佛蕴藏着一泓清泉的古朴玉扳指褪了下来。这扳指看似不起眼,但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其材质乃是价值连城的极品帝王绿翡翠,更难得的是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包浆。 “何公子…”苏明雪捧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走到何济面前。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冰封般的高冷外壳在经历了绝望的崩塌后尚未完全重建,此刻带着一种脆弱的真诚和深深的感激。“家父…家父让明雪将此物转赠公子,聊表…聊表救命之恩于万一。”她微微垂首,素白锦裙上沾染的尘土和几点暗红污迹,在从窗口斜射而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也莫名地透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何济的目光落在苏明雪捧着玉扳指的那双纤纤玉手上。指尖因为之前的恐惧和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如同粉色的贝母。再看向那枚扳指,温润的绿意仿佛能沁入人心。 他嘴角那抹痞笑又深了几分,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戏谑,伸手接了过来。玉质入手温凉细腻,沉甸甸的,带着苏半城残留的体温。 “啧啧,苏老爷客气了!”何济将扳指在指间随意地掂了掂,故意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眯着眼看了看,绿意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苏明雪微红的耳廓: “苏大小姐,这定情信物…是不是有点硌手啊?小爷我皮糙肉厚的,戴着怕糟蹋了这好东西。” “登徒子!”苏明雪冰颜瞬间飞起两片红霞,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羞恼地瞪了何济一眼,那层刚刚开始凝结的冰壳再次被这痞赖少年撞得摇摇欲坠。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休得胡言!此物…此物关乎重大!并非…”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眼神中掠过一丝懊恼和警惕。 关乎重大?何济心头猛地一跳!痞笑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瞬间锐利如鹰隼。这枚扳指…果然不简单!不是普通的谢礼! 他正欲再套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光滑的内壁。突然!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感,顺着指尖神经传递到脑海! 不是光滑的!内壁有字?! 就在何济心神被扳指内壁的异样吸引,苏明雪因羞恼失言而懊恼的瞬间—— “砰——!!!” 苏府主院紧闭的房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回春堂伙计短褂、满身尘土、脸上带着几道血痕的少年,如同被恶鬼追赶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他满脸惊惶,涕泪横流,看到苏明雪和何济,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发出凄厉到撕裂喉咙的哭嚎: “小姐!何公子!不好了!山贼…山贼余孽!他们…他们趁乱掳走了青萝姐——!!”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何济和苏明雪头顶炸响!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冻结!眼底深处那抹玩世不恭瞬间被冰冷的杀机和滔天的怒火取代!手中的玉扳指仿佛瞬间变得滚烫!林青萝!那个在祠堂外被追杀、在药铺前捣药、脚背被砸肿了还红着脸的少女!被掳走了?! 苏明雪也瞬间花容失色,刚刚因父亲转危为安而恢复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山贼余孽?!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镇上掳人?!目标还是…青萝?! “怎么回事?!说清楚!”何济一步上前,如同猎豹般揪住那伙计的衣领,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强大的气势瞬间压得那伙计几乎窒息。 “是…是今天午后!”伙计吓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铺子里刚忙完栓子的事…突然冲进来几个蒙着脸的凶人!手里…手里有刀!二话不说就打砸!见人就砍!掌柜的…掌柜的被砍伤了胳膊!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找青萝姐!打翻了药柜…趁乱…趁乱就把青萝姐打晕扛走了!往…往镇北方向去了!我…我拼死跑出来报信…”伙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自己脸上的血痕和破损的衣服。 镇北方向?!何济的心瞬间沉入冰窟!镇北多荒滩野地,还有几处废弃的窑厂和矿洞,正是藏匿绑票的绝佳地点!对方目标明确,行动狠辣,显然是蓄谋已久!是冲着林青萝来的?还是…冲着他何济?! 他猛地松开伙计,强迫自己冷静!怒火只会烧毁理智!必须立刻找到线索!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房间。苏半城床榻旁的小几上,还放着那盆浸泡过枯黄发丝的清水。他一步跨到小几前,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探入微凉的清水之中! 指尖蘸水! 意念如同风暴般沉入怀中的《测字玄机录》!他要测字寻踪!目标——林青萝被掳之“劫”! “劫”字何解?去力存刀,凶徒匿迹!坎位藏水,暗指北隅! 《测字玄机录》中关于追踪寻迹的古奥口诀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 **“劫掠无踪,字可循根!去其蛮力,显其凶刃!坎水为北,艮山止行!字裂所指,凶徒现形!”** 去力存刀!坎位藏凶! 何济眼中精光暴涨!蘸着清水的食指如同灌注了千钧之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点在旁边那张紫檀木案几光滑如镜的桌面上! 指尖划动!水痕在深色的紫檀木上蜿蜒流淌,清晰无比!一个由清水构成、笔锋凌厉、带着无尽凶煞之气的“劫”字,在何济强大的意念和秘卷力量的加持下,被疾书而出! 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嗡!!! 案几上那个水写的“劫”字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字迹中激荡!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响! 那由清水构成的“劫”字,竟在何济和苏明雪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从中间位置——赫然裂开! 不是随意的碎裂!而是沿着一个极其清晰的轨迹!裂痕的尖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无比地指向了—— 正北方! 更诡异的是,裂痕延伸的末端,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留下了一小片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如同被火星溅射灼烧过的焦黑痕迹!那焦痕的形状,隐隐像是一柄…斜插在地的断刀!而断刀指向的焦痕落点附近,桌面的木纹竟微微扭曲,形成了一个极其模糊、却带着“金铁”气息的凹陷! 去力存刀!坎位(北)藏凶!裂痕所指,凶徒匿于金铁之地! 镇北…铁匠铺?!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桃源镇,镇北方向,只有一家老张头的铁匠铺!那里终日炉火熊熊,铁锤叮当,正是“金铁”之气最盛之处!也是藏匿凶徒、甚至临时关押人质的绝佳地点!谁会想到,绑了人,不往荒郊野地跑,反而就近藏在人烟之地、铁匠铺里?! “老张铁匠铺!”何济猛地抬头,眼中寒芒如利刃出鞘,斩钉截铁地吐出五个字!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杀意! “追!” 他再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看苏明雪一眼,更顾不上手中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狠狠一脚踹在洞开的房门上,借力如同炮弹般射了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洒满阳光、却又危机四伏的庭院之中! “何公子!”苏明雪惊呼一声,看着何济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案几上那裂开的、指向北方的水字“劫”和那处诡异的焦黑刀痕,心头被巨大的震撼和担忧填满。她猛地转身,对着门外惊慌失措的苏府管家厉声道:“快!召集所有护院家丁!带上家伙!去镇北老张铁匠铺!快——!!” 苏府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何济在青石板街道上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胸腔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前所未有的焦急!林青萝那张含羞带怯、又倔强认真的脸不断在眼前闪现。 山贼余孽?灰绿光点?傀虫?掳走青萝? 是报复?还是…另有所图?难道青萝身上,也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为了引自己入局? 无论如何,敢动他何济护着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镇北的轮廓在视线中迅速放大。远远地,已经能看到老张头铁匠铺那熟悉的、歪斜的茅草屋顶和终日冒着黑烟的烟囱。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隐约传来。 何济的速度更快了几分!袖中,几根昨夜市集用过、后来林青萝偷偷替他擦拭干净的细长银针悄然滑入指缝,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就在他距离铁匠铺那扇虚掩的、破旧的木门不足十丈之时—— 异变陡生! “吱嘎——!” 铁匠铺那扇破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矮壮、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闪烁着疯狂和怨毒光芒的眼睛的汉子,如同拖死狗般,粗暴地拖着一个被麻绳捆住手脚、嘴里塞着破布、头发散乱、脸色惨白、正是林青萝的少女,踉跄着冲了出来! 他手中一柄豁了口的砍刀,死死地架在林青萝纤细的脖颈上!刀刃紧贴着皮肤,已经压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站住!何济!再敢上前一步!老子立刻割断这小娘皮的喉咙!”蒙面汉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怨毒而扭曲变调!他死死盯着狂奔而来的何济,独眼中(虽然蒙着面巾,但那怨毒的目光和彪哥如出一辙!)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何济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瞬间停住!距离对方,只有五丈之遥!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从他身上汹涌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柄架在林青萝脖子上的砍刀,盯着刀锋下那抹刺眼的鲜红,盯着林青萝那双充满了惊恐、泪水模糊、却依旧在看到他时瞬间亮起微弱希冀的眸子! 怒火!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咆哮!但他不能动!一丝一毫都不能动! “彪哥…哦不,这位好汉,”何济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一丝极其僵硬、却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显得漫不经心,右手却悄然背到身后,指缝间的银针蓄势待发,“有话好说嘛。刀架在美人脖子上,多煞风景?你看,苏大小姐马上带人来了,你插翅难逃。不如…放开她,咱们谈谈条件?要钱?还是要命?” 他一边说着垃圾话拖延时间,扰乱对方心神,一边疯狂地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意念!寻找着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同时,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视着蒙面汉子身后的铁匠铺门洞和周围的环境。 蒙面汉子显然被何济这副“谈条件”的痞赖姿态弄得一愣,架刀的手似乎微微松了一丝丝。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何济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蘸着刚才狂奔时沾染在袖口的尘土,在身后的青石墙壁上,快如闪电般凌空划出一个极其微小、却凝聚了全部意念的——“定”字! 《测字玄机录》中定身镇魂的口诀轰然炸响: > **“神思恍惚,气滞身僵!意锁泥丸,敕令——定!”** 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锁定蒙面汉子眉心泥丸宫!不求彻底定住,只求那刹那间的神思恍惚、气机凝滞! 与此同时! 何济的左手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扬起!指缝间寒芒乍现! 嗤!嗤!嗤! 三根细如牛毛、灌注了他全身劲力和一丝源自秘卷锋锐之气的银针,如同三道追魂夺魄的闪电,撕裂空气!一根直射蒙面汉子持刀的右手手腕!一根射向他唯一暴露在外的怨毒右眼!最后一根,却极其刁钻地射向汉子脚下踩着一块微微活动的青石板缝隙! 攻其必救!乱其下盘! “呃!”蒙面汉子果然在“定”字意念袭来的瞬间,感到头脑一懵,动作慢了半拍! 噗!噗! 射向手腕和眼睛的两根银针被汉子下意识地偏头扭身险险躲过要害,却依旧擦着他的手腕和脸颊飞过,带起两道血痕!剧痛让他持刀的手猛地一抖! 而射向脚下石板缝隙的那根银针,却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松动石板的边缘! 咔嚓! 那块本就活动的青石板被银针携带的劲力一撬,猛地向下一陷! “啊!”蒙面汉子猝不及防,脚下骤然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个趔趄!架在林青萝脖子上的砍刀也瞬间脱离了要害位置! 机会!!! 何济如同扑食的猎豹,在银针离手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炮弹般爆射而出!五丈距离,瞬息即至! “找死!”蒙面汉子反应也是极快,眼中凶光暴涨,稳住身形的瞬间,那柄豁口砍刀带着恶风,不再管林青萝,反而朝着扑来的何济当头劈下!势大力沉,要将他一刀两断! 何济眼中寒光更盛!不闪不避!右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凌厉的爪风,竟直接抓向那劈落的刀锋!左手则如同灵蛇出洞,直取汉子持刀手腕的脉门! 空手入白刃?!他疯了?! 蒙面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何济手掌被削断的血腥场面! 然而,就在何济的右手即将触碰到冰冷刀锋的刹那—— 异变再生! 被捆住手脚、丢在一旁的林青萝,不知何时竟挣扎着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艰难地从散乱发髻中拔下了一根磨得异常尖锐、闪烁着乌光的——铁木簪! 她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濒死的幼兽发出最后的嘶鸣,朝着蒙面汉子支撑身体的后腿脚踝,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啊——!”一声凄厉的惨嚎从蒙面汉子口中爆发!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劈砍的动作瞬间变形! 就是现在! 何济眼中厉芒爆射!抓向刀锋的右手五指猛地变爪为指!食指和中指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夹住了砍刀刀脊靠近护手的位置!一股强大的粘劲和巧劲瞬间爆发! 同时,他左手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扣住了汉子持刀手腕的脉门!指尖蕴含的暗劲狠狠一吐! “撒手!” 蒙面汉子只觉得手腕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那柄沉重的砍刀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何济得势不饶人!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扫在汉子受伤的脚踝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蒙面汉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扫飞出去,重重砸在铁匠铺的土墙上,又软软滑落,抱着扭曲变形的脚踝,疼得满地打滚,再也爬不起来。 何济看都没看那失去威胁的匪徒,一步跨到林青萝身边。少女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脖子上那道血痕触目惊心,但看到何济,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泪水和无尽的依赖。 “没事了,青萝,没事了。”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温柔,他飞快地割断捆住林青萝手脚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取出她嘴里的破布。 “何…何济哥…”林青萝刚获得自由,便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扑进何济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无助都宣泄出来。 温香软玉入怀,少女特有的馨香混合着尘土和血腥的气息钻入鼻端。何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有些笨拙地轻拍着林青萝颤抖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明雪带着一群手持棍棒刀枪、气势汹汹的苏府护院家丁,终于赶到了! “青萝!”苏明雪看到林青萝安然无恙(虽然受了惊吓),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何济抱着她,眼神又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何济扶着惊魂未定的林青萝站起,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翻滚的蒙面匪徒,又看向匆匆赶来的苏明雪和她身后的人马。他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刚才在混乱中,那枚一直被他攥在手心的、苏半城所赠的温润玉扳指,因为抱着林青萝的动作,竟然…被少女脸颊上滑落的泪水浸湿了! 更诡异的是,那被泪水浸湿的碧绿玉质内壁,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竟然…隐隐浮现出两个极其古奥、如同水波般流动的暗金色篆字! **“桃源”!** 第14章 族老猜忌·怀疑何济盗秘卷 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桃源镇。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只余下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几分寂寥。 何济盘膝坐在林家药铺后院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小厢房里。窗棂半开,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流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斑。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与山贼余孽的搏杀、林青萝惊恐的泪水、苏明雪复杂的眼神…种种画面依旧在脑海中翻腾,如同烧红的烙铁。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碧绿、温润如脂的玉扳指。月光下,扳指内壁那“桃源”两个暗金篆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流淌着水波般的微光,神秘而深邃。 白日里,林青萝的泪水无意间浸润,才让这隐藏的地图显露出一角。这地图…到底指向何方?与那七星傀虫、山贼余孽、乃至何家祖祠秘卷,又有何关联? 何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必须弄清楚!这枚扳指,是苏半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亲手所赠,绝非偶然!它可能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扳指小心翼翼地放在月光最盛处的地面上。碧绿的玉质在月华映照下,内壁的“桃源”二字光芒流转,如同活物。 “水映天机,月照无藏…”何济低声念诵着《测字玄机录》中一篇关于“显影”的古奥口诀。他伸出右手食指,探向窗外。夜露微凉,很快在指尖凝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意念沉入秘卷,一股带着“揭示”、“显化”力量的微弱暖流涌向指尖。何济屏息凝神,目光如电,锁定地上那枚被月光笼罩的玉扳指! “敕令——显!” 蘸着夜露的食指,在玉扳指上方不足一寸的虚空处,用尽全身意念和秘卷之力,疾书一个凝练到极致的——“显”字! 指尖划动,无形的意念牵引着夜露的水汽,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奥的轨迹!一个由夜露水汽构成、散发着微弱清辉的“显”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就在这水汽之“显”字完成的刹那! 嗡! 地上的玉扳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内壁流淌的暗金“桃源”二字骤然光芒大盛!两道璀璨的金色光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从字迹中激射而出,投射在何济面前冰冷粗糙的青石地板上! 金光流淌,瞬间在地板上勾勒、延展、交织!一副清晰无比、却又玄奥莫测的立体地形图,在月光与水汽“显”字的共同作用下,被清晰地“绘制”出来! 山峦起伏,如同盘踞的卧虎!溪流蜿蜒,如同银蛇缠绕!一片茂密得如同绿色海洋的桃林,占据了地图的中心!而在桃林最深处,一处被特意标注的幽谷上方,一个刺目的朱砂红点,如同滴落的血珠,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更让何济瞳孔骤然收缩的是——这副立体地图的轮廓、那卧虎般的山形、那标志性的桃林…分明就是整个桃源镇及其周边山脉的微缩投影!分毫不差! 而那点醒目的朱砂红,在地图上所标注的位置,赫然指向——何家祖祠的后山! “这是…”何济的心脏狂跳起来!祖祠后山?那里除了陡峭的山崖和密林,什么也没有!这地图标记的到底是什么?秘道?宝藏?还是…那七星傀虫的源头?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明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换下了白日那身沾染污迹的素白锦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洗去了泪痕和尘土的脸庞在月光下如同无瑕美玉,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她显然看到了地上那副由金光构成的、栩栩如生的立体地图,冰封般的眸子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地图…指向祖祠后山?”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刺目的朱砂红点上,“莫非…是传说中的…祖祠秘道入口?!”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收回书写“显”字的手指,虚空中那个由夜露水汽构成的字迹缓缓消散。地上的玉扳指光芒也黯淡下去,那副金光地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留下冰冷粗糙的青石板。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月光下清丽如仙的苏明雪。嘴角习惯性地想勾起那抹痞笑,却因心头的沉重而显得有些僵硬。他晃了晃手中的玉扳指,绿意在月光下流转。 “苏大小姐,夜探香闺送药?这份情意,小爷我记下了。”他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异常锐利冰冷,“不过,这图指向的,恐怕不止是秘道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夜色中祖祠所在的方位,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寒意: “怕是指着何家…真正的‘天命’所在!” “天命?!”苏明雪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几滴滚烫的药汁溅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这个词如同惊雷,狠狠劈入她的脑海!何家祖祠“天命者”的传说,在桃源镇并非秘密!难道…这地图竟与那虚无缥缈、却牵动无数人心的“天命”有关?苏家的灾祸…父亲的怪病…难道都源于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感觉自己仿佛无意中踏入了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中心! “这扳指…是家父昏迷前死死攥在手里的…”苏明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他说…说此物关乎苏家存亡…绝不可落入外人之手…”她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有感激,有恐惧,有迷茫,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关乎存亡?”何济嗤笑一声,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痞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苏大小姐,现在这‘存亡’,恐怕不止是你苏家了。这潭浑水,深得很呐。” 他接过苏明雪手中的药碗,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苏明雪如同触电般微微一颤,却没有收回手。 “山贼余孽未清,傀虫之祸不明,族老那边…”何济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怕是也闻到味儿了。” * * * 何家议事堂。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阴冷和压抑。巨大的紫檀木长桌旁,坐着几位何家位高权重的族老。为首者,正是被何济砸了新紫金冠、此刻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的大族老何秉忠。他头上戴着一顶临时找来的普通玉冠,与身上华贵的紫袍显得格格不入,更添几分怨毒。 下首坐着何老太太,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青粗布衣,捻动着乌木佛珠,微阖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 “砰!”何秉忠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紫檀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须发皆张,独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刻骨的猜忌: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何济那小畜生!先是砸坏祖祠大门,引狼入室!后又擅闯苏府,用邪术救治苏半城,招摇过市!现在!竟然勾结山贼余孽,在镇北铁匠铺大打出手,伤我何家颜面!还…还引得苏家那小丫头片子带着大队人马在我何家地界上横冲直撞!他想干什么?!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一位族老的脸上。他喘着粗气,如同被激怒的老狗: “还有!祖祠秘卷!《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自那夜之后,神龛后暗格空空如也!不是这小畜生监守自盗,还能有谁?!定是他得了秘卷,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仗着几分邪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秉忠兄,稍安勿躁。”旁边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二族老何秉义皱了皱眉,捋着胡须道,“济小子行事虽荒唐,但昨夜祠堂抵御山贼,今日又在市集救了栓子,救治苏半城也确有其事…或许…真有几分祖祠眷顾的天赋也未可知。至于秘卷失窃…尚无确凿证据…” “天赋?眷顾?证据?!”何秉忠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指着何秉义的鼻子厉声咆哮,“秉义!你老糊涂了不成?!那暗格只有守祠人知晓!秘卷失窃,不是他还能是谁?!他那点邪门歪道,分明就是偷学了秘卷中的妖法!你看他救治苏半城的手段!又是血又是火的!不是妖术是什么?!还有那苏半城!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得了前朝古物就中了邪!这其中必有蹊跷!我看,就是那小畜生和外人勾结,图谋我何家祖传秘卷和‘天命’!” 他越说越激动,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猜忌和贪婪:“必须立刻拿下何济!严刑拷问!追回秘卷!否则,我何家根基危矣!‘天命’传承危矣!” “对!拿下何济!” “严惩不贷!” “追回秘卷!” 几个依附何秉忠的族老立刻出声附和,议事堂内群情汹汹,矛头直指何济。 何秉义眉头紧锁,看向一直沉默捻珠的何老太太:“嫂子,您看…” 何老太太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群情激愤的众人,最后落在状若疯魔的何秉忠脸上。她的目光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让何秉忠的叫嚣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 “秘卷之事,老身自有计较。”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济小子行事莽撞,该罚。但眼下,”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祠堂那边…似乎不太平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咚…咚…咚… 一阵极其沉闷、如同重物敲击在朽木上的声响,隐隐约约地、穿透了重重庭院和夜色,从祖祠所在的方向幽幽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 议事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族老脸上的愤怒、猜忌、贪婪,瞬间被惊骇和恐惧所取代!他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望向祖祠的方向!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节奏感,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仿佛祠堂深处那被遗忘的、沉睡的恐怖存在,正缓缓苏醒,用这敲击声宣告着它的归来! 何秉忠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和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何老太太重新阖上眼皮,枯瘦的手指捻动着乌木佛珠,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仿佛在对抗着那来自祠堂深处的、令人不安的敲击。 “守祠,守的是心。”她苍老的声音在死寂中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心乱,则邪祟生。” * * * 林家药铺后院小厢房。 何济刚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苏明雪正欲接过空碗。 咚…咚…咚… 那沉闷、遥远、却如同跗骨之蛆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何济端着空碗的手猛地一僵!药碗险些脱手!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昨夜在祠堂,那牌位阵列后最深的黑暗里,就是这个声音!如同敲击在腐朽棺木上!它又来了! 苏明雪也瞬间脸色煞白,她虽不知这声音来源,但那声音中蕴含的冰冷、腐朽和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是什么声音?”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何济缓缓放下空碗,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走到窗边,目光死死锁定祖祠方向那一片被黑暗吞噬的山影。那沉闷的敲击声如同无形的鼓槌,一下下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玉佩地图指向祖祠后山…族老猜忌步步紧逼…祠堂深处邪异复苏…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看来,”何济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人…或者有‘东西’,不想让我们安生啊。” 他猛地转身,看向脸色苍白的苏明雪,又瞥了一眼床上因受惊和吸入迷药而昏睡的林青萝,眼神锐利如刀: “苏大小姐,想活命,想救你爹,想弄清真相…接下来,恐怕得玩点刺激的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痞笑,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敢不敢…跟我夜探祖祠,去会会那敲棺材板的‘老朋友’?” 第15章 青萝被绑·山贼设局引君入 夜露深重,寒意刺骨。林家药铺后院的厢房里,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奇异暖意,混杂着未散的药草苦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馨香。 林青萝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脖子上那道被刀锋压出的血痕已经涂抹了清凉的药膏,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意识如同沉船般从黑暗的深渊缓缓上浮,先是被掳走的惊恐,冰冷的刀锋,绝望的黑暗…然后,是何济哥如同天神般踹门而入的身影,那温暖的怀抱… “何…何济哥?”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虚弱,目光下意识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哟,小懒猫可算舍得醒了?”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何济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碧绿的玉质在烛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痞笑,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和警惕。见林青萝醒来,他凑近了些,故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睡一觉就不认得救命恩人了?小爷我这英雄救美的招牌,看来还不够闪亮啊?” 熟悉的痞赖语调,瞬间驱散了林青萝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她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想闻闻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突然,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几下,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疑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 “痞子!”她嗔怪地白了何济一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你身上…怎么有股…有股桃花的味道?还…还有点冷冰冰的香气?”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厢房另一角。 角落里,苏明雪正安静地坐在一张旧藤椅上,月白色的襦裙在烛光下如同笼着一层清辉。她微微垂着眼睫,似乎在闭目养神,洗去铅华的侧脸清冷绝伦,如同月宫仙子。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冽如雪后寒梅的冷香,正丝丝缕缕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何济一愣,随即嘴角的痞笑咧得更开了,带着点恶作剧的得意。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林青萝挺翘的鼻尖:“哟呵!小醋坛子这就打翻了?小爷我这是英雄救美、奔波劳碌后自带的‘体香’!懂不懂?再说了,苏大小姐那是雪莲转世,自带仙气儿,哪像你,一身药渣子味儿!”他故意夸张地嗅了嗅林青萝头发上残留的药草气息。 “你才药渣子!”林青萝又羞又气,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抬手打他,却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苏明雪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抬起眼眸。清冷的眸光扫过何济捏着林青萝鼻子的手,又落在少女羞红含泪的脸庞上,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她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身那股清冽的冷香仿佛更凝实了几分。 小小的厢房里,气氛因何济的插科打诨而显得有些微妙又暧昧的暖融。 然而,这短暂的暖意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被窗外袭来的死亡阴影击得粉碎! “嗤!嗤!嗤!” 三道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如同毒蛇吐信! 厢房那扇糊着棉纸的雕花木窗,在刹那间被洞穿三个拇指大小的孔洞!三道乌光,带着浓烈的腥甜气息和刺骨的杀意,呈品字形,快如闪电般射入房内!目标直指——床榻!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入木声响! 三枚通体乌黑、闪烁着幽蓝光泽、形如柳叶的淬毒梭镖,如同毒牙般,狠狠钉在了林青萝头部两侧的床头上!镖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距离林青萝的太阳穴,不足三寸! 浓烈的腥甜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啊——!”林青萝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惊恐到极致的抽气声,身体瞬间僵直! 苏明雪瞳孔骤缩,冰眸中寒光爆射,瞬间从藤椅上弹起! 何济脸上的痞笑在梭镖破窗的刹那已然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载玄冰的森然杀意!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在梭镖钉入床头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鬼魅般横移,用后背死死护住了床上惊呆的林青萝!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 死寂!只有梭镖尾部嗡鸣的余音和三人粗重的喘息在空气中碰撞! “谁?!”何济的声音如同刮过冰面的寒风,冰冷刺骨。 窗外,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夺命三镖只是幻觉。 但随即,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怨毒和戏谑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幽幽地飘入窗内: “何家小子…想要这药铺小娘皮活命…明日午时…独自一人…黑风坳断魂崖…过时不候…嘿嘿嘿…” 阴冷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夜色中回荡,渐渐远去。 话音落下,一片巴掌大小、边缘染血的粗麻布,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破开的窗洞悠悠飘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布上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几个狰狞大字: **“欲救药女,独赴黑风坳!一人不至,香消玉殒!”** 黑风坳断魂崖!那是镇西三十里外最险恶的凶地!壁立千仞,瘴气弥漫,传说中飞鸟难渡,更是山贼盘踞的老巢之一! “陷阱!”苏明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冰碴般的寒意。她快步走到窗边,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漆黑的院落,冰眸中寒光闪烁。“黑风坳易守难攻,他们选在那里,就是要引你孤身入瓮!青萝姑娘…恐怕根本不在那里!” 何济缓缓直起身,将瑟瑟发抖的林青萝护在身后。他脸上的杀意并未消退,反而沉淀成一种更加可怕的冷静。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张染血的“战书”,目光却死死盯住钉在床头那三枚还在微微颤动的淬毒梭镖。 镖尖幽蓝,散发着浓烈的腥甜和一股…极其熟悉的阴冷腐朽气息!与苏半城呕出的毒血、彪哥独眼中的灰绿、乃至祖祠深处那沉闷敲击声带来的不祥感…同源! 又是傀虫?!或者说,是沾染了傀虫邪毒的东西?! “是不是陷阱,看了才知道。”何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他走到床头,伸出右手食指,没有直接触碰镖身,而是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极其迅速地,在那幽蓝的镖尖上极其轻微地一抹! 指尖瞬间沾染上一丝粘稠、散发着腥甜恶臭的幽蓝色毒血!那毒血一接触皮肤,立刻传来一股针扎般的刺痛和阴寒的侵蚀感! “何济!你!”苏明雪见他竟敢徒手触碰剧毒,冰眸中瞬间涌上惊骇! 何济却恍若未闻。他眼中精光爆射!意念如同风暴般沉入怀中的《测字玄机录》!目标——林青萝被掳之“劫”!他要以这蕴含邪毒的毒血为引,以秘卷之力,强行追踪! “劫掠无踪,血引邪踪!去其蛮力,显其凶巢!坎水为虚,艮山藏真!血裂所指,魍魉现形!” 古老而玄奥的追踪口诀如同惊雷在意识深处炸响!一股带着“溯源”、“破妄”力量的奇异暖流混合着指尖毒血的阴寒邪力,轰然爆发! 蘸着幽蓝毒血的食指,在身前虚空中,用尽全部心神和秘卷之力,疾书一个凝练着无尽凶煞与追踪意念的——“劫”字! 指尖划动!粘稠的幽蓝毒血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诡异妖冶的轨迹!一个由毒血构成、散发着阴冷邪异气息的“劫”字,在烛光下骤然成型! 就在这毒血之“劫”字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嗤啦——!!! 虚空中的血字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猛地从中间炸裂开来!无数细小的、粘稠的幽蓝血珠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然而,这些飞溅的血珠并未落地消失!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空中急速地汇聚、流淌、凝结! 眨眼之间! 一副由幽蓝毒血构成的、极其诡异的微型立体地图,在虚空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地图轮廓,正是桃源镇及其周边!而代表“劫”难所在的方位,并非黑风坳所在的镇西!那幽蓝血线凝聚之处,赫然指向了—— 镇西乱葬岗!更确切地说,是指向了乱葬岗边缘,一处早已废弃多年、传说闹鬼的——义庄! 血线凝聚的义庄位置,幽蓝的光芒最为浓郁,甚至隐隐勾勒出义庄破败的轮廓!而在轮廓之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粉色光点,正在艰难地闪烁着! 那是…林青萝的生命气息?! “声东击西?”何济盯着虚空中那指向义庄的幽蓝地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弧度,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和怒火,“玩得挺花啊!” 他猛地甩手,指尖残留的毒血被甩飞,那股阴寒的刺痛感却仿佛烙印在神经上。袖中,几根细长的银针悄然滑入指缝,在烛光下闪烁着森然寒芒,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杀意,渴望着饮血! “何济!你…”苏明雪看着虚空中那副正在缓缓消散的幽蓝毒血地图,冰眸中充满了震撼。这匪夷所思的手段,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她看向何济,只见他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下,是如同火山爆发前般压抑的恐怖力量。 “苏大小姐,”何济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林青萝,又落在苏明雪清冷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痞气的挑衅,“看家护院,保护好咱们的小药罐子,能做到吧?” 不等苏明雪回答,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间从那被梭镖洞穿的窗口掠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带着凛冽寒风的话语在厢房中回荡: “小爷去去就回!掀了那帮杂碎的棺材板!” * * * 夜黑如墨,星月无光。镇西乱葬岗,磷火点点,如同鬼眼在黑暗中闪烁。荒草萋萋,残碑断碣林立,夜风穿过枯枝败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凄厉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那处废弃的义庄,如同匍匐在乱葬岗边缘的一头巨大怪兽的残骸。半边屋顶早已坍塌,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如同怪兽断裂的肋骨。墙壁倾颓,门窗朽烂,黑洞洞的门户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吞噬着一切光线。 何济如同夜行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潜行至义庄外围一处半人高的荒草丛后。他屏住呼吸,收敛全身气息,锐利的目光如同穿透黑暗的探针,仔细扫描着义庄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风吹过破洞的呜咽。 但《测字玄机录》带来的敏锐感知和体内那股源自秘卷的奇异暖流,却清晰地向他传递着义庄深处传来的、几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恶意和阴冷气息的生命波动!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林青萝那点淡粉色的生命气息,就在义庄最深处,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 何济没有贸然闯入。他蹲下身,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插入冰冷潮湿的泥土中。意念沉入《测字玄机录》,一股带着“感知”、“探查”力量的微弱暖流涌向指尖。 “地脉通幽,秽迹难藏。土为耳目,敕令——察!” 心中默念探查口诀!指尖在泥土中极其轻微地划动!一个无形的、由意念和地气构成的“察”字瞬间融入大地! 嗡! 一股无形的感知波纹,以何济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去,覆盖了整个义庄范围! 义庄内部的结构、残存的几堵墙壁、堆积的杂物、甚至地面下浅浅的坑洼,都如同立体地图般瞬间反馈回何济的脑海! 更清晰的是那几道潜伏的生命气息!四个!分别隐藏在义庄入口的残垣后、左侧倒塌的房梁阴影中、以及最深处…一口斜倒在地、棺盖半开的巨大黑漆棺材两侧! 林青萝的气息,就在那口黑棺附近!被一股更强大的阴冷气息压制着! 而最让何济心头一凛的是——那口黑棺本身!竟然散发着一种极其浓郁、如同实质般的阴冷死气和…一丝微弱的、与傀虫同源的邪异波动!仿佛那棺材里,沉睡的不是尸体,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四个杂鱼…加一口邪门棺材…”何济眼中寒光闪烁,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他悄然从怀中摸出几枚边缘磨得异常锋利的铜钱(白日里市集顺手买的),扣在指间。袖中的银针也调整到了最佳角度。 就在他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痛苦的女子呜咽声,如同游丝般,断断续续地从义庄深处那口黑棺方向飘了出来! 是林青萝的声音!她醒了?而且…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何济的心脏猛地一缩!护短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冷静!青萝在受苦! “找死!”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荒草丛后暴射而出!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和冰冷的杀意,如同离弦之箭,狠狠撞向义庄那扇朽烂的大门! “轰——!” 朽烂的木门如同纸糊般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何济的身影如同猛虎出柙,瞬间冲入义庄那如同巨兽腹腔般的黑暗之中! “动手!”一声嘶哑的厉喝从黑暗中响起! 咻!咻!咻! 三道劲风从三个不同的刁钻角度,如同毒蛇般射向何济!赫然是三枚与之前相同的淬毒梭镖! 与此同时! 那口斜倒在地的巨大黑棺,棺盖猛地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开!一道魁梧、僵硬、散发着浓郁尸臭和阴冷邪气的身影,如同僵尸般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窝,两点幽绿的光芒骤然亮起!死死锁定了闯入的何济! 第16章 测字寻踪·山字拆出藏身处 “吼——!!!” 尸傀的咆哮如同破锣刮擦,带着浓烈的尸臭和滔天怨毒!它那魁梧僵硬的身躯从黑棺中直挺挺弹起,枯爪撕裂空气,带着恶风,狠狠抓向何济面门!眼眶中两点幽绿鬼火疯狂跳动,仿佛要焚尽一切生魂! 三枚淬毒梭镖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从刁钻角度封死了何济所有闪避空间!幽蓝的镖尖在昏暗的义庄内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绝境! 何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护着林青萝的右臂肌肉贲张到极致!千钧一发之际,身体的本能和《测字玄机录》带来的玄奥感知力被催发到巅峰! 不能退!退则青萝必死! 他左脚猛地踏碎一块腐朽地砖,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硬生生向右后方旋拧!三枚梭镖带着刺耳的尖啸,擦着他左臂外侧和肋下飞过,“哆哆哆”钉入身后倾颓的土墙,幽蓝毒血缓缓渗出! 嗤啦! 左臂衣袖被锋利的镖刃划破!三道火辣辣的灼痛感伴随着阴寒的侵蚀瞬间传来!毒!又是那傀虫邪毒! 而尸傀那致命的一抓,也因他这极限的旋身闪避,枯黑的指爪擦着他右肩呼啸而过,带起几缕破碎的布条! 就是现在! 何济眼中厉芒爆射!旋身之势未竭,右臂却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猛地向后反抡!指缝间寒芒乍现!三根灌注了他全身劲力、更蕴含着一丝《测字玄机录》“破煞”锋锐之气的银针,如同三道撕裂黑暗的银色闪电,脱手而出! “破煞诛邪!贯瞳灭源!敕令——疾!” 心中咆哮着源自秘卷的灭杀口诀!三根银针的目标,并非尸傀坚硬如铁的躯体,而是它眼眶中那两点疯狂跳动的——幽绿鬼火!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闷响! 银针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两点幽绿鬼火!如同烧红的铁针扎入了冰水! “嗷嗷嗷——!!!” 尸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恐惧的凄厉惨嚎!整个义庄仿佛都在颤抖!它眼眶中那两点幽绿鬼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爆裂开来! 没有光芒四射!只有大股粘稠、腥臭、如同沥青般漆黑污秽的液体,混合着无数细小的、扭曲挣扎的黑色虫豸残骸,如同喷泉般从爆裂的眼眶中狂喷而出!溅射在残破的墙壁、倒塌的房梁、以及那口巨大的黑棺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腾起阵阵恶臭的黑烟! 尸傀那僵硬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回那口黑棺之中,溅起大片污秽,再也不动了。只剩下那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棺木,还在冒着袅袅黑烟。 义庄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尸毒腐蚀的“嗤嗤”声和何济粗重的喘息在回荡。左臂那三道火辣辣的擦痕,阴寒的刺痛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向血肉深处钻去! “何济哥!”林青萝的哭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担忧,她挣扎着想要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别过来!”何济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脸色微微发青,左臂被划破的衣袖下,三道寸许长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不祥的黑紫色,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游走!那阴寒的尸毒正顺着血脉快速蔓延! “尸毒入血!沾肤即腐!退后!”他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镇住了扑过来的少女。 林青萝僵在原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看着何济左臂那迅速蔓延的黑气和痛苦隐忍的表情,心疼得几乎窒息。 何济强行压下左臂钻心的剧痛和尸毒侵蚀带来的眩晕感。他看向林青萝,少女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泥,脖子上刀痕未愈,眼中是无尽的惊恐和对他的担忧。不能再拖了!这义庄绝非久留之地!必须立刻清除她身上可能沾染的尸毒邪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伸出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蘸向自己左臂伤口处渗出的、混合了自身鲜血和尸毒的粘稠黑血! 指尖触碰到那冰寒刺骨、带着浓烈腐蚀性的污血,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但他浑然不顾! “水涤浊秽,木蕴生机!青萝,伸手!” 何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林青萝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何济的信任压倒了一切恐惧,她颤抖着伸出没受伤的左手。 蘸着剧毒污血的食指,带着一股破邪驱煞的决绝意念,快如闪电般在林青萝摊开的掌心之上,凌空疾书! 指尖划动!粘稠的污血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诡异却暗含玄奥轨迹的线条!一个由污血构成、却隐隐透出净化之意的——“净”字,瞬间成型! 《医蛊双生经》中一篇关于“净化驱邪”的古老口诀,随着他意念的灌注轰然引动: > **“秽煞缠身,血引为桥!水行涤浊,木气镇妖!意锁邪源,敕令——净!”** 就在这污血“净”字完成的刹那! 嗡! 林青萝掌心那由污血构成的“净”字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的、充满生机的淡青色光芒!青光流转,如同清泉洗涤,瞬间包裹了她整个手掌,并向手臂蔓延! “啊!”林青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掌心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仿佛被温和的火焰灼烧!但紧接着,那灼热感迅速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暖流在冲刷着她的经络! 更神奇的是,几缕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辨的灰黑色气丝,如同被逼出的污垢,竟从她指尖的皮肤毛孔中缓缓渗出,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被那淡青色的光芒净化、消散! 尸毒邪气!被逼出来了! 何济见状,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他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大颗的冷汗,左臂尸毒侵蚀的剧痛和施展净字诀的消耗叠加,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走!” 他低喝一声,左手强忍着剧痛,一把抓住林青萝刚刚被净化过的手腕,右腿灌注残余力量,狠狠一脚踹在身旁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破窗上! “轰嚓!”木屑纷飞! 何济护着林青萝,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猛地从破窗中撞出,翻滚着落入义庄外冰冷潮湿的荒草丛中!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乱葬岗特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人精神一振。月光惨淡,映照着四周嶙峋的怪石和歪斜的残碑,点点幽绿的磷火在荒草间无声飘荡,如同无数窥伺的鬼眼。 “咳咳…”何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左臂的伤口在夜风刺激下,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攒刺,黑紫色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阴寒的尸毒如同活物般在血脉中蠕动,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和体力。 “何济哥!你的手!”林青萝看到他左臂的惨状和嘴角的血迹,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汹涌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恐惧。 “死不了!”何济咬着牙,用袖子胡乱擦掉嘴角的血沫,脸上硬生生挤出那副招牌式的痞笑,只是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和虚弱,“小爷我命硬,阎王爷嫌我痞气太重,不收!”他试图用玩笑缓解少女的恐惧,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死寂的黑暗。义庄里的动静虽然停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埋伏?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鬼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逼毒疗伤!苏明雪还在林家药铺…想到苏明雪,何济心头猛地一紧!药铺那边…会不会也有危险? “青萝,苏大小姐她…”何济刚开口询问药铺的情况。 “苏姐姐!”林青萝像是被提醒了,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后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何济哥!苏姐姐她…她也被抓走了!不是山贼!是…是另一伙人!” 轰——!!! 如同惊雷在何济脑海中炸响!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苏明雪…被抓了?!另一伙人?! 林家药铺有苏府的护院!苏明雪本身也有几分功夫!什么人能在苏府护院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掳走她?!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左臂的剧痛!山贼余孽…七星傀虫…苏半城怪病…祖祠异动…玉佩地图…现在苏明雪又被神秘势力掳走…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更凶险! “说清楚!什么时候?什么人?”何济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杀意!他死死抓住林青萝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少女痛呼出声。 “是…是你刚离开药铺不久…”林青萝忍着痛,带着哭腔快速说道,“几个…几个穿着黑衣、脸上戴着…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人!像鬼一样!他们…他们从房顶倒挂下来!丢出几个会冒浓烟的黑色圆球!烟雾又辣又呛,还让人浑身发软!护院大哥们…一下子就全倒了!苏姐姐想拔剑…但…但吸了一口烟就…就软倒了!他们…他们扛起苏姐姐就…就从房顶跑了!比…比山贼还快!还…还留下了一朵…纸折的…黑色桃花…”她说到最后,声音充满了恐惧,仿佛那惨白的笑脸面具和黑色的纸桃花是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惨白笑脸面具?黑色迷烟弹?黑色纸桃花? 何济的心瞬间沉入万丈冰窟!一股比尸毒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听风楼?! 江湖第一情报组织,亦正亦邪,行事诡秘莫测,标志正是惨白笑脸面具和黑色纸桃花!他们以贩卖情报为生,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掳走苏明雪…是为了什么?苏家的财富?还是…苏半城身上的秘密?抑或是…冲着自己和那两本秘卷而来?! 该死!怎么连他们也卷进来了?! 巨大的压力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何济的咽喉!左臂尸毒的侵蚀,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再加上苏明雪被掳的噩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何济哥!”林青萝惊恐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何济狠狠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刺激了昏沉的意识!他猛地推开林青萝的搀扶,踉跄着冲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残破石碑前。 月光下,石碑表面粗糙冰冷,布满了苔藓和风化的痕迹。 苏明雪!必须立刻找到她!听风楼的手段,多耽搁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他需要线索!需要方向! 《测字玄机录》!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何济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他再次伸出右手食指,狠狠蘸向自己左臂那不断渗出污血的伤口!剧痛让他浑身一颤,但他浑然不顾!粘稠、腥臭、混合着自身精血和霸道尸毒的污血,染红了指尖! 意念如同燃烧的火焰,不顾一切地沉入《测字玄机录》!目标——苏明雪被掳之踪!他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以这蕴含尸毒的污秽为媒,强行叩问天机!寻找那“山”重水复中的一丝踪迹! “山锁重雾,楼隐无常!血为薪柴,秽破迷障!三峰倒悬,一脉潜渊!敕令——显踪!” 一篇极其艰涩、甚至带着自残意味的古老寻踪口诀,如同泣血的诅咒,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响!一股狂暴的、带着毁灭与揭示双重力量的反噬,瞬间自秘卷涌出,混合着指尖的污血邪毒,狠狠冲入他的经脉! 噗! 何济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身体剧烈摇晃!左臂伤口的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整条手臂瞬间变得乌黑发亮,如同烧焦的枯木!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但他眼神中的疯狂和决绝却燃烧到了极致!蘸着污血和自身精血的食指,带着千钧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冰冷粗糙的残碑表面! 嗤——! 青烟冒起!石碑表面被灼烧腐蚀!一个扭曲、狂暴、仿佛由痛苦和鲜血铸就的——“山”字,在残碑上被强行书写出来!每一笔都深入石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尸臭和不祥的红黑光芒! 就在这血污之“山”字完成的刹那! 轰——!!! 残碑剧烈震动!那个由污血和精血书写的“山”字,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黑光芒!整个字迹在石碑表面疯狂地扭曲、膨胀、然后—— 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粘稠的血珠和细碎的石屑如同暴雨般四溅! 然而,在这血与石的毁灭风暴中心,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的血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炸裂的“山”字根部猛地飚射而出!快如闪电! 血线并非射向远方,而是如同灵蛇归巢,猛地飚射向—— 何济自己的眉心! “呃啊——!” 何济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如遭雷击,猛地向后踉跄数步,眼前瞬间被一片浓郁的血色覆盖!眉心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 一幅极其诡异、却又清晰无比的画面,如同被强行烙印般,瞬间冲入他血色的视野! 不是镇西黑风坳!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凶地! 画面中,层峦叠嶂!三座如同利剑般倒插云霄的奇峰,以违背常理的姿态倒悬于苍穹之上!峰顶指向大地!而在三座倒悬奇峰投射下的巨大阴影中心,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渊壑,如同大地的伤疤,蜿蜒伸向…一片被浓雾笼罩的、熟悉的、如同绿色海洋般的——桃林深处! 三峰倒悬!一脉潜渊!指向桃林深处! 这画面…这地形…分明是玉佩金光地图的局部放大!而那渊壑所指的桃林深处,正是地图上那个醒目的朱砂红点标注的位置—— 何家祖祠后山! 听风楼的人…把苏明雪…掳去了祖祠后山?!那隐藏着“天命”秘密的地方?! “嗬…嗬…”何济剧烈地喘息着,眼前的血色缓缓退去,露出林青萝惊恐欲绝的脸庞。眉心处残留着剧烈的刺痛和一丝滚烫的灼烧感。左臂的尸毒在刚才强行施展禁术的反噬下,如同脱缰的野马,已经蔓延过了肩头!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冰冷! 但更冰冷的是他的心! 祖祠后山!又是祖祠!山贼、傀虫、听风楼、天命…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漩涡,最终都指向了那个地方! 祠堂深处那沉闷的敲击声…何老太太深不可测的眼神…族老们贪婪的猜忌… “嗬…祖祠…后山…”何济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祖祠所在的方向,那漆黑的夜幕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 他猛地抓住林青萝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和不顾一切的嘶吼: “走…去祖祠…掀了那鬼地方的老底!” 第17章 医蛊合用·放虫咬断劫匪绳 夜色浓稠如墨,粘稠地包裹着祖祠后山那片如同禁忌之地的幽深桃林。白日里绚烂如霞的桃花,在黑暗中只余下扭曲的枝桠,如同无数伸向天空的鬼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腻桃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何济背着昏迷的林青萝,右手紧握着苏明雪冰凉的手腕,每一步踏在厚厚的腐叶层上,都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左臂的尸毒如同跗骨之蛆,阴寒的刺痛顺着肩头蔓延,半边身体都透着麻木。眉心处强行施展“山”字寻踪禁术带来的灼痛感尚未消退,如同嵌入了一枚滚烫的钉子。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苏明雪紧抿着唇,冰雕般的脸庞在微弱的月光下毫无血色。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被何济紧握的手腕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听风楼!惨白的笑脸面具,黑色的纸桃花…如同噩梦缠绕。她看向前方何济背着青萝、微微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冰封的心湖下悄然涌动。 “就是这里!”何济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嘶哑低沉。 眼前,桃林的密度达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粗壮的桃树虬结盘绕,形成一道几乎无法穿越的天然壁垒。然而,就在这片壁垒中心,却诡异地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入口处的景象,让苏明雪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七具穿着破烂山贼服饰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入口处!他们的肢体被强行拗折,头脚相连,躯干拱起,七具尸体首尾相接,赫然在入口前的地面上,摆出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北斗七星图案! 更恐怖的是,在每一具尸体的胸腹位置,那破碎的衣衫下,一个幽绿色的光点,如同来自地狱的鬼火,正在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和那股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邪气!与义庄尸傀、淬毒梭镖同源! 七星锁魂!死而不僵! “呃…”林青萝在何济背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被这浓郁的邪气刺激,即使在昏迷中也感到了不适。 苏明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何济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 何济瞳孔骤缩!这绝非天然形成的屏障!这是人为布置的邪阵!以死尸为桩,以傀虫邪力为引,布下的“七星锁尸门”!强行闯入,必遭七具尸傀同时反噬!死无全尸! “退后!”何济低吼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林青萝放下,让她倚靠在一棵粗壮的桃树下。他强忍着左臂剧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一步踏前,挡在苏明雪和林青萝身前,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死死盯着那七点闪烁的幽绿光点。 必须破阵!否则寸步难行! 《测字玄机录》中关于镇压尸煞邪阵的口诀瞬间在脑海翻腾!需要媒介!需要强大的镇压之力!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腐叶层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土。地脉之气! 何济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蹲下身,伸出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食指,狠狠插入那闪烁着幽绿光点的、离他最近的一具山贼尸体的胸腹伤口之中! 指尖瞬间被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尸臭和邪毒的黑血浸透!一股更加狂暴的阴寒邪力如同毒蛇般顺着指尖疯狂钻入!剧痛让何济浑身剧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七星聚煞,死气成门!地脉为牢,敕令——封!” 源自秘卷的古老镇封口诀混合着无边的意志,在意识深处轰然咆哮!一股厚重如山、带着大地脉动之力的磅礴意念,自《测字玄机录》中汹涌而出,狠狠灌注到他蘸满尸毒污血的指尖! 蘸着尸毒污血和大地土腥气的食指,带着千钧之力,快如闪电般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狠狠书写起来!每一笔都深入泥土,仿佛要将大地之力彻底引动!一个由污血、泥土构成,散发着厚重镇压气息的——“镇”字,在尸阵前被强行勾勒成型! 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轰——!!! 整个尸阵所在的区域地面猛地一震!那个血泥“镇”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连接了大地深处!一股沛然莫御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镇压之力,以“镇”字为中心,轰然降临!狠狠压向那七具尸体和它们胸腹间闪烁的幽绿光点! 嗤嗤嗤——!!! 七点幽绿鬼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掐住,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光芒疯狂闪烁、扭曲、黯淡!尸阵内弥漫的浓郁尸臭和阴冷邪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瞬间被冲散、净化! 七具扭曲的尸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塌塌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那诡异的北斗七星阵,瞬间告破! 何济猛地抽回手指,指尖一片乌黑,残留的尸毒邪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剧痛钻心!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剧烈喘息,嘴角再次溢出暗红的血沫。强行引动地脉之力镇压邪阵,消耗远超想象! “走!”他强提一口气,转身欲背起林青萝。 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稍懈的刹那—— “背靠背!”一声凄厉到破音的示警,竟是从苏明雪口中发出!她冰眸中寒光炸裂,一直紧绷的神经捕捉到了致命的危机!在何济破阵的瞬间,她已敏锐地感知到密林深处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弓弦绷紧声! 话音未落! 咻!咻!咻!咻! 密林深处,四面八方!无数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撕裂死寂!如同毒蜂倾巢!数十点幽蓝的寒芒,如同来自地狱的邀请函,从浓密的桃林枝叶间、嶙峋的怪石后、甚至头顶的虬枝上,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出!覆盖了三人所在的所有空间! 淬毒弩箭!又是那熟悉的幽蓝!数量之多,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狠毒,分明是早已埋伏多时的绝杀之局! 目标并非何济一人!而是将他和苏明雪、昏迷的林青萝,全部笼罩在内!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苏明雪眼中闪过绝望,身体本能地想要扑向昏迷的林青萝,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木生藤绕!缠!” 何济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压过了所有破空声!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之际,他所有的潜力被彻底点燃!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右手食指蘸着嘴角溢出的、混合了自身精血和秘卷反噬之力的滚烫鲜血,不顾一切地朝着身侧虚空狠狠一划! 意念疯狂燃烧!《测字玄机录》中一篇极其冷僻、关于催生草木困敌的“缚”字诀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 **“乙木逢春,藤萝听令!意锁锋镝,敕令——缚!”** 蘸着滚烫精血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扭曲、狂放、带着无尽束缚之意的——“缚”字! 血字完成的刹那! 嗡!!! 三人周围的地面,那厚厚的腐叶层之下,无数早已枯死的荒草根茎、潜伏的藤蔓种子,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在“缚”字诀和何济精血蕴含的奇异生机催动下,疯狂地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扭曲、缠绕! 眨眼之间! 一片由无数手臂粗细、长满倒刺的狰狞藤蔓和坚韧荒草构成的绿色屏障,如同活物般拔地而起!疯狂舞动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韧性的网,挡在了攒射而来的幽蓝箭雨之前!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 大部分淬毒弩箭被这骤然出现的、疯狂舞动的藤蔓荒草屏障死死缠住、绞碎!幽蓝的毒液溅射在藤蔓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瞬间突破! 然而!箭矢太多!太密集!藤蔓屏障仓促形成,终究无法完全覆盖! 嗤!嗤! 两支角度极其刁钻的幽蓝弩箭,如同毒蛇般寻到了屏障转瞬即逝的缝隙!一支擦着苏明雪飞扬的发丝掠过,狠狠钉入她身后的桃树!另一支,则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贯入了何济毫无防备的——右肩胛骨! “呃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冰冷剧毒和骨骼碎裂的恐怖剧痛,如同火山般在何济右肩轰然爆发!他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眼前瞬间被血色覆盖!温热的、带着腥甜和浓烈腐蚀气息的毒血,如同喷泉般从肩后伤口狂飙而出!溅射在苏明雪月白的襦裙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何济!”苏明雪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冰封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下意识地扑过去想要扶住他!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何济的神经,尸毒、箭毒、反噬之力在体内疯狂肆虐!但他眼中那抹疯狂的战意和护短的怒火,却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炽烈! 看着密林中影影绰绰扑出、手持劲弩腰挎砍刀、脸上蒙着黑巾、眼中闪烁着残忍和贪婪的劫匪身影(足有十余人!),看着他们重新上弦、幽蓝的箭簇再次瞄准… 看着身后昏迷的林青萝和扑向自己、裙染鲜血、冰眸碎裂的苏明雪…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凶性,混合着《医蛊双生经》中那“以毒攻毒”、“虫噬万物”的邪异意念,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 “王八蛋…喜欢射是吧?”何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扑来的劫匪,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带着血腥味的痞笑!他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那里挂着一个毫不起眼、用特殊草叶编织的、此刻正微微鼓胀颤动的小囊! 那是唐蜜儿强行塞给他的“赔罪礼”——一囊处于休眠状态的金翅噬铁蛊!这丫头娇蛮任性,却心思玲珑,知道他闯江湖凶险,硬是将这压箱底的保命蛊塞给了他! “小爷请你们…吃顿好的!” 何济发出一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嘶吼!左手五指猛地发力,狠狠将那个草囊捏得粉碎! 噗——! 一股浓郁、带着奇异辛辣香气的淡金色粉尘猛地炸开! “嗡嗡嗡嗡嗡——!!!” 下一刻!无数细微却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振翅嗡鸣声,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千百点米粒大小、通体闪烁着暗金光泽、背生透明薄翼的奇异蛊虫,如同被唤醒的金色狂潮,从破碎的草囊中汹涌而出!瞬间在何济身前形成一片翻滚不休、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虫云! “去!” 何济染血的右手食指,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控蛊的意念,朝着那些正狞笑着重新举起弓弩的劫匪狠狠一指! “噬铁!断弦!” 意念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虫群之上!《医蛊双生经》中控虫诀的最高指令轰然爆发: > **“金翅为刃,噬铁断金!意锁弦索,敕令——噬!”** “吱——!” 虫群仿佛听懂了指令,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共鸣!化作一片席卷一切的金色狂飙,快如闪电般扑向劫匪手中的弓弩!目标无比精准——弓弦!弩弦!所有由坚韧兽筋或金属丝绞成的、绷紧的弦索! “什么东西?!” “虫子!小心!” 劫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金色虫云惊呆了,随即发出惊恐的叫声!有人下意识地挥刀劈砍,有人试图用手拍打! 然而,那些暗金色的噬铁蛊速度太快!太灵活!它们如同微小的金色闪电,无视了劈砍的刀锋和挥舞的手臂,精准无比地附着在每一张弓、每一具弩的弦索之上! 紧接着! 令人牙酸的、如同无数细小钢锉在疯狂刮擦金属的声音密集响起! 咯嘣!咯嘣!咯嘣!咯嘣——!!! 一声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断裂声,如同爆竹般在劫匪群中接连炸响! 坚韧的弓弦!紧绷的弩弦!在千百只金翅噬铁蛊那堪比神兵利器的口器疯狂啃噬下,如同脆弱的棉线,瞬间崩断! 弓弩瞬间报废!失去张力的弓身和弩臂无力地垂下,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死蛇! “我的弓!” “弦断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劫匪们看着手中瞬间变成废物的弓弩,看着那些附着在断弦上、依旧在疯狂啃噬残留弦丝的金色小虫,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们赖以偷袭、压制对手的利器,竟在眨眼间被一群虫子彻底摧毁!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杂碎们!”何济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右肩的箭伤和尸毒让他半边身体都在痉挛,但脸上的笑容却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冰冷而残酷,带着一丝痞气的戏谑,“弓弦断了,刀还在吧?来啊!小爷陪你们…玩玩刀!” 他左手艰难地摸向腰间,那里,苏明雪赠予的那柄藏在衣袍内的、尺许长的绣春短刃,冰冷的刀柄入手! 第18章 何老太太护·以族规压众人口 **“金翅为刃,噬铁断金!意锁弦索,敕令——噬!”** 何济染血的嘶吼在死寂的桃林中回荡,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咆哮。千百点暗金流光汇聚成的虫云风暴,带着令人头皮炸裂的嗡鸣,狠狠扑向劫匪手中残存的弓弩! 咯嘣!咯嘣!咯嘣——! 清脆密集的断裂声如同死亡的鼓点,瞬间敲碎了劫匪们脸上的狞笑与贪婪。坚韧的弓弦、紧绷的弩弦,在那些米粒大小、口器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金翅噬铁蛊疯狂啃噬下,脆弱得如同朽烂的草绳,应声而断!失去张力的弓身和弩臂颓然垂下,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死蛇。 “我的弓!” “弦断了!这…这是什么妖法?!” “虫子!是蛊!苗疆的蛊虫!!” 劫匪们惊骇欲绝的吼叫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赖以压制、偷袭的利器,在弹指间化为乌有!更让他们亡魂皆冒的是,那些啃断了弓弦的金色小虫并未停歇,如同跗骨之蛆,沿着弓臂、弩身继续疯狂啃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精铁打造的部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细密的凹坑! “杂碎们!”何济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右肩胛骨被淬毒弩箭贯穿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灼烧,尸毒的阴寒与箭毒的麻痹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半边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然而,他脸上却扯出一个混合着剧痛、疲惫与极致暴戾的痞笑,如同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的修罗,目光死死锁住那群因弓弩报废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劫匪。 他染血的左手艰难地摸向腰间衣袍之下,猛地一抽! 呛啷——! 一道尺许长的、冰冷的寒光应声出鞘!刀身狭直,刃口在微弱的月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幽蓝,刀背处一道深深的血槽更添几分狰狞杀气!正是苏明雪赠予的那柄藏在襦裙暗袋里的绣春短刃!此刻,这柄出自首富府邸精工锻造、本该用于闺阁防身的利器,被何济染血的手掌握住,散发出截然不同的凶戾气息! “弓弦断了,刀还在吧?”何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惯有的、近乎挑衅的痞气,“来啊!小爷陪你们…玩玩刀!”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左手反握短刃,身体因剧痛而微微佝偻,脚步却异常诡异迅捷,如同扑向猎物的受伤孤狼,直冲距离最近、还在手忙脚乱拍打身上残留噬铁蛊的一名高大劫匪! “找死!”那高大劫匪被何济的气势激怒,又惊又怒,见对方重伤之下还敢主动冲来,顿时凶性大发,抡起手中厚背鬼头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招力劈华山,朝着何济的天灵盖狠狠剁下!刀势沉重,显然臂力惊人! 刀锋临头!劲风压得何济额前碎发狂舞! “何济!”苏明雪冰眸圆睁,心胆俱裂!她刚刚扑到何济身边,裙裾上还沾染着他喷溅出的毒血,此刻见他竟以重伤之躯迎向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下意识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挡! “滚开!”何济却仿佛背后长眼,一声厉喝阻止了她扑来的动作!同时,他那看似因剧痛而佝偻前冲的身体,在鬼头刀劈落的瞬间,猛地向右侧一个极限的、近乎违背常理的拧身错步! 嗤——! 沉重的鬼头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肩胛骨劈落,刀锋撕裂空气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险之又险! 就在刀锋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何济那拧转到极限的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借着拧转的惯性,左手反握的绣春短刃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幽蓝弧线!目标并非劫匪的咽喉或心口,而是他持刀手腕的——筋络! 噗嗤! 刀锋入肉,精准无比! “呃啊——!”高大劫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手腕处鲜血狂喷,筋络被瞬间挑断!厚背鬼头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砸落在地! 何济脚下不停,沾血的短刃顺势一绞一拉,在那劫匪因剧痛而弯腰的瞬间,刀尖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入其大腿外侧!位置同样刁钻,避开了动脉,却精准地刺穿了控制腿部发力的筋腱! “呃!”高大劫匪惨嚎变调,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彻底失去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何济暴起冲锋,到拧身躲刀、挑筋刺腱,再到劫匪跪地哀嚎,不过呼吸之间!快!狠!准!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充满了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最直接有效的杀戮本能!哪里还有半分桃源镇“混世魔王”的顽劣?分明是行走在刀锋上的修罗!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剁了他!”剩余的十余名劫匪终于从弓弦尽断的惊骇中反应过来,眼看同伴一个照面就被废掉,惊怒交加,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短斧,甚至还有人摸出了铁尺、钢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向何济和苏明雪、昏迷的林青萝疯狂扑来!刀光霍霍,杀气腾腾! “苏小姐!护住青萝!”何济头也不回地嘶吼,左手短刃横在身前,染血的右手下意识地想要掐诀引动《测字玄机录》,然而右肩胛骨那贯穿的箭伤传来钻心剧痛,灵力运转瞬间滞涩!眼前阵阵发黑! 更要命的是,强行催动金翅噬铁蛊和之前镇压尸阵、书写“缚”字,早已让体内秘卷的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灼热到几乎焚毁神魂的剧痛猛地自眉心炸开,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暗红的逆血涌上! 内忧外患!绝境! 看着蜂拥而至、面目狰狞的劫匪,看着他们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兵刃,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左手死死攥紧冰冷的刀柄,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低头!”苏明雪冰冷急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在他身后响起! 何济几乎是本能地猛一低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厉啸,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带着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劫匪,动作猛地僵住!他们的咽喉处,赫然各自插着一枚薄如柳叶、边缘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飞镖!正是苏明雪襦裙暗袋里,与那柄绣春短刃配套的淬毒柳叶镖!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们咽喉的致命伤口中飙射而出!三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还有暗器!”后面的劫匪惊骇欲绝,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苏明雪一击得手,冰雕般的脸庞毫无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苍白。她纤细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腰间的暗袋拂过,又是三枚淬毒柳叶镖夹在了指间!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她清冷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最近的劫匪,如同锁定猎物的冰凰! “妈的!先宰了那小娘皮!”劫匪们被苏明雪这狠辣精准的暗器震慑,立刻分出数人,嚎叫着朝她扑去! “找死!”何济目眦欲裂!苏明雪为了救他暴露位置,瞬间成为集火目标!他强提一口气,不顾右肩撕心裂肺的剧痛和体内翻江倒海的反噬,左手短刃再次扬起,就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援护! 然而,他脚步刚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脑海!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完了!何济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生死一线、苏明雪即将被乱刀分尸、何济自身难保的刹那—— 嗡——!!! 一股宏大、厚重、充满岁月沧桑与无上威严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自桃林深处传来!这声音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如同古老的洪钟在神魂中敲响! 紧接着! 轰隆——!!! 一道炽烈到无法逼视的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矛,自众人头顶那浓密得化不开的黑暗桃林穹顶,轰然贯下!光柱粗逾水缸,煌煌赫赫,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一切动乱的磅礴伟力,瞬间将何济、苏明雪、林青萝以及那十余名劫匪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啊——!” “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金色光柱降临的瞬间,所有扑向苏明雪的劫匪,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惨叫着捂住了双眼!那金光蕴含着神圣而威严的力量,不仅剥夺了他们的视觉,更让他们体内的气血瞬间翻腾逆流,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焚烧!动作完全僵住,手中的兵刃“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何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煌煌神光刺得闭上了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金光落在身上,非但没有伤害,反而如同温润的暖流,瞬间抚平了体内肆虐的尸毒和箭毒带来的部分阴寒剧痛!甚至连眉心那几乎要炸裂的反噬灼痛,都奇异地缓和了一丝!而那股宏大的威严意念,更是让他灵魂深处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息之后,那贯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便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檀香气息,以及地面被灼烧出的一个巨大圆形焦痕。 劫匪们依旧捂着眼睛惨嚎打滚,暂时失去了威胁。 何济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苏明雪的方向。只见她脸色苍白,显然也被那金光冲击得不轻,但依旧倔强地持镖戒备,护在昏迷的林青萝身前。他心中稍安,随即目光如电,扫向金色光柱降临的方向——桃林深处! 沙…沙…沙… 一阵沉稳、缓慢、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厚厚的腐叶层,清晰地传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通体黝黑、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此刻正散发着柔和温润光芒的乳白色玉珠的龙头拐杖,缓缓从黑暗的桃林中走了出来。 月光艰难地透过浓密的枝叶缝隙,洒落在来人的身上。 一身浆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深青色葛布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插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深邃得如同古井,此刻正平静地扫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了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何济身上。 正是何家祖祠的掌事人,何老太太! 她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如山岳般的沉稳与不可撼动的威严。那根龙头拐杖顶端的玉珠,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邪祟气息。 “何…何老太君?!”一个勉强从金光灼目中恢复过来、看清来人模样的劫匪头目,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如同见了鬼一般! 何老太太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劫匪头目身上停留半秒。她拄着拐杖,步履沉稳地走到场中,目光先是落在昏迷的林青萝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她的视线转向了倚靠在桃树下、强撑着没有倒下的何济,以及他右肩胛骨那支触目惊心的幽蓝弩箭,还有身上被尸血、毒血浸透的狼狈模样。 “济哥儿,”何老太太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寻常老人家的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还能撑住吗?” 何济看着老太太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那股一直强撑着的狠劲和戾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泄了大半。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死…死不了,老祖宗。就是…有点疼。” 何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这才缓缓扫过那些捂着眼睛、如同无头苍蝇般哀嚎挣扎的劫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万载寒冰。 “祖祠后山,何氏禁地。”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桃林中,“擅闯者,惊扰先祖英灵者,依何家祖训第七条,当如何处置?”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惊呼出声的劫匪头目身上。 那劫匪头目被这目光一刺,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其他劫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惨嚎都憋了回去,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何老太太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头拐杖。杖头那颗乳白色的玉珠,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起来,散发出更加威严神圣的气息。 “惊扰祖灵,其罪一!” “勾结外邪,以尸设阵,亵渎先祖安眠之地,其罪二!” “持凶器,袭杀我何氏族人,其罪三!” 每一条罪状念出,拐杖玉珠的光芒便炽烈一分,那股沉重的、如同山岳般压在众人心头的威严便加重一分!劫匪们只觉得呼吸困难,如同被无形的巨石压趴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三罪并罚,当——”何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裁决之意,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向地面一顿!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以拐杖落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啊——!” “饶命!老太君饶命啊!” “我们是被逼的!是族老…是族老让我们…” 劫匪们发出绝望的哀嚎,在那金色涟漪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膛!所有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被震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落地后,一个个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何老太太看也没看那些如同死狗般的劫匪。她收回拐杖,目光重新落在何济身上,眉头微皱,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箭上有毒,尸毒入骨,反噬加剧。济哥儿,坐下。” 何济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体内如同有无数把钝刀在刮,剧痛、麻木、灼热、冰冷各种感觉疯狂交织。听到老太太的话,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背后的桃树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苏家丫头,”何老太太又转向脸色苍白、依旧持镖戒备的苏明雪,语气缓和了些,“过来,搭把手。按住他左肩,别让他乱动。” 苏明雪微微一怔。这位深居简出、在何家地位超然的何老太太,竟认得她?她压下心中的惊疑,看了一眼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何济,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没有犹豫,立刻收起柳叶镖,快步走到何济身边,依言伸出冰凉却异常稳定的双手,用力按住了何济的左肩和上臂。入手处一片粘腻湿热,全是血污和冷汗。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近,在何济面前缓缓蹲下身。她伸出枯瘦但异常稳定的右手,没有去碰那支恐怖的弩箭,而是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何济右肩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 噗!噗!噗! 指风凌厉,带着奇异的劲力透体而入! “呃!”何济闷哼一声,只觉右肩伤口附近那疯狂蔓延的麻痹感和阴寒邪气,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暂时阻隔,虽然剧痛依旧,但那种侵蚀脏腑的恐怖感觉被暂时遏制住了!这手法…绝非寻常点穴! “箭簇带倒刺,毒入骨缝,强拔必碎骨断筋。”何老太太的声音异常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枯瘦的手指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半盒黏稠的、散发着奇异辛辣药香的暗绿色药膏。 “忍着点,济哥儿。”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淡。 话音未落,她那沾满了暗绿色药膏的手指,已经快如闪电般按在了何济右肩后那狰狞的箭创伤口之上!指尖精准地避开了箭杆,直接探入了被毒血浸透的皮肉深处! “嘶——!!!”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将整条手臂塞入滚油锅中的恐怖剧痛,瞬间淹没了何济所有的意识!他身体猛地绷紧如弓,额头青筋暴跳,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瞬间溢出!若非苏明雪早有准备,用尽全力死死按住他,他几乎要痛得弹跳起来! 那暗绿色的药膏蕴含着极其霸道的药力,一接触伤口,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在腐肉上!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臭味的黑烟从伤口处冒了出来!何济能清晰地感觉到,药膏所到之处,那深入骨髓的阴寒尸毒和箭毒,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霸道地灼烧、中和、驱散!但同时,那药力本身也如同无数细小的火针,疯狂地刺激着他伤口周围的神经和血肉! 剧痛!如同被凌迟般的剧痛! 何济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疯狂涌出,瞬间打湿了衣领。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惨叫出声,身体在苏明雪的压制下剧烈地颤抖着。 苏明雪紧抿着唇,按着何济肩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每一次痉挛,感受到那非人的痛苦传递。看着他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死死压抑的表情,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荡开前所未有的涟漪。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跳动声。 “《医蛊双生经·外篇·腐肉生肌诀》有载:‘腐肉如泥,新肌如玉。毒入膏肓,当以虎狼之药,刮骨疗毒,方见生机!’”何老太太一边用沾满药膏的手指在何济伤口深处快速而精准地刮动、清理着被毒素侵蚀的腐肉和骨缝间的污血,一边口中竟清晰地念诵出《医蛊双生经》中的口诀!她的声音平稳,动作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随着口诀的念诵,她指尖那暗绿色的药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散发出的辛辣药香更加浓郁,灼烧的“嗤嗤”声也更加密集!伤口处冒出的黑烟越来越浓,但流出的血液却从最初的乌黑粘稠,渐渐变成了暗红,最后甚至透出了一丝鲜活的红色! “呃…啊!”何济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身体猛地一挣!苏明雪几乎按不住他! “固守心神!默念《清心诀》!”何老太太低喝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清理腐肉刮骨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同时,她空着的左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般在何济头顶百会穴、胸前膻中穴、腹部气海穴连拍三下! 啪!啪!啪! 三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如同甘泉,瞬间注入何济几乎被剧痛撕裂的神魂! 何济浑身剧震!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测字玄机录》中记载的、最基础的《清心守神诀》瞬间在混乱的识海中浮现: > **“心如止水,意似磐石!万般苦痛,皆为虚妄!灵台方寸,自守清明!敕!”**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疯狂地运转起这清心法诀!一股清凉之意艰难地从几乎沸腾的识海中升起,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勉强稳住了即将崩溃的意识!剧痛依旧如同潮水般冲击,但至少,他不再完全沉沦其中,保留了一丝清明。 何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右手动作更快,指尖如同最灵巧的外科手术刀,将伤口深处最后一点被毒素浸透的腐肉和骨缝间的污血彻底刮除干净!暗绿色的药膏几乎消耗殆尽,伤口处露出的肌肉和骨面,虽然依旧带着伤痕,却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带着生机的粉红色!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毒,竟真的被这霸道的药膏和刮骨般的手法强行驱除了大半! “拔箭!”何老太太低喝一声,枯瘦的右手猛地抓住了那支贯穿何济肩胛的弩箭箭杆! 苏明雪心头一紧,按着何济的双手更加用力。 “嗬!”何老太太吐气开声,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爆发! 嗤——! 带着倒刺的幽蓝箭簇,混合着最后一点污血和破碎的细小骨渣,被干净利落地从何济肩胛骨中拔了出来! “呃!”何济身体猛地一挺,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暗红的淤血喷出!但这一次,伴随着淤血喷出的,似乎还有一股积郁在胸口的浊气。右肩处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竟随着箭簇的拔出而骤然减轻了大半!只剩下伤口本身的锐痛和药膏带来的火辣辣的感觉。 何老太太看也不看那支沾满血污和碎骨的毒箭,随手将其扔在地上。她再次打开那个小玉盒,里面还剩下一小半暗绿色的药膏。她用手指蘸取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何济肩胛前后两个狰狞的贯穿伤口上。 这一次,药膏带来的不再是那种灼烧腐肉的剧痛,而是一种清凉中带着麻痒的奇异感觉,伤口处的血肉仿佛在药力的催动下,开始缓慢地蠕动、生长! “金疮药。”何老太太言简意赅。 苏明雪立刻会意,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荷包中,迅速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淡黄色的、带着清雅花香的细腻药粉,均匀地洒在何济前后两处伤口上。这是苏府秘制的上等金疮药,止血生肌有奇效。 何老太太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干净的素白麻布绷带,手法娴熟而稳定地为何济包扎好伤口。她的动作沉稳有力,包扎得既牢固又不至于过紧影响血脉流通。 做完这一切,何老太太才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目光再次扫向那些瘫软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劫匪。她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更重了。 “济哥儿,”老太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这些宵小,惊扰祖灵,袭杀族人,依族规,当如何处置?” 何济靠在桃树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药膏和金疮药的效果正在发挥作用,伤口处清凉麻痒,体内肆虐的毒素被清除大半,清心诀运转下,反噬带来的神魂灼痛也暂时被压制。他看了一眼那些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劫匪,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寒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痞气和血腥味的冷笑: “祖训第七条:擅闯禁地,惊扰祖灵者,轻则断筋废脉,囚于寒潭十年;重则…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砸在那些劫匪的心上! “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不要!何少爷饶命!何老太君饶命啊!” “我们是奉命行事!是族老!是何三爷指使我们的!他给了我们银子,还有那些邪门的尸虫粉!说只要抓住您…或者杀了您…就能…” 劫匪们彻底崩溃了,哭嚎着求饶,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幕后指使者供了出来!正是何家那位掌管刑罚、一直对何济这个“旁支祸害”深恶痛绝的何三爷!以及他提供的、用于布置“七星锁尸门”和操控尸傀的邪异尸虫粉! 苏明雪冰眸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何家族老!为了所谓的“天命者”秘密和祖祠秘卷,竟不惜勾结山贼,动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甚至不惜在祖祠禁地设下尸阵埋伏!其心可诛! 何老太太听完劫匪的供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拄着拐杖,缓缓走向那群瘫软的劫匪。 劫匪们看着那根散发着温润光芒却如同索命符般的龙头拐杖越来越近,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哭嚎求饶声更加凄厉。 何老太太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头拐杖。杖头那颗乳白色的玉珠,光芒再次变得明亮起来,柔和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将劫匪们笼罩其中。 “何家祖训,不容亵渎。”老太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尔等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玉珠光芒骤然大盛!一道道细若游丝、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金色光线,如同活物般从玉珠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每一个劫匪的丹田气海位置! “呃啊——!” “我的内力!我的力气!” “不——!” 劫匪们同时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霸道无匹的奇异力量瞬间侵入丹田,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将他们的气海彻底搅碎、摧毁!毕生苦修的、哪怕只是粗浅的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消散殆尽!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从此以后,他们不仅武功尽废,连重体力活都难以胜任,彻底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让他们感到绝望! 做完这一切,何老太太如同拂去尘埃般,收回了拐杖。玉珠光芒收敛。她不再看那些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绝望的废人,转身走回何济身边。 “能走吗?”她看着何济。 何济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酸痛和虚弱,在苏明雪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能。”声音依旧沙哑。 “带上青萝丫头,回祖祠。”何老太太拄着拐杖,转身走向桃林深处,步履沉稳,仿佛刚才废掉十余名凶悍劫匪,不过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今夜之事,老身需要一个交代。” 她的背影在幽暗的桃林中显得有些佝偻,但那根龙头拐杖,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9章 秘卷显威·测亡字避火劫 祖祠正殿内,空气凝固如铅。檀香燃烧的烟气笔直上升,在死寂中勾勒出无形的压力线条。 何老太太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立于先祖牌位之下。杖头玉珠散发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光芒,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佝偻的身躯此刻却似山岳,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或坐或立、脸色各异的族老们,最后,定格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何三爷身上。 “老三,”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后山禁地,七星锁尸门,淬毒弩箭,勾结山贼…你,作何解释?” 何三爷浑身筛糠般抖着,嘴唇哆嗦,想辩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试图看向其他几位平日里与他同气连枝的族老寻求支持,可那些人要么眼神躲闪,要么干脆垂首盯着自己的鞋尖,如同泥塑木雕。何老太太方才那雷霆手段——隔空碎掉何三爷丹田气海,废掉他一身修为——彻底震慑了所有人!那根龙头拐杖和杖头玉珠蕴含的力量,远超他们的认知! “没…没有…”何三爷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怨毒,“侄孙何济…私藏祖祠秘卷…引邪祟入禁地…我…我是为了…” “为了何家?”何老太太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众人心脏上!何三爷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彻底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勾结外邪,以尸设阵,袭杀族人,此乃叛族重罪!”何老太太的声音如同凛冬寒风,刮过整个正殿,“何三,剥夺族老之位,废去武功,囚于后山寒潭洞,面壁思过二十年!未得老身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判决冰冷无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何三爷的心腹家丁,在老太太目光扫过时,早已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立刻有老太太带来的、沉默寡言的黑衣老仆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彻底废掉的何三爷拖了下去。那“拖沓”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宣告着旧势力的彻底瓦解。 何济坐在殿内角落一张临时搬来的竹榻上,右肩裹着厚厚的素麻布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苏明雪站在他身侧不远处,冰雕般的脸庞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偶尔扫过何济伤处时,冰眸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林青萝被安置在偏殿,由何老太太身边懂医理的老嬷嬷照顾。 处理完何三爷,何老太太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噤若寒蝉的众族老。杖头玉珠的光芒微微流转。 “秘卷之事,天命者之说,”老太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压力,“乃先祖遗训,非尔等所能妄议,更非尔等可觊觎染指!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人心怀叵测,欲行不轨…”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休怪老身以祖训族规,行雷霆手段!” “谨遵太君之命!”剩下的族老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应诺,额头渗出冷汗,再不敢有半分异议。何老太太积威之深,加上今日显露的恐怖实力,彻底将他们心中那点贪婪和不甘碾得粉碎。 大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但压抑感依旧存在。 “济哥儿,”何老太太转向角落,“你伤势未愈,先回你守祠的小院静养。青萝丫头那边,自有老身照料。苏家丫头,”她又看向苏明雪,“此番多亏你相助。府上客房已备下,若不嫌弃,可暂住几日。” “谢老太太。”苏明雪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故。她看了一眼何济,见他虽虚弱,但眼神清明,便也点了点头。 何济在苏明雪和一个老仆的搀扶下,慢慢挪回了祖祠后那片竹林掩映下、他平日里守祠居住的简陋小院。刚在竹榻上靠稳,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粗布围裙、脸上带着烟火气、约莫四十来岁的圆脸厨娘,探头探脑地张望着,手里还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竹编食盒。她是负责给守祠人送饭的何婶,平日里对何济这个“混世魔王”是又怕又有点心疼。 “何…何少爷?”何婶的声音带着紧张和讨好,“老太太吩咐厨房熬了参茸乌鸡汤,补气血的,让…让您趁热喝。” “何婶啊,进来进来!”何济一闻到鸡汤的香味,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脸上也浮起惯有的、带着点惫懒的痞笑,“可算来了点人吃的东西!这几天啃干粮啃得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何婶连忙小步快走进来,将食盒放在竹榻旁的小几上,手脚麻利地打开盖子。浓郁的参茸和鸡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一碗金黄澄亮、飘着点点油星的鸡汤呈现在眼前,旁边还有一小碟碧绿的腌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哎哟,真香!”何济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端碗。 “少爷小心烫!”何婶赶紧提醒,又有些局促地搓着手,“那个…何少爷…老婆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嗯?”何济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瞥了她一眼,“说呗,跟我还客气啥?是不是灶房柴火不够了?还是盐罐子又见底了想赊账?”他语气轻松随意,带着点调侃。 何婶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是我家那要命的狸花猫!叫‘虎妞’的那只!昨儿下午跑出去追麻雀,到现在都没回来!这都一天一夜了!以前从没这样过!后山那片林子…您也知道,不太平,我…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皮子直跳!”她说着,眼圈都红了,显然是真急了。 “虎妞丢了?”何济放下汤勺,皱了皱眉。那只大狸花猫他见过几次,膘肥体壮,凶得很,是抓老鼠的好手,何婶当半个闺女养。“别急,何婶,猫有九条命,没那么容易丢。我帮你测个字找找看。” “测…测字?”何婶一愣,随即想起这两天镇上关于何少爷得了“半仙”本事的传言,眼中立刻燃起希望,“哎!好!好!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何济目光扫过小几,看到那碟碧绿的腌菜,灵机一动:“就用这‘菜’字吧。你心里想着虎妞,想着找它,写出来我看看。” “哎!”何婶连忙伸出粗糙的手指,蘸了点碗边的鸡汤水,在小几光滑的木面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菜”字。 何济凝神看去。那“菜”字写得虽丑,但笔画清晰。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的心法,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探出,缠绕在那个油腻腻的“菜”字上。 “唔…”何济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何婶,放宽心。你这‘菜’字,草头在上,说明虎妞没走远,还在高处。下面一个‘采’字,采乃拾取之意,又通‘踩’。这猫啊,多半是贪玩,钻到哪家房顶或者柴火垛顶上,下不来了!踩在什么高处下不来,饿得喵喵叫呢!” 他手指点着那个油腻的“菜”字,解释道:“你看,‘采’字中间这一竖,写得有点歪,像根柱子,旁边这两点,像猫爪子扒拉着。你再想想,你家附近,或者常去的地方,有没有堆得高高的柴火垛、草料堆?或者谁家房顶年久失修,有破洞窟窿的?” 何婶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隔壁老王家前些天刚收了一垛新麦草,堆得老高!就在他家后院墙根下!虎妞最爱往那上面爬!肯定是它!谢谢少爷!谢谢少爷!我这就去找!”说完,也顾不上汤了,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跑。 苏明雪一直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何济那轻松写意间点破迷津的本事,还有那带着点痞气却安抚人心的解释,让她冰封的心湖又微微动了一下。这混世魔王,似乎…真有几分奇异的本事。 何济美滋滋地喝了几口热腾腾的鸡汤,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不少。他刚放下碗,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个身材魁梧、赤着上半身、露出古铜色精壮肌肉的汉子。他叫何大锤,是镇上唯一的铁匠,此刻却愁眉苦脸,走路时姿势怪异,一手还捂着后腰,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济哥儿!济哥儿救命啊!”何大锤人未到,粗豪的嗓门先到了,带着浓重的痛苦,“快给哥瞧瞧!这腰…这腰快断了!” 何济抬眼一看,乐了:“哟,大锤叔!您这铁打的身子骨,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咋了?抡大锤闪了腰?” “别提了!”何大锤一屁股坐在小院石凳上,疼得直抽冷气,“昨儿打铁还好好的,晚上睡一觉起来,这腰就跟被铁水浇了似的!又僵又硬又疼!弯不了,直不起,稍微一动就跟针扎一样!贴了祖传的狗皮膏药,屁用没有!疼得我一宿没合眼!济哥儿,你…你有法子不?听说你得了老神仙真传了!” 何济放下汤碗,示意何大锤趴到竹榻上。他忍着右肩的牵扯痛,伸出左手,在何大锤后腰两侧按捏探查。触手处肌肉坚硬如铁,紧绷异常,几个特定的穴位按压下去,何大锤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嘶…大锤叔,你这可不是普通的闪腰岔气。”何济眉头微蹙,手指感受着那肌肉深处异常的僵直和微微的跳动,“你最近…是不是下过水?冷水?或者在很潮的地方待过挺久?” 何大锤一愣,忍着痛回想:“啊!是!前天下大雨,我家那破屋顶漏水,灶房水缸旁边积了一大滩水,我去舀水泼出去,光着脚在冷水里踩了好一阵子!回来就觉得脚底板凉飕飕的!但当时也没在意…济哥儿,这跟腰疼有关系?” “风寒湿邪,由足三阴经侵入,上行痹阻于腰背督脉、膀胱经,气血不通则痛!”何济脑中闪过《医蛊双生经》中关于“寒湿痹症”的论述,“你这叫‘寒湿腰痛’,也叫‘肾着病’,膏药不管用,得把里面的寒湿邪气拔出来,再疏通经络!” “那…那咋整?”何大锤一脸绝望,“我这还等着打铁交货呢!耽误不起啊!” “简单!”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忍着痛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破瓦罐旁。那是他之前养来研究药性的几条旱蚂蟥(水蛭),一直用草药汁液养着,没舍得丢。他捏起两条最大最肥、通体黑亮、还在缓缓蠕动的旱蚂蟥。 “大锤叔,忍着点,有点痒。”何济拿着两条滑腻冰冷的蚂蟥走回来。 何大锤一看那玩意儿,头皮都麻了:“济…济哥儿!这…这玩意儿吸血的!你…你要干嘛?” “给你拔寒湿啊!”何济不由分说,精准地将两条旱蚂蟥分别放在何大锤后腰两侧疼痛最剧烈、也是寒湿邪气积聚的穴位上——肾俞穴附近! 那两条旱蚂蟥一接触到皮肤,感受到人体的温度和气息,立刻兴奋起来,头部吸盘牢牢吸附上去,身体开始一拱一拱地蠕动,贪婪地吮吸起来!同时,它们分泌的唾液中含有水蛭素等物质,具有极强的抗凝血和疏通经络的作用。 “哎哟!痒!麻!还有点…有点舒服?”何大锤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感觉吸附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酸麻感,原本针扎般的剧痛竟然真的在快速缓解!那两块硬邦邦的肌肉,也似乎在蚂蟥的蠕动下慢慢放松下来! “《医蛊双生经·外篇·虫豸祛痹诀》有云:‘湿寒痹痛,凝于腠理。水蛭吮之,涎破淤阻。邪随血出,经络自通!’”何济口中念诵着经诀,观察着蚂蟥的状态。 只见那两条旱蚂蟥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原本黑亮的体色渐渐变得暗红发乌!它们吸出来的,正是何大锤体内淤积的寒湿邪毒混合的污血! 大约一炷香后,两条蚂蟥吸得滚圆,动作也变得迟缓。何济这才小心地用竹片将它们轻轻刮下,放入一个装了清水的瓦盆里。那两条蚂蟥入水后,立刻排出大量暗红发黑的污浊液体。 再看何大锤的后腰,被吸附的地方只有两个小小的红点,渗出一丝极淡的暗红血珠。他试着扭了扭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神了!济哥儿!真神了!不僵了!也不那么疼了!就是还有点酸!” “寒湿淤积日久,一次不能尽除。”何济取过苏明雪递来的干净布巾,擦掉血点,又从小院里采了几味活血化瘀、祛风散寒的常见草药(如艾叶、红花、透骨草),捣碎了敷在何大锤腰上,用布条固定。“回去用热水袋敷着,这几天别碰冷水,别干重活。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再拔一次,包你活蹦乱跳!” “哎!好嘞!谢谢济哥儿!您真是活神仙!”何大锤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下地,虽然还有点不适,但比起之前动弹不得已是天壤之别,一瘸一拐但精神焕发地走了。 苏明雪看着何济这一手“虫豸拔毒”的奇术,冰眸中异彩连连。这手段匪夷所思,却又效果立竿见影。她看着何济因为活动而牵动伤口微微蹙起的眉头,下意识地开口:“你…伤还没好,别太劳神。” 何济一愣,转头看向苏明雪。她依旧冷着脸,但眼神里那抹关切却难以掩饰。他心头一暖,脸上又浮起那玩世不恭的痞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哟?苏大小姐这是在…心疼我?” 苏明雪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别过脸去,冷冷道:“怕你死了,没人还我绣春刀的情。”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少了些往日的冰寒。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何少爷!救命啊何少爷!” “济哥儿!快看看我家娃吧!” “让开!让开!先看我家男人!” 只见几个镇民抬着一个门板,上面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脸色青紫,双眼翻白,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旁边一个妇人哭得几乎晕厥。后面还跟着几个焦急的镇民,其中一个汉子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渗血,脸色惨白,嘴唇发乌。 “怎么回事?慢慢说!”何济脸色一肃,顾不得调笑,立刻迎了上去。 “是…是蛇!后山竹林那边!”抬门板的汉子气喘吁吁,满脸惊恐,“狗娃子(指那抽搐的男童)去挖笋,被一条脑袋是三角的、浑身火红带黑环的怪蛇咬了脚脖子!他爹(指那脸色惨白的汉子)去救,也被那蛇在胳膊上咬了一口!那蛇…那蛇太凶了!咬完人‘嗖’一下就钻没影了!我们只来得及打死一条小的!”有人递过来一根树枝,上面挑着一条被打得稀烂、只有筷子长短的小蛇尸体,通体也是赤红带黑环,三角头。 “火炼环蛇!”何济和苏明雪同时低呼!苏明雪冰眸一凝,显然认得这剧毒之物!此蛇奇毒无比,被咬后毒发迅猛,若救治不及时,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尤其是那成年火炼环蛇的毒性,更是烈性无比! “济哥儿!快救救狗娃和他爹吧!”众人哭喊着。 何济立刻蹲下身查看。狗娃的脚踝处,两个细小的齿痕清晰可见,周围已经乌黑肿胀,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孩子抽搐越来越剧烈,气息微弱,瞳孔都有些散大!他爹手臂上的伤口同样乌黑肿胀,虽然神志还算清醒,但脸色灰败,嘴唇乌紫,显然也中毒极深! 情况危急万分! “把狗娃放平!头侧过来,防止呕吐物窒息!”何济迅速下令,同时脑中《医蛊双生经》中关于蛇毒救治的篇章疯狂翻动!普通的草药根本来不及!而且他手头也没有针对火炼环蛇的特效解药! 怎么办?! 何济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条被打烂的小火炼环蛇尸体,又扫过旁边何大锤留下的那个瓦盆——里面两条刚吸完寒湿污血的旱蚂蟥正懒洋洋地泡在水里。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 《医蛊双生经》最核心的奥义之一——以毒攻毒!以蛊制毒!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帮我按住狗娃!别让他乱动!”何济对旁边两个强壮的镇民喝道。随即,他一把抓起瓦盆里那两条刚排完污血、显得有些萎靡的旱蚂蟥!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何济快如闪电般,将其中一条旱蚂蟥,直接放在了狗娃脚踝那乌黑的蛇毒伤口上!另一条,则放在了狗娃爹手臂的伤口上! “济哥儿!这…”众人惊呆了。 “火炼环蛇之毒,炽烈如焚,攻心蚀脉!寻常草药难救!”何济语速极快,一边死死盯着那两条蚂蟥的反应,一边口中清晰念诵起《医蛊双生经》中关于“虫豸吸毒”的禁忌法门: > **“万毒相生,亦复相克!火毒炽盛,水蛭阴寒!以阴引阳,以血导毒!涎破火毒,吮噬归元!敕!”** 随着他意念的强行灌注和口诀的念诵,那两条原本有些萎靡的旱蚂蟥,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头部吸盘死死吸附在伤口上,身体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剧烈蠕动、收缩!它们的体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红迅速变得赤红滚烫!仿佛体内被注入了烧红的铁水!甚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它们在疯狂吮吸蛇毒! 狗娃剧烈的抽搐奇迹般地开始减弱,青紫的脸色竟慢慢褪去了一丝!喉咙里的怪响也小了!他爹灰败的脸色也似乎有了点生气,嘴唇的乌紫淡了一点! 有效!蚂蟥在以自身阴寒之性和分泌的特殊唾液,中和、吮吸毒血! 但何济的脸色却异常凝重!蚂蟥吸毒,虽有效,但速度不够!狗娃中毒太深,时间拖不起!必须双管齐下! 他猛地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一滴殷红的、蕴含着微弱《测字玄机录》灵力的血珠渗出! “取笔墨!快!”何济对苏明雪低喝。 苏明雪毫不迟疑,立刻从何济屋内找出他练字的简陋笔墨。 何济忍着右肩剧痛和体内反噬的灼热,左手执笔,蘸着自己指尖的鲜血,混合着墨汁,在两张粗糙的黄麻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笔走龙蛇,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和决绝的意念! 他在写符!以血为引,以字为符! 第一张符,写的是一个古拙、扭曲、仿佛被火焰包裹的——“火”字!但最后一笔,却被他强行扭转,如同锁链般缠绕束缚! 第二张符,则是一个厚重、稳固、带着镇压之意的——“镇”字! > **“离火焚天,其毒炽烈!意锁火精,敕令——缚!”** (针对“火”字符) > **“毒入膏肓,邪乱心神!地脉为凭,敕令——镇!”** (针对“镇”字符) 两张血墨符箓完成的瞬间,何济感到眉心那反噬的灼痛猛地加剧!如同岩浆喷发!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逆血咽下!眼神却更加锐利! 他猛地将那张束缚“火”精的血符,“啪”地一声拍在狗娃心口膻中穴位置!将那张“镇”字符,拍在狗娃爹的额头印堂穴! 嗡! 两张血符同时亮起微弱的红光! 狗娃身体最后一点抽搐彻底停止,呼吸虽然微弱但变得平稳了许多!他爹则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感觉那股烧灼脏腑的剧痛被一股清凉厚重的力量压制了下去! 与此同时,吸附在伤口上的两条蚂蟥身体膨胀到了极限,“噗”地一声轻响,竟同时爆裂开来!化作两小滩腥臭无比、颜色暗红近黑的粘稠毒血!它们用自己的生命,吸走了大量的火毒! “快!清水冲洗伤口!把毒血挤干净!然后敷上捣烂的七叶一枝花、半边莲!快!”何济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都有些发颤,指着小院里他之前移栽的几株解毒草药。 镇民们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照做。 看着狗娃和他爹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已无性命之忧,何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苏明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触手处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你…”苏明雪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冰眸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刚才那以血画符、强行引动秘术的手段,显然对他负担极大。 “没事…死不了。”何济靠在苏明雪身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痞笑,“小爷命硬…阎王爷…嫌我太闹腾…不收。” 就在这时,祖祠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祠堂!是祠堂偏殿那边!” “快救火!” 何济和苏明雪猛地抬头望去!只见祖祠偏殿方向,浓烟滚滚!赤红的火舌已经蹿上了屋顶!在傍晚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正是安置林青萝的那间偏殿! “青萝!”何济和苏明雪同时色变! 何济一把推开苏明雪的搀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拔腿就向祖祠方向冲去!苏明雪紧随其后! 火势蔓延得极快!偏殿本就是木质结构,加上天干物燥,此刻已是一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生疼!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许多族人和家丁提着水桶、端着水盆在救火,但杯水车薪,火势丝毫不见减弱!哭喊声、惊叫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青萝还在里面!”有仆妇哭喊着。 “不行!火太大了!进不去啊!”有人试图往里冲,被热浪逼了回来。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火场不远处,脸色铁青,手中的龙头拐杖玉珠光芒流转,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但面对如此迅猛的凡火,她那神秘的力量似乎也有些束手! “让开!”何济如同疯虎般冲到最前面,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吞噬一切的烈焰!他眉心那反噬的灼痛此刻如同岩浆在奔腾!但他顾不上了! “济哥儿!危险!”何老太太厉声喝止。 何济充耳不闻!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掌心! “火!火!火!”他眼中只有那焚毁一切的烈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破开它!救出青萝! 《测字玄机录》中关于“火”的种种拆解、演化、生克之道如同走马灯般在识海中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充满毁灭、终结意味的古字上——“亡”! > **“离火焚天,万物成灰!唯‘亡’字者,烬灭之始,亦蕴死极转生之机!意锁火魄,敕令——寂!”** 蘸着舌尖精血的右手食指,带着一股决绝到极致的意念,不顾一切地凌空书写!一个由滚烫鲜血构成的、扭曲而巨大、散发着无尽死寂与终结气息的——“亡”字,在汹涌的火海之前,被强行勾勒出来! 这个“亡”字出现的刹那! 轰——!!! 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冰冷死寂之力,以那个血字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覆盖了前方的火海!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熊熊燃烧、肆虐翻腾的赤红火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跳跃的火苗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狂暴的生命力,赤红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黯淡!火焰的高度急剧降低!温度骤然下降!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原本汹涌的火海,竟诡异地变成了一片覆盖着灰白余烬、只有零星几点暗红火炭在苟延残喘的“火场”!浓烟依旧,但致命的火焰,竟然真的被那个凌空书写的血“亡”字,强行“熄灭”了!或者说,是被强行推入了“寂灭”的状态! “救人!”何济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何济!”苏明雪惊呼,飞扑上前将他抱住。 早已准备好的家丁和镇民,趁着这诡异的“火势熄灭”,立刻冒着浓烟冲进了偏殿… 火场边缘,何老太太看着那个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的血色“亡”字,又看了一眼倒在苏明雪怀中、气息微弱、眉心处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血色裂纹若隐若现的何济,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神色。 “死寂之力…烬灭之符…”她喃喃自语,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紧,“反噬…竟已侵蚀神魂至此…” 她浑浊而深邃的目光,穿透渐渐散去的烟尘,望向祖祠深处那片供奉着古老牌位的幽暗,仿佛看到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未来图景。 “祖祠…终究是困不住真龙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消散在焦糊的空气里。 第20章 天命者议·族老逼问何济血 祖祠偏殿的焦糊气味尚未散尽,混合着草木灰烬的呛人味道,在肃穆压抑的祖祠正殿内丝丝缕缕地盘旋。巨大的青铜香炉中,新换的檀香笔直燃烧,烟气却显得滞重,如同此刻殿内凝固的气氛。 何济靠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道新添的、如同碎裂瓷器般的细微血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透着不祥。右肩的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强行书写“亡”字寂灭火海带来的反噬,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苏明雪沉默地站在他椅侧后方,冰雕般的脸庞比往日更加冷冽,只有偶尔扫过何济眉心血纹时,冰眸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林青萝被安置在偏殿暖阁,由何老太太的心腹嬷嬷精心照料,虽未苏醒,气息却已平稳。 何老太太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端坐于先祖牌位之下最高的主位。杖头玉珠散发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光晕,将她佝偻的身形映衬得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下方,剩余的五位族老分坐两侧。他们脸上惊魂未定,昨夜那场诡异的大火和何济凌空书字、瞬间寂灭火海的景象,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们心中,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更深沉的恐惧与贪婪。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何二爷,掌管族中田产,素来以沉稳老辣着称。他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刻意放缓的试探:“昨夜…多亏了济哥儿,力挽狂澜,否则祖祠偏殿…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不着痕迹地瞟过何济眉心的血纹和苍白的脸,“只是…那引动死寂之力、瞬息寂灭烈焰的手段…实在…匪夷所思。济哥儿,你伤势如何?可要紧?” 何济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和一丝惯有的惫懒:“死不了,二太爷。就是有点…虚。”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要不您老再给我炖几只老母鸡补补?” 何二爷被他噎了一下,脸上肌肉抽动,强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他话锋一转,看向上首的何老太太,语气变得凝重,“太君,昨夜之事,太过蹊跷。那火起得毫无征兆,迅猛异常,绝非天灾!更有那诡异的七星尸阵在前…此乃有人蓄意为之!目标直指祖祠,直指济哥儿!甚至…是冲着我何家根本而来!”他刻意加重了“何家根本”四个字。 “二叔所言极是!”另一位身材干瘦、眼窝深陷的族老(何五爷)立刻接口,声音尖利,带着煽动,“何三勾结外贼,死有余辜!但幕后黑手尚未揪出!那火炼环蛇之毒,那纵火的手段,绝非寻常山贼所为!济哥儿身负异术,又得祖祠秘卷,已是众矢之的!他留在祖祠一日,便是祸患之源一日!昨夜大火只是开始!” “祸患之源?”一个略显富态、掌管族中商路的族老(何四爷)慢悠悠开口,看似公允,眼神却闪烁不定,“话也不能这么说。济哥儿救人是事实。只是…他那手段,动辄引动死寂之力,伤及自身根本,眉心血纹便是明证!长此以往,恐非家族之福啊!秘卷反噬之说,古已有之…”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何老太太。 “反噬?”坐在最末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何六爷(掌管族学)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看未必。济哥儿救治蛇毒伤者,以虫豸拔毒,以血符镇邪,手段虽奇,却活人无数。昨夜寂灭火海,更是救了青萝丫头和偏殿无数器物!这岂是祸患?分明是我何家麒麟儿!”他这话看似为何济说话,却巧妙地将“麒麟儿”与“何家”紧紧绑在了一起。 “六弟此言差矣!”何五爷立刻反驳,声音拔高,“麒麟儿?他姓何不假,可终究是旁支血脉!祖祠秘卷,天命者传承,岂能轻授?秘卷反噬,古训昭昭!昨夜那‘亡’字一出,死寂之力弥漫,连太君的玉珠都为之震动!此等力量,若是失控,第一个遭殃的便是我何家祖祠!是列祖列宗的英灵!我等身为族老,岂能坐视不理?!”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逼视上首的何老太太,“太君!秘卷关乎全族气运!天命者之说更是关系重大!济哥儿是否身负天命血脉?昨夜他强行引动秘卷之力,血洒当场,此乃天赐良机!恳请太君,依古法,取济哥儿精血一滴,滴入祖祠‘问天鼎’,以验其血脉真伪!若真是天命所归,我等自当倾全族之力护持!若…若血脉不纯,或遭反噬已深,为家族计,也当早做决断!” “取血验脉!”何二爷沉声附和,目光扫过其他几位族老。 “请太君明鉴!”何四爷也微微颔首。 只有何六爷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取血验脉”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苏明雪按在椅背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冰眸中寒光凛冽,如同实质的杀气锁定了说话的何五爷!祖祠“问天鼎”取血验脉,听着冠冕堂皇,实则凶险无比!那鼎据传与祖祠地脉相连,一旦血脉不符或承受不住鼎中蕴含的古老力量,轻则血脉枯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这分明是借“验脉”之名,行铲除或控制之实! 何济靠在椅中,听着这些道貌岸然、夹枪带棒的话语,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烈嘲讽的痞笑。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扫过那几个神色各异的族老,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何五爷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五太爷,您这帽子扣得…比小爷当年砸族老的那顶新帽子还大啊?又是祸患之源,又是反噬伤身,还要取血验脉…啧啧,您老这么急着要我的血,是家里炖老母鸡缺调料了?还是…您自个儿肾虚体亏,想借小爷的血补补阳气?” “你!放肆!”何五爷被这混不吝的痞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济,“目无尊长!口出污言!太君!您看看!这就是您护着的人!” “污言?”何济嗤笑一声,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牵动伤口,疼得龇了龇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比起某些人勾结山贼、引邪尸入禁地、在祖祠放火杀人…小爷这几句话,干净得跟刚出生的娃娃似的!五太爷,您这么激动,是不是被我说中心事了?肾亏这事儿…得治啊!要不小爷给你扎两针?保管比您偷偷吃的那‘虎狼大补丸’管用,还不上火!” “噗…”角落里一个伺候茶水的小丫鬟没忍住,赶紧捂住了嘴,肩膀抖个不停。殿内紧绷的气氛被何济这通胡搅蛮缠的痞话冲得有些怪异。 “够了!”何老太太终于开口,龙头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众人心坎。所有的喧哗瞬间平息。 老太太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族老,最终停留在何五爷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何五爷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秘卷反噬,老身比你清楚。”何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济哥儿昨夜所为,是为救人,是为护我祖祠!其心可昭日月!至于血脉…”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苍白却眼神桀骜的何济,“何谓天命?是写在血里,还是刻在心里?祖祠秘卷择主,自有其理,岂是区区一滴血就能妄断?” 她这话一出,众族老脸色皆变!老太太这分明是不打算验血!要继续护着何济! 何五爷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梗着脖子道:“太君!祖训不可违!问天鼎验血,乃先祖所定!事关全族安危,岂能因私废公?若济哥儿真乃天命者,验血自可明证!更能安族人之心!若他不敢…”他阴冷的目光刺向何济,“便是心中有鬼!” “我不敢?”何济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狂放不羁的冷笑,眼中血丝隐现,“小爷连阎王爷的生死簿都敢划两笔,还怕你这破鼎?”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苏明雪用力按住肩膀。 “济哥儿!”苏明雪低喝,冰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她深知那“问天鼎”的凶险! 何济拍了拍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她放心(这个动作让苏明雪微微一怔,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异样)。他目光如电,直视何五爷,带着挑衅的痞气:“验血可以!不过五太爷,光验我的血多没意思?不如咱们玩大点?您老不是怀疑我血脉不纯,反噬已深,是祸害吗?那咱们就一起验!您,我,还有在座的各位太爷,有一个算一个!都把血滴进那‘问天鼎’里遛遛!看看谁的血能引动鼎鸣,谁的血…会被那破鼎当成污秽给炼化了渣都不剩!敢不敢?谁怂谁是孙子!” “胡闹!” “荒谬!” 何二爷、何四爷等人脸色大变,纷纷呵斥。他们养尊处优,谁愿意去碰那凶险莫测的问天鼎? 何五爷更是气得脸色发紫:“你…你简直冥顽不灵!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何济冷笑,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左手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借力站起!身形虽摇晃,脊梁却挺得笔直!他染血的左手食指伸出,竟不顾众人惊骇的目光,凌空在身前虚划起来! 没有蘸血,没有笔墨!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的玄奥意念,在虚空中强行勾勒! 一个由无形气劲构成的、笔画扭曲却锋芒毕露、充满了抗争与不羁气息的——“血”字,在虚空中若隐若现!虽不如蘸血书写那般凝实,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精神威压! “血!”何济的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响彻大殿,“你们口口声声要验我的血!那我今日就拆一拆这个‘血’字!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血!” 他指尖引动着那个无形的“血”字,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族老: > **“‘血’字何解?‘皿’在上,盛器也,意为承载!‘丶’居中,一点精魄,一点心火!‘一’横亘其下,是脊梁,是根基!无‘丶’则‘皿’空,是无魂之器!无‘一’则‘皿’倾,是立身不稳!无承载之‘皿’,则‘丶’与‘一’无所依,精魄流散,脊梁折断!”** 随着他的拆解,那个无形的“血”字微微震颤,笔画流转,仿佛真的演化出器皿、精魄、脊梁的虚影! “你们只盯着我何济身上流的这点‘血’!”何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手指狠狠点向自己心口,“却可曾问过,我这‘血’中,有无守护祖祠、救护族人的那一点‘精魄’?!有无宁折不弯、敢与邪祟死磕的那一根‘脊梁’?!有无承载我何家先祖筚路蓝缕、开枝散叶的那一份‘器量’?!” 他猛地转身,染血的手指指向殿外那片焦黑的偏殿废墟,指向安置林青萝的暖阁方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 **“昨夜火海!若无那一点‘精魄’引动死寂之力,林青萝,还有偏殿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仆妇,此刻早已是焦炭一堆!若无那根‘脊梁’硬顶着反噬剧痛,狗娃和他爹早就毒发身亡!若无那份敢以命相搏的‘器量’,这祖祠偏殿,连同里面供奉的无数先人遗物,早已化为飞灰!”** > **“现在!你们告诉我!”** 何济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狠狠灼烧着每一个族老,“你们要验的,究竟是这流淌在身体里的‘血’,还是这腔子里有没有那一点‘精魄’!那根‘脊梁’!那份‘器量’?!” 字字如刀!句句如雷! 整个祖祠正殿,落针可闻!檀香的烟气似乎都被这无形的气势冲散!何二爷、何四爷等人脸色阵青阵白,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不敢与何济那灼灼的目光对视!何五爷更是面如死灰,身体微微颤抖。 苏明雪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虽然摇摇欲坠却如孤峰傲立的少年,看着他眉心血纹刺目、肩头染血却字字铿锵的身影,冰封的心防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碎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心疼、震撼、骄傲的复杂热流,汹涌地冲垮了冰层,瞬间淹没了她的心房。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几乎要伸出手去扶住他。 “说得好!” 一个清冷虚弱,却带着无比坚定与激动的声音,突兀地在殿门口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暖阁门口,林青萝被两个老嬷嬷搀扶着,俏脸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明亮的杏眼却燃烧着火焰,死死地瞪着殿内的众族老!她显然是刚刚苏醒,强撑着身体赶来! “济哥哥的血…”林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骄傲,“是为救我流的!是为救狗娃和他爹流的!是为保住祖祠偏殿流的!他的血,比这大殿里的某些人…干净一万倍!热一万倍!” 她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击,彻底撕碎了某些人虚伪的面具! “太君!”何五爷恼羞成怒,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祖训…” “够了!” 何老太太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龙头拐杖猛地顿地! 轰——!!!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整个祖祠大殿都为之剧烈一震!屋顶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青铜香炉嗡嗡作响!供奉在最高处的几块最古老的先祖牌位,竟同时散发出蒙蒙的清光! 噗通!噗通! 何五爷、何二爷、何四爷等人,在这股煌煌天威般的压力下,如同被无形的巨山碾压,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纷纷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筛糠般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何六爷也脸色煞白,躬身垂首,不敢直视! 何老太太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躯此刻仿佛顶天立地!她手中的龙头拐杖玉珠光芒万丈,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她一步步走下主位台阶,走到大殿中央,走到那个强撑着站立、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年身边。 她枯瘦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和力量,轻轻拍了拍何济的肩膀——那个被弩箭贯穿、被毒血浸透、被绷带包裹的肩膀。 “济哥儿,”何老太太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如同古老的钟磬,敲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带着最终裁决的无上威严,“你的血,无需验!” 她猛地转身,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目光扫过下方匍匐在地、如同蝼蚁般的族老们,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 **“昨夜火海之前,他流的血,就是最好的凭证!”** > **“他眉心的血纹,就是天命者的烙印!”** > **“祖祠秘卷,自择其主!从今日起,何济便是祖祠秘卷唯一执掌者!天命者身份,再无异议!族中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质疑、干涉!违者…”** 老太太的声音顿了顿,龙头拐杖玉珠的光芒骤然变得凌厉刺目! “视为叛族!严惩不贷!” “谨遵太君之命!”何六爷第一个躬身应诺,声音带着敬畏。 “谨遵太君之命!”匍匐在地的何二爷、何四爷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颤声应和。何五爷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裁决已下!尘埃落定! 何济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去,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何济!”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惊呼,扑上前去。 何老太太眼疾手快,枯瘦的手掌在何济背后轻轻一托,一股温和浑厚的力量渡入,护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脉。 “扶他回小院静养。”老太太对苏明雪和林青萝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苏明雪和林青萝一左一右,搀扶着彻底昏迷的何济,在众族老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向殿外走去。林青萝紧紧抓着何济的手臂,眼泪无声地滑落。苏明雪则抿着唇,冰眸深处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波澜。 大殿内,只剩下何老太太和跪伏在地的族老们。 老太太拄着拐杖,缓缓走回主位。玉珠的光芒渐渐收敛。她看着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身影,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然。 她正欲开口。 嗡——!!! 供奉在最高处、最中心位置的那块材质非金非木、颜色暗沉、上面只刻着一个古老“何”字的始祖牌位,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嗡鸣!这嗡鸣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始祖牌位上传出! 只见那暗沉的牌位表面,以那个古老的“何”字为中心,一道细如发丝、却贯穿了整个牌位的裂痕,凭空出现!裂痕之中,隐隐有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威严的暗金色光芒透出! 与此同时! 轰隆隆——!!! 整个祖祠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庞然巨物被惊醒!传来一声沉闷悠远、如同来自洪荒远古的…龙吟! 第21章 青萝交心·坦言自幼失双亲 竹影婆娑,筛下细碎的晨光,在守祠小院斑驳的青石板上跳跃。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试图驱散那场大火留在人心底的焦糊阴影。 何济靠坐在窗边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竹躺椅上,身上搭着薄毯。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怠,但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笑意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他右肩的绷带换成了干净的细麻布,隐隐透出药膏的清苦味道。阳光落在他眉心的位置——那道细微的血色裂纹并未消失,反而像凝固的熔岩,在光线下透出一种内蕴的、不祥的暗红,成为昨夜那场惊天动地反噬的永久烙印。 苏明雪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矮竹凳上,姿态依旧带着世家千金的清冷端方。她手里拿着一柄小银刀,正低着头,异常专注地削着一个水灵灵的秋梨。冰雕般的侧颜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深藏的情绪。她动作很稳,梨皮被削成一条连续不断的、近乎透明的淡黄色薄带,垂落在她月白的裙裾上,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她将削好的梨仔细切成小块,放在一个素白的瓷碟里,推到何济面前的小几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喏,润润嗓子。”她的声音清泠泠的,没什么起伏,却少了往日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寒。 何济看着那碟码放整齐、晶莹剔透的梨肉,又抬眼看了看苏明雪低垂的眉眼,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痞笑:“苏大小姐亲自削梨?啧啧,这待遇…小爷我是不是该去祖祠里给祖宗们磕几个响头,感谢他们显灵?” 苏明雪削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接他这茬,只是用银刀轻轻点了点瓷碟边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意思很明显:吃你的。 何济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用左手(右肩伤着,还不利索)拈起一块梨肉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带着一丝凉意,滋润着他干涩发痛的喉咙。他舒服地眯起眼,故意发出夸张的咀嚼声:“嗯!甜!比桃源镇老王头家那酸掉牙的秋梨强一百倍!苏大小姐果然慧眼识梨!” 苏明雪依旧没抬头,只是耳根处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粉色。她拿起另一个梨,又开始削,仿佛削梨是此刻唯一能让她保持平静的事情。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林青萝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药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那双明亮的杏眼在看到何济时,瞬间漾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担忧。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济哥哥!药煎好了!快趁热喝!”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驱散了小院里最后一点沉郁。 何济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青萝?你怎么起来了?老太太不是让你多休息吗?”语气里带着关切。 “我没事啦!躺得骨头都软了!”林青萝快步走过来,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浓郁苦涩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她看了一眼苏明雪削好的梨,又看看何济,眼中带着点小得意,“济哥哥先喝药!喝完药才能吃梨!不然药性冲了可不好!” “行行行,听你的,小管家婆。”何济无奈地笑笑,接过那碗黑黢黢、散发着恐怖苦味的药汁。他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如同壮士断腕般,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呲牙咧嘴,毫无形象可言。 “噗嗤…”林青萝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连忙从小几上拿起一块梨肉,直接塞进他嘴里,“快!压压苦!” 何济被塞得唔唔两声,连忙嚼着清甜的梨肉,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苦着脸抱怨:“我说青萝,你煎药的手艺跟谁学的?这黄连是不是放了一斤?想把小爷苦死继承我的蛐蛐罐吗?” “胡说!”林青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红,“这是老太太亲自开的方子,最是对症!良药苦口利于病!济哥哥你忍忍嘛!”那娇嗔的模样,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苏明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互动,削梨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看着林青萝自然而然地靠近何济,看着他俩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的亲昵,看着何济对着青萝时眼底深处那份不同于痞笑的温柔…冰封的心湖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弥漫开。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手中削好的梨肉默默放进另一个空碟子里,推到何济面前,然后起身。 “我去看看药炉的火候。”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转身便朝小院角落临时搭起的药棚走去,留下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 林青萝看着苏明雪的背影,又看看何济,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她咬了咬唇,重新在何济身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绞着衣角,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济哥哥…昨天…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她抬起头,眼圈已经微微泛红,“要不是你…我…我早就…” “傻丫头,说这个干嘛?”何济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兄长般的亲昵,“小爷我命硬,阎王爷都怕,罩着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小菜一碟?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你药铺那些草药,我偷练《医蛊经》被毒虫咬的那次,早就一命呜呼了!咱俩扯平!” 林青萝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破涕为笑,但眼中的水汽却更浓了。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埋已久的痛苦: “济哥哥…其实…其实我不是桃源镇人…我也…不姓林…” 何济揉着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痞笑收敛了几分,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我…我原本的家…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叫…叫‘百草谷’…”林青萝的声音如同梦呓,眼神飘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仿佛穿越了时空,“谷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一年四季都飘着药香…我爹是谷里最好的药师,我娘…她懂好多好多养蛊治病的方子…”她的脸上浮现出追忆的幸福,但很快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可是…在我六岁那年…谷里…谷里突然来了好多好多的黑衣人!他们…他们像鬼一样!见人就杀!放火烧谷!好多好多叔叔伯伯…还有我爹娘…为了护着我和几个孩子逃出来…他们…他们都…”林青萝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娘把我塞进一个装药材的大木桶里,推进了谷底的暗河…我…我在冰冷的水里漂了好久好久…只记得娘最后喊…‘活下去!别回头!别让人知道你姓云!’…” “云?”何济眼神一凝。百草谷?云姓?精通药蛊?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医蛊双生经》开篇几页的模糊记载,似乎提及过一个与蛊术起源相关的古老氏族…云氏? “嗯…”林青萝用力点头,泪眼婆娑,“我娘姓云!百草谷云氏…是…是她的家…也是…招来灾祸的根…”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刻骨的恨意,“那些黑衣人…他们抢走了谷里所有的药典和蛊虫…还…还在找我娘藏起来的一个…一个‘钥匙’!我娘说…那东西…关系到一个很大的秘密…” “钥匙?”何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祖祠秘卷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了何老太太讳莫如深的眼神,想起了昨夜始祖牌位那诡异的裂痕和地底的龙吟…难道… “后来…木桶漂到了下游…被桃源镇药铺的林老掌柜捡到了…”林青萝抹着眼泪,继续道,“林爷爷心善,收留了我,对外说我是他远房侄孙女…他教我认药,教我识字…也…也让我发誓,永远不要再提百草谷,不要再提云姓…直到…直到他老人家三年前病逝…”她的声音充满了孤独和悲伤。 小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林青萝压抑的啜泣声。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何济沉默着,心中翻江倒海。他没想到,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笑容明媚如阳光的青萝丫头,竟然背负着如此惨痛的身世和血海深仇!百草谷云氏…灭门惨案…寻找“钥匙”的黑衣人…这一切,与他意外得到的《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与何家祖祠的秘辛,甚至与那所谓的“天命者”预言,似乎隐隐串联成了一张无形而危险的大网!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林青萝脸颊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青萝,别怕。从今往后,桃源镇就是你的家,济哥哥就是你的亲哥哥。那些血债…总有一天…”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坚定和那抹深藏的戾气,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林青萝抬起泪眼,看着何济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心中巨大的恐惧和孤独仿佛找到了依靠。她用力点了点头,扑进何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积压了十年的委屈、恐惧和悲伤,尽数宣泄出来。 何济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投向小院角落的药棚。苏明雪不知何时已站在棚边,背对着他们,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而清冷。她显然听到了林青萝的诉说。 何济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哭喊声! “济哥哥!济哥哥救命啊!” “何少爷!快看看我家铁蛋吧!” 只见几个镇民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哭得撕心裂肺的男童冲了进来!男童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双手死死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声音,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着! “铁蛋!铁蛋你怎么了!别吓娘啊!”抱着他的妇人哭得几乎晕厥。 “怎么回事?”何济立刻推开林青萝(青萝也赶紧擦干眼泪,紧张地站起来),强撑着站起。 “是…是核桃!”旁边一个汉子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几个青皮的嫩核桃,“铁蛋跟几个娃在后山核桃林玩,捡了掉下来的青核桃…那青核桃皮…有毒!他…他贪玩,用牙咬开了青皮…还…还舔了里面的汁!不一会儿就这样了!” 青核桃皮!何济眼神一凛!此物含有剧毒的“核桃醌”和生物碱,皮肤接触都能引起红肿溃烂,误食或舔舐汁液,轻则过敏肿痛,重则呼吸困难、窒息而亡!看铁蛋这症状,显然是毒发迅猛! 情况危急!孩子随时可能窒息! “把他放平!头侧过来!”何济迅速下令,同时脑中《医蛊双生经》和《测字玄机录》同时飞转!物理催吐已经来不及!需要立刻中和毒素,缓解喉头痉挛! 他目光扫过小院,猛地看到墙角瓦盆里那几条刚换过清水、懒洋洋的旱蚂蟥!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青萝!取半碗陈醋!再拿蜂蜜!快!”何济语速极快,同时已快步走到瓦盆边,捏起一条最肥硕的旱蚂蟥! “苏小姐!帮我按住他双手!别让他抓伤自己!” 苏明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用稳定而柔和的力量按住了铁蛋胡乱抓挠的小手。林青萝也飞奔进厨房。 何济将那条滑腻冰冷的旱蚂蟥,精准地放在了铁蛋颈部喉结下方、天突穴的位置!同时,口中清晰念诵起《医蛊双生经》中关于“虫豸吸拔热毒”的法门: > **“草木之毒,其性多燥!虫豸阴寒,吮拔热毒!涎润喉痹,通其闭塞!敕!”** 蚂蟥受到刺激和意念引导,吸盘牢牢吸附在皮肤上,开始蠕动吮吸!它能吸出部分毒素,其唾液中的活性物质更能缓解喉头水肿痉挛! 与此同时,林青萝已端来了半碗深褐色的陈醋和一罐浓稠的蜂蜜。何济左手接过醋碗,右手食指蘸了些蜂蜜,口中念诵起《测字玄机录》中关于“酸甘化阴”、“润燥解毒”的意念法诀: > **“醋性酸敛,可解燥毒!蜜性甘缓,润燥生津!酸甘合化,滋阴降火!意锁喉关,敕令——润!”** 随着他意念灌注,那蘸着蜂蜜的指尖,快如闪电般在铁蛋紧锁的眉心和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各点了一下!蜂蜜的甘润气息混合着玄奥的意念,瞬间透入! “灌醋!小口!慢点!”何济将醋碗递给铁蛋娘。妇人颤抖着手,小心地将陈醋一点点喂进铁蛋嘴里。 奇迹发生了! 蚂蟥的吮吸、蜂蜜点穴的甘润、陈醋的酸敛,三管齐下!铁蛋喉咙里那恐怖的“嗬嗬”声迅速减弱!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顺!青紫的脸色开始褪去!虽然还在抽泣,但小手已经不再死命抓挠胸口! “活了!活了!谢谢济哥儿!谢谢活菩萨!”铁蛋娘抱着孩子,喜极而泣,连连磕头。众人也松了口气,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何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条体色变得有些暗红的蚂蟥取下,放入清水。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刚想坐下喘口气—— “济哥儿!济哥儿不好了!”一个半大少年(何家旁支子弟,叫何小栓)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指着祖祠方向,声音都变了调,“祠堂…祠堂里…闹…闹鬼了!七叔公…七叔公他…他撞邪了!” 众人脸色大变! 何济眉头紧锁,刚经历铁蛋之事,心神未定,又闻祠堂异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眉心的灼痛,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七叔公怎么了?” 何小栓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就…就在刚才!七叔公…他负责洒扫偏殿废墟那边…突然…突然就丢了扫帚,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神直勾勾的,怎么叫都不应!然后…然后就开始…开始对着空气说话!说的…说的全是听不懂的怪话!什么‘龙醒了’、‘门要开了’、‘血…血不够’…还…还手舞足蹈!力气大得吓人!几个人都按不住!现在…现在被捆在偏殿廊柱上了!可…可还在挣扎,眼睛血红血红的!太…太吓人了!” 撞邪?对着空气说话?龙醒了?门要开了?血不够?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昨夜始祖牌位裂痕中透出的暗金光芒、地底那声沉闷的龙吟…难道…这么快就应验了?这“邪”…恐怕非同小可! 他看了一眼苏明雪和林青萝。苏明雪冰眸凝重,手已下意识按在了腰间暗藏的柳叶镖上。林青萝则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走!去看看!”何济不再犹豫,强撑着站起身。他隐隐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撞邪”,恐怕与他,与祖祠深埋的秘密,甚至与青萝口中的“钥匙”和黑衣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汹涌至眼前! 他刚迈出一步,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的伤…” 何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脸上又浮起那招牌式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痞笑,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小爷我这一身伤病债,还怕再多一笔‘驱邪’的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明雪腰间的暗袋,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补了一句,“苏大小姐,你那镖…可得备足了。这次要对付的‘鬼’,恐怕不太好说话。” 苏明雪冰眸微闪,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是默默跟上,脚步坚定。林青萝也咬了咬牙,紧紧跟上。 三人快步走出小院,朝着笼罩在诡异气氛中的祖祠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阴影和山雨欲来的压抑。 何济走在最前,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眉心那道血纹更是传来阵阵灼热,仿佛在呼应着祖祠深处某种未知的悸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 祖祠深处,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怎样的“邪祟”?那裂开的始祖牌位,那地底的龙吟,还有七叔公口中诡异的呓语…这一切,都预示着桃源镇短暂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第22章 苏明雪返·赠衣暗藏 祖祠偏殿的废墟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着焦糊与湿泥混合的怪异气味。残垣断壁如同狰狞的伤口,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差点焚尽一切的劫难。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烟尘,更有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仿佛昨夜那寂灭火海的“亡”字所引动的死寂之力,并未完全散去,依旧萦绕在祖祠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中。 七叔公被几条粗麻绳死死捆在偏殿回廊一根粗壮的朱漆廊柱上。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佝偻着背的老花匠,此刻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双目赤红如血,几乎要凸出眼眶,布满皱纹的脸扭曲变形,青筋在枯瘦的脖颈上虬结暴起,发出野兽般“嗬嗬”的低吼。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那麻绳深深勒进他破旧的衣衫,摩擦着皮肉,渗出暗红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次挣扎都让那需要两人合抱的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几个年轻力壮的何家后生围在几步开外,手持锄头、扁担,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如临大敌,却又不敢上前。七叔公口中不断喷出夹杂着腥臭白沫的呓语,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同冰锥刺入众人耳膜: > **“…血…不够…不够啊…”** > **“…龙…醒了…痛…它在痛…”** > **“…门…要开了…钥匙…钥匙在哪…”** > **“…放我出去…放我…去填血池…”** 那嘶哑、非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旁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痛苦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何济、苏明雪、林青萝三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诡异骇人的一幕。 “济哥儿来了!”有人如同看到救星般喊道。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何济脸色依旧苍白,眉心的血纹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刺目。他强压下昨夜反噬带来的阵阵眩晕和体内灵力的紊乱,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疯狂挣扎的七叔公身上。苏明雪冰眸凝重,手已按在了腰间暗袋,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林青萝则小脸发白,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恐惧。 “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发生了什么?”何济沉声问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中年族人。 “就…就在刚才!”那族人声音发颤,“七叔公在清理这片废墟,想把烧焦的木头搬开…他…他搬动一块塌下来的房梁时…突然…突然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然后…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力气变得奇大无比!我们几个人都按不住他!只好…只好捆起来…” 搬动废墟的房梁?何济心中猛地一凛!昨夜那场大火,烧的正是安置林青萝的偏殿!而青萝的身世…百草谷云氏…“钥匙”…难道?! 他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废墟,焦黑的木头、碎裂的瓦砾混杂在一起。其中一根半焦的巨大房梁格外显眼,一端深深插入废墟,另一端被七叔公搬动过,露出了下面一小片相对完好的青砖地面。 何济强提一口气,忍着右肩的剧痛和眉心的灼热,快步走到那根被搬动的房梁旁。他蹲下身,不顾焦灰污秽,伸出左手,仔细拂开房梁下堆积的碎瓦和浮土。 苏明雪和林青萝也跟了过来,屏息凝神。 浮土拂去,露出下面一小片青砖。其中一块青砖的边缘,似乎有被重物撞击过的裂痕!裂痕缝隙中,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不祥气息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腐败的血液!更有一股若有若无、与昨夜七星尸阵同源的阴冷邪气,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是它!”何济瞳孔骤缩!昨夜寂灭火海后,他心神耗尽,未曾仔细探查废墟。这废墟之下,竟然还残留着引动七叔公“撞邪”的邪秽之源!这暗红邪气,与那尸阵、与傀虫、甚至与听风楼杀手身上的邪异感,同出一辙!它们的目标,果然不仅仅是杀人,更是在寻找什么!很可能就是青萝口中那个“钥匙”! 就在这时! “嗬啊——!!!”被捆在廊柱上的七叔公仿佛受到了那暗红邪气的强烈刺激,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挣扎的力量陡然倍增!捆着他的几条粗麻绳竟发出“嘣嘣”的断裂声! “按住他!快!”何济厉喝! 几个后生慌忙扑上去,死死按住七叔公的肩膀和双腿!但七叔公此刻的力量大得恐怖,如同被邪灵附体,几个壮小伙竟被他挣扎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脱困!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发出惊呼! 只见七叔公赤红的双眼猛地转向何济的方向!那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非人的怨毒和饥饿!他张开嘴,露出沾染着白沫和血丝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咆哮,竟不顾一切地朝着何济这边疯狂冲撞!捆绑他的麻绳又断了两根!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尸臭和阴冷邪气的腥风扑面而来! “闪开!”苏明雪冰眸寒光一闪,玉手在腰间一拂,三枚淬毒柳叶镖已然扣在指间!但她投鼠忌器,七叔公毕竟是何家族人,不能下死手! 千钧一发! 何济眼中厉色爆闪!他体内《测字玄机录》的反噬之力正如同岩浆般翻腾,强行引动只会伤上加伤!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给我…定!”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顾眉心炸裂般的剧痛,左手食指蘸着自己肩头绷带渗出的一点新鲜血迹,快如闪电般在身前虚空中书写! 没有时间去拆解演化复杂的字诀!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最强烈的念头——镇压!束缚!让这疯狂停止! 蘸着鲜血的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个由血珠构成的、笔画扭曲却带着无上禁锢意志的——“缚”字!这个字比昨夜仓促间书写的藤蔓之“缚”更加凝练,更加决绝!充满了源自秘卷核心的、对一切邪祟的镇压意念! > **“邪祟乱神,狂性大发!意锁魄灵,敕令——缚!”** 血色的“缚”字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沉重枷锁般力量的意念波纹,以血字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疯狂冲撞而来的七叔公! “呃…嗬…”七叔公狂奔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被无数条无形的锁链瞬间捆缚!他那赤红如血、充满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趁现在!按住他!”何济嘶声喊道,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身体晃了晃,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强行引动秘卷之力镇压邪祟入体的活人,反噬远超想象! 几个后生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再次将僵直颤抖的七叔公死死按倒在地!用更粗的绳索重新捆紧! “济哥哥!”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扑到何济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何济艰难地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却死死盯着被重新捆缚、依旧在痛苦低吼挣扎的七叔公。那血色的“缚”字悬在七叔公头顶,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无法持久! 必须找到邪气根源!拔除附体的邪秽! 何济强撑着,目光再次投向那块裂开的青砖缝隙中透出的暗红邪气。他忍着反噬的剧痛,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微弱却坚韧的意念,尝试着去“捕捉”那丝邪气的源头。 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阴冷的缝隙… 轰——!!! 一幅破碎而恐怖的画面如同洪流般猛地冲入何济的识海! 无尽的血色!翻滚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血池! 血池之中,无数扭曲的、痛苦哀嚎的残破肢体在沉浮! 血池底部,一个巨大无朋、布满暗金色玄奥纹路的…青铜巨门!门紧紧关闭着,门上雕刻着一条被无数锁链贯穿、痛苦咆哮的巨龙! 巨门中心,一个奇特的、如同钥匙孔般的凹陷,正散发出贪婪的吸力,疯狂吞噬着血池中的精血! 而在血池边缘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身影,正发出无声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狞笑! “呃啊——!”何济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识海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那画面带来的精神冲击和邪气侵蚀,远超他的承受极限!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晕厥! “何济!”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惊呼,用力扶稳他。 “血…血池…龙…门…钥匙…”何济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那画面虽然破碎,却无比真实!与他昨夜感应到的地底龙吟、与七叔公的呓语、与始祖牌位的裂痕,瞬间串联!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祖祠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而那个白面具…听风楼!他们果然在找“钥匙”! “钥匙…钥匙…”被血色“缚”字压制的七叔公仿佛感应到了何济的意念,挣扎得更加强烈,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青萝,喉咙里发出模糊却充满贪婪的嘶吼:“…云…云家的…钥匙…给我…血…不够…” 林青萝被他那充满恶意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躲到何济身后,小脸煞白。 何济眼神瞬间冰冷如刀!果然是冲着青萝来的!这邪秽能感应到青萝身上云氏血脉的气息! 必须立刻驱邪!否则七叔公必死无疑,邪气还可能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常规的驱邪手段对这深植于血池幻象的邪秽恐怕无效!必须用猛药!用《医蛊双生经》中最霸道的“拔秽”之法! “苏小姐,青萝,帮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何济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明雪立刻点头,冰眸扫视四周,手中扣紧了柳叶镖。林青萝也强忍恐惧,紧紧守在何济另一侧。 何济艰难地走到被捆缚挣扎的七叔公面前。他伸出左手,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小小的、由某种黑色兽皮缝制的扁囊。打开囊口,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魄淬骨针!这是《医蛊双生经》中记载的,以极寒之地的玄冰铁混合数种阴寒毒虫的毒液淬炼而成,专破邪祟阴魂,霸道无比,但也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施术者或被施术者的神魂! 他取出一根冰魄针,针尖那幽蓝的寒芒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何济眼神凝重,口中清晰念诵起经中记载的“九幽拔秽针诀”: > **“九幽玄冰,魄针引路!邪祟附骨,阴秽缠魂!锁其魄门,断其秽根!敕!”** 念诵的同时,他左手快如闪电,将手中那根冰魄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七叔公头顶正中的——百会穴!针入三寸!幽蓝的寒芒瞬间没入! “呃啊——!!!”七叔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猛地绷直如弓!赤红的双眼瞬间翻白!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血腥味,猛地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烟雾! 那黑气在空中扭曲翻滚,隐隐形成一个模糊的、痛苦嘶嚎的鬼脸,疯狂地想要扑向何济! “哼!”何济早有准备!他左手食指再次蘸上自己肩头渗出的鲜血(这蕴含着他自身精气和秘卷气息的血,正是邪祟克星!),凌空画出一个由鲜血构成的、充满净化与驱散之力的——“净”字! > **“秽气化形,阴魂不散!阳血为引,真言净世!敕令——散!”** 血色的“净”字如同燃烧的烙铁,狠狠印向那扭曲的黑色鬼脸! 嗤——!!! 如同滚油泼雪!那黑气鬼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在血色“净”字的光芒下迅速消融、溃散!最终化作几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黑气被驱散,七叔公绷直的身体猛地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地,赤红的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彻底昏死过去。但他脸上那扭曲的疯狂之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的苍白。 何济也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前阵阵发黑。强行施展“九幽拔秽针”和血符驱邪,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和灵力。眉心那道血纹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痛感几乎要撕裂他的神魂!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扶住他。 “他体内邪秽已除,但神魂受创,元气大伤。”何济强撑着对旁边惊魂未定的族人吩咐,“抬回他住处静养,用安神补气的汤药小心调理…至少…卧床半月…” 立刻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七叔公。 就在这时! 嗡——!!! 供奉着始祖牌位的祖祠正殿方向,再次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这次不再是昨夜那一声惊雷般的龙吟,而是一种如同巨大磨盘在缓缓转动的、沉闷压抑的声响!伴随着这声响,整个祖祠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无数细小的灰尘从梁柱上簌簌落下! “又…又来了!”众人脸色剧变,惊恐地望向正殿方向。 何济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试图挣脱某种束缚!始祖牌位上的裂痕…恐怕要彻底崩开了! “扶我…去正殿…”何济咬着牙,对苏明雪和林青萝说道。他必须去看看! 三人刚走出几步,一个穿着苏府家丁服饰的汉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着苏明雪恭敬地行礼,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小姐!府里急信!老爷…老爷的病情…突然加重了!夫人请您速归!” 苏明雪接过信函,拆开一看,冰雕般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猛地抬头看向何济,冰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挣扎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何济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那份深藏的痛楚,心中了然。苏父病重,她必须回去。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和祖祠异变带来的沉重压力,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苍白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 “苏大小姐,家里有事就赶紧回吧。小爷我命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等你家老爷子好了,记得带点武陵城的好酒来看我,别拿兑水的糊弄人就行。” 苏明雪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眉心的血纹,看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看着他强装无事的笑容…冰封的心湖下,一股汹涌的、混杂着担忧、不舍和某种强烈冲动的热流几乎要破冰而出。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抿紧,将那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自己暂住的客房方向,背影依旧清冷孤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林青萝看着苏明雪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虚弱的何济,小声问:“济哥哥,苏姐姐她…” “她得回家。”何济打断她,声音有些低沉,目光却转向那持续传来低沉嗡鸣、地面微微震颤的祖祠正殿,眼神凝重如铁,“我们…也有我们该去的地方。” 片刻之后。 苏明雪换回了她那身标志性的月白云纹锦缎襦裙,恢复了武陵首富千金的清贵气度。她手中捧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棉布包裹,走到被林青萝搀扶着、正准备前往正殿查看的何济面前。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包裹递到何济面前。 何济微微一怔,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新布的浆洗气息。他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靛蓝色棉布外袍。针脚细密均匀,裁剪合体,显然是连夜赶制的。布料不算名贵,但厚实耐磨,正是行走江湖的实用之物。 “哟?苏大小姐这是…怕小爷我冻着?还是觉得我这身破衣烂衫有碍观瞻?”何济抖开袍子,脸上又浮起那玩世不恭的痞笑,故意调侃道,“这颜色…啧,有点老气啊,配不上小爷我的风流倜傥。” 苏明雪冰眸微闪,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淡淡道:“行走在外,总要有件替换。旧的…烧了。”她指的是何济那件被大火燎过、又被毒血尸血浸透的破烂外衣。 她的目光扫过何济眉心的血纹,语气似乎放轻了一丝:“伤没好全,少逞能。”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步履依旧从容,却比来时快了几分,带着归心似箭的决然。 何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脸上的痞笑慢慢敛去。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件厚实的新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突然,他指尖在内衬靠近腋下的位置,摸到了一块异常坚韧、带着金属冰冷触感的硬物!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捻开内衬的缝线…里面,赫然藏着一柄尺许长的、通体幽蓝、刃口流淌着水波般寒光的——绣春短刃!正是苏明雪之前赠予他、昨夜在桃林激战中大放异彩的那柄!刀柄上,还缠着一小截冰凉的、带着她身上特有冷香的冰绡丝帕! 何济的心猛地一跳!她…她竟然把这柄价值不菲、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利器,缝在了这件看似普通的外袍里!还回来了?不…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嘱托和…牵挂? 他默默地将内衬的缝线按好,将那柄短刃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一起藏在了新衣之下。一股暖流悄然流过心田,冲淡了些许祖祠异变带来的阴霾。 “济哥哥,这袍子…”林青萝好奇地看着。 “嗯,苏大小姐送的。”何济若无其事地将新袍搭在臂弯,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走,咱们去正殿,看看那‘龙’…到底想闹什么幺蛾子!” 他抬头望向祖祠正殿方向,那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如同催命的鼓点。眉心血纹隐隐发烫,地底传来的震动感似乎更强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苏明雪的暂时离去,并未带走危机,反而像是拉开了更大风暴的序幕。始祖牌位的裂痕,地底苏醒的“龙”,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白面具和血池巨门…何济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紧了紧臂弯里的新袍,感受着内里那柄短刃冰冷的轮廓,深吸一口气,带着林青萝,毅然决然地走向那低鸣震颤的祖祠核心。 第23章 偷练测字·替村妇算夫归期 夕阳熔金,将守祠小院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却驱不散何济眉宇间那抹沉凝的倦色。他靠坐在竹躺椅里,身上披着苏明雪赠予的那件靛蓝新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腋下内衬里那柄绣春短刃冰冷的轮廓。苏明雪匆匆离去的清冷背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未平。而祖祠正殿深处那持续传来的、如同巨兽磨牙般的低沉嗡鸣,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脚下这片土地的暗流汹涌。 林青萝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药气苦涩,混杂着新袍上淡淡的浆洗气息。“济哥哥,该喝药了。”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何济收回飘远的思绪,接过药碗,看着那浓黑的药汁,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啧,这味儿…何婶是不是把黄连园子都拔光了?”他嘴上抱怨着,却还是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龇牙咧嘴,毫无形象。 林青萝赶紧递上一块蜜饯:“快含着!老太太说了,这药里加了安神定魄的‘宁神草’,对压制你神魂的反噬有好处!” 蜜饯的甜意稍稍压下了舌尖的苦涩,但眉心的那道血纹依旧传来隐隐的灼痛。何济咂咂嘴,看着林青萝忙前忙后收拾药碗的身影,想起她昨日泣诉的惨痛身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更重了几分。他故意岔开话题,带着点痞笑:“还是青萝丫头贴心。不像某些大小姐,送个袍子还藏着把刀,生怕小爷我忘了怎么跟人拼命似的。” 林青萝动作一顿,回头嗔了他一眼:“济哥哥!苏姐姐也是担心你!她走得那么急,家里肯定出了大事…” 她顿了顿,小脸上也露出担忧,“苏老爷的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提到苏父的病,何济脸上的痞笑淡了些。苏明雪离去时那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深藏的痛楚,他看得真切。“吉人自有天相。”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心中却盘算着,等这边祖祠的幺蛾子消停点,得想办法去趟武陵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和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何…何少爷在吗?求您…求您帮帮忙…” 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妇人声音响起。 林青萝连忙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泪痕和风尘。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脸色青白、气息微弱、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婴儿。 “何少爷!活菩萨!求您救救我的栓儿吧!”妇人一看到何济,“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他晌午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抽起来…口吐白沫…眼珠子往上翻…怎么叫都不应啊!” “小儿惊风?!”何济眼神一凝,立刻起身,顾不上身体虚弱,“快!抱进来!放榻上!” 妇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抱着孩子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在竹榻上。那婴儿果然面色青白,牙关紧咬,四肢间歇性剧烈抽搐,口角有白沫溢出,气息微弱,情况万分危急! 林青萝也吓得脸色发白:“济哥哥!这…这怎么办?” 何济迅速检查婴儿的瞳孔、舌苔、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心中已有定论。这是典型的“急惊风”,多因外感邪热,引动肝风内动所致!必须立刻熄风镇惊,否则恐伤及脑髓! 他目光扫过小院角落的药架,锁定几味草药:天麻、钩藤、蝉蜕、僵蚕…都是平肝熄风之品!但煎药根本来不及!孩子等不起! “青萝!取我的银针包!快!”何济语速极快,同时脑中《医蛊双生经》中关于“针定惊风”的秘法急速闪过!他需要以银针为媒,引动秘法,强行定魂熄风! 林青萝飞奔取来一个古朴的皮质针包。何济迅速打开,里面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闪烁着寒光。他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短毫针,凝神静气,左手拇指食指捻住针尾,右手并指如剑,悬于婴儿头顶百会穴上方寸许,口中清晰念诵起《医蛊双生经·针篇·定风惊雷诀》: > **“天雷隐于九霄,惊风起于肝木!银针引路,意锁魂庭!百会为枢,定魄安魂!急急如律——定!”** 随着口诀念诵,一股无形的意念混合着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灌注于银针之上!那毫针尖端竟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跳跃的电弧蓝光! 何济眼神一厉,左手稳如磐石,快如闪电般将银针刺入婴儿头顶正中的百会穴!入针极浅,仅及皮肉! 嗡! 银针入穴的刹那,婴儿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定住!原本翻白的眼珠停滞了一瞬! “取灯芯草灰!温水调匀!快!”何济头也不抬地吩咐,同时左手捻动针尾,以特殊频率轻颤,将那股“定风”的意念持续输入!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心血纹灼痛加剧,强行引动秘法针诀,对他此刻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林青萝立刻照办,飞快地用温水调好一小碗乌黑的灯芯草灰水(灯芯草灰有清心降火、定惊之效)。 何济左手捻针不停,右手接过碗,用小指蘸了些灰水,口中念诵《测字玄机录》中关于“水润燥木”、“安魂宁心”的意念法诀: > **“灯灰性凉,水润燥急!意锁肝经,敕令——宁!”** 蘸着灰水的小指,带着清凉的意念,快如闪电般在婴儿眉心(印堂穴)、胸口(膻中穴)以及双手内关穴各点了一下!每一指落下,婴儿僵直的身体就松弛一分,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一分! 片刻之后,婴儿青白的脸色开始褪去,紧绷的四肢彻底放松,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口角的泡沫也停止了溢出。 何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拔出百会穴的银针。针尖那缕微弱的电弧蓝光已然消失。他身体晃了晃,被林青萝及时扶住。 “栓儿!我的栓儿!”妇人扑到榻前,看着呼吸平稳、安然入睡的孩子,喜极而泣,对着何济连连磕头,“谢谢活菩萨!谢谢何少爷!您是我们娘俩的再生父母啊!” “行了行了,快起来。”何济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孩子惊风初定,神魂不稳。回去用灯芯草、淡竹叶、钩藤各三钱,煎水当茶,一日三次喂他喝,连喝三天。夜里留盏小灯,别让他受惊。记住,这几天千万别再让他吹大风、受惊吓!” “哎!哎!记住了!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妇人千恩万谢,抱着沉睡的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何济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眉心血纹的灼痛感一阵阵袭来。林青萝心疼地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济哥哥,你脸色好差…要不今天别给人看病测字了?”她小声劝道。 “小爷我…”何济刚想嘴硬,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他是镇上“墨香斋”的老板何六爷(掌管族学的那位),此刻却愁眉不展,手里拿着一卷画轴。 “济哥儿,打扰了。”何六爷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苦笑,“实在是有个难题,想请你…嗯…测个字,指点迷津。” “哦?六太爷也有解不开的难题?”何济睁开眼,勉强打起精神,脸上又浮起那玩世不恭的痞笑,“莫非是看上了谁家老太太,想测测姻缘?” “咳咳!”何六爷被他呛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休要胡言!是…是关乎前程的大事!”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尴尬,“你也知道,我管着族学,这些年也攒了点清名…州府那边…今年有个‘乡贤文魁’的评选…若能评上,对族学、对我个人,都大有裨益…” 何济了然。这“乡贤文魁”是朝廷笼络地方文人的虚名,但对何六爷这种好面子的老学究来说,吸引力巨大。 “评选在即,州府学政大人…出了个考题。”何六爷展开手中的画轴,上面是一幅意境深远的《寒江独钓图》,笔力苍劲,显然是名家手笔。“学政大人说,此画暗含一古字,若能当场解出此字真意,并赋诗一首相和,则文魁有望…可我…我琢磨了三天三夜,头发都揪掉了一把,也没看出这画里藏着什么字啊!”他一脸苦恼,将画轴递给何济。 何济忍着头痛,凝神看向那幅《寒江独钓图》。画面空旷寂寥:一叶孤舟泊于寒江,漫天风雪,一蓑衣老翁独坐船头垂钓,远处山峦隐约,意境萧瑟孤绝。 画里藏字?何济运转《测字玄机录》心法,一丝微弱的意念探入画中,感受着那笔墨间的意境流转。 孤舟…寒江…独钓…风雪…蓑衣… 他闭上眼睛,指尖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动。那些意象在识海中碰撞、组合…突然,一个古拙、孤峭、带着无边寂寥意味的字形,在脑海中浮现! “是‘钓’字!”何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钓?”何六爷一愣,随即摇头,“不对不对!这画里明明白白画着老翁在钓,这字太直白!学政大人岂会出如此浅显之题?” “非也。”何济指着画面,“六太爷请看。这‘钓’字,左边一个‘金’字旁,右边一个‘勺’字。金者,钩也,利器也,象征渔具。勺者,容器也,舀取之意。但您看这画中老翁,他真的是在‘钓’鱼吗?” 他手指点向画中那在漫天风雪中岿然不动的蓑衣背影:“寒江独坐,风雪漫天。鱼获几何?恐怕寥寥!他钓的,哪里是江中之鱼?分明是心中那份不为外物所动的‘定’!是那超然物外的‘闲’!是那历经沧桑后的‘淡’!” 何济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画境的玄妙: > **“‘钓’字拆解,金勺为器。然此画之‘钓’,器在手中,意在画外!风雪为磨,寒江为镜!钓的是心,非鱼!此乃‘钓心’之境!学政大人所藏之字,非‘钓’之形,乃‘钓’之神!其真意,当在‘定’、‘闲’、‘淡’三字之间!取其神韵即可!至于赋诗相和…”** 何济略一沉吟,脑中闪过画面意境,信口拈来: >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注:此处借用柳宗元《江雪》,设定中此世界无此诗,算何济“原创”) 四句诗吟罢,小院内一片寂静。何六爷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当场!他反复咀嚼着“独钓寒江雪”这最后一句,又看看画中那风雪独钓的老翁,一股难以言喻的契合感与震撼直冲脑海!这诗…简直是为这幅画而生!将画中那孤寂、清高、淡泊的意境,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妙!妙啊!绝妙!”何六爷激动得山羊胡直抖,老脸放光,“济哥儿!你真是神了!此解此诗,深得画中三味!文魁有望!文魁有望啊!哈哈!”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卷起画轴,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喜不自胜地走了。 林青萝在一旁看得满眼崇拜:“济哥哥,你好厉害!连六太爷都对你心服口服了!” 何济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扯出一个疲惫的痞笑:“雕虫小技,哄哄老学究还行。小爷我更擅长哄小姑娘开心,比如…嗯?”他故意拖长调子,促狭地看着林青萝。 林青萝被他看得脸颊飞红,啐了一口:“没个正形!伤还没好就想着哄姑娘!” 嘴上嗔怪,心里却甜丝丝的。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祖祠深处的嗡鸣似乎暂时平息了,但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并未消失。 院门再次被轻轻叩响。这次来的是个穿着粗布围裙、脸色蜡黄、眼睛红肿的年轻妇人。她是镇上张屠户的媳妇,人称张娘子。此刻她神情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荷包。 “何…何少爷…”张娘子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求您…求您给我测个字吧…我家那死鬼…他…他出海打渔,说好三天就回…这都第五天了…音信全无!我…我这心里慌得厉害…眼皮子直跳…求您给算算…他…他还能回来吗?” 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将那破旧的荷包攥得更紧。 又是失踪!何济心中一沉。最近桃源镇似乎不太平。他压下烦躁,尽量放柔语气:“张嫂子别急。心里想着你家张大哥,想着他平安归来,写个字给我看看。” 张娘子颤抖着手,四下张望,看到小几上何济喝剩的半碗药底,也顾不得脏,用手指蘸了蘸那深褐色的药汁,在光洁的小几面上,哆哆嗦嗦地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归”字。 何济凝神看去。那“归”字写得心神不宁,笔画颤抖,左边“刂”字旁写得短促歪斜,右边的“帚”字却拉得很长,最后一竖拖得老长,带着一种强烈的期盼和不安。 他运转《测字玄机录》,意念缠绕在那个湿漉漉的、带着药味的“归”字上。字迹在识海中放大、拆解。那歪斜短促的“刂”字旁,如同被风浪摧折的船帆;那拖长的“帚”字竖笔,却如同坚韧的桅杆,虽遇风浪却始终挺立,指向远方… “张嫂子,”何济抬起头,语气肯定,“放宽心。张大哥人没事!” “真的?!”张娘子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你看这‘归’字。”何济指着几面上的字迹,“‘刂’字旁短促歪斜,形如小船遇风浪颠簸,说明他此行确实遇到了些波折,可能被风雨耽搁了行程。但你看这‘帚’字,这一竖写得又长又稳,如同定海神针!更妙的是,”他蘸了点水,在“帚”字那一长竖的末端轻轻一点,“你这一竖收尾处,墨迹虽淡,却有一个小小的回勾!此乃‘峰回路转’、‘遇难成祥’之兆!说明他虽遇风浪,但已转危为安!而且…” 何济顿了顿,指着那“帚”字下方略显拖沓的墨痕:“这下方墨迹拖沓,如同船行缓慢。若我所料不差,最迟…明日黄昏,潮水上涨之时,你就能在码头看到他的船了!说不定还给你带了几条稀罕的大鱼加餐!” “明天?明天就能回来?!”张娘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何济连连作揖,“谢谢何少爷!谢谢活神仙!要是他真能回来…我…我给您供长生牌位!”她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看着张娘子离去的背影,林青萝小声道:“济哥哥,张大哥…真的明天能回来吗?海上风浪无常…” 何济望着暮色沉沉的天空,低声道:“卦象如此。希望…天遂人愿吧。”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那“归”字中蕴含的颠簸之意,似乎并非单纯的自然风浪。 夜色渐深。祖祠深处的嗡鸣彻底沉寂下去,但这份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林青萝熬不住,被何济赶回偏房休息了。小院里只剩下何济一人。 他换上那件靛蓝新袍,感受着腋下短刃的冰冷,却无端想起苏明雪清冷的眉眼。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眉心的灼痛和祖祠地底那未知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掌握《测字玄机录》! 趁着夜深人静,何济盘膝坐在院中石凳上。月光如水,洒落一身。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意念沉入识海深处,再次尝试沟通那悬浮于混沌中的金色书页——《测字玄机录》。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那些威力强大却反噬剧烈的攻伐字诀,而是将意念集中在那玄奥书页边缘流转的、代表着“感应”、“预兆”的细微符文之上。他想尝试一种更基础、更温和的运用——增强自身对吉凶祸福的灵敏感知。 > **“心若明镜,不惹尘埃。意如流水,映照吉凶。敕!”** 他心中默念着秘卷中记载的“灵犀感应诀”,将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意念,如同丝线般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缠绕、沟通着那些代表感应的符文。 起初,眉心灼痛依旧,意念如同陷入泥沼,晦涩难行。但他咬牙坚持,一遍遍运转法诀,用意念去温养、去呼唤那些沉寂的符文。 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感,如同初春的溪流,艰难地从眉心那灼热的血纹中渗透出来,缓缓流淌过几乎干涸的识海。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随着这股清凉之意的蔓延,何济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些。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池塘偶尔的蛙鸣,甚至泥土下蚯蚓翻动的细微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更奇妙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与小院周围的天地气机,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成功了!他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这“灵犀感应诀”虽然无法直接提升战力,却能大幅增强他对环境、对危机的感知!这在波谲云诡的江湖中,有时比强大的武力更为重要!而且,此法似乎对神魂的反噬极小! 他沉浸在初次沟通成功的喜悦中,不断温养、熟悉着这股新生的感应之力。直到… “济哥儿!济哥儿!不好了!出事了!” 一个惊恐的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夜的宁静! 何济倏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刚刚增强的灵敏感知,让他瞬间捕捉到喊声中那浓烈的不安! 只见何小栓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镇子东头码头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张…张屠户!他…他回来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何济心中一紧,猛地站起!难道他的测字…不准?! “船…船是回来了!人…人也活着!”何小栓喘着粗气,脸上充满了恐惧,“可是…张大哥他…他像是丢了魂!整个人痴痴傻傻的!身上…身上还长满了…长满了鱼鳞一样的东西!又腥又臭!码头上的人都吓坏了!说他…说他被海里的鱼妖附身了!” 鱼鳞?!痴傻?! 何济心头剧震!他瞬间想起白天为张娘子测的那个“归”字!那歪斜短促的“刂”字旁代表的颠簸风浪…难道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或者…邪祟?! “走!”何济再无犹豫,抓起石桌上那包常用的银针和金疮药,拔腿就朝码头方向冲去!心中那刚刚增强的灵敏感知,此刻正疯狂地向他示警——一股浓烈的、带着海腥味的邪异气息,正盘踞在码头方向! 第24章 医蛊救人·治孩童怪病显名 夜风裹挟着浓烈的海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桃源镇东头的小码头,此刻已乱作一团。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疯狂摇曳,将晃动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惊恐的叫喊、妇孺的哭嚎、男人们强作镇定的呵斥,混杂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织成一张巨大的恐慌之网。 何济跟着何小栓,拨开拥挤混乱的人群,冲到码头最前沿。借着摇晃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那艘引起骚乱的渔船——一条不大的老旧木船,孤零零地泊在栈桥边。船身湿漉漉的,沾满了墨绿色的海藻和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不明污渍,散发着浓烈的腥臭。船头甲板上,一个魁梧的身影蜷缩着,正是失踪多日的张屠户! 但此刻的张屠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屠虎擒熊的剽悍?他双目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船板,对周围的喧哗哭喊充耳不闻。裸露在破旧单衣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闪烁着幽暗湿滑光泽的——鳞片!那鳞片呈青黑色,边缘带着锯齿,如同深海鱼类的鳞甲,紧紧贴合在他的脖颈、手臂、甚至脸上!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散发着浓烈的鱼腥和腐烂海藻混合的恶臭!他偶尔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离水濒死的鱼。 “当家的!你看看我!我是秀娘啊!”张娘子哭喊着扑过去,想要抱住丈夫,却被张屠户身上那股浓烈的邪异气息和滑腻的触感吓得连连后退,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妖…妖怪啊!” “他被海里的鱼妖附身了!” “别靠近他!晦气!” “何少爷来了!快让开!让何少爷看看!” 人群惊恐地退开一个圈子,如同躲避瘟疫,将张屠户和那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破船孤立在灯光中心。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脸色凝重的何济身上,充满了恐惧、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何济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翻腾的胃液。他眉心血纹隐隐发烫,体内刚刚温养出的那丝“灵犀感应”正疯狂示警!一股浓烈、阴冷、带着深海怨念与邪术气息的邪异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缠绕在张屠户身上,更渗透进那艘破船的每一寸木头!这绝非自然现象!这是人为的邪术!而且与祖祠尸阵、与听风楼白面具身上的邪异感,隐隐同源!只是更驳杂、更…原始!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那令人窒息的腥臭,一步步走向甲板。脚下的船板湿滑粘腻,仿佛踩在某种巨大海兽的粘液上。离得近了,那股邪异阴冷的气息更加刺骨,甚至让他体内的灵力都感到一丝滞涩。 “张大哥?”何济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尽量平稳。 张屠户毫无反应,依旧蜷缩着,空洞的眼睛盯着船板缝隙里蠕动的几只怪异藤壶。他身上的鳞片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何济蹲下身,伸出左手(右肩有伤不便),小心翼翼地探向张屠户布满鳞片的手腕,想搭脉探查。指尖还未触及皮肤—— “嗬!”张屠户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被一股暴戾的幽绿光芒充斥!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布满鳞片的手臂如同铁钳般,带着腥风,狠狠抓向何济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人群发出惊呼! 何济早有防备!他体内《测字玄机录》的灵力本能运转,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爪!爪风带着腥气擦过他的脖颈,留下几道火辣辣的抓痕! “按住他!”何济厉喝!同时,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入怀中,取出那个装着冰魄淬骨针的黑色兽皮囊!对付这种被深海邪术深度侵蚀、狂性大发的状况,寻常手段根本无效!必须以霸制邪! 几个胆大的后生听到命令,鼓起勇气扑上去,死死按住张屠户疯狂挣扎的双臂和肩膀!但那鳞片覆盖下的身体力量大得恐怖,滑不留手,如同按住了一条发狂的巨蟒,几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何济眼神一厉!机会稍纵即逝!他捻出一根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魄针,口中急速念诵《医蛊双生经》中最为霸道的“破邪镇魂针诀”: > **“九幽玄冰,破秽诛邪!魄针引路,直捣黄泉!锁七魄,镇三魂!敕令——定魂!”** 针随声动!幽蓝的针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刺入张屠户头顶正中的百会穴!针入三寸!针尾剧烈震颤! “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张屠户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布满鳞片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弓!疯狂挣扎的力量瞬间消失!一股浓郁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气,混合着浓烈的腥臭,猛地从他口鼻七窍中狂喷而出!那黑气在空中扭曲翻滚,隐隐形成一个狰狞咆哮的、长满触手的深海怪物虚影!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冰魄针的至寒之力与霸道的破邪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邪秽的核心!那怪物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想要挣脱冰魄针的束缚! “净!”何济岂容它逃脱!他猛地咬破左手食指指尖,一滴蕴含着自身精血和《测字玄机录》破邪意志的血珠渗出!他以血为墨,凌空疾书!一个由滚烫精血构成的、笔画刚猛凌厉、充满了净化与湮灭之力的——“灭”字,狠狠印向那扭曲的怪物虚影! > **“邪祟化形,怨念滔天!阳血为引,真言破障!敕令——湮灭!”** 轰——!!! 血色的“灭”字如同燃烧的陨星,狠狠撞上那黑气怪物! 嗤啦啦——!!! 如同滚油泼雪!又似冷水浇入熔岩!刺耳的灼烧腐蚀声骤然响起!那狰狞的怪物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在血色光芒下剧烈扭曲、崩解、溃散!最终化作几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彻底消散在咸腥的海风中! 随着黑气邪影的消散,张屠户绷直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甲板上,口中溢出带着腥臭的黑血,彻底昏死过去。他身上那些青黑色的诡异鳞片,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的苔藓,迅速变得黯淡、干枯、剥落,露出下面被腐蚀得红肿溃烂的皮肤!那股浓烈的邪异气息也随之消散大半! 码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如同斗法般的景象惊呆了!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何济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强行施展“破邪镇魂针”和血符“灭”字,对此刻重伤未愈的他来说负担太重!眉心的血纹灼痛如同岩浆奔腾! “济哥哥!”林青萝挤过人群冲上甲板,连忙扶住他。 “没事…”何济抹去嘴角的血,声音嘶哑,“邪秽已除,但余毒侵体,伤及脏腑经脉…”他看向昏死的张屠户,那溃烂的皮肤下,隐隐有墨绿色的脉络在跳动,如同活物!“需要立刻拔除余毒,修复损伤!否则性命堪忧!” “何少爷!求您救救他!救救我家当家的!”张娘子哭喊着扑过来磕头。 何济强打精神,目光扫过张屠户溃烂的皮肤和那隐隐跳动的墨绿脉络。这深海邪术的余毒阴寒污秽,深入肌理,寻常药物难以拔除!《医蛊双生经》中记载,唯有以毒攻毒,或以阴寒蛊虫吸拔! 他立刻吩咐:“取大量新鲜海盐!烈酒!干净的布巾!快!再找几个炭火盆过来!要烧得旺!” 他需要利用海盐的渗透之力、烈酒的辛散之性和高温,配合蛊虫拔毒! 东西迅速备齐。何济让人将张屠户抬到码头边一处避风的空地上,剥去溃烂的上衣。他先用烈酒仔细清洗张屠户身上溃烂的伤口和墨绿脉络处,洗去表面的污秽和粘液。然后用大把大把的粗粝海盐,混合着烈酒,用力揉搓在那些溃烂红肿的皮肤和跳动的墨绿脉络上! “呃…”即使昏迷,剧烈的刺痛也让张屠户发出痛苦的呻吟。盐酒混合物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刺激着伤口,但也将深藏的阴寒邪毒一点点逼向体表! 揉搓片刻,何济取过干净的布巾,蘸着滚烫的烈酒(用火折子点燃后迅速吹灭,保留高温),如同烙铁般,快速熨烫过那些被揉搓得发红、甚至渗出黑黄色毒液的伤口!高温和酒精的刺激,进一步逼出深层的邪毒! “滋滋…”皮肉灼烧的声音伴随着更加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张屠户身体剧烈抽搐。 做完这些,何济取出随身携带的瓦罐(里面养着几条用于拔毒的旱蚂蟥)。他挑出两条最大最肥、通体黑亮、活力十足的,口中念诵起《医蛊双生经·虫豸拔毒篇》的“引毒归巢诀”: > **“阴秽入髓,寒毒蚀脉!水蛭为媒,吮拔归巢!涎破污浊,血引邪出!敕!”** 随着口诀念诵和意念引导,他将两条旱蚂蟥精准地放置在张屠户胸口膻中穴和后背心俞穴附近——那里正是墨绿脉络汇聚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两条蚂蟥感受到浓烈的邪毒气息和何济的意念催动,立刻兴奋起来,头部吸盘牢牢吸附上去,身体开始疯狂地蠕动、收缩!它们的体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亮迅速变得暗绿发乌!如同被注入了墨汁!它们在贪婪地吮吸着深入脏腑经脉的阴寒邪毒! 随着蚂蟥的吮吸,张屠户痛苦的呻吟渐渐平缓,脸上那不祥的青黑死气开始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那皮肤下跳动的墨绿脉络也明显黯淡、萎缩下去。 大约一炷香后,两条蚂蟥吸得滚圆发胀,体色变得如同腐烂的海藻,动作迟缓。何济这才小心地用竹片将它们刮下,丢入一个装了海盐烈酒混合液的瓦盆里。那两条蚂蟥入水后,立刻排出大量暗绿发黑、粘稠腥臭的毒液! 再看张屠户的伤口,溃烂处流出的不再是黑黄的毒脓,而是淡红的血水。那墨绿的脉络彻底消失不见。 “余毒已拔除大半。”何济松了口气,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治疗外伤和拔毒生肌的药膏(混合了七叶一枝花、半边莲、地榆等草药),仔细地敷在张屠户的伤口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好。“剩下的就是调理内腑,祛除寒毒。回去用生姜、紫苏、陈皮各一大把,煎浓汤,每日灌他三大碗,发汗驱寒!连喝七天!这七天只能喝粥,忌荤腥油腻!伤口每日用盐水清洗换药!” “谢谢何少爷!谢谢活神仙!”张娘子抱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肤色恢复红润的丈夫,哭得语无伦次,对着何济连连磕头。码头上的镇民们也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和由衷的赞叹! “神了!真是神了!” “连海妖的诅咒都能解!何少爷真是活菩萨!” “以后谁再说何少爷是混世魔王,我第一个跟他急!” 何济疲惫地摆摆手,在众人敬畏的目光和林青萝的搀扶下,走下栈桥。喧嚣渐远,他眉心血纹的灼痛却并未减轻。刚才拔毒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深海邪术的源头,似乎并非单纯的“鱼妖”,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扭曲的存在,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神性”的污秽!这与祖祠地底的“龙”、与血池巨门,隐隐构成了某种令人不安的三角关联! “济哥哥,你脸色好差,我们快回去吧。”林青萝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何济点点头,刚走出几步,一个穿着绸缎、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拦在何济面前,恭敬地行礼:“何少爷!可算找到您了!我家老爷…钱老爷!就是镇上‘丰裕粮行’的东家!他…他家的宝贝疙瘩,小少爷钱宝…出事了!” 钱宝?何济记得那个五六岁、被钱老爷宠得无法无天的小胖子。 “钱宝怎么了?”何济皱眉问道,心中那丝不安感更重了。今天怎么尽是些怪事? “小少爷他…他得了怪病!”管家一脸惊恐,“三天前还好好的,昨天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还说胡话!请了镇上的大夫看了,开了退烧药,灌下去一点用没有!烧得越来越厉害!今天更吓人!身上…身上开始长红疹子!密密麻麻,一片连一片!又红又肿,像…像被开水烫过一样!还…还流黄水!又痛又痒!小少爷哭得嗓子都哑了!老爷夫人都急疯了!求您快去看看!” 高烧不退?浑身红疹?流黄水?何济心中猛地一沉!这症状…听起来像极了《医蛊双生经》里记载的一种极其凶险的时疫——**“天痘”**!此病传染性极强,凶险异常,一旦爆发,十室九空!而且,经书记载,此病源头多与污秽邪气、水源污染或…人为散播有关! 联想到张屠户身上的深海邪术、祖祠地底苏醒的“龙”、听风楼白面具的阴魂不散…何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绝非巧合! “带路!”何济再无半点犹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快!” 第25章 族老设宴·酒中下药试深浅 钱府小少爷钱宝的卧房,门窗紧闭,弥漫着浓烈的艾草燃烧的辛辣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病气与药味的沉闷。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钱夫人哭得几乎晕厥,被丫鬟搀扶着,眼睛红肿如桃。钱老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内来回踱步,肥硕的脸上满是油汗和恐惧。几个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地站在角落,摇头叹息,看向床榻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和绝望。 床榻上,那个昔日被宠得白白胖胖的小少爷钱宝,此刻已面目全非。高烧让他小脸通红滚烫,嘴唇干裂起皮,意识模糊,发出痛苦的呓语。更骇人的是他裸露在锦被外的皮肤——从脖颈到手臂,密密麻麻布满了赤红色的丘疹和水疱!水疱肿胀透亮,如同被沸水烫过,许多已经破裂,渗出腥臭粘稠的黄水,在皮肤上结成一片片污秽的痂壳。脓水沾染着昂贵的丝绸被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宝儿!我的宝儿啊!”钱夫人看着儿子痛苦抽搐的小手抓挠着溃烂的皮肤,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几次想扑上去,都被丫鬟死死拉住。 “何少爷!何少爷来了!”管家带着哭腔的喊声如同天籁。 何济带着一身疲惫和尚未散尽的码头腥风,在林青萝的搀扶下快步踏入房间。浓烈的病气扑面而来,他眉心的血纹猛地一跳,体内温养的“灵犀感应”瞬间绷紧!一股浓烈、污秽、带着强烈传染性和死亡气息的疫病邪气,如同无形的毒瘴,充斥了整个房间!这气息远比张屠户身上的深海邪术更加阴毒、更加…针对凡人! “天痘!”何济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医蛊双生经》中关于“天行时疫”的恐怖记载瞬间浮现脑海——**“痘发如沸,疹赤若烙,黄水横流,十室九空!”** 此疫凶险异常,传染迅猛,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下震惊,几步冲到床前,不顾钱宝身上溃烂流脓的可怖景象,伸出左手(右肩伤势未愈),三指搭上钱宝滚烫的腕脉。脉象洪大滑数,如沸水翻腾!邪热炽盛,已入营血! “所有门窗打开!通风!把这些艾草撤了!换新的干艾,在院子里烧!浓烟熏屋外四周!”何济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屋里所有人!用布巾浸醋,蒙住口鼻!接触过小少爷的衣物、被褥,全部用滚水煮过!钱老爷,立刻派人封锁这个院子!所有接触过小少爷的人,包括大夫、丫鬟,全部集中到西厢房隔离观察!未得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视为散播疫病,后果自负!”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带着掌控生死的决绝!钱老爷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连声应诺,慌忙指挥下人照办。几个大夫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少年口气太大,但看着钱宝的惨状,也不敢多言。 房间迅速通风,刺鼻的艾草味被咸腥的海风冲淡了些许,但那股浓烈的病气邪氛依旧盘踞不散。 “何…何少爷!宝儿他…还有救吗?”钱夫人扑到何济脚边,泣不成声。 何济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锁定钱宝身上那些流着黄水的恶疮。常规退热消炎的药物对此等凶戾疫毒根本无效!必须以猛药祛邪,以霸术拔毒!《医蛊双生经》中记载了一种极其凶险的“以毒攻毒”之法——**“痘瘟焚身,邪热灼髓。唯‘痘苗’之法,引毒归表,九死一生!”** 此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病人立毙!但此刻,别无他途! “取刀!要锋利!薄刃!烈酒!火盆!快!”何济低喝,眼神锐利如刀。 下人很快取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和烧得正旺的炭火盆。何济将小刀在烈酒中浸过,又在火焰上反复燎烤至通红发亮!刺鼻的酒气混合着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的灼痛和身体的疲惫,运转《医蛊双生经》中关于“引毒”、“归表”的秘法口诀。他左手持刀,右手食指蘸着烈酒,在钱宝胸口膻中穴附近一块尚未完全溃烂、但红疹密布的皮肤上,快速书写下一个由酒液构成的、充满引导与宣泄之意的——“泄”字! > **“毒入膏肓,焚灼营血!酒引火路,意锁邪源!敕令——归表!”** 酒字完成的刹那,何济眼神一厉!手中烧得通红的小刀快如闪电般,在钱宝手臂内侧、几处最大最饱满、即将破溃的脓疱边缘,极其精准地划开几道浅浅的十字形切口! 嗤——! 一股腥臭无比、粘稠暗黄的脓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切口处飙射而出! “啊——!”钱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按住他!”何济厉喝!早有准备的几个壮实家丁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钱宝的四肢! 何济动作不停!他丢开小刀,取过准备好的、蘸饱了烈酒的干净布巾,不顾那脓血的腥臭和灼热,用力按在钱宝手臂、胸口那些被划开的创口和密集的红疹上!用力擦拭、挤压!将深藏的脓毒邪热强行挤出! “呃啊——!”钱宝痛得死去活来,小小的身体疯狂扭动! 脓血和黄水如同决堤般涌出,腥臭刺鼻!钱夫人不忍再看,晕厥过去。 何济面色冷峻,手下动作丝毫不停,口中清晰念诵着《医蛊双生经》中拔毒固本的“清瘟固元诀”: > **“毒随脓泄,热随血出!创口为门,秽浊当除!银花连翘,清瘟败毒!意锁生机,固本培元!敕!”** 随着口诀念诵,他左手蘸着烈酒,在钱宝额心、胸口、肚脐各点一下,将一股稳固生机、激发自身抵抗力的意念强行灌注!同时,他吩咐林青萝:“青萝!取我药箱!将里面的‘牛黄清心丸’化开!加大量金银花露!快!” 林青萝强忍着恶心和恐惧,飞快照办。很快,一碗混合着牛黄清心丸粉末、散发着浓郁金银花清苦气息的药汁端来。 何济接过药碗,撬开钱宝紧咬的牙关,将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这药性极其寒凉霸道,专攻热毒,配合他强行挤压排脓泄毒的手段,内外夹攻! 随着腥臭的脓血不断被挤出,随着那碗清瘟败毒的猛药灌下,钱宝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渐渐变成了虚弱的呜咽。他滚烫的体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原本赤红如烙铁的小脸,颜色开始变淡,透出一丝虚弱的苍白。最令人惊喜的是,他身上那些密集恐怖的红疹和水疱,在脓血挤出后,虽然依旧红肿,但肿胀的程度明显减轻,新渗出的脓水也变得清亮了许多! “烧…烧退了!”一直紧张观察着钱宝额头温度的一个丫鬟惊喜地叫出声! “疹子…疹子没那么吓人了!”另一个丫鬟也颤声道。 钱老爷扑到床边,看着儿子虽然虚弱但呼吸平稳、体温下降的模样,老泪纵横,对着何济就要下跪:“何少爷!大恩大德!钱某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您就是我钱家的大恩人!粮仓里的米粮,您随便取用!” 何济疲惫地摆摆手,阻止了他下跪:“钱老爷不必如此。小少爷邪毒虽泄,但元气大伤,瘟毒未清。后续调理至关重要!”他详细交代了药方(以清热解毒、益气养阴为主,如银花、连翘、生地、玄参、麦冬、生黄芪等)和护理禁忌(避风静养、饮食清淡、伤口清洁),尤其强调隔离消毒的重要性。 “另外,”何济目光扫过房间内惊魂未定的众人,语气凝重,“此‘天痘’绝非天灾!传染性极强!源头恐有蹊跷!钱老爷,小少爷发病前几日,可曾接触过什么异常之人?或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钱老爷一愣,仔细回想,猛地一拍大腿:“有!三天前!宝儿他…他跟着他娘去镇外‘慈云庵’上香还愿!回来路上,在庵外那片野桃林里玩了一会儿!回来当晚就发起烧来!难道…是那桃林有问题?” 慈云庵?野桃林?何济心中警兆陡升!那地方离祖祠后山并不远!他立刻道:“立刻派人,将那野桃林暂时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等我亲自去查看!” 钱老爷连连应诺,立刻吩咐下去。 处理完钱宝这凶险无比的“天痘”疫症,天色已近黄昏。何济身心俱疲,眉心血纹灼痛难忍,在钱府上下千恩万谢和林青萝的搀扶下,才勉强回到守祠小院。 刚进院门,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何二爷府上的何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何济,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何少爷辛苦了!二太爷知道您今日接连救治张屠户和钱小少爷,劳苦功高,特意在府上备下薄酒,一是为张屠户和钱小少爷压惊祈福,二是…二太爷说,前些日子族中多有误会,族老们深感愧疚,想借此机会,向您赔个不是,也商议一下您执掌秘卷后,族中该如何协力支持您的大事!特命小的来请您务必赏光!” 设宴?赔不是?商议大事? 何济看着何管家那张堆笑的脸,心中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昨夜祖祠正殿那剑拔弩张、逼他取血验脉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尤其是何五爷那怨毒的眼神!这才过去一天,就幡然醒悟、冰释前嫌了? 他眉心血纹隐隐跳动,体内那丝温养的“灵犀感应”并未捕捉到明显的恶意,却有一种极其隐晦、如同毒蛇潜伏般的阴冷算计感,萦绕在何管家身上。这感觉…与那深海邪术、与“天痘”疫毒带来的污秽感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不舒服。 “哦?二太爷这么客气?”何济脸上浮起惯有的、带着点惫懒的痞笑,故意拖长了调子,“赔不是就免了。至于协力支持嘛…嗯,二太爷要是真有心,不如先支援小爷我几百两银子花花?最近手头紧,买药材都赊着账呢。”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何管家的神色。 何管家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更加恭敬:“何少爷说笑了!银子自然好说!二太爷说了,只要您肯移步,族中库房,随您支取!主要是几位族老,都想当面聆听您对族中未来、对这天命者之责的高见!机会难得啊!” “高见?”何济嗤笑一声,“小爷我的高见就是——少惹事,多吃饭,少琢磨别人家的东西,命会长点。”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玩味,“不过嘛…既然二太爷这么有诚意,连族中库房都搬出来了,小爷我要是不去,倒显得不识抬举了。青萝,”他转头对林青萝道,“去,换身干净衣服,跟济哥哥去吃大户!记住,挑贵的吃!吃不垮他们!” “啊?我也去?”林青萝一愣。 “当然!”何济笑得狡黠,“这么热闹的‘赔罪宴’,怎么能少了我们青萝丫头?也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秀色可餐!” 林青萝被他调侃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有些不安。她总觉得那何管家笑得假惺惺的。 何管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更加殷勤:“是是是!林姑娘同去更好!二太爷府上已备好车马,请!” 何济换上了苏明雪送的那件靛蓝新袍,感受着腋下短刃冰冷的轮廓,心中稍定。他拉着林青萝上了何府派来的青帷小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他凑近林青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待会儿宴上,任何东西都不要碰,尤其是酒水。跟紧我,看我眼色行事。” 林青萝心中一紧,用力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袖。 何二爷的府邸位于桃源镇西头,是除了首富苏家之外最气派的宅院。此刻华灯初上,府门前车马簇簇,几个族老的心腹家丁垂手侍立,气氛看似热闹,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虚假繁荣。 何济带着林青萝踏入灯火通明、布置奢华的花厅。几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早已摆满珍馐美味,香气扑鼻。何二爷、何四爷、何五爷、何六爷等几位族老赫然在座,见何济进来,纷纷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济哥儿来了!快请上座!上座!”何二爷亲自迎上来,拉着何济的手,将他引到主桌首位旁特意预留的尊位,态度亲热得如同对待自家子侄,“今日你接连救我何家族人于水火,劳苦功高!我等老朽,心中感佩万分啊!略备薄酒,聊表心意!也为我等前些日子的糊涂,向你赔个不是!” “是啊是啊!济哥儿年少有为,实乃我何家之幸!”何四爷捻着胡须,笑容可掬。 “天命所归,实至名归!老夫心服口服!”何六爷也含笑点头。 只有何五爷,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怨毒,但很快被他用举杯的动作掩饰过去:“济哥儿,请!今日不醉不归!一切都在酒里了!” 林青萝被安排在何济下首的位置,看着这满桌佳肴和族老们热情得过分的笑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同坐在针毡上。她牢记何济的叮嘱,面前精致的杯筷碰都没碰。 何济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珍馐,最后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斟得满满的、琥珀色、散发着醇厚香气的陈年花雕上。他眉心血纹微微一跳,体内那丝“灵犀感应”瞬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酒香完全融为一体的、带着麻痹与侵蚀气息的阴冷能量!果然!酒里有问题! 他脸上却浮起更加灿烂的痞笑,拿起酒杯,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故意大声赞叹:“啧!好酒!二太爷真是下了血本啊!这怕不是窖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香!真香!”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几位族老的神色。 何二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笑容更加热切:“济哥儿好眼力!正是窖藏二十年的极品花雕!来,老夫先敬你一杯!为我何家麒麟儿贺!” 说着,自己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几位族老也纷纷举杯附和。 何济端着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何五爷,笑容带着促狭:“五太爷,您这杯酒…怎么端得有点抖啊?是不是肾亏的老毛病又犯了?要不…小爷我先给您扎两针提提神?保证比这酒管用!” “你!”何五爷被他当众揭短,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端着酒杯的手气得直哆嗦,差点把酒洒出来。 “济哥儿说笑了!老五他那是激动!激动!”何二爷连忙打圆场,端起何济面前的酒杯,硬往他手里塞,“快!满饮此杯!今日一醉方休!” 何济顺势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反而将酒杯举到眼前,对着明亮的烛光,仿佛在欣赏那琥珀色的光泽。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意念,集中在杯中酒液之上。那丝隐晦的阴冷能量在识海中无所遁形,被意念牢牢锁定!是一种极其阴损、能麻痹经脉、侵蚀神智的慢性混合毒药!药性发作缓慢,初期症状如同醉酒,极难察觉!下毒者用心何其歹毒! “好酒是好酒…”何济晃动着酒杯,脸上的痞笑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可惜啊…里面好像多了点不该有的‘料’?闻着…有点‘酸’?”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几位族老耳边炸响! 何二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何四爷捻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何六爷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何五爷更是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四溅! “济哥儿…你…你说什么?这酒…这酒怎么可能有…”何二爷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不可能?”何济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酒杯往何二爷面前一递!“那二太爷,您老德高望重,要不…您先尝尝?给小爷我验验货?要是没‘酸’味,小爷我自罚三坛!” 何二爷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如同看着一条吐信的毒蛇,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这反应,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花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杯琥珀色的毒酒和脸色惨白的族老们身上!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赔罪宴”,瞬间变成了无声的审判场! 林青萝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了何济的胳膊。 何济缓缓收回酒杯,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一一扫过几位面无人色的族老,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的何五爷身上。 “看来…这杯‘赔罪酒’…”何济的声音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是有人想把我何济…彻底‘赔’进去啊?” 他猛地将手中那杯毒酒,狠狠泼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木桌面上! 琥珀色的酒液四溅开来,流淌在精美的菜肴之间,如同一条条蜿蜒的毒蛇! “既然诸位‘盛情难却’,那这酒…”何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族老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无比冰冷的痞笑,“还是留给你们…自己慢慢‘品’吧!” 第26章 何济机警·测毒字泼酒盏 琥珀色的毒酒在光滑如镜的紫檀桌面上肆意横流,如同蜿蜒爬行的毒蛇,浸染了精美的菜肴,散发出愈发浓郁的醇香,此刻却带着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酒液滴落的声音在死寂的花厅里清晰得刺耳。 何济泼酒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暴戾的宣泄!那杯中之物,承载的不是赔罪,而是赤裸裸的杀机! 何二爷被泼溅的酒液惊得猛地后仰,狼狈地撞在椅背上,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死灰。何四爷捻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如同被冻住。何六爷眼中的惊愕化为了深沉的叹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而何五爷,那张本就僵硬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如同被抽干了魂魄,身体筛糠般抖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面前的酒杯早已打翻,昂贵的锦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酒渍,如同他此刻无法掩藏的恐惧。 “看来…”何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锥,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这杯‘赔罪酒’,有人是铁了心要让我何济…有去无回啊?” 他缓缓站起身,靛蓝的新袍在明亮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挺括,衬得他苍白的面容和眉间那道刺目的血纹愈发凌厉。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几位面如死灰的族老,嘴角那抹冰冷的痞笑如同淬毒的刀锋,最后死死钉在抖若筛糠的何五爷身上: “五太爷,您这手抖的毛病…看来不是肾亏,是心虚啊?怎么?嫌小爷我命太长,碍着您老升官发财了?还是…怕我查出点别的什么,比如…慈云庵那片野桃林里,是谁撒了能让人浑身起泡流脓的‘好东西’?” 他故意将“好东西”三个字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砸在何五爷的心口! 钱府小少爷钱宝那浑身恶疮流脓的惨状瞬间浮现在众人眼前!联想到何济刚才的质问,联想到钱老爷提到的“慈云庵野桃林”…一股寒意瞬间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血口喷人!”何五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色厉内荏地尖叫,手指颤抖地指着何济,“什么桃林!什么好东西!老夫一概不知!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污蔑族老!” “污蔑?”何济嗤笑一声,眼神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小爷我有没有污蔑,你心里清楚!这酒里的‘料’,还有那桃林里的‘好东西’,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是不是都带着一股子…见不得光的阴沟味儿?”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何五爷,那股在尸山血海、邪祟环伺中磨砺出的凛冽杀气轰然爆发!“要不要我现在就掰开你的嘴,把这杯酒灌下去,让大家伙儿看看,何家的五太爷,喝了自家秘制的‘赔罪酒’,会变成什么德行?!” 恐怖的杀气压得何五爷呼吸一窒,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他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够了!”何二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老脸涨得通红,眼中交织着愤怒、恐惧和一丝被彻底撕破脸皮的绝望!他知道,再让何济说下去,不仅何五爷要完蛋,他们所有人都要身败名裂!他必须止损! “济哥儿!”何二爷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装的威严和虚张声势的愤怒,“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危言耸听!这酒…这酒或许是下人疏忽,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待老夫查明,定当严惩!至于慈云庵之事,更是无稽之谈!你今日接连施术,想必是心神耗损过度,以至生出妄念!来人啊!送何少爷回祖祠小院静养!” 他话音未落,花厅外立刻涌进来几个身材魁梧、眼神不善的何府家丁!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呈扇形围拢过来,隐隐封住了何济和林青萝的退路! “呵…”何济看着那几个逼近的家丁,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笑容,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腋下新袍内衬里那柄绣春短刃的位置。“心神耗损?生出妄念?二太爷,您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可比您下毒的本事高明多了!怎么?文的不行,想来武的?想学何三爷,也给我来个‘囚于寒潭’?或者…干脆‘挫骨扬灰’?” 他每一个字都如同巴掌,狠狠扇在何二爷脸上!花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林青萝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何济的胳膊,身体微微颤抖,却倔强地站在他身边,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 “住手!” 一个苍老、沉稳,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从花厅门口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何老太太拄着那根龙头拐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外!杖头那颗乳白色的玉珠散发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光芒,将她佝偻的身影映衬得如同山岳。她身后,跟着两个沉默如铁塔的黑衣老仆,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厅内众人。 “太…太君!”何二爷如同见了救星,又像是被戳破了最后的气球,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和恭敬(虽然那恭敬显得无比僵硬),连忙躬身行礼。其他几位族老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或是最后的审判者),纷纷起身行礼,连瘫在地上的何五爷也挣扎着爬起来,抖抖索索地弯腰。 “老身听说这边设宴,热闹得很。”何老太太拄着拐杖,步履沉稳地走进花厅,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桌面、泼洒的毒酒、瘫软的何五爷,以及那几个僵在原地的家丁,最后落在何济身上,眼神在他苍白的脸色和眉心的血纹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怎么?这宴席还没开,就有人急着掀桌子了?”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却让何二爷等人冷汗涔涔而下。 “太君!您听我解释!”何二爷急忙上前一步,试图辩解,“是济哥儿他…他误会了!这酒…可能是下人…” “误会?”何老太太打断他,龙头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众人心头。 她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转向桌面上那摊肆意流淌的琥珀色酒液,玉珠的光芒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带着净化与洞察气息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 “这酒…”何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香气醇厚,色泽澄澈,是上好的陈年花雕。可惜…”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何二爷和瘫软的何五爷,“里面多了一味‘失魂引’,一味‘蚀脉散’。前者乱人心智,如坠梦中;后者悄蚀经脉,日久成废。两味药混合,无色无味,溶于醇酒,三杯下肚,神仙难救。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她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彻底坐实了毒酒的存在和功效!何二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何五爷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如同烂泥。 “老身以为,何三的下场,足以让你们警醒。”何老太太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凛冬寒风刮过花厅,“看来,是老身太仁慈了!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抬起,杖头玉珠光芒大盛!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目标直指瘫倒在地的何五爷! “太君饶命!太君饶命啊!”何五爷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是…是二…二太爷!是他指使我的!毒药也是他给我的!他说…他说只要废了何济,族老们就能重新掌控秘卷…就能…啊——!!!” 他话未说完,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束从玉珠中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何五爷的丹田气海位置! “呃啊——!!!”何五爷发出比刚才凄厉百倍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弓起,又重重摔落!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殆尽!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将他彻底淹没!他瘫在地上,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死狗,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的呻吟。 废武功!又是废武功!雷霆手段! 何二爷看着何五爷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何老太太连连磕头:“太君息怒!太君息怒!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求太君看在我为族中操劳半生的份上…饶我这一次!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磕得额头青紫,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族老的威严。 何四爷、何六爷等人也噤若寒蝉,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喘。 何老太太看也没看磕头如捣蒜的何二爷,目光转向脸色冰冷、按着短刃的何济,语气缓和了些许:“济哥儿,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老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又看向吓得小脸发白的林青萝,温声道:“青萝丫头,吓着了吧?带济哥儿先回去歇息。他伤还没好,经不起这般折腾。” 林青萝如蒙大赦,连忙用力点头,紧紧搀住何济的胳膊:“济哥哥,我们走!” 何济冷冷地扫了一眼瘫软的何五爷和跪地求饶的何二爷,又看了看何老太太手中光芒流转的龙头拐杖。他知道,老太太这是在保何二爷的命,也是在维护族中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他心中那股暴戾的杀意缓缓压下,但眼中的冰寒却丝毫未减。 “老祖宗,”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有些棺材,见了也就见了。有些南墙,撞了也就撞了。只是…别等撞得头破血流,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他意有所指地说完,不再看任何人,任由林青萝搀扶着,转身大步走出这令人作呕的花厅。那件靛蓝色的新袍下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何老太太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浑浊的眼中,疲惫、决然和一丝深沉的忧虑交织。 回到守祠小院,夜色已深。祖祠深处那沉闷的嗡鸣不知何时又悄然响起,如同巨兽在深渊中不安的躁动,时断时续,却比以往更加清晰,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传来微弱的麻意。 林青萝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为何济擦拭脸上沾染的酒气和冷汗。看着他眉心血纹在昏暗灯光下透出的不祥暗红,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冷硬,心疼得眼圈又红了。 “济哥哥…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带着哭腔,手指轻轻拂过他冰凉的额角。 何济靠在躺椅上,闭上眼,感受着眉心那如同烙印般的灼痛,体内灵力因强行压制杀意而翻腾不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疲惫的痞笑:“傻丫头,这世道,人心比邪祟毒。习惯了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只是…这祖祠…怕是待不久了。” 林青萝擦拭的手猛地一顿,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不安:“待不久?为…为什么?老太太不是站在你这边吗?” “老太太…”何济睁开眼,望着窗外祖祠正殿方向那深沉如墨的夜色,以及夜色下隐隐传来的低沉嗡鸣,“她护得住我一时,护不住我一世。更护不住…这祖祠地底下…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他想起那血池巨门、那痛苦咆哮的龙、那白面具无声的狞笑…还有何五爷口中提到的“慈云庵野桃林”的疫毒!这一切,如同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族老的倾轧只是这张网露出的一角!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他必须离开!带着青萝离开!在彻底被卷入漩涡之前! “那…那我们去哪?”林青萝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无助。 “江湖。”何济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向往,有决然,也有一丝对未知的凝重。“天大地大,总有能容身的地方。也总有…能解开你身世之谜、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压抑的敲门声响起! “何少爷!何少爷救命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妇人声音在院外响起,充满了绝望,“我家…我家当家的…他…他快不行了!” 何济眉头一皱,强撑着起身开门。门外是镇东头卖豆腐的刘寡妇,此刻披头散发,眼睛哭得红肿,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四肢不断抽搐的男童! “豆…豆花儿?”林青萝认出了那孩子,是刘寡妇的独子豆花儿,平日里很乖巧。 “何少爷!求您救救豆花儿!”刘寡妇噗通跪下,哭得撕心裂肺,“他…他傍晚还好好的…吃了碗豆腐脑…睡下没多久…就…就成这样了!浑身发烫,抽得厉害…还…还吐白沫!镇上的李大夫说…说是急惊风…可他灌了药…一点用没有啊!反而…反而抽得更厉害了!求您…求您看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急惊风?何济眼神一凝!这症状…怎么和钱府小少爷钱宝发病初期有几分相似?!他立刻蹲下身检查豆花儿。 孩子牙关紧咬,四肢痉挛,口吐白沫,面色青紫,体温滚烫!但不同于钱宝全身性的恶疮红疹,豆花儿身上只有脖颈和手臂内侧有几处不太明显的红点,像是蚊虫叮咬后抓挠所致。 何济搭上脉搏,脉象滑数急促,邪热炽盛!但似乎…并非疫毒“天痘”!更像是…误食了什么引动风邪的剧毒之物! “他傍晚吃了什么?除了豆腐脑?”何济沉声问。 “就…就一碗豆腐脑!我亲手做的!豆子也是新磨的!”刘寡妇急道,“哦!对了!他…他下午在河边玩,回来时手里攥着几颗红彤彤、圆溜溜的小野果子!看着挺好看…我以为是野山楂…就…就没在意!他是不是偷吃了那个?!” 野果子?红彤彤圆溜溜?何济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蛇灭门”**?!此物剧毒,形似山楂,孩童误食,立时引动风邪,抽搐惊厥,若不及时救治,半个时辰必死! “快!把他放屋里竹榻上!”何济当机立断!同时吩咐林青萝:“青萝!取大量绿豆!碾成细粉!用井水调成糊!快!再找些生石膏粉来!” 林青萝立刻飞奔去办。 何济将豆花儿平放在榻上,解开衣襟散热。孩子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口鼻溢出的白沫都带着一丝腥味!情况万分危急!常规针法压制惊风已来不及!必须立刻催吐,清除毒源,再辅以解毒镇惊! 他捻出一根稍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豆花儿鼻下的人中穴!入针极浅,却带着强烈的刺激! “呃…哇——!”豆花儿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干呕声!但并未吐出东西! 毒物已经深入!何济眼神一厉!他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豆花儿胸腹间几处要穴连点数下!封住毒气下行!同时,右手蘸着清水,在豆花儿胸口膻中穴上方,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水汽构成的、充满导引宣泄之意的——“吐”字! > **“邪毒入腹,引动风雷!清水引路,意锁毒源!敕令——呕出!”** 随着意念灌注和水字完成,何济掌心猛地按在豆花儿胃脘处!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透体而入! “呕——哇——!”豆花儿身体剧烈痉挛,猛地侧头,一大滩粘稠、散发着腥甜怪味的、夹杂着未消化豆腐脑和几颗破碎红果残渣的污物狂喷而出!腥臭扑鼻! 吐出污物,豆花儿的抽搐明显减弱了一些,青紫的脸色也褪去少许,但依旧昏迷,呼吸急促。 这时,林青萝端着调好的绿豆糊和生石膏粉冲了进来。绿豆性寒,解毒利尿;生石膏大寒,清热泻火! 何济接过绿豆糊,撬开豆花儿的嘴,用小勺一点点灌了进去。同时,他取过生石膏粉,口中念诵《医蛊双生经》中“金石镇惊”的法门: > **“石膏性寒,泻火如霜!意锁风池,镇惊安魂!敕!”** 他将生石膏粉混合少量清水,调成糊状,快速涂抹在豆花儿滚烫的额头(印堂穴)、后颈(风池穴)和抽搐的四肢关节处!石膏糊带来的冰凉触感,瞬间让豆花儿痛苦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绿豆糊灌下,石膏糊外敷。内外夹攻之下,豆花儿滚烫的体温开始缓缓下降,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抽搐彻底停止了。 “暂时稳住了。”何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眉心血纹灼痛难忍。“毒物虽呕出大半,但余毒已伤及肝经。回去用绿豆、甘草各一大把,煎浓汤,当水喂他喝,连喝三天!忌荤腥油腻!这三天务必静养,不能再受惊吓!” “谢谢何少爷!谢谢活菩萨!”刘寡妇抱着气息平稳的儿子,哭得泣不成声,对着何济连连磕头。 送走千恩万谢的刘寡妇,已是深夜。祖祠深处的嗡鸣声似乎更加沉重了,如同巨兽压抑的喘息,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焦躁。 林青萝看着何济疲惫不堪、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济哥哥,你快歇会儿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何济摇摇头,强撑着坐回躺椅。他不能歇。豆花儿误食的“蛇灭门”…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在他揭穿毒酒阴谋、与族老彻底撕破脸皮的当晚!这仅仅是个意外?还是…又一次警告?甚至…是灭口? 他眉心血纹隐隐跳动,体内那丝“灵犀感应”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阴冷恶意的窥探感,如同毒蛇潜伏在院墙外的阴影里! “青萝,”何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去把院门闩好。今晚…我们轮流守夜。我守上半夜。” 林青萝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中一紧,用力点了点头,立刻跑去闩门。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祖祠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敲打在何济紧绷的神经上。他靠在躺椅上,闭目调息,左手却始终按在新袍内衬里那柄绣春短刃冰冷的刀柄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因疲惫而稍显松懈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院墙外的阴影中响起! 一道细若牛毛、在月光下几乎完全透明的乌光,如同鬼魅般,快如闪电般射向闭目调息的何济的咽喉! 时机!角度!狠辣刁钻!无声无息!分明是顶尖杀手的夺命一击! 第27章 青萝夜访·告知药铺有密信 夜凉如水,月光被浓云切割得支离破碎,吝啬地洒在守祠小院斑驳的青石板上。祖祠深处那沉闷的嗡鸣如同垂死巨兽压抑的喘息,时断时续,震得人心头发慌。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草药苦香、新袍的浆洗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院墙外阴影的…冰冷杀意。 何济闭目靠坐在竹躺椅里,靛蓝新袍下的身体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弓弦。左手按在腋下内衬,绣春短刃冰冷的刀柄纹路深深印入掌心,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眉心血纹如同嵌入额骨的烙铁,灼痛感一阵强过一阵,与祖祠地底那不安的躁动隐隐呼应。体内那丝温养的“灵犀感应”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死死锁定着院墙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他心神因彻夜的疲惫和反噬的剧痛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缝隙的刹那—— 嗤! 一声微不可闻、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极速游走的破空厉啸,撕裂了夜的死寂! 一道细若牛毛、在破碎月光下几乎完全隐形的乌光,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死亡的决绝,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帖,快!准!狠!直射何济毫无防备、微微起伏的咽喉! 时机!角度!阴毒刁钻!无声无息!正是顶尖杀手苦候良久的绝杀! 死亡阴影瞬间降临!何济甚至能感觉到那乌光尖端激起的、刺破空气的冰冷气流! 千钧一发!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求生的本能混合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超越了思考!他没有试图闪避——那只会让要害暴露得更多!他按着短刃的左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狠狠向后拉扯,整个人连同竹躺椅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异常有效的姿态轰然向后仰倒! 呜——! 那道致命的乌光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和下颌掠过!冰冷的死亡气息刮得他脸颊生疼!几根被劲风切断的额前碎发飘然落下! 笃! 一声沉闷的轻响!乌光狠狠钉入何济身后廊柱!入木三寸!尾端兀自高频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赫然是一支通体乌黑、细如钢针、闪烁着幽蓝淬毒寒芒的——丧门钉! 冷汗瞬间浸透了何济的后背!若非那丝“灵犀感应”提前捕捉到杀意,若非他反应够快够狠,此刻那钉子上淬的剧毒,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济哥哥!”偏房的门被猛地拉开,林青萝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她显然被那声异响惊醒! “趴下!”何济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他借着后仰倒地的惯性,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般向侧面翻滚!右手闪电般拔出腋下那柄尺许长的绣春短刃!幽蓝的刃身在破碎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水波! 几乎就在他翻滚离开原地的同时! 嗤!嗤!嗤! 又是三道同样阴毒刁钻的乌光,成品字形,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钉入他刚才倒地的位置!其中一支甚至穿透了竹躺椅的椅背! 杀手不止一人!而且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啊!”林青萝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头。 何济翻滚起身,背靠廊柱,剧烈喘息,胸口因后怕和剧痛而起伏不定。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死死盯着院墙上方那片浓密的黑暗!眉心血纹灼痛欲裂,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强行压榨着最后的力量!手中短刃横在胸前,幽蓝的刃口在月光下流淌着致命的寒芒。 “听风楼的杂碎!藏头露尾!属耗子的吗?”何济的声音嘶哑,带着浓烈的杀意和挑衅的痞气,“有本事滚出来!让小爷看看,你们那张惨白的死人脸,是不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墙头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吞噬了所有声息。只有那三支钉在地上的丧门钉,尾端依旧在微微震颤,散发着幽蓝的毒芒和无声的嘲讽。 敌暗我明!对方显然不打算硬拼,而是要利用夜色和暗器,将他活活耗死!何济的心沉到谷底。他右肩伤势未愈,强行发力牵动伤口,剧痛钻心。体内灵力因连番施术和反噬早已枯竭,眉心血纹的灼痛更是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搅动神魂!能躲过刚才那轮绝杀,已是极限!再来一轮…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刀柄上。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犹豫和恐惧的院门开启声,从院墙的另一侧响起! 何济和林青萝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守祠小院那扇虚掩的、通往祖祠后巷的偏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月光艰难地照亮了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沾满灰尘和泪痕的小脸——竟是白天在码头被何济救下的张屠户家的儿子,小名狗娃! “何…何少爷…”狗娃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脸煞白,显然是被刚才的暗器和打斗吓坏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似乎想进来,又害怕墙头的杀手。 “狗娃!别进来!快回去!”林青萝失声惊呼! 就在狗娃探头、吸引了何济和林青萝注意力的瞬间! 墙头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蝙蝠,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地瞬间,三道更加强劲、更加刁钻的乌光,带着刺耳的尖啸,成品字形,如同毒蛇出洞,分射何济上中下三路要害!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毒!封死了他所有闪避和格挡的空间!分明是算准了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致命间隙! 真正的杀招!目标不仅是何济,更是要将他钉死在原地! 何济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一股暴戾的凶性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瞬间充斥口腔!剧痛刺激下,残存的所有灵力混合着精血,不顾一切地注入手中那柄绣春短刃! “想杀小爷?拿命来填!”何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竟迎着那三道夺命乌光冲了上去!手中短刃幽蓝光芒暴涨!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光,狠狠劈向居中射来的那支丧门钉! 当!噗嗤!嗤! 三声异响几乎同时炸开! 居中那支力道最强的丧门钉被何济灌注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刀狠狠劈飞!火星四溅!但巨大的反震力也让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右肩伤口更是瞬间崩开,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左肩!一道乌光擦着他的肩胛骨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刺痛! 小腿!另一道乌光则深深钉入他左腿外侧!入肉三寸!一股阴寒刺骨的麻痹感伴随着剧毒瞬间蔓延! “呃啊——!”何济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左腿瞬间失去了知觉!幽蓝的毒血顺着裤管汩汩流出!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那三个飘落的黑影见何济中钉跪地,眼中同时闪过残忍的厉芒!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加速!三道森寒的刀光撕裂夜色,带着刺骨的杀意,从三个方向,如同绞索般狠狠斩向何济的头颅和脖颈!务求一击毙命!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何济淹没!他单膝跪地,左腿麻痹,右肩崩裂,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眉心血纹灼痛如同岩浆喷发!面对这绝杀的三刀,已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这万念俱灰、林青萝绝望闭眼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厚重、充满无上威严与净化气息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自祖祠正殿方向轰然传来!这声音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如同古老的洪钟在神魂中敲响! 紧接着! 轰隆——!!! 一道炽烈到无法逼视的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矛,自祖祠正殿最高处的屋脊,轰然贯下!光柱粗逾水桶,煌煌赫赫,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一切动乱的磅礴伟力,瞬间将整个守祠小院完全笼罩! “啊——!” “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金色光柱降临的瞬间,那三个扑向何济的黑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惨叫着捂住了双眼!那金光蕴含着神圣而威严的力量,不仅剥夺了他们的视觉,更让他们体内的气血瞬间翻腾逆流,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焚烧!动作完全僵住,斩出的刀光硬生生凝滞在半空! 何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煌煌神光刺得闭上了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金光落在身上,非但没有伤害,反而如同温润的暖流,瞬间抚平了眉心血纹那炸裂般的灼痛!甚至连左腿那阴寒的麻痹感和肩头的剧痛,都奇异地缓和了一丝!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熟悉与安全感油然而生!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息之后,那贯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便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檀香气息,以及地面被灼烧出的一个巨大圆形焦痕。 三个杀手依旧捂着眼睛惨嚎,暂时失去了威胁。 “济哥哥!”林青萝连滚爬爬地扑到何济身边,看着他腿上那支触目惊心的丧门钉和汩汩流出的毒血,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何济强撑着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院墙方向!只见那三个杀手正踉跄着后退,显然被那金光重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他心中稍定,目光却猛地转向偏门! 狗娃!狗娃不见了!刚才那扇被推开的偏门,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地上…遗落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狗娃呢?!”何济嘶声问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狗娃…狗娃他…”林青萝也反应过来,看向空荡荡的偏门,脸色瞬间惨白,“刚才金光一闪…他…他好像吓跑了…掉了东西…” 何济忍着剧痛,在青萝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踉跄着冲到偏门口。果然,地上静静躺着一个油纸包。他捡起来,入手微沉。打开油纸,里面赫然是几块还带着余温的、白嫩嫩的豆腐!上面还放着一小撮碧绿的葱花。 是张娘子让狗娃送来的谢礼!豆腐! 何济心头猛地一揪!狗娃这孩子…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在深夜偷偷给他送这个!刚才若不是他探头吸引了杀手注意…若不是那金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后怕涌上心头! “快!看看他有没有跑远!”何济忍着左腿的剧痛和麻痹,就要追出去。 “济哥哥!你的腿!”林青萝死死拉住他,看着他裤管不断渗出的幽蓝毒血,急得直掉眼泪。 就在这时,祖祠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听到动静、手持火把和棍棒的何家护院家丁冲了过来,看到院中的狼藉和三个捂着眼睛惨叫的黑衣人,顿时大惊失色! “有刺客!” “保护何少爷!” 家丁们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三个暂时失明的杀手捆了个结实。 何济看着被捆住的杀手,心中那股杀意和暴戾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炽烈!听风楼!又是听风楼!阴魂不散! “把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等老太太发落!”何济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现在没工夫审问,当务之急是拔除腿上的毒钉! 在家丁的帮助下,何济被搀扶回小院竹榻上。林青萝颤抖着手,剪开他左腿的裤管。那支乌黑的丧门钉深深没入肌肉,只留下一点尾端。周围的皮肤一片青黑肿胀,散发着阴冷的麻痹感和淡淡的腥甜气息。幽蓝色的毒血还在缓慢渗出。 “济哥哥…这毒…”林青萝看着那诡异的蓝色,声音都在发颤。 “是‘幽篁引’!”何济咬着牙,忍着剧痛和蔓延的麻痹感,“听风楼秘制的慢性剧毒!毒入经脉,如跗骨之蛆,七日之内不解,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这毒极其阴损,发作缓慢却无解药!唯有在毒发前,以特殊手法强行拔除! “那…那怎么办?”林青萝急得手足无措。 “取银针!烈酒!火盆!还有…我药箱最底层那个红布包着的玉盒!快!”何济语速极快,额角冷汗涔涔。他必须争分夺秒!一旦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林青萝飞奔取来东西。何济先用烈酒清洗伤口周围,然后捻起几根长银针,在伤口上方几处大穴连刺数下,封住毒气上行!他打开那个红布包裹的玉盒,里面是十几颗米粒大小、通体赤红如火、散发着灼热阳刚气息的——火蚁卵!这是《医蛊双生经》中记载的,以南疆火山口附近特产的“赤炎火蚁”蚁后所产之卵,蕴含至阳火毒,专克天下阴寒邪毒!但使用极其凶险,稍有不慎,火毒攻心,反噬更烈! 何济捻出三颗火蚁卵,口中急速念诵起经中记载的“火蚁拔毒焚阴诀”: > **“幽篁阴毒,蚀脉如冰!火蚁为引,阳火焚阴!卵化真炎,吮毒归巢!敕!”** 念诵的同时,他将三颗赤红的火蚁卵,精准地按在丧门钉钉孔周围青黑肿胀的皮肤上!那火蚁卵一接触皮肤,竟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呃——!”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将整条腿塞入熔岩中的恐怖灼痛,瞬间淹没了何济!他身体猛地绷紧,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瞬间溢出!若非早有准备,几乎痛晕过去! 那火蚁卵在何济的意念催动和自身蕴含的至阳火力下,仿佛被激活!它们如同微小的烙铁,狠狠灼烧着钉孔附近的皮肉和侵入的阴毒!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黑烟从钉孔处冒了出来!何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深入经脉的阴寒麻痹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霸道的阳火之力疯狂灼烧、中和、驱散!但同时,那火卵本身的灼热剧痛,也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激着他腿部的神经和血肉! 剧痛!如同被凌迟般的剧痛!何济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疯狂涌出。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惨叫出声,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林青萝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双眼,却只能死死按住何济另一条腿,不让他乱动。 大约半炷香后,那三颗火蚁卵的颜色由赤红变得暗红发黑,如同燃尽的木炭,灼热感也渐渐消失。何济强忍着剧痛,用竹片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刮下。再看伤口,那青黑的肿胀明显消退,流出的血液也从幽蓝变成了暗红。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毒,竟真的被这霸道的火蚁卵强行拔除了大半! 他立刻用烈酒再次清洗伤口,敷上拔毒生肌的药膏,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好。又取出一颗“牛黄清心丸”吞下,压制体内翻腾的火毒和残余阴毒。 做完这一切,何济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瘫在竹榻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眉心血纹的灼痛感如同跗骨之蛆,左腿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抽搐的锐痛。但他知道,这条命,暂时算是从鬼门关捡回来了。 “济哥哥…”林青萝用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 何济疲惫地闭上眼,喘息片刻,才沙哑地开口:“我没事…死不了…狗娃…狗娃没事吧?” 他依旧记挂着那个孩子。 “狗娃没事!”一个带着哭腔的妇人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只见张娘子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狗娃,对着何济就要下跪,“谢谢何少爷!谢谢您救了狗娃!刚才…刚才要不是您…狗娃他…” 她泣不成声,显然知道了刚才的凶险。 “没事就好…”何济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他看着狗娃吓得发白的小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孩子的天真和善良,差点成了杀手的突破口,却也阴差阳错… “济哥哥…”林青萝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异样,她手里拿着刚才狗娃遗落的油纸包,油纸里面除了豆腐,似乎还有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被油渍浸透了一角的…粗糙草纸?“这…这纸好像不是包豆腐的…夹在豆腐下面…” 何济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张草纸! 林青萝小心地将草纸展开。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道简陋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镇子的轮廓,其中“慈云庵”和庵外那片“野桃林”被特意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般的小人,小人手里似乎拿着…铲子? 最下面,用同样歪扭的字迹写着几个字:**“药铺墙洞,有信。”** 药铺?林青萝的药铺?! 何济的心脏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击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狗娃白天在慈云庵野桃林附近玩耍?看到了有人鬼鬼祟祟?甚至可能看到了埋藏疫毒源的过程?然后他偷偷画了下来?他不敢告诉大人,只敢在深夜偷偷给信任的“何少爷”送豆腐时,把这张藏着秘密的草纸夹带进来?而听风楼的杀手…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杀自己!更可能是要灭口!灭掉所有可能知道“慈云庵野桃林”秘密的人!包括狗娃!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青萝!”何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你立刻回药铺!仔细检查!尤其是墙缝、地砖、暗格!看看有没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快!” 第28章 夜探药铺·发现山贼联络图 夜色浓稠如墨,泼洒在桃源镇沉寂的街巷。祖祠深处那沉闷的嗡鸣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草药苦香,以及何济左腿伤口处敷料下隐隐透出的焦糊气息——那是“火蚁卵”拔毒后留下的灼痕。 何济靠在守祠小院的竹榻上,脸色在昏黄的油灯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血纹如同嵌入血肉的熔岩裂痕,在光线下流淌着不祥的暗红。左腿的剧痛和麻痹感已被火蚁卵霸道的阳火之力强行驱散大半,但伤口处如同无数烧红钢针攒刺的锐痛,以及强行催动秘术带来的神魂灼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仅存的体力。靛蓝新袍的腋下内衬里,那柄绣春短刃冰冷的轮廓,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来自人间的温度。 林青萝端着一碗新煎的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药气苦涩刺鼻,混合着新袍的浆洗气息,也无法掩盖她眼中浓浓的忧惧。刚才祖祠那道净化一切的金光,以及院中生死一线的搏杀,如同噩梦烙印在脑海。狗娃那张藏在油纸里的、歪歪扭扭的草纸,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济哥哥,药…”她将药碗递到何济唇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济闭着眼,没有立刻喝。他全部的意念,如同绷紧的弓弦,都凝聚在眉心那丝微弱却坚韧的“灵犀感应”上。感应如同无形的触须,艰难地探出院墙,融入小镇死寂的黑暗。他需要确认!确认那些被金光重创的听风楼杀手是否真的退去?确认药铺方向…是否潜伏着新的杀机? “灵犀感应诀”运转到极致,识海中一片混沌的灼痛。但这一次,他捕捉到了!药铺方向!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粘稠的窥探感,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药铺周围的阴影里!不止一道!至少有两人!他们并未离开!而是在守株待兔!等待他和青萝自投罗网! 冷汗,无声地滑过何济的额角。 “青萝,”他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药铺…去不得。外面…有狗。” 林青萝手一抖,药碗差点脱手,小脸瞬间煞白:“那…那怎么办?狗娃画的东西…还有那封信…” 她看向桌上那张被油渍浸透的草纸,上面简陋的桃林、小人、铲子图案,如同无声的控诉。 “信…必须拿到!”何济的眼神冰冷如铁。那封信,很可能是揭开慈云庵疫毒、甚至听风楼在桃源镇真正图谋的关键!但硬闯,无疑是送死!他此刻的状态,连自保都难!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草纸,狗娃稚嫩的笔触描绘的“慈云庵野桃林”和那几个拿铲子的小人…脑中《测字玄机录》的心法急速运转!需要媒介!需要指引! “取笔墨。”何济强撑着坐直身体。 林青萝立刻取来简陋的笔墨。 何济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剧痛,左手执笔,蘸饱墨汁,目光死死锁定草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慈云庵”三字。意念疯狂凝聚!秘卷中关于“寻踪觅迹”、“洞幽烛微”的玄奥符文在识海中沉浮! > **“庵隐桃林,信藏墙洞!意锁方寸,敕令——显踪!”** 蘸着浓墨的笔锋,带着一股穿透纸背的意念,狠狠落在草纸边缘的空白处!他写下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字,而是一个扭曲、繁复、充满了空间穿透与信息捕捉意味的玄奥符文!这个符文,是他强行融合“灵犀感应”与《测字玄机录》的追踪之力,仓促间勾勒出的“显踪符”! 符文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纹以符文为中心扩散开来!何济眉心剧痛如同炸裂!眼前瞬间被无数破碎的画面碎片淹没! 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桃树枝桠…潮湿阴暗的墙角…一只沾满泥土的、骨节粗大的手,正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塞进药铺后墙一处松动的砖块缝隙里…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细节!但那堵墙…墙缝的位置…墙角那丛熟悉的狗尾巴草…正是林青萝药铺的后墙! “后墙…靠柴堆…第三块松动的青砖…油布包…”何济猛地抬头,声音因剧痛和强行引动秘术而嘶哑变形,额角青筋暴跳,一缕鲜血从鼻孔溢出!他强忍着识海翻江倒海的剧痛,死死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画面信息! “我…我知道了!”林青萝看着何济瞬间惨白的脸和鼻下的血迹,心疼得如同刀绞,但立刻用力点头,眼中燃起决绝的光芒!她熟悉药铺的每一寸地方!济哥哥付出如此代价换来的信息,绝不能辜负!“济哥哥,你撑住!我去拿!” “不行!”何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外面有埋伏!你不能去!” 他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容置疑的阻止。 “可是…”林青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封信…可能关系到镇上那么多人的命啊!还有…还有我爹娘…” 百草谷灭门的血仇和那神秘的“钥匙”,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她心头。 “我去!”何济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牵动左腿伤口,痛得他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济哥哥!”林青萝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她知道何济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熟悉药铺,熟悉那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阴影!或许…她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带着压抑的哭腔。 “何…何少爷…您歇下了吗?求您…求您救救我…” 是张娘子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何济和林青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张娘子?她不是带着狗娃回去了吗? 林青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快步去开门。只见张娘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被两个邻居妇人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狗娃…我的狗娃…被妖怪抓走了…被…被那些穿黑衣服的妖怪抓走了…他们还…还说要挖他的心…何少爷…求您…求您救救狗娃…” “张嫂子!狗娃没事!狗娃在家呢!”一个邻居妇人急声解释,试图安抚她,“您看!狗娃好好的!是您魇着了!” 何济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判断出张娘子并非装疯!她这是受了极度惊吓,心神失守,陷入严重的离魂癔症!狗娃差点被杀的场景,显然成了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扶她进来!”何济沉声道。 张娘子被搀扶到院中石凳上坐下,依旧死死抱着枕头,眼神空洞,口中反复念叨着狗娃被妖怪抓走的恐怖呓语,对旁人的呼唤充耳不闻。 何济强撑着起身,走到张娘子面前。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关于“安魂定魄”的心法,意念凝聚于双目,深深凝视着张娘子涣散的瞳孔,口中清晰念诵起“清心宁神咒”: > **“魂兮魄兮,莫失莫离!惊怖如露,心魔如电!意守灵台,返照归真!敕!”** 随着口诀念诵,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张娘子混乱的识海。同时,他伸出左手食指,蘸着碗中尚未喝完的、带着安神药力的药汁,在张娘子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淡褐色药汁构成的、充满安抚与庇护之意的——“安”字! > **“神惊魄散,如坠深渊!药引归途,字镇心魔!敕令——安魂!”** 药汁构成的“安”字完成的刹那,张娘子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暖流包裹!那涣散惊恐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挣扎和迷茫!口中混乱的呓语也停了下来。 “狗娃在家,睡得正香。”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定海神针,一字一句敲入张娘子的心神,“妖怪被打跑了,被何少爷打跑了。你很安全,狗娃也很安全。睡吧…睡醒了,就都好了…” 他的话语带着催眠般的魔力,配合着那悬于胸口的“安”字散发的宁神药力和意念安抚,张娘子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死死抱着枕头的手也松开了。眼神中的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被浓浓的疲惫取代。她头一歪,靠在搀扶她的妇人肩上,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谢谢何少爷!谢谢!”邻居妇人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张娘子扶走。 何济松了一口气,身体却因再次强行引动意念而更加虚弱,踉跄着扶住石桌才站稳。眉心血纹灼痛如同火烧。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上前搀扶,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鼻下未干的血迹,心疼得无以复加。刚才何济安抚张娘子时那沉稳如山的身影,与此刻摇摇欲坠的虚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依赖和某种强烈冲动的热流在她心中汹涌。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药铺那封信,必须拿到!为了济哥哥,为了狗娃,也为了她自己!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趁何济不备,偷偷溜去药铺的刹那—— “何少爷!何少爷救命啊!”一个粗豪中带着极度恐慌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铁匠何大锤背着他的娘子,如同疯牛般冲进小院!何大锤满脸油汗,眼神惊恐。他背上的铁匠娘子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双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口中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她身下的裙摆,赫然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济哥儿!快救救我婆娘!”何大锤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她…她怀胎才七个月…傍晚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喊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下面…下面还见了红!稳婆看了直摇头…说…说怕是保不住了!大人孩子都危险啊!求您了!救救她!救救孩子!” 早产?!大出血?!何济心头剧震!这比之前的急惊风、蛇毒、疫症更加凶险万分!这是两条人命! 他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目光如电,扫过铁匠娘子痛苦扭曲的脸和身下的血迹。他伸出手指,搭上铁匠娘子冰凉颤抖的腕脉。脉象滑而无力,如同游丝!气血两亏,胎元欲堕! 《医蛊双生经》中关于妇人科“固胎止崩”的秘法口诀瞬间在脑中翻腾!常规的安胎药根本来不及!需要立刻止血固元,吊住那即将消散的生机!更需要以秘法稳住那躁动欲离的胎元! “把她平放在榻上!快!”何济厉喝!同时脑中意念飞转,寻找最稳妥有效的方案!银针!药力!意念!缺一不可! 他迅速取出银针包,捻出几根最长的毫针。同时吩咐林青萝:“青萝!取我药箱最上层那个绿玉瓶里的‘固元保胎丹’!化开!再取百年老山参切片!快!” 林青萝飞奔取药。 何济凝神静气,左手持针,运转《医蛊双生经》中最为精妙的“金针渡厄·固胎定元针诀”,口中清晰念诵: > **“胎元躁动,气血离崩!金针引路,意锁玄关!关元为根,气海为源!三阴交会,固本培元!急急如律——定!”** 念诵的同时,他左手快如闪电!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铁匠娘子小腹下方的关元穴、肚脐下方的气海穴,以及双足内侧的三阴交穴!针入分寸极有讲究,或深或浅,或捻或提,带着一股稳固生机、收敛气血的柔和意念! 随着银针刺入,铁匠娘子痛苦的呻吟声奇迹般地减弱了几分,紧捂小腹的手也微微放松。 这时,林青萝已将化开的“固元保胎丹”药汁和切好的参片取来。何济撬开铁匠娘子的嘴,将参片压在她舌下吊命,又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 药力配合针法,铁匠娘子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身下的出血也明显减缓!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那躁动欲离的胎息,竟被强行稳住了! “暂时保住了!”何济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眉心血纹灼痛欲裂。“但胎像极弱,随时可能再动!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再有任何颠簸刺激!用阿胶、艾叶炭、苎麻根、杜仲炭各三钱,加糯米一把,煎浓汤,一日三次温服!连喝七天!这七天,除了如厕,绝不能下床!否则神仙难救!” “哎!哎!记住了!谢谢济哥儿!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何大锤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何济连连磕头,小心翼翼地背起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妻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何大锤夫妇,夜色已深如墨潭。祖祠深处的嗡鸣不知何时彻底沉寂下去,但这死寂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何济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竹榻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连续救治豆花儿、张娘子、铁匠娘子,每一次都强行引动意念和灵力,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眉心血纹灼热得如同要将他灵魂焚毁,左腿伤口的锐痛也阵阵袭来。 林青萝默默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痛苦模样,冰封的心防彻底决堤。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何济冰冷的手背上。济哥哥为了救人,为了这个镇子,几乎拼上了性命!而自己…却连去药铺拿一封信的勇气都没有吗?那封信,可能关系到多少人的安危?关系到济哥哥能否摆脱这无休止的追杀和反噬? 一个无比清晰、带着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必须拿到那封信!趁现在!趁济哥哥昏睡恢复!趁那帮杀手的注意力可能还在济哥哥身上! 她轻轻为何济掖好薄毯,深深看了一眼他苍白疲惫的睡颜,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她猛地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拉开院门,闪身没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她甚至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向祖祠后巷那条更隐蔽的小路,目标直指药铺后墙! 何济在剧痛和疲惫的深渊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一个激灵,从昏沉中惊醒!眉心那丝“灵犀感应”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青萝!”他嘶哑地低吼,猛地坐起身!目光扫向屋内——空无一人!院门虚掩!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去了!她真的去了药铺! “该死!”何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不顾左腿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散架般的虚弱,一把抓起榻边的绣春短刃,挣扎着扑向院门!靛蓝的新袍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他冲出小院,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朝着药铺方向狂奔!夜风如同刀子刮过脸颊,祖祠的死寂如同巨大的坟墓压在心口。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绝不能让青萝出事! 药铺的后巷狭窄而阴暗,堆放着废弃的药渣和杂物,散发着陈腐的气息。林青萝如同受惊的小鹿,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后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她刚刚按照何济的指示,挪开柴堆,找到第三块松动的青砖!手指颤抖着抠开砖块…果然!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正卡在墙缝里! 她刚把那油布包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欣喜—— 沙…沙… 极其轻微、如同枯叶摩擦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巷子两头同时响起!瞬间封死了她的退路!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巷口两道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的身影!同样的黑衣,同样的无声无息,脸上…赫然戴着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惨白笑脸面具! 听风楼!他们果然还在!一直在守株待兔!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林青萝淹没!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中的油布包如同烧红的烙铁,几乎要脱手掉落! “东西…交出来。”左边那个稍高的白面具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缓缓抬起手,一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短刺在指尖旋转。 “或者…死。”右边那个稍矮的白面具补充道,声音同样冰冷,手中把玩着一枚细长的丧门钉。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林青萝的咽喉!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看着那两个如同死神般逼近的白面具,看着他们手中致命的凶器,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脑海中闪过百草谷冲天的火光,爹娘染血的面容…难道…她也要死在这里? 就在两个白面具即将踏入攻击范围,林青萝闭目待死的刹那—— “杂碎们!小爷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裹挟着无边的暴戾和滔天的杀意,撕裂了巷子的死寂! 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修罗,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从巷口猛扑进来!正是何济!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左腿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手中的绣春短刃,幽蓝的刃身在破碎的月光下,流淌着决绝的寒芒!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劈向离林青萝最近的那个稍高白面具的头颅!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的破绽!只为逼退对方,救下青萝! “找死!”稍高的白面具显然没料到何济会以如此惨烈的姿态出现!仓促间短刺横架! 当——!!! 金铁交鸣的爆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火星四溅! 何济这搏命一刀蕴含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和暴戾的意志!稍高的白面具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一步!但他眼中凶光一闪,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一枚淬毒的丧门钉无声无息射向何济毫无防备的胸口! 与此同时!右侧那个稍矮的白面具也动了!他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短刺带着幽蓝的毒芒,狠辣无比地刺向何济受伤的左腿!攻其必救!配合默契! 腹背受敌!绝杀之局!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根本无力同时格挡两路致命的攻击!只能凭借本能,身体猛地向左侧拧转,试图避开胸口的丧门钉,用右肩去硬扛那刺向腿部的短刺!同时,他染血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探出,想要将吓呆的林青萝推开! 噗嗤!嗤! 两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支淬毒的丧门钉深深扎入何济拧身后暴露的右肩胛骨!熟悉的阴寒麻痹感瞬间蔓延! 一柄幽蓝的短刺则狠狠刺穿了他格挡的左臂小臂!鲜血狂飙! 剧痛如同火山般爆发!何济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济哥哥!”林青萝终于反应过来,哭喊着扑上去,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何济身前,张开双臂,如同护崽的母兽,对着那两个逼近的白面具发出绝望的嘶喊:“别过来!我跟你们拼了!” 两个白面具看着挡在何济身前、浑身颤抖却眼神决绝的林青萝,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何济,面具下似乎发出无声的嗤笑。短刺和丧门钉再次扬起,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低沉、厚重、充满无上威严与净化气息的奇异嗡鸣,再次毫无征兆地自祖祠正殿方向轰然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急促! 紧接着! 轰隆——!!!咔啦啦——!!!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巨响!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折断!整个桃源镇的地面都剧烈地震动起来! 供奉始祖牌位的祖祠正殿方向,一道粗大得难以想象的暗金色光柱,混合着无数崩碎的石块和木屑,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冲破殿顶,直贯漆黑的夜空!将大半个桃源镇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苍凉、威严、痛苦与无边暴戾的恐怖气息,如同灭世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镇! 那两个正要下杀手的白面具,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和那煌煌神威般的气息狠狠冲击!动作猛地僵住!面具下的眼睛瞬间被惊恐填满!如同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源自洪荒的恐怖存在! “走!”稍高的白面具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吼,再也顾不上何济和林青萝,如同丧家之犬,与同伴一起,身形化作两道黑烟,狼狈不堪地朝着镇外疯狂遁去!瞬间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震动渐渐平息。那冲天的暗金光柱也缓缓收敛、消散。只留下祖祠正殿方向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破洞,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的尘土味和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苍凉龙威! 林青萝被这天地剧变惊得呆立当场,直到何济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她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扑到何济身边。 “济哥哥!济哥哥你怎么样?”她看着何济肩上、臂上汩汩冒血的伤口,看着他腿上崩裂的绷带,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眉心血纹那刺目的暗红,哭得撕心裂肺。 何济艰难地睁开眼,目光越过哭泣的林青萝,死死盯着她手中那个紧紧攥着的、沾染了鲜血和尘土的油布包。 “信…信…”他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听不清。 林青萝这才想起手中的东西,连忙颤抖着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略显粗糙的牛皮纸。她迅速展开。 借着远处祖祠破洞透出的、最后一点暗淡的暗金光芒,纸上的内容清晰可见! 那并非书信,而是一幅绘制极其精细的地形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桃源镇、祖祠、后山、以及几条隐秘的山路和河流!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图上用醒目的朱砂,在镇子几处要害位置(包括粮仓、水源、以及…祖祠!)画上了狰狞的骷髅标记!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蝇头小楷的行动时间、兵力部署、攻击路线!图的最上方,赫然写着一行杀气腾腾的隶书大字: **“七月十五,子时,血洗桃源,鸡犬不留!”** 落款处,盖着一个狰狞的黑色狼头印记! 山贼!这是山贼的作战联络图!而且是针对桃源镇的一次大规模、有预谋的屠镇计划!七月十五…中元鬼节…子时…正是阴气最盛之时! 林青萝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她猛地抬头看向祖祠正殿方向那巨大的破洞,又低头看看手中这张染血的联络图,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济哥哥…”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颤抖,“他们…他们要血洗桃源!就在…就在三天后的七月十五!” 第29章 测字破局·联字拆出三伙匪 祖祠正殿那触目惊心的破洞,如同巨兽被剜去的眼窝,在惨淡的月光下无声地淌着烟尘。暗金光柱早已消散,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苍凉龙威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混合着血腥、焦糊与草药苦涩的气息,在死寂的桃源镇上空盘旋不去。 何济被林青萝和闻声赶来的苏府护卫七手八脚抬回守祠小院。他躺在冰冷的竹榻上,右肩胛骨的丧门钉已被小心取出,伤口敷上了苏明雪带来的、价值千金的“玉蟾生肌散”,但那幽蓝的毒痕如同恶毒的藤蔓,盘踞在皮肉之下,带来阵阵阴寒刺骨的麻痹和剧痛。左臂小臂的贯穿伤更是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最要命的是左腿,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厚厚的绷带,火蚁卵霸道的阳火之力与蛇毒阴寒、新伤剧痛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疯狂搅动。眉心的血纹,更是灼热得如同嵌入了一块烙铁,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冷汗浸透了靛蓝的新袍,混合着鲜血,勾勒出惨烈而颓靡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在剧痛和疲惫的深渊中,依旧燃烧着两点不熄的寒星,死死盯着林青萝手中那张染血的牛皮纸——山贼的屠镇联络图! “七月十五…子时…血洗桃源…鸡犬不留…” 林青萝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将图上的内容念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屋内众人的心上。图上那狰狞的朱砂骷髅标记,如同索命的符咒,牢牢钉在桃源镇的要害位置。 “骷髅…粮仓…水源…还有…祖祠!” 一个苏府护卫指着图上的标记,声音发颤,“他们…他们这是要把桃源镇彻底抹平啊!” “三天!只有三天了!” 另一个护卫脸色煞白。 恐慌如同冰冷的瘟疫,瞬间在狭小的守祠小院蔓延开来。护卫们握刀的手都在发抖,眼神充满了绝望。面对图上标注的庞大兵力部署和精密的攻击路线,桃源镇这点人手,无异于螳臂当车! “慌什么!”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院内的嘈杂。 苏明雪站在竹榻边,一身素白衣裙在昏暗的油灯下如同冰雪雕琢。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目光扫过护卫:“取金疮药、百年参汤、冰蟾解毒丹!再派人,立刻去武陵城府衙求援!持我苏家令牌!就说山贼聚众数万,意图屠城!迟则城破人亡!” “是!大小姐!” 护卫们被她话语中的决断和分量震慑,强行压下恐惧,立刻分头行动。 苏明雪的目光这才落到何济身上,那冰封般的眼神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波动。她俯下身,动作有些生硬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沁凉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张嘴。”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何济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痞笑,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能依言微微张开干裂的唇。 苏明雪指尖微颤,小心地将玉瓶中几滴浓稠如蜜、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药液滴入何济口中。药液入口即化,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机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强行压下了他体内肆虐的伤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眉心血纹的灼痛也似乎减轻了一分! “苏家的‘九转玉髓露’?”何济声音嘶哑,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这可是苏家压箱底的救命神药,据说能续命吊魂,价值连城,连苏父病重都未必舍得动用。 “闭嘴。”苏明雪冷冷道,收起玉瓶,又取出一方素白丝帕,沾了清水,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擦拭何济脸上和颈间的冷汗血污。冰凉的丝帕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她靠得很近,清冷幽香混合着药香钻入何济的鼻息,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如同寒潭映月,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却依旧带着一丝痞气的脸。 “苏大小姐…”何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冷容颜,嗅着那缕幽香,感受着那笨拙却真切的擦拭,心头微动,强撑着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这般…冰山也会融化的么?” 苏明雪擦拭的动作猛地一僵,耳根瞬间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她飞快地收回手,将丝帕丢给一旁的林青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过三天!”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那张联络图,清冷的侧脸线条紧绷,掩饰着那一瞬间的慌乱。 林青萝默默接过丝帕,看着苏明雪微微泛红的耳根,又看看何济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心头莫名地涌上一丝酸涩。她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油布包和联络图,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生死攸关的危机上。 “济哥哥,”她将染血的联络图小心地铺在何济手边,“图…在这里。但…这上面只有部署,没有主谋的线索…还有,那个狗娃画的‘鬼画符’…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 她想起油布包里除了这张图,还有一张沾着油渍和泥土的草纸,上面画着慈云庵野桃林和几个拿铲子的小人。 何济的目光落在联络图上。那精细的线条,狰狞的标记,冰冷的部署文字,无不透露出策划者的老辣和狠毒。他强忍着剧痛和脑海中的混沌,凝聚起残存的意念,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洞幽烛微”的心法,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图上游走。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后山一处废弃的采石场,标注着一个小队山贼的潜伏点。在标记旁边,有一行极淡的、几乎被墨迹掩盖的蝇头小字,似乎是某个小头目的随手笔记: > **“七爷令:十五子时,三路齐发,共襄盛举!莫忘‘联’字诀!”** “‘联’字诀…”何济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字,如同投入迷雾的一颗石子! “笔墨!”何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青萝立刻取来简陋的笔墨。 何济挣扎着想要坐起,牵动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苏明雪眉头微蹙,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搀扶,却在半途又生生顿住,只是冷冷地看着。 林青萝连忙上前,小心地托住何济的后背,将他扶坐起来。何济靠在青萝身上,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温热,深吸一口气,左手执笔——右手已暂时废了。他蘸饱浓墨,目光死死锁定联络图上那个“联”字!意念疯狂凝聚!识海中《测字玄机录》关于“拆解关联”、“洞察根由”的玄奥符文剧烈闪烁! > **“联者,丝系双耳,车马相连!意锁一字,拆骨剥筋!敕令——显真!”** 蘸着浓墨的笔锋,带着一股穿透纸背的意念,狠狠落在草纸的空白处!这一次,他写下的,正是那个“联”字!但这个字在他笔下,结构被刻意拉长、扭曲,充满了拆解与追溯的意味!尤其是左边的“耳”与右边的“关”,笔划之间隐隐有撕裂的痕迹! “联”字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纹扩散!何济眉心剧痛如同针扎!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碎片! 破碎的画面: * **画面一:** 一群穿着杂色皮袄、手持狼牙棒和砍刀、眼神凶狠、脖子上挂着粗糙狼牙项链的山贼,正对着一个面色阴鸷、留着山羊胡、穿着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中年人(“七爷”?)俯首听令!背景是连绵的灰色山峦,风格粗犷彪悍!——这是第一路,北山“苍狼匪”! * **画面二:** 另一伙人,黑衣蒙面,动作迅捷如鬼魅,背负劲弩,腰间悬挂着淬毒的匕首和飞爪,在一处幽暗的溶洞里集结。为首者身形瘦高,脸上戴着半张狰狞的鬼面具,沉默地擦拭着一柄狭长的苗刀,刀身幽蓝!——第二路,行事诡秘,擅长暗杀突袭的“影杀众”! * **画面三:** 第三伙人最为奇特!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僧衣或道袍,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油彩,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铃铛、骨笛、人皮鼓等法器,围着一堆篝火跳跃、念咒,篝火上烤着不知名的兽类,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腥甜气息!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佝偻、拄着人骨杖、脸上画满诡异符文的老太婆,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和贪婪!——第三路,邪门外道,精通毒蛊巫术的“百鬼窟”! 三幅画面如同闪电般交替闪现!最终定格在那三路匪首与“七爷”在一张简陋木桌上,以酒水画押结盟的场景!木桌一角,赫然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三头蛇缠绕的怪异符号! 噗! 何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溅在刚刚写下的“联”字上,迅速洇开!强行引动秘术追溯如此庞大的信息,反噬瞬间加剧!眉心血纹红光爆闪,灼痛如同岩浆灌脑!他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昏厥!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他。 “何济!”苏明雪也失声惊呼,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三…三伙…”何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声音微弱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北山苍狼…影杀众…还有…百鬼窟的妖人!他们…联手了!背后…有个‘七爷’!结盟…用的是…三头蛇印!”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苍狼匪?!是盘踞在北山黑风岭的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他们不是和影杀众有仇吗?”一个老成些的苏府护卫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 “影杀众…传说中拿钱办事,从不留活口的杀手组织!他们怎么会和山贼搅在一起?”另一个护卫声音发颤。 “百…百鬼窟?!”林青萝更是如坠冰窟,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不是一直在南疆十万大山吗?怎么会跑到这里?那些妖人…会用毒蛊害人…会…会生吃人心的!” 百草谷的惨剧瞬间涌上心头,恐惧让她浑身冰冷。 苏明雪的脸色也彻底变了。苍狼匪凶悍,影杀众诡秘,百鬼窟邪异!这三股势力单独一股都足以让桃源镇焦头烂额,如今竟然联手!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七爷”统筹!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桃源镇的灭绝计划!仅凭苏家护卫和镇上的民壮,绝无可能抵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小院。 “求援…求援的人已经派出去快一个时辰了!就算府衙肯出兵,最快也要两天才能赶到!来不及了!”一个负责联络的护卫冲进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两天…七月十五子时前根本赶不到!”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还有…还有祖祠…”林青萝猛地想起什么,看向何济,“祖祠正殿…那道金光…那股气息…还有刚才那两个杀手被吓跑的样子…济哥哥,祖祠下面…是不是…是不是藏着什么?” 何济靠在林青萝怀里,闭着眼,剧烈地喘息。眉心血纹灼痛欲裂,脑海中混乱一片。祖祠正殿下的嗡鸣…那冲破殿顶的暗金光柱…那苍凉、威严、痛苦又暴戾的恐怖气息…还有那两个白面具惊恐逃窜的样子…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天的秘密!《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就来自祖祠!何老太太的身份…前朝秘辛…难道…下面镇压着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剧痛猛地袭来!仿佛触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别…别问…”何济艰难地摇头,声音断断续续,“那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当务之急…是破局…活命…”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哭喊! “何少爷!救命啊何少爷!” 只见王猎户背着他的老娘,跌跌撞撞冲进院子。王猎户一脸惊惶,他背上的王老娘更是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如同打摆子般剧烈抽搐,双手在空中乱抓,口中发出含混不清、充满恐惧的呓语:“鬼…好多鬼…穿白衣服…戴笑脸…挖我的心…别过来…别过来…” “何少爷!我娘…我娘从祖祠那边跑回来就成这样了!”王猎户噗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她非说…非说看到祖祠破洞里爬出来好多穿白衣服、戴笑脸面具的鬼…要抓人挖心…我娘她…她是不是撞邪了啊!” 离魂癔症!和之前的张娘子一模一样!显然是被祖祠剧变和那恐怖气息直接吓破了胆! 众人心头更沉。恐慌已经开始在镇民中蔓延了! “扶她过来!”何济强打精神,声音嘶哑。 王猎户连忙将不断抽搐、胡言乱语的王老娘扶到竹榻前。 何济凝神,运转《测字玄机录》中“安魂定魄”的心法,意念艰难凝聚。他伸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食指,蘸着林青萝刚刚端来的、尚未喝完的参汤药汁(蕴含一丝九转玉髓露的生机),在王老娘剧烈颤抖、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淡金色药汁构成的、充满安抚与归引之意的——“归”字! > **“魂惊魄散,如坠幽冥!药引归途,字镇邪妄!敕令——安魂!”** 药汁构成的“归”字完成的刹那,王老娘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住!那翻白的眼睛出现了一丝挣扎和迷茫!口中混乱恐惧的呓语也停了下来。 “鬼被打跑了,”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定海神针,带着安抚心神的意念,“被祖祠的神光打跑了。你很安全,回家了。睡吧…睡醒了,就都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和王老娘额头上那“归”字散发的宁神药力,王老娘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剧烈的抽搐停止,眼神中的惊恐慢慢被茫然和疲惫取代。头一歪,靠在王猎户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 “神了!何少爷真是神了!”王猎户又惊又喜,连连道谢,背着沉睡的母亲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而,何济的脸色却更加惨白,额角冷汗如瀑。这看似简单的安魂定魄,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消耗极大。眉心血纹灼痛加剧,左臂的伤口也因用力而再次渗出血迹。 苏明雪默默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林青萝则连忙端来参汤喂他。 刚喝了两口—— “让开!让开!何少爷!快看看我爹!” 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响起。只见镇东开杂货铺的钱掌柜被两个伙计用门板抬着,急匆匆冲进院子!钱掌柜脸色青黑,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最恐怖的是,他的左边脸颊上,赫然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脓包!脓包呈现诡异的紫黑色,表面布满扭曲的黑色血丝,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脓包的顶端,竟然隐隐形成一张扭曲痛苦的鬼脸形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鬼…鬼面疮?!”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护卫失声惊叫,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连连后退,“这是…这是被厉鬼缠身索命的恶症啊!沾上就死!没救的!” 钱掌柜的儿子钱小栓噗通跪在何济榻前,哭喊道:“何少爷!求您救救我爹!傍晚还好好的…刚才在铺子里理货,突然就说脸痒…一抓就…就鼓出这么个鬼东西!越来越大了!何少爷!您一定要救救我爹啊!” 恐慌再次升级!鬼面疮!这在民间传说中就是被恶鬼诅咒的绝症!它的出现,如同死亡的宣告,瞬间击溃了院内众人刚刚因王老娘被救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苏明雪眉头紧锁,清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这疮…邪门!绝非寻常病症! 林青萝看着那蠕动的鬼脸脓包,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恐惧看向何济。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钱掌柜脸上的“鬼面疮”。那紫黑的色泽,扭曲的鬼脸,散发的腥臭…他脑中《医蛊双生经》急速翻动!这绝非厉鬼索命!而是…蛊!一种极其阴毒、融合了尸毒和怨念的——“怨面尸蛊”! 此蛊发作极快,一旦鬼脸成型,蛊虫破体而出,宿主顷刻毙命,周身血肉化为脓水,剧毒无比,沾染者亦难幸免!钱掌柜脸上的鬼脸已隐隐成型,情况危在旦夕! “取火盆!烈酒!银针!快!”何济厉喝!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变形! 林青萝和苏府护卫立刻行动起来。 何济强撑着坐直身体,不顾左臂剧痛,右手颤抖着(勉强能动)取出银针包,捻出七根最长的三棱针!同时吩咐林青萝:“青萝!取我药箱底层那个黑陶罐!里面是‘火蚁卵’!快!” 火蚁卵?!众人皆惊!那可是至阳霸道的玩意儿! 林青萝不敢怠慢,立刻翻出那个贴着符箓封条的黑陶罐。 何济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爆射!他运转《医蛊双生经》中最为凶险霸道的“以蛊克蛊·焚阴破邪”秘法,口中念诵艰涩口诀: > **“尸怨缠魂,蛊聚成面!阴毒蚀骨,阳火焚天!蚁兵听令,噬邪吞怨!金针锁脉,敕破鬼颜!”** 念诵的同时,他左手快如闪电!三棱针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刺入钱掌柜鬼面疮周围的七处大穴!针入极深,针尾嗡嗡震颤,瞬间封锁了蛊毒蔓延的路径!那蠕动的鬼脸脓包仿佛被激怒,搏动得更快了! 与此同时,何济右手猛地拍开黑陶罐的符箓封口!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瞬间弥漫!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从罐中夹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布满金色斑点、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蚁卵! “摁住他!”何济低吼! 苏府护卫立刻死死摁住昏迷的钱掌柜。 何济眼神一厉,右手快如幻影!将那枚滚烫的火蚁卵,狠狠按在了钱掌柜脸上那蠕动的鬼面疮正中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油脂!一股刺鼻的焦臭白烟猛地腾起!钱掌柜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剧烈弹跳起来,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那鬼脸脓包疯狂扭曲搏动,表面的黑色血丝如同活蛇般挣扎,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有无形的邪物在烈火中哀嚎! 火蚁卵恐怖的阳火之力疯狂注入!霸道地灼烧、吞噬着阴毒的尸怨蛊力! 何济毫不停歇,左手再次捻针!这一次,他运转“金针渡厄·净邪祛毒针诀”,口中念诵: > **“金针引路,火炼邪氛!怨毒如潮,阳火为焚!窍穴洞开,秽气外引!急急如律——净!”** 七根三棱针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或捻或提,或弹或震!每一次动作,都引导着火蚁卵霸道的阳火之力,精准地冲击、焚烧着脓包内盘踞的阴毒蛊虫!同时,针尖微微颤动,将焚烧后产生的污浊秽气,一丝丝引导出来! 只见那鬼面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紫黑色迅速褪去,变成了焦黑的死皮!那股腥臭也变成了焦糊味!钱掌柜的惨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平息,青黑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下来。 “拿酒来!浇上去!再剜掉焦痂!”何济声音疲惫至极,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护卫立刻用烈酒冲洗伤口。林青萝忍着恶心,用小刀小心地剜掉钱掌柜脸上那块焦黑的死皮。下面露出了鲜红的嫩肉,虽然狰狞,但已无那恐怖的鬼脸和黑丝! “活了!我爹活了!谢谢何少爷!谢谢活菩萨啊!”钱小栓看着父亲平稳的呼吸,激动得涕泪横流,对着何济连连磕头。 然而,何济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后倒去,口中再次溢出鲜血,眉心血纹红得刺目!连续两次救人,尤其是最后强行催动火蚁卵克蛊,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心神和体力!反噬如同狂潮,彻底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济哥哥!” “何济!” 林青萝和苏明雪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夜色深沉,祖祠小院内弥漫着血腥、药味和劫后余生的沉重。油灯昏黄的光芒摇曳,映照着何济惨白如纸、昏迷不醒的脸。林青萝跪在榻边,用沾湿的布巾一遍遍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迹,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苏明雪站在一旁,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大小姐,府衙那边…有回信了!”一个浑身尘土、气喘吁吁的护卫冲进院子,带来了众人期盼已久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守备大人…守备大人说…说山贼势大,武陵城兵力空虚,需严防死守…实在…实在分不出兵救援桃源!让我们…让我们自求多福!顶多…顶多派几个捕快过来…看看情况…” 自求多福?几个捕快?!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小院。仅存的希望破灭了。面对三路凶残的山贼联军,桃源镇成了被彻底抛弃的孤岛。 “天杀的狗官!” “这是要我们全镇人等死啊!” 护卫们愤怒地咒骂着,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苏明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传令!苏府所有护卫、仆役、佃户,凡青壮男丁,即刻到祖祠前集合!分发武器!镇中所有人家,紧闭门户,老弱妇孺藏入地窖!所有水井、粮仓,加派人手看守!告诉所有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凛冽: **“桃源是生我养我之地!今日贼寇欲屠我父母,戮我妻儿!苏家,与桃源共存亡!纵是螳臂当车,亦要溅贼寇一身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护卫们被这决绝的宣言激起了最后一丝血性,红着眼睛嘶吼起来,纷纷冲出院门去传递命令,组织防御。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爆响和林青萝低低的啜泣。 苏明雪缓缓走到榻边,看着昏迷的何济和哭泣的林青萝,声音低沉而疲惫:“把他…抬到我苏家在镇中的别院。那里更安全些。你也去。” 她看了一眼林青萝。 林青萝抬起泪眼,看着苏明雪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黯然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苏明雪这是在做最后的安排。别院,或许是这个冰冷大小姐心中,最后能给予的一点点庇护。 几名护卫小心地抬起昏迷的何济。林青萝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和染血的联络图,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跟在后面。 苏府别院位于镇子相对中心的位置,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院墙高厚,易守难攻。何济被安置在内院一间干净温暖的厢房里。林青萝守在一旁,看着何济惨白的脸,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传来镇子里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妇孺压抑的哭泣声…死亡逼近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何少爷!何少爷救命啊!” 一个苍老而绝望的声音哭喊着。 守门的护卫厉声呵斥:“滚开!何少爷重伤昏迷!不见人!” “求求你们!行行好!只有何少爷能救我孙子了!他…他快不行了!” 老人哭天抢地。 林青萝听得心酸,起身走到院门处。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老乞丐,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同样脏兮兮、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小男孩,正跪在门外拼命磕头。小男孩脸色发青,嘴唇乌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老人家,怎么回事?”林青萝问道。 “姑娘!行行好!让我见见何少爷吧!”老乞丐看到林青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这孩子…这孩子是我在镇外破庙捡的流民娃…一直好好的…刚才…刚才突然就倒了!浑身发冷,嘴唇发紫…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眼看就不行了啊!求何少爷发发慈悲!救救这孩子吧!” 林青萝看着那孩子青紫的脸和微弱的气息,心头一紧。她认得这症状,很像急性的“寒厥闭气”,若不及救治,顷刻毙命!可济哥哥… “济哥哥他…”林青萝正欲婉拒。 “让…让他进来…”一个极其虚弱嘶哑的声音,如同游丝般从内院厢房传来! 林青萝猛地回头,只见苏明雪正扶着门框,何济不知何时竟已挣扎着半坐起来,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神却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着! “济哥哥!”林青萝又惊又喜又心疼,连忙跑过去。 老乞丐抱着孩子,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跪倒在厢房门口。 何济靠在苏明雪身上(苏明雪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目光落在那气息奄奄的孩子脸上。他伸出颤抖的左手(右臂暂时无法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望气诊脉”的心法,意念艰难凝聚。虽然无法切脉,但那孩子周身弥漫的一股阴寒死气,以及眉心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败纹路,已足够他判断。 “不是寒厥…”何济声音微弱,“是…‘阴煞缠心’…这孩子…在破庙里…冲撞了积年的阴秽死气…引煞入体…” 他看向老乞丐,强提一口气:“你…在破庙…可曾…动过什么东西?或者…这孩子…碰过什么?” 老乞丐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什么,惊恐道:“有…有!庙里墙角…有个…有个烂了一半的破布娃娃!眼睛是两颗黑石头…看着邪性!这孩子…这孩子好奇…捡起来玩了一会儿…就…就这样了!” 破庙…邪性布偶…引煞入体! “取…取朱砂…黄纸…烈酒!”何济喘息着吩咐。 林青萝立刻备好。 何济左手艰难地执笔,蘸饱混合了烈酒的朱砂。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破邪驱煞”的心法,意念凝聚于笔尖,带着一股破除阴秽、引渡生机的决绝意志,在黄纸上飞快书写下一个笔画刚劲、充满纯阳破煞之意的——“阳”字! > **“阴秽缠魂,煞气锁心!朱砂引路,烈酒为薪!纯阳破障,敕令归真!急急如律——驱!”** 朱砂写就的“阳”字完成的刹那,一股灼热的纯阳气息瞬间从符箓上散发出来!何济左手捏住符箓,口中念诵真言,猛地将符箓拍在那孩子青紫的额头上! 嗤——! 符箓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一股淡淡的黑气如同被灼烧般从孩子额头冒出,迅速消散!孩子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乌紫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紧接着,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哇地吐出一小口带着腥味的黑痰,随即哇哇大哭起来!气息虽然虚弱,却已恢复通畅! “活了!活了!谢谢活菩萨!谢谢何少爷!”老乞丐抱着哇哇大哭的孙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何济连连磕头。 何济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苏明雪怀里,意识再次沉入黑暗。眉心血纹暗淡,却依旧灼热。 苏明雪抱着怀中昏迷不醒、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何济,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滚烫的额头,清冷的眸子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无法掩饰的痛惜和一丝…茫然。这个痞赖的少年,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一次次拼尽最后力气去救人,他到底图什么? “大小姐!不好了!”一个护卫惊慌失措地冲进院子,“镇子东头…李屠户家…全家…全家都疯了!拿着刀互相砍杀!嘴里喊着‘鬼来了!杀鬼!’ 已经伤了好几个去拉架的邻居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死亡阴影下彻底爆发了! 苏明雪深吸一口气,将何济轻轻放平,盖好薄被。她站起身,脸上最后一丝柔软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属于苏家大小姐的威严:“调一队护卫过去!强行镇压!锁起来!告诉他们——” 她的声音如同冰刀,斩开混乱: **“鬼还没来!想活命,先管好自己的刀!谁再敢乱,扰乱人心者——杀无赦!”** “是!”护卫领命而去。 天色微明,晨曦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阴云,却无法驱散笼罩桃源镇的绝望和死寂。别院厢房内,何济依旧昏迷。林青萝守在榻边,身心俱疲,目光落在手边那个染血的油布包上。她想起了里面还有狗娃画的那张草纸。 她颤抖着手,将油布包打开,取出那张沾满油渍和泥土的草纸——简陋的慈云庵野桃林,几个拿着铲子的小人。她之前只注意了正面的图,此刻,在昏暗的晨光下,她下意识地将草纸翻了过来… 纸的背面,赫然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像是血混合了朱砂),画着几个更加扭曲、诡异、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线条狂乱,如同孩童的涂鸦,又像是某种古老邪异的图腾!其中一个符号,扭曲盘旋,隐隐像是一条…双头蛇? “这是…什么?”林青萝的心猛地一跳!狗娃在油纸里藏着的…不仅仅是正面的图!还有背面的…鬼画符?他一个痴傻孩子,怎么会画这种东西?这代表什么? 就在这时! “咳…咳咳…” 昏迷的何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 何济在剧痛和混乱的梦境中挣扎。他仿佛又看到了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看到了破洞深处无尽的黑暗…看到了黑暗中一双巨大、冰冷、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暗金色竖瞳!那双瞳孔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深渊! “呃啊!”他猛地睁开眼!血丝密布的眼中充满了惊悸和痛苦!眉心血纹灼痛欲裂! “济哥哥!你怎么样?”林青萝带着哭腔问。 何济剧烈喘息,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聚焦。他看到了林青萝手中那张翻过来的草纸…看到了纸背面那几个扭曲诡异的“鬼画符”…尤其是那个双头蛇般的符号! 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那个双头蛇符号的刹那! 嗡——!!! 他识海中,《测字玄机录》如同受到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无数关于“双生”、“契约”、“盟誓”的玄奥符文自动浮现、组合、碰撞! 一个清晰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 **“双蛇缠枝,盟约之印!桃林深处,双生树洞!信物…在洞!明日午时前…必须找到!否则…大祸临头!全镇…皆亡!”** 噗! 何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他用尽最后力气,染血的手指死死抓住林青萝的手腕,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急迫: “慈云庵…野桃林…双生…老树…树洞…信物…明日…午时前…必须…找到…否则…全…镇…皆…亡!”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眉心的血纹,红得如同泣血。 林青萝呆呆地看着手中染血的草纸背面那扭曲的双头蛇符号,又看看怀中气若游丝的何济,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双生树洞?信物?明日午时? 全镇…皆亡? 第30章 何老太太授计·引贼入祖祠阵 何济最后那句嘶哑破碎、如同泣血的“全镇皆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青萝的心上。她抱着怀中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何济,感受着他滚烫的额头和眉心血纹那刺目的暗红,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苏明雪站在一旁,清冷的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但那双紧盯着何济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双生树洞?信物?明日午时?全镇皆亡?这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迅速拿起林青萝手中那张染血的草纸,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背面那几个扭曲诡异的“鬼画符”,尤其是那个盘绕的双头蛇符号。 “慈云庵…野桃林…”苏明雪低声重复,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地方…邪性得很。传说早年死过不少姑子,后来荒废了,成了野狐和蛇虫的巢穴。双生老树…我幼时随父亲踏青,似乎远远见过,两株巨大的老桃树纠缠在一起,树干中空…像个鬼门关。” “信物…必须找到!济哥哥说…明日午时前!”林青萝抬起泪眼,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决绝,“苏姐姐,我去!济哥哥拼了命才得到这个线索!不能再等了!” “你?”苏明雪目光落在林青萝苍白却倔强的脸上,又看看她怀中昏迷的何济,“你认得路?知道具体位置?那地方毒虫瘴气,机关重重也说不定。你现在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林青萝语塞。她确实不熟路,更不知道那双生树洞的具体所在。 “而且,”苏明雪的目光转向窗外,晨曦微露,却驱不散笼罩桃源镇的阴霾和隐隐传来的混乱哭喊,“镇子已经乱了。山贼的探子、听风楼的杀手,还有那些趁乱作祟的魑魅魍魉,可能就藏在暗处。你拿着这张图出去,等于自投罗网。”她扬了扬手中那张画着诡异符号的草纸。 “那…那怎么办?”林青萝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何济,心急如焚,“济哥哥他…他等不了啊!” 苏明雪沉默片刻,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决断:“信物要找,但必须谋定后动。当务之急,是稳住何济的伤势,还有…稳住桃源镇的人心!” 她话音刚落——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 一个护卫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满脸惊恐,“镇西…镇西赵铁匠家…全家…全家都染上怪病了!身上起满了红疹子,又痛又痒,抓得浑身是血!像…像是…瘟疫啊!” 瘟疫?!如同晴天霹雳!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心,瞬间被彻底击垮! “鬼面疮还没完…又来了瘟疫!天要亡我桃源啊!” “跑吧!再不跑都得死!” “往哪跑?山贼把路都封死了!” 绝望的哭喊和崩溃的喧嚣,如同瘟疫本身,迅速从镇西蔓延开来,冲击着苏府别院的高墙!恐慌彻底失控了! 苏明雪脸色铁青,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厉声喝道:“传令!所有护卫!封锁镇西通往镇中的路口!敢冲击封锁、散布谣言者,立斩!调集所有石灰、艾草,焚烧镇西入口!通知各家各户,紧闭门窗,不得擅出!所有染病者…集中隔离到镇西废弃的土地庙!”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强行压制着即将崩溃的秩序。 “是!”护卫领命,带着一丝悲壮冲了出去。 “林青萝!”苏明雪看向她,“你守着他!寸步不离!我亲自去镇西看看!这‘瘟疫’…来得太蹊跷!” 她怀疑是山贼或听风楼搞的鬼!故意制造恐慌,瓦解抵抗! “苏姐姐小心!”林青萝担忧地喊道。 苏明雪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何济,转身大步离去,素白的身影消失在混乱的晨光中。 厢房内,只剩下林青萝和昏迷的何济。外面是越来越响的哭喊、咒骂和护卫的呵斥声,如同末日降临的前奏。林青萝紧紧握着何济冰冷的手,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眉心血纹那令人心悸的暗红,一股巨大的无助感将她淹没。济哥哥倒下了,苏姐姐去稳定大局了,寻找信物的重任…似乎只能落在她肩上!可是…她连路都不熟,怎么找?怎么在明日午时前找到?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就在这时,她握着何济的手,似乎感觉到他指尖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何济紧锁的眉头痛苦地皱起,身体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仿佛在经历一场极其痛苦的梦境。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俯下身。 何济的意识,此刻正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血海之中。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四肢百骸、从眉心深处疯狂地刺入他的神魂!血色的浪潮翻涌,无数扭曲狰狞的鬼面在血海中沉浮、哀嚎。祖祠那巨大的破洞、黑暗中那双冰冷暴戾的暗金竖瞳,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灵魂之上!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和恐惧彻底吞噬、神魂崩散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厚重、带着无上威严与苍凉古意的嗡鸣,穿透了混沌的血海,清晰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这嗡鸣…来自祖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 紧接着,一个宏大、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带着无边痛苦与孤寂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直接轰入他混乱的识海: > **“天命者…血契…未绝…汝…太弱…”** 这意念如同实质的重锤,砸得何济神魂欲裂!但在这剧痛中,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带着苍凉龙威的暖流,竟从那意念中分离出来,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注入他几近枯竭的识海和经脉! 剧痛似乎减轻了万分之一!眉心血纹的灼热也似乎微弱了一丝!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 **“双生树…非桃…乃…龙…血…浸…千年…楠…信…物…乃…吾…逆…鳞…所…化…藏…于…双…龙…交…颈…之…处…”** > **“取…逆…鳞…需…汝…血…为…引…心…念…至…诚…唤…吾…真…名…”** > **“真…名…曰…‘渊…渟…岳…峙…镇…八…荒…’!”** > **“速…去…午…时…阳…极…阴…生…逆…鳞…力…散…大…阵…崩…万…物…绝…”** 轰! 这蕴含了庞大信息和恐怖威压的意念洪流,几乎要将何济残存的意识彻底冲垮!他发出一声压抑在灵魂深处的痛苦嘶吼,身体在竹榻上猛地弹动了一下!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住他。 何济猛地睁开眼!血丝密布的双瞳中,充满了惊悸、痛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离水的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济哥哥!你怎么样?”林青萝带着哭腔问,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汗。 何济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林青萝脸上,又猛地转向她手中那张草纸背面的双头蛇符号!此刻,在他眼中,那扭曲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隐隐勾勒出两条苍劲古老的巨龙,龙首交颈,龙身缠绕! “不是…双头蛇…”何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神魂的剧痛,“是…双龙…交颈!信物…是…逆鳞!在…慈云庵后山…野桃林深处…真正的…双生老楠树…龙血浸染…千年…树洞…在…龙颈相交…之处!”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抓住林青萝的手腕,眼神急迫得如同燃烧:“需要…我的血…为引…心念至诚…呼唤…它的真名…‘渊渟岳峙镇八荒’!明日午时前…午时阳极阴生…逆鳞力量消散…大阵…就完了!快…快去…找何…老太太!只有她…知道…具体位置!只有她…能帮我…暂时…稳住伤势…争取…时间!” 一口气说完这些,何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微微抽搐,眉心血纹明灭不定。 林青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震得目瞪口呆!双龙交颈?千年血楠?逆鳞?真名?大阵?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但看着何济痛苦的样子和他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急迫,她知道,这绝非虚言!是济哥哥在昏迷中,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沟通了祖祠下那恐怖的存在,得到了真正的指引! 必须找到何老太太! 她小心翼翼地将何济放平,盖好薄被。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震撼,将那张至关重要的草纸贴身藏好,又将何济交给她的、那枚贴身佩戴的、温润的祖传玉佩(何老太太所赠)紧紧攥在手心。她最后看了一眼何济惨白的脸,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转身冲出了厢房! 别院内也是一片混乱,护卫大多被调去维持秩序和封锁镇西了。林青萝避开混乱的人群,凭着记忆,朝着何家祖宅的方向发足狂奔! 晨光熹微,桃源镇却如同鬼域。街道上行人稀少,个个面带惊惶,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焚烧的呛人烟味和一种说不出的恐慌气息。偶尔有失控的哭喊和护卫的呵斥从远处传来,更添压抑。 林青萝心如火焚,只恨爹娘没给她多生两条腿。她抄近路钻进一条狭窄的后巷,眼看就要穿过巷子到达祖宅所在的街道—— 沙…沙… 极其轻微、如同毒蛇游过枯叶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巷子前方传来! 林青萝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停住脚步,背脊紧贴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前方巷口,一道瘦长如同竹竿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同样是一身黑衣,脸上…赫然戴着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惨白笑脸面具!听风楼的杀手!他竟然没走!还潜伏在镇子里! 白面具似乎并未发现藏在阴影里的林青萝,他正低头看着手中一个罗盘状的东西,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赫然是林青萝藏身的方向!他似乎在追踪着什么! 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怎么办?冲出去?必死无疑!退回去?耽误时间,济哥哥就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 “官爷!官爷救命啊!我男人疯了!他要杀我!” 一个妇人凄厉的哭喊声伴随着摔打声传来。 “滚开!别挡道!老子砍死你这贱人!”一个男人疯狂的咆哮声响起。 是镇西“瘟疫”引发的骚乱蔓延过来了!几个穿着衙役服色、脸上带着惊惶和嫌恶的捕快,正被一个挥舞着菜刀、双眼赤红的疯汉和一个哭喊的妇人纠缠在巷口!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瞬间吸引了白面具的注意力!他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巷口的方向,手中的追踪罗盘也暂时偏离了林青萝的方位! 机会! 林青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从藏身处蹿出,如同受惊的兔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巷子的另一个出口——祖宅的方向,亡命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面具猛地回头!惨白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林青萝狂奔的背影! “哼!”一声冰冷的轻哼响起。白面具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追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青萝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刺穿她的背脊!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救命——!”她再也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尖叫! 眼看白面具的指尖就要触碰到林青萝的后心—— “何家祖宅重地!魑魅魍魉,安敢放肆?!” 一个苍老、平静,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在巷口响起! 紧接着! 嗡!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意念波动,如同水波般瞬间扫过整条小巷! 那疾追而来的白面具,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形猛地一滞!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骇然!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追杀林青萝,身形如同烟雾般向后急退,瞬间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青萝惊魂未定,连滚爬爬地冲出巷口,扑倒在祖宅那扇熟悉的、厚重的黑漆大门前。她抬头,只见何老太太正拄着那根油亮的枣木拐杖,静静地站在门檐下的阴影里。老太太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表情,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追杀和那一声蕴含威压的呵斥,都与她无关。 “老太太…”林青萝如同见到了救星,泪水瞬间涌出,“济哥哥…济哥哥他…” “进来再说。”何老太太平静地打断她,转身推开厚重的祖宅大门。 祖宅内静悄悄的,与前院的混乱隔绝,仿佛另一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气息。何老太太带着林青萝穿过庭院,走进她那间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的堂屋。 “坐。”老太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在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草药茶递给林青萝,“定定神。” 林青萝哪有心思喝茶,她噗通一声跪倒在何老太太面前,语无伦次地将昨夜至今的惊变、何济的重伤昏迷、联络图、山贼三路联军、祖祠剧变、何济在昏迷中得到的关于双生血楠和逆鳞信物的信息,以及必须在明日午时前取到信物的急迫,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她掏出那张染血的草纸,指着背面的双头龙符号,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何老太太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在林青萝提到“渊渟岳峙镇八荒”这个真名时,掠过一丝极其深邃、难以言喻的波动。 直到林青萝说完,泣不成声,何老太太才缓缓放下茶杯。她拿起那张草纸,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扭曲的龙形符号,沉默良久。 “双龙交颈…千年血楠…逆鳞…”老太太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洞悉岁月的沧桑,“他…终究还是触碰到了…” 她看向林青萝,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别院中昏迷的何济,“反噬…很重吧?” 林青萝用力点头,泣道:“济哥哥他…一直在咳血…眉心的血纹红得吓人…老太太,求您救救他!也救救桃源镇吧!只有您知道那树洞在哪里了!” 何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她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祖祠方向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破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惜,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桃源之劫,避无可避。祖祠之秘,终需了断。”老太太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青萝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济儿拼死得来的生机,老身…自当助他。” “您…您有办法?!”林青萝惊喜抬头。 “信物,必须取。”何老太太语气斩钉截铁,“但取信物者,不能是你。” “为什么?”林青萝急问。 “那地方,非比寻常。千年血楠,龙气郁结,自成领域。心志不坚、意念不纯者靠近,轻则神智错乱,重则被龙气同化,化为枯骨。你虽赤诚,但修为太浅,贸然前去,九死一生。”何老太太目光如炬,仿佛看穿了林青萝的深浅,“而且,山贼、影杀、百鬼窟,还有听风楼的鹰犬,此刻必然如同闻到血腥的豺狼,盯着祖祠和慈云庵的一举一动。你一去,就是活靶子。” 林青萝脸色煞白,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大半:“那…那谁去?济哥哥他…” “信物,需要他的血为引,呼唤真名。他必须去。”何老太太语出惊人! “可是济哥哥他…”林青萝看着老太太,难以置信。 “所以,老身要做的,是帮他暂时‘站起来’。”何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代价…不小。但,值得。” 她顿了顿,拐杖轻轻顿地,声音陡然变得肃杀而充满智慧:“至于山贼联军…他们不是要血洗桃源,要夺祖祠秘宝吗?老身…就请他们入阵!” “入阵?”林青萝茫然。 “祖祠之下,镇压之物,便是最大的阵眼!亦是…最强的武器!”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山贼三路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苍狼匪凶悍却贪利无谋;影杀众诡秘却惜命;百鬼窟邪异却最惧至阳至刚之力!而祖祠大阵一旦被逆鳞引动,其爆发出的煌煌龙威,正是百鬼窟那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您的意思是…”林青萝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曙光。 “将计就计!”何老太太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他们不是要在七月十五子时动手吗?老身…就让他们来!把他们的主力…尤其是百鬼窟那些妖人…全部引入祖祠范围!然后…” 老太太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玉石俱焚般的决绝,让林青萝不寒而栗! “可是…怎么引?他们会上当吗?”林青萝担忧地问。 “所以,需要饵。”何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林青萝身上,“一个…足够大,大到他们无法拒绝的饵!” “饵?”林青萝心头一跳。 “你。”何老太太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我?!”林青萝瞬间懵了。 “百草谷遗孤,‘钥匙’之身。”何老太太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这个身份,对听风楼、对山贼背后那位‘七爷’、甚至对百鬼窟的老妖婆…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只要放出风声,说你在祖祠附近现身,欲开启秘宝…他们,必定蜂拥而至!” 林青萝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这是要她做诱饵,吸引所有豺狼虎豹的目光! “害怕了?”何老太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青萝看着老太太平静的脸,脑海中闪过何济浴血昏迷的样子,闪过桃源镇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闪过爹娘在百草谷火光中最后的笑容…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对何济的担忧和对仇敌的恨意,猛地冲散了恐惧! 她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挺直了瘦弱的脊梁,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不怕!只要能救济哥哥!能救桃源!我做什么都行!老太太,您吩咐!” 何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褪去柔弱、眼神坚毅如铁的少女,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欣慰的波动。 “好孩子。”她轻轻拍了拍林青萝的肩膀,枯瘦的手掌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林青萝慌乱的心绪瞬间平复了许多。 “听好计划。”何老太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布置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棋局。 “第一步,稳住济儿伤势,争取时间。你随我回别院。” “第二步,我会用秘法,暂时激发济儿潜能,让他能支撑着前往慈云庵取信物。但这秘法如同饮鸩止渴,时间极短,且会加剧反噬!他必须在明日午时前,取回逆鳞!” “第三步,在你和济儿前往慈云庵的同时,我会在祖祠周围布下疑阵,并故意泄露你的行踪,将山贼联军的主力,特别是百鬼窟的妖人,全部引向祖祠!” “第四步,待济儿取回逆鳞,以血引动,呼唤真名,引动祖祠大阵!那时,便是那些邪魔外道的末日!” “第五步…听天由命。”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苍凉,“大阵引动,龙威爆发,祖祠…乃至整个桃源镇中心…能否承受,皆是未知之数。但…这是唯一生机!” 林青萝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这计划环环相扣,却又步步惊心,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记住,”何老太太盯着林青萝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你作为诱饵,只需在祖祠外围‘暴露’行踪,制造混乱,吸引注意!绝不可真正靠近祖祠!更不可进入慈云庵范围!你的任务,是制造声势,掩护济儿取信物!明白吗?” “明白!”林青萝用力点头。 “另外,”老太太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陈旧符纸包裹的、拇指大小、散发着辛辣刺鼻气味的黑色药丸,递给林青萝,“这是‘秽阴丸’。若遇到百鬼窟妖人的毒蛊邪术,将此丸捏碎撒出,可暂时辟易阴邪秽气,为你争取一线生机。慎用!” 林青萝珍而重之地接过药丸,贴身藏好,如同握住最后的护身符。 “事不宜迟,走!”何老太太拄着拐杖,步伐看似蹒跚,却异常稳健地朝着祖宅外走去。林青萝连忙跟上。 两人刚走出祖宅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急匆匆赶回的苏明雪。苏明雪一身素白衣裙沾染了不少灰尘和点点暗红的血迹(不是她的),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显然镇西的情况不容乐观。 “老太太?”苏明雪看到何老太太和林青萝一起从祖宅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苏丫头,镇西如何?”何老太太平静问道。 “不是瘟疫!”苏明雪语气冰冷,带着压抑的愤怒,“是毒!一种混合了癫蛊和迷心花粉的剧毒!投在镇西几口水井里了!中毒者浑身奇痒,抓挠溃烂,神智错乱,极具传染性!若非发现及时隔离焚烧,后果不堪设想!定是百鬼窟的妖人所为!”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们!阴毒手段,乱我人心!苏丫头,你做得很好。现在,随老身去别院,济儿需要你。” 苏明雪心头一紧,看向林青萝。林青萝连忙将何老太太的计划简要说了一遍。 “引贼入阵?何济去取信物?她做诱饵?”苏明雪听完,清冷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扫过林青萝苍白却决绝的脸,最后落在何老太太身上,“太冒险了!何济重伤,如何行动?她…”她看向林青萝,“如何自保?” “险中求活,别无他法。”何老太太语气不容置疑,“苏丫头,你的剑利,心也稳。老身需要你,做两件事。” “您说。”苏明雪沉声道。 “第一,稳住镇子秩序,尤其是封锁消息!山贼联军之事,以及我们的计划,绝不能让恐慌的镇民知晓!否则,未战先乱!”何老太太目光如炬。 “第二,调集你苏家所有精锐护卫,以及镇中尚能一战的青壮,由你统领,在祖祠外围隐蔽待命!一旦林丫头成功将贼人主力引入祖祠范围,而济儿那边也成功引动大阵…我需要你,率人截杀那些从龙威中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尤其是…百鬼窟的核心妖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苏明雪眼中寒芒爆射!截杀漏网之鱼?尤其是百鬼窟妖人?这正合她意!镇西投毒之仇,必须以血偿还! “好!”苏明雪毫不犹豫地应下,声音如同冰玉相击,“苏家护卫,加上镇中能战者,约有两百余人!我亲自统领!必不让一个妖人走脱!” “好!”何老太太点头,“事不宜迟,走!” 三人不再多言,快步朝着苏府别院赶去。 别院厢房内,何济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何老太太走到榻边,枯瘦的手指搭上何济的腕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深深皱起。 “反噬入髓,毒伤蚀骨,神魂动荡…比老身预想的…还要糟。”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老太太!求您救救济哥哥!”林青萝噗通跪下。 苏明雪也紧张地看着。 何老太太没有言语。她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浩瀚的气息从她佝偻的身躯中弥漫开来!她左手掐了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的法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无比精纯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和一种…神圣的愿力! > **“天命不绝,血契未消!以吾残躯,奉为牺牲!燃魂续命,敕——启蛰!”** 随着艰涩古老的口诀念出,何老太太指尖那点乳白色光芒猛地没入何济的眉心!与此同时,老太太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了几分,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一缕灰白的头发,悄然从她鬓角滑落! “老太太!”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惊呼。 “无妨!”何老太太稳住身形,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死死盯着何济。 只见何济眉心的血纹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如同被强行点燃的火苗,从他体内勃发出来!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皮也剧烈地颤动起来! “济儿!醒来!”何老太太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何济的灵魂深处! 何济猛地睁开眼!血丝密布的双瞳中充满了痛苦和短暂的茫然,但很快,那点茫然就被一种强行凝聚的、如同困兽般的清醒所取代!他看到了榻边的何老太太、林青萝和苏明雪。 “奶…奶奶?”何济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他感受到了体内那股强行被点燃、如同烈火烹油般的生机,也感受到了神魂深处那更加剧烈的反噬灼痛!更感受到了…老太太身上那瞬间衰败下去的气息! “时间不多。”何老太太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决绝,“计划你都知道了。信物,必须由你亲手取回!明日午时前!你的时间…只有六个时辰!这‘启蛰’之术,如同剜肉补疮,只能维持你六个时辰的清醒和行动力!时辰一到,反噬将十倍爆发!神仙难救!” 六个时辰!明日午时! 何济心头剧震!他看着老太太灰败的脸色和鬓角那缕灰白的落发,瞬间明白了这“启蛰”之术的代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决绝涌上心头! “孙儿…明白!”何济咬着牙,挣扎着想要坐起。虽然全身依旧剧痛,左臂和右肩伤口如同火烧,左腿麻痹沉重,但在那股强行激发的生机支撑下,他竟然真的…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林青萝和苏明雪连忙上前搀扶。 “济哥哥!”林青萝看着他强行支撑的样子,心疼得眼泪直流。 苏明雪清冷的眸中也闪过一丝动容。这个痞赖的少年,此刻眼中燃烧的,是真正的决绝和担当。 “别哭…死不了。”何济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依旧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抬手想擦林青萝的眼泪,却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拿着这个。”何老太太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温润古朴的龟甲罗盘,递给何济,“此物名‘引龙盘’。靠近那双生血楠时,它会指引你龙颈相交的树洞所在。” 她又看向林青萝:“丫头,按计划行事。记住,你只是诱饵!制造混乱即可!切记不可靠近祖祠和慈云庵!” “是!老太太!”林青萝用力点头。 何老太太最后看向苏明雪:“苏丫头,镇子…交给你了。” 苏明雪郑重点头,清冷的脸上满是肃杀:“放心!苏明雪在,秩序便在!妖人…一个也逃不掉!” “好!”何老太太拄着拐杖,深深看了一眼勉强站立的何济,“去吧。祖祠…等你们回来。” 计划,启动! **慈云庵·野桃林深处** 正午的阳光被茂密扭曲的桃树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照亮这片荒芜阴森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烂桃子和湿泥土的混合气味,无数蚊蚋毒虫在低空嗡嗡飞舞。这里便是慈云庵旧址后的野桃林,荒废多年,早已成了毒虫瘴气和野兽的乐园。 林青萝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粗布衣裳,脸上涂抹着锅灰,头发也弄得乱糟糟,尽量遮掩着面容。她按照何老太太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潜行到祖祠后山与慈云庵野桃林交界的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坡上。这里视野较好,能隐约看到远处祖祠那巨大的破洞,也能被从镇子方向过来的人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秽阴丸”的符纸包,并没有捏碎,而是故意将符纸撕开一角,让那辛辣刺鼻的气味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同时,她运转起何济教过她的一点粗浅的、用于驱赶蛇虫的《医蛊双生经》法门,让身上散发出微弱却独特的药草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故意弄出一些动静,折断几根树枝,然后迅速躲进附近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她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散发着特殊“香味”的诱饵,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谷里只有虫鸣和风声。林青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汗水浸湿了后背。难道…计划失败了?没人注意到她? 就在她有些焦躁不安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微风拂过草丛的声音,从山坡下方的密林中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的! 林青萝瞬间绷紧了神经!来了! 只见下方密林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钻出几道身影! 左侧,是三个穿着杂色皮袄、手持砍刀、眼神凶狠、脖子上挂着狼牙项链的汉子!正是北山苍狼匪!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贪婪地盯着山坡上林青萝刚才弄出动静的地方。 右侧,两个黑衣蒙面、背负劲弩、动作如同狸猫般敏捷的身影悄然浮现!影杀众的杀手!他们如同潜伏的毒蛇,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而最让林青萝头皮发麻的,是正前方!两个穿着花花绿绿破烂袍子、脸上涂满诡异油彩、手中拿着人骨短笛和黑色小鼓的怪人!他们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所过之处,地面的虫蚁都纷纷避让!百鬼窟的妖人! 三伙人!竟然同时被引来了!而且彼此之间,似乎也发现了对方的存在!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嘿嘿,影杀的崽子们,手脚挺快啊?”一个苍狼匪的小头目舔了舔砍刀,狞笑道。 “百鬼窟的老妖婆也忍不住了?不怕被祖祠的神光烧成灰?”一个影杀众的杀手声音冰冷。 “桀桀…小丫头身上的‘钥匙’气息…还有这驱邪的药味…老仙我隔着十里地就闻到了!”一个百鬼窟的妖人发出夜枭般的怪笑,贪婪地吸着空气中“秽阴丸”残留的辛辣气味,“她是我的!谁抢…死!” 三方对峙,杀意弥漫!谁也不敢先动手,怕被另外两方渔翁得利!而他们的目标——林青萝,仿佛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荆棘丛后,林青萝吓得浑身冰冷,死死捂住嘴。诱饵的效果…太好了!好得超出了预期!她现在成了三方争夺的焦点!任何一方先发现她,她都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那低沉、厚重、充满无上威严与苍凉古意的奇异嗡鸣,再次毫无征兆地自祖祠正殿方向轰然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在咫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洞深处…缓缓苏醒! 伴随着嗡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苍凉、威严、痛苦与无边暴戾的恐怖气息,如同灭世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这一次,那气息中蕴含的暴戾和痛苦之意,尤为浓烈!仿佛被彻底激怒! “吼——!!!” 一声低沉、压抑、却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恐怖嘶吼,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穿透了祖祠的破洞,隐隐回荡在天地之间! 噗通!噗通! 山坡下,那三个凶悍的苍狼匪首当其冲!在这股煌煌龙威和恐怖嘶吼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瞬间脸色煞白如纸,口鼻溢血!手中的砍刀哐当落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蝼蚁直面巨龙! 那两个影杀众的杀手虽然稍好,但也身形剧震,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蒙面巾下渗出鲜血!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而那两个百鬼窟的妖人,反应最为剧烈!他们如同被滚油泼中的雪人,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周身缭绕的阴邪气息如同沸汤泼雪般剧烈消融!脸上诡异的油彩瞬间变得焦黑剥落!手中的骨笛和人皮鼓“啪”地一声炸裂!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腥臭的黑气不断从七窍中冒出!祖祠龙威,正是他们这些阴邪之物的绝对克星! 三方人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重创!陷入一片混乱和极致的恐惧之中! 好机会! 荆棘丛后,林青萝心脏狂跳!虽然她也同样被那恐怖的龙威和嘶吼震得气血翻腾,几欲呕吐,但早有心理准备!她猛地从藏身处蹿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祖祠、远离慈云庵的另一个方向——镇子外围的荒山,亡命狂奔!同时故意用变调的声音尖声大喊: “钥匙在我这里!有本事来追啊!狗东西们!来啊!” 她将“秽阴丸”的符纸包猛地撕开,将黑色的药粉朝着身后追来的方向狠狠一扬! 辛辣刺鼻的药粉混合着浓郁的“钥匙”气息,瞬间在混乱的山坡上弥漫开来!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钥匙是我的!” 虽然被龙威震慑重创,但“钥匙”的诱惑实在太大!三方人马中的幸存者(苍狼匪剩下两人,影杀众一人,百鬼窟一人勉强挣扎爬起),红着眼睛,强忍着伤痛和恐惧,如同疯狂的野兽,朝着林青萝逃跑的方向猛追过去!彻底被引离了祖祠和慈云庵的范围! 林青萝的诱饵计划,成功了!以自身为饵,引开了最致命的威胁!为另一条路上的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与此同时·慈云庵后山·龙血谷** 何济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粗糙木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左腿的伤口在强行激发潜能的状态下,麻痹感被剧烈的灼痛取代,每一次落地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右肩和左臂的伤口更是随着动作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了绷带,在深色的粗布外衣上洇开大片的暗红。眉心的血纹灼热得如同要将他脑髓点燃,强行凝聚的意念在无边的痛苦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六个时辰…已经过去近半。 他咬着牙,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不断滚落。靛蓝的新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草屑,狼狈至极,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清醒和一丝…属于他本性的、在绝境中也要咬牙死撑的痞气。 “奶奶这‘启蛰’术…真他娘的…够劲…”他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血混合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早知道…当年多偷吃她几个贡果…说不定…现在能多扛会儿…” 在他身前半步,悬浮着那个古朴的龟甲罗盘——“引龙盘”。罗盘中心那枚玉质的指针,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稳稳地指向山谷深处某个方向。指针微微颤动着,越靠近目标,那光晕就越亮,颤动的频率也越高。 苏明雪紧跟在何济身侧。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身。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如同寒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原始丛林。她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晦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森冷的寒芒,随时准备斩断任何来自暗处的威胁。 这片被称为“龙血谷”的区域,比外围的野桃林更加诡异阴森。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绕着粗大如蟒蛇的藤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落叶层。空气异常潮湿闷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铁锈和某种古老腥气的味道。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两人踩在腐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何济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心脚下。”苏明雪低声提醒,剑尖轻轻挑开一丛覆盖着艳丽斑纹毒蘑菇的腐叶,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陷阱,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着恶臭。 “谢了…冰山美人儿…”何济喘息着,艰难地绕开泥沼,还不忘贫嘴,“你这剑…不光能砍人…还能当探路杖…物超所值…” 苏明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握剑的手指似乎紧了紧。这个混蛋,都这种时候了,还改不了那副痞赖样! 就在这时! “引龙盘”的指针猛地剧烈一颤!乳白色的光晕瞬间大亮!指向左前方一片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 “到了!”何济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他强忍着剧痛,加快脚步,拄着木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片岩壁前。 苏明雪紧随其后,长剑斜指地面,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何济伸出颤抖的左手(右臂几乎无法抬起),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洞察虚妄”的心法,意念艰难凝聚于双目。眼前那看似普通的藤蔓岩壁,在他的意念探查下,渐渐显露出不同!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苍凉龙威的古老气息,正从藤蔓覆盖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就是这里!藤蔓后面…有洞!”何济喘息着,用木杖去拨开那些粗如儿臂、坚韧异常的藤蔓。 然而,这些藤蔓仿佛有生命一般,木杖一触碰到,立刻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一股阴寒滑腻的麻痹感顺着木杖瞬间传递到何济手上! “有毒!”何济闷哼一声,猛地甩开木杖!左手瞬间变得青紫麻木! 苏明雪眼神一厉,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 唰唰唰! 剑光过处,坚韧的藤蔓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断口处流出暗绿色的粘稠汁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更多的藤蔓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疯狂地从岩壁缝隙中涌出,朝着两人缠绕过来! “退后!”苏明雪冷叱一声,挡在何济身前,长剑舞动,寒光四射,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坚韧的藤蔓在锋锐的剑气下纷纷断裂!但藤蔓仿佛无穷无尽,而且断裂处流出的汁液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不是普通毒藤!”何济看着自己青紫麻木的左手,又看看地上被腐蚀的痕迹,眼中寒光一闪,“是‘腐龙藤’!伴龙血而生,剧毒无比,沾身蚀骨!奶奶的…这地方…真是龙潭虎穴!”他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和麻痹,脑中《医蛊双生经》急速翻动!腐龙藤惧火!尤其是…至阳之火! “火!”何济低吼,“用火!” 苏明雪闻言,毫不迟疑!左手闪电般从腰间皮囊中摸出几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弹丸——苏家秘制的“霹雳火雷”!猛地朝着藤蔓最密集的根部砸去! 轰轰轰! 几声沉闷的爆炸响起!炽烈的火焰伴随着刺鼻的硫磺硝烟瞬间爆开!腐龙藤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疯狂地扭曲退缩!火焰所过之处,藤蔓迅速焦黑碳化! 火焰很快熄灭,浓烟弥漫。岩壁露出了真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在两人面前!洞口边缘,隐隐能看到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苔藓!那股苍凉古老的龙威气息,正是从这洞中汹涌而出! “就是这里!”何济看着悬浮在洞口剧烈颤抖、乳白光晕几乎照亮洞口的“引龙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强撑着就要往里冲! “等等!”苏明雪一把拉住他,清冷的脸上满是凝重,“洞内有东西!” 话音未落! 咻!咻!咻! 三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洞内深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何济的面门、咽喉和胸口!乌光未至,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烈尸臭的腥风已然扑面而来! “尸骨钉!”何济瞳孔骤缩!这是百鬼窟最歹毒的暗器之一!以尸油淬炼,蕴含剧毒和怨念,专破护体罡气! 苏明雪反应更快!在拉住何济的瞬间,她已旋身挡在他身前!长剑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幕!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三枚乌黑的骨钉被精准地磕飞!钉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苏明雪握剑的手腕也微微一麻!那骨钉蕴含的力量和阴毒气息,远超她的预估! “桀桀桀…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钥匙’上门了…”一个如同破锣摩擦、阴森到极点的怪笑声,从幽深的洞内传来。 只见洞口阴影晃动,一个佝偻得几乎成九十度的身影,拄着一根扭曲的人骨杖,如同鬼魅般缓缓走了出来!正是百鬼窟的那个脸上画满诡异符文、眼神浑浊疯狂的老太婆——乌姥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破烂法袍、脸上涂着油彩的妖人! “没想到…还有个苏家的小丫头片子送上门…正好,用你的心头热血…祭炼老祖我的‘万魂幡’!”乌姥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明雪,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露出焦黑的牙齿。 苏明雪脸色冰冷如霜,长剑斜指,清冷的眸子里杀意沸腾:“妖人!镇西投毒,害我百姓!今日,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桀桀…清算?就凭你们两个小娃娃?”乌姥姥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手中人骨杖猛地一顿地! 嗡!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瞬间从她周身弥漫开来!雾气中,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刺骨的阴寒和恶臭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口! “百鬼夜行·噬魂夺魄!”乌姥姥尖声厉啸! 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滚着、咆哮着,朝着何济和苏明雪猛扑过来!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黑色的冰霜!那两个妖人也怪叫着,挥舞着淬毒的匕首和骨笛,从侧翼包抄而上! 绝杀之局! 第31章 草山贼夜袭·触发秘卷护阁咒 “百鬼夜行·噬魂夺魄!” 乌姥姥尖利刺耳的厉啸如同夜枭啼血,裹挟着无尽的阴毒与疯狂!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如同翻涌的冥河之水,瞬间淹没了洞口!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在雾中沉浮、嘶嚎,散发出的阴寒尸臭几乎令人窒息!黑雾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凝结出漆黑的冰霜,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两名百鬼窟妖人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扑上,一人挥舞着淬毒的骨质匕首,直刺苏明雪腰肋,另一人吹响一支惨白的骨笛,尖锐诡异的音波如同无形的毒针,狠狠扎向何济的神魂! 绝境!死地! “妖孽!受死!”苏明雪清叱一声,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爆发!她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寒光,剑身嗡鸣震颤!面对汹涌而来的噬魂黑雾和侧翼的致命攻击,她不退反进! > **“冰魄玄心·玉壶光转!”** 清冷如冰泉的口诀念出,苏明雪身随剑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轮急速旋转的冰魄寒月!长剑舞动间,森寒刺骨的剑气如同实质的冰晶风暴,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嗤嗤嗤——!!! 冰晶剑气与汹涌的黑雾狠狠碰撞!发出刺耳的消融声!那蕴含着怨念和尸毒的噬魂雾气,竟被这至寒至纯的剑气强行冻结、撕裂!无数哀嚎的鬼脸在冰晶中扭曲破碎!袭向她的毒匕首,更是被一道刁钻的剑光精准地磕飞! 然而,那无形无质的骨笛音波,却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剑气的屏障,狠狠刺入何济本已脆弱不堪的识海! “呃啊——!”何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一晃,眼前瞬间被无数扭曲的鬼影和尖锐的嘶嚎充斥!眉心血纹红光大盛,灼痛如同岩浆灌脑!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魂,在这音波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几欲熄灭!他手中的“引龙盘”剧烈颤抖,乳白光晕明灭不定! “济哥哥!”苏明雪心中一紧,剑势微乱。 “桀桀桀!小丫头片子,自身难保,还敢分心?!”乌姥姥怪笑连连,枯爪般的手猛地一拍手中的人骨杖! 嗡! 人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眼眶中,陡然亮起两点惨绿的鬼火!一道更加凝练、如同毒龙般的漆黑气柱,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撕裂了冰晶剑气的阻隔,直扑苏明雪心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苏明雪瞳孔骤缩!这一击蕴含的阴毒力量,远超之前!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剑势回防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他娘的…当小爷是死人吗?!”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却依旧带着浓浓痞气的咆哮在苏明雪身后炸响!何济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猛地一步踏前,用自己重伤的身体,硬生生挡在了苏明雪身前! 他根本没去看那致命的漆黑气柱!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都凝聚在染血的左手!五指如钩,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抓向悬浮在身前、剧烈颤抖的“引龙盘”! > **“血为引!心为契!龙威浩荡镇八荒!逆鳞——现世!”** 嘶吼声中,何济左手五指猛地刺破掌心!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整个龟甲罗盘! 嗡——!!! 被鲜血浸染的“引龙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乳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尊贵、威严、仿佛能镇压诸天邪祟的——暗金色!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洪荒的苍凉龙威,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惊醒,轰然从罗盘中心爆发出来! 那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何济为中心,瞬间横扫四方! 噗!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道射向苏明雪的漆黑气柱!在这煌煌龙威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黑烟都没能留下! “啊——!!!” 乌姥姥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她手中的骷髅人骨杖“咔嚓”一声碎裂!周身缭绕的阴邪鬼气如同沸汤泼雪,剧烈燃烧消融!脸上诡异的符文瞬间崩解,露出下面焦黑腐烂的皮肉!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岩壁上,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那两个扑上来的百鬼窟妖人更是不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在暗金光晕扫过的瞬间,直接化为两蓬飞灰!连渣滓都没剩下! 暗金光晕扫过洞口,那坚韧的腐龙藤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枯萎焦化,簌簌落下!洞口彻底敞开! 苏明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浴血、左手鲜血淋漓却高举着绽放暗金光芒罗盘的何济,看着他眉心血纹那刺目的红光与罗盘光芒交相辉映的侧脸,清冷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冰封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个痞赖的少年,竟在生死关头,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走…快进去!”何济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败的风箱。强行引动“引龙盘”深处的龙威,几乎耗尽了他“启蛰”术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他身体剧烈摇晃,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引龙盘的光芒在爆发后迅速收敛,重新指向幽深的洞口,但那暗金色的光晕却变得更加凝实。 苏明雪瞬间回神,压下心中的震动,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何济,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远处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乌姥姥,不再犹豫,扶着他迅速冲入黑黢黢的树洞! 树洞内并非笔直向下,而是一段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异常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洞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苔藓,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和古老腥气。那股苍凉威严的龙威气息,在洞内变得无比清晰,如同实质般压在人的心头,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引龙盘”在何济手中稳定地散发着暗金光晕,指针坚定不移地指向洞穴深处。苏明雪一手持剑警惕前方,一手紧紧搀扶着何济。何济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苏明雪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鲜血顺着左臂和腿部的伤口不断滴落,在潮湿的地面留下蜿蜒的痕迹。眉心血纹灼痛欲裂,识海中反噬的浪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仅存的意识。 “坚持住!快到了!”苏明雪感受到何济身体的沉重和颤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放…心…死不了…”何济喘息着,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弱却依旧带着点痞气,“还没…看够…冰山美人…融化的样子…” 苏明雪身体微僵,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搀扶着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闭嘴!省点力气!” 甬道向下延伸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出现在两人面前!溶洞顶部垂落着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如同凝固的龙血瀑布。洞底中央,赫然矗立着两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古老巨树!它们并非桃树,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暗红、如同浸透了干涸血液的——楠木! 两株血楠的根系如同虬龙般深深扎入洞底的岩石之中,庞大的树干在离地数丈高的地方,如同两条远古的巨龙,紧紧地缠绕、交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拱门般的天然树洞!一股磅礴浩瀚、令人灵魂战栗的苍凉龙威,正是从那树洞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整个溶洞都在这股威压下微微震颤! “双龙交颈…千年血楠…”何济看着眼前震撼的景象,感受着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虚弱,“逆鳞…就在那树洞里!” “引龙盘”的指针剧烈地颤抖着,暗金光晕直直射向那巨大树洞的中心! 时间紧迫!何济强撑着推开苏明雪的搀扶,拄着木杖,一步一挪地朝着那巨大的树洞走去。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山火海之上,巨大的痛苦和沉重的龙威几乎要将他压垮。 苏明雪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这地方太安静,太诡异,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就在何济即将踏入树洞范围之时—— “咳咳…咳…小畜生…坏我好事…你们…也别想得逞!”一个怨毒如同毒蛇嘶鸣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甬道口传来! 只见浑身焦黑、血肉模糊、如同厉鬼般的乌姥姥,竟然挣扎着爬了进来!她半边身子都烂了,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刻骨的怨毒和最后的疯狂!她手中死死攥着一块破碎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骨片! “以吾残躯…奉为牺牲!引九幽阴煞…污汝龙源!血祭——启!”乌姥姥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凄厉无比的诅咒!猛地将手中那块绿光骨片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噗! 骨片碎裂!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惨绿邪光混合着乌姥姥头颅爆开的血浆脑浆,瞬间化作一道扭曲的、如同活物的绿色毒蛇,带着刺耳的尖啸,无视空间的距离,快如闪电般射向树洞深处!目标,赫然是树洞中心悬浮着的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边缘锋利如刀、流淌着古老洪荒气息的——逆鳞! 这毒蛇般的绿光,蕴含了乌姥姥毕生修为和神魂诅咒,以及百鬼窟最阴毒的污秽之力!一旦污染了龙源核心的逆鳞,后果不堪设想! “不好!”苏明雪脸色剧变,长剑疾刺,却已拦截不及! 何济目眦欲裂!逆鳞就在眼前!绝不能让这妖人得逞!他此刻距离树洞中心尚有数步之遥,身体残破不堪,根本无力阻挡! 千钧一发之际!何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混合着最后的意念,朝着树洞深处那枚暗金逆鳞,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 **“渊渟——岳峙——镇——八荒——!!!”** 这七个字,如同七个蕴含着无上伟力的神文,带着何济的精血和至诚的呼唤,狠狠撞入那暗金逆鳞之中! 嗡——!!! 整个溶洞,不!是整个龙血谷!乃至整个桃源镇的地脉,都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共鸣!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暗金逆鳞,在接触到何济精血和真名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炽烈亿万倍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镇压诸天、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轰然从逆鳞中苏醒!整个溶洞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时间都为之停滞! 那道射向逆鳞的惨绿毒蛇邪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纯粹龙威构成的叹息之墙,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便在煌煌神光中无声无息地湮灭、净化!连带着乌姥姥残破的身躯和那怨毒的诅咒,都在瞬间化为虚无,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溶洞,将何济和苏明雪彻底淹没!在这股浩瀚、苍凉、威严、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力量面前,两人渺小得如同尘埃,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臣服! 光芒缓缓收敛。那枚暗金逆鳞静静地悬浮在树洞中心,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威能只是幻觉。它缓缓飘落,如同归巢的倦鸟,轻轻落入何济颤抖着伸出的、染血的左手掌心。 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大地重量的质感。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带着安抚和生机的暖流,顺着掌心伤口流入何济几乎枯竭的经脉和识海,强行压制着那狂暴的反噬灼痛。眉心血纹的红光似乎也微弱了一丝。 “成…成功了…”何济看着掌心这枚蕴含着毁天灭地之能、此刻却温顺无比的逆鳞信物,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极致的虚弱同时涌上心头,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何济!”苏明雪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住。感受着他冰冷身体的微弱心跳,看着他掌心那枚流淌着暗金光泽的逆鳞,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这个痞赖的少年,又一次创造了奇迹!又一次…将她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她不再犹豫,将逆鳞小心地从何济掌心取下,用一方干净的丝帕包好,贴身收藏。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昏迷的何济背在自己纤弱却异常坚定的背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斥着苍凉龙威的溶洞,转身朝着来时的甬道,疾步而去! 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赶回祖祠! **桃源镇·祖祠外围·夜色如墨** 林青萝在黑暗的荒山中亡命狂奔!身后是如同跗骨之蛆的追杀!苍狼匪的怒吼,影杀杀手冰冷的脚步,还有那个仅存的百鬼窟妖人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诅咒声,混杂着夜风,不断灌入她的耳中!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锅灰混着汗水泥土,狼狈不堪。肺部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手中的“秽阴丸”早已用完,仅凭着一股对何济的担忧和对桃源镇的责任,强撑着透支的体力。 “小娘皮!看你往哪跑!”一个苍狼匪狞笑着,猛地掷出手中的飞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抓林青萝的后心! 林青萝听到风声,亡魂皆冒,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扑!嗤啦!飞爪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撕下一大片衣襟,在她背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她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还没来得及爬起,另一个苍狼匪的砍刀已经带着恶风劈了下来! “钥匙是我的!”影杀杀手冰冷的声音响起,一枚淬毒的丧门钉无声无息地射向林青萝的咽喉!同时,那个百鬼窟妖人挥舞着一面残破的黑色小幡,口中念着邪异的咒语,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缠绕向林青萝的双腿! 三方夹击!绝杀之局!林青萝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轰隆隆——!!! 整个大地猛地剧烈一震!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紧接着!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清晰、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暴戾的恐怖嗡鸣,如同九天惊雷,自祖祠正殿方向轰然炸响!瞬间席卷了整个桃源镇!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苍凉、威严、痛苦与无边怒火的恐怖气息,如同灭世的海啸,瞬间将整个荒山笼罩!这一次,那气息中的暴戾之意,达到了顶点!仿佛被彻底激怒,即将挣脱束缚的太古凶兽! 噗通!噗通! 正在围攻林青萝的苍狼匪和影杀杀手首当其冲!在这股煌煌龙威和恐怖怒意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七窍流血,眼珠暴突,手中的武器哐当落地!身体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在极致的恐惧中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那个百鬼窟的妖人更是凄惨!他手中的黑色小幡“噗”地一声自燃起来!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烛,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迅速融化、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灰! 追杀者,瞬间全灭! 林青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恐怖的威压震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口大口地喘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深的恐惧。祖祠…那下面的东西…彻底苏怒了!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祖祠方向。只见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熔岩,正在疯狂地涌动、积聚!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正在那破洞深处酝酿!整个桃源镇的夜空,都被映照得一片暗金! “济哥哥…苏姐姐…你们…一定要成功啊…”林青萝喃喃自语,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爬向一处隐蔽的石缝藏身。她的诱饵任务,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勉强完成了。剩下的,只能交给祖祠了。 **祖祠·守祠小院** 何老太太拄着枣木拐杖,静静地站在小院中央。她佝偻的身躯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布满皱纹的脸上,古井无波,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正殿那如同熔炉喷发口的巨大破洞,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解脱。 她脚下,用沾着朱砂的鸡血混合着特殊的矿石粉末,刻画着一个极其繁复、充满了古老蛮荒气息的巨大法阵!法阵的中心,正对着祖祠正殿的破洞! “来了…终于…来了…”老太太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沧桑的叹息。 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烈震动!祖祠正殿的破洞中,那积聚到顶点的暗金色光芒,终于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道粗大得难以想象的暗金光柱,混合着崩碎的石块和炽热的能量流,撕裂了夜空,直贯苍穹!将整个桃源镇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股毁天灭地、足以让颤栗的恐怖龙威,如同实质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 伴随着光柱的爆发,一声低沉、压抑了无尽岁月、充满了无边痛苦与暴戾的恐怖龙吟,终于毫无保留地响彻云霄! “吼——!!!” 龙吟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祖祠周围百丈之内,所有建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瞬间扭曲、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然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彻底失控、席卷整个桃源镇之时! 何老太太脚下那个巨大的法阵,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 **“以吾残躯·奉为牺牲!锁龙定脉·敕令——归源!”** 老太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清晰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龙吟!她猛地将手中的枣木拐杖狠狠插入法阵中心! 噗! 拐杖插入的瞬间,老太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浓郁的生命精华混合着某种古老神圣的愿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拐杖疯狂涌入法阵之中! 嗡——! 巨大的法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无数玄奥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在血光中流转升腾!一股强大、坚韧、充满了守护与束缚之意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张开,迎向了那毁天灭地的暗金光柱和恐怖龙威! 轰——!!!! 两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空间被极致压缩、扭曲、撕裂的恐怖嗡鸣!整个祖祠范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脆弱的琉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暗金光柱和恐怖的龙威,被那血色法阵的力量强行束缚、压缩、引导!如同狂暴的洪流被导入了预先挖好的河道!大部分毁灭性的力量被法阵引导着,冲向了祖祠外围——那正是何老太太计划中,要将山贼联军主力引入的死亡陷阱! 然而,仍有小部分逸散的龙威和能量冲击波,如同失控的利刃,狠狠扫过祖祠周围! 守祠小院首当其冲! 轰隆! 院墙如同纸糊般瞬间崩塌!何老太太布下的几重简易防护符箓,如同肥皂泡般接连破碎! 噗! 何老太太首当其冲,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前襟!她拄着拐杖,身体剧烈摇晃,却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松,死死钉在法阵中心,任凭逸散的能量冲击如同钢刀刮骨,也绝不后退半步!维持着法阵的最后运转! “老太太——!”刚刚将何济安置在相对安全角落、正欲冲出去帮忙的苏明雪,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 苏明雪刚刚将昏迷的何济小心地安置在祖祠后殿一处相对坚固的角落,用几块倾倒的厚重供桌残骸勉强遮挡。她甚至来不及查看何济的情况,那毁天灭地的碰撞就爆发了!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将后殿的屋顶掀飞了大半!无数瓦砾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支撑大殿的粗大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道道深痕!整个后殿摇摇欲坠! 苏明雪清叱一声,长剑舞动,寒光四射,将砸向她和何济的碎石瓦砾纷纷击飞!但那股逸散的龙威冲击如同沉重的磨盘,狠狠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只能死死守在何济身前,用身体和剑光构筑起最后的屏障! 而小院中,何老太太的状况更加危急! 她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承受着最猛烈的冲击!逸散的龙威和能量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刀,疯狂切割着她的身体!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她枯瘦的身体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迅速染红了脚下的法阵! 但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根插入法阵中心的枣木拐杖,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血光!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前方狂暴的能量流,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和决绝! “锁!”老太太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声音嘶哑破碎,却如同惊雷般一次次炸响,维持着法阵的运转! 轰!轰!轰! 又有几道失控的能量流如同狂龙般扫过!小院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老太太的身体再次剧震,左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却硬生生用那条完好的右臂和拐杖撑住了! “奶奶——!”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悲吼从后殿方向传来! 何济!他竟然在如此恐怖的冲击和自身反噬的痛苦中,强行醒了过来!他挣扎着从苏明雪的护卫下探出头,正好看到了小院中那惨烈到极致的一幕! 那个从小庇护他、纵容他、在他闯祸后为他收拾残局、在他觉醒秘术后暗中护持的奶奶…此刻正浑身浴血,如同被凌迟一般,却依旧死死钉在法阵中心,为他、为桃源镇、为那虚无缥缈的“天命”,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自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何济的心脏!比他身上的伤、比他神魂的反噬,痛上千百倍! “不——!”何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出去!却被苏明雪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要去救奶奶!”何济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力量大得惊人! “你出去就是送死!”苏明雪清冷的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和血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太太在用命为我们争取时间!你过去,只会让她分心!前功尽弃!” 就在这时! 祖祠外围,被何老太太法阵引导过去的、那如同灭世洪流般的恐怖龙威和能量,终于狠狠撞上了目标! “啊——!” “救命——!” “这是什么鬼东西——!” 无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绝望的咒骂、兵刃折断的脆响、肉体被瞬间汽化的噗嗤声…如同地狱的交响曲,在祖祠外围的黑暗中轰然爆发!那是被林青萝成功引来的山贼联军主力!尤其是百鬼窟的妖人,在至阳至刚的煌煌龙威下,如同冰雪般消融! 计划的核心部分,成功了!何老太太以自身为引,以祖祠大阵为刃,给了山贼联军致命一击! 然而,小院中的代价,是惨烈的! 噗——!!! 何老太太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她脚下那巨大的血色法阵,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她维持法阵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就是现在!”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神采!她猛地看向后殿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 **“济儿!逆鳞!血契!唤真名!定——乾——坤——!”** 嘶吼声落! 老太太的身体如同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猛地向后仰倒!那根支撑着她的枣木拐杖,“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她布满伤痕的身体,如同破碎的布偶,无力地摔倒在血泊之中!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 “奶奶——!!!”何济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号!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苏明雪也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撼得心神剧颤! 没有时间悲伤了!何老太太用生命换来的最后机会! 何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决绝!他猛地挣脱苏明雪的搀扶,如同疯魔般扑向小院!他无视了周围依旧肆虐的逸散能量和倒塌的梁柱,眼中只有血泊中的奶奶和那最后的机会!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何老太太身边,噗通跪倒在血泊之中!颤抖着从怀中掏出苏明雪交给他的、那方包裹着暗金逆鳞的丝帕!猛地撕开! 温润而内敛的暗金逆鳞暴露在空气中,瞬间与祖祠深处那暴动的龙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何济毫不犹豫,用染血的右手狠狠抓住逆鳞!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滚烫的鲜血再次浸染了这枚古老的信物!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瞳死死盯着祖祠正殿那依旧喷涌着毁灭性能量的巨大破洞!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念、所有的至诚,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 **“以吾之血!契汝真名!** > **渊渟——岳峙——镇——八荒——!!!”** > **“敕令——归位!定!!!”** 这声呐喊,如同最后的敕令!带着何济的血,带着何老太太的牺牲,带着桃源镇万千生灵的祈愿,狠狠撞入了那狂暴的暗金光柱深处!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毁天灭地、直贯苍穹的暗金光柱,猛地一滞! 那充满了无边痛苦与暴戾的恐怖龙吟,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翻涌沸腾、即将彻底失控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攥住!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凝聚!驯服! 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复杂、仿佛夹杂着无尽疲惫、痛苦,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散。弥漫天地的恐怖龙威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夜空,重新恢复了黑暗。 只有祖祠周围那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废墟,以及小院中那倒在血泊中的苍老身影,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大阵…终于…被强行定住了? 何济跪在血泊中,紧紧抓着温顺下来的逆鳞,看着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奶奶,又看看周围满目疮痍的废墟,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茫然涌上心头。 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 “桀桀桀…好一场精彩的大戏…真是…让本座叹为观止啊…” 一个阴柔、飘忽、带着戏谑和冰冷杀意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祖祠废墟上空响起! 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祖祠最高的、尚未完全倒塌的断壁残垣之上! 为首一人,身穿华贵的紫色锦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描金折扇,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然而,他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却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贪婪的光芒!他身后,站着两个气息渊深如海、面无表情的黑袍老者! “听风楼…紫衣判官?!”刚刚冲过来的苏明雪,看到那紫袍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忌惮和…一丝绝望! 第32章 医蛊齐发·虫阵缠敌刀光寒 阴飘忽、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贪婪,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冻结了祖祠废墟上那劫后余生的死寂。声音未落,三道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矗立在祖祠最高的断壁残垣之上。 为首者,紫袍金冠,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描金玉骨折扇,嘴角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然而,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闪烁的,却是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冷与贪婪,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锁定着下方血泊中的猎物——何济,以及他手中紧握的暗金逆鳞!他身后,两名黑袍老者如同两尊石化的雕像,气息渊深如海,面无表情,唯有那偶尔开阖的眼缝中泄出的精光,昭示着他们绝非善类。 “听风楼…紫衣判官?!”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悸和绝望,如同冰玉坠地。这个名字,在江湖情报的暗网中,代表着绝对的诡秘、强权与死亡!听风楼真正的高层核心,执掌生杀大权的判官之一!绝非先前那些白面具杀手可比! “哦?苏家的小凤凰,竟也认得本座?”紫衣判官折扇轻摇,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扫过苏明雪沾满血污的清冷容颜,最后落在她断臂处被简单包扎、依旧渗血的伤口,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断臂之凰,折翼之痛…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不如,随本座回去,做个端茶倒水的婢女,也好过在此地香消玉殒?” “你——!”苏明雪气得浑身发抖,清冷的眸子里怒火燃烧,却因失血和巨大的压力而一阵眩晕,长剑几乎脱手。 “咳咳…”血泊中,何济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强行撑起如同灌铅的眼皮。紫衣判官那如同毒蛇舔舐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但他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依旧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声音嘶哑破碎: “紫…紫皮蛇…小爷…骨头硬…就怕…你这牙口…啃不动…崩了…你的…毒牙…” “牙尖嘴利。”紫衣判官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眼神却骤然阴冷如万载寒冰,“交出逆鳞,说出开启祖祠秘藏的方法,本座…或可留你一个全尸。至于这苏家丫头…”他目光扫过苏明雪,如同打量一件货物,“姿色尚可,废了武功,送去‘怜香阁’,也算物尽其用。” “畜生!”苏明雪气得眼前发黑,强提一口真气,就要不顾一切地挥剑上前! “别动!”何济用尽力气低吼,左手死死抓住苏明雪的衣角。他深知此刻冲上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对方那如同深渊般的气息,让他神魂都在颤栗!他目光死死盯着紫衣判官,脑中《测字玄机录》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疯狂运转!对方的目的绝非仅仅逆鳞!他要的是祖祠秘藏!而秘藏开启的关键…或许…就在对方身上! “怎么?还想用你那点微末的测字术,窥探本座天机?”紫衣判官仿佛看穿了何济的心思,折扇轻点,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冷刺骨的神念如同毒刺,狠狠扎向何济本就脆弱不堪的识海! “呃——!”何济如遭重击,头颅猛地后仰,眉心血纹瞬间红得刺目欲滴!剧烈的反噬灼痛如同岩浆爆发,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焚毁!他眼前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几欲熄灭! “济哥哥!”苏明雪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慌乱。 “啧…如此脆弱,也配承载天命?”紫衣判官失望地摇摇头,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罢了。本座亲自来取!”他折扇轻合,向前随意一指。 “拿下。逆鳞留下,人…死活不论。”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他身后左侧那名黑袍老者,如同鬼魅般一步踏出!身形未动,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阴寒掌力已隔空拍来!掌风未至,那刺骨的寒意已让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掌力笼罩之下,何济和苏明雪如同坠入冰窟,血液都要冻结!这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绝非他们此刻重伤之躯可以抵挡! 苏明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绝!她猛地将何济推向身后相对完好的半截断墙,清叱一声,仅存的左臂爆发出最后的光华!长剑化作一道惨烈的冰虹,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迎向那恐怖的阴寒掌力! “不要——!”何济目眦欲裂,嘶声呐喊!他仿佛已经看到苏明雪在这绝对的力量下香消玉殒的惨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苏明雪即将与那阴寒掌力同归于尽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奇异的、并非源自祖祠深处、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嗡鸣带着一种古老、蛮荒、充满了生命律动的奇异力量,瞬间扰乱了那阴寒掌力的锁定! 紧接着! 嗤嗤嗤——!!! 无数细密、急促、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如同海潮般从祖祠后方的阴影中爆发!只见一片浓密得化不开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虫云”,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至! 虫云的目标,并非苏明雪,而是那名拍出阴寒掌力的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那足以冻结江河的阴寒掌力拍在汹涌的虫云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冻结了最外围薄薄一层飞虫,更多的、更加凶悍的毒虫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什么东西?!”黑袍老者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周身爆发出护体罡气!罡气如同无形的墙壁,将扑上来的飞虫纷纷震碎!但那些飞虫的尸体爆裂开来,竟溅射出大量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汁液! 嗤嗤嗤! 墨绿色的汁液沾染在黑袍老者的护体罡气上,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足以抵挡刀劈斧砍的罡气护罩,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变得暗淡稀薄! “尸腐磷火虫?!百鬼窟的余孽?!”黑袍老者惊怒交加,连连后退,双手急速挥舞,一道道阴寒掌风不断拍出,将汹涌的虫云暂时逼退,但身上华贵的黑袍已被腐蚀出好几个破洞,显得有些狼狈。 这突如其来的虫云,不仅化解了苏明雪的必死之局,更暂时缠住了一名恐怖的黑袍老者! 紫衣判官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讶异和…浓厚的兴趣。他目光如电,射向虫云涌来的方向——祖祠后方那片相对完好的阴影。 只见一个纤弱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扶着半截残墙站了起来。正是林青萝!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此刻,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决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某种古老力量沟通后的空灵! 她双手掐着一个极其古怪、充满了原始蛮荒气息的法诀,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碧绿光晕。在她身前,悬浮着一本残破不堪、封面焦黑、却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兽皮古卷——《医蛊双生经》!那汹涌的、悍不畏死的尸腐磷火虫云,正是受这本古卷和她手中法诀的指引! “青萝!”何济和苏明雪同时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林青萝竟然在关键时刻,沟通了《医蛊双生经》,引动了如此恐怖的虫阵! “济哥哥…苏姐姐…快走!”林青萝的声音带着虚弱和颤抖,却异常坚定。她维持着法诀,更多的碧绿光晕从她指尖注入《医蛊双生经》,虫云变得更加狂暴,如同绿色的死亡风暴,死死缠住那名黑袍老者! “《医蛊双生经》?百草谷的遗物?‘钥匙’竟然能引动它?”紫衣判官眼中的贪婪瞬间暴涨,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很好!非常好!本座今日,当真是福缘深厚!这祖祠秘藏,这逆鳞,这《医蛊双生经》,还有你这把‘钥匙’…本座全都要了!”他折扇猛地指向林青萝,对身后另一名一直沉默的黑袍老者下令: “乌老,拿下她!要活的!” 被称为“乌老”的黑袍老者,身形未动,只是缓缓抬起了枯瘦如同鸟爪的右手。一股比之前那名黑袍老者更加阴森、更加死寂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五指微张,隔空对着林青萝,遥遥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禁锢力量的恐怖吸力,瞬间笼罩了林青萝!林青萝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维持的法诀瞬间被打断!指尖的碧绿光晕剧烈闪烁,几欲熄灭!那汹涌的虫云也如同失去了指挥,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双脚离地,被凌空摄起,朝着乌老的方向飞去! “青萝——!”何济和苏明雪目眦欲裂!何济挣扎着想扑上去,却牵动全身伤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苏明雪不顾断臂剧痛,挺剑欲刺,却被乌老那恐怖的气息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眼看林青萝就要落入魔掌!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 嗡——!!! 那本悬浮在林青萝身前的《医蛊双生经》,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碧光!兽皮古卷无风自动,哗啦啦急速翻页!无数玄奥复杂的蛊纹和医道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在碧光中升腾飞舞!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磅礴、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浩瀚意念,轰然从古卷中爆发出来!这股意念带着无上的威严,狠狠撞向乌老那无形的禁锢之力! 轰!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乌老那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那足以禁锢宗师的恐怖力量,竟被这古卷爆发的意念强行撼动、撕裂! 禁锢之力瞬间消散!林青萝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医蛊双生经》爆发的碧光并未停歇!反而更加炽烈!无数碧绿的符文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瞬间没入林青萝的眉心! “啊——!”林青萝发出一声痛苦与明悟交织的尖叫!无数关于医道蛊术的玄奥知识、操控万虫的法门、以及一些破碎而古老的画面,如同洪流般强行灌入她的识海!那是《医蛊双生经》的传承!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选择了她! 她的身体被碧光包裹,悬浮在半空,如同一个巨大的碧绿光茧!光茧之中,她的气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蜕变!一股混合着勃勃生机与古老蛮荒的奇异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传承灌顶?!”紫衣判官脸上的贪婪彻底化为了狂喜和一丝凝重,“天助我也!拿下她!必须拿下她!” 乌老眼中寒光爆射,枯爪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是禁锢,而是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漆黑爪影,撕裂空气,狠狠抓向那碧绿的光茧!他要打断传承!将这本源之力据为己有! “休想!”苏明雪强忍着断臂剧痛和乌老恐怖的威压,清叱一声,将仅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光芒! > **“冰魄玄心·万古寒渊!”** 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惨烈决绝的冰蓝色长虹,带着冻结万物的极寒剑意,义无反顾地撞向那道恐怖的漆黑爪影!她要为林青萝争取最后的时间! 轰——!!! 冰蓝剑虹与漆黑爪影狠狠碰撞!如同极寒冰渊撞上了九幽魔爪! 刺耳的爆鸣声中,冰蓝剑光寸寸碎裂!苏明雪如同被陨石击中,鲜血狂喷,断臂处的伤口再次崩裂!她如同断翅的蝴蝶,狠狠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断墙上,生死不知!长剑脱手,斜插在地,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那道漆黑的爪影,也被苏明雪这搏命一击削弱了大半,变得黯淡虚幻,依旧带着余威抓向碧绿光茧! 眼看光茧就要被爪影撕碎!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戾、痛苦与守护之意的恐怖龙吟,如同九天惊雷,再次毫无征兆地自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深处轰然炸响!这一次,龙吟中蕴含的怒意,前所未有地指向了紫衣判官和乌老! 伴随着龙吟,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光束,如同灭世神罚,撕裂了空间,带着审判与毁灭的意志,后发先至,狠狠轰在了那道黯淡的漆黑爪影之上! 噗! 爪影如同泡影般瞬间湮灭! 暗金光束余势不减,带着煌煌天威,直取乌老! 乌老脸色剧变!枯爪连连挥舞,在身前布下重重叠叠的漆黑屏障! 轰!轰!轰! 暗金光束势如破竹,连破七重屏障!最终狠狠轰在乌老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噗嗤! 乌老双臂的衣袖瞬间化为飞灰!双臂之上,两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赫然出现!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废墟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乌黑的鲜血!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祖祠下的存在,竟然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而且目标明确地守护着那正在接受传承的“钥匙”! 紫衣判官脸上的狂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忌惮!他死死盯着祖祠那幽深的破洞,又看看那悬浮在半空、碧光流转的光茧,以及光茧旁那本依旧散发着浩瀚气息的《医蛊双生经》,最后目光落在何济手中那枚暗金逆鳞上,眼神闪烁不定。 “好!好一个祖祠!好一个天命者!好一把‘钥匙’!”紫衣判官怒极反笑,声音阴冷如九幽寒风,“本座今日,倒要看看,这苟延残喘的泥鳅,还能护你们到几时!” 他猛地一合折扇,对着乌老和那名刚刚摆脱虫云纠缠、略显狼狈的黑袍老者(身上黑袍多处腐蚀破洞)厉声道:“结‘三才锁灵阵’!封禁此地!本座要亲自…抽龙筋!剥逆鳞!夺传承!” “遵命!”两名黑袍老者齐声应道,声音嘶哑如同夜枭。三人身形晃动,瞬间呈三角方位站定,将整个祖祠废墟核心区域笼罩其中!三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恐怖的灵力波动,一道道漆黑如墨、布满诡异符文的锁链虚影,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交织缠绕,迅速构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阴森禁锢气息的漆黑法阵!法阵一成,整个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封锁!连祖祠破洞深处那隐隐波动的龙威,都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压力!如同万丈高山,轰然压在重伤的何济、昏迷的苏明雪以及正在接受传承的林青萝身上! 何济被这恐怖的法阵威压压得几乎窒息,他挣扎着爬到苏明雪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尚存。他撕下衣襟,手忙脚乱地想要为她包扎再次崩裂的断臂伤口,但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汩汩涌出的鲜血。看着苏明雪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为了守护青萝而几乎拼掉性命的决绝,一股巨大的痛楚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冰…冰山…撑住…”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 “济哥哥…苏姐姐…”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空灵,在何济耳边响起。 何济猛地抬头!只见那包裹着林青萝的碧绿光茧,光芒正在缓缓收敛、内敛。光茧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最终无声地破碎、消散。 林青萝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她依旧脸色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仿佛被碧泉洗过,清澈、深邃,闪烁着智慧与古老的光辉。她周身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奇异虫鸣的气息,整个人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脱胎换骨!那本《医蛊双生经》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前,散发着温润的碧光,与她气息相连。 她一步踏出,身形看似缓慢,却瞬间来到了何济和苏明雪身边。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萦绕着充满生机的碧绿光点,轻轻点在苏明雪断臂处那狰狞的伤口上。 > **“枯木逢春·灵蛊续脉!”** 清越空灵的口诀念出,碧绿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瞬间没入苏明雪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见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断骨处隐隐传来细微的麻痒感!虽然无法断肢重生,但那恐怖的伤势竟被瞬间稳定下来,甚至开始有细微的肉芽在蠕动生长!苏明雪痛苦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青萝…你…”何济看着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又惊又喜。 “济哥哥,我没事。”林青萝看向何济,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医蛊双生经》…选择了我。奶奶…用命守护的东西…我绝不会让它落入贼人之手!” 她目光转向那笼罩天地的漆黑法阵和阵中虎视眈眈的紫衣判官三人,眼神变得冰冷。 “哼!雕虫小技!”紫衣判官看着林青萝稳定苏明雪伤势的手段,眼中贪婪更盛,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区区医蛊之术,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乌老,封老,动手!先拿下那小子,夺了逆鳞!” “是!”乌老和那名被称为“封老”的黑袍老者(之前被虫云缠住那位)齐声应道。两人身形一晃,如同两道黑色闪电,无视了空间封锁的压抑,带着恐怖的威压,直扑何济!一人五指成爪,抓向何济手中的逆鳞!另一人掌风如刀,直劈何济天灵盖!配合默契,狠辣绝伦!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脸色一变,双手急速掐诀! > **“万蛊听令·荆棘铁壁!”** 随着口诀念出,悬浮在她身前的《医蛊双生经》碧光大盛!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粗如儿臂、通体漆黑、长满尖锐倒刺、如同钢铁铸造般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在何济身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荆棘铁墙! 噗!噗! 乌老和封老的爪影掌风狠狠轰在荆棘铁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铁墙剧烈晃动,无数藤蔓被震碎!但那尖锐的倒刺和藤蔓断裂处溅射出的、带有强烈腐蚀性和麻痹毒性的墨绿色汁液,也逼得两人不得不暂时后退,运功逼毒! “有点意思!”紫衣判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看来,你这把‘钥匙’,比本座想象的更有价值!留不得你了!”他手中描金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之上,并非山水花鸟,而是绘着一副诡异扭曲、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星空图! > **“星罗棋布·摄魂夺魄!”** 紫衣判官手腕一抖,折扇对着林青萝猛地一扇!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冷邪异到极点的精神冲击波,混合着无数扭曲的星辰幻象,如同潮水般席卷向林青萝!这股力量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指灵魂本源!歹毒无比! 林青萝刚刚接受传承,灵魂正是最不稳定之时!面对这恐怖的灵魂攻击,她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识海中刚刚稳固的碧绿光晕剧烈动荡,仿佛随时会被那扭曲的星辰幻象撕碎!她闷哼一声,身体摇摇欲坠,维持的荆棘铁墙也瞬间变得虚幻不稳! “青萝!”何济大急!眼看乌老和封老再次狞笑着扑来,荆棘铁墙即将崩溃! 就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一线的绝境! 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深处,那被“三才锁灵阵”压制的龙威,仿佛被林青萝的危机彻底激怒,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意念,如同跨越时空,再次链接到何济手中的暗金逆鳞! 同时,何济那早已被反噬和伤势折磨得油尽灯枯的身体深处,一股源自血脉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灼热力量,仿佛被逆鳞和祖祠龙威共同引动,如同沉睡的火星被点燃,猛地跳动了一下! 嗡! 何济手中的暗金逆鳞,仿佛回应着血脉的呼唤和祖祠的怒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温度!一股微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暗金光芒,瞬间顺着何济紧握逆鳞的右手,涌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 “呃啊——!”何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他残破的经脉!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股狂暴的、仿佛能撕碎一切的力量感,也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眉心血纹红光大盛,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瞳中,左眼是狂暴的痛苦,右眼却是一片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的暗金色! 第33章 苏明雪率兵·首富府丁助退敌 “呃啊——!” 何济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裹挟着极致的痛苦与某种非人的暴戾,瞬间撕裂了祖祠废墟上令人窒息的死寂!他佝偻的身体猛地挺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扳开!周身破烂的靛蓝布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紧握暗金逆鳞的右手,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暗金色的光芒混合着灼热的气流,顺着臂膀的血管纹路疯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虬龙般暴凸、鼓胀,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金与血红交织的色泽! 眉心血纹更是红得如同要滴落下来!那并非单纯的灼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脆弱的识海中疯狂角力、碰撞、融合!一股是逆鳞强行灌注的、煌煌霸道、镇压诸天的龙威之力!另一股,则是他血脉深处被彻底引燃的、如同地火般暴烈、桀骜不驯的“天命者”本源之力! 左眼血丝密布,充斥着狂暴的痛苦与混乱!右眼却彻底化为一片冰冷、漠然、仿佛俯瞰众生的暗金色竖瞳!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残破的躯壳中激烈交锋,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济哥哥!”林青萝失声惊呼,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她感受到何济体内那股失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正在疯狂攀升!也感受到了他灵魂正在承受的、远超肉体极限的撕裂之痛!她试图靠近,却被何济周身散发出的、狂暴混乱的气息狠狠推开! “强行引动血脉…融合逆鳞之力…找死!”紫衣判官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冰冷的嘲弄和一丝贪婪,“乌老!封老!趁他失控!夺鳞!抽魂!本座要他的‘天命’本源!” “遵命!”乌老和封老眼中凶光爆射!两人身形如电,无视了林青萝身前那摇摇欲坠的荆棘铁墙,一左一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如同人形火炬般的何济!乌老枯爪直取何济握着逆鳞的右臂!封老掌风如刀,狠辣无比地劈向何济的太阳穴!配合默契,务求一击毙命,夺鳞抽魂! “不——!”林青萝目眦欲裂!她不顾自身安危,双手急速掐动法诀,指尖碧光狂涌! > **“万蛊听令·噬心毒瘴!”** 悬浮的《医蛊双生经》爆发出刺目的碧芒!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磷光的毒针,混合着浓稠如墨、散发着恶臭的漆黑毒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喷涌而出,卷向乌老和封老!这是她传承中记载的、极其凶险的毒蛊之术,伤人亦伤己! 然而,乌老和封老身为听风楼判官座下护法,修为深不可测!面对这汹涌的毒瘴毒针,两人只是冷哼一声,周身护体罡气瞬间暴涨!乌黑的罡气如同实质的铠甲! 嗤嗤嗤! 毒针射在罡气铠甲上,如同撞上铁壁,纷纷弹飞折断!那浓稠的毒瘴更是被罡气隔绝在外,无法近身分毫!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封老狞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凝练的阴寒掌风如同毒龙出洞,狠狠撞向林青萝! 林青萝维持法诀,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抗! 轰! 掌风结结实实轰在她仓促布下的碧绿护盾上!护盾应声而碎!林青萝如同被巨锤击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昏迷的苏明雪身旁!《医蛊双生经》光芒一黯,跌落在地!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而乌老和封老的致命攻击,已然降临到何济头顶! 眼看那枯爪和掌刀就要触及何济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那双分裂的瞳孔——左眼血海翻腾,右眼暗金漠然——猛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吼!紧握逆鳞的右手,带着那股狂暴混乱、尚未完全融合的恐怖力量,毫无章法,却又快如闪电般,朝着扑来的乌老和封老,狠狠一拳捣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宣泄!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煌煌龙威与暴戾血脉之力的暗金洪流,如同失控的火山,从何济的拳锋上轰然爆发!空间仿佛被这一拳打得扭曲塌陷!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冲击波呈扇形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乌老和封老脸色剧变!他们感受到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毁灭性!绝非他们能硬抗! “退!”两人同时厉喝,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将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护体罡气!乌老身前凝聚出一面漆黑如墨的骨盾虚影!封老双掌叠加,布下重重叠叠的阴寒掌印! 暗金洪流狠狠撞上! 咔嚓!咔嚓! 骨盾虚影如同纸糊般瞬间碎裂!重重掌印如同冰雪消融!狂暴的力量狠狠轰在两人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乌老和封老如同被狂奔的太古巨象正面撞中,护体罡气瞬间破碎!两人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身体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狠狠撞在远处尚未倒塌的半截断墙上! 轰隆! 断墙应声而塌!将两人掩埋其中!烟尘弥漫!生死不知! 一拳! 仅仅一拳! 两名足以碾压整个桃源镇的恐怖强者,竟被何济这失控状态下、毫无章法的一拳,打得生死不知! 整个废墟,瞬间死寂! 紫衣判官脸上的嘲弄和贪婪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死死盯着烟尘中那道摇摇欲坠、周身暗金与血红光芒疯狂闪烁、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握着描金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林青萝也惊呆了,看着那烟尘弥漫处,又看看状若疯魔的何济,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恐惧。 然而,这一拳的代价,是巨大的! “噗——!”何济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右臂上那妖异的暗金光纹瞬间黯淡、消退,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眉心血纹更是红得如同燃烧,灼痛如同亿万钢针同时刺入脑海!强行融合、宣泄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反噬自身!他那“启蛰”术强行激发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他眼中的暗金竖瞳剧烈闪烁,最终被左眼的血海彻底淹没!狂暴混乱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从他体内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剧痛和神魂撕裂的眩晕! “呃…”何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暗金逆鳞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碎石堆中,光芒内敛,如同凡铁。 “济哥哥!”林青萝强忍着伤痛,连滚爬爬地扑过去,将倒下的何济紧紧抱住。触手之处,一片滚烫与冰冷交织,他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桀桀桀…哈哈哈哈!”短暂的死寂后,紫衣判官爆发出刺耳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冰冷的杀意,“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小子,你强行融合逆鳞之力,自毁根基,已是废人!天命?不过是个笑话!现在,轮到本座了!” 他折扇猛地指向林青萝和昏迷的何济、苏明雪,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拿下!逆鳞!古经!钥匙!本座要亲手炮制你们!” 然而,他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整齐划一、带着金铁交鸣之音的脚步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祖祠废墟的死寂!脚步声极其沉重,显然来者众多,且身披重甲! 紧接着,一个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穿透了夜色和烟尘,清晰地响彻在废墟上空: > **“武陵苏氏在此!何方宵小,敢犯我桃源?!”** 声音落处! 只见祖祠废墟的入口处,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如同钢铁洪流,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队伍前方,是一排排手持厚重塔盾、身披精铁重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魁梧武士!塔盾相连,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盾牌缝隙中,探出无数闪烁着寒芒的劲弩弩矢!弩矢之上,隐隐有冰蓝色的符文流转! 队伍中央,一道素白的身影傲然而立!正是苏明雪!她断臂处已被重新包扎,虽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与凛冽杀意!她并未骑马,而是站在一辆由四名重甲武士推动的、如同小型堡垒般的铁甲战车之上!战车前方,架设着一架造型狰狞、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巨大床弩!弩箭足有儿臂粗细,箭头呈三棱透甲锥形,散发着刺骨的冰寒! 在她身侧,簇拥着数十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手持各式奇门兵刃的劲装高手!显然是苏家重金招揽的供奉客卿!更后方,则是更多手持长矛、腰挎钢刀、眼神坚毅、杀气腾腾的苏府精锐府丁和桃源镇尚能一战的青壮! 这哪里是普通的府丁?这分明是一支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杀气冲霄的精锐战阵! 苏明雪!她竟然在重伤昏迷被何济简单安置后,不知何时苏醒,并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以惊人的意志和速度,调集了苏家隐藏的最后力量!悍然杀回! “苏…苏姐姐…”林青萝看着战车上那道如同冰雪战神般的身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激动! 紫衣判官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凝重!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废物的断臂女子,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组织起这样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更没想到,苏家在桃源镇,竟然隐藏了如此底蕴! “苏家?哼!螳臂当车!”紫衣判官很快压下惊愕,眼中杀意更盛,“区区凡俗战阵,也敢阻本座?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仙凡之别!”他手中描金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那扭曲的星空图骤然亮起妖异的紫芒! “听风楼所属!结阵!杀光他们!”紫衣判官厉声下令!他身后,原本散落在废墟各处的阴影中,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十几道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身影!正是之前被林青萝引开、在龙威爆发中幸存下来的听风楼精英杀手! “杀——!”苏明雪没有任何废话,长剑猛地向前一指!清冷的眸子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风!风!风!” “苏!苏!苏!” 重甲武士发出震天的怒吼!塔盾轰然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盾墙之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劲弩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嗡——! 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响起!数百支闪烁着冰蓝符文的弩箭,如同死亡的暴雨,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射向紫衣判官和他身后的听风楼杀手!箭雨覆盖范围之广,角度之刁钻,完全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 “冰魄破罡弩?!”紫衣判官脸色微变!他一眼认出,这些弩箭上附加的冰蓝符文,正是苏家秘传的、专门克制护体罡气的“冰魄破罡符”!对宗师以下的高手威胁极大! “雕虫小技!”紫衣判官冷哼一声,手中折扇猛地挥动! > **“星移斗转·化力卸元!”** 扇面上扭曲的星空图紫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带着诡异牵引之力的立场瞬间张开!射向他和他附近区域的弩箭,如同撞入了一团粘稠的泥沼,速度骤减,轨迹扭曲,纷纷偏离目标,叮叮当当地射在周围的废墟上,冰屑四溅! 然而,他身后的那些听风楼杀手就没那么幸运了!面对这覆盖性的冰魄破罡箭雨,他们虽然身法诡异,竭力闪避格挡,但仍有数人被刁钻的弩箭射中! 噗嗤!噗嗤! 冰魄破罡符文瞬间爆发!中箭者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弩箭穿透皮肉,恐怖的冰寒之力瞬间蔓延!伤口处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并向着全身蔓延!惨叫声中,几名杀手瞬间化为僵硬的冰雕,被后续的弩箭射得粉碎! “找死!”紫衣判官眼中怒火升腾!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苏家战阵前方上空!手中折扇对着下方那密不透风的塔盾阵,狠狠一扇! > **“星陨天坠·破!”** 扇面紫芒凝聚,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光柱,如同天外陨星,狠狠轰向下方的塔盾阵! “御!”苏明雪厉喝! 前排塔盾武士齐声怒吼,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塔盾!盾牌表面瞬间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晕!数十面塔盾的力量仿佛连成一体,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轰——!!! 紫色光柱狠狠撞在塔盾光墙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瞬间扩散,将周围的碎石瓦砾吹飞! 塔盾光墙剧烈晃动,土黄色光晕明灭不定!前排十几名塔盾武士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踉跄后退,手中的塔盾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阵型,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恐怖的一击!没有被破开! “好硬的乌龟壳!”紫衣判官眼神一厉,正欲再次出手! “放!”苏明雪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 那架架设在铁甲战车上的狰狞床弩,早已被四名力士绞盘上弦!一支通体由深海寒铁打造、足有儿臂粗细、箭头雕刻着繁复冰魄符文的巨型弩箭,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锁定了半空中的紫衣判官! 嘣——!!!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弓弦爆响!巨大的寒铁弩箭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幽蓝寒光!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轨迹!带着洞穿山岳的恐怖威势,直取紫衣判官心口! 紫衣判官脸色终于变了!他从这支弩箭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绝非凡俗兵器!这是足以威胁到宗师性命的战争凶器! > **“斗转星移·镜返! 他不敢怠慢,手中折扇紫芒爆射,在身前急速画圆!一面由无数旋转星辰虚影构成的紫色光盾瞬间成型! 铛——!!!! 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云霄!寒铁弩箭狠狠撞在紫色星盾之上!恐怖的冲击力让紫衣判官身形剧震,向后倒飞数丈!星盾剧烈闪烁,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弩箭蕴含的极致冰寒之力,更是透过星盾,疯狂侵蚀着他的手臂经脉! “好!好一个苏家!”紫衣判官又惊又怒,手臂传来阵阵刺骨的冰寒麻痹感!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戾,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如同解脱般轻松的恐怖龙吟,再次自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深处轰然响起!这一次,龙吟悠长而复杂,仿佛在告别,又仿佛在…托付! 伴随着龙吟,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的暗金色光流,如同母亲的怀抱,缓缓从破洞深处流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祖祠废墟!光流所过之处,废墟上肆虐的能量乱流迅速平息,崩裂的大地缓缓弥合,连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血腥味都被净化一空! 这股光流带着难以言喻的安抚之力,首先拂过昏迷不醒的何老太太。老太太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在光流中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虽然依旧气息微弱,但那股油尽灯枯的死气却明显被驱散了大半! 光流拂过重伤昏迷的苏明雪(之前被乌老击飞),她断臂处的伤口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痛苦迅速减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光流拂过林青萝和何济。林青萝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刚才强行施展毒蛊之术的反噬和内伤迅速平复。而何济,那狂暴反噬的力量被强行压制,眉心血纹的灼痛如同被清凉的泉水浇灌,迅速平息下去,暴凸的血管也隐没下去,混乱的气息趋于平稳,虽然依旧重伤垂死,但那股失控自毁的趋势却被强行遏制!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陷入了更深沉、却相对平和的昏迷。掉落在旁的暗金逆鳞,也在这光流中微微嗡鸣,仿佛在回应。 最后,光流如同有意识般,轻轻拂过紫衣判官和他带来的听风楼杀手。 紫衣判官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神魂!他维持的星盾瞬间破碎!体内气血翻腾,之前被寒铁弩箭侵蚀的冰寒之力仿佛被引动,让他脸色一白!那些听风楼杀手更是不堪,被光流拂过,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这光流,并非攻击,而是净化!是祖祠下那存在最后的力量,在净化这片被邪祟侵染的土地,在守护它认可的人,在驱逐…不速之客! “该死!”紫衣判官又惊又怒!这祖祠下的存在,竟然在最后时刻,还能发出如此诡异的力量!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这光流压制下,竟然隐隐被削弱!而那苏家的战阵,在光流拂过后,士气似乎更加高昂! “大人!乌老和封老…气息尚存,但伤势太重,急需救治!此地…不宜久留!”一名白面具杀手捂着胸口,艰难地禀报。刚才的龙吟光流,对他们这些修炼阴邪功法的人压制极大。 紫衣判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下方那严阵以待、弩箭再次上弦的苏家战阵;看着废墟中被光流守护、气息趋于平稳的何济等人;感受着祖祠深处那虽然微弱却依旧存在的、令他心悸的龙威压制;再看看掩埋在废墟下生死不知的乌老和封老… 今日之局,已然失控!强行动手,即便能屠尽苏家战阵,自己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而且,那枚逆鳞和《医蛊双生经》似乎与祖祠下的存在绑定极深,强行夺取,恐有未知凶险! “哼!算你们走运!”紫衣判官死死盯着昏迷的何济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林青萝,眼中充满了不甘和贪婪,“天命者…钥匙…逆鳞…古经…本座记下了!听风楼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们…后会有期!” 他猛地一合折扇,对着手下厉喝:“带上乌老封老!撤!” 话音落,他身形化作一道紫烟,率先朝着镇外方向遁去!幸存的听风楼杀手如蒙大赦,连忙从废墟中挖出奄奄一息的乌老和封老,架起来,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紧随其后,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苏家战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重甲武士放下塔盾,劲弩手垂下弩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苏明雪站在战车上,看着紫衣判官消失的方向,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放松,只有深深的凝重和后怕。她知道,听风楼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战车上跃下,快步走到废墟中心。 林青萝抱着昏迷的何济,泪流满面,看着苏明雪:“苏姐姐…济哥哥他…” “他命硬,死不了。”苏明雪蹲下身,仔细探查了一下何济的脉搏和气息,虽然微弱混乱,但那股自毁的狂暴力量确实被压制住了。她又看了看旁边被暗金光流治愈、气息平稳许多的何老太太和昏迷的苏明雪(之前被乌老击飞),心中稍安。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将老太太、何济、还有…她,小心抬到苏家别院!请最好的大夫!”苏明雪迅速下令,声音恢复了属于苏家大小姐的冷静和威严。 “是!大小姐!”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昏迷的何老太太、何济、重伤的苏明雪(被乌老击飞那位)被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起。林青萝紧紧抱着那本《医蛊双生经》,寸步不离地跟在担架旁。 苏明雪最后看了一眼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又看了看被供奉小心翼翼拾起、用锦盒装好的那枚暗金逆鳞(何济昏迷时脱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回府!” 苏府别院,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最好的大夫和珍贵的药材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内院。何老太太被安置在最安静的上房,由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照料。她外伤愈合得极快,如同神迹,但神魂损耗过巨,依旧昏迷不醒。 被乌老重伤的那位苏家供奉(之前与苏明雪一起被击飞),在名医和珍贵丹药的救治下,也保住了性命,但经脉受损,需要长期调养。 最麻烦的是何济。 他躺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外伤在名医的金疮药和何老太太之前留下的秘药作用下,已无大碍。但内里,却是一片狼藉。经脉如同被野火燎过的草原,布满了灼伤的裂痕,多处郁结堵塞。识海更是如同破碎的琉璃,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神魂波动极其微弱紊乱。眉心的血纹虽然不再灼红刺目,却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败之色。 大夫们束手无策。他们能治外伤,能调气血,却对这种涉及神魂本源、经脉根基、以及某种神秘力量反噬的伤势,毫无办法。 “苏小姐…何少爷这伤…已非药石可医…老朽…尽力了…”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摇着头,满脸无奈地退下。 房间内只剩下苏明雪和林青萝。 苏明雪坐在床边的锦凳上,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何济,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紧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个痞赖的少年,为了守护桃源,为了守护她们,几乎将自己燃烧殆尽。 林青萝坐在床榻另一侧,紧紧握着何济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刚刚经历了《医蛊双生经》的传承灌顶,获得了许多玄奥的知识,但面对何济这源自根本的伤势,她依旧感到深深的无力。《医蛊双生经》更偏向于毒蛊控虫和生机疗愈,对于神魂和神秘力量的反噬,记载甚少。 “济哥哥…你醒醒…看看青萝…”林青萝低声啜泣着。 就在这时,何济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呻吟。 “济哥哥!”林青萝惊喜地呼唤。 何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茫然。他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影。 “青…萝…”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 “是我!是我!济哥哥你醒了!”林青萝喜极而泣,紧紧握住他的手。 何济的目光艰难地转动,又看到了床边清冷如霜的苏明雪。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痞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痛得他一阵抽搐。 “冰…冰山…也…也在啊…”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微弱,“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苏明雪身体微微一僵,看着他那副死到临头还要贫嘴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她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闭嘴!省点力气!” 何济似乎笑了笑,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林青萝,带着一丝急切和虚弱:“奶…奶奶…她…” “老太太没事!伤口都愈合了!就是还在昏迷!”林青萝连忙说道。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他喘息了几下,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看向林青萝,声音更加微弱:“青萝…经…经书…给…给我看看…” 林青萝连忙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医蛊双生经》小心地递到何济手边。 何济颤抖着伸出左手(右手经脉受损严重,暂时无法用力),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着那本残破古卷焦黑的封面。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古卷的刹那! 嗡! 他识海中那本沉寂的《测字玄机录》残卷,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微弱的白光!无数关于“固本培元”、“修补神魂”、“疏导异力”的玄奥符文自动浮现、组合! 同时,他眉心那黯淡的灰败血纹,也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意念链接,在他、眉心血纹、《测字玄机录》以及手中的《医蛊双生经》之间建立起来! 他涣散的眼神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明悟! “笔…朱砂…烈酒…”何济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 苏明雪和林青萝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林青萝立刻起身,飞快地取来笔墨、上好的朱砂和一小坛烈酒。 何济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靠在林青萝垫高的枕头上。他左手颤抖着拿起笔,蘸饱了混合烈酒的浓稠朱砂。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全部的意念,都沉入了识海,沉入了《测字玄机录》和眉心那丝微弱的联系中。 > **“神伤魂裂,如镜蒙尘!气乱脉阻,如川壅塞!玄录为引,双经为媒!朱砂涤秽,烈酒燃薪!敕令——归元!”** 嘶哑微弱的口诀念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念!他蘸满朱砂的笔锋,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并非落在纸上,而是直接悬空,在自己苍白如纸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书写下一个笔画古朴、结构奇异、充满了稳固、疏导、归引之意的符文!这符文并非文字,更像是某种沟通天地本源规则的印记! 朱砂混合烈酒构成的符文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以那符文为中心扩散开来!何济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紧接着,他眉心那黯淡的灰败血纹,似乎被这红光引动,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在他枯竭破损的经脉中缓缓流淌起来!所过之处,那些灼伤的裂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滋养,郁结堵塞之处,也似乎有松动的迹象!识海中那破碎的裂痕,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却明显减轻了一丝! “有…有效!”林青萝惊喜地低呼!她能感受到何济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风中残烛,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韧性!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异彩。这个混蛋…总能创造奇迹! 何济写完这个符文,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笔脱手掉落,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他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快!照看好他!”苏明雪立刻吩咐候在门外的侍女和大夫。 就在这时,一名苏府护卫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内院,在苏明雪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苏明雪清冷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终于来了!” 第34章 族老震惊·确认何济天命血 苏府别院,内室幽静。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清冽的雪松气息(苏明雪惯用的熏香),勉强压下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何济躺在柔软的锦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死气沉沉的灰败已然褪去,呼吸虽轻浅却均匀悠长。胸口膻中穴位置,那个由朱砂烈酒构成的“归元”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润红光,如同不熄的星火,艰难地维系着他破碎经脉中那一丝新生的、微弱的暖流。每一次呼吸,那红光便微弱地闪烁一次,仿佛与他的生命之火同频共振。 林青萝趴在榻边,枕着自己的手臂,已然沉沉睡去。清秀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眉宇间却舒展了许多。她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本《医蛊双生经》,古卷温顺地散发着微弱的碧绿光晕,仿佛在守护着她的梦境。一夜的惊心动魄、传承灌顶的冲击、以及守护何济的心力交瘁,早已让她精疲力竭。 苏明雪并未休息。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断臂处被仔细包扎,用一条同色的丝带固定着,垂在身侧。她坐在离床榻不远的窗边小几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如同寒潭的眸子深处,隐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听风楼紫衣判官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和“后会有期”的威胁,如同悬在桃源镇头顶的利剑。 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份精致的早点和一碗温热的参汤放在小几上,又无声地退下。 苏明雪的目光落在参汤氤氲的热气上,片刻后,她端起那碗参汤,走到榻边。她没有唤醒林青萝,而是用未受伤的左手,极其小心、甚至带着一丝生疏的笨拙,用银勺舀起一勺温热的参汤,凑到何济干裂的唇边,轻轻润湿。 昏迷中的何济似乎有所感应,嘴唇无意识地微微翕动,顺从地将那温润的液体咽下。他紧锁的眉头,在温热的滋养下,似乎又舒展了一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压抑怒气的喧哗声,从别院前厅的方向隐隐传来。 苏明雪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眉头瞬间蹙起。她将汤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那片刻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属于苏家大小姐的冰冷与威严。 “看好这里。”她对门口侍立的两名侍女低声吩咐,声音不容置疑。 “是,大小姐。”侍女躬身应道。 苏明雪走出内室,穿过回廊,来到前厅。人还未至,那刻意拔高的、带着质问和倚老卖老腔调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 “苏家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何济那孽障何在?!还有何氏那个老虔婆!她们祖孙二人,引动祖祠剧变,招来山贼、妖人、还有那什么劳什子听风楼的煞星!害得我何家祖祠崩毁!族人死伤惨重!桃源镇几乎化为焦土!如此滔天大祸,岂能容她祖孙二人躲在你这别院逍遥?!必须交由族规处置!以儆效尤!” 说话的是何家旁支一位辈分颇高的族老,何三爷。他须发皆白,拄着龙头拐杖,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横飞。他身后,簇拥着七八名同样面带怒容、惊魂未定又愤愤不平的何家族老和旁支子弟。昨夜祖祠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和后续的厮杀,显然彻底吓破了这些养尊处优族老的胆,此刻惊魂稍定,便将所有的恐惧和怒火,都倾泻到了他们认为的“罪魁祸首”——何济祖孙身上。 苏府管家带着几名精悍护卫挡在前厅门口,脸色冷峻,寸步不让。 “何三爷息怒。老太太和何少爷重伤昏迷,正在救治。大小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管家声音不卑不亢。 “重伤昏迷?我看是装死避祸吧!”另一名族老何五爷跳着脚喊道,“苏家丫头!你莫要包庇!她祖孙二人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害得我们差点跟着陪葬!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休怪我们何家不念旧情!冲进去拿人!” “对!冲进去!” “交出何济!” “交出何氏!” 群情激愤,几个年轻气盛的旁支子弟甚至开始推搡苏府护卫。 “放肆!”一声清冷如冰泉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前厅炸响! 苏明雪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她缓步走来,素白的衣裙在晨光中如同冰雪雕琢,断臂的丝带垂落,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更添几分凛冽的决绝。清冷的眸子如同两把冰刀,缓缓扫过喧闹的人群。所过之处,那些激愤的叫嚣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推搡的子弟也如同被冻住,僵在原地。 “苏…苏大小姐…”何三爷的气势被这冰冷的目光一压,顿时弱了三分,但还是强撑着龙头拐杖,梗着脖子道,“你来得正好!何济祖孙祸乱桃源,毁我祖祠,证据确凿!必须交由族规处置!你苏家纵是武陵首富,也不能包庇此等祸害!” “祸害?”苏明雪走到厅中主位坐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昨夜若非何济拼死引动祖祠之力,若非老太太以命相搏布阵引敌,此刻站在这里的诸位,恐怕早已是山贼刀下的亡魂,或是百鬼窟妖人炼魂幡中的怨灵!你们不思感恩,反倒在此狺狺狂吠,指责救命恩人是祸害?何家的族规,便是如此教导你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么?” 一番话,如同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众族老脸上! 何三爷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昨夜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和恐怖的厮杀,他们虽躲在家中地窖瑟瑟发抖,却也通过缝隙看得心惊胆战。何济最后那如同魔神般的一拳,祖祠深处那恐怖的龙吟和净化光流,以及苏明雪率兵杀回、逼退听风楼强敌的场景,都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中。说何济祖孙是祸害,确实有些站不住脚。 “哼!巧言令色!”何五爷色厉内荏地反驳道,“就算…就算他们有些功劳,但祖祠崩毁总是事实!那可是我何家供奉始祖的圣地!如今化为废墟,祖宗震怒,风水断绝,这责任,他何济担得起吗?!” “就是!祖祠都没了!我们何家以后怎么办?” “风水坏了!要倒大霉的!” “必须严惩!给祖宗一个交代!” 其他族老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再次鼓噪起来。 “祖祠崩毁,乃镇下龙魂失控所致,非人力所能掌控。”苏明雪冷冷道,“至于风水断绝…呵。”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电,射向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闪烁不定、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是之前被何济测字揭露贪污粮款、后又煽动族老囚禁何济的粮仓管事,何有财! “何管事,你昨日在祖祠大火中,趁乱从坍塌的库房里‘抢救’出来的那三箱金珠,埋在自家后院槐树下第三块青石板下的滋味,可还好受?那里面…似乎还有几件属于祖祠供奉的青铜礼器吧?”苏明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嗡! 前厅瞬间死寂!所有族老的目光齐刷刷地、如同利箭般射向何有财! 何有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山羊胡子一翘一翘:“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挖开看看便知。”苏明雪端起侍女新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或者,请何济醒来,再为你测个‘藏’字?看看你那点龌龊心思,还能不能藏得住?” “我…我…”何有财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族老们看着何有财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顿时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祖祠崩毁,他们还在想着追责,自家管事的却趁火打劫,监守自盗!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混账东西!”何三爷气得龙头拐杖狠狠杵地,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至于风水…”苏明雪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清冷,“昨夜龙魂净化,祖祠废墟之上残留的龙威正气,远胜从前。何家若能借此浴火重生,涤荡污浊,重立家规,未来气运,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若某些人只知盯着废墟怨天尤人,甚至包藏祸心…那才是真正的自绝风水!” 一番话,有理有据,敲山震虎,又暗含机锋,瞬间镇住了场面。族老们面面相觑,一时哑口无言。何有财的丑态更是让他们颜面扫地,气势全无。 “何济祖孙,乃我苏家贵客,更是桃源镇的恩人。养伤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有人再敢聒噪,惊扰贵客休养…”苏明雪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何三爷的龙头拐杖上,声音陡然转寒,“便如这杖头——” 她左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冰寒刺骨的锋芒,对着何三爷手中的紫檀木龙头拐杖顶端那颗鸡蛋大小的玉珠,凌空一点!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冰蓝色指风激射而出! 啪嚓! 一声轻响!那颗价值不菲的玉珠,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粉身碎骨!”苏明雪收回手指,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嘶——! 所有族老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光秃秃的杖头,再看看苏明雪那清冷如霜、杀意凛然的脸庞,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毫不怀疑,这位苏家大小姐,是真敢杀人! “滚!”苏明雪冷冷吐出一个字。 族老们如蒙大赦,再不敢有半句废话,架起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何有财,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爬爬地退出了苏府别院。来时汹汹,去时惶惶。 苏明雪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一丝疲惫涌上眉梢。她端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指尖,竟也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指,看似凌厉,实则也牵动了她的伤势。 “小姐,您没事吧?”管家担忧地上前。 “无妨。”苏明雪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加强戒备。祖祠那边,派可靠的人手看着,废墟暂时不要动。老太太那边…可有动静?” “回小姐,老太太气息平稳,如同熟睡。只是…依旧未醒。” 苏明雪点点头:“知道了。备车,我要回府一趟。” 她必须尽快与父亲商议对策。听风楼如同悬顶之剑,桃源镇经此大劫,百废待兴,苏家需要应对的太多。 **内室·午后** 何济在一种温暖而沉重的包裹感中,缓缓恢复了意识。 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膻中穴那持续的、温润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却顽强地在他干涸破损的经脉中流淌,带来丝丝缕缕的生机和难以言喻的舒缓。眉心血纹的灼痛感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隐隐的清凉。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锦帐顶棚,还有趴在床边、枕着手臂熟睡的林青萝。少女清秀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安心的弧度。她怀中,那本《医蛊双生经》散发着微弱的碧光,如同守护的精灵。 “青萝…”何济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微弱。 这细微的声音却惊醒了浅眠的林青萝。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何济睁开的眼睛,瞬间惊喜得泪水盈眶:“济哥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紧紧抓住何济的手,冰凉的小手带着微微的颤抖。 “水…”何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林青萝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他。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何济感觉舒服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林青萝紧张地问。 何济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还…死不了…就是…像被一百头牛…踩过…又被缝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林青萝憔悴的小脸和眼底的乌青,心头一暖,带着点痞气调侃道:“倒是你…哭成小花猫了…丑…” “你才丑!”林青萝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赶紧收住力道,“都这样了还贫嘴!” 何济笑了笑,笑容牵动着内腑,带来一阵隐痛,让他皱了皱眉。他看向自己的胸口,那个朱砂绘制的“归元”符文依旧清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这符…有用。”他低声道。 “嗯!苏姐姐也说了,你气息稳多了!”林青萝用力点头,随即脸上又露出担忧,“可是大夫说,你经脉和神魂的伤太重了,寻常药物根本没用…” “奶奶呢?”何济打断她,急切地问。 “老太太没事!伤口都愈合了!就是…就是还没醒。”林青萝连忙道。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沉默片刻,又问:“外面…怎么样了?山贼…听风楼…” 林青萝将昨夜苏明雪率兵逼退听风楼、今早族老闹事又被苏明雪震慑驱离的事情,以及桃源镇正在苏家组织下清理废墟、救治伤员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冰山美人儿…够辣…”何济听完,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个清冷高傲的苏家大小姐,为了他们,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济哥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林青萝关切地问。 何济确实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饥饿感袭来,点点头。 林青萝刚起身准备出去—— “不好了!青萝姑娘!何少爷!老太太那边…老太太那边出事了!”一名侍女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何济和林青萝脸色同时大变! “老太太…老太太刚才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我们以为她要醒了,刚想靠近…她…她突然浑身抽搐!嘴里…嘴里吐出好多黑血!脸色…脸色也变得好可怕!青中带黑!”侍女吓得语无伦次。 何济心头剧震!不顾身体的虚弱,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牵动内伤,痛得他眼前发黑,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济哥哥别动!”林青萝连忙按住他,转头对侍女急声道,“快!带我去!” 林青萝跟着侍女飞奔而去。何济躺在床上,心急如焚,却又动弹不得,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很快,林青萝脸色凝重地回来了。 “怎么样?!”何济急问。 “老太太…不是醒转,是体内有一股极其阴寒的煞气在反噬!”林青萝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碧绿的光泽,显然在动用传承之力探查,“那股煞气非常隐蔽,之前被祖祠龙魂的净化之力压制住了。现在净化之力消退,煞气失去压制,反而爆发出来!正在侵蚀老太太的心脉!” “煞气?什么煞气?”何济心头一沉。 “是…是那紫衣判官最后离开时,偷偷打入老太太体内的‘九幽蚀心煞’!”林青萝咬牙切齿,“极其阴毒!专门侵蚀神魂和心脉!若非老太太本身修为精深,又有龙魂之力护持过,恐怕早已…” “该死!”何济目眦欲裂!听风楼!好阴毒的手段!正面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青萝,你能治吗?”何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林青萝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我传承中虽有驱邪破煞的蛊术,但这‘九幽蚀心煞’层次太高,我的修为…远远不够强行拔除!强行施为,只会加速煞气反噬,害了老太太!”她眼中充满了无助和焦急,“怎么办?济哥哥,怎么办?” 何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意念沉入识海。破碎的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虚影依旧沉寂。但当他意念扫过眉心血纹时,那黯淡的灰败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他尝试着将意念凝聚,沟通那丝悸动,同时回忆着奶奶的气息… > **“玄录引路,血契通幽!探因溯源,敕令显真!”** 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艰难地探出。 一幅模糊的画面瞬间闪过何济的意识:何老太太佝偻的身体内,一条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阴寒与恶意的“小蛇”,正盘踞在心脉附近,贪婪地吞噬着老太太微弱的生机!正是那“九幽蚀心煞”的本源! 同时,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本能般浮现:此煞需以至阳至烈之物为引,配合精妙的金针导引之法,将其从心脉附近逼离,再以特殊法门封印或化解!强攻…必死! 至阳至烈之物…何济猛地想到了火蚁卵!那霸道的阳火之力!但火蚁卵太过狂暴,直接作用于心脉附近的老太太,无异于引火烧身! “火蚁卵…金针导引…”何济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或许…可以这样…”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林青萝:“青萝!取火蚁卵!银针!快!” “济哥哥!你要干什么?你的身体…”林青萝大惊。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何济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相信我!” 林青萝看着何济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咬了咬牙,不再犹豫,飞快地取来那个贴着符箓的黑陶罐和何济的银针包。 何济挣扎着坐起身,林青萝连忙扶住他。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眩晕和经脉的刺痛,左手颤抖着打开黑陶罐的封印符箓。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银针的尾部(不敢直接触碰),从罐中粘出一粒芝麻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布满金色斑点、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蚁卵! 看着这粒微小的火蚁卵,何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运转《医蛊双生经》中关于“控火”、“分神”的粗浅法门,意念艰难凝聚于左手银针之上! > **“蚁兵听令,阳火为薪!化整为零,分神控焰!敕!”** 随着口诀念出,那粒芝麻大小的火蚁卵,竟然在银针尾端微微颤动起来!紧接着,在何济意念的强行操控下,它极其艰难地、如同剥茧抽丝般,分离出七八缕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赤红色火线!每一缕火线都蕴含着精纯霸道的阳火之力,却极其微弱可控! 分离出这些细微火线,几乎耗尽了何济刚刚恢复的一丝心神,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青萝!”何济声音虚弱却急促,“扶我去奶奶那边!快!” 林青萝连忙搀扶着摇摇欲坠的何济,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何老太太的房间。 房间内,两名老嬷嬷急得团团转。何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呈现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嘴唇乌紫,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何济扑到床边,看着奶奶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右手捻起最长的一根银针(左手控火,已无力持针),左手捏着那根粘附着七八缕细微火线的银针尾部! 他闭上眼,识海中再次浮现老太太体内那条阴寒煞气小蛇的位置。他运转起《医蛊双生经》中最精妙的“金针渡厄”心法,意念高度凝聚! > **“金针引路,阳火焚邪!心脉重地,如履薄冰!分神控焰,避实就虚!引煞离巢,敕令——驱!”** 念诵的同时,他双手快如闪电! 右手银针带着一股稳固生机、守护心脉的柔和意念,精准无比地刺入老太太胸口膻中穴!针尾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左手那根粘附着细微火线的银针,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带着何济全部的意念和小心翼翼,避开主要心脉,极其精准地刺入那条煞气小蛇盘踞位置附近的一个次级穴位!针尖上,那七八缕细微的赤红火线瞬间没入穴位!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块!一股细微却霸道的阳火之力瞬间在穴位处爆发! “呃啊——!”昏迷中的老太太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身体猛地一颤! 盘踞在心脉附近的那条煞气小蛇,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剧烈的灼痛让它瞬间脱离了盘踞的位置,向着远离心脉和那阳火源头的方向——老太太的右臂经脉仓皇逃窜! “青萝!截住它!右臂曲池穴!”何济嘶声喊道,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支撑! 早已准备好的林青萝,眼中碧光大盛!她双手掐诀,指尖凝聚起充满生机的碧绿光点,狠狠点向老太太右臂肘弯处的曲池穴! > **“灵蛊封脉·生机牢笼!”** 碧绿光点没入穴位!一股坚韧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瞬间在曲池穴附近形成一道无形的牢笼!那仓皇逃窜的煞气小蛇一头撞在牢笼之上,发出无声的嘶鸣,被牢牢困在右前臂的一小段经脉之中!再也无法靠近心脉! 何济见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手中的银针也脱手掉落。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意识再次模糊。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扶住他。 再看床上的何老太太,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的青黑之色迅速褪去,乌紫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虽然苍白,却不再透着死气!那细微的抽搐也停止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只是右前臂处,隐隐有一条细长的黑气在皮肤下微微扭动,如同被囚禁的毒蛇。 “成功了!济哥哥!我们成功了!”林青萝看着老太太明显好转的气色,喜极而泣。 何济靠在林青萝怀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小姐!老爷…老爷亲自来了!还…还带着族里的几位老太爷!”管家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苏明雪刚刚从苏府回来,风尘仆仆,正在前厅听管家汇报镇中情况,闻言清冷的眉头瞬间蹙起。父亲亲自来了?还带着族里的老太爷?这绝非寻常! 她快步走出前厅,只见院门外停着一辆极其奢华的紫檀木马车,拉车的四匹骏马神骏非凡。马车旁,簇拥着十几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苏家供奉高手。苏父——苏正南,正被两名老仆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他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商海沉浮的锐利和深沉。在他身旁,还站着三位须发皆白、穿着深紫色苏氏族老袍服的老者,个个面色严肃,眼神复杂。 “爹。三太爷,五太爷,七太爷。”苏明雪上前行礼,声音清冷依旧,心中却疑窦丛生。 苏正南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和空荡荡的右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他点点头,沉声道:“进去说。” 一行人进入前厅落座。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雪儿,桃源之事,为父已知晓大概。”苏正南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苏家女儿。”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何济祖孙之事,牵连太大!听风楼…绝非我苏家能抗衡!他们睚眦必报,手段通天!此次受挫,必会卷土重来!届时,整个桃源,乃至我苏家基业,恐有倾覆之危!” 苏明雪心头一沉。 苏正南身旁那位辈分最高的三太爷,捋着雪白的长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雪丫头,你以弱冠之年,临危受命,率众抗敌,护佑一方,老朽等甚为欣慰。然,大局为重!何济身负‘天命’,怀揣逆鳞,更与那等恐怖存在牵扯不清,实乃灾祸之源!听风楼的目标是他!只要他在桃源一日,灾祸便不会停止!为苏家计,为桃源万千生灵计,必须…将他交出去!” “不错!”五太爷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趁他现在重伤未愈,将其与那枚逆鳞,一并交出!或可平息听风楼之怒,换取桃源一线生机!至于那何老太太和林青萝,亦可一并…” “不行!”苏明雪猛地站起身,断然打断!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怒意,声音如同冰刀,“何济祖孙乃桃源恩人!若无他们,昨夜桃源已化为鬼域!我苏明雪岂能做此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事!听风楼若要来,我苏家接着便是!纵是玉石俱焚,也绝不交出恩人!” “糊涂!”七太爷拍案而起,怒斥道,“你可知听风楼是何等存在?!那是能令王朝更迭、江湖血洗的庞然大物!我苏家在他们眼中,不过蝼蚁!你为一己之义气,要拉上整个苏家陪葬吗?!你父亲辛苦打下的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吗?!” “雪儿!”苏正南也沉声喝道,语气带着痛心和压力,“爹知道你重情义!但此事关乎苏家存亡!岂能意气用事!交出何济,并非不义!而是…弃车保帅!为了更多人能活下去!”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供奉高手们沉默不语,眼神复杂。族老的威压和苏正南的痛斥,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向苏明雪。 苏明雪孤身站在厅中,断臂的丝带垂落。她看着父亲眼中的痛惜和压力,看着族老们脸上的“大义凛然”,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无边的愤怒和失望,瞬间淹没了她。 为了基业?为了更多人?说到底,不过是恐惧听风楼的力量,想要牺牲何济来换取苟安! “好一个弃车保帅!好一个大义凛然!”苏明雪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缓缓抬起左手,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着苏家核心子弟身份的、温润的羊脂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苏”字。 在苏正南和三位族老惊愕的目光中,她左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那枚价值连城、象征着身份和荣耀的羊脂玉佩,在她掌心瞬间断为两截! “苏家之女苏明雪,今日在此,以佩为证!” 她声音清越,如同玉碎昆冈,响彻整个前厅: **“自此刻起,我苏明雪所为,皆出本心!与苏家无涉!生,不累苏门!死,不葬祖茔!桃源之责,我一人担!听风楼之祸,我一人挡!要动何济,先从我苏明雪的尸体上踏过去!”** 断佩之言,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前厅! 第35章 青萝受伤·何济剖秘卷制药 前厅死寂如墓。 断裂的羊脂玉佩静静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同苏明雪与苏家之间斩断的脐带。那声“生,不累苏门!死,不葬祖茔!”的决绝宣言,如同冰锥,狠狠扎在苏正南的心上。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看着女儿那决然挺直的、如同孤峰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震怒,以及一丝…被刺穿伪装的狼狈。 三位族老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上的“大义凛然”僵住,化为惊愕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怒。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清冷自持、以家族为重的苏家凤凰,竟会刚烈至此! “你…你这个逆女!”苏正南指着苏明雪,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嘶哑破碎,“为了一个外人…你…你竟要叛出苏家?!我…我苏正南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苏明雪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唯有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冰冷的决绝。她没有再看父亲和族老一眼,仿佛那断裂的玉佩已斩断所有牵连。她缓缓弯下腰,用左手,极其珍重地,将地上那本残破的《医蛊双生经》拾起,紧紧抱在怀中。古卷温润的碧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如同最后的依靠。 “桃源之责,我担。听风楼之祸,我挡。”她再次重复,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烙印刻在空气里,“诸位,请回。苏府别院,暂由我苏明雪接管。擅闯者,视同听风楼敌寇——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如同冰刀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脖颈!那些原本沉默的苏家供奉高手,此刻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家大小姐,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家主和族老,最终默默地、坚定地向前一步,站在了苏明雪身后!无声地表明了立场! 苏正南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他知道,大势已去。这个女儿,已彻底斩断了退路,选择了她的道。 “好…好…好!”苏正南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充满了苍凉和怨毒,“从今往后,你苏明雪,与我苏家,恩断义绝!走!”他猛地一甩袍袖,在两名老仆的搀扶下,踉跄着转身离去,背影透着无尽的萧索和愤怒。三位族老也如同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跟上。 苏府别院,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然而,那无形的裂痕和沉重的压力,却如同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明雪抱着古经,挺直的脊背在门帘落下后,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断臂处的剧痛和心神的巨大消耗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眼中的酸涩,转身,朝着内院的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她的战场,在那边。 **内院·何老太太房外** 林青萝正焦急地守在门口,看到苏明雪进来,连忙迎上:“苏姐姐!老太太体内的煞气暂时被济哥哥封在右臂了!济哥哥他…他刚才施针后,又昏迷过去了!” 苏明雪心头一紧,快步走进房间。只见何济被安置在靠窗的一张软榻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微弱,眉心的灰败血纹似乎又黯淡了一分。而床上的何老太太,虽然气息平稳了许多,但右前臂处那条细长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他怎么样?”苏明雪看向旁边的大夫。 大夫摇头叹息:“何少爷神魂和经脉的伤势本就极重,方才强行施针,引动火蚁卵阳火之力,如同饮鸩止渴,更是雪上加霜!若非胸口那道奇异的符文维系着一丝生机,恐怕…唉!如今只能以百年老参吊命,能否醒来…全看天意了。” 苏明雪的心沉了下去。她走到何济榻边,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这个痞赖的少年,为了守护至亲,一次次将自己推向绝境。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压抑的哭喊。 “何少爷!苏小姐!救命啊!救救我家娃儿吧!”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了院墙。 苏明雪眉头紧锁,对林青萝道:“你守着他们,我出去看看。” 她快步走到前院门口。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泪痕的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双目紧闭、脸色青灰的小男孩跪在门外,旁边还围着几个同样面黄肌瘦、面带惊惶的镇民。 “怎么回事?”苏明雪沉声问道。 “苏小姐!求您发发慈悲!让何少爷救救我家狗剩吧!”妇人磕头如捣蒜,哭喊道,“昨夜大乱…孩子受了惊吓,躲在地窖里…今早起来就…就变成这样了!浑身发冷,怎么叫都不醒…镇上的大夫看了,直摇头…说…说像是丢了魂儿啊!” “苏小姐!我爹也是!从昨晚开始就胡言乱语,说看到好多穿白衣服的鬼…还拿头撞墙!” “还有我家婆娘!身上突然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疙瘩,痒得把皮都抓烂了!” 恐慌,如同瘟疫的余烬,在劫后余生的镇民中再次蔓延。昨夜那毁天灭地的景象、百鬼窟妖人的毒蛊、听风楼杀手的凶威,显然给这些普通镇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引发了各种离魂、惊悸、乃至沾染阴邪之气的怪病! 苏明雪看着眼前这些绝望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凉。何济昏迷,老太太未醒,林青萝刚刚接受传承,自身难保…桃源镇最后的支柱,摇摇欲坠。 “把他们带到偏院安置。取些安神定惊的药材分发下去。”苏明雪强打精神,对管家吩咐道,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她此刻,亦是强弩之末。 “苏小姐…何少爷他…”妇人抱着孩子,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他…在救人。”苏明雪别过脸,声音艰涩,“我会尽力。” 安置好求医的镇民,苏明雪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内院。刚走到何老太太房门口—— “唔…咳咳咳…”一阵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咳嗽声从房内传来! 苏明雪心头猛地一跳,推门而入! 只见软榻上的何济,不知何时竟已挣扎着半坐起来!他一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身体因剧烈的咳嗽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眉心血纹那黯淡的灰败中,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他另一只手,却死死指向床上何老太太的右臂!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煞…煞气…在冲…封印!”何济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急迫,“奶奶…撑不住…太久…必须…拔除…” “可是…可是你的身体…”林青萝看着何济咳出的血沫,心疼得无以复加。 “没…时间了…”何济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林青萝怀中的《医蛊双生经》,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经…给我…” 林青萝含着泪,将古经递到他颤抖的手中。 何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将古经紧紧贴在胸口。他闭上眼,意念沉入识海,沟通眉心血纹那丝微弱的悸动,同时回忆着古经中关于“拔毒”、“破煞”、“以蛊克邪”的记载。无数破碎的符文、药方、蛊术在混乱的识海中碰撞、组合! “朱砂…烈酒…火蚁卵…”他断断续续地念出材料。 林青萝立刻备好。 何济左手颤抖着拿起笔,蘸饱混合烈酒的浓稠朱砂。他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推演万方”、“洞察本源”的心法,意念艰难凝聚于笔尖! > **“九幽蚀心,阴煞缠魂!万蛊为引,玄录为凭!药性相合,以火焚阴!敕令——显方!”** 嘶哑的口诀念出,他蘸满朱砂的笔锋,带着一股洞悉药性、推演万方的意念,在铺开的宣纸上,并非写字,而是飞速勾勒出一个个扭曲、繁复、充满了药力流转与相生相克意味的符文!这些符文相互勾连,最终在纸面中央,汇聚成一个由朱砂构成的、散发着灼热阳刚气息的——“合”字! “合”字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纹扩散!何济眉心剧痛如同针扎!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和药方组合!最终定格在《医蛊双生经》某一页残缺的角落——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九阳焚煞丹”的霸道丹方!主药赫然是火蚁卵!但辅药极其复杂,且需要一种名为“引魂草”的罕见灵药作为药引,调和火蚁卵的狂暴,并引导药力精准锁煞! 引魂草?何济心头一沉!此物只生于至阴至阳交汇的绝地,桃源镇方圆百里,根本无处可寻!没有引魂草调和,强行用火蚁卵拔煞,无异于在老太太心脉旁点一把野火!瞬间就能将她残存的生机焚毁!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何济的心脏!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不甘! “引魂草…没有引魂草…”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音。 “引魂草?”林青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什么!她飞快地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她颤抖着打开油纸,里面赫然是几株早已干枯、叶片呈现出诡异半黑半白之色的药草!一股混合着阴寒与暖意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是这个吗?济哥哥!”林青萝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这是…这是当年我爹娘在百草谷深处一处阴阳泉眼旁采到的!一直…一直留着!说是能安魂定魄!是不是引魂草?!” 何济看着那几株干枯的、散发着奇异气息的药草,脑中《医蛊双生经》的记载瞬间吻合!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猛地冲上头顶! “是!就是它!青萝!你…你救了奶奶!”何济激动得语无伦次,挣扎着就要下榻。 “济哥哥你别动!告诉我怎么做!”林青萝连忙按住他。 “取…取一株引魂草…研磨成粉…混合…三分火蚁卵粉末…再加…”何济强撑着,快速口述着“九阳焚煞丹”的简化炼制方法和所需的其他辅药。林青萝用心记下。 “最后一步…需要…以秘卷为炉…以我之血为引…点燃…药性!”何济的声音带着决绝,“快…准备!” 林青萝不敢怠慢,立刻将引魂草粉末、火蚁卵粉末以及其他几味辅药(百年老参须、烈阳花蕊、冰蟾蜕粉等)按照何济的指示,小心地混合在一个玉碗中。药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散发着灼热与阴寒交织的复杂气息。 何济看着玉碗中的药粉,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那本《医蛊双生经》,翻到记载“九阳焚煞丹”的那一页残破处。他伸出右手食指,用银针猛地刺破指尖! 噗! 一滴滚烫的、蕴含着微弱天命气息的心头精血,滴落在残破的书页上! 紧接着,他运转起《测字玄机录》中最为玄奥的“血契通灵”、“敕令万方”的心法,意念凝聚于染血的指尖,带着一股献祭般的决绝,在滴落精血的书页边缘,凌空书写下一个由鲜血构成的、充满了熔炼、引导、契约之意的古老符文! > **“秘卷为炉,血契为引!万蛊听令,焚煞归虚!敕!”** 符文完成的刹那! 嗡——!!! 整本《医蛊双生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碧光!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那滴落在书页上的何济精血,如同落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沸腾、燃烧起来!化作一缕缕暗金色的火焰!火焰并非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焚烧灵魂污秽的净化之力! 与此同时,玉碗中那混合的药粉,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自动悬浮起来,化作一道暗金色的药流,如同归巢的倦鸟,投入了那碧光缭绕、暗金火焰升腾的《医蛊双生经》之中! 嗤嗤嗤——! 药粉进入火焰的瞬间,发出奇异的声响!在秘卷碧光和血焰的包裹下,药粉迅速熔炼、提纯、融合!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至阳至烈与安魂定魄的奇异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过程看似神奇,对何济的消耗却是毁灭性的!他本就油尽灯枯,此刻强行引动秘卷之力,以精血为契,如同在燃烧最后的生命之火!他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死灰!眉心血纹那黯淡的灰败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余烬般的暗红!大股大股的黑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鼻中涌出!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虚影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崩散!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肝胆俱裂,想要上前阻止,却又不敢打扰这关键的炼丹过程! 苏明雪也冲了进来,看到何济那副惨状,清冷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她猛地看向那本悬浮在半空、碧光与血焰交织、正在熔炼药粉的古经,又看看床上气息微弱的何老太太,瞬间明白了何济在做什么!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撑住…何济…撑住…”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熔炼的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十息,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响起!《医蛊双生经》的碧光与血焰瞬间收敛!只见书页之上,悬浮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深邃暗金色、表面流淌着赤红与碧绿交织的玄奥纹路、散发着浓郁净化药香的丹药——九阳焚煞丹!成了! 丹药完成的瞬间,何济如同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口中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眉心血纹彻底黯淡无光,如同枯死的树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近断绝!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过去紧紧抱住何济冰冷的身体。 “快!丹药!”苏明雪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厉声提醒! 林青萝如梦初醒,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悬浮的暗金丹药取下。丹药触手温润,却蕴含着磅礴的药力。她不敢怠慢,快步走到何老太太床边,撬开老太太的嘴,将丹药小心地喂了进去。同时运转起《医蛊双生经》的传承之力,指尖萦绕碧绿光点,轻轻按在老太太的胸口,引导药力化开。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而霸道的暖流,瞬间涌入何老太太的四肢百骸!只见她右前臂处那条扭曲挣扎的黑色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在暗金与碧绿交织的药力冲击下,迅速变得稀薄、淡化,最终如同冰雪消融,彻底消失不见! 何老太太青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仿佛陷入了最甜美的沉睡。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寒煞气,荡然无存! “成了!煞气拔除了!”林青萝感受着老太太体内蓬勃的生机,喜极而泣。 然而,这份喜悦,却被何济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气息彻底冲散。 “济哥哥…”林青萝扑回何济身边,看着他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感受着他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巨大的恐惧将她吞噬。她颤抖着手,探向何济的腕脉,指尖传来的,是如同枯枝般微弱紊乱的脉象。 “大夫!大夫!”苏明雪对着门外厉声嘶喊,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绝望! 几名大夫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围到何济榻前。一番紧张的探查后,为首的老大夫脸色灰败,摇着头,声音充满了无力:“何少爷…经脉寸断,神魂之火…几近熄灭…全凭一股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除非…除非有传说中能续脉重生、凝魂聚魄的仙丹神药…否则…神仙难救…恐怕…撑不过今夜子时…” “不!不会的!济哥哥不会死的!”林青萝如同疯魔般哭喊着,紧紧抱着何济冰冷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济哥哥你醒醒!看看青萝!奶奶没事了!奶奶的煞气拔除了!你睁开眼看看啊!” 苏明雪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紧握的拳头,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染红了月白的裙裾。子时…今夜子时…那个痞赖的、总爱惹她生气的少年…就要…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 “苏…苏小姐…”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只见之前被乌老重伤、昏迷的那位苏家供奉,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艰难地倚在门框上。他脸色蜡黄,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林青萝怀中的何济。 “陈供奉?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去休息!”苏明雪强打精神道。 “不…我…我有话…”陈供奉喘息着,目光转向苏明雪,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急切,“昨夜…激战…我被那黑袍老鬼掌力震飞…撞在断墙上…昏迷前…恍惚看到…看到祖祠正殿那破洞深处…似乎…似乎有东西…随着最后那道光流…飞了出来…落入了…落入了祖祠废墟的…东南角…”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弱:“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和…和何少爷之前引动的气息…很像…或许…或许对何少爷…有用…”说完,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祖祠废墟?东南角?和何济引动的气息很像? 苏明雪和林青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去!”林青萝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我去找!哪怕翻遍整个废墟,我也要把那东西找出来!” “不行!”苏明雪立刻阻止,“你刚接受传承,身体虚弱!而且废墟危险未明!我去!” “不!苏姐姐!你伤得更重!你还要坐镇苏府!”林青萝态度异常坚决,“而且…我能感觉到!那本经书…”她看向怀中的《医蛊双生经》,“似乎…对那气息有感应!我去最合适!” 苏明雪看着林青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看看昏迷垂死的何济,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好!带上护卫!小心!” 林青萝不再犹豫,将《医蛊双生经》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何济,转身冲出了房间,如同一道扑向最后希望的风。 苏明雪走到何济榻边,缓缓蹲下身。看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她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颤抖,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如同死亡的预兆。 “混蛋…撑住…”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你不是最怕死吗…这次…别怂…” 她目光扫过何济胸口那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归元”符文,又看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子时…越来越近了。 **祖祠废墟·黄昏** 夕阳的余晖如同残血,涂抹在祖祠那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废墟上。断壁残垣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烟尘和淡淡的血腥味。 林青萝带着四名苏府最精锐的护卫,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瓦砾碎石中艰难穿行。她怀中的《医蛊双生经》散发着微弱的碧光,如同指路的萤火。随着靠近废墟东南角,古卷的碧光明显变得活跃起来,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这附近!仔细找!任何异常的东西都不要放过!”林青萝急切地吩咐。 护卫们立刻分散开,小心地翻动着石块和断裂的梁木。 林青萝也强忍着疲惫和心中的焦灼,运转起传承之力,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仔细感应着周围的气息。她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温和、带着熟悉龙威的力量,就潜藏在这片废墟之下! 突然! 她怀中的《医蛊双生经》碧光大盛!嗡鸣声陡然急促!指向一块半埋在瓦砾中、布满裂纹的巨大青石板! “这里!快!搬开它!”林青萝激动地喊道。 四名护卫合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沉重的青石板撬开、挪开! 石板下,并非泥土,而是一个被碎石填埋了大半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清晰的、温和而精纯的龙威气息,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馨香,从洞口中弥漫出来! “是这里!”林青萝心头狂跳!她不顾危险,就要上前探查!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桀桀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个阴冷、沙哑、带着贪婪和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从废墟另一侧的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被何济一拳重创、双臂扭曲、气息萎靡的听风楼黑袍护法——乌老!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狞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贪婪!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受伤不轻、但眼神凶狠的白面具杀手! “小丫头!把古经和下面的东西交出来!本座留你全尸!”乌老枯爪般的手微微抬起,一股阴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林青萝! 第36章 苏父上门·求聘何济为座上宾 “桀桀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乌老那如同砂纸摩擦、裹挟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阴冷笑声,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冻结了废墟黄昏的余温。三道鬼魅般的身影,从断壁残垣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了石板洞口旁的林青萝! 为首的乌老,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裹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斑斑。那张枯槁的脸上,肌肉因剧痛和极致的怨恨而扭曲抽搐,唯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如同饿狼般的绿光,死死盯着林青萝怀中那本碧光流转的《医蛊双生经》,以及石板下洞口弥漫出的精纯龙威气息!他身后两名白面具杀手,同样气息不稳,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但眼神依旧冰冷凶戾,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小丫头!把古经和下面的东西交出来!本座留你全尸!”乌老枯爪般的手微微抬起,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阴寒杀意如同冰狱降临,瞬间将林青萝和四名护卫笼罩!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碎石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重伤未愈的乌老,竟仍有如此恐怖的威压! “保护青萝姑娘!”四名苏府护卫瞬间红了眼睛,厉声怒吼!他们是苏明雪精心挑选的死士,忠诚悍勇!明知不敌,也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钢刀,结成简单的战阵,将林青萝死死护在身后!刀锋在夕阳下闪烁着决绝的寒芒! “不知死活!”乌老眼中凶光爆射,未受伤的左手猛地一甩! 嗤嗤嗤! 三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针,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快如闪电般射向四名护卫!冰针未至,那刺骨的寒意已让护卫们血液几乎冻结! “小心!”一名护卫怒吼着挥刀格挡!然而,冰针蕴含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道冰针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穿透了钢刀的格挡和护卫们仓促凝聚的护体罡气!狠狠扎入三名护卫的胸口! “呃啊!”三名护卫如遭重击,发出短促的惨嚎!胸口瞬间凝结出碗口大的冰霜,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全身蔓延!他们的动作瞬间僵硬,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冻结的雕像,保持着挥刀格挡的姿势,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仅剩的那名护卫目眦欲裂!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瞬间毙命,巨大的悲愤和恐惧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依旧死死挡在林青萝身前,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刀朝着乌老猛扑过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蝼蚁!”乌老身后的一个白面具杀手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出,手中淬毒的短匕带起一道幽蓝的寒光,精准无比地抹过护卫的咽喉! 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护卫的咆哮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下,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瞬息之间!四名精锐护卫,尽数殒命! 林青萝被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她背靠着冰冷的洞口边缘,怀中紧紧抱着嗡鸣不止的《医蛊双生经》,看着步步逼近、如同死神般的乌老三人,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现在…没人打扰了。”乌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焦黑的牙齿,眼中充满了病态的兴奋,“小丫头,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本座…亲手来取?听说‘钥匙’的血肉…对疗伤有奇效…” 他伸出枯瘦的舌头,如同毒蛇般舔过嘴唇,贪婪的目光在林青萝纤细的脖颈上扫过。 林青萝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知道,交出经书和洞中之物,自己和济哥哥最后的希望就彻底断绝!不交…立刻就是死!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绝望之际,怀中《医蛊双生经》的嗡鸣陡然变得尖锐急促!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一股强烈的、充满了焦急和守护意念的波动,狠狠冲击着林青萝的心神! 同时,她识海中那刚刚稳固的传承之力,仿佛被这生死危机彻底激发!无数关于“驱虫”、“御兽”、“音律控心”的玄奥法门如同潮水般涌现!一个清晰而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洞中之物是关键!必须拿到它! “我…我跟你们拼了!”林青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她猛地将《医蛊双生经》高举过头!疯狂催动识海中的传承之力!口中念诵起艰涩古老的口诀: > **“万蛊听令·虫笛惊魂!”** 嗡! 《医蛊双生经》碧光大盛!一股无形无质、却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奇异笛音,如同万千毒虫同时嘶鸣,瞬间以林青萝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音波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指神魂!乌老和两名白面具杀手猝不及防,被这蕴含了《医蛊双生经》本源力量和传承意志的笛音狠狠冲击! “啊——!”两名白面具杀手首当其冲,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本就神魂受创(昨夜龙威冲击),此刻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识海!七窍瞬间溢出鲜血,眼神涣散,抱着头颅痛苦地翻滚起来! 乌老也是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滞!他那强大的神魂也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一阵眩晕!操控的阴寒杀意瞬间紊乱! 好机会! 林青萝强忍着识海因过度催动而传来的撕裂剧痛,趁着这千钧一发的间隙,如同灵猫般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黑黢黢的洞口!双手疯狂地扒开堵在洞口的碎石! 指尖被锋利的碎石划破,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洞里的东西! “找死!”乌老瞬间从眩晕中恢复,看到林青萝的动作,勃然大怒!他枯爪隔空狠狠一抓! 一股阴寒的吸力瞬间笼罩林青萝的后背!将她扒开碎石的动作硬生生止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拖拽! “给我——出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双手狠狠探入洞内!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温润、坚硬、散发着磅礴生机的物体!她不管不顾,死死抓住! 就在乌老的吸力即将将她彻底拖离洞口的刹那! 嗡——!!! 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的暗金色光芒,猛地从被林青萝扒开的洞口深处爆发出来!光芒瞬间将林青萝笼罩!如同母亲的怀抱! 乌老那阴寒的吸力撞在这暗金光晕上,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消散!乌老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上充满了骇然! 林青萝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抱着怀中那个温润的物体,猛地从洞口滚了出来!她来不及看是什么,连滚爬爬地起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苏府别院的方向亡命狂奔!《医蛊双生经》的碧光紧紧环绕着她,为她提供着最后一丝庇护! “追!杀了她!夺回东西!”乌老看着林青萝怀中那散发出浓郁龙威和生机的物体,眼中贪婪几乎要燃烧起来!他厉声咆哮,强忍着伤势,带着那名勉强从笛音中恢复过来的白面具杀手,如同两道黑烟,朝着林青萝猛追过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如同巨兽的獠牙,吞噬了桃源镇。一场关乎生死的追逐,在废墟与街巷间上演! **苏府别院·内室·灯火摇曳** 房间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凝固的琥珀。 何济依旧昏迷在软榻上,脸色死灰,眉心血纹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苏明雪坐在榻边,左手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仅存的热量传递过去。她的脸色同样苍白,断臂处隐隐作痛,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担忧、恐惧,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床上的何老太太,在“九阳焚煞丹”的神效下,煞气尽除,呼吸平稳悠长,脸色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然而,孙子垂死的阴影,却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子时…快到了…”一名老大夫看着沙漏,声音带着无尽的叹息,打破了死寂。这叹息如同丧钟,敲在苏明雪的心上。 她握着何济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仿佛要将她的血液也一同冻结。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那个痞赖的、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少年,这一次…真的撑不过去了吗?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从未感到如此绝望,如此…害怕失去。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林青萝如同血人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浑身衣衫破烂,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手上布满了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怀中却死死抱着一个东西!《医蛊双生经》悬浮在她身后,碧光黯淡,显然也消耗巨大。 “济哥哥!苏姐姐!我…我找到了!”林青萝扑到榻前,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急迫。她颤抖着双手,将怀中那个温润的物体捧到苏明雪面前!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暗金色泽、表面布满了天然龙鳞状纹理、内部仿佛有熔岩般暗红光芒流淌的奇异石头!石头散发着温和而磅礴的龙威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本源力量!正是祖祠龙魂最后逸散出的核心精华——龙血石! 石头出现的刹那! 嗡! 何济胸口那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归元”符文,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吸引,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光!他眉心血纹那枯死的灰败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泽如同火星般猛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火山被投入了火种!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轰然在何济残破的身体内苏醒! “快!放在他胸口!”苏明雪瞬间明白了这石头的作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林青萝毫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温润的龙血石,轻轻放置在何济胸口那“归元”符文之上! 嗡——!!! 两者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暗金色的龙血石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股浩瀚、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顺着“归元”符文的引导,轰然涌入何济干涸破碎的经脉和几近熄灭的识海! “呃啊——!”昏迷中的何济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却又仿佛带着解脱的嘶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扳开,剧烈地弓起! 只见他周身皮肤之下,无数暗金色的光纹如同苏醒的虬龙,疯狂地蔓延、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寸寸断裂、如同焦土的经脉,在磅礴生命力的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重塑!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如同枯木逢春,朽骨生肌! 眉心血纹那黯淡的灰败瞬间被汹涌的暗金光芒驱散!血纹如同活了过来,剧烈地扭曲、蠕动,颜色由暗红迅速转为深邃的暗金!一股强大而古老的气息,正从血纹深处被强行唤醒、释放! 何济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贪婪地吞噬着龙血石中浩瀚的本源之力!他原本死灰的脸色迅速恢复血色,微弱的气息如同吹气球般急速攀升、壮大!一股混合着龙威与天命者气息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弥漫开来,让房间内的苏明雪、林青萝乃至几名大夫都感到一阵心悸! “成了!真的成了!”林青萝喜极而泣,看着何济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 苏明雪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如释重负的波动。这个混蛋…命果然够硬! 龙血石的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收敛、内敛。最终,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体积缩小了将近一半,颜色变得内敛温润,如同普通的玉石,安静地躺在何济胸口。而何济胸口那“归元”符文,也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何济的身体不再颤抖,重新平躺下来。脸色虽然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呼吸却变得悠长、深沉而有力!眉心的血纹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如同古老符印般的暗金色泽!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和力量感,正从他沉睡的身体内缓缓苏醒! “脉象…脉象平稳有力!如同脱胎换骨!”老大夫搭上何济的腕脉,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奇迹!简直是奇迹!神魂虽然依旧虚弱,但根基已稳!假以时日调养,必能恢复如初!” 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林青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坐在地,又哭又笑。苏明雪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她靠在榻边,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苏府别院** 晨曦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房间内。何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的混沌与痛苦,这一次,他的眼神异常清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深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稳。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经脉寸断、神魂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充满力量的酸胀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抚向眉心。那里,暗金色的血纹微微凸起,带着温润的质感,仿佛一枚天生的印记,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林青萝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嘴角却挂着安心的笑容。苏明雪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断臂的丝带垂落,闭目沉睡。晨光勾勒着她清冷的侧脸,带着一种平日里罕见的柔和与疲惫。 何济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块缩小了的暗金龙血石,正静静躺在他的衣襟里,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他轻轻拿起石头,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磅礴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奶奶和祖祠龙魂,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尽量不惊动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脚踩在地上,虽然有些虚浮,但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流滋润了喉咙,也让他更加清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苏老爷…大小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何少爷养伤…” “混账!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让开!我今日必须见到他!” 是苏正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耐烦。 何济眉头微挑。这位苏家主,昨日还气势汹汹要与他恩断义绝,今日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门被推开,苏正南不顾管家的阻拦,大步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商人的精明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他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精美锦盒的苏家管事。 苏正南一进门,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房间。当看到站在桌边、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沉稳的何济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昨夜还奄奄一息、被大夫判了死刑的少年,此刻竟已能下地行走?这…这简直是神迹! 他脸上的怒气和急切瞬间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惯有的、带着审视和评估的复杂神色。 “苏老爷,大清早的,火气不小啊?”何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是嫌我这灾星,还没把苏家连累够本?” 苏明雪和林青萝也被惊醒了。林青萝揉着眼睛,看到何济站在地上,惊喜地叫了一声:“济哥哥你醒了!” 苏明雪睁开眼,看到苏正南,清冷的眉头瞬间蹙起,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戒备。 苏正南被何济这带着刺的话噎了一下,老脸微红,但很快调整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贤侄…何贤侄!误会!昨日都是误会!老夫…老夫也是被族老所迫,一时糊涂!贤侄乃我桃源镇的大恩人!更是我苏家的贵人!老夫今日,是专程来赔罪的!” 说着,他朝身后的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连忙将两个锦盒恭敬地放在桌上,打开盒盖。 第一个锦盒里,赫然是厚厚一叠盖着官府大印的田契、房契!粗略一看,至少是桃源镇周边上千亩上等良田和镇中心十几处旺铺的地契! 第二个锦盒里,珠光宝气!一排排龙眼大小的东珠,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几块未经雕琢、却水头极足的帝王绿翡翠;还有几支通体由羊脂白玉雕琢、镶嵌着红蓝宝石的玉如意!价值连城! “贤侄!”苏正南指着锦盒,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豪气,“这些,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良田千亩,旺铺十间,权作贤侄在桃源安身立命之本!这些珠宝,算是给贤侄压压惊!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脸色冰冷的苏明雪,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老夫欲聘贤侄为我苏家首席供奉!地位仅在家主之下!苏家所有资源,任凭贤侄调用!只望贤侄看在桃源一方水土,看在我家明雪…的份上,不计前嫌,留在武陵!我苏家,愿为贤侄挡下听风楼之祸!” 首席供奉!千亩良田!十间旺铺!价值连城的珠宝! 这份“赔罪”的诚意,不可谓不重!几乎是拿出了苏家在桃源镇近半的根基! 房间内瞬间一片死寂。 林青萝惊讶地捂住了嘴。苏明雪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深深的失望。父亲此举,哪里是赔罪?分明是看中了何济“天命者”的身份和那恐怖的能力,想要用利益将其彻底绑在苏家的战车上!昨日断佩绝情的冷酷,与今日重利相诱的虚伪,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何济看着桌上那耀眼的财货,又看看苏正南那张堆满笑容却眼神闪烁的脸,嘴角那抹痞气的笑容慢慢扩大,最终化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啧啧啧…苏老爷,好大的手笔!”何济踱步到桌边,随手拈起一颗东珠,对着晨光看了看,又丢回锦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千亩良田…十间旺铺…还有这些…亮晶晶的石头…”他语气轻佻,带着浓浓的戏谑,“这是想…买我何济这条命?还是想买我这个人?” 苏正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道:“贤侄这是哪里话!老夫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何济打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视苏正南的双眼,“苏老爷的真心,昨天还值一枚玉佩,今天就变成这些身外之物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苏老爷这买卖经,念得可真够精的!” “你!”苏正南被这毫不留情的讽刺刺得老脸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至于这苏家首席供奉…”何济走到苏明雪身边,看着父亲那虚伪的嘴脸,苏明雪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何济轻轻拍了拍她未受伤的左肩(动作自然,带着一丝安抚),然后转头看向苏正南,语气带着玩世不恭的调侃,“位子听着挺高,可惜啊…小爷我野惯了,受不得拘束。更不喜欢…被人当成奇货可居的物件儿摆弄。苏家的高枝,怕是攀不起。” “何济!你不要不识抬举!”苏正南终于撕下了伪装的客气,声音冷了下来,“听风楼的报复随时会来!没有我苏家庇护,你以为你能在武陵立足?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能不能立足,能不能护住…”何济脸上的痞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我何济的事,不劳苏老爷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耀眼的财货,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疏离:“这些东西,苏老爷还是收回去吧。我何济救人,凭的是本心,图的不是这些。桃源之责,我担了。听风楼之祸,我也接着。至于苏家…” 他看向苏明雪,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只有她能懂的暖意:“我认的,是苏明雪这个人,和苏家无关。” 苏明雪身体微微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何济。清冷的眸子深处,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昨日她断佩明志,今日他一句“认的是苏明雪这个人”,如同最坚硬的铠甲,瞬间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因父亲而产生的委屈和彷徨。 苏正南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少年,又看看女儿眼中那瞬间被点亮的、不再冰冷的光芒,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忌惮涌上心头。 “好!好!好!”苏正南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何济!你有种!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天命,能护你到几时!我们走!” 他猛地一甩袍袖,带着管事,如同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那两盒价值连城的财货,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桌上,如同无声的讽刺。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济哥哥…”林青萝担忧地看着何济,又看看桌上的东西。 “收起来吧。”何济摆摆手,语气随意,“找个机会,换成药材粮食,发给镇上遭了灾的百姓。苏家老爷的钱,花在桃源百姓身上,不亏。” “嗯!”林青萝用力点头,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何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桃源镇。劫后余生的人们正在清理废墟,重建家园。他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感受着眉心那暗金色血纹蕴含的磅礴潜能,也感受着那依旧潜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的听风楼威胁。 “冰山,”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却异常认真,“这武陵城的水…好像比我想的…还要浑啊?” 苏明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清冷的眸光投向远方武陵城的方向,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 “再浑的水,也有澄清之日。再大的风浪,也终有平息之时。你想趟这浑水,我陪你。”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废墟之上,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武陵城的风云,已在远处隐隐汇聚。 第37章 族老阻挠·重提旁支血脉事 苏正南拂袖而去的背影,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消失在别院朱漆大门之外。那两盒价值连城的珠宝地契,如同被遗弃的烫手山芋,孤零零地躺在厅堂的黄花梨木桌上,在晨光下折射着冰冷而讽刺的光泽。 厅堂内一片寂静。林青萝看看桌上耀眼的财货,又看看并肩立于窗前的何济与苏明雪,小脸上满是懵懂和一丝不安。她虽不通世故,却也感受到方才那番交锋中蕴含的冰冷暗流。 “济哥哥…这些东西…”林青萝小声问道。 “收起来,登记造册。”何济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谈论几捆柴火,“找个妥当时候,换成米粮药材,分给镇子上遭了灾、断了炊的人家。苏家老爷的钱,花在桃源百姓身上,正好。” “嗯!”林青萝用力点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赞同。她小心地将锦盒盖上,唤来侍女仔细收好。 何济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新生的力量如同蛰伏的河流,虽未完全奔腾,却已能感受到那磅礴的底蕴。眉心血纹温润,暗金光泽内敛。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又倒了杯水,目光扫过苏明雪依旧清冷却明显柔和了几分的侧脸,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痞气的弧度: “冰山美人儿,你这爹…变脸的本事,怕不是跟蜀中变脸大师偷的师?昨天还要拿我的人头去听风楼换平安,今天就想把我当镇宅貔貅供起来?啧啧,这买卖算盘,打得武陵江对岸都听得见响。” 苏明雪闻言,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耳根处一抹极淡的绯红一闪而逝。她并未反驳,只是淡淡瞥了何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话多”。然而,这细微的反应,已足以让熟悉她性情的何济暗自挑眉。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帘被轻轻掀起。何老太太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老人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棉布袄裙,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脸色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异常明亮、深邃,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光华,此刻正温和而欣慰地落在何济身上。 “奶奶!”何济和林青萝同时惊喜地叫出声,连忙上前搀扶。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何老太太轻轻拍了拍何济的手背,目光在他眉心的暗金血纹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痛惜,更有一份沉甸甸的释然。她转向苏明雪,微微颔首:“苏丫头,辛苦你了。” “老太太言重,您安好便好。”苏明雪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昨夜老太太以命布阵、引动祖祠龙威的决绝身影,早已在她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 众人扶着老太太在主位坐下。何济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奶奶,您可算醒了!再不醒,孙儿可要被苏家老爷当成奇珍异兽关笼子里展览收门票了!” 何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枯瘦的手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没个正形!油嘴滑舌的毛病一点没改!”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济儿,”老太太神色一正,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祖祠之下,那‘渊渟岳峙镇八荒’的存在…你…可明白了?” 何济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变得无比郑重。他抚摸着怀中那块温润的、缩小了的龙血石,感受着其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磅礴力量,沉声道:“孙儿明白。它…以最后的本源,成全了我。也托付了…未尽之责。” 那煌煌龙威,那苍凉叹息,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守护之意,已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明白就好。”何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决绝取代,“天命者…并非荣耀,而是枷锁,是责任,更是…无数觊觎目光下的靶心。桃源祖祠已崩,此处非久留之地。武陵…乃至更广阔的江湖…才是你该去的地方。有些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趟。” “孙儿知道。”何济点头,眼神坚定。无论是为了探寻自身身世之谜,还是为了应对听风楼如影随形的威胁,亦或是那冥冥中肩负的“天命”,离开桃源,踏入武陵城这潭深水,已是必然。 “只是…”何济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奶奶,您体内的‘九幽蚀心煞’虽拔除,但根基损耗太重。桃源如今百废待兴,孙儿实在放心不下您独自留下。不如…” “不如什么?”何老太太打断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了然,“想带着我这把老骨头一起闯江湖?济儿,老身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桃源虽破,却是根。老身生于斯,长于斯,纵死,亦要埋骨于斯。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林青萝和苏明雪,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有些缘法,有些担子,也并非你一人能扛。桃源…自有其命数。你只管走你的路。” 何济看着奶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心头沉重,知道再劝无用。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再言—— “不好了!何少爷!苏小姐!外面…外面又闹起来了!”管家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焦虑和愤怒,“何三爷…还有几个族老…带着一大帮旁支子弟,堵在别院门口!口口声声说…说何少爷是旁支血脉,不配执掌祖祠秘辛,更不配…不配做‘天命者’!要…要讨个说法!” “旁支血脉?”何济眉头一挑,嘴角那抹痞笑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呵,这老棺材瓤子,鼻子倒灵!奶奶刚醒,他们就闻着味儿来添堵了?” “走!去看看!”苏明雪清冷的脸上瞬间覆满寒霜,断臂的丝带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杀意弥漫开来。昨日她断佩明志,今日这些蛀虫还敢来聒噪,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寒光一闪,却并未起身,只是对何济沉声道:“济儿,记住。天命不由血脉,由心。今日,你便让他们看看,何为…真正的天命!” **苏府别院门外·日上三竿** 别院门口,气氛剑拔弩张,如同即将点燃的火药桶。 以何三爷为首的五六个何家族老,个个穿着簇新的绸缎长衫,拄着象征身份的拐杖,脸上带着“义愤填膺”和“主持公道”的虚伪神情,簇拥在门前。他们身后,是几十个被煽动起来的何家旁支子弟,大多是些游手好闲、惯于见风使舵的青壮,此刻正挥舞着棍棒农具,脸红脖子粗地叫嚣着: “何济滚出来!旁支孽种,也敢窃居天命?” “交出祖祠秘宝!那是属于我们何家嫡脉的!”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我们旁支就不是何家人了?” “对!讨个说法!不然砸了这别院!” 污言秽语,甚嚣尘上。苏府管家带着十几名手持钢刀、眼神冷厉的护卫,死死守住大门,寸步不让。双方推搡叫骂,冲突一触即发!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惊动的镇民,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惧和好奇。 吱呀—— 沉重的别院大门缓缓打开。 何济当先一步,跨出门槛。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势,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衬着大病初愈后略显苍白的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痞笑。然而,当他那双深邃平静、隐隐流淌着暗金色泽的眼眸缓缓扫过门前喧嚣的人群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淡淡龙威与天命者威严的无形气场,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 喧嚣的叫骂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了下去!那些挥舞棍棒的旁支子弟,接触到何济的目光,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悸,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和恐惧油然而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棍棒也垂了下来。 连为首的何三爷等人,也被这无形的气场压得呼吸一滞,脸上的“义愤”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与昨日那个在祖祠废墟中浴血挣扎的形象截然不同了!他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令人心悸的沉稳与威严! “哟,三爷爷,五爷爷,七叔公…各位叔伯兄弟,这么大阵仗堵在我家门口,”何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浓浓的戏谑,“是赶着给我这‘旁支孽种’送行呢?还是…来讨债的?我何济好像没欠各位棺材本儿吧?”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何三爷等人脸上! “放肆!”何三爷气得龙头拐杖狠狠杵地,老脸涨红,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厉声喝道,“何济!你目无尊长,口出狂言!身为旁支子弟,侥幸得了些机缘,不思报效宗族,反引外敌,毁我祖祠!更妄称‘天命’,蛊惑人心!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当着桃源父老的面,老夫代表何家族老会,要你交出祖祠秘宝,自废修为,跪在祖祠废墟前向先祖请罪!否则…休怪族规无情,将你这一支…彻底除名!” “除名?”何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三爷爷,您老糊涂了吧?我何济这一支,往上数三代,也是给何家嫡脉当牛做马、开荒拓土才在桃源站稳脚跟的旁支!除名?好啊!正好省了每年清明给那帮躺在祖坟里享清福、屁事不干的嫡脉老爷们磕头烧纸的钱!这笔买卖,划算!” “你…你…大逆不道!”何三爷被这混不吝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济的手指都在哆嗦。 “何济!休要胡搅蛮缠!”旁边的何五爷跳出来帮腔,色厉内荏地喊道,“血脉尊卑,天理伦常!你一个旁支贱脉,有何资格执掌祖祠秘辛?有何资格代表何家‘天命’?这秘宝,这机缘,本就该归我何家嫡脉所有!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速速交出来,或可念在同族之谊,饶你…” “放你娘的屁!”何济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眼中寒芒爆射,“狗屎运?老子在祖祠守夜被老鼠追着啃的时候,你们这帮嫡脉老爷在哪儿?老子被山贼追杀,被听风楼的狗崽子捅刀子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桃源镇差点被屠,祖祠崩毁,是我奶奶以命布阵!是我引动龙魂退敌!是苏小姐率兵死战!你们呢?躲在自家地窖里,抱着金银细软瑟瑟发抖!现在风头过了,跑出来腆着老脸跟我讲血脉?讲尊卑?讲资格?” 他一步踏前,无形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下!何五爷被这气势所慑,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你们要资格?好!”何济声音如同寒冰,响彻全场,“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我何济…凭什么!”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人群中一个眼神躲闪、缩着脖子的旁支青年——正是之前跟着何有财混、在祖祠守夜时偷懒耍滑、被何济教训过的何二狗。 “何二狗!”何济厉喝一声。 何二狗吓得一哆嗦,差点尿裤子:“济…济哥儿…” “你过来!”何济命令道。 何二狗哪敢反抗,哆哆嗦嗦地走到人群前面。 何济也不废话,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何二狗的手腕!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洞察病灶”、“望气诊脉”的心法,意念凝聚于指尖!一股无形的意念瞬间探入何二狗体内! 只见何二狗体内,肝经郁结,胆气虚弱,肾水亏损…更重要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阴寒湿邪之气的病根,正盘踞在他脐下三寸的关元穴附近! “昨夜受惊,躲在地窖,又贪凉喝了生水,现在小腹坠胀冷痛,后腰酸软无力,尿频尿急,畏寒怕冷,对不对?”何济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何二狗如同见鬼般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对…对!济哥儿…您…您怎么知道?” “哼!”何济冷哼一声,松开他的手腕。随手从旁边护卫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矢,用箭头在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上,龙飞凤舞地刻下一个笔画刚劲、充满破邪祛湿之意的——“阳”字! > **“湿寒入腑,邪侵关元!石为引,阳破阴!字镇病根,敕令——散!”** 刻字完成,何济左手掐诀,对着那石上的“阳”字凌空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纯阳意念混合着微弱的龙威气息,瞬间注入石刻的“阳”字之中!那石字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散发出温润的暖意! “站上去!”何济对何二狗喝道。 何二狗不明所以,但慑于何济威势,战战兢兢地站到了那个刻在地面的“阳”字之上。 就在他双脚踏上石字的刹那! 嗤——! 一股微弱的白气如同被蒸腾般,从他肚脐眼附近袅袅升起!何二狗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瞬间涌入小腹,原本如同冰块般坠胀冷痛的感觉迅速消散!腰也不酸了,那股尿意也神奇地平复下去!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温泉里! “暖…暖了!不疼了!真神了!”何二狗惊喜地叫出声,激动得手舞足蹈!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举手投足,刻字驱寒!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何济看也不看惊喜的何二狗,目光如刀,再次扫向脸色铁青的族老们:“这,算不算资格?” “哼!雕虫小技!不过些许乡野医术,也敢妄称天命?”何三爷强作镇定,冷哼道。 “雕虫小技?”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转向另一个躲在人群后面、脸色蜡黄、不住咳嗽的中年汉子——是何家旁支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何老实。他妻子早亡,独自拉扯一个痴傻的儿子。 “何老实,你儿子呢?”何济问道。 何老实闻言,浑浊的眼睛瞬间涌上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济哥儿…求您…求您救救我家狗蛋吧!他…他今早起来就发高烧,浑身滚烫,说胡话,手脚还一抽一抽的…镇上的大夫说…说是急惊风…没…没救了…” 说着,一个七八岁、眼神呆滞、浑身通红、正被一个妇人抱着、身体不断抽搐的痴傻男孩被推到了前面。 “抱过来。”何济沉声道。 妇人连忙将抽搐不止、气息灼热的男孩抱到何济面前。 何济凝神看去。男孩印堂发青,口唇干燥,四肢抽搐,高热不退。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结合《医蛊双生经》的洞察之法,意念扫过。这绝非简单的急惊风!男孩本就先天神魂有缺(痴傻),昨夜又受龙威和妖邪气息双重冲击,神魂动荡,引动心火,风邪入脑! 他左手捻出三根银针,右手食指蘸了蘸旁边护卫水囊里的清水,在男孩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水汽构成的、充满安神定惊、祛风清心之意的——“定”字! > **“风邪扰神,心火焚身!水引清凉,字镇惊风!金针引路,敕定神魂!”** 水汽构成的“定”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快如闪电!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男孩头顶百会穴、颈后大椎穴、以及双手合谷穴!针入极浅,针尾微微震颤! 随着银针刺入和那悬于胸口的“定”字散发的安神之力,男孩剧烈的抽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止!灼热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呆滞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狗蛋!狗蛋!”何老实扑到儿子身边,看着儿子明显好转的样子,老泪纵横,对着何济连连磕头:“谢谢济哥儿!谢谢活菩萨!” 人群再次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赞叹!看向何济的眼神,已如同仰望神明! “这,又算不算资格?”何济的声音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族老们耳边! 何三爷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何济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已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够了!何济!”一直沉默的七族老何守仁,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怨毒,指着何济厉声道,“就算你会些妖法邪术又如何?旁支就是旁支!血脉低贱!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祖祠秘宝,关乎何家气运,岂能由你一个旁支孽种执掌?这是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今日,你必须交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 苏明雪缓步上前,与何济并肩而立。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流淌着森冷的寒芒。断臂的丝带垂落,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更添几分凛冽的决绝。她目光冰冷地扫过何守仁和其身后的族老,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昨日我断佩之言,犹在耳边。要动何济,先问过我手中之剑!谁再敢聒噪一句‘旁支孽种’,休怪我苏明雪…剑下无情!”** “苏明雪!你…你已非苏家之人!凭什么管我何家之事!”何守仁色厉内荏地喊道。 “就凭我手中剑!”苏明雪长剑斜指,剑气吞吐,锁定何守仁,“你,要试试?”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钢针,刺得何守仁头皮发麻,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惨白地后退几步。 场面再次僵持。族老们被苏明雪的杀意和何济展现的“神迹”彻底震慑,进退维谷。那些被煽动的旁支子弟,更是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出声。 就在这死寂的关头—— “让开!让开!何少爷救命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喊声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几个镇民抬着一块门板,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浮肿、皮肤发黑、口吐白沫、气息奄奄的中年汉子,正拼命地往人群里挤!旁边跟着一个哭天抢地的妇人。 “何少爷!苏小姐!救救我男人吧!他…他刚才在镇西清理废墟,挖开一口被石头堵住的老井…想打点水喝…结果…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妇人哭喊着,指着那口吐白沫的汉子。 众人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汉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斑点,浮肿得如同被水泡过的馒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是…是井里的尸毒!完了!染上就死!” “瘟神!是瘟神又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连堵门的族老们都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染上! 苏明雪脸色凝重。林青萝也紧张地看着何济。 何济眉头紧锁,快步走到门板前。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洞幽烛微”的心法,意念凝聚于双目,仔细探查那汉子。皮肤发黑浮肿是表象,口吐白沫是中毒痉挛…但那股腥臭…并非单纯的尸毒!更像是…某种阴邪的蛊毒混合了陈年尸气! 他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人群。当看到躲在何三爷身后、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阴冷笑意的何有财(之前因贪污被揭露)时,何济眼中寒光一闪! “把他抬到阴凉处!青萝!取烈酒、朱砂、雄黄粉、还有…我药箱里那瓶‘化蛊散’!快!”何济沉声吩咐,同时蹲下身,左手捻出银针,右手食指蘸着烈酒,在汉子浮肿发黑的额头上,凌空书写下一个由酒液构成的、充满辟邪解毒、镇煞化毒之意的——“解”字! > **“邪蛊缠身,尸毒蚀体!酒引药力,字镇凶顽!金针锁脉,敕破毒源!”** 酒液构成的“解”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银针快如闪电!刺入汉子心口膻中、肚脐神阙、双足足三里!针入瞬间,汉子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口中喷出的白沫变成了腥臭的黑水! 林青萝飞快地将混合了朱砂、雄黄粉和化蛊散的药粉拿来。何济接过,运转《医蛊双生经》中“以药克蛊”的法门,将药粉均匀地洒在汉子周身几处大穴和那发黑的皮肤上! 嗤嗤嗤——! 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油脂,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汉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扭动、挣扎!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按住他!”何济低喝! 几名镇民连忙死死按住汉子。 何济眼神一厉,右手并指如剑,运转体内新生的一丝龙威之力,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的破邪意念,狠狠点在汉子胸口那酒液构成的“解”字中心! > **“万毒归虚,敕!”** 一股精纯的破邪之力轰然注入! 噗——! 汉子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无比、混杂着黑色虫卵和粘稠液体的污血!身体剧烈地弹跳了几下,随即瘫软下去!皮肤上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浮肿也迅速消减!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腥臭和死气却荡然无存!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毒…毒排出来了!” “活了!何少爷又救活一个!” 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看向何济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这简直是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 何济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刚才强行引动龙威之力,对他初愈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他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瞬间穿透人群,死死钉在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何有财身上! “何有财!”何济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响彻全场,“那口被封的老井…下面埋着的,恐怕不止是死老鼠吧?你昨夜趁乱,偷偷摸摸往里面倒了什么‘好东西’?嗯?” 轰! 如同平地惊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面无人色的何有财!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何有财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狡辩。 “没有?”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随手捡起地上半块碎瓦片,蘸着旁边水洼里的泥水,在旁边的断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大大的——“井”字! > **“井隐深幽,藏污纳垢!意锁奸邪,敕令显踪!”** 泥水写就的“井”字完成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意念波纹扩散! 何济眼中精光爆射!眼前瞬间闪过清晰的画面:昨夜混乱中,鬼鬼祟祟的何有财,抱着一个贴着百鬼窟标记的黑色陶罐,偷偷摸摸来到那口废弃老井旁,撬开封石,将罐中黑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液体倒了进去!那液体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卵在蠕动! “百鬼窟的‘腐尸化骨水’!混合了尸蛊虫卵!”何济的声音如同惊雷,狠狠砸下!“何有财!你好大的狗胆!勾结妖人,投毒害命!你还有何话说?!” 铁证如山!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打死他!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原来是他搞的鬼!差点害死王老三!” “族老!你们还要包庇这个畜生吗?!” 愤怒的镇民瞬间将矛头指向了何有财和包庇他的族老! 何三爷等人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被愤怒人群包围、吓得屎尿齐流的何有财,再看看如同天神下凡、掌控着生杀予夺力量的何济,以及他身边那持剑而立、杀意凛然的苏明雪…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们淹没。 什么旁支嫡脉,什么血脉尊卑,在绝对的力量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如同纸糊的城堡,轰然倒塌! “拿下!将这个勾结妖人、祸害乡里的败类拿下!交由…交由何济少爷处置!”何三爷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声音嘶哑颤抖,第一个倒戈。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恨不得立刻与何有财划清界限。 几个旁支子弟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瘫软如泥的何有财捆了个结结实实。 何济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般的“大义灭亲”,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再无半点嚣张气焰的族老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血脉?嫡庶?从今日起,在桃源何家,我何济的话,就是规矩!谁再敢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说事,煽风点火,祸乱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便如此石!”** 话音落,他右脚看似随意地在地上轻轻一踏! 轰隆! 一声闷响!他脚下那块厚重的青石板,连同上面刻着的那个“阳”字,瞬间化为齑粉!烟尘弥漫! 死寂!绝对的死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无论是愤怒的镇民,还是惊恐的族老,抑或是那些旁支子弟,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石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这还是人吗?! 何济收回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越过噤若寒蝉的人群,投向远方武陵城的方向,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深意的笑容: “冰山,这桃源的水,好像…暂时清了点儿?接下来,该去武陵城…会会那些真正的‘大水怪’了。” 第38章 何济抗辩·以才字驳嫡论 青石板的齑粉在晨风中打着旋儿,飘散出细微的尘埃,带着一股石粉特有的呛人气味。这气味弥漫在死寂的别院门前,却压不住那股从每个人心底升腾起的、冰冷的恐惧。 何济收回脚,仿佛只是拂去了鞋尖的一粒灰尘。他脸上那抹惯常的痞笑重新浮现,目光越过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族老和旁支子弟,投向远处被惊动、正惶惶不安聚拢过来的更多桃源镇民。 “瞧见没?”何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规矩这玩意儿,有时候就得踩碎了,才好立新的。三爷爷,五爷爷,七叔公…还有诸位叔伯兄弟,”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被捆得如同待宰肥猪般涕泪横流的何有财,“这吃里扒外、勾结妖人、往自家水井里投毒害命的畜生,按我何济的规矩…该怎么处置?”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拖去镇东头的乱葬岗,挖个深坑,把这身腌臜骨肉连同他那点龌龊心思,一起埋了!省得脏了桃源的水土!至于那口老井…青萝!” “济哥哥!”林青萝立刻应声上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愤怒和一丝后怕。 “带人把那口井彻底填死!用生石灰混合糯米浆,层层夯实!再于井口之上,立一块石碑!”何济眼中寒光闪烁,指尖凌空虚划,一个由意念凝聚、充满破邪镇煞之意的巨大符文虚影在空中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碑上刻一个‘镇’字!字入石三分,以雄鸡血、朱砂混合我的血为引!我要这井,永世封绝!更要让所有心存邪念者看看,勾结妖邪、祸害乡邻的下场!” > **“秽井藏奸,毒流四方!石为墓,字作枷!引血为誓,敕令永封!”** 无形的敕令随着他话语落下,仿佛烙印在空气之中。几个强壮的旁支子弟,在何济那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如蒙大赦般,连拖带拽地将哭嚎求饶的何有财往乱葬岗方向拖去,动作快得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位煞星迁怒。 何济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动的何三爷等人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比最锋利的刀子更让这些老朽胆寒。 “至于诸位族老…”何济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族老们的心上,“血脉尊卑,嫡庶有别…这道理,讲得挺好。不过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桃源镇民的耳边: “我何济今天,就当着桃源所有父老乡亲的面,问问大家伙儿!昨夜山贼围镇,听风楼杀手横行,祖祠崩毁,妖邪肆虐!是谁!引动龙魂,逼退强敌?!是谁!以命布阵,护佑一方?!又是谁!刚刚救活了中了妖毒的王老三?!是谁!镇住了那口害人的毒井?!”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亢一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目光如同火炬,扫过一张张劫后余生、惊魂甫定的面孔。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如同被点燃的干柴! “是何少爷!” “是何老太太和苏小姐!” “是何济哥儿救了王老三!” “是何少爷镇住了毒井!” “是何济少爷!!”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饱含着感激、敬畏和一种发自肺腑的认同!声音汇聚成浪,冲击着何家那些族老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傲慢! 何济双手虚按,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他脸上痞气依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他指着地上那堆青石板的齑粉,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看到了吗?!这就是规矩!这就是资格!不是靠祖宗牌位上的名字!不是靠族谱里那点发霉的墨迹!是靠这里!”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发出沉闷的声响,“是靠站在这里!站在所有需要你的人前面!靠你手中的本事!靠你胸膛里的热血!去挣!去拼!去守护!” “什么狗屁嫡脉旁支?!在桃源镇差点被屠的时候,在我奶奶命悬一线的时候,在你们躲在自家地窖里抱着金银瑟瑟发抖的时候!嫡脉的祖宗牌位救不了你们!旁支的身份也压不死我何济!能救你们的,是站在这里的人!能守护桃源的,是愿意为它流血拼命的人!”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狠狠劈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何三爷,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一种破灭一切腐朽规则的决绝: “何三!睁开你那被嫡庶尊卑糊住的狗眼看看!看看你所谓的‘嫡脉高贵’,除了会躲在后面指手画脚、煽风点火、甚至勾结妖人祸害乡里!还剩下什么?!啊?!你告诉我!它高贵在何处?!它凭什么?!就凭它烂得早?!烂得彻底?!烂得只剩下吸食同族血肉的蛆虫嘴脸?!” “你…你…大逆不道!辱及先祖!老夫…老夫…”何三爷气得浑身乱颤,手指着何济,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三哥!” “三叔公!” 旁边的何五爷和何守仁等人慌忙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乱作一团。 何济却看也不看,反而踏前一步,声音更加洪亮,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响彻整个桃源镇的上空: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讲规矩,论血脉,那我何济今日,就用你们最看重的‘规矩’,来跟你们好好论一论!” 他猛地抬手,指向被苏明雪护卫护在身后、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欣慰而坚定的何老太太:“我奶奶!何王氏!嫁入何家数十载,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在你们这些嫡脉老爷们醉生梦死、躺在祖辈功劳簿上享清福的时候!是她!在丈夫早逝后,以一己之力拉扯旁支孤儿寡母!是她!在灾年开仓放粮,活人无数!是她!在昨夜,以凡人之躯引动祖祠秘力,以命相搏,护住了整个桃源!她姓王!非何家血脉!按你们的嫡庶规矩,她算什么?!她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有没有资格受你们一拜?!” “有!” “何老太太活菩萨!” “没有老太太,我们早死了!” 人群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许多老人妇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何老太太的方向深深作揖。 何济目光一转,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刚刚被掐醒、正老泪纵横、羞愤欲死的何三爷,又扫过扶着何三爷、同样面无人色的何五爷和何守仁: “再看看你们!口口声声嫡脉正统,血脉高贵!何五!三年前大旱,镇东头何老栓一家五口饿得啃树皮,跪在你家门前求借半斗米救命!你干了什么?让人放恶犬驱赶!最后是何老栓那刚满十岁的丫头,被你府上管事的儿子看上,强掳进府糟蹋了!事后丢出五两银子了事!逼得何老栓一家投了河!这事,你忘没忘?!你那宝贝儿子,现在还在武陵城花天酒地吧?!” 何五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何济:“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何济冷笑,根本不屑辩驳,目光如电射向何守仁,“七叔公!去年修缮祖祠的五百两银子,是你经手的吧?账面上写得漂漂亮亮,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请了府城的大匠!结果呢?!用的全是朽木烂椽子!工钱克扣了大半!银子进了谁的腰包?!你那个在城里新纳的第三房小妾,手腕上那对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怕不是用这昧心钱买的吧?!要不要我现在叫人去把她请来,当众问问?!” “噗——!”何守仁本就心虚气短,被何济当众揭穿老底,急怒攻心之下,竟猛地喷出一口老血,双眼翻白,再次晕厥过去!这次是真晕了。 人群一片哗然!看向那几个族老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愤怒和唾弃!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族老”,内里竟是如此龌龊不堪!所谓的“血脉高贵”,成了他们压榨同族、满足私欲的遮羞布! “住口!何济!你…你这是妖言惑众!是污蔑!是构陷!”何三爷挣扎着站直身体,色厉内荏,声音嘶哑,做着最后的徒劳挣扎,“就算…就算我等偶有小过…但祖宗规矩不可废!嫡庶尊卑乃天理伦常!你一个旁支子弟,得了天大机缘,不思报效宗族,反而在此妖言惑众,煽动人心,毁我宗族根基!你…你才是何家最大的祸害!今日,你若执迷不悟,老夫…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他状若疯虎,猛地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杖,作势欲扑!然而,他那枯瘦的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浑浊的老眼中只有恐惧和绝望,哪里还有半分“清理门户”的勇气?不过是垂死挣扎,妄图用所谓的“祖宗规矩”做最后一搏罢了。 “清理门户?”何济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笑声渐歇,他猛地低头,目光如冷电,直刺何三爷灵魂深处! “好!既然你口口声声不离祖宗规矩,嫡庶天理!那我何济,今日便以祖宗传下的‘规矩’,以这测字断命的‘天理’,来跟你论个分明!”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期待、或敬畏的面孔,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今日,我何济便在这桃源镇前,以‘字’为凭,以‘理’为据!拆一拆这所谓的‘嫡庶尊卑’,到底是天理伦常,还是…禁锢人心、吸食血肉的腐朽枷锁!” 话音落,何济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融合了祖龙本源、天命气运以及《测字玄机录》本源的力量缓缓运转。他并未动用庞大的龙威,而是将意念高度凝聚,如同最精纯的刻刀。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流淌出淡淡的暗金色泽,并非锋芒毕露,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洞穿万物的意蕴。 他并未在石板或任何实体上书写,而是凌空虚点!以指为笔,以天地为纸,以意念为墨! 随着他指尖的舞动,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精神意念构成的“才”字,如同投影般,清晰地显现在所有人心神之中!这个“才”字,并非寻常的墨迹,它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暗金光泽,笔画刚劲虬结,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道理,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浩然正气! > **“字由心生,理通天地!今拆‘才’字,明辨嫡庶!敕令——显!”** 无形的敕令伴随着何济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个悬浮于众人心神中的巨大“才”字,骤然光芒大放!它的结构在所有人“眼前”被清晰地拆解开来! 左边,是顶天立地的“木”!这“木”字,不再是简单的笔画,它仿佛化作了一株扎根于大地、枝叶伸展向苍穹的参天巨树!虬结的根系深深扎入泥土,汲取着地脉的养分;苍劲的枝干饱经风霜,却依旧挺拔向上;繁茂的枝叶郁郁葱葱,充满了无穷的生命力!它象征着根基、成长、生机、以及那不屈不挠、向光而生的意志!一股磅礴浩瀚、滋养万物的生命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右边,是那看似微不足道、却画龙点睛的一点——“丶”!这一点,悬于“木”字之侧,虽小,却光芒万丈!它不再是静止的一点,而是化作了一颗不断跳动、燃烧着智慧与创造火焰的心脏!又像是一颗划破黑暗、指引方向的启明星!它代表着灵性、慧根、天赋、以及那一点打破桎梏、点石成金的契机!一种灵动、纯粹、充满无限可能的精神力量从中迸发而出! “木”与“丶”交相辉映,浑然一体!磅礴的生命力与璀璨的灵性之光完美融合!一股浩瀚、纯粹、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才气”,如同无形的潮汐,席卷了整个别院门前,涤荡着每一个人心灵深处的尘埃!那些被嫡庶尊卑观念束缚了无数年的心灵,在这股纯粹“才气”的冲刷下,仿佛被打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何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直指本源的强大力量,在每个人心头轰然响起: “看见了吗?!此乃‘才’字本源!” “木为根,为基!无根之木,何以参天?!无基之才,何以立世?!这根基,是德行!是品性!是脚踏实地、心怀苍生的担当!是昨夜站在这里,为桃源流血流汗、拼死守护的每一个人!” “丶为灵,为光!是那一点破开混沌的灵光!是上天赋予的慧根!是后天磨砺的技艺!是济世救人的医道!是洞察天机的测字!是心怀坦荡、问心无愧的赤子之心!” “木承其重,丶点其灵!根基深厚,灵光自显!此乃真正的‘才’!此乃立身之本!此乃行世之基!” “它与血脉何干?!与嫡庶何干?!” “一个德行败坏、蝇营狗苟、只会趴在祖宗牌位上吸食同族血肉的所谓‘嫡脉’,纵然血统再纯,也不过是一株内里朽烂、散发恶臭的腐木!其‘才’何在?!其‘光’何在?!” “一个心系乡梓、身怀绝技、愿意为守护这片土地拼尽一切的旁支子弟,纵然血脉微薄,亦是那扎根沃土、汲取地气、终将撑起一片天的栋梁之材!其‘才’耀世!其‘光’照人!” “何三!何五!何守仁!还有你们这些被蒙蔽了双眼的所谓嫡脉!” 何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炸裂,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直指那些面无人色的族老: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所谓的‘嫡脉高贵’!” “德行败坏!欺压良善!贪墨族产!勾结妖邪!为一己之私,罔顾全族性命!你们哪一点配得上这‘木’字的根基?!哪一点配得上这‘丶’字的灵光?!” “你们所谓的‘尊卑’,不过是掩盖你们腐朽内心的遮羞布!所谓的‘天理’,不过是你们用来敲骨吸髓、满足私欲的工具!” “这样的‘嫡脉’,有何资格高高在上?!” “这样的‘尊卑’,有何道理奉为圭臬?!” “今日,我何济,便以这‘才’字为证!以桃源父老为凭!” 何济的声音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剑,带着一种破灭一切腐朽规则的决绝力量: **“从今往后!在桃源何家!唯才是举!唯德是尊!有功于族者,当敬!有恩于民者,当尊!心术不正、祸害乡里者——无论嫡庶!皆为罪囚!皆可唾弃!皆…当诛!”** “木立天地间,寸心纳百川!才非嫡庶定,破茧自化仙!敕!” 最后一声“敕”字出口,如同金铁交鸣,带着煌煌天威!那个悬浮于众人心神之中、由纯粹意念构成的巨大“才”字,骤然爆发出亿万道璀璨的暗金光芒!这光芒并非刺眼,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涤荡污秽的神圣力量! “啊——!” “我的眼睛!” “头…头疼!” 何三爷、何五爷以及刚刚被掐醒的何守仁等族老,首当其冲!他们只觉得那光芒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他们浑浊的双眼,扎进他们被私欲和腐朽观念填满的脑海!眼前一片金光乱闪,脑海中那些蝇营狗苟、龌龊不堪的记忆,那些倚仗身份作威作福的场景,那些被何济当众揭穿的丑事…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现、放大!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强烈的羞耻感瞬间将他们淹没!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烈日之下! “噗通!”“噗通!”“噗通!” 几个年迈的族老再也承受不住这精神意念层面的巨大冲击和灵魂拷问,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呻吟!何三爷更是双眼翻白,口中溢出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而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旁支子弟,以及围观的镇民们,沐浴在这暗金的光芒下,感受却截然不同!那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洗涤着他们心灵深处的尘埃,驱散了长久以来被嫡庶尊卑观念所蒙蔽的阴霾!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力量感从心底升起!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认同,甚至…狂热! “唯才是举!唯德是尊!” “何少爷说得对!” “何少爷才是我们桃源的定海神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再次响彻云霄!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附和,而是发自肺腑的认同与拥戴! 何济缓缓收回手指。那巨大的意念“才”字缓缓消散,但其带来的震撼和冲击,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一个桃源人的心中。他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痞笑重新浮现,但此刻,这笑容在所有人眼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魅力。 他走到跪倒在地、痛苦呻吟的何守仁面前。这位七族老此刻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口中还无意识地喃喃着“镯子…银子…完了…全完了…” “啧,七叔公,看来这‘才’字的光芒,有点刺眼?”何济蹲下身,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眼神却锐利如刀,瞬间洞察了何守仁的状态——这老家伙被当众揭穿贪墨丑事,又被“才”字蕴含的浩然正气和灵魂拷问之力冲击,心神彻底失守,神魂动荡,已陷入“离魂惊悸”之症,若不及时救治,轻则痴呆,重则丧命。 “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念你一把年纪,虽然心思龌龊,但罪不至死。”何济说着,从怀中(实则是芥子空间)取出针囊,捻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融合了《医蛊双生经》安神定魂之力和微弱龙威的气息,在何守仁剧烈颤抖的眉心处,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淡金色光点构成的、充满安抚与镇魂之意的——“安”字! > **“神魂离窍,惊悸失守!金针定魄,字安其神!引魂归舍,敕令——宁!”** 淡金色的“安”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快如闪电!三根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何守仁头顶百会穴、胸口膻中穴以及双手手心劳宫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随着银针刺入和那悬于眉心的“安”字散发的柔和光芒,何守仁剧烈颤抖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平静下来!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虽然依旧充满了恐惧和羞愧,但那股失魂落魄的气息却消失了。他茫然地看着何济,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抬下去,静养。让他好好想想,他这身‘嫡脉’的皮囊,值不值那五百两银子。”何济站起身,淡淡吩咐。立刻有人上前,将瘫软如泥的何守仁抬走。 处理完何守仁,何济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面如死灰、彻底失去了所有嚣张气焰的族老,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的旁支子弟。 “桃源遭此大劫,百废待兴。重建家园,安抚流民,分发米粮,清理废墟…桩桩件件,都需要人手,需要银子。”何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族老,还有你们这些旁支兄弟,往日里靠着‘嫡脉’身份,占了不少族田,收了不少租子,也捞了不少油水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每一个人。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虚地低下头。 “以前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何济话锋一转,语气却更加冰冷,“但从今日起,所有族田收益,统一由苏小姐派人接管!所有积存的银钱米粮,全部登记造册!用于重建桃源,赈济灾民!若有谁敢私藏一两银子,私扣一粒米…”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寒冰利刃,扫过众人: “便如此人!” 他并未指向谁,但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何有财被拖去乱葬岗活埋的惨状,以及何守仁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敢!不敢!全凭何少爷…不!全凭家主吩咐!”何三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老脸丢尽,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恐惧和臣服。其他族老和旁支子弟也纷纷效仿,如同风吹麦浪般跪倒一片,口称“家主”,再无半分之前的桀骜。 “家主?”何济嗤笑一声,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他目光投向远方残破的桃源镇,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桃源的家主,不是我何济。是愿意为它付出心血和汗水的每一个人。苏小姐。” “在。”苏明雪上前一步,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向何济的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重建桃源,千头万绪。你熟悉内务,又有苏府人手。这统筹调度、钱粮分配之事,就劳烦你了。”何济看着苏明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若有谁不服调配,或从中作梗…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明雪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冰冷的剑锋,就是最好的回答。 “青萝。” “济哥哥!”林青萝立刻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带着药铺的伙计,还有镇子上懂点医术的婶娘们,负责伤患的后续诊治和防疫。尤其是那些被妖邪之气侵染过的废墟和水源,仔细排查清理,按我之前教你的方子配药喷洒,务必杜绝后患。”何济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青萝明白!”林青萝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吩咐完毕,何济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依旧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族老和旁支子弟,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都听见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杵在这里,等着我管饭吗?” “是!是!谨遵家主之命!”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各自按照何济的吩咐,或是去清点钱粮,或是去组织人手清理废墟,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位煞星惦记上。 喧嚣散去,别院门前终于恢复了平静。阳光洒落,照在何济略显苍白的脸上。刚才那番精神意念的全力爆发,尤其是最后凝聚意念“才”字进行精神层面的拷问和震慑,对他初愈的身体和神魂都是不小的负担。眉心的暗金血纹微微闪烁,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济儿…”何老太太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老人家看着何济,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骄傲,更有深沉的担忧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今日…你做得很好。比奶奶想象得…还要好。只是…锋芒过露,刚极易折。武陵城的水,比这桃源…深了何止百倍。” 何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玩世不恭的痞气又回来了:“奶奶,您就放心吧。您孙子我,就是那金刚钻,专揽瓷器活儿!水再深,淹不死会凫水的!”他上前一步,搀住老太太的手臂,指尖不着痕迹地搭上老太太的脉门,一股精纯温和、融合了龙威本源和《医蛊双生经》生机的气息悄然探入。 这一探查,何济的心猛地一沉!昨夜强行引动祖祠秘力,又以自身为媒介沟通龙魂,老太太看似挺了过来,但体内经脉脏腑的损伤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尤其是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极其阴寒顽固的煞气余毒,如同跗骨之蛆,正不断侵蚀着老太太本已油尽灯枯的生命本源!若不及时根除,后果不堪设想!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变得无比凝重:“奶奶,您这伤…” “老毛病了,不碍事。”何老太太摆摆手,想要抽回手。 “不行!”何济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昨夜您耗损太重,体内还有余毒未清!必须立刻施针用药!否则…”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中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济哥哥!快给老太太看看吧!”林青萝也焦急地凑过来。 苏明雪虽未说话,但清冷的眼神中也流露出关切。 何老太太看着孙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担忧和坚持,心中一暖,又夹杂着酸楚,终于不再坚持,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拗不过你这猴崽子。回屋吧。” 内室。何老太太盘膝坐在榻上。何济屏退左右,只留下苏明雪和林青萝在一旁护法。 他取出针囊,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烁着寒芒的银针。又从怀中(芥子空间)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瓶,里面分别装着色泽各异的药粉和药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奇异的能量波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块缩小了、通体温润流淌着暗金血丝的龙血石,被他郑重地放在老太太身前。 “奶奶,过程可能有些痛苦,您忍着点。”何济神色凝重,再无半分嬉笑。 “放手施为,奶奶撑得住。”何老太太闭上双眼,神情平静。 何济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他双手齐动,快如闪电!左手捻起数根银针,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精纯无比的意念和龙威气息! > **“九幽蚀煞,盘踞心宫!龙血为引,金针为桥!通脉祛邪,敕令化散!”** 他右手凌空疾书!在老太太心口膻中穴位置,一个由淡金色意念混合着龙血石逸散出的丝丝血芒构成的复杂符文——“祛”字瞬间成型!这个符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繁复玄奥,散发着强大的破邪祛煞之力! 符文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银针如同雨点般落下!精准无比地刺入老太太心口周围数处大穴:神封、灵墟、神藏、膻中、鸠尾!针入瞬间,针尾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灼热而精纯的力量顺着银针导入! “呃…”何老太太闷哼一声,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重腥臭味的黑气,正被那心口的“祛”字符文和银针的力量强行从她体内逼出! 但这股煞气极其顽固!如同活物般疯狂挣扎反扑!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青黑,气息急促起来! “青萝!化蛊散!混合龙血石粉!洒在针尾!”何济低喝,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林青萝早已准备好,闻言立刻将一种淡紫色的药粉混合着从龙血石上刮下的少许金红色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那些剧烈震颤的银针针尾之上! 嗤嗤嗤——! 药粉接触针尾的刹那,如同火星溅入油锅!一股炽热而神圣的破邪之力瞬间爆发!沿着银针狠狠灌入老太太体内!与那顽固的煞气猛烈交锋! “啊——!”老太太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疯狂扭动挣扎! “奶奶!”林青萝惊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明雪眼神一凝,一步上前,伸出完好的左手,掌心贴在老太太后心,一股精纯而冰冷的内力缓缓输入,帮助老太太稳定心神,抵抗痛苦。 何济眼神凌厉,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猛地咬破自己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精纯生命本源和龙威气息的心头精血!这口精血并未落地,而是被他右手食指牵引,混合着强大的意念,在虚空中飞速书写! 一个由精血构成、散发着煌煌龙威和破灭一切邪祟之意的巨大血符——“镇”字,瞬间凝聚成形! > **“以血为引,龙威镇煞!万邪辟易,敕令——封!”** 血色的“镇”字符文完成的刹那,何济右手狠狠向下一按!那巨大的血符如同天碑般轰然落下,印在老太太心口那个“祛”字符文之上!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扩散开来! 老太太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倒了下去!但与此同时,她体内那股疯狂挣扎的黑色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在煌煌龙威和精血符文的双重镇压下,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黑烟,从她周身毛孔散逸而出! 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开始在她枯败的体内缓缓复苏。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和阴寒,却已消散无踪。 何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暗金血纹都黯淡了几分。刚才那口心头精血和全神贯注的施术,消耗巨大。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何济,心疼地用小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无妨。”何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榻边,再次搭上老太太的脉门,仔细探查。片刻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成了。煞气已除,心脉稳固。奶奶根基虽损,但只要好生调养,寿元无忧。” 何老太太缓缓睁开眼,虽然虚弱,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那股沉重的暮气也消散了不少。她看着何济苍白的脸,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孙子的手,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好孩子…苦了你了…” “奶奶您没事就好。”何济咧嘴一笑,刚想再说点什么轻松的话。 突然! 他怀中那半页在祖祠废墟中找到的、记载着“前朝太子血契”的秘卷残页,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同时,被放在一旁的龙血石,也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光芒之中,无数细小的、由光影构成的玄奥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飞舞!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苍凉古老气息的意念波动,猛地从龙血石和秘卷残页中爆发出来,瞬间扫过整个房间! “噗——!”何济如遭重击,毫无防备之下,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暗金色泽!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剧痛和强烈的牵引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尤其是眉心的血纹,更是灼热得如同烙铁!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而模糊的画面:巍峨的宫殿、冲天的火光、悲怆的龙吟、还有…一个模糊却感觉无比亲近的妇人身影…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笼罩在烟雨之中、气势恢宏的巨大城池轮廓上——武陵城! 画面中,武陵城的上空,并非朗朗晴空,而是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充满不祥与血腥气息的暗红劫云!如同巨大的血痂,覆盖在城池之上!劫云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和…一双双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眼睛! “呃啊——!”何济痛苦地捂住额头,身体踉跄后退,撞在桌子上,才勉强站稳。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绽开暗金色的血花。 “济儿!” “济哥哥!” 老太太、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惊呼! 何济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鬼,嘴角还挂着暗金色的血渍,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震惊、痛苦和一丝…洞悉天机的骇然! 他死死盯着那光芒渐渐收敛、符文隐去的龙血石和秘卷残页,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武陵城的方向,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和一丝冰冷的明悟: “血契…共鸣…反噬…” “武陵城…不是水潭…” “那是…一片正在酝酿的血海尸山!大劫…已至城下!” 第39章 秘卷异变·字迹发光显前尘 暗金色的血珠滴落在青砖地上,如同熔化的金液,灼开一小片不规则的深色印记,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何济撑着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冷汗涔涔,混合着嘴角残留的暗金血渍,勾勒出他此刻的狼狈与骇然。眉心的暗金血纹剧烈闪烁,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眼前破碎的画面——巍峨宫阙的倾颓、血色苍穹下悲怆的龙吟、妇人模糊却撕心裂肺的呼唤、以及武陵城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翻涌着无尽怨魂与贪婪目光的血色劫云——如同狂潮般冲击着他的识海。 “济儿!” “济哥哥!” 何老太太挣扎着想要起身,枯瘦的手伸向孙子,眼中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林青萝小脸煞白,慌忙掏出手帕去擦拭何济嘴角的血迹,小手抖得厉害。苏明雪反应最快,身影一闪已至何济身侧,冰冷的左手闪电般搭上他后心“灵台穴”,一股精纯而带着雪域寒意的内力毫不犹豫地渡了过去,试图稳住他体内狂乱的气息。 “别…别碰我!”何济猛地甩开苏明雪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和惊悸。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墙壁上才稳住身形,大口喘息着,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死死盯着桌上那两件引发异变的源头——半页泛黄的秘卷残页和那块温润的龙血石。 此刻,秘卷残页上那模糊不清的“前朝太子血契”字样,正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暗金光芒,与龙血石内部流淌的血丝遥相呼应,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那股苍凉古老、带着无尽悲怆与威压的意念波动虽已减弱,却如同余烬般萦绕在室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是那石头和破纸…它们…”林青萝指着龙血石和秘卷,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苏明雪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外的惊疑,她看着何济痛苦扭曲的脸,又看看那两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件,握剑的手指节泛白。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则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绝望,她无力地靠回榻上,喃喃道:“命数…终究是躲不过…血契反噬…开始了…” 何济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画面,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苏明雪:“冰…冰山…你刚才…说什么?武陵城…血海尸山?大劫…已至城下?你…你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 苏明雪迎上他灼灼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是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一种寻求答案的迫切。她沉默了一瞬,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昨夜…听风楼杀手围攻之前,我曾截获他们一份加密的‘血鹞传书’。破译后,只有八个字——‘血云盖顶,武陵将倾’。” 血云盖顶!武陵将倾!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狠狠劈在何济的心上!与他“看到”的武陵城上空那翻涌的血色劫云瞬间重合! “听风楼…血鹞传书…”何济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心血纹的剧痛似乎都暂时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压下,“他们…不仅是冲我来的?他们的目标…是整个武陵城?!” “是,也不是。”苏明雪眼神锐利,“传书级别极高,指向明确是‘武陵’。但结合昨夜他们对你志在必得的疯狂…更像是一石二鸟!毁掉武陵,同时…捕获或毁灭引发这一切的关键——你!”她的目光落在何济眉心的血纹上。 关键…引发这一切的关键…是我? 何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源自血脉的剧痛、那秘卷与龙血石的共鸣、那“看到”的劫云…一切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被苏明雪这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瞬间串联起来! 武陵城将有大劫! 而自己…这身怀“前朝太子血契”、莫名成为“天命者”的存在,就是这场大劫的源头,或是…钥匙! 听风楼…就是推动这场大劫的刽子手之一!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冰冷的杀意,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瞬间充斥了何济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嘴角那抹惯常的痞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冰冷。 “好…好得很!”何济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捞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想拿武陵城百万生灵做祭坛?想拿我何济当祭品?听风楼…还有背后那些藏头露尾的杂碎…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眉心的灼痛在苏明雪渡入的寒冰内力压制下也稍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奶奶的伤势刚稳,桃源百废待兴,武陵城大劫的阴影已如利剑悬顶!他必须冷静! “济哥哥…你…你的血…”林青萝看着地上那些暗金色的血珠,小脸上满是担忧。 何济低头看了看,眉头紧锁。这暗金色的血液…绝非正常!是龙血石本源融入?还是那“血契”带来的异变?亦或是…反噬的开始?他运转《测字玄机录》内视之法,意念沉入己身。 这一看,更是心惊! 体内原本温润流淌、融合了祖龙本源和《测字玄机录》力量的真气,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暗金色泽!尤其是心脉附近,更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却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血丝,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与眉心血纹遥相呼应!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隐痛和莫名的燥戾感! 反噬! 那老瞎子托梦所言“每解天机必损寿元”的反噬,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诡异!不仅损寿,更在侵蚀他的根基,甚至…改变他的体质! “奶奶,您可知这‘血契反噬’,除了损寿,还有什么?”何济看向榻上的何老太太,声音沉重。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痛惜和无力:“秘卷残缺…老身也只知皮毛…古籍有载,‘天命血契’乃逆天改命之契,得之可掌天地权柄,失之则受万劫反噬…轻则五弊三缺,寿元锐减;重则…血脉异化,神魂俱灭,化为劫灰…济儿,你方才…” “血脉异化…”何济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暗金血渍,心头一片冰凉。他猛地想起昨夜祖祠之下,那苍凉龙魂最后的叹息——“以吾残躯,燃汝天命…前路荆棘,劫火焚身…慎之…慎之…” 劫火焚身!原来指的不只是外劫,更有这来自血脉深处的焚身之火! “可有解法?”苏明雪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她看着何济,眼神深处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何济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了那神秘老瞎子托梦的箴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奶奶,老瞎子前辈的话…或许就是关键!这反噬,源于‘血’,却未必只能靠‘血’来解!心念、意志、乃至…对‘术’的掌控和运用之道,或许才是真正的破局之匙!” 他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与不屈:“不就是烧吗?老子倒要看看,是这劫火先烧死我,还是我先用这火,把那些魑魅魍魉烧个干净!” “济儿…”何老太太看着孙子眼中那熟悉的、混不吝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这孩子…像极了他那早逝的父亲,骨子里的倔强和韧性,足以撑起塌下来的天。 “当务之急,是稳住桃源,尽快前往武陵!”何济迅速理清思路,眼神恢复冷静,“武陵劫云已现,听风楼布局深藏,我必须亲眼去看看!奶奶,”他看向何老太太,“您的伤,余毒虽清,但本源大损,必须静养。桃源…需要您坐镇!” “放心,奶奶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何老太太握住何济的手,枯瘦的手传递着力量,“桃源这边,有苏丫头统筹,青萝帮手,老身看着,乱不了。倒是你…济儿,武陵水深千尺,步步杀机…你孤身前往…” “谁说他孤身一人?”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她上前一步,与何济并肩而立,断臂的丝带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剑,直视何济:“我断佩明志,非是儿戏。你去何处,剑便指向何处。武陵之劫,亦是我苏明雪之敌。” “还有我!”林青萝也立刻跳了过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虽然眼中还有未散的惊惧,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济哥哥去哪儿,青萝就去哪儿!青萝的医术和蛊术,一定能帮上忙的!” 看着身边一清冷如雪、一娇俏似萝的两位佳人,何济心头那股冰冷的杀意和沉重的压力,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丝。他嘴角那抹痞气的弧度重新浮现,带着一丝玩味和暖意:“行啊,有冰山美人儿当保镖,有小青萝当医官,这趟武陵城‘观光’,阵容还挺豪华。” “呸!谁要当你的保镖(医官)!”苏明雪和林青萝几乎同时啐了一口,一个别过脸去,耳根微红;一个则羞恼地跺了跺脚。但那眉宇间流露出的关切与坚定,却做不得假。 何济哈哈一笑,心中郁结稍散。他目光转向桌上那依旧散发着微弱共鸣的秘卷残页和龙血石,眼神变得深邃:“不过,在去武陵之前,这两样东西…或许还能挖出点东西来。” 刚才那剧烈的意念冲击,虽然痛苦,却也让他隐隐感觉到,秘卷残页中似乎还封存着一些更深的、未被触发的信息,只是被那强大的血契力量和反噬之力掩盖了。 接下来的几日,桃源镇在苏明雪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林青萝细致入微的照料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废墟被清理,新的房舍在规划中打下地基。苏明雪手持何济赋予的“生杀大权”,坐镇临时设在苏府别院的“赈济统筹司”。她手段果决,赏罚分明,将何家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族老和旁支子弟指挥得团团转。何三爷负责清点族产钱粮,每日战战兢兢,账目做得一丝不苟,生怕被苏明雪那冰冷的眼神扫到。何五爷则被派去组织人手清理河道,疏通被山洪冲垮的引水渠,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往日那些依附族老作威作福的旁支青壮,此刻成了重建的主力军,在苏明雪派出的苏府护卫监督下,搬石运木,挥汗如雨,再不敢偷奸耍滑。 林青萝则带着药铺的伙计和一群热心的大婶小媳妇,穿梭在临时搭建的医疗棚和各个受灾区域。她按照何济传授的方子,熬制大锅的防疫汤药,免费分发。又用《医蛊双生经》中记载的“清秽粉”(雄黄、艾草、菖蒲等研磨混合),撒在曾被妖邪之气侵染过的废墟和水源附近,驱散残留的阴晦。小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小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充满希望的光芒,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传递着温暖和安心。 而何济,则在全力恢复自身的同时,以“半字先生”的身份,悄然行走在劫后余生的桃源镇中。他一方面是为了尽快恢复力量,适应体内那股新增的、带着暗金血丝的真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践行那“心正则术正”的箴言,以“测字”和“医术”为引,在红尘烟火中淬炼心志,对抗那如跗骨之蛆的反噬之力。同时,他也想看看,这秘卷和龙血石在相对平和的环境下,是否还能触发新的线索。 **测字奇案一:老槐索命** 这日清晨,何济刚在镇东头一处临时粥棚帮林青萝分发完汤药,便被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引到了镇西的刘木匠家。 刘木匠是镇上有名的老实人,手艺精湛。昨夜他七岁的独子小石头在自家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玩耍,突然昏迷不醒,浑身发烫,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与之前中了妖毒的王老三症状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小石头眉心处,更凝聚着一团肉眼可见的、带着怨恨气息的青黑之气! “何少爷!求您救救我家石头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刘木匠的妻子张氏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周围邻居也围了一圈,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恐惧。 “昨夜…就在那树下?”何济眉头紧锁,目光投向院中那棵枝叶繁茂、却隐隐透着一股阴森之气的百年老槐。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洞幽烛微”之法,意念扫过。这一扫,心头顿时一凛!老槐树看似生机勃勃,但根系深处,却缠绕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怨气和死气!更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草木妖灵气息,正与小石头眉心的青黑怨气紧紧纠缠! “是那老槐树精作祟!” “听说前几年修祖祠,刘木匠他爹不肯让砍这树做梁,被当时管事的何守仁打了一顿,气病死了!怕不是他爹的怨气附在树上了?” “造孽啊…” 邻居们七嘴八舌,道出了一段陈年恩怨。 何济心中了然。这老槐树年深日久,本就有些通灵,又吸收了刘木匠父亲含恨而死的怨气,加上昨夜桃源大乱,天地阴气失衡,这树灵便受了刺激,竟将怨气撒在了无辜的小石头身上! “刘婶,莫急。”何济扶起张氏,走到昏迷抽搐的小石头身边。他并未立刻施救,而是转向那棵老槐树,朗声道:“树灵!冤有头,债有主!何守仁作恶,已被惩处!刘老爹含恨,其情可悯!然稚子何辜?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行霹雳手段,伐木断根,令你百年修行,毁于一旦!” 他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测字玄机录》的“言出法随”真意和一丝龙威气息,清晰地传入老槐树的灵识之中。 嗡! 老槐树无风自动,枝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沙沙的悲鸣,仿佛在挣扎咆哮!缠绕小石头的青黑怨气也骤然浓郁! “冥顽不灵!”何济眼神一厉!他并指如剑,运转体内真气,指尖流淌出暗金色的光芒!他并未攻击树身,而是在虚空中,对着小石头眉心的那团青黑怨气,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暗金意念构成的、充满净化与超度之意的——“解”字!同时口中低喝: > **“怨念缠身,邪灵附体!以字为引,化戾为祥!龙威涤荡,敕令——散!”** 暗金色的“解”字完成的刹那,猛地印入小石头眉心那团青黑怨气之中!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寒冰!青黑怨气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剧烈翻腾扭曲!但在那蕴含着龙威和净化之力的暗金光芒照射下,迅速消融瓦解!小石头抽搐的身体瞬间停止,灼热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眉心青黑之气消散无踪,只是依旧昏迷。 与此同时,何济左手掐诀,对着那棵老槐树根部一指!一道无形的意念混合着《医蛊双生经》中“沟通灵植”的法门,狠狠刺入树根深处! > **“灵根蒙尘,怨气蔽心!点化迷途,引归正途!若再为恶,天雷殛之!敕!”** 老槐树猛地一震!所有枝叶瞬间停止了摇晃,一股浓郁的悲伤和悔意从中弥漫开来。缠绕在根系深处的怨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平和的草木灵气缓缓散发出来,滋养着周围的土地。 何济走到树下,取出一张黄符纸(临时用普通黄纸替代),咬破指尖,以暗金色的血液为墨,在符纸上飞快书写下一个充满生机与安抚之意的——“生”字! > **“木德归真,生生不息!符镇灵枢,滋养一方!敕令——安!”** 符成!何济将这张特殊的“生”字符,深深埋入老槐树根部的泥土之中。 做完这一切,何济才回到小石头身边。孩子体内的怨气已除,但被妖灵怨气冲撞,神魂受惊,三魂七魄不稳。他取出银针,在小石头头顶“四神聪”、胸口“膻中”以及双手“内关”穴轻轻刺入,指尖凝聚温和意念,凌空画下一个安神的“宁”字虚影,没入其眉心。 > **“惊魂离体,三魄飘摇!金针定神,字安其魂!引魄归位,敕!”** 片刻之后,小石头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已恢复了清明。 “石头!我的儿啊!”张氏扑上去抱住儿子,喜极而泣。周围邻居也爆发出惊叹和感激的呼声。 何济看着那棵仿佛焕发了一丝新绿的老槐树,感受着体内真气流转,那因动用力量而隐隐作痛的眉心血纹,似乎被一股平和的草木灵气稍稍抚慰。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以德报怨,化解戾气,引灵归正…这‘心正术正’,似乎有点门道。” **治病奇案一:石匠的“石心”** 晌午刚过,何济正在镇中临时搭建的医棚帮林青萝处理几个被废墟碎石划伤的镇民。一个身材魁梧、名叫赵大锤的石匠,在几个徒弟的搀扶下,脸色惨白、捂着心口踉跄着闯了进来。 “何…何少爷…救命…”赵大锤声音嘶哑,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发紫。 “赵师傅?你怎么了?”林青萝连忙上前。 “心…心口疼…像…像有块大石头…压着…喘…喘不上气…”赵大锤痛苦地呻吟。 何济放下手中的伤者,快步上前。他目光一扫,心头微凛。赵大锤印堂发黑,口唇紫绀,气息短促,双手冰冷。他运转内视之法,意念探入赵大锤体内。这一探,更是惊讶!赵大锤的心脏,竟被一层灰白色的、如同石质般的诡异物质包裹了大半!心脏的跳动变得极其微弱和艰难!一股沉重、冰冷、带着土石之气的病气盘踞在心脉! “这不是寻常的心疾!”何济沉声道,“赵师傅,你最近可接触过什么特殊的石头?或者…受过什么伤?” “石…石头?”赵大锤痛苦地回忆着,“前…前天清理祖祠废墟…搬…搬开一块刻着奇怪花纹的大青石…那石头…好沉…好凉…我不小心…被石头棱角…划…划破了手指…当时…当时就觉得心口…咯噔一下…” 刻着奇怪花纹的大青石?祖祠废墟? 何济心中一动!祖祠崩毁,下面埋藏的秘密太多!那块石头,极可能沾染了昨夜大战残留的某种阴煞土灵之气,或是某种被封印的邪物碎片!赵大锤搬运时被划伤,阴煞土灵之气便顺着伤口侵入心脉,凝结成“石心”! “是阴煞土灵侵心!凝结石胎!”何济迅速判断,“必须立刻化开‘石心’,否则心脉闭塞,神仙难救!” 情况危急!何济立刻让赵大锤平躺。他取出最长的一根金针(针囊中备有金银针数套),针尖闪烁着寒芒。他左手掐“破山诀”,右手持针,将体内融合了龙威本源的真气疯狂灌注于金针之上!金针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暗金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 > **“土灵为煞,石锁心宫!金针破障,龙威开路!化石化淤,敕令——开!”** 话音落,何济眼神一凝,金针快如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破煞之力,精准无比地刺入赵大锤心口“巨阙穴”!针入寸许,针尾剧烈震颤!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从针尖扩散!赵大锤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心口处那层灰白色的石质物质在金针的穿刺和龙威的冲击下,如同被重锤敲击的岩石,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但这“石心”极其顽固!裂缝刚开,便有土黄色的阴煞之气涌出,试图修复! “青萝!化蛊散!加三倍雄黄粉!烈酒调和!快!”何济低喝。 林青萝动作麻利,迅速配好药粉,用烈酒调成糊状。 何济接过药糊,运转《医蛊双生经》的“药引灵枢”法门,右手食指蘸着药糊,在赵大锤心口裂开的石质缝隙周围,飞速书写下一个由药力构成的、充满融化与疏导之意的——“融”字! > **“阴煞凝结,顽石化胎!药引灵枢,字导其流!融通心脉,敕!”** 药力构成的“融”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猛地一弹刺入“巨阙穴”的金针针尾! 叮! 一声清脆的颤音!金针上暗金光芒大盛!针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螺旋劲力!如同钻头般狠狠钻入“石心”裂缝深处! 嗤嗤嗤——! 大量的灰白色石粉混合着土黄色的腥臭粘液,如同喷泉般从针孔和裂缝中激射而出!赵大锤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但心口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却在迅速减轻! 何济眼神凌厉,持续催动金针和药力!同时,他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小口暗金色精血!精血并未落地,被他右手食指牵引,混合着强大的意念,在虚空中飞速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带着封印与净化之意的血符——“净”字! > **“以血为引,净灭残秽!封镇余煞,永绝后患!敕!”** 血色的“净”字符文轰然落下,印在赵大锤心口那不断涌出污秽的位置! 噗——! 最后一股粘稠的、如同泥浆般的污物喷出!赵大锤心口那层灰白色的石质彻底消失!心脏恢复了有力的跳动!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重获新生,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死气已荡然无存! “呼…”何济拔出金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体内真气消耗不小,眉心血纹又隐隐作痛。但看着赵大锤劫后余生的样子,他嘴角还是勾起一丝笑意:“赵师傅,命是捡回来了。不过,三个月内,离那些刻着古怪花纹的石头远点,尤其别见血。” “谢…谢谢何少爷救命之恩!”赵大锤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被何济按住。周围的徒弟和镇民看向何济的眼神,已如同看着再世华佗。 **测字奇案二:盐商之女的“盐”缘** 下午,何济正想回别院调息片刻,却被一辆装饰华贵、却风尘仆仆的马车拦住了去路。马车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满脸焦急,见到何济如同见了救星。 “您可是‘半字先生’?求先生救救我家小姐!” 何济挑眉。半字先生?这诨号传得倒快。他撩开车帘,只见车厢内,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蜷缩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海腥味的咸涩气息!更诡异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然凝结着一层细密的、如同盐粒般的白色结晶! “这是…”何济眼神一凝。 “回先生,小老儿是武陵城‘四海盐行’的管事,姓李。这是我家小姐,闺名素素。”李管事语速飞快,“半月前,小姐随老爷去东海之滨查看新盐场,归途中突染怪疾!先是浑身无力,厌食,继而体表渗盐,气息微弱!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听闻桃源镇有位‘半字先生’医术通神,特来相求!” 东海盐场?体表渗盐? 何济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望气诊脉”之法,意念扫过少女。这一探,心中顿时了然!少女体内水脉紊乱,肾气枯竭,一股极其霸道而燥烈的“盐煞之气”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她的三焦经脉和肾脏之中,疯狂汲取她的水元精华,并将其化为盐晶排出体外!这绝非寻常疾病,更像是…中了某种与盐矿或海眼相关的阴毒煞气! “李管事,小姐在盐场,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颜色诡异的盐晶?或者…靠近过某些被当地人视为禁忌的海眼、盐洞?”何济问道。 李管事脸色一变,支吾道:“这个…小姐她…好奇心重…在盐场附近…确实…确实捡了一块…血红色的…很漂亮的盐晶把玩…还…还靠近了一个据说会‘吃人’的老盐洞洞口…我们当时没在意…” 血盐晶?老盐洞? 何济心中冷笑。十有八九是沾染了盐矿深处凝聚千万年的“盐魄煞气”,或是某种被封禁在海眼盐洞中的阴邪之物逸散的气息!这种煞气至阴至燥,专克水元,中者如遭盐腌,水枯而亡! “小姐是中了‘盐魄煞’!煞气入体,蚀水化盐!”何济沉声道,“再晚半日,神仙难救!” “求先生救命!”李管事噗通跪倒。 何济让李管事将盐素素抱下马车,平放在医棚的草席上。少女浑身盐晶,气息奄奄。他取出银针,却并未立刻下针。这“盐魄煞”至阴至燥,寻常针药难伤其根本,反而可能刺激煞气反扑。 他略一沉吟,从怀中(芥子空间)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散发着清冽甘甜气息的液体——正是之前用“生生造化丹”稀释配制的“甘霖露”。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意引灵泉”法门,指尖凝聚精纯意念,蘸着“甘霖露”,在盐素素干裂的嘴唇上,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水汽构成的、充满滋养与润泽之意的——“润”字! > **“盐煞蚀体,水枯津涸!甘霖引路,字润其源!敕!”** 水汽“润”字完成的刹那,没入盐素素口中。一股清凉甘冽的气息瞬间顺着她的喉咙滑下,所过之处,那燥烈如火的盐煞之气竟被稍稍压制,如同久旱逢甘霖!盐素素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 何济抓住时机!双手齐动!左手捻起数根银针,灌注融合了龙威本源的真气,针尖流淌暗金光芒!右手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强大的破煞意念! > **“金针锁脉,断煞归途!龙威涤荡,焚灭阴燥!破!”** 左手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盐素素双足“涌泉”、双膝“阴陵泉”、小腹“关元”、胸口“膻中”以及头顶“百会”!七根银针,暗合北斗之势!瞬间封锁了她体内煞气流转的主要节点! 与此同时,何济右手食指,凝聚全身意念和龙威之力,在盐素素丹田气海的位置,凌空疾书!一个由纯粹破煞意念构成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巨大符文——“焚”字,瞬间成型! > **“煞聚丹田,盐魄为殃!意火焚天,字炼其形!灰飞烟灭,敕令——散!”** 暗金色的意念“焚”字,带着煌煌龙威和焚灭一切阴邪的意志,狠狠印入盐素素的丹田!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寒冰!盐素素身体猛地弓起!体表凝结的盐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一股带着浓烈海腥和焦糊味的黑红色烟雾,从她七窍和周身毛孔中疯狂涌出!她发出痛苦的尖叫,但声音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畅快! 烟雾持续了半炷香时间才渐渐消散。盐素素瘫软下去,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那层可怕的盐晶已消失无踪!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透出了一丝久违的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何济迅速起针。李管事扑上来,发现小姐的体温恢复了正常,皮肤也不再干燥渗盐,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何济连连磕头。 “煞气虽除,但水元大损。按此方抓药,以‘玉髓米’熬粥,静养一月,方可复原。”何济写下一个滋补水元的方子递给李管事,又瞥了一眼盐素素清秀却依旧带着病容的脸,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痞笑,“小姑娘,好奇心害死猫。下次再看到漂亮的红石头,记得先问问它…吃不吃人。” 盐素素虚弱地睁开眼,恰好对上何济那带着戏谑却又深邃明亮的眼眸,苍白的脸上竟飞起两朵淡淡的红云,连忙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治病奇案二:哑童开口** 傍晚时分,夕阳给劫后的桃源镇镀上一层暖金色。何济刚回到别院附近,准备调息恢复今日的消耗,却见林青萝拉着一个满面愁容的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眼神呆滞、小嘴紧闭的男孩,匆匆跑了过来。 “济哥哥!快看看小宝!他…他从小就不会说话!镇上的大夫都说天生哑疾,没得治了!可…可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天生的!”林青萝急切地说道,小脸上满是希冀。 “何少爷…求您…看看我儿子吧…”妇人抱着孩子就要下跪,被何济拦住。 何济看向那名叫小宝的男孩。孩子眼神虽然有些呆滞,但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丝对外界的渴望和好奇。他并非完全对外界无反应,听到林青萝叫他名字时,眼珠会微微转动。更关键的是,何济运转“望气诊脉”之法,发现小宝的舌根和咽喉部位,并无明显的生理缺陷!反而盘踞着一团极其阴冷、凝滞的灰黑色气息!这气息如同胶冻,死死封住了他的声带和发声的灵窍! “不是天生哑疾!”何济断言,“是‘阴窍锁喉’!他出生时,是否受过惊吓?或者…在阴气极重的地方待过?” 妇人闻言,如遭雷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是!四年前…小宝刚满月…他爹…他爹在镇外乱葬岗附近打猎,被…被狼群…我抱着小宝去找…在乱葬岗边上哭晕了过去…醒来后…小宝就…就再也没出过声了…” 乱葬岗!阴气冲窍! 刚满月的婴儿,神魂未固,被乱葬岗浓郁的阴气和丧父的悲煞之气冲撞,灵窍自闭,声带被阴寒之气冻结!如同给喉咙上了一把无形的阴锁! “阴寒锁喉,灵窍自闭。需以纯阳之力化开寒锁,再以安魂之音唤醒灵窍。”何济心中已有定计。他让妇人将小宝放在院中的石凳上。 他并未动用银针。孩子的灵窍太过脆弱,强行刺激恐有损伤。他盘膝坐在小宝对面,双手掐“纯阳印”,缓缓闭上眼睛。体内那融合了龙血石本源的真气缓缓运转,尤其是心脉附近那几缕带着燥热气息的暗金血丝,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他并非要激发反噬,而是利用这源自龙血、至刚至阳的一丝气息! 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最高深的“意化天音”法门,将全部意念和那股精纯的纯阳龙气,凝聚于喉间。然后,他对着小宝的眉心,张口发出一个无声的音节! 那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一道由纯粹意念和纯阳龙气构成的、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破邪开窍伟力的音波!音波在虚空中,自然凝聚成一个由金光构成的、充满开启与光明之意的——“开”字! > **“阴锁喉关,灵窍蒙尘!龙吟破障,字启玄门!纯阳化冻,敕令——开!”** 金色的意念“开”字,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没入小宝的眉心! 嗡! 小宝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呆滞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何济持续催动!那金色的“开”字如同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小宝被阴寒冻结的喉咙灵窍之上!盘踞的灰黑色阴寒气息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 “呃…啊…”小宝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何济眼神一亮,口中发出的意念音节陡然一变!变得更加柔和、充满了安抚与召唤的力量!又一个由淡金色意念构成的、充满生机与喜悦之意的——“生”字,伴随着无形的天音,再次没入小宝眉心! > **“灵光已现,魂兮归来!天音唤魂,字定其心!开口言欢,敕!”** “生”字入体!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那把无形的锁! “娘…娘…”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稚嫩和生涩的呼唤,从小宝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喊了出来! “宝儿!我的宝儿!你…你会说话了!你会叫娘了!”妇人瞬间呆住,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一把将小宝紧紧搂在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却是喜悦的泪水! 林青萝也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泪光闪闪,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柔情。 何济缓缓收功,脸色有些苍白,但看着那相拥而泣的母子,感受着那纯粹的喜悦和生机,眉心血纹的隐痛似乎也被一股暖流抚平。他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痞气中带着温暖:“小家伙,以后别跟你娘去乱葬岗看热闹了,晦气。” **测字奇案三:流民中的“火种”** 夜色渐深,明月当空。桃源镇的重建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临时安置流民的窝棚区升起了袅袅炊烟。然而,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却在流民中悄然弥漫。 何济和苏明雪正在巡视安置点,林青萝跟在后面分发着最后一批驱寒的姜汤。突然,窝棚区中心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推搡声! “凭什么他们何家的人就能住好地方!我们这些外来的就只能挤这破棚子!” “就是!粮食也分得少!苏家那大小姐偏心!” “老子饿了一天了!再不给我吃的,老子就抢!” “对!抢他娘的!” 几个身材高大、面带凶悍之气的流民鼓噪起来,煽动着周围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人群。恐慌和不满如同火星,瞬间在压抑的人群中点燃!眼看一场骚乱就要爆发!负责维持秩序的苏府护卫紧张地握紧了刀柄,但面对汹涌的人潮,也有些束手无策。 苏明雪眼神一寒,手按上了剑柄。何济却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那几个带头鼓噪的流民。在《测字玄机录》“洞察人心”的意念下,这几人身上并无多少饥饿疲惫的灰败之气,反而缠绕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冷和煽动意味的“邪念”!这邪念如同无形的丝线,试图连接周围流民心中的恐慌和怨气! “听风楼的狗崽子?还是其他势力安插的钉子?”何济瞬间了然。这是要借机制造混乱,破坏桃源刚刚恢复的秩序!甚至…可能是冲他来的! “诸位!”何济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喧嚣,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流民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 何济目光锁定其中一个叫嚣得最凶、三角眼闪烁着狡诈光芒的汉子。他并未动手,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流淌暗金光芒,在虚空中,对着那汉子,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意念构成的、充满洞察与审判之意的——“真”字! > **“人心叵测,邪念藏奸!字照本源,洞见其心!魑魅魍魉,敕令——显!”** 暗金色的意念“真”字完成的刹那,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笼罩了那个三角眼汉子! 嗡! 那汉子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脸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凝固、扭曲!一股灰黑色的、带着阴冷邪念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眉心逸散出来,在他头顶形成一团模糊的、不断变换着狰狞面孔的黑雾!这黑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和煽动的意念! “妖…妖怪!” “他…他头上冒黑烟了!” 周围的流民瞬间哗然!惊恐地看着那汉子和他头顶的黑雾!刚才被煽动起来的怨气瞬间被恐惧取代! “邪念惑心,煽动是非!当诛!”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身影如鬼魅般一闪,长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光如同匹练,瞬间掠过那汉子的脖颈! 噗! 人头飞起!鲜血喷溅!那团黑雾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消散! 苏明雪持剑而立,断臂的丝带在夜风中飘动,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下那几个面无人色的鼓噪者:“还有谁?” 死寂!绝对的死寂!所有流民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惊恐地看着苏明雪,又看看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噤若寒蝉。 何济看着苏明雪干脆利落的一剑,嘴角抽了抽:“冰山,你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还想用测字术多玩一会儿呢。 苏明雪收剑回鞘,淡淡瞥了他一眼:“聒噪。” 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刚才何济那“真”字显形的手段,确实省了她不少事。 何济耸耸肩,转向惊恐的流民,脸上重新挂起那抹玩世不恭却又让人心安的笑容:“好了,搅屎棍没了。大家伙儿都看到了,不是我们苏大小姐偏心,是有人存心捣乱,不想让大家过安生日子!粮食,管够!住处,已经在加紧盖了!我何济把话撂这儿,有我‘半字先生’在一天,就绝不会让真心想留在桃源的乡亲父老饿着冻着!但谁要是再敢闹事,煽风点火…”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就是榜样!” 他随手从旁边篝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对着虚空,以火焰为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巨大的、由跳动的火焰构成的、充满光明与震慑之意的——“安”字! > **“篝火为墨,立字为誓!光明所至,邪祟退散!桃源之地,永保安宁!敕!”** 火焰构成的“安”字在夜空中熊熊燃烧,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光明气息,瞬间驱散了流民心中的恐慌和寒意!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信何少爷!” “信苏小姐!” “我们听话!我们不闹了!” 流民们纷纷跪倒,感激涕零。一场潜在的骚乱,消弭于无形。 深夜,万籁俱寂。 何济盘膝坐在别院静室之中。桌上,那半页秘卷残页和龙血石并排摆放。经过白日数次动用“心正之术”化解灾厄、救助生灵,他隐隐感觉体内那股反噬的燥戾之气似乎被抚平了一丝,与秘卷、龙血石之间的那种狂暴共鸣也变得微弱而平和。 “或许…这就是‘心正则术正’的真意?以善行功德,化解反噬戾气?”何济心中明悟。他决定再次尝试沟通秘卷残页,看看在相对平和的心境下,能否触发更深层的信息。 他双手掐诀,缓缓闭上眼睛。意念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精纯的、带着《测字玄机录》本源气息和微弱龙威的意念丝线,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桌上那半页泛黄的秘卷残页。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意念冲击。那秘卷残页如同沉睡的湖泊,安静地接纳了他的意念。 嗡… 秘卷残页上,那“前朝太子血契”的字迹,再次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暗金光芒。但这一次,光芒不再刺眼,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光芒之中,无数更加细微、更加玄奥的金色符文如同微尘般浮现、流转!这些符文不再是简单的文字,更像是一幅幅被缩微了亿万倍的、动态的画卷! 何济的意念沉浸其中。 他看到了一座比皇宫更加巍峨、悬浮于九天云海之上的巨大宫殿!宫殿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流淌着星辉的材质筑成,殿门上方,三个由星辰组成的古老篆字散发出无尽威严——**紫微垣**! 他看到了一条横贯星空的璀璨长河,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无数生灭的光点,那是命运的长河! 他看到了一枚悬浮在命运长河之上、由无尽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玉玺!玉玺下方,八个古老的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看到了玉玺下方,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模糊身影,正将一滴心头精血,滴入玉玺底部一个凹陷的龙形印记之中!精血融入的刹那,玉玺爆发出照耀诸天的光芒!那身影也随之变得凝实,赫然是一位面容模糊、却带着睥睨天下气势的年轻帝王!但何济却从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中,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的…亲近感?! 画面再转! 他看到无尽的星空深处,一道横跨亿万光年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裂痕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剥落!无数扭曲、狰狞、散发着无尽邪恶与饥渴气息的阴影,正从那裂痕中疯狂涌入!所过之处,星辰黯淡,生命凋零! 他看到那年轻帝王手持星辉玉玺,率领着无数身披星光铠甲的战士,在星空裂痕前浴血奋战!玉玺光芒照耀之处,阴影如同冰雪消融!但裂痕中涌出的邪恶仿佛无穷无尽!战士不断陨落,星光黯淡… 他看到帝王浴血,龙袍破碎!最终,他将残存的最后力量注入玉玺,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悲啸!玉玺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辉,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向那道巨大的星空裂痕! 轰隆! 画面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破碎!玉玺碎裂!大部分碎片被爆炸的力量卷入了无尽的空间乱流,不知所踪!唯有一小块带着龙形印记的碎片,包裹着一缕微弱的帝王残魂,如同流星般坠向下方…坠向一颗被蔚蓝海洋包裹的…熟悉星球! 画面最后定格! 正是那块包裹着帝王残魂的玉玺碎片,燃烧着坠落的轨迹!而在那轨迹下方,赫然是…武陵城的轮廓!此刻的武陵城,在何济的“视野”中,并非实体,而是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翻涌着无尽怨魂和贪婪目光的…血色劫云所笼罩!劫云深处,隐隐可见无数扭曲的阴影正在汇聚,它们的目标,正是那块即将坠落的玉玺碎片!以及…碎片中蕴含的那一缕,能沟通、甚至掌控残余玉玺力量的…帝王血脉! 嗡——! 秘卷残页的光芒骤然收敛!所有画面消失! 何济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明悟! 前朝?不!那绝非人间王朝! 那是…星空的帝庭!是统御诸天的紫微帝星! 所谓的“前朝太子血契”…是紫微帝星的传承之契!是统御那枚“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星穹玉玺的钥匙! 而武陵城上空的血色劫云…是感应到玉玺碎片即将坠落,被那星空裂痕中涌出的邪恶阴影提前布下的陷阱和猎场! 听风楼…不过是那些邪恶阴影在人间微不足道的爪牙! 自己的身世…那源自血脉的亲近感… 自己这所谓的“天命者”…承载的竟是守护这片星空、对抗域外邪魔的…紫微帝星传承! 而那反噬…不仅是“血契”的代价,更是…被域外邪魔意志标记后的侵蚀! “紫微帝星…星穹玉玺…域外邪魔…武陵坠星…”何济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屋顶,仿佛看到了那浩瀚的星空和那深不见底的裂痕,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了万古大秘的沧桑和沉重。 “冰山…”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可能…摊上大事了。天大的事。” 他指向窗外武陵城的方向,“那城里埋着的,不是前朝的宝藏…是…捅破天的祸根!也是…照亮黑暗的火种!” 他拿起桌上那半页秘卷残页,只见在刚才意念沟通之后,残页下方空白处,竟浮现出一行新的、散发着淡淡星辉的小字: **“星坠之地,劫起之源。帝血归位,玉玺重光。破邪显正,在此一举。”** 而在那行小字的末尾,一个由星辉构成的、复杂玄奥的坐标图案一闪而逝,其指向的核心…赫然是武陵城中心,那座象征着武陵最高权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的——城主府! 第40章 瞎子虚影·留语天命自择去 桌上秘卷残页的光芒彻底敛去,只余下那行新浮现的星辉小字,散发着微凉而神秘的光泽——“星坠之地,劫起之源。帝血归位,玉玺重光。破邪显正,在此一举。” 末尾那指向武陵城主府的星辉坐标,如同烧红的烙印,刻在何济的眼底。 静室内落针可闻。何济额角的冷汗尚未干透,指尖残留着触摸那浩瀚星穹、直面域外邪魔的冰冷战栗。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两张同样写满震撼与凝重的容颜。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万年冰层在无声碎裂,透出底下汹涌的暗流。她紧握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剑鞘上的雕纹几乎要印入掌心。林青萝则小脸煞白,大眼睛里盛满了对未知巨物的恐惧,下意识地往何济身边靠了靠,小手紧张地攥住了他衣角。 “紫微帝星…星穹玉玺…”何济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咱们之前琢磨的那些听风楼、那些朝堂秘辛…跟这玩意儿比起来,连屁都算不上!那城主府下面埋着的,不是什么前朝宝藏,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祸根!也是…唯一能照亮这破世道的火种!” 他拿起那半页残卷,星辉小字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凉与决绝:“武陵城…必须去!立刻!马上!” 苏明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让她眼中的惊涛骇浪稍稍平息,重新凝结为坚不可摧的寒冰。“何时动身?”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现在!”何济斩钉截铁,“奶奶那边我去说。冰山,你点齐人手,备好最快的马。青萝,收拾药箱,捡要紧的拿!我们轻装简行,连夜出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秘卷残页上的坐标,“那地方…怕是龙潭虎穴,鬼知道有什么等着。” “济哥哥去哪,青萝就去哪!”林青萝用力点头,小脸上的恐惧被一股倔强取代。 苏明雪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断臂的丝带在转身时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何济来到何老太太静养的厢房。昏黄的油灯下,老人倚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奶奶…”何济刚开口。 “去吧,济儿。”何老太太打断了他,枯瘦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孙子的手,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该来的躲不掉,该担的…就得担起来!奶奶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替你看着这桃源。记住老瞎子的话,‘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还有,”她浑浊的目光深深看进何济眼底,带着无尽的嘱托,“活着回来!” “嗯!”何济重重点头,喉咙有些发哽。他没有过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再次为老太太把脉,确认心脉稳固,余毒尽消,留下几瓶精心调制的固本培元丹药,又细细叮嘱了服用的时辰禁忌,这才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子夜时分,桃源镇东门悄然打开。三匹神骏的乌骓马喷着白气,马蹄裹了厚布。何济、苏明雪、林青萝三人翻身上马。苏明雪身后,是二十名精挑细选的苏府护卫,人人劲装结束,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走!”何济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入沉沉的夜色之中。马蹄踏碎寂静,带着决绝,奔向那被血色劫云笼罩的未知之地。 一路疾驰,风驰电掣。何济并未浪费任何时间。他深知武陵城之行凶险莫测,必须尽快适应体内那新增的、带着暗金血丝的真气,更要抓住一切机会,以“心正之术”化解反噬,积累应对大劫的资本。他如同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的苦行僧,在疾驰的马背上,在短暂休憩的篝火旁,悄然实践着那“半字先生”的诺言。 **测字奇案一:商途迷踪** 途径一处荒僻山坳,一支小商队被困在一条看似循环往复的山道上,急得团团转。无论怎么走,天亮后总会回到原点。领队的老者愁眉苦脸,见到何济一行人气质不凡,连忙上前求助。 何济下马,环顾四周。此地山势回环,草木阴翳,月隐星稀,一股淡淡的“鬼打墙”的阴晦气息弥漫。他让老者写一字问路。老者沾着露水,在马车辕木上写下一个“途”字。 何济凝神。字迹圆滑却失之绵软,显信心不足,且“途”字左“余”右“走”,余者,剩也,剩路难行,暗合迷途。他运转《测字玄机录》“洞悉本源”之法,指尖暗金微芒一闪,点在“余”字那一点上,口中低喝: > **“余路困顿,鬼祟迷心!点破虚妄,字引明途!敕!”** 一股无形的破障意念随着指尖注入字中!那“余”字的一点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一盏微弱的灯笼!老者等人顺着那一点光芒指引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之前被浓雾和相似草木遮蔽的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岔路! “神了!多谢先生!”商队千恩万谢,沿着新路顺利离去。何济体内那丝因动用力量而躁动的暗金血丝,似乎被一丝微弱的感激愿力稍稍安抚。 **治病奇案一:樵夫的“石肤”** 清晨在一处溪边休整时,一个浑身皮肤粗糙皲裂、如同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石屑的年轻樵夫,在同伴搀扶下痛苦呻吟而来。他前日在山中砍柴,不慎跌入一个干涸的泥沼,出来后便成了这般模样,皮肤僵硬刺痛,呼吸艰难。 何济探查,发现是那干涸泥沼深处沉积的某种阴湿“石化苔藓”的孢子侵入肌肤。他取溪水,混合自身携带的“化蛊散”与烈酒,以指为笔,蘸着药液,在樵夫心口膻中穴凌空书写一个充满化解与疏导之意的——“通”字! > **“石苔附体,脉络僵塞!药引灵枢,字通淤滞!涤荡秽浊,敕!”** “通”字完成,药力渗透!樵夫浑身剧烈颤抖,体表灰白色的“石屑”簌簌脱落,露出底下红肿但已恢复生机的皮肤,呼吸也瞬间顺畅!众人惊叹不已。何济眉心血纹微热,但体内真气流转却似乎圆融了一丝。 **测字奇案二:新妇的“泪痣”** 午时路过一个小镇打尖,恰逢一家富户娶亲。然而花轿临门,新娘子却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下轿。家人焦急万分,新娘子只指着自己眉心一颗突然变得殷红如血的“泪痣”,恐惧地说有恶鬼缠身。 何济被请去。他凝神看向那新妇眉心血痣,运转“望气”之法,果然看到一缕极其微弱却怨毒的黑气缠绕其上。他让新妇写一字。新妇颤抖着手,用胭脂在红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字迹散乱,双“喜”相叠却显扭曲,喜中藏悲,怨气盘踞。何济并指如剑,暗金意念凝聚指尖,对着那“囍”字中心连接双喜的笔画,凌空一“剪”! > **“双喜缠怨,泪锁心门!慧剑斩丝,字破迷障!秽气退散,敕!”** 无形的意念之剪落下!“囍”字中央应念而断!新妇眉心那粒血痣瞬间黯淡,化为乌有!缠绕的黑气凄厉尖啸消散!新妇只觉浑身一轻,莫名恐惧尽去,破涕为笑,顺从地下了花轿。一场喜事得以继续。何济感受着周围洋溢的喜悦之气,识海中那因知晓大秘而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 **治病奇案二:孪生子的“连心锁”** 傍晚抵达武陵城外围最后一个驿站。一对衣着华贵却满面愁容的夫妇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求医。婴儿是孪生子,自出生起便一个啼哭不止,一个昏睡不醒,气息相连,若强行分开,两人都会迅速衰弱。 何济探查,发现是极为罕见的“心脉交感”之症。二子在母胎中心脉气血过度纠缠,出生后未能自然分离,形成无形的“连心锁”。他取金针两枚,分别刺入二子心口“膻中”穴,针尖遥指。运转《医蛊双生经》最高深的“引气归元”法门,以意念为桥,在二子心脉之间凌空书写下一个极其复杂、充满分离与调和之意的——“分”字!同时口中低喝: > **“同源双生,气锁相连!金针引路,字定阴阳!断锁归元,敕令——分!”** “分”字完成的刹那,金针针尾同时震颤!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切断了那过度纠缠的心脉交感!啼哭的婴儿渐渐止住哭声,昏睡的婴儿则缓缓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世界。夫妇二人喜极而泣。何济完成这精细操作,消耗颇大,眉心血纹灼痛明显,但看着那对恢复正常的婴儿,心中却一片澄澈安然。 **测字奇案三:驿卒的“死期”** 深夜,驿站灯火阑珊。一个值夜的驿卒面色惨白地找到何济,递上一张被鲜血浸透半边的“驿报”,声音发颤:“先生…求您给看看…这…这报上的‘死’字…它…它刚才在动!还…还对着我笑!” 他指着驿报上一个普通的“死”字,那字迹边缘果然有极其微弱的黑气缭绕,透着一股不祥。 何济眼神一凝。这绝非幻觉!是有人以恶毒的“怨念附灵”之术,将一缕诅咒之力附在这传递消息的“死”字上,欲咒杀第一个看到此字的人!他冷笑一声,并指如剑,暗金色的龙威真气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的破邪真意,狠狠点在那蠕动的“死”字之上!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由纯粹破邪金光构成的——“破”字虚影,印入报中! > **“怨灵附字,咒生不祥!龙威镇邪,字破其形!灰飞烟灭,敕!”** 金光爆闪!那驿报上的“死”字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毒虫,猛地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驿卒只觉浑身一轻,那股冰冷的死亡预感骤然消失,瘫软在地,连连叩谢。何济指尖残留着黑烟湮灭的阴冷感,眉心血纹又一阵灼痛,但他眼神冰冷。这恶毒手段,绝非寻常!武陵城的阴影,已近在咫尺! 距离武陵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已不足二十里。夜色如墨,星光黯淡。官道两旁是茂密的黑松林,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如同鬼哭。 “停!”何济猛地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眉心暗金血纹突突直跳,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那几缕暗金血丝更是如同活物般躁动起来! “有埋伏!”苏明雪几乎同时清叱出声,长剑瞬间出鞘,冰冷的剑气如同实质的寒流扩散开来!二十名护卫反应极快,锵啷啷一片拔刀声,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何济和林青萝护在中心。 林青萝小脸紧绷,手中已扣住了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 死寂!松林中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一股无形的、粘稠的、带着浓郁血腥和阴冷杀意的气息,如同巨大的幕布,从四面八方悄然合拢,将整支队伍死死笼罩! “听风楼的杂碎?还是…更脏的东西?”何济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试图激出敌人。 回答他的,是骤然响起的、如同鬼哭般的尖利哨音! 咻!咻!咻! 无数道细小的、闪烁着幽蓝或惨绿光芒的暗器,如同暴雨般从漆黑的松林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取人马要害!更伴随着数道无声无息、如同鬼魅般扑来的黑影,手中利刃反射着微弱的月光,散发出致命的寒芒! “结阵!防御!”苏明雪厉喝,剑光暴涨,化作一片光幕,叮叮当当将射向她和何济的暗器尽数磕飞!护卫们刀光挥舞,组成密不透风的刀网,护住侧翼。林青萝的银针也化作道道寒星,精准地射向几个扑得最快的黑影咽喉! 战斗瞬间爆发!金铁交鸣声、暗器破空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何济眼神冰冷,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洞察入微”之法,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战场。敌人数量极多,远超预计!而且气息驳杂,除了听风楼杀手标志性的阴冷迅捷,竟还夹杂着数股更加诡异、带着腐烂尸臭和野兽般嗜血气息的存在!是百鬼窟的妖人!甚至…还有几道隐晦却强大得令人心悸的气息潜伏在更深的黑暗里,如同毒蛇般窥伺! “不止听风楼!百鬼窟也掺和进来了!还有高手!”何济低喝提醒苏明雪。 苏明雪剑势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寒冰剑气,将一个扑到近前的百鬼窟妖人连人带刀冻成冰雕,再一剑劈碎!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涌来,护卫们开始出现伤亡。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惊叫!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诡异地绕过护卫的刀网,手中一柄淬着剧毒的短匕,悄无声息地刺向何济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何济甚至没有回头!他体内那融合了龙血本源的真气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龙威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暗金光芒刺目,对着身后偷袭的方向,凌空疾书!一个由纯粹龙威和破邪意念构成的巨大金色符文——“镇”字,瞬间凝聚成形! > **“魑魅近身,自寻死路!龙威镇邪,字压魍魉!敕令——灭!”** 金色的“镇”字如同山岳般轰然砸下! 砰! 那偷袭的黑影连惨叫都未发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爆成一团腥臭的血雾!连带着周围几个扑来的杀手也被这股霸道的威压震得吐血倒飞! 然而,何济这全力一击,也彻底引爆了眉心血纹的反噬!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狂暴的燥戾之气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眼前瞬间血红一片!视野中,那几道潜伏在黑暗深处的强大气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动了!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扑而来! “济儿!”苏明雪惊觉何济状态不对,想要回援,却被数名悍不畏死的听风楼银牌杀手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何济怀中那半页秘卷残页和龙血石,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这光芒并非之前的暗金或星辉,而是一种纯净、温润、仿佛蕴含了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明的玉白色光辉! 光芒瞬间笼罩了何济全身,将他体内那狂暴的反噬之力和燥戾之气强行压下!同时,光芒在他身前汇聚、升腾! 一个模糊的、由纯粹玉白色光芒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在何济身前凭空显现!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破旧麻衣的老者虚影!他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历经万古沧桑的星辰,深邃、睿智、悲悯,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淡漠!他手中,似乎还拄着一根由光芒构成的拐杖。 老瞎子! 何济瞳孔骤缩!这虚影的气息,与当初祖祠托梦时一般无二! 老瞎子的虚影似乎对周围惨烈的厮杀视若无睹。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星辰般的眸子“看”向被玉光笼罩、暂时压制了反噬的何济,一个苍老、平和、却仿佛直接响彻在何济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帝星非囚,天命非锁。” “玉玺是器,人心是主。” “劫火焚身,亦是炼心。” “破局之机,不在外物,而在尔心。” “血契是引,非是枷。” “前路漫漫,福祸自招。” “天命…” 虚影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双星辰之眸仿佛穿透了何济的灵魂,看透了他所有的挣扎、恐惧、愤怒与那一丝不屈的守护之心。 “……自择。” 话音落,老瞎子的虚影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骤然崩散!化作漫天晶莹的玉白色光点,如同星屑般,一部分融入何济眉心的暗金血纹之中,一部分则悄然消散在天地间。 随着光点融入,何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平和之意瞬间流遍全身!那撕裂灵魂的反噬剧痛和狂暴燥戾被彻底抚平!眉心的血纹依旧存在,却不再灼痛,反而如同温润的玉石,流淌着内敛的光泽!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和清明之感充斥识海!仿佛蒙尘的宝镜被瞬间擦拭干净! “天命…自择…” 何济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悟光芒!那因帝星传承而带来的沉重枷锁感,仿佛被这四个字轻轻斩断!一股发自内心的、自由而强大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杀!”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几道已扑至近前、带着惊疑不定的强大黑影,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狂放的弧度!体内真气再无滞碍,带着新生的通透与力量,轰然运转! 然而,就在何济气势攀升至顶点,准备迎接这场恶战时—— “住手!” 一个威严而洪亮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猛地从武陵城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划破夜空,如同陨星般轰然砸落在何济与那几道黑影之间! 轰! 气浪翻卷,尘土飞扬!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扑杀的听风楼杀手和百鬼窟妖人如同稻草般掀飞! 烟尘散尽。只见一个身穿赤红色鳞甲、身材魁梧如山、手持一柄门板般巨大战戟的虬髯大汉,如同铁塔般矗立场中!他浑身散发着如同烘炉般灼热而霸道的气息,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其身后,数十名同样身穿赤甲、气息精悍的士兵列阵肃立,杀气腾腾! 更让何济瞳孔一缩的是,这虬髯大汉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他身上!那眼神,并非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确认? “奉城主之命!”虬髯大汉声如洪钟,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回荡,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济: **“恭迎帝星入城!”** 第41章 青萝苏醒·惊见何济额生纹(反噬初显) “恭迎帝星入城!” 虬髯大汉声如洪钟,裹挟着战场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重重砸在寂静的官道上。那赤红鳞甲在黯淡的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幽光,巨大的战戟杵在地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身后数十名赤甲士兵肃立如林,灼热而霸道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火墙,将残余的阴冷杀意彻底隔绝。 战场上,残肢断臂,血腥弥漫。听风楼的杀手和百鬼窟的妖人,在赤甲军出现的刹那便如同鬼魅般退入松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被苏明雪冻毙或被何济龙威震碎的尸体。苏明雪长剑低垂,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尘土中洇开深色印记,她清冷的眸子带着深深的警惕与审视,牢牢锁定那自称奉城主之命而来的虬髯巨汉。林青萝小脸煞白,紧紧攥着何济的衣角,大眼睛里惊魂未定,又透着对这突兀转折的茫然。 帝星? 何济心头剧震,如同被重锤击中。老瞎子虚影消散前那“天命自择”的箴言犹在耳畔,此刻“帝星”二字却如同无形的枷锁,再次沉沉落下!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因老瞎子玉光融入而暂时平息的眉心血纹,体内那股新生的、带着通透感的力量迅速流转,驱散了最后一丝眩晕。他站直身体,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痞笑重新浮现,只是眼底深处,冰寒如渊。 “帝星?”何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戏谑,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那虬髯大汉,“这位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子我姓何名济,桃源镇一介草民郎中,最大的本事就是治个头疼脑热,顺便拆拆字糊弄糊弄人。您这顶‘帝星’的帽子太大,压得我这小身板有点喘不过气啊。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武陵城主?他怎会知晓“帝星”?是友?是敌?是那血色劫云背后的操盘手?还是…另一股觊觎星穹玉玺的力量? 虬髯大汉——赤甲军统领雷霸,浓眉下虎目精光一闪,并未因何济的否认和调侃而动怒。他目光在何济眉间那道已内敛却依旧透着不凡气息的暗金血纹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地上那几具被龙威震碎的尸体,最后落在何济身后那半卷散发着微弱星辉的秘卷和温润的龙血石上(已被何济快速收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凝重。 “何公子说笑了。”雷霸声如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城主神机妙算,断无差错。昨夜天象骤变,紫微星动,光耀东南,所指正是公子来路。更有秘法感应,帝血归位之兆已显于武陵!公子眉间血纹,身负龙气,便是明证!此乃天命所归,非人力可改!” 他大手一挥,指向武陵城方向:“城主已在府中设下薄宴,扫榻以待,专为公子接风洗尘,并商议…关乎武陵百万生灵存亡之大事!请公子即刻随末将入城!” 语气虽称“请”,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气势,身后赤甲士兵齐齐踏前一步,灼热的气息如同浪潮般涌来,带着无形的压迫。 “关乎百万生灵存亡?”何济心中冷笑更甚。这顶大帽子扣得真是及时!昨夜那血色劫云翻涌的景象再次浮现脑海。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痞气:“啧啧,百万生灵啊…这担子,听着就让人腿软。不过雷将军,我这人野惯了,最怕赴鸿门宴。您看我这拖家带口的,”他指了指身边的苏明雪和林青萝,还有身后仅存的十余名带伤的苏府护卫,“一路风尘,又刚跟一群疯狗打了一架,灰头土脸的,就这么去见城主大人,岂不是失了礼数?要不…容我们找个地方洗洗风尘,休整一晚,明日再登门拜访?” 雷霸浓眉一皱,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何济如此油滑难缠,竟敢当面拒绝城主之邀。“公子!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城主有令,必须即刻…” “雷统领!”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打断了他。苏明雪上前一步,与何济并肩而立,断臂的丝带在夜风中飘动,眼神锐利如剑锋,直刺雷霸:“城主之令是令,苏家断剑之言亦非儿戏!何济是我苏明雪誓死护卫之人!他若不愿,今日便是武陵城主亲至,也休想强请!若要动武…”她手中长剑嗡鸣一声,爆发出凛冽刺骨的寒冰剑气,瞬间将地面冻结出一片白霜,“苏某手中之剑,尚利!” 冰冷的杀意与雷霸灼热霸道的气势轰然对撞!空气仿佛凝固,发出细微的爆鸣!林青萝吓得小脸更白,却倔强地站直了身体,手中扣紧了毒针。剩余的苏府护卫也握紧了刀柄,眼神决绝。 雷霸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看着苏明雪那毫不掩饰的杀机,感受着她身上那股不逊于自己的强大气息,尤其是她身后那十余名虽然带伤却依旧散发着铁血煞气的护卫,他心中衡量再三。强行带走“帝星”,必是一场血战。城主严令是“请”,而非“绑”。 僵持数息,雷霸深吸一口气,灼热的气息如同风箱鼓动,强行压下怒意,沉声道:“苏小姐息怒!城主并无恶意!只是事关重大,不容耽搁!既然公子执意要休整…”他目光扫过不远处官道旁隐约可见的驿站轮廓,“前方五里,便是‘平安驿’。末将可派人护送公子一行前往驿站歇息,并严加守卫!明日辰时,末将亲率仪仗,再迎公子入城!如何?”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也划出了底线——必须在城卫军的“保护”(监视)之下,明日必须入城。 何济与苏明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明雪眼中寒意稍敛,微微颔首。眼下形势比人强,对方实力不明,己方人困马乏,不宜硬拼。这驿站缓冲,正是所需。 “那就…叨扰雷将军了。”何济咧嘴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有劳将军派人带路,顺便…帮忙打扫打扫战场?血腥味太重,影响睡眠。” 雷霸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发作,挥手示意一队赤甲士兵上前清理战场,并分出十骑在前引路。他自己则带着大队人马,如同铁壁般拱卫在侧,灼热的目光始终不离何济左右。 平安驿不大,在赤甲军强势接管下,原本的驿卒噤若寒蝉。何济一行被安置在驿站最清净的东跨院。赤甲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明为保护,实为监视。 房间内,气氛凝重。 “帝星…城主…”林青萝小脸依旧发白,声音带着后怕,“济哥哥,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何济冷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无非是把我当成钥匙,或者…祭品。那武陵城主府下面埋着的‘祸根’和‘火种’,看来这位城主大人,知道得比我们还清楚。”他看向苏明雪,“冰山,你怎么看?” 苏明雪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赤甲身影,清冷的脸上如同覆盖着寒霜:“雷霸,赤甲军统领,城主独孤雄最忠实的鹰犬,心狠手辣,实力深不可测,传闻已触摸到‘烘炉境’门槛。独孤雄此人,雄踞武陵三十年,深居简出,手段莫测,与朝廷、江湖各大势力皆有牵扯,水极深。他知晓‘帝星’,绝非偶然。明日之宴,必是龙潭虎穴。” “烘炉境…啧啧,难怪这么大火气。”何济咂咂嘴,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他既然知道我是‘钥匙’,在没打开‘锁’之前,总得客气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他拍了拍桌子,“青萝,别愣着,赶紧给兄弟们处理伤势!冰山,你也调息一下,刚才那几剑寒气逼人,别冻着自己。”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经历生死搏杀的不是自己。 苏明雪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林青萝也压下心中的恐惧,立刻打开药箱,开始为受伤的护卫清洗伤口,敷药包扎。何济则走到一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一边巩固老瞎子玉光带来的通透状态,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那几缕暗金血丝,试图更深地理解这“反噬”与“力量”并存的状态。 这一夜,注定无眠。驿站内灯火通明,赤甲军巡逻的脚步声如同沉闷的鼓点。何济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休整之下,暗流汹涌。明日踏入武陵城,才是真正风暴的开始。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地恢复力量,适应反噬,同时…以“半字先生”的身份,在这驿站内外,埋下一些应对变局的种子。 天色微明,驿站厨房方向传来压抑的争吵和哭喊。何济闻声而去,只见一个负责喂马的老驿卒被几个赤甲军士粗暴地推搡在地,旁边一个年轻驿卒满脸是血,捂着头蹲在地上哀嚎。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罐和草料。 “怎么回事?”何济皱眉问道。 一个赤甲军小队长冷着脸:“这老东西喂马时手脚不干净,打翻了草料桶,溅了李二一身!还弄脏了战马的料槽!按军规,当杖责二十!” 老驿卒跪地哭喊:“军爷饶命!小老儿真不是故意的!是…是那草料桶的提手突然断了!这才…” 何济目光扫过地上断裂的、明显被虫蛀朽坏的提手木柄,又看了看那年轻驿卒头上虽流血但不算严重的伤口,心中了然。他看向那小队长:“军爷,不过是一点草料污了衣服,些许皮外伤。杖责二十,对一个老人,太重了些吧?” 小队长冷哼一声:“军令如山!脏了我赤甲军的战袍,便是大罪!” 何济心中冷笑,赤甲军跋扈可见一斑。他不再多言,走到那蹲在地上的年轻驿卒李二面前,温和问道:“小兄弟,能写个字吗?我帮你看看这血光之灾何时能消。” 李二茫然抬头,看着何济温和的眼神,下意识地用手指蘸着自己额头的鲜血,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个“血”字。 字迹模糊,血色刺目,怨气郁结,凶煞之气盘绕不散,显有后续灾厄。何济并指如剑,暗金意念凝聚指尖,对着那“血”字中间那一点,凌空一“点”! > **“血光乍现,怨气缠身!点破迷障,化戾为和!敕令——散!”** 一股无形的化解意念注入字中!那“血”字中间的一点骤然亮起微弱的金光,瞬间驱散了字迹上缠绕的怨煞之气!李二只觉得额头的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疼痛大减,心中那股莫名的惊悸也消散了许多。 何济转身对那小队长道:“军爷,您看,这位小兄弟的伤口已无大碍,怨气已消。所谓血光之灾,不过是意外。杖责二十,未免小题大做。不如这样,”他随手从怀里(芥子空间)摸出一小块碎银(从苏明雪给的盘缠里拿的),足有二两重,“这点银子,算是我替老丈赔给小兄弟清洗衣衫,压压惊。如何?” 小队长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地上那被“点化”后显得平和许多的“血”字,再看看周围一些驿卒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掂量了一下。他本意也是借题发挥立威,并非真要打死人。见何济给足台阶(银子)又露了一手神异(点化血字),便顺坡下驴,冷哼一声:“哼!算你们走运!再有下次,定不轻饶!”收起银子,带着士兵悻悻离去。 老驿卒和李二千恩万谢。何济摆摆手,深藏功与名。几个驿卒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何济体内那几缕暗金血丝微微活跃了一丝,似乎对这种化解怨气、平息纷争的行为颇为“受用”。 **治病奇案一:赤甲军士的“火毒”** 午后,驿站后院马厩旁,一个负责刷洗战马的赤甲军士突然栽倒在地,浑身皮肤赤红滚烫,如同煮熟的虾子,口鼻中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热气,神志模糊,痛苦呻吟。 “是火毒攻心!” “张老三练功太急,走火入魔了!” 几个同袍惊慌失措,赤甲军修炼的功法至刚至阳,一旦行岔了气,火毒反噬极其凶险! 雷霸闻讯赶来,脸色阴沉。这种火毒,军中虽有丹药压制,但效果缓慢,且容易伤及根基。他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军士,眉头紧锁。 “雷将军,若不介意,让在下试试?”何济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雷霸目光锐利地看着何济,带着审视和一丝疑虑:“何公子有把握?” “总比看着他被烧成炭强。”何济耸耸肩,走到那军士身边。运转“望气”之法,果然看到一股狂暴灼热的火毒之气在其心脉和几条阳经中肆虐。他取出数根细长的银针,针尖闪烁着寒芒。他并未立刻下针,而是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对着军士心口“膻中穴”,凌空书写下一个由精纯水行意念构成的、充满清凉与疏导之意的——“导”字! > **“火毒肆虐,焚经灼脉!意引清流,字导其炎!敕!”** 水汽“导”字完成的刹那,没入军士胸口。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压制了狂暴的火毒!军士痛苦稍减。 何济抓住时机!左手银针快如闪电!灌注融合了《医蛊双生经》调和之力与一丝龙威气息的真气,针尖流淌着温润的暗金光泽,精准刺入军士双足“涌泉”(引火下行)、双手“劳宫”(泄火毒)、头顶“百会”(定神)以及背后“大椎”、“至阳”数穴! > **“金针锁脉,引火归元!调和阴阳,泄毒于外!定!”** 银针刺入,针尾微颤。军士体内狂暴的火毒如同被引导的洪流,顺着银针刺入的穴位疯狂外泄!丝丝缕缕带着硫磺味的赤红气息从他周身毛孔散逸出来!皮肤上的赤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也平稳下来! 片刻之后,何济起针。那军士虽然虚弱,但神志已然清醒,身上的滚烫尽去。他挣扎着起身,对着何济和雷霸单膝跪地:“谢公子救命之恩!谢统领!” 雷霸看着何济这举重若轻、针到病除的手段,眼中精光闪烁,那审视的目光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和…忌惮?他沉声道:“何公子好手段!雷某代部下谢过!” “举手之劳。”何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不过这位军爷,下次练功悠着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心真把自己烤熟了。” 那痞气的调侃,让刚刚劫后余生的张老三闹了个大红脸,周围军士也忍俊不禁,气氛缓和了不少。何济眉心血纹微微温热,反噬之力似乎又被抚平了一丝。 **测字奇案二:商队管事的“失金”** 傍晚时分,一支被赤甲军拦在驿站外过夜的小商队,管事急得团团转,声称自己贴身藏匿的一包金叶子在驿站内不翼而飞,疑是内贼所为,吵嚷着要搜所有人的身,闹得鸡飞狗跳。 驿站驿丞不敢得罪赤甲军,又怕得罪商队背后的势力,焦头烂额。雷霸被吵得不耐烦,正要下令强行镇压。 何济踱步过去:“吵什么?丢东西了?” 商队管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哭诉:“是啊先生!整整五十两金叶子啊!小的身家性命都在里头!进了这驿站,上个茅房的功夫就没了!肯定是被哪个天杀的贼偷了!” 他怀疑的目光扫过驿卒和几个同行的伙计。 何济让他写一字寻物。管事心急如焚,随手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金”字。 字迹潦草浮躁,“金”字下部“土”不稳,上部“人”分离,显财帛离身,且贼人近在咫尺,尚未远遁。何济运转“洞察入微”,意念扫过管事和他怀疑的几人。在其中一个看似老实巴交、缩在角落的年轻伙计身上,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贪婪和心虚的波动,其裤腿内侧,更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凸起! 何济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他走到那“金”字旁,伸脚看似随意地将那代表“土”的不稳笔画抹掉,又用手指虚虚地将分离的“人”字头往中间按了按,口中念道: > **“土基不稳,财帛难留。人心归正,失物自现。速速归来,敕!”** 随着他意念驱动和那看似随意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作用!那年轻伙计只觉得裤腿内侧突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那包金叶子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啊!”他惨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裤腿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布包散开,黄澄澄的金叶子撒了一地!正是管事丢失之物! 真相大白!管事又惊又喜,对着何济连连作揖。那伙计面如死灰,被众人扭住。雷霸冷哼一声,让人将那伙计拖下去军法处置(驿站内偷窃,按赤甲军临时管制法,当鞭二十)。一场风波平息。众人看向何济的眼神,已如同看着未卜先知的神人。何济体内真气流转,暗金血丝温顺,眉心血纹安然。 入夜,驿站驿丞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哭闹不止、眼神惊恐涣散的男孩,哀求何济救治。孩子自傍晚起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指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喊“黑影子”、“要吃我”,显然是受了极大惊吓,神魂离体,陷入“惊风梦魇”。 何济探查,发现是白日里驿站外的厮杀血腥气和残留的阴煞之气,侵染了孩童纯净脆弱的神魂。他让驿丞取一碗清水。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精纯的安神意念和一丝龙威的守护气息,蘸着清水,在男孩额头“印堂穴”,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水光构成的、充满安抚与守护之意的——“守”字! > **“邪祟惊魂,梦魇缠身!清水为凭,字定其神!龙威守护,敕令安宁!”** 水光“守”字完成的刹那,没入男孩眉心!一股清凉平和的力量瞬间驱散了盘踞的惊惧阴气!男孩哭闹声戛然而止,惊恐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高烧也迅速退去,很快在父亲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驿丞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磕头。何济扶起他,看着孩子安详的睡颜,心中也升起一丝暖意。这种纯粹的守护与治愈,似乎正是对抗那“劫火焚身”反噬的最佳良药。眉心血纹温润如玉,毫无异动。 深夜,何济正在房中打坐,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的,竟是赤甲军统领雷霸。他卸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魁梧的身躯依旧散发着压迫感,但脸上少了几分白日的霸道,多了些凝重。 “何公子,深夜打扰。”雷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明日入城,前路莫测。雷某是个粗人,只知听令行事,但…也想求个心安。不知公子能否…为雷某测一字,看看明日…吉凶如何?” 他显然目睹了何济白日的种种神异,此刻也忍不住想窥探一丝天机。 何济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既能试探雷霸的立场,也能借机在对方心中埋下种子。他微微一笑:“雷将军请写。” 雷霸略一沉吟,伸出粗壮的手指,蘸了蘸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重重写下一个笔力千钧、充满杀伐之气的——“战”字! 字如其人,锋芒毕露,煞气冲霄!但何济运转“洞察人心”之法,却从那浓烈的煞气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迷茫与忧虑!这雷霸,并非完全甘为鹰犬,对明日之事,亦有不安! 何济看着那个“战”字,缓缓道:“战者,戈矛相向,凶险之兆。将军此字,笔力雄浑,煞气冲霄,显见将军勇武过人,无惧征战。”他话锋一转,手指虚点在那“战”字中间代表“戈矛相交”的关键一点,“然,战之凶险,在于‘变’。戈矛相击,瞬息万变,胜负难料。将军此字,这一点略显滞涩,锋芒内藏,恐有…掣肘之虞。”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雷霸:“明日之行,非沙场血战,却比血战更凶险百倍。将军所求心安,不在戈矛之利,而在…持戈矛之心。心若明镜,不染尘埃,则虽身处漩涡,亦能窥得一线生机。否则…”他故意停顿,留下无尽余味。 雷霸虎躯一震,眼中精光爆射!何济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他心头!那“掣肘之虞”、“持戈矛之心”,简直直指他内心深处那丝对城主独孤雄某些命令的疑虑!他看着何济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少年,太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抱拳沉声道:“多谢公子指点!雷某…受教了!” 说罢,深深看了何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沉重。 何济看着雷霸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种子,已经埋下。明日武陵城这潭浑水,或许能搅得更浑一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驿站内除了赤甲军巡逻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何济盘膝坐在榻上,并未入睡。他识海空明,仔细体悟着老瞎子玉光带来的通透感,引导着体内那温顺的暗金血丝缓缓流淌,与《测字玄机录》、《医蛊双生经》的本源力量水乳交融。眉心的血纹温润清凉,再无半分灼痛。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平静之中,一丝极其隐晦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他心脉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火山被轻轻触动! 嗡! 眉心的暗金血纹,骤然亮起!不再是温润的玉石光泽,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凶戾、充满了毁灭与灼烧气息的反噬之力,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 “呃啊——!”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灵魂被投入了熔炉,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无形的劫火焚烧、撕裂!何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猛地捂住额头,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般从榻上滚落在地! 他蜷缩着,浑身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瞬间变得赤红滚烫,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暗金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他七窍中缓缓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灼烧出细小的坑洞!识海中,那浩瀚星穹、域外邪魔、血色劫云的景象疯狂闪现、扭曲、咆哮!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燥戾之气,如同岩浆般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反噬!更猛烈、更彻底的反噬!老瞎子玉光的压制…失效了!或者说,它更像是一层暂时的封印,当何济的力量和精神在今日数次动用和那番对雷霸的“点化”中触及更深层次时,这层封印便被那源自“帝星血契”和“域外邪魔标记”的双重反噬之力,悍然冲破! “济哥哥!” 隔壁房间的林青萝被那声压抑的嘶吼惊醒!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当看到蜷缩在地、浑身浴血(暗金色)、皮肤赤红如火、眉心那道暗金血纹如同活物般疯狂扭曲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的何济时—— “啊——!” 林青萝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小脸瞬间褪尽血色,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她娇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大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济哥哥!你的头…你的血…那…那是什么?!” 她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指向何济的额头,仿佛看到了来自深渊的烙印! 第42章 苏明雪忧·暗查何家祖祠史 “济哥哥!你的头…你的血…那…那是什么?!” 林青萝惊恐的尖叫声如同冰锥,刺破了驿站的死寂。她赤着脚,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死死盯着蜷缩在地、如同浴火凶兽般的何济——暗金色的血液从七窍渗出,皮肤赤红滚烫,青筋暴突,眉间那道血纹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扭曲跳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那景象,如同地狱的图腾烙印在现实,瞬间击溃了少女的心防。 “青萝!退后!”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房中!她一眼看到何济的状态,瞳孔骤缩!那狂暴的反噬之力,比昨夜城外搏杀时更甚百倍!她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灼痛和燥戾! 没有丝毫犹豫!苏明雪左手闪电般探出,掌心瞬间凝聚起浓郁到极致的寒冰真气,房间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霜花!她并非攻击,而是将那足以冻结江河的寒气,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封印,一层层覆盖向何济灼烧的身体,尤其是他眉心那道疯狂跳动的血纹! 嗤——! 冰与火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狂暴的灼热气息与凛冽的寒气疯狂交锋!何济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嘶吼,暗金色的血液被寒气冻结,又瞬间被体内的高温融化,形成诡异的冰火交织之象! “济哥哥!”林青萝看到何济痛苦挣扎,心如刀绞,恐惧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守护之心取代!她猛地扑到何济身边,不顾那灼人的高温和刺骨的寒气,小手飞快地打开随身药箱!银针、玉瓶、药粉…她的动作从未如此迅速而坚定! “苏姐姐!护住他心脉!我要下针!”林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苏明雪银牙紧咬,将寒冰真气催动到极致,死死压制着何济体内爆发的劫火!林青萝眼神专注得可怕,小手捻起最长的三根金针,针尖流淌着她体内精纯的《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混合着何济之前为她炼制的“定魂散”药气!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何济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心口巨阙穴以及头顶百会穴,快如闪电般刺下! > **“金针锁魂,定魄安神!生机引路,药镇心魔!敕!”** 金针入体,蕴含的生机与药力如同甘泉,瞬间注入何济狂暴的心脉!那肆虐的劫火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势头微微一滞!林青萝抓住这刹那的机会,双手十指翻飞,如同穿花蝴蝶,在何济周身数处大穴连连点下,每一指都灌注着精纯的调和之力,试图梳理那混乱狂暴的气息! > **“点穴通络,调和阴阳!疏其淤塞,导其归元!定!”** 然而,那源自“帝星血契”和“域外邪魔标记”的双重反噬之力太过霸道!林青萝的针法和点穴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仅仅延缓了瞬间,便被更凶猛的劫火反扑吞噬!何济身体猛地一震,口中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其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诡异的暗红血丝!眉心血纹的光芒更加刺目,仿佛要将他整个头颅都焚烧殆尽! “不行!压不住!”林青萝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泪水,“这反噬…太霸道了!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烧!要把他烧成灰!” 苏明雪脸色也苍白了几分,维持如此强度的寒冰封印对她消耗巨大。看着何济在冰火地狱中痛苦挣扎,她那颗仿佛永远冰封的心,竟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昨夜城外,他挡在她身前,龙威震碎强敌;今日,他却在她们眼前,被无形的劫火焚烧!这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奶奶…老瞎子的话…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 林青萝绝望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喃喃念着何老太太和老瞎子的箴言。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何济之前为她讲解《医蛊双生经》时,曾提过一种极其凶险的“以毒攻毒,引火归元”的偏门法门,用于化解某些深入骨髓的阳煞火毒!这劫火反噬,本质也是一种极致的“火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猛地看向苏明雪:“苏姐姐!把你的寒冰真气…灌入他‘涌泉穴’!要最强的!最纯粹的!” 苏明雪一愣,涌泉穴乃足少阴肾经起始,主水,与心火相克!此刻何济体内劫火焚身,再灌入至阴至寒的真气,无异于冰火相激,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爆体而亡! “相信我!苏姐姐!”林青萝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引火下行!水火相济!这是唯一的机会!快!” 看着林青萝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光芒,苏明雪心一横!她不再犹豫,左手维持心脉封印,右手并指如剑,将体内残余的、最精纯的一股本源寒冰真气,如同冰河倒灌,狠狠刺入何济右足足心“涌泉穴”! 轰——! 冰与火在足少阴肾经轰然相撞!何济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弓成了虾米!皮肤表面瞬间一半赤红如火,一半覆盖白霜!极致的痛苦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 “济哥哥!撑住!”林青萝泪流满面,却动作更快!她双手齐出,左手捻起银针,灌注生机药力,闪电般刺入何济左足足心“涌泉穴”!同时右手食指,凝聚她全部意念和《医蛊双生经》的调和之力,蘸着自己咬破指尖流出的鲜血,混合着药箱中一种名为“寒髓玉露”的至阴药液,在何济剧烈跳动的心口膻中穴上方,凌空书写下一个由血与药液构成的、充满调和与转化之意的——“济”字! > **“劫火焚天,寒泉入地!水火相冲,字化其戾!引煞归元,敕命调和!”** 血与药构成的“济”字完成的刹那,如同一个精妙的枢纽,猛地印在何济心口上方!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爆发! 嗡! 原本在足少阴肾经中疯狂冲突、欲要毁灭一切的冰火之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扭转!冰寒之气不再狂暴攻击,反而化作引导的溪流,拉扯着狂暴的劫火,顺着肾经下行!狂暴的劫火在极寒的引导和“济”字符文的转化下,竟被强行驯服了一丝,不再无序焚烧,而是化作一股灼热却相对可控的洪流,轰然冲入何济的丹田气海! 噗——! 何济再次喷出一口暗金色的淤血!但这一次,淤血之中那些诡异的暗红血丝明显减少!眉心血纹那刺目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跳动也趋于平缓,虽然依旧暗金流淌,却不再散发出毁灭的气息!他滚烫的身体温度骤降,赤红消退,暴突的青筋也缓缓平复,剧烈抽搐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微弱而平稳的呼吸。 成功了! 林青萝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小脸上满是汗水、泪水和血迹,大口喘息着,看着呼吸平稳的何济,又哭又笑。苏明雪也收回真气,脸色苍白如纸,断臂的丝带被汗水浸透,她看着地上昏睡过去的何济和脱力的林青萝,冰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沉的忧虑,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驿站的骚动引来了雷霸。当他看到房间内一片狼藉,何济昏迷在地,七窍残留着诡异的暗金色血渍,眉心血纹黯淡却依旧清晰,苏明雪和林青萝皆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时,这位赤甲军统领浓眉紧锁,眼中惊疑不定。 “何公子他…?” “旧伤复发,已无大碍。”苏明雪挡在何济身前,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雷统领,明日入城之约,恐怕要推迟了。何公子需要静养。” 雷霸目光扫过地上那滩暗金色的血迹和何济眉心的血纹,又看了看强作镇定的苏明雪和脱力的林青萝,最终沉声道:“好!末将即刻传讯城主!公子安心静养!驿站内外,末将亲自坐镇守卫,绝无宵小敢扰!” 他深深看了昏迷的何济一眼,转身离去,步伐沉重。何济的状态,那诡异的血纹和血液,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也让他对明日之事,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驿站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赤甲军的守卫更加森严。何济始终昏迷,气息虽然平稳,但眉心血纹如同沉睡的火山,散发着内敛而危险的气息。林青萝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施针、擦拭身体,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原本红润的脸颊也消瘦了几分。苏明雪则盘膝调息,恢复损耗的真气,冰冷的眸子深处,忧虑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何济的反噬,那诡异的血纹和暗金血液,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这绝非寻常!昨夜林青萝情急之下喊出的“奶奶…老瞎子的话…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这反噬,与何济的身世,与那何家祖祠的秘卷,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桃源镇何家祖祠!那里,或许埋藏着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青萝。”苏明雪睁开眼,看向守在床边的林青萝,声音低沉,“你照顾何济。我…出去一趟。” “苏姐姐?你去哪?”林青萝茫然抬头。 “桃源。”苏明雪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查祖祠!” “可是…济哥哥他…”林青萝看着昏迷的何济,满是不舍和担忧。 “他暂时无碍,有雷霸的人在,驿站暂时安全。”苏明雪语气不容置疑,“弄清楚他这反噬的根源,找到克制之法,才是救他的根本!你在驿站,随时留意他的情况,有任何异动,立刻用‘冰心佩’传讯于我!”她将一块刻着雪花纹路的玉牌塞给林青萝。这是苏家秘制的传讯法器,只要注入内力,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大致方位和危机。 “好…好!”林青萝握紧冰心佩,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苏姐姐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济哥哥!” 苏明雪不再多言,换上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避开赤甲军的层层守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平安驿,策马向着桃源镇方向疾驰而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何家祖祠的秘密,必须挖出来! **测字奇案一:茶楼密谈·“盐”字藏锋** 苏明雪并未直接回桃源,而是先抵达了距离桃源镇不远的武陵郡下属大县——临江县。此地水路交汇,商贸繁荣,消息灵通。她需要先了解桃源镇大乱后,尤其是何家祖祠崩毁后的最新情况,以及何家那些族老的动向。 临江最大的茶楼“听雨轩”,二楼雅间。苏明雪一身素雅男装,面容稍作修饰,掩去了几分清冷绝色,多了些书卷气。她对面坐着的,是苏家安插在临江的暗线头目,一个精瘦干练、绰号“老鼬”的中年人。 “小姐,”老鼬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桃源镇那边,苏府别院的管事传来消息,重建还算顺利,有何老太太坐镇,苏府留下的护卫和账房先生配合林青萝姑娘,秩序井然。何家那几个老东西,”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何三爷负责清点族产,还算老实;何五爷被派去疏通河道,累得够呛;何守仁…自那日被何少爷当众揭穿贪墨丑事,又吓破了胆,回去后就一病不起,听说有些疯疯癫癫,整日念叨着‘镯子’‘银子’‘完了’,怕是废了。” “何老太太身体如何?”苏明雪问。 “听说精神尚可,但毕竟年事已高,又经大难,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不过…”老鼬顿了顿,声音更低,“下面人回报,最近桃源镇附近,似乎有些生面孔在活动,行踪诡秘,不像是普通商旅,倒像是…探子。而且,目标似乎就是何家祖祠那片废墟!” 苏明雪眼神一寒。果然!祖祠崩毁,秘卷现世,引来了一些苍蝇!她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蘸着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写下一个字——“盐”。 “查查这些探子的底细,还有…武陵城那边,尤其是城主府,最近有什么异常动向?特别是关于‘盐’的。”苏明雪的声音清冷。 “盐?”老鼬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他立刻明白,小姐问的绝非寻常盐务!武陵六郡,盐铁专卖,盐利丰厚,历来是各方势力角力的重点。城主府、几大商会、甚至听风楼,都在其中插了一脚!他蘸着茶水,在苏明雪的“盐”字旁边,飞快写下几个小字:“四海”、“百川”、“鹞影”。 “四海盐行”是武陵首屈一指的大盐商,背景深厚;“百川会”则是控制水陆私盐运输的江湖帮派,与各方势力都有牵扯;“鹞影”自然指听风楼。 苏明雪看着这三个词,目光落在“四海”上。她想起前日驿站中,那中了“盐魄煞”的盐商之女盐素素,正是四海盐行的大小姐!这仅仅是巧合? 她运转《测字玄机录》的“关联推演”之法(何济曾与她探讨过一些基础),意念凝聚于“盐”字。字拆“卤”上“皿”,卤者,苦也,藏污纳垢;皿者,器也,盛载之物。“盐”字此刻在她意念中,仿佛化为一滩浑浊的卤水,其中沉浮着各方势力的倒影,而“四海”二字,如同卤水中央一块巨大的、闪烁着不祥光泽的结晶!这“盐”字,竟隐隐指向四海盐行与桃源镇探子、甚至武陵城主府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勾连!尤其是那“鹞影”代表的听风楼,如同阴云般笼罩在“盐”字上方! > **“盐利如卤,暗藏玄机。字映乾坤,洞见其踪。关联推演,敕!”** 无形的意念注入那茶水写就的“盐”字!字迹微微发亮!苏明雪脑中瞬间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一艘悬挂着“四海”旗帜的货船深夜驶入桃源镇废弃的小码头…几个穿着四海盐行伙计服饰的人影,在何家祖祠废墟附近鬼祟挖掘…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武陵城某处奢华的庭院中,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子推给一个带着听风楼腰牌的人… “重点查四海盐行!尤其是他们近期在桃源镇的异常活动!还有,查清楚他们与听风楼,以及与城主府某些人的具体联系!”苏明雪声音冰冷,带着杀意。 “是!”老鼬凛然领命。 **治病奇案一:老儒生的“石心”郁** 离开茶楼,苏明雪走在临江繁华的街道上,心思却全在桃源祖祠。经过一家书肆时,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老者,被两个伙计搀扶着出来,老者面色灰败,捂着心口,气息短促,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死气,口中喃喃念着:“圣道不存…斯文扫地…吾心…如石…” “掌柜的,这位老先生是?”苏明雪停下脚步问道。 书肆掌柜叹了口气:“唉,是城西的周老秀才,一辈子皓首穷经,最重气节。前些日子,他珍藏的几卷孤本古籍,被县太爷的小舅子看中,强取豪夺了去。周老去理论,反被羞辱,说他的书是‘破烂’,他这老朽是‘腐儒’!回来后就一病不起,药石无灵,大夫都说…是心结郁堵,凝成了‘石心’,没得救了…” 心结郁堵,凝成“石心”?与那日石匠赵大锤的“阴煞石心”不同,这更像是极度的悲愤绝望导致心脉郁结,气血凝滞,生机断绝。 苏明雪心中一动。何济曾说过,七情过激亦能致病。她走到周老秀才面前,老秀才眼神涣散,对周围毫无反应。苏明雪伸出左手完好的食指,指尖并未凝聚内力,而是灌注了一丝《测字玄机录》的“清心明性”之意(何济强行灌输给她的基础)。她对着老秀才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虚划,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开解与唤醒之意的——“开”字,悄然印入! > **“悲愤郁结,心窍蒙尘!意引清流,字开其锁!敕!”** 这意念“开”字,并无治疗肉体之效,却如同清泉,瞬间冲入老秀才被绝望和屈辱填满的识海!那些痛苦的记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稍稍推开,蒙蔽心窍的尘垢被冲刷开一丝缝隙! 周老秀才浑身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看向苏明雪!虽然依旧痛苦,但那股沉沉的死气却消散了一丝! “老先生,”苏明雪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寒泉击石,“书被夺,是物失。气节被辱,是人祸。物失可寻,人祸…亦可讨!若因他人之恶,自绝生路,令亲者痛,仇者快,岂非亲者所着圣贤书中…最不齿之懦夫行径?” 她的话,字字如刀,狠狠劈在周老秀才心头!那“懦夫”二字,如同惊雷!老秀才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点醒的羞愧和…重新燃起的微弱斗志!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物失,可报官,可寻访,可着书立说,以正其名!气节,”苏明雪目光如剑,扫过书肆外熙攘的人群,“在人心,不在几卷死书!若圣贤之道真已不存,你今日之死,又有何用?不过多添一缕冤魂,让那夺书辱人者,更加快意罢了!” 字字诛心!却又字字在理! 周老秀才如遭当头棒喝!堵在心口那股郁结之气,随着这振聋发聩的诘问和那“开”字符文的持续作用,轰然松动!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带着黑色血块的淤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灰败的死气却已荡然无存!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属于活人的光芒! “姑娘…不,公子…金玉良言!当头棒喝!老朽…受教了!”周老秀才挣扎着站直身体,对着苏明雪深深一揖,虽然虚弱,但腰杆却挺直了几分。 书肆掌柜和伙计看得目瞪口呆。苏明雪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她并非医者,不通针药,但以言为针,以理为药,竟也能直指病灶,化解这“石心”郁结!这让她对《测字玄机录》中“言出法随”、“意可通神”的玄奥,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测字奇案二:当铺死当·“当”字藏奸** 午后,苏明雪抵达桃源镇。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幽影般潜入。镇子重建的进度比她预想的要快,苏府别院的管事能力不错,何老太太虽未露面,但余威犹在。她悄然来到何家祖祠废墟附近。 昔日的庄严祖祠,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和破碎的青石诉说着昨日的惨烈。废墟中央,那个被何济引动龙魂轰出的巨大深坑,已被填平夯实,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残留的、难以言喻的苍凉威压。 苏明雪藏身于废墟外围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上(正是何济点化过的那棵),运转“龟息术”和“洞察入微”之法,收敛气息,如同枯枝。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废墟。 果然!几个穿着普通镇民衣服,但行动间却透着干练和警惕的身影,正在废墟边缘看似随意地“清理”着碎石瓦砾,实则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个被填平的深坑位置!他们动作隐蔽,但苏明雪还是从其中两人弯腰时,腰间露出的半截制式匕首和靴子上的特殊泥渍判断出——是军伍中人!而且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探子! 四海盐行的探子?还是…城主府的人? 苏明雪眼神冰冷。她悄然滑下树,如同狸猫般绕到废墟另一侧。这里靠近镇子边缘,有一家不大的当铺,挂着“周记死当”的破旧招牌。苏明雪注意到,其中一个探子,曾多次“不经意”地在这当铺附近徘徊,目光闪烁。 她心中一动,闪身进入当铺。当铺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形容猥琐、留着两撇鼠须的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 “掌柜,赎当。”苏明雪丢出一块不起眼的玉佩(苏家暗桩信物)。 掌柜懒洋洋地抬头,看到玉佩,小眼睛猛地一缩,睡意全无,立刻堆起谄笑:“哟!贵客!您赎什么?小的这就给您找!” “不急。”苏明雪声音清冷,目光扫过柜台后面墙上挂着的一块写着“童叟无欺”的木牌,“先给我测个字,测个…‘当’字。”她指尖蘸了蘸柜台上的灰尘,写下一个笔锋锐利、带着审视意味的“当”字。 字迹刚劲,锋芒内敛,暗藏机锋。掌柜看着那个“当”字,又看看苏明雪冷冽的眼神,额头渗出细汗:“这…这位爷,小老儿就是个开当铺的,哪会测字啊…” “不会?”苏明雪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发出笃笃的轻响,带着无形的压力,“我看你外面那几个‘伙计’,手脚挺麻利,在废墟里翻找得也挺仔细。是在找…祖祠里当出来的宝贝?” 掌柜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爷!爷饶命!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啊!是…是四海盐行武陵分号的大管事!他…他给了小的一大笔银子,让小的留意何家祖祠废墟里流出来的任何古物!特别是…是带字的书卷、玉片什么的!还…还派了人盯着小的!刚才外面那几个…就是他们的人!” “四海盐行…大管事…”苏明雪眼中寒光更盛!果然是他们!她运转意念,注入那灰尘写就的“当”字! > **“当铺藏奸,字露其形!意锁根源,敕令显踪!”** 那“当”字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意念瞬间锁定了掌柜脑海中关于那大管事的记忆片段!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形象清晰地浮现在苏明雪脑海中!他左耳垂上,有一颗显眼的黑痣! “滚吧。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字…”苏明雪收起玉佩,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不敢!小的不敢!谢爷不杀之恩!”掌柜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缩到柜台后面,再不敢露头。 苏明雪走出当铺,心中已有定计。四海盐行武陵分号,山羊胡,左耳黑痣大管事!这就是突破口! **治病奇案二:祖祠阴气·孩童“离魂”** 离开当铺,苏明雪正欲前往何家老宅附近探查,却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喊从不远处的临时窝棚区传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小宝!小宝!醒醒!” 苏明雪循声而去,只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哭天抢地。男孩双眼翻白,浑身冰冷,气息微弱,手脚偶尔抽搐,眉心凝聚着一小团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息!症状竟与驿站驿丞那被惊吓的小儿有些相似,但气息更加阴冷污秽! “是祖祠的阴气!作孽啊!”旁边一个老人叹息,“这孩子调皮,昨天偷偷溜进祖祠废墟玩,回来就这样了!肯定是冲撞了祖宗,被阴魂勾了魂了!” 苏明雪眼神一凝。她靠近探查,果然!男孩体内盘踞着一股极其阴寒污秽的煞气,与祖祠废墟残留的阴煞同源!且更为浓郁!正在侵蚀他的神魂!这绝非简单的惊吓,而是被强大的阴煞之气直接冲撞了灵窍! 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她想起何济救治驿丞小儿和林青萝救治小宝的手段。她不通针法,但《测字玄机录》的意念之力,或许…她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左手掐“清心诀”,将全部意念高度凝聚,转化为一种纯粹、阳刚、充满破邪守护之意的力量!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并未蘸物,只是凝聚着那精纯的意念之力,对着男孩眉心那团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光芒内敛却散发着煌煌正气的——“破”字! > **“阴煞缠魂,灵窍蒙尘!意化纯阳,字破邪祟!守护真灵,敕!”** 无形的意念“破”字完成的刹那,如同初升的朝阳,狠狠印入男孩眉心那团灰黑阴气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寒冰!灰黑阴气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剧烈翻腾扭曲,瞬间被那纯阳意念灼烧得缩小大半!男孩身体猛地一颤,翻白的眼睛恢复了部分神采,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死气却消散了! 苏明雪脸色微微发白。这纯粹意念的运用,对精神消耗极大。她不敢怠慢,再次凝聚意念,在男孩胸口膻中穴位置,书写下一个充满安抚与滋养之意的——“养”字! > **“邪祟已退,真灵受创!意引生机,字养其神!安魂定魄,敕!”** “养”字入体,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包裹住男孩受创的神魂。男孩嘤咛一声,彻底清醒过来,虚弱地叫了一声“娘…”。妇人喜极而泣,对着苏明雪连连磕头。 苏明雪扶起妇人,看着男孩恢复生机的样子,感受着识海因消耗而带来的疲惫,心中却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这并非医术,却同样救人于危难。何济的路…似乎并非只有一条。 **测字奇案三:老宅对峙·“剑”慑宵小** 夜幕降临。苏明雪如同暗夜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何家老宅所在的区域。老宅大部分在祖祠崩毁的冲击下坍塌,只有何老太太居住的后院偏房还算完好,但也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暮气。 苏明雪的目标是何家存放族谱和部分旧档的“文萃阁”废墟。她相信,即使阁楼坍塌,一些重要的线索或许还埋在瓦砾之下。 然而,当她靠近文萃阁废墟时,敏锐地察觉到数道隐晦的气息潜伏在周围的阴影中!其中两道,气息阴冷锐利,带着听风楼杀手特有的味道!还有三道,气息灼热霸道,带着军伍的煞气,与白天在废墟看到的探子如出一辙!他们如同守候猎物的鬣狗,显然也盯上了这里! 苏明雪眼神一寒,并未退缩。她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现身,清冷的身影在月色下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吸引了所有潜伏者的目光! “什么人?!”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带着杀意。 苏明雪不语。她缓缓抬起左手,断臂的丝带垂落。她并未拔剑,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冰冷的杀意和《测字玄机录》的破邪意念,在虚空中,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凌空书写下一个由纯粹杀伐意念构成的、锋芒毕露的——“剑”字! > **“宵小藏形,鬼祟窥探!意凝为剑,字慑其魂!滚!”** 无形的意念“剑”字完成的刹那,如同实质的寒冰剑锋,带着洞穿灵魂的杀意和凛冽的剑气,瞬间刺向那片阴影! “呃啊!”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一道黑影踉跄跌出,手臂上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却不见兵刃!正是那出声的听风楼杀手!他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手段?! “意念化剑?!你是…”另一个灼热霸道的气息惊疑不定地响起,显然来自赤甲军的探子头目。 苏明雪依旧不语,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扫过周围每一处阴影!那无形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让所有潜伏者都感到遍体生寒!刚才那诡异的一击,彻底震慑了他们! “撤!”赤甲军探子头目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几道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那个受伤的听风楼杀手也怨毒地看了苏明雪一眼,捂着伤口狼狈遁走。 废墟前,只剩下苏明雪清冷的身影。她缓步走向文萃阁的瓦砾堆,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披着一层银霜。她知道,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尾声:尘封的族谱·血染的秘辛** 文萃阁废墟的清理异常艰难。苏明雪凭借着过人的目力和对气机的感应,在焦黑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砾中仔细搜寻。一个时辰后,她终于在靠近墙角、被半截倒塌书架压住的一处角落,发现了一个嵌入地面的、被烧得变形却依旧坚固的乌铁箱子! 箱子上了锁,锁孔扭曲。苏明雪并指如剑,灌注寒冰真气,指尖瞬间变得如同万载寒冰般坚硬锋利,猛地刺入锁孔! 咔嚓! 寒冰真气爆发,将内部机括瞬间冻结、震碎!箱盖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被烟火熏烤得发黄发脆、边缘卷曲的线装书册。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几个模糊的篆字依稀可辨——《武陵何氏族谱》! 苏明雪心中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族谱,吹去表面的浮灰,借着月光翻开。 族谱记载着何家自迁居桃源镇以来的血脉传承,支脉旁系,详实清晰。苏明雪的目光快速扫过何济这一支。何济的父亲,何正阳,旁支子弟,早逝…似乎并无特别。 然而,当她翻到记载何正阳娶妻的那一页时,目光猛地凝固! “何正阳,娶妻王氏,名讳不详。桃源镇外三十里,落凤坡人士。无族亲可考。” 王氏…何老太太! 落凤坡?苏明雪对这个地名毫无印象!桃源镇外三十里,只有一片荒芜的乱石岗和废弃的矿坑,从无村落!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王”氏的名字旁边,族谱的编纂者用极其细小的朱砂笔,写下了一行蝇头小楷的批注,字迹潦草,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和隐晦: “**落凤非坡,疑冢也!王氏非民,周身隐现龙卫煞气!携一襁褓婴至,婴啼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正阳收留,恐招大祸!然族长有命,秘而不宣,录此存疑,后世慎察!**” 落凤非坡,疑冢?王氏非民?周身隐现龙卫煞气? 襁褓婴?啼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 何正阳收留?! 这襁褓婴…是谁?! 族长有命,秘而不宣?! 苏明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何老太太的身份!何济的身世!这被尘封在族谱中的寥寥数语,如同惊雷,炸开了重重迷雾的一角! 何济…他根本就不是何家的血脉!他是…被何老太太带到何家的!那个襁褓中啼哭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的婴儿! “龙卫煞气”…“龙吟”…“金鳞”…这指向何等惊人?! 再联想到秘卷残页中的“前朝太子血契”、“紫微帝星”… 苏明雪的手微微颤抖。她快速翻找箱子里的其他书册。除了族谱,还有几本记录田亩租税的旧账册,一本记载了何家祭祖礼仪的《祠规》,并无更多线索。但在箱子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由星辰组成的“垣”字!背面,则是一道横贯令牌的、深不见底的裂痕浮雕! “垣”字?星辰?裂痕?! 这令牌的材质和那星辰“垣”字,竟与何济秘卷残页中显现的“紫微垣”宫殿材质和星辉篆字有几分神似!而那裂痕浮雕…更是像极了那星空中的巨大裂痕! 苏明雪的心沉到了谷底。何家祖祠,绝不仅仅是供奉祖先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看守者!看守着这个被带到何家的、身负惊天秘密的婴儿!看守着这块可能关联着“紫微垣”和星空裂痕的令牌!也看守着…那半页《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 何济的反噬…那帝星血契…那域外邪魔的标记…一切都有了根源! “噗——!” 就在苏明雪心神剧震之际,异变陡生! 她手中的那块黑色令牌,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无比!令牌背面的那道裂痕浮雕,骤然亮起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极其阴冷、邪恶、充满了无尽饥渴和恶念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毒蛇,顺着苏明雪握着令牌的手,狠狠钻入她的体内! “唔!”苏明雪闷哼一声,如遭雷击!一股冰冷刺骨的邪恶意念瞬间冲击她的识海!眼前瞬间被一片翻涌的血色和无数扭曲哀嚎的阴影充斥!那正是何济曾“看到”的武陵城上空的血色劫云! 令牌…是陷阱!是域外邪魔留下的标记!或者…是感应邪魔意志的媒介! 苏明雪猛地将令牌甩开!但那阴冷的邪恶意念已如跗骨之蛆,盘踞在她心脉附近,疯狂侵蚀着她的真气!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一股强烈的嗜血和毁灭冲动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桀桀桀…好纯净的寒冰之体…好美味的灵魂…”一个充满恶意的、如同砂纸摩擦的意念低语,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滚出去!”苏明雪厉叱!全力运转寒冰真气,试图冻结驱散那股邪恶意念!但那意念如同附骨之疽,寒冰真气竟难以彻底清除!反而在识海中激起了更剧烈的冲突! 噗! 她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鲜血之中,竟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泽! 苏明雪扶着焦黑的断墙,剧烈喘息,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冰冷的杀意!她看着地上那块重新恢复平静、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令牌,又看看手中那本记载着惊天秘辛的族谱,最后感受着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邪恶意念… 何家祖祠的秘密,比她想象的更恐怖!这趟暗查,不仅找到了何济身世的线索,更让她自己…也沾染上了那域外邪魔的污秽! 她必须立刻赶回驿站!何济的反噬根源或许在此,但克制之法…可能就在何济自己身上!或者…在那老瞎子留下的箴言之中! 苏明雪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中的邪念,将族谱和那枚不祥的令牌小心收起,身影融入夜色,向着平安驿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何家祖祠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如同一个张开了巨口的深渊。 笫43章族老密谋·欲囚何济守秘卷 平安驿,东跨院。 夜色浓稠如墨,压抑的死寂笼罩着这座被赤甲军铁壁合围的驿站。唯有房中一点如豆的灯火,映照着林青萝苍白而焦虑的小脸。她坐在榻边,小手紧紧攥着何济微凉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感受着那虽然微弱却异常平稳的跳动,眉心的暗金血纹也如同沉睡的玉石,温润内敛,再无前夜那焚天灭地的狂暴。 “济哥哥…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啊…”林青萝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化不开的担忧。苏明雪离开已经快两天了,音讯全无。驿站外,赤甲军巡逻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雷霸那灼热而审视的目光,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桃源镇,何家老宅废墟深处。**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透下几缕惨淡的微光。昔日何家最威严的议事堂“聚义厅”,此刻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堆中,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然而,就在这片象征何家权力倾塌的废墟深处,一间靠近后山、位置极其隐蔽、侥幸未被完全摧毁的地下密室入口,被几块巨大的、刻意摆放的断石虚掩着。 密室内,浑浊的油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将几张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如同鬼魅。 何三爷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唯一完好的楠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浑浊的老眼深处,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不甘和疯狂贪婪的火焰。何五爷坐在他对面,原本养尊处优的富态脸盘塌陷下去,眼袋浮肿,眼神躲闪,时不时瞥向密室入口,仿佛惊弓之鸟。角落里,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躺椅上,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形销骨立的身影,正是被何济当众揭穿贪墨丑事、吓破心胆的何守仁!他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镯子…我的镯子…五百两…完了…全完了…” 偶尔,那涣散的目光会聚焦一瞬,爆发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死死盯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何济的影子。 除了这三个老朽,密室内还有几个穿着紧身黑衣、气息精悍阴鸷的身影,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他们是何三爷暗中豢养、侥幸躲过苏府护卫清洗的死士头目。 “不能再等了!”何三爷猛地一拍桌子,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那小孽障在驿站昏迷不醒,苏家那个断臂的丫头也不在!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三哥…”何五爷声音发颤,“那…那何济…他…他可是引动了祖祠龙魂的怪物!还有那苏明雪…她…她的剑…” 想起祖祠前那冰封万物的剑气,何五爷就忍不住哆嗦。 “怪物?他现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躺在驿站里挺尸!”何三爷低吼,眼中闪烁着怨毒和贪婪,“祖祠秘宝!《测字玄机录》!《医蛊双生经》!还有那块引动龙魂的石头!那是我们何家的东西!是我们嫡脉的命根子!凭什么让一个旁支孽种,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霸占着?!” 他猛地指向角落里疯疯癫癫的何守仁:“看看老七!看看我们!被那小孽障当众羞辱,踩在脚下!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桃源镇,以后还有我们嫡脉立足之地吗?!” “可是…驿站有赤甲军…”何五爷依旧犹豫。 “赤甲军?”何三爷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阴狠,“你以为雷霸那莽夫真的甘心给独孤雄当狗?那小孽障昏迷不醒,身负诡异血纹,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妖邪附体?我们以‘清理门户、夺回祖祠秘宝、献于城主’的名义动手!只要动作够快,抢到东西就走!雷霸未必会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妖孽’,跟我们这些何家‘正朔’死磕!别忘了,城主府,对祖祠下的东西,也感兴趣得很!” “献…献给城主?”何五爷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转机。 “哼,权宜之计罢了!只要秘宝到手,以《测字玄机录》的神妙,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东山再起?”何三爷眼中野心勃勃,“老五,你难道还想窝在这破桃源,看那黄毛丫头的脸色过日子?” 何五爷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取代:“干了!三哥,你说怎么干?” “好!”何三爷精神一振,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狰狞,“阿大!”他唤过阴影中一个脸上带疤、眼神狠厉的死士头目,“你立刻带人,趁夜摸清驿站东跨院的守卫分布!尤其是何济那孽障的房间位置!记住,避开雷霸和他那几个心腹!” “是!三爷!”疤脸汉子阿大沉声领命。 “阿二!”何三爷又看向另一个身材矮壮的死士,“你带几个人,去镇子西头,把‘鬼手李’和他那几个徒弟‘请’过来!告诉他们,老子有大买卖!开锁、破机关,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明白!”矮壮汉子阿二应声。 “老五,”何三爷最后看向何五爷,“你手里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银子?全拿出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另外,去库房,把剩下的那几坛‘醉仙倒’取来!听风楼流出来的好东西,无色无味,神仙闻了也得倒!” “醉仙倒?!”何五爷一惊,随即咬牙,“好!我这就去办!” 角落里,疯癫的何守仁似乎被“银子”二字刺激到,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何五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银子…我的银子…镯子…五百两…还给我…还给我…” 他猛地扑向何五爷,枯瘦的手指如同鬼爪! “滚开!疯子!”何五爷吓得一脚将他踹开。何守仁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依旧喃喃自语,眼神更加怨毒。 密室内,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囚笼夺宝的阴谋之网,正散发着腐朽而危险的气息,悄然织就。而他们的目标,正是驿站中昏迷不醒的何济。 **临江县,夜路奔袭。** 苏明雪策马狂奔,夜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却无法驱散她体内那股盘踞在心脉附近的阴冷邪念!那源自黑色令牌的域外邪魔意志,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寒冰真气,试图点燃她心中的嗜血与毁灭欲望。识海中,武陵城上空那翻涌的血色劫云和无数哀嚎的怨魂虚影,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 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怀中那本《武陵何氏族谱》和那块不祥的令牌!何济的身世之谜,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那个襁褓中啼哭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的婴儿…“龙卫煞气”…“疑冢”…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惊悚的真相!而何济那恐怖的反噬,根源或许就在于此! 她必须尽快赶回驿站!何济的反噬需要“心正术正”来化解,而这邪魔意志的侵蚀,或许也只有何济那融合了帝星本源和《测字玄机录》的力量才能对抗! 然而,邪念侵蚀之下,她的感知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在经过一片荒废的义庄附近时,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路旁乱坟岗的阴影中扑出!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取她坐下马匹的要害! 听风楼!百鬼窟!这些阴魂不散的鬣狗!他们显然并未放弃,一直在追踪她的行迹!此刻趁她心神受扰、状态不佳,发动了致命的偷袭! “找死!”苏明雪眼中寒光爆射!识海中的邪念被这杀机一激,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一股冰冷的暴戾瞬间充斥胸腔!她甚至没有拔剑,左手在鞍上一拍,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凌空旋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纯粹的寒冰真气,而是混合了邪魔意志侵蚀的、带着诡异暗红血丝的凛冽杀意!对着扑来的几道黑影,凌空疾书!一个由血煞冰寒构成的、充满死亡与凋零之意的——“死”字! > **“魍魉拦路,自取灭亡!血煞凝冰,字断生机!敕令——绝!”** 嗤嗤嗤——! 无形的血煞冰寒之“死”字,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符咒,瞬间印入那几道黑影的眉心!扑在最前面的两个听风楼杀手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覆盖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冰霜,眼中生机瞬间断绝,如同冰雕般直挺挺栽倒在地!后面两个百鬼窟妖人怪叫一声,身上冒出腥臭的黑烟抵挡,虽未被瞬间秒杀,但也被那血煞冰寒侵入体内,动作瞬间僵硬迟缓! 苏明雪身影落地,长剑终于出鞘!冰冷的剑光如同匹练,带着一股比以往更加刺骨的、混合了邪异气息的杀意,瞬间掠过那两个动作迟缓的妖人脖颈! 噗!噗! 两颗狰狞的头颅飞起!腥臭的黑血喷溅! 苏明雪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威力惊人,但消耗巨大,更让她心惊的是,动用力量时,那股邪魔意志的侵蚀仿佛也加深了一丝!她看着地上几具迅速被暗红冰霜覆盖的尸体,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 她不敢停留,翻身上马,再次向着平安驿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义庄的阴影中,似乎有更多贪婪的目光在窥伺。 **平安驿外,暗夜潜行。** 疤脸阿大带着三名身手最好的死士,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平安驿东跨院外围的围墙下。赤甲军士兵举着火把巡逻的路线和间隙,早已被他们暗中观察清楚。 “记住!目标:最中间那间亮着灯的上房!动作要快!拿到东西立刻从西墙狗洞撤!老五爷的人会在外面接应!”阿大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亡命之徒的凶光。 几人点头,口中含着能闭气一炷香的“龟息丸”,借着巡逻士兵转身的刹那,如同狸猫般翻过围墙,落入院内花丛的阴影中。 **驿站房内,灯下守候。** 林青萝趴在何济榻边,疲惫和担忧终于让她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她的小手依旧紧紧握着何济的手腕,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榻上,何济的呼吸依旧平稳。眉心的暗金血纹,在沉睡中如同流淌的星河,温润而神秘。然而,就在那三个死士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逼近房门,阿大手中淬毒的匕首即将撬开门闩的刹那—— 何济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桃源镇,密室定计。** “三哥,都安排妥了!”何五爷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回到密室,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银子!醉仙倒!鬼手李也‘请’来了,在西厢房候着,他那几个徒弟都是溜门撬锁的好手!” “好!”何三爷枯瘦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万事俱备!只等阿大探明虚实,我们便…嗯?!” 他话音未落,密室的石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身影扑了进来,正是派去监视驿站附近动静的一个外围眼线! “三…三爷!五爷!不好了!”那人满脸惊恐,声音嘶哑,“驿…驿站那边…打…打起来了!好…好多人!赤甲军…还有…还有听风楼的杀手!百鬼窟的妖人!火光冲天!杀…杀得好惨!” “什么?!”何三爷和何五爷同时惊得站了起来! “怎么会打起来?!”何三爷又惊又怒,“雷霸是干什么吃的?!” “不…不知道啊!”眼线哭丧着脸,“好像…好像是有人要强闯驿站抢人!跟赤甲军干起来了!打得天昏地暗!小的…小的差点被一道剑气劈成两半!吓…吓死我了!”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何三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计划被打乱了!驿站大乱,赤甲军必然全力戒备,甚至可能引来更多高手!他们这点人,现在去就是送死! “三哥…这…这还去吗?”何五爷吓得面无人色。 何三爷眼神阴晴不定,如同毒蛇。他猛地看向角落里疯疯癫癫的何守仁,一个更恶毒、更安全的念头冒了出来。 “去!当然要去!”何三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骨的怨毒,“不过…不是现在!等!等他们打完了,两败俱伤!或者…等那小孽障被乱兵杀了最好!” 他走到何守仁面前,蹲下身,脸上挤出虚伪的“关切”:“老七啊…你的镯子…三哥帮你找回来了…” “镯子?!”何守仁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回光返照,“我的镯子?!在哪?!快给我!” “别急,别急。”何三爷如同诱骗孩童的恶魔,声音充满了蛊惑,“镯子啊…在何济那个小孽障手里呢!是他抢走的!他还说…要把你的丑事,告诉所有人…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何济…小孽障…抢我镯子…要我死…”何守仁的眼神瞬间被无边的怨毒和疯狂占据!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杀…杀了他!夺回我的镯子!杀!!!” “对!杀了他!”何三爷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老七,你手里…不是还有几个当年从南疆弄来的‘好东西’吗?对付这种小孽障,最合适不过了…只要你拿出来…” “好东西…南疆…蛊…”何守仁喃喃自语,枯瘦的手颤抖着伸进自己肮脏的衣襟深处,摸索着… 第44章 何老太太反·偷开秘道放少年 **平安驿,东跨院。杀声震天!** 驿站坚固的木门早已被狂暴的劲气轰成漫天碎屑!火光冲天,映照着无数翻飞搏杀的身影!赤甲军士兵怒吼着结阵,灼热的战阵气息如同烘炉,刀光如林,死死抵住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听风楼的杀手如同鬼魅,在阴影中穿梭,淬毒的暗器如同毒蛇吐信,刁钻狠辣!百鬼窟的妖人则发出非人的嚎叫,驱使着腐烂的尸傀和散发着腥臭毒雾的蛊虫,悍不畏死地冲击着赤甲军的防线!更远处,还有几道气息强大、如同毒蛇般窥伺的身影,并未直接参战,却给战场带来沉重的压力! “守住!保护何公子!”雷霸的怒吼如同惊雷,他魁梧的身躯如同磐石,巨大的战戟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赤红色的灼热气浪,将扑近的尸傀和妖人轰成碎块!但他脸上也带着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敌人数量远超预期,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强攻! 驿站内,东跨院。 爆炸的轰鸣和凄厉的惨叫不断传来,震得房梁簌簌落灰。林青萝早已被惊醒,小脸煞白如纸,紧紧握着几枚淬了剧毒的银针,护在依旧昏迷的何济榻前!她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济哥哥还没醒,她必须守住!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木屑纷飞!两个穿着夜行衣、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扑了进来!正是何三爷派来的死士头目阿大和阿二!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凶悍的手下! “小丫头!滚开!”阿大眼中凶光毕露,淬毒的匕首直刺林青萝咽喉!速度极快,狠辣无比! “休想!”林青萝尖叫一声,不退反进!小手一扬,数道细微的银光如同毒蜂般激射而出!直取阿大、阿二的面门和周身要害!同时,她另一只手飞快地洒出一把淡黄色的粉末——“迷神散”! 阿大、阿二显然早有防备,身形诡异一扭,避开了大部分银针,只有阿二手臂上中了一针,传来一阵麻痹感!但扑面而来的迷神散却让他们动作微微一滞! “雕虫小技!”阿大狞笑,匕首去势不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榻上昏迷的何济,眉心的暗金血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无形的龙威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阿大、阿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闷哼一声,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踉跄后退!匕首也差点脱手!他们惊骇地看着榻上依旧闭目、却散发出恐怖威压的何济! “济哥哥!”林青萝又惊又喜! 然而,这爆发的龙威似乎也彻底引燃了何济体内的反噬之火!他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滚烫,暗金色的血液再次从嘴角溢出!眉心血纹疯狂跳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不行了!趁现在!抢东西!”阿二强忍着手臂的麻痹和胸口的剧痛,厉声吼道!几人再次凶悍地扑上! 林青萝眼中闪过绝望,却依旧倔强地挡在榻前!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但就算死,也要死在济哥哥前面! **桃源镇,何家老宅废墟。密室。** “杀…杀了他…夺回我的镯子…杀!!!”何守仁枯瘦的身体在何三爷恶毒的蛊惑下剧烈颤抖,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怨毒和杀戮欲望!他枯爪般的手颤抖着,终于从肮脏的衣襟深处,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由黑色枯木雕刻而成的诡异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三个指节大小、颜色各异的蜡丸!蜡丸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怨毒气息! “噬…噬心蛊…腐…腐骨蛆…还…还有…七…七情引…”何守仁如同抚摸珍宝般抚摸着蜡丸,脸上露出病态的痴迷笑容,“小孽障…让你…生不如死…嘿嘿…嘿嘿嘿…” 何三爷和何五爷看着那三个蜡丸,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狂喜和残忍! “好!老七!干得好!”何三爷枯瘦的脸上笑容扭曲,“就用这个!让那小孽障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阿二那边应该快得手了,等他们带着秘宝回来,我们就…” 轰隆隆——! 他话音未落,密室厚重的石门突然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密室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何三爷惊怒交加! “三爷!不好了!”密室入口处传来看守死士惊恐的喊叫,“有…有人强行破门!是…是…”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石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生生轰开!烟尘弥漫中,一个佝偻却挺直的身影,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桃木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昏黄的灯光下,映照出何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却如同古井般平静无波的脸!她浑浊的老眼扫过密室中惊骇欲绝的何三爷、何五爷,以及捧着蛊盒、一脸怨毒疯狂的何守仁,最后落在那个打开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蛊盒上。 “老…老太太?!”何五爷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下。 何三爷也是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大嫂…您…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危险?”何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是啊,是很危险。再晚来一步,你们这几个何家的不肖子孙,就要用这南疆的邪物,去害我的济儿,断送何家最后一点气运了!” 她手中的桃木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沧桑与威严的意念波动瞬间扩散开来!密室角落阴影里,那几个何三爷豢养的死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闷哼一声,口鼻溢血,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你…你…”何三爷指着何老太太,如同见了鬼魅!他一直以为这老太太只是个有点见识的普通老妪!可这轻描淡写的一顿杖,就废了他精心培养的死士!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龙…龙卫煞气…”角落里,疯癫的何守仁似乎被这股气息刺激,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恐惧,死死盯着何老太太,如同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你…你不是人!你是…你是…” “闭嘴!疯子!”何三爷厉声打断他,色厉内荏地对着何老太太吼道,“大嫂!你想干什么?!我们也是为了何家!为了夺回祖祠秘宝!何济那小孽障,根本不是我何家血脉!他是妖孽!是祸根!” “祸根?”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哀和愤怒,“他是祸根?那你们这些趴在祖宗牌位上吸食同族血肉、为了私欲勾结外人、甚至不惜动用南疆邪物残害族人的东西,又是什么?!是蛆虫!是蛀空了何家这棵大树的蛀虫!” 她手中的桃木拐杖再次顿地! 轰! 一股更加庞大的意念威压轰然降临!何三爷、何五爷如同被无形的山岳砸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何守仁更是被这股威压直接冲击,手中的蛊盒脱手飞出!他抱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袋,蜷缩在地上抽搐! 何老太太缓缓走到那滚落的蛊盒前,枯瘦的手指凌空对着那三颗邪恶的蜡丸虚虚一按! > **“南疆邪蛊,惑乱人心!木德镇煞,敕令归尘!”** 桃木拐杖顶端的木质纹理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温润而浩然的青光!青光笼罩住那三颗蜡丸!只听“噗噗噗”三声轻响,蜡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寒冰,瞬间化为三缕带着腥臭味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盒子也化作一捧飞灰! “不!我的宝贝!”何守仁发出绝望的嘶嚎。 何老太太看也不看他们,转身走向密室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流淌着一丝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带着岁月沧桑气息的真气,在石墙上几处不起眼的凹痕上,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快速点过! 嗡…咔哒哒… 石墙内部发出沉闷的机括转动声!整面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漆黑、散发着泥土和陈腐气息的狭长甬道! 秘道! 这条秘道,连通着何家老宅深处与镇外一处隐蔽的山坳!是何家先祖为避大祸所建,只有历代族长和守祠人知晓!何老太太,正是这一代的守祠人! “济儿…”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决绝和深沉的痛楚,她最后看了一眼密室中如同烂泥般瘫倒的三个族老,“何家的罪孽…老身今日,便替你们赎了!但济儿的路…谁也不能挡!” 她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迅速消失在幽深的秘道之中。沉重的石壁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密室内绝望的哀嚎和怨毒的诅咒。 **平安驿,东跨院房内。生死一线!** 阿大、阿二等人被何济爆发的龙威震退,又被林青萝的毒针和药粉阻了一瞬,凶性彻底被激发!他们强压伤势,如同疯虎般再次扑上!匕首和利爪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取林青萝和榻上的何济!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绝望的哭喊,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最后一把毒针撒了出去!她知道,这挡不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房门口!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正是通过秘道、不顾年老体衰、一路疾驰赶来的何老太太! “滚开!”何老太太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般的威严!她手中的桃木拐杖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混合着磅礴意念和守护之力的气墙轰然爆发! 砰!砰!砰! 阿大、阿二等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口中鲜血狂喷,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奶奶?!”林青萝睁开眼,看到门口的身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惊喜交加! 何老太太看也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死士,一步跨到榻前。看着何济浑身赤红、七窍溢血(暗金色)、眉心血纹疯狂跳动的凄惨模样,她浑浊的眼中瞬间涌上泪花,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孙子滚烫的脸颊。 “济儿…奶奶来了…奶奶这就带你走!”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心痛。 她迅速检查何济的状况,反噬之力如同失控的火山,在何济体内肆虐!眉心血纹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毁灭的气息!比上次在祖祠时更加凶险! “青萝!取银针!最长最粗的三根!”何老太太声音陡然变得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林青萝连忙从药箱中找出三根特制的、如同小锥子般的粗长金针! 何老太太接过金针,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枯瘦的手指变得稳定无比,将体内那所剩无几、却精纯到极点的本源真气,混合着守护的意志,灌注于针尖! > **“劫火焚天,本源溃散!金针锁脉,固本培元!木德引生,敕令——定!”** 她出手如电!三根粗长的金针,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何济头顶“百会”(定神锁魂)、胸口“膻中”(镇守心脉)、以及丹田“气海”(稳固本源)!针入极深,针尾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随着金针刺入,一股温润浩瀚、带着无尽生机的力量瞬间注入何济体内!那狂暴的劫火仿佛被套上了缰绳,肆虐的势头被强行遏制!眉心血纹的跳动也瞬间平缓了许多!虽然依旧暗金流淌,却不再散发毁灭气息! 何济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呼吸虽然微弱,却不再急促,仿佛从狂暴的熔炉坠入了温热的泉水中。 “快!背上他!跟我走!”何老太太拔出金针(只留气海一针稳固),声音急促。外面杀声震天,此地不可久留! 林青萝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将昏迷的何济背在背上。何老太太身形虽佝偻,此刻却异常敏捷,她走到房间内侧一面墙壁前,拐杖在几块看似普通的墙砖上有节奏地敲击数下。 咔哒哒… 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暗阶梯!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秘道!何家老宅通往镇外的秘道,另一端竟然就设在这驿站东跨院之内!这是何家先祖为应对极端情况预留的最后生路!只有守祠人知晓! “走!”何老太太当先钻入秘道。林青萝背着何济,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墙壁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房间内的血腥和外面的喊杀声。只有地上几具死士的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香与龙威气息,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幽暗的秘道曲折向下,深不见底。何老太太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空气潮湿冰冷,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 林青萝背着何济,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少年的身体并不沉重,但秘道低矮崎岖,她个子娇小,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小脸憋得通红,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双手死死地箍住何济的腿弯。 “青萝…放下济儿…奶奶来背一段…”何老太太喘息着,心疼地看着小姑娘。 “不…奶奶…我背得动!”林青萝倔强地摇头,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济哥哥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变成这样的…我能行!”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满是动容,她不再坚持,只是将火折子凑近些,尽量照亮林青萝脚下的路。她一边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青萝,张嘴。”她将一粒丹药塞进林青萝嘴里,“补气丹,能恢复点力气。这粒…喂给济儿。”她将另一粒小心翼翼地塞进何济紧闭的嘴唇,用指尖渡入一丝真气,助他咽下。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散开,林青萝顿时觉得疲惫稍减。她看着何济依旧昏迷、却比之前安稳许多的侧脸,心中祈祷着济哥哥快点醒来。 秘道似乎永无止境。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和一丝微弱的光亮。 “快到出口了!”何老太太精神一振,“出口在镇外五里的‘落月潭’边,很隐蔽。” 然而,就在她们距离出口光亮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外面吹进来的、带着水汽的凉风时—— “桀桀桀…老东西…小丫头…带着我们的‘宝贝’…这是要去哪啊?” 一个阴冷、沙哑、充满了怨毒和贪婪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她们身后幽暗的秘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还有…如同指甲刮擦石壁的刺耳噪音! 林青萝浑身汗毛倒竖!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在火折子摇曳的光线边缘,数道扭曲、蠕动、散发着浓郁腥臭和腐烂气息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爬行而来!它们的形态极其诡异,像是放大了数倍、长着人脸的黑色蜈蚣!人脸赫然是阿大、阿二和那几个死士扭曲痛苦的面容!他们身体被某种邪恶的力量强行改造、拼接,变成了半人半虫的恐怖怪物!而在这些怪物身后,一个更加高大的、笼罩在黑袍中、周身散发着浓郁尸臭和怨毒气息的身影,正拄着一根扭曲的骨杖,缓缓逼近!正是被何守仁怨念和南疆邪法彻底侵蚀、异化后的何守仁!他脸上带着疯狂而怨毒的笑容,枯爪般的手指指向林青萝背上的何济! “把…把我的…镯子…还有…那个小孽障…交出来!!!” 秘道出口的光亮近在咫尺,身后却是地狱爬出的追兵!前路生机,后路深渊! 笫45章逃亡路上·青萝相随共赴险 “把…把我的…镯子…还有…那个小孽障…交出来!!!” 何守仁那如同砂纸摩擦、浸透了怨毒与疯狂的嘶吼,混合着虫傀爬行时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和骨节扭曲的咔吧声,如同来自九幽的催命符,狠狠撞在秘道冰冷的石壁上!腥臭腐烂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狭窄的秘道淹没! 林青萝背脊瞬间绷紧,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猛地回头,火折子昏黄摇曳的光线,堪堪照亮了扑在最前面的那只虫傀——它顶着阿大那张因痛苦和怨毒而完全扭曲的脸,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人形,只是皮肤覆盖着恶心的黑色甲壳,双臂则异化成了两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锋利骨刃!腰部以下,却连接着数节粗壮、覆盖着粘稠黑液的蜈蚣般的虫躯!无数细密的、如同钢针般的节肢疯狂划动地面,速度快得惊人! “青萝!走!”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她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力量,一把将背着何济的林青萝推向秘道出口的方向!同时,她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桃木拐杖横在身前!拐杖顶端那看似普通的木质纹理,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骤然亮起温润而浩然的青色光华! > **“木德长青,庇佑苍生!灵枢引路,敕令——镇!”** 她口中低喝,拐杖如同定海神针般狠狠顿在潮湿的地面!嗡!一股无形的、带着磅礴生机的守护意念混合着拐杖的青光轰然扩散,如同坚韧的藤蔓屏障,瞬间充斥了整个秘道后方! 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虫傀狠狠撞在这无形的意念屏障上!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它们发出凄厉的、非人非虫的尖啸,身体表面的黑色甲壳碎裂飞溅,粘稠的黑血喷涌而出!但屏障也剧烈地波动起来,青光迅速黯淡!何老太太脸色一白,枯瘦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本已油尽灯枯,强行引动木德本源,反噬极重! “桀桀桀…老东西…垂死挣扎!”异化后的何守仁发出刺耳的怪笑,他拄着那根由人腿骨拼接而成的扭曲骨杖,黑袍下伸出枯爪般的手指,对着那摇摇欲坠的意念屏障狠狠一点!一股浓郁如墨、散发着无尽怨毒和阴寒的黑色气流,如同毒龙般轰击在屏障之上! 嗤嗤嗤——! 青黑两色光芒激烈碰撞!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何老太太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桃木拐杖上的青光几乎熄灭! “奶奶!”林青萝看到何老太太受伤,心胆俱裂!但她知道,此刻停下就是死!她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用尽全身力气,背着昏迷的何济,跌跌撞撞冲向那近在咫尺的出口光亮! 哗啦——! 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林青萝背着何济,一头冲出秘道出口!刺眼的月光让她瞬间失明,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冰冷的潭水!她一个踉跄,连同背上的何济,一起摔倒在落月潭边松软的湿地上! “咳咳…”冰冷的潭水呛入口鼻,林青萝剧烈咳嗽着,挣扎着坐起。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水潭,三面环山,峭壁陡立,唯有她们冲出来的这一侧是乱石滩。潭水幽深,倒映着天上惨白的月牙。秘道出口隐藏在几块巨大的、爬满藤蔓的岩石后面,极其隐蔽。 但此刻,那隐蔽的出口内,正传来令人心悸的撞击声、骨刃刮擦石壁的刺耳噪音,以及何守仁那疯狂怨毒的咆哮!何老太太的屏障,撑不了多久了! “济哥哥!醒醒!快醒醒啊!”林青萝拍打着何济滚烫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何济依旧昏迷,眉心的暗金血纹微微闪烁,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不能坐以待毙!林青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将何济拖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巨石后面,让他靠着石头。然后,她飞快地打开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药箱!银针、药瓶、药粉…她的手因为恐惧而颤抖,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捻起三根最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双肩“肩井穴”和胸口“膻中穴”!针入瞬间,一股强烈的刺痛伴随着精纯的药力瞬间传遍全身!这是《医蛊双生经》中激发潜能的秘法——“金针渡厄”!虽能短暂提升精力反应,但事后必遭反噬,轻则脱力数日,重则伤及根基! 但此刻,顾不得了! > **“金针引气,渡厄燃身!激发潜能,护我至亲!敕!”** 随着秘法催动,林青萝苍白的小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红晕,疲惫一扫而空,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她动作快如闪电,从药箱中抓出数种气味刺鼻的药粉——雄黄、艾草、硫磺、还有何济特制的“化蛊散”核心粉末!她将这些粉末混合在一起,又咬破自己指尖,挤出几滴蕴含着《医蛊双生经》本源生机的鲜血滴入其中! > **“雄黄破邪,艾草驱秽!硫磺焚阴,血引生机!混元成阵,敕令——散!”** 她双手飞快地将混合了鲜血的剧毒药粉,在秘道出口周围的岩石和湿地上,撒成一个巨大的、充满破邪和腐蚀之意的符文!药粉接触湿漉漉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散发出刺鼻而危险的气息! 就在她堪堪完成符文的瞬间! 轰——! 秘道出口处,那由巨大岩石和藤蔓构成的伪装,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轰碎!碎石和断木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何守仁那笼罩在黑袍下的高大身影率先冲出!他身后的几只虫傀,带着一身粘稠的黑血和碎裂的甲壳,发出愤怒的嘶鸣,骨刃挥舞,紧随其后! 然而,它们刚冲出秘道,踏入林青萝布下的药粉符文范围!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油脂!虫傀体表覆盖的粘液和黑色甲壳,瞬间冒起浓烈的白烟!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它们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尖啸,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尤其是那些细密的节肢,接触药粉的部位,如同被强酸腐蚀,迅速变黑、溶解! “啊——!小贱人!毒!好毒的粉!”一只顶着何五爷那张惊恐胖脸的虫傀(显然何五爷也未能幸免)发出凄厉的人声惨叫! “雕虫小技!”何守仁黑袍鼓荡,浓郁的黑色怨气如同护盾般笼罩周身,暂时隔绝了药粉的侵蚀。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巨石后的林青萝和何济,声音怨毒扭曲:“杀了她!抓住那个小孽障!” 几只未被药粉严重侵蚀的虫傀,顶着腐蚀的痛苦,嘶吼着绕过药粉最浓郁的区域,挥舞着骨刃,如同失控的杀戮机器,疯狂扑向巨石! 林青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手中早已扣住了最后三枚淬着“蚀骨腐心散”的银针!针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这是她压箱底的杀招!一旦出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济哥哥…对不起…”她心中默念,就要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昏迷中的何济,眉心的暗金血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而是混合了一丝温润的玉白色泽(老瞎子玉光残留)!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煌煌龙威、帝星威严以及洞悉万物本源的意念波动,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扩散开来! 嗡! 整个落月潭的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扑向林青萝的几只虫傀,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僵在半空!它们扭曲痛苦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无边的恐惧!连那浓郁的怨气都剧烈翻腾起来! 何守仁更是如遭重击!黑袍下的身体猛地一颤,周身护体的怨气黑盾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帝…帝威?!不可能!他明明…” 而更让所有人惊骇的是,何济虽然依旧闭着眼,但他的右手却缓缓抬了起来!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流淌着如同实质的暗金玉光!他对着那几只被定住的虫傀,凌空虚划!动作看似缓慢随意,却带着一种玄奥莫测、直指本源的韵律! 一个由纯粹意念和暗金玉光构成的、复杂玄奥到极致的巨大符文,瞬间在虚空中凝聚成形!那符文并非任何已知的文字,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解析”、“净化”、“归元”之意!正是《测字玄机录》至高境界的体现! > **“邪秽异化,悖逆人伦!字溯本源,返璞归真!敕令——解!”** 巨大的意念符文完成的刹那,如同天碑般轰然落下,印在那几只僵硬的虫傀身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轻响! 那几只狰狞的虫傀,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从骨刃尖端开始,迅速软化、分解!黑色的甲壳化为飞灰,扭曲的虫躯变回粘稠的黑水,最后连那痛苦怨毒的人脸,也如同泡沫般消散!原地只留下几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和几缕袅袅升起的黑烟! 返本归源!强制净化! 这神乎其神、近乎造化的手段,瞬间镇住了所有人!连疯狂怨毒的何守仁,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施展完这惊世骇俗的一击,何济指尖的光芒瞬间黯淡,眉心血纹也恢复了平静,他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这无意识的一击,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本源力量。 “济哥哥!”林青萝扑上去,眼泪夺眶而出。 “好…好机会!”何守仁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看着气息奄奄的何济,眼中再次被贪婪和怨毒占据!他强忍着帝威残留的恐惧,举起手中的扭曲骨杖,就要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带着滔天怒火和凛冽杀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落月潭上空! “敢动他者——死!” 声音落下的同时! 一道赤红如火、带着焚尽八荒般灼热霸道的巨大戟影,如同陨星天降,撕裂夜空,带着无匹的威势,狠狠轰向何守仁的后心! 雷霸!他终于摆脱了驿站的混战,循着秘道追来了! 第46章 夜宿破庙·测困字破追兵 “敢动他者——死!” 苏明雪那清冷如冰泉、却裹挟着焚天怒火与凛冽杀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落月潭死寂的夜空!声音未落,那道赤红如火、带着焚尽八荒般灼热霸道的巨大戟影,已撕裂夜幕,如同陨星坠地,精准无比地轰向何守仁那散发着浓郁尸臭的后心! 雷霸!他终于杀出重围,循着秘道追至! 何守仁异化后的身体对危险有着本能的感知!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强行扭动那覆盖着黑色骨甲的身躯,将扭曲的骨杖横在身后! 轰——!!! 赤红战戟与惨白骨杖轰然对撞! 如同天雷勾动地火!狂暴的劲气瞬间炸开!肉眼可见的赤红与墨黑气浪呈环形疯狂扩散!潭水被掀起数丈高的浪墙!岸边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噗——!”何守仁如遭雷击,黑袍瞬间被撕裂大半,露出底下覆盖着黑色骨甲、却布满裂纹的狰狞躯体!他口中喷出粘稠腥臭的黑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飞出去,撞塌了好几块岸边巨石! 雷霸魁梧的身影如同战神般轰然落地,巨大的战戟杵在地上,裂开蛛网般的焦痕!他赤红的鳞甲上沾染着血迹和污秽,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驿站一战并不轻松。他那双虎目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锁定被碎石掩埋的何守仁:“邪魔外道!也敢觊觎帝星?!” “桀…桀桀…”碎石堆中,传来何守仁如同破风箱般的怪笑,充满了怨毒和不甘,“赤…赤甲军的莽夫…坏…坏我好事…城主…不会放过你…”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雷霸那一戟蕴含的霸道火劲和破邪之力已侵入他体内,与那南疆邪术和怨念激烈冲突,让他一时难以动弹。 雷霸冷哼一声,正欲上前补刀,彻底结果这邪魔。眼角余光却瞥见巨石后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何济,以及扑在何济身上、小脸煞白却眼神决绝的林青萝。他心中猛地一沉!帝星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带上帝星!走!”雷霸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秘道口厉喝!几名同样浴血、但气息精悍的赤甲亲兵迅速冲出,护在何老太太和林青萝身前。 何老太太强撑着身体,看了一眼碎石堆中气息混乱的何守仁,又看了看远处驿站在夜色中隐隐可见的火光和喊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青萝,背上济儿!跟我走!去‘栖霞山’方向!” 栖霞山,位于武陵城西北,山势险峻,林深树密,是摆脱追兵的最佳选择! 林青萝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咬牙将何济背起。雷霸带来的亲兵立刻分出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脱力的何老太太。雷霸则如同门神般断后,灼热的目光扫视着落月潭四周的黑暗,战戟横握,随时准备应对何守仁的反扑和其他可能出现的敌人。 一行人迅速撤离落月潭,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栖霞山深处亡命奔逃。身后,隐约传来何守仁那不甘的咆哮和碎石滚落的声音,但终究没有追来。 这一夜,注定在亡命奔逃中度过。山路崎岖,荆棘密布。林青萝小小的身躯背着何济,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混合着泪水,在布满尘土的小脸上冲出沟壑。雷霸的亲兵轮流背负何老太太,速度也快不起来。雷霸走在最后,魁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堡垒,警惕着后方,灼热的气息驱散了林间的阴寒。 何济一直昏迷不醒,眉心的暗金血纹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时而温润,时而灼热,显然体内的反噬之力与老瞎子的玉光仍在激烈拉锯。林青萝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喂他服下何老太太给的固本培元丹药,并用银针刺穴,强行疏导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延缓反噬爆发。 **治病奇案一:赤甲军士的“寒热交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众人行至一处陡峭的山脊。一名背负何老太太的亲兵突然脚下一软,栽倒在地!他浑身剧烈颤抖,皮肤忽而赤红滚烫如同烙铁,忽而覆盖白霜冰冷刺骨,口唇青紫,气息紊乱! “老张!你怎么了?!”另一名亲兵惊呼。 雷霸上前探查,浓眉紧锁:“是驿站混战时,被百鬼窟的‘冰火尸毒’侵入了!寒热交攻,侵蚀经脉!再不救治,经脉尽断!” 林青萝放下何济,快步上前。她运转《医蛊双生经》的“望气”之法,果然看到这军士体内冰蓝与赤红两股剧毒之气如同两条毒蛇,在经脉中疯狂撕咬冲突!她迅速取出银针,双手齐动!左手捻针灌注精纯的生机调和之力,刺入军士左臂“曲池”(引寒)、右腿“足三里”(引热);右手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意念,在军士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上方,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意念构成的、充满调和与疏导之意的——“衡”字! > **“寒热交攻,毒蚀经脉!金针引路,字定阴阳!调和归元,敕!”** 意念“衡”字完成的刹那,没入军士胸口!一股无形的调和之力瞬间注入!如同在两条撕咬的毒蛇之间筑起堤坝!冰蓝与赤红两股毒气的冲突被强行平息!顺着金针引导的方向,丝丝缕缕的寒气和热气从军士体表散逸出来!他身体的颤抖迅速停止,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极其虚弱。 “谢…谢姑娘救命之恩!”军士挣扎着想行礼。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雷霸沉声道,心中对林青萝的医术又高看了几分。 **测字奇案一:迷途猎户·“山”字指路** 天色微明,众人已深入栖霞山腹地。雾气弥漫,古木参天,极易迷失方向。就在众人稍作喘息,辨别路径时,一个背着弓箭、满脸焦急的年轻猎户从浓雾中跌跌撞撞跑来。 “各位!各位好汉!可曾见过我家娘子?!她…她昨夜进山寻我,到现在还没回来!”猎户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寻了一夜,几近绝望。 雷霸皱眉,正要呵斥其离开。何老太太却示意林青萝上前。 林青萝心领神会,温声道:“这位大哥莫急,写个字吧,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猎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用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山”字。 字迹仓促,心神不宁。“山”字三竖,中间一竖短促不稳,显其妻恐被困于山势陡峭、路径中断之处。林青萝运转《测字玄机录》基础推演,结合此地山势,意念凝聚于那短促的中竖,对着西北方向一处云雾缭绕、山崖陡峭的方位一指: > **“山势连绵,中道有阻!意锁其踪,字引迷途!敕令——显!”** 一股无形的意念随着她指尖注入“山”字!那短促的中竖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指向西北!猎户只觉得冥冥中似有感应,对着林青萝所指方向连连作揖,拔腿狂奔而去! 众人继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竟听到远处传来那猎户惊喜的呼喊和女子的回应声!显然,人找到了! “神…神了!”雷霸的亲兵看得目瞪口呆。雷霸看向林青萝的眼神,也越发凝重。 **测字奇案二:药农的“失药”** 晌午,众人在一处山涧旁休整取水。一个采药老汉捶胸顿足,对着空空如也的药篓哀嚎,说是辛苦采了大半年的几株珍贵“七叶灵芝”被山里的“白毛猴”偷走了,那是他给重病老妻救命的药! 林青萝上前安慰,让他写一字寻物。老汉悲愤中写了个“药”字。 字迹潦草,草字头散乱,“勺”字不稳,显失物为活物所盗,且尚未远离。林青萝环顾四周,山涧附近多藤蔓果树,正是猴群出没之地。她运转意念,注入“药”字,尤其锁定那代表“勺”的弯曲笔画,对着山涧上游一处藤蔓茂密的崖壁方向: > **“灵药遭窃,活物所为!意寻其迹,字定方位!速速归还,敕!”** 意念驱动!老汉只觉得药篓中残留的一丝灵芝药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隐隐指向崖壁!他半信半疑地攀爬过去,果然在藤蔓遮掩的岩缝里,发现了一只抱着灵芝呼呼大睡的白毛小猴!药篓就丢在旁边! 老汉又惊又喜,千恩万谢。林青萝只是摆摆手,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她体内的潜能激发药效正在消退,反噬的虚弱感开始袭来。 **治病奇案二:老妪的“石瘿”** 傍晚,众人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座半塌的山神庙,勉强可以遮风避雨。庙宇破败,蛛网密布,神像倾颓,但总好过露宿荒野。 众人刚安顿下来,一个住在庙后破草棚里的瞎眼老妪,在邻居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找来。老妪脖子上长着一个拳头大小、坚硬如石的巨大肉瘤(瘿瘤),压迫得她呼吸困难,痛苦不堪。邻居说,这“石瘿”长了十几年,请过无数郎中,都说药石无灵,只能等死。 雷霸等人见其可怜,却也无能为力。林青萝看着老妪痛苦的样子,于心不忍。她仔细探查,这“石瘿”并非寻常瘿瘤,而是长期饮用此地某种富含矿物质的“石乳水”,加上年老气郁,导致气血与石气凝结而成,如同在脖子上长了一块石头! 寻常针药确实难解。但林青萝想到了何济曾提过的“以气引石,化淤散结”的理论。她让老妪平躺,取出最长的一根金针。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再次催动《医蛊双生经》的本源之力!这一次,她并未激发潜能,而是将意念高度凝聚,转化为一种精纯的、带着破石散结之意的气息! 她双手持针,将那股气息灌注于针尖!金针瞬间蒙上一层温润的白光!她眼神专注,对着老妪脖子上那坚硬如石的巨大肉瘤,快如闪电般刺入!针入瞬间,并非硬刺,而是以一种极其高明的震颤手法,如同高速旋转的钻头! > **“石气凝结,气血壅塞!金针破障,意引其流!化石化淤,敕令——散!”** 嗤嗤嗤——! 金针震颤!一股精纯的破石意念顺着针尖狠狠刺入“石瘿”核心!那坚硬如石的肉瘤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石粒在剧烈摩擦、瓦解!同时,林青萝左手掐诀,指尖凝聚生机药力,在肉瘤周围飞速点按,疏导淤塞的气血! 肉眼可见的,那巨大的“石瘿”开始软化、缩小!老妪原本艰难的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一刻钟后,林青萝起针。那肉瘤虽未完全消失,却已缩小大半,变得柔软,压迫感尽去! 老妪摸着自己的脖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林青萝的方向连连磕头。邻居们也惊叹不已。林青萝却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亲兵扶住。连续动用本源之力,她的反噬开始显现。 **夜宿破庙·测“困”字破追兵** 夜幕彻底降临。破庙内生起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潮湿。何济依旧昏迷,靠着墙角,气息微弱。何老太太盘膝坐在他身边,闭目调息,脸色灰败。林青萝靠在另一边的柱子上,小脸苍白,强忍着虚弱和疲惫,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雷霸安排亲兵轮流警戒。他坐在篝火旁,擦拭着巨大的战戟,赤红的戟刃映照着跳动的火焰,映出他凝重的脸。驿站一战损失惨重,带来的亲兵只剩四人,人人带伤。何守仁那个邪魔虽被重创,但百鬼窟和听风楼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城主府的态度也暧昧不明…前路艰险! “雷将军,”何老太太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追兵…恐怕快到了。” 雷霸动作一顿,眼中寒光一闪:“老太太放心!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必护帝星周全!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阵凄厉、如同鬼哭般的骨哨声,骤然从破庙外的山林深处响起!由远及近!四面八方! 紧接着,是无数细碎、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还有…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浓郁得化不开的尸臭和阴寒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门窗缝隙涌入庙内! 篝火猛地摇曳起来,光线忽明忽暗! “戒备!”雷霸猛地站起,战戟横握,灼热的气息轰然爆发!四名亲兵也瞬间拔出战刀,护在何济等人身前,眼神决绝! 庙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腐朽的木屑纷飞! 月光下,只见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尸傀和毒虫,如同潮水般涌来!而在尸傀潮后方,一个高大狰狞的身影拄着扭曲骨杖,缓缓逼近——正是何守仁!他身上的骨甲破碎不堪,粘稠的黑血不断滴落,气息比在落月潭时更加混乱狂暴,但那双怨毒的眼睛,却死死锁定庙内的何济! “桀桀桀…跑啊…怎么不跑了?”何守仁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怨毒,“把…帝星…交出来!否则…把你们…统统炼成…尸傀!” 尸潮汹涌,毒虫嘶鸣,瞬间将小小的破庙围得水泄不通!雷霸和四名亲兵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面对这无穷无尽的邪物,压力如山! “奶奶…怎么办…”林青萝小脸惨白,声音带着颤抖。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也充满了凝重,她看向依旧昏迷、眉心血纹微微闪烁的何济,又看了看外面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桃木拐杖。 雷霸怒吼一声,正要率领亲兵拼死一战! 突然! 昏迷中的何济,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眉心的暗金血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混乱的爆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洞悉一切、掌控规则的韵律! 他依旧闭着眼,但右手却缓缓抬起!食指在身前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以一种玄奥莫测、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轨迹,缓缓划动!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一个由暗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大而复杂的字迹,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清晰地显现出来——**“困”**! 这个“困”字,并非简单的笔画!它的结构被无限放大、拆解!外部的“囗”(wei)字框,如同巨大的牢笼壁垒,闪烁着坚固的暗金光泽!内部的“木”字,虬结苍劲,根须如同活物般深深扎入地面,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束缚之力!整个字迹,散发着一种禁锢空间、封锁生机的强大规则之力! > **“群邪环伺,如陷樊笼!字化天牢,封禁四方!敕令——困!”** 随着那无声的意念敕令在虚空中回荡!何济指尖的暗金光芒骤然爆发!地面上的“困”字如同活了过来,爆发出亿万道璀璨的暗金光束!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空间禁锢与生机锁链的磅礴伟力,瞬间以破庙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无形的壁垒拔地而起!暗金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将整个破庙以及周围数十丈范围笼罩其中!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尸傀和毒虫,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瞬间被那蕴含着规则之力的光幕弹飞、震碎!连何守仁那高大的身影,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禁锢之力狠狠撞退数步!他周身翻腾的怨气黑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消融! 光幕之内,尸臭阴寒尽去!篝火恢复了稳定的燃烧。雷霸和亲兵们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沉重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光幕之外,尸潮汹涌,毒虫嘶鸣,却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任凭何守仁如何咆哮驱动,那些尸傀毒虫一旦靠近光幕边缘,便如同飞蛾扑火,瞬间被暗金光幕蕴含的禁锢与净化之力震碎、湮灭! “这…这是…”雷霸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散发着煌煌神威的暗金“困”字,又看看昏迷中指尖光芒渐渐黯淡的何济,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帝星之威,竟至于斯?! “字化天牢…封禁四方…”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喃喃自语,“济儿…你终于…触摸到《玄机录》真正的门径了…” 林青萝扑到何济身边,看着他苍白却仿佛多了一丝奇异神韵的脸庞,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喜极而泣。 破庙内,暂时安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困”字符文能维持多久?何济何时能醒?外面的邪魔,又会想出什么办法破开这字化天牢? 夜色深沉,暗金光幕如同神迹般隔绝着内外两个世界。光幕内,是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希望;光幕外,是尸山血海般的怨毒窥伺。何守仁那如同恶鬼般的咆哮,穿透光幕,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帝星…果然是…钥匙!破开它…不惜一切代价…破开它!!!” 第47章 苏明雪追至·赠马送粮 破庙之内,暗金色的“困”字如同神只烙印,散发着煌煌天威。光幕隔绝了外界尸山血海般的怨毒与嘶吼,只余下篝火噼啪的轻响,以及庙内众人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 何济依旧昏迷,靠着冰冷的墙壁,眉心的暗金血纹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施展那“字化天牢”的惊世手段,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本源。林青萝跪坐在他身边,小脸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强行施展“金针渡厄”的反噬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浑身剧痛,虚弱不堪。她颤抖着用沾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何济嘴角残留的暗金色血渍,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惜。 何老太太盘膝闭目,枯槁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强行引动木德本源的后遗症和连番奔波,让她这具老朽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雷霸持戟而立,虎目如电,死死盯着光幕外翻涌的尸潮和那个如同魔神般咆哮的何守仁,灼热的气息在周身鼓荡,如同压抑的火山。四名带伤的赤甲亲兵背靠着背,紧握战刀,眼神决绝。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光幕之外,何守仁的咆哮渐渐被一种令人心悸的嘶嘶声取代,那是无数毒虫摩擦骨节、尸傀拖沓脚步汇聚的声音。显然,他在调集更强的力量,试图破开这“字化天牢”! “这符文…能撑多久?”一名亲兵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不知道。”雷霸声音低沉如闷雷,“但帝星未醒,符文之力全系于他一身!我们必须护住他,撑到天亮,或者…援军到来!”他口中的援军,渺茫如同这破庙中的星火。 林青萝擦汗的手微微一顿,望向庙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翻涌的邪气,眼中充满了绝望。济哥哥…你快点醒来啊… 就在这绝望如同寒冰般冻结人心的时刻—— 咻——!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撕裂夜空!并非来自邪魔一方,而是从栖霞山更深、更高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清冷如月华、却裹挟着刺骨寒意的雪白剑光,如同划破黑暗的匹练,自九天垂落!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霜,翻涌的尸潮如同被投入冰河的沸水,瞬间冻结、碎裂!一条由冰晶和尸骸铺就的通道,硬生生在无边邪物中开辟出来! 剑光尽头,一道身影如同谪仙临尘,飘然落在破庙光幕之外!月白色的劲装勾勒出清冷绝伦的身姿,断臂的丝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清丽绝伦的脸上覆盖着万年寒冰,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九幽的怒火与刻骨的心疼! 苏明雪!她终于赶到了! 她看也不看光幕外咆哮的何守仁和汹涌的尸潮,冰冷的目光穿透那暗金色的光幕,瞬间锁定了庙内墙角那个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身影!那一眼,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带着无尽的焦灼与失而复得的剧痛! “何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穿透光幕,清晰地在庙内响起。 “苏姐姐!”林青萝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瞬间泪如泉涌! 雷霸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松!赤甲军主母到了! 苏明雪没有丝毫犹豫!她手中长剑嗡鸣,剑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寒芒,那寒芒之中,竟隐隐流转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血丝(邪魔意志残留)!她对着那坚不可摧的暗金光幕,一剑刺出! > **“寒极破障,心念相通!剑引归途,敕开生门!”** 剑尖点在光幕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那蕴含着何济本源意念的暗金光幕,仿佛感受到了苏明雪剑尖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守护意念和那缕微弱却同源的血契气息(源自祖祠令牌的短暂接触),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苏明雪身影一闪,如同穿花蝴蝶,瞬间穿过缝隙,进入庙内!光幕在她身后迅速弥合。 “济儿!”何老太太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欣慰。 苏明雪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何济身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眉心那如同烙印般的暗金血纹,嘴角残留的暗金色血渍…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她自己被邪魔意志侵蚀时更痛百倍!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裂痕,如同冰封的湖面被巨石砸开! 她一步跨到何济身边,无视了旁人,半跪下来。冰冷的左手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眉心血纹时,一股灼热而狂暴的反噬之力如同电流般传来,让她指尖微微一麻。 “他…怎么样?”苏明雪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压抑着惊涛骇浪,问向林青萝。 “反噬…很重…用了奶奶的金针和我的秘法才暂时压住…刚才…刚才又强行引动秘术…”林青萝哽咽着,将何济的状况和苏明雪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苏明雪静静听着,当听到何济在昏迷中施展“字化天牢”时,她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更深的心疼。她轻轻握住何济冰凉的手腕,渡入一丝精纯而温和的寒冰真气,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他体内如同乱麻般的气息。 “桃源…祖祠…”苏明雪抬起头,看向何老太太,眼神锐利如刀,“老太太,济儿的身世…还有这反噬的根源…我找到了一些线索。”她快速而简洁地将自己在祖祠废墟的发现,以及那本族谱中的惊天秘辛和黑色令牌的邪异,告诉了庙内众人。尤其是那“襁褓婴孩”、“啼哭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以及“龙卫煞气”的描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雷霸虎目圆睁,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帝星…竟是如此来历?!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揭穿的释然,有深沉的痛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济儿他…确实非我何家血脉。他是…被托付的星火,也是…被诅咒的天命。这反噬,源于他的血脉本源,也源于那些域外邪魔的标记!唯有‘心正术正’,引功德之力,方能化解戾气,固守本心!” 她看向苏明雪:“苏丫头…你体内那邪魔意志…” “无妨。”苏明雪声音清冷,眼神却异常坚定,“找到济儿,便有了方向。这污秽,总会清除。”她感受到体内那股阴冷的邪念在接触到何济的气息后,竟有了一丝微弱的悸动和…畏惧?这让她心中稍定。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苏明雪站起身,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和昏迷的何济,“光幕撑不了太久。我在山外备了两匹快马和一些干粮清水。”她指向破庙后侧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破损窗户,“从那里出去,有条隐秘小径,可避开正面尸潮。” 雷霸精神一振:“主母深谋远虑!末将开路!” 众人立刻行动。雷霸和亲兵小心地移开藤蔓和碎石,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外面是陡峭的山坡,荆棘密布,但好在没有邪物。 “青萝,你带老太太先走。”苏明雪沉声道。 林青萝强忍虚弱,和一名亲兵搀扶起何老太太,率先钻出缺口。 苏明雪走到何济身边,看着少年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色。她俯下身,动作轻柔却异常坚定地将何济背了起来。少年的身体并不沉重,伏在她清瘦的背上,灼热的体温隔着衣衫传来,带着那独特的、混合着药草和阳光的气息(即使昏迷也未曾消散),让苏明雪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济儿…我们走。”她低语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断臂的丝带垂落,拂过何济低垂的手背。 她背着何济,动作依旧敏捷如狸猫,迅速钻出缺口。雷霸持戟断后,最后看了一眼庙内那依旧散发着煌煌神威的暗金“困”字,以及光幕外何守仁那愈发狂暴的咆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紧随其后钻出。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崎岖地形的复杂,在苏明雪的引领下,艰难却迅速地脱离了破庙范围,向着栖霞山外围潜行。 **测字奇案一:迷途闺秀·“迷”字藏情** 天色微明,众人行至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休整。苏明雪将依旧昏迷的何济轻轻放在铺了外袍的草地上,仔细检查他的状况。林青萝在一旁用山泉为他擦拭脸颊。 这时,山坡下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喊声。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娇俏少女,带着两名丫鬟,提着裙摆,满脸泪痕地在山林间跌跌撞撞,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姐!小姐您慢点!” “小翠!小翠你在哪啊!” 苏明雪微微蹙眉。雷霸示意一名亲兵上前询问。 片刻后,亲兵回报:“回主母,是山下‘锦绣庄’的孙小姐,她的贴身丫鬟昨夜在山中走散了,寻了一夜,急坏了。” 孙小姐见到苏明雪一行人气质不凡(虽狼狈但难掩气度),如同见到救星,连忙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对着苏明雪盈盈一礼,梨花带雨:“这位姐姐!求您帮帮忙!我的丫鬟小翠与我情同姐妹,她胆子最小了,在这深山里一夜…呜呜…” 苏明雪本不欲理会,但看到少女眼中真切的焦急和泪水,又瞥见林青萝投来的恳求目光(青萝最见不得女孩子哭)。她略一沉吟,走到何济身边,取过他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小罗盘(何济平日测字所用),对孙小姐道:“写个字吧。” 孙小姐一愣,随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用簪子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了个娟秀却带着慌乱的“迷”字。 字迹秀气,却显心绪不宁。“迷”字“辶”走之底不稳,“米”字散乱,显其仆恐因受惊乱跑,困于草木繁茂、路径难辨之处,且方位偏西。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迷”字,尤其锁定那散乱的“米”字,对着西南方向一处藤蔓荆棘异常茂密的山坳一指: > **“心慌意乱,仆踪难觅!意定其位,字引归途!敕令——显!”** 意念驱动!孙小姐只觉得心中莫名一动,对着苏明雪所指方向连连道谢,带着丫鬟飞奔而去。不多时,远处便传来少女惊喜的呼唤和应答声。 “姐姐好厉害!”林青萝由衷赞道,看着苏明雪清冷的侧脸,满是崇拜。 苏明雪微微摇头,目光却落在昏迷的何济脸上,仿佛在说:这都是跟他学的皮毛。那清冷的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治病奇案一:富商“石淋”之痛** 午后,众人已接近山脚。在一处溪流旁休整时,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只见几个健仆用滑竿抬着一个身材肥胖、穿着锦缎、却脸色蜡黄、捂着下腹痛苦呻吟的中年富商。 “老爷!您再忍忍!就快到县城了!” “庸医!都是庸医!什么‘石淋’!痛煞我也!” 苏明雪本不欲多事,雷霸却认出了那富商身旁管家服饰上的徽记——是武陵城“四海盐行”的二掌柜,钱有财!四海盐行…苏明雪眼神一寒,想起了桃源镇探子和临江的关联。 她走上前,声音清冷:“可是‘石淋’绞痛?发作几时了?” 钱有财疼得满头大汗,见苏明雪气质不凡(虽着劲装难掩清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仙…仙子救命!痛…痛了三个时辰了!尿…尿不出…像刀子割啊!” 苏明雪运转“望气”之法,意念扫过。果然,富商肾经淤塞,膀胱气化不利,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结石卡在尿道,引发剧痛。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何济的针囊她一直带着),捻起最长一根。她并未立刻下针,而是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寒冰真气和《测字玄机录》的疏导意念,在富商小腹“关元穴”位置,凌空书写下一个由寒气构成的、充满冲击与疏导之意的——“通”字! > **“石阻水道,气滞血瘀!寒凝为引,字冲其塞!敕!”** 寒气“通”字完成的刹那,没入穴位!一股冰冷的冲击力瞬间涌入!钱有财只觉得堵塞处猛地一胀! 与此同时,苏明雪手中银针快如闪电!灌注寒冰真气,精准刺入富商后腰“肾俞穴”以及双足足跟“水泉穴”! > **“金针引气,冲击石关!水道通利,痛楚立消!定!”** 针入瞬间,寒冰真气混合着意念冲击,狠狠撞在那颗结石之上! “啊——!”钱有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伴随着几颗细小的砂石,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同从地狱回到人间,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神…神医!谢谢神医!”钱有财挣扎着从滑竿上滚下来,对着苏明雪连连磕头,又忙不迭地让管家奉上厚厚一叠银票。 苏明雪看也不看银票,只冷冷道:“盐利虽丰,莫忘取之有道。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回到何济身边。留下钱有财主仆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测字奇案二:商队夫人·“财”字藏忧** 傍晚,众人终于走出栖霞山地界,在一处官道旁的茶寮歇脚。刚安顿好何济,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茶寮外。车帘掀开,一位穿着绛紫色云锦长裙、气质雍容华贵、眉宇间却带着淡淡愁绪的美妇人,在丫鬟搀扶下款款走来。 妇人目光扫过茶寮,最后落在气质清冷卓绝的苏明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上前盈盈一礼:“这位妹妹气度不凡,妾身冒昧打扰。妾身乃‘百川商会’会长夫人柳氏,近日家中生意颇多阻滞,心绪难宁。听闻此地有高人测字灵验,不知妹妹可否指点一二?” 她显然是将气质最出众的苏明雪当成了“高人”。 苏明雪本欲拒绝,但看到妇人眼中真切的忧虑,又想到“百川会”与私盐运输的关联(临江线索)。她略一沉吟,示意妇人写一字。 柳夫人略作思索,用簪子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圆润饱满、却略显迟滞的“财”字。 字迹丰腴,显家资丰厚,但“贝”字左点轻飘,“才”字右捺无力,显财源虽广,却后继乏力,恐有小人作梗,或合作生变。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财”字,尤其锁定那无力的右捺,淡然道: > **“财源似水,暗流涌动。字显其患,在‘才’之右。西南有隙,当慎‘水’字之约。”** 柳夫人娇躯一震!她商会最近最大的困扰,正是西南水路一条关键的运盐航道续约出了问题!合作多年的漕帮突然态度暧昧,似有反悔之意!而漕帮的当家人,名字中正带一个“淼”字(三水)! “妹妹真乃神人!”柳夫人又惊又喜,连忙奉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些许心意,万望笑纳!妾身知道该如何做了!” 她看向苏明雪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苏明雪依旧未收锦囊,只淡淡道:“顺势而为,以诚待人,财路自通。” 那清冷高洁的姿态,让柳夫人更加心折。 林青萝在一旁看着,大眼睛亮晶晶的,凑到苏明雪耳边小声道:“苏姐姐,你刚才好厉害!像…像济哥哥附体了!” 她语气天真,带着由衷的赞叹。 苏明雪闻言,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波流转间,看向昏迷中何济的目光,却柔和了一瞬。她抬手,轻轻拂去何济额前沾上的一片草屑,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指尖不经意间掠过他微蹙的眉心,感受到那血纹下依旧灼热的温度,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治病奇案二:江湖侠女·“隐”疾难言** 众人刚欲离开茶寮继续赶路,一个穿着火红劲装、身姿矫健、英气勃勃的年轻女子却策马拦住去路。她跳下马,脸上带着江湖儿女的爽利,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赧。 “喂!前面那位冷冰冰的漂亮姐姐!”女子声音清脆,对着苏明雪抱拳,“我叫楚红菱!听说你医术通神!我…我有个朋友…”她支吾了一下,压低声音,“她…她练功出了岔子,每月…那几天…腹痛如绞,寒彻骨髓…看了好多郎中都束手无策…姐姐能不能…给个方子?” 苏明雪目光扫过楚红菱,见她气息精纯,隐有火行功法根基,但下腹丹田附近盘踞着一股阴寒之气,显然这“朋友”就是她自己。这是练阳刚功法不当,伤了冲任二脉,导致阴寒内侵,每逢月事便发作。 她略一沉吟,并未点破。取过纸笔,写下一个药方:以“阳起石”、“艾叶炭”、“紫石英”为主,温阳散寒;辅以“当归”、“川芎”活血通经;最后加一味“赤芍”反佐,防温燥太过。她将药方递给楚红菱,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 **“功法相冲,寒凝胞宫。温阳通络,引火归元。按方调理,三月可愈。”** 楚红菱接过药方,只看了一眼主药,脸上便飞起红霞,知道被看穿了。她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对着苏明雪深深一揖:“姐姐好眼力!好医术!红菱代…代我朋友谢过了!以后在武陵地界,有事报我‘火凤凰’楚红菱的名号!” 说罢,翻身上马,红影如电,绝尘而去,留下爽朗的笑声。 苏明雪微微摇头,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和某人有点像。她下意识地看向背上的何济,少年昏迷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下,竟也显出一丝奇异的安宁。她紧了紧背着他的手臂,那清瘦的脊骨硌着她的背,却带来一种沉甸甸的真实感。 **穷苦老农·“咳”喘求医** 众人继续前行,天色渐晚。路过一个破败的村落时,一个衣衫褴褛、拄着拐杖的老农蜷缩在村口,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仿佛要把肺叶咳出来,瘦骨嶙峋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抖动。 林青萝看得心酸,拉了拉苏明雪的衣角:“苏姐姐…” 苏明雪停下脚步。她走到老农面前,蹲下身,不顾那刺鼻的异味和污秽,伸出左手搭在老农枯瘦如柴的手腕上。脉象浮大中空,沉取无力,如按葱管。这是典型的“肺痨”晚期,肺气衰竭,肾不纳气! 寻常药物已难回天。苏明雪眼神微黯。她取出针囊,捻起几根最细的银针。她运转《测字玄机录》中“引气归元”的意念法门,混合着自身精纯的寒冰真气(寒冰亦有肃降收敛之效),在银针上凝聚。 > **“肺气衰竭,肾不纳气!金针引元,字定乾坤!暂缓其苦,敕!”** 她出手如风,银针精准刺入老农背部“肺俞”、“肾俞”、“定喘”等穴!针尾微微震颤,一股精纯平和的收敛意念和寒冰真气缓缓注入,强行梳理那溃散的气息,暂时稳住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 老农剧烈的咳嗽奇迹般地平息下来,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浑浊的老眼中流出泪水,挣扎着想磕头:“谢…谢谢活菩萨…” 苏明雪扶住他,将身上仅剩的几块碎银子(从钱有财的银票里抽的最小面额)和一小包固本培元的普通药粉塞进老农手中,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暖意:“药粉按时服用,可暂缓。银子…买些米粮。” 她无法救其性命,只能略尽绵力。 看着老农千恩万谢地蹒跚离去,林青萝眼圈微红。何老太太也叹息一声。雷霸等人沉默不语。苏明雪站起身,重新背好何济,继续前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丝悲悯的余晖。 **赠马诉衷肠·冰心初融** 暮色四合。官道旁一处僻静的树林边,苏明雪带来的两匹神骏的乌骓马正在安静地啃食着青草。苏明雪将何济小心地安置在一棵大树下厚厚的落叶上,让他枕着自己的外袍。 林青萝和何老太太在雷霸亲兵的帮助下,整理着马背上驮着的干粮、清水和药品。苏明雪则走到溪边,洗净布巾,回到何济身边。 她再次半跪下来,用湿润的布巾,无比轻柔地擦拭着何济的脸颊、脖颈,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篝火的光芒跳跃在她清冷绝伦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将那万年冰霜般的冷冽融化了几分,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林青萝抱着一袋干粮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识趣地停下脚步,大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悄悄躲到一边。 “济儿…”苏明雪的声音低如蚊蚋,只有近在咫尺的何济能…或许在梦中听到?她指尖拂过他依旧微蹙的眉心,那暗金血纹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 “那些秘密…那些重担…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桃源族谱…紫微帝星…域外邪魔…还有这该死的反噬…”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将那折磨他的血纹抚平。 “以前…总觉得你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苏明雪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如同冰山上悄然绽放的雪莲,“现在才知道…你扛着的…是比天塌下来更重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何济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痞笑弧度的嘴唇此刻紧抿着,透着一股脆弱的倔强。 “傻子…”一声轻嗔,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心疼,从她唇间逸出。她俯下身,凑近何济的耳边,清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若呢喃,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坚定: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江湖最美的风景…可不许…食言。” “以后的路…我手中的剑…只为你而挥。” “这身冰封的皮囊里…藏着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最恰当、又不会惊扰到他的词语,最终化作一句带着冰雪初融般暖意的低语: “…藏着的牵挂,也只为你一人温热。” 话音落,她如同做了一件极其大胆又极其自然的事情,轻轻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何济微凉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仿佛那就是她此刻世界的全部支撑。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何济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不是悲伤,而是冰封了太久的心湖,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感,彻底融化后流淌出的清泉。 篝火旁,林青萝捂着小嘴,大眼睛里满是惊喜的泪水。何老太太靠在树根上,浑浊的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雷霸等人背过身去,假装检查马鞍。 万籁俱寂,唯有篝火噼啪,溪水潺潺,以及少女那冰封之下、终于汹涌而出的、无声的倾诉。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情,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 “报——!”一名雷霸派出去探路的亲兵,神色惊惶地策马狂奔而来,声音带着无比的焦急和恐惧: “将军!主母!不好了!大批听风楼杀手和百鬼窟妖人…还有…还有打着城主府旗号的府兵!正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距离此地…不足五里!领头的…是‘血鹞’聂风和‘尸魔’屠万钧!他们…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确切位置!” 笫48章回望桃源·祖祠火光映天际 > 情话未凉,杀机已至! > 血鹞尸魔联袂来,前朝秘宝引腥风。 > 祖祠焚卷惊龙吟,少年咳血望烽烟—— > 这江湖路,才刚启程便染了血! --- “不足五里!” 亲兵嘶哑的报讯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篝火旁短暂的温情。空气骤然绷紧,肃杀之气弥漫林间。 苏明雪贴靠着何济手背的脸颊倏然抬起,那滴未干的泪痕瞬间冻结,清冷绝伦的面容上,万年寒冰重新覆盖,甚至比以往更添几分刺骨的锋芒!她霍然起身,断臂丝带无风自动,左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雷霸!结阵!护住帝星和老太太!” 她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喏!” 雷霸低吼一声,如同炸雷!四名赤甲亲兵瞬间以苏明雪、何济、何老太太为中心,结成一个小型却杀气腾腾的战阵,长刀出鞘,反射着篝火跳跃的冷光。 林青萝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扑到依旧昏迷的何济身边,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挣扎着想要站起:“听风楼…百鬼窟…城主府…好大的阵仗!冲济儿来的!是那祖祠令牌泄露了天机?!” “不止。” 苏明雪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黑暗的来路方向,“血鹞聂风,尸魔屠万钧…都是为‘货’而动的鬣狗!他们嗅到了‘紫微帝星’的味道!更可能…是冲着济儿身上的‘钥匙’!” 她想起祖祠废墟中那枚邪异的黑色令牌,以及何济血脉的特殊性——开启前朝秘宝的钥匙! “走!” 苏明雪当机立断,俯身再次将何济稳稳背起,“按原计划,向西北官道突围!雷霸断后,青萝护好老太太!走!” 马蹄声、嘶吼声、兵刃破空声已如闷雷般从三个方向滚滚压来,树林间影影绰绰,杀气冲天!时间就是生命! 众人再无迟疑,迅速上马。苏明雪背着何济,单手控缰,乌骓马如同通灵,长嘶一声,率先冲入通往西北官道的林间小径!林青萝搀扶着何老太太共乘一骑紧随其后。雷霸与四名亲兵殿后,灼热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如同五道移动的熔岩壁垒,阻挡着追兵的视线和第一波试探性的箭雨! **测字奇案一:迷途采桑女·“归”字泣血** 疾驰中,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女子凄惶的哭喊。一个荆钗布裙、背着竹篓的年轻村姑,满脸泪痕,在路口彷徨无措,竹篓里半满的桑叶散落一地。 “阿爹!阿爹你在哪啊!” 她声音嘶哑,显然已寻找许久。 眼看追兵逼近,苏明雪眉头紧蹙,本欲无视。伏在她背上的何济,却在颠簸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眼皮颤动了一下!仿佛这女子的哭声触动了他昏迷中的一丝灵觉。 林青萝心细,急声道:“苏姐姐!济哥哥好像有反应!” 苏明雪勒马稍停,感受到背后少年微弱却真实的气息波动。她目光扫过那哭得几乎脱力的村姑,又瞥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喧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迅速从何济腰间摸出那个小小的测字罗盘,对着村姑喝道:“写个字!快!” 村姑被这清冷如仙又杀气腾腾的女子吓住,又见她手中罗盘不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慌忙用颤抖的手指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浸透泪水的“归”字。 字迹散乱如心绪,“归”字左侧“彐”部断裂,右侧“帚”部拖沓无力,显其父恐因心神恍惚,失足跌入路径隐蔽、草木遮蔽的坑陷之处,方位偏东南,且与“木”相关(桑林)。 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那断裂的“彐”和拖沓的“帚”,对着东南方一片桑林茂密、地势低洼处一指,口中清叱: > **“彐断帚垂,父陷低隈!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字引迷途,敕令——指!”**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动顺着苏明雪指尖扩散。村姑只觉得心头莫名一清,仿佛冥冥中看到父亲跌入桑林边废弃薯窖的景象!她对着苏明雪所指方向连连磕头,哭喊着“谢谢仙女”飞奔而去。 “济儿…是你吗?” 苏明雪低语一声,感受到背上少年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她不再停留,催马疾行。林青萝紧随,看着苏明雪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崇拜。 **治病奇案一:盐商头风·“雷”针镇邪** 刚上官道不久,一队行色匆匆的盐商车队被他们超过。中间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里,传出男子痛苦的呻吟和砸东西的声音。 “废物!一群废物!这点路都走不稳!哎哟…我的头…要炸了!” “老爷息怒!是这路太颠簸了!您这头风…” “滚!再吵老子剐了你!”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愁眉苦脸地探出头,正看到苏明雪一行人策马而过,尤其是苏明雪那清冷如仙的气质,让他如同看到救星,不顾一切地大喊:“前面那位仙子!留步!求仙子救救我家老爷!头风发作,痛不欲生啊!” 苏明雪本不欲理会,但听到“头风”二字,又瞥见那管家袖口隐秘的“临江”标记(临江私盐关联势力),心中一动。她勒住马缰,马车也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肥头大耳、太阳穴贴着膏药却依旧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富商露出头,看到苏明雪,眼中先是惊艳,随即被剧痛淹没:“仙…仙子…救命!痛煞我也!” 苏明雪冷眼一扫,意念微动。此人肝阳上亢,气血逆乱,加之颠簸引动,邪风入络,盘踞于少阳经,是典型的“雷头风”!她二话不说,翻身下马(依旧背着何济),走到马车前。左手快如闪电,从针囊捻出三根银针,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中“镇邪定风”的意念,混合一丝精纯寒冰真气,凌空对着富商两侧太阳穴和头顶“百会穴”的位置,虚画下一个由寒气构成的、充满镇压与破邪之意的——“雷”字! > **“风邪入络,雷震巅顶!银针引气,字镇邪风!定乾坤,敕!”** 寒气“雷”字瞬间没入!富商只觉得三处穴位如同被三根冰冷的钉子钉入,那肆虐的、仿佛要掀开头盖骨的剧痛和轰鸣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散!他“嗷”地一声怪叫,随即整个人瘫软在车厢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虚汗,剧痛竟真的消失了七八成! “神…神了!”富商和管家目瞪口呆。 苏明雪看也不看他们奉上的金锭,只冷冷丢下一句:“少动肝火,少行不义。” 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留下盐商主仆在官道上凌乱,回味着那冰冷仙姿和神乎其技。 林青萝策马赶上,大眼睛亮晶晶的:“苏姐姐,刚才那‘雷’字好威风!像真的打雷一样!” 苏明雪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跟你济哥哥学的皮毛。” 她感觉到背上何济的呼吸似乎又平稳了一些,甚至无意识地在她颈侧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让她清冷的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测字奇案二:深闺美妇·“劫”字藏锋** 为避开可能的围堵,众人拐入一条稍显偏僻的乡道。道旁一座精致的凉亭内,一位穿着藕荷色云锦长裙、气质温婉娴静、眉宇间却笼着轻愁的美妇,正带着丫鬟小憩。美妇身边石桌上,放着一柄装饰华贵的团扇和一盘未动的精致点心。 看到苏明雪一行人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尤其苏明雪背着昏迷少年的奇异组合),美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警惕。当苏明雪的目光扫过那柄团扇扇柄上一个小小的“柳”字标记时(与茶寮柳夫人同族?),美妇主动起身,对着苏明雪盈盈一礼:“这位妹妹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麻烦?若不嫌弃,亭中稍歇,饮杯粗茶?” 她声音温软,带着江南水乡的韵味。 苏明雪本欲拒绝,但看到美妇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忧虑(非关己身,更像为亲近之人),又想到“柳”字关联。她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盘未动的点心上:“夫人心绪不宁,可是为亲近之人忧惧?” 美妇娇躯微震,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苦笑:“妹妹好眼力。实不相瞒,妾身夫君押送一批…紧要货物北上,已逾期三日未传音讯。此地靠近栖霞山…妾身实在寝食难安。”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听闻世间有奇人可测吉凶…不知妹妹…” 苏明雪会意,指了指点心盘子边缘残留的些许糖霜:“写一字。” 美妇伸出纤纤玉指,蘸了点糖霜,在光滑的石桌面上,写下一个娟秀却隐含锋芒的“劫”字。 字迹秀雅,但“去”字刚劲,“力”字却显虚浮,尤其“力”字最后一笔回勾迟疑,显其夫此行确有波折,遭遇强人拦路,但对方似有顾忌,并未下死手,货物恐有损,人应无大碍,方位正北。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那虚浮的“力”字,淡然道: > **“去势虽猛,力有未逮。字藏锋回,凶中有吉。正北遇阻,玄龟护身,三日内当有音讯。”** 美妇闻言,眼中忧虑稍减,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玄龟…是了!夫君行前佩戴了家传的玄龟玉佩!多谢妹妹指点迷津!此恩柳氏铭记!” 她拿起桌上那柄华贵的团扇,不由分说塞到刚下马想取水的林青萝手中,“小小心意,给这位小妹妹扇风解乏。” 团扇入手温润,扇面是双面苏绣的蝶恋花,极为精美。 林青萝捧着扇子,有些不知所措。苏明雪微微颔首:“夫人客气。” 不再多言,催马前行。美妇立在亭中,目送他们远去,眼中满是感激与惊叹。 “哇,这扇子好漂亮!” 林青萝爱不释手地摆弄着团扇,扇起的微风带着淡淡馨香。 “柳家…百川商会…” 苏明雪若有所思,感受到背上何济似乎又动了一下,低声道:“济儿,你教的这测字术…倒真是行走江湖的好本事。” 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治病奇案二:员外隐疾·“虫”舞解秽** 途径一个稍大的镇甸,众人需补充些清水。刚在一处干净的水井旁停下,一个穿着绸缎员外服、面色蜡黄、眼袋深重、走路都有些虚浮的中年胖子,在家丁搀扶下,扭扭捏捏地凑了过来,眼神躲闪。 “这位…神医娘子…” 员外声音细若蚊蚋,脸上臊得通红,“在下…在下有个…难以启齿的隐疾…寻遍名医,皆言…皆言是‘肾水枯竭’,补药吃了无数,却…却越发不济…夜不能寐,白日昏沉…求…求娘子救命…” 他显然是将能背着人长途奔波的苏明雪当成了神医。 苏明雪冷眼一瞥,意念微扫。此人哪里是肾水枯竭?分明是年少纵欲过度,又胡乱进补,导致湿热下注,浊毒瘀阻精窍!更麻烦的是,其体内似乎还潜伏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能放大欲望、吞噬精元的…蛊虫残留气息(与唐蜜儿情蛊有异曲同工之妙?)!难怪寻常补药如火上浇油!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清冷。取出一根较粗的银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中“引蛊驱秽”的意念,混合寒冰真气,在银针上刻画下肉眼难辨的符文。她示意员外背对众人,撩起后衣摆,露出后腰“命门穴”附近一片蜡黄的皮肤。 > **“湿热下注,浊瘀精关!引虫为引,驱秽通窍!敕!”** 银针快如闪电,刺入“命门穴”旁开一寸半的“志室穴”!针入瞬间,一丝微弱的、带着诱惑气息的蛊虫残留被苏明雪的意念和寒冰真气精准捕捉、驱赶!同时,一股清凉疏通之意强行灌入那瘀阻的精窍! “啊——!” 员外发出一声怪异的、既痛苦又带着释放感的低吼!只觉得后腰针刺处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麻胀痛直冲下腹,紧接着,一股粘稠腥臭的暗黄色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裤管流下!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软倒在地,但脸上那蜡黄和沉郁之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秽物已排,三日勿近女色,清淡饮食,自可恢复。” 苏明雪收回银针,声音冰冷,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尘。她不再看那瘫软在地、又羞又喜的员外,示意林青萝取水。 林青萝好奇地看了看那滩污秽,小声问:“苏姐姐,你刚才…是不是用了济哥哥说的那种…引虫子的法子?” “一点残余秽气罢了。” 苏明雪淡淡回应,目光却看向西北方——桃源镇的方向。不知为何,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背着何济的手臂。 **穷苦老叟·“痨”字逢春** 镇口桥边,一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老叟蜷缩在角落,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身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星几个铜板。 林青萝看得眼圈又红了,默默地将刚才柳夫人给的精致点心和一块碎银子放进老叟的破碗里。 苏明雪停下脚步。她走到老叟面前,蹲下身。老叟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满是麻木和绝望。苏明雪伸出左手搭脉。脉象浮大无根,细若游丝,肺气将绝,油尽灯枯。纵有仙丹,也难续命。 她沉默片刻。取出针囊中几根最细的金针(何济珍视之物)。她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一丝“祈愿生机”的意念,以金针为笔,在老叟枯瘦的胸膛“膻中穴”附近,极其缓慢而专注地,凌空虚画下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生发与温养之意的——“春”字! > **“肺叶焦枯,生机将绝!金针祈愿,字蕴春回!缓其苦痛,慰其尘心,敕!”**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但老叟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却奇迹般地缓和下来。他喘着气,浑浊的眼睛看着苏明雪,又看了看碗里的点心和银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艰难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感激的微光。 苏明雪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她所能做的,只有这片刻的喘息和微不足道的慰藉。夕阳的余晖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悲悯的神性。 她回到马旁,准备再次背起何济。就在她俯身的刹那—— “唔…” 一直昏迷的何济,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济哥哥!” 林青萝惊喜地叫出声。 苏明雪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将他放回铺好的外袍上,半跪下来,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脸。 何济的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猛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火…好大的火…祖祠…龙…龙吟?…不…奶奶…” “济儿?济儿你说什么?” 何老太太也紧张地凑过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巨响,猛然从西北方向——桃源镇所在的位置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几乎映亮半边夜空的赤金色火光,如同愤怒的巨龙,冲天而起!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众人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微微震颤! 那火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祠堂的虚影在烈焰中扭曲、崩塌!更有一道威严而痛苦、仿佛穿越了亘古岁月的龙吟之音,伴随着火光,直冲九霄!虽然极其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祖祠!!!” 何老太太失声惊呼,老泪纵横,“他们…他们真的毁了秘卷!引动了…引动了地脉龙气?!!” 噗——! 昏迷中的何济仿佛被这来自血脉深处的龙吟与灼痛彻底刺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骇人的、如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血红!他身体剧烈一弓,一大口暗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苏明雪雪白的衣襟上,如同盛开的妖异之花!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惊呼同时响起! 何济的眼神疯狂而痛苦,死死盯着西北方那映红天际的恐怖火光,沾满鲜血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火…焚卷…龙泣…反噬…来了…” 他猛地抓住苏明雪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中是刻骨的痛楚与一种源自灵魂的明悟: “明雪…我看见了…钥匙…不止一把…那令牌…是饵!是钓龙的饵!!”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金红火焰骤然熄灭,头一歪,再次陷入更深沉的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眉心的暗金血纹,却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更加邪异! “济儿!” 苏明雪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她紧紧抱住何济冰冷的身体,感受着他生命力的急速流逝,那清冷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裂痕! “主母!追兵!追兵到镇口了!是血鹞和尸魔!” 雷霸焦急的吼声如同丧钟般传来! 前有焚天祖火,后有追魂恶鬼! 少年咳血望烽烟,秘卷成灰龙吟咽! 这绝境,该如何闯?! 第49章 青萝提议·往武陵城投苏府 > 龙泣未绝,杀声又起! > 血染征衣背少年,冰心寸寸为君焦。 > 青萝一语定前路,武陵苏府暂为巢—— > 却不知,那府邸朱门内,暗流早已汹涌如潮! ---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惊呼撕裂了被祖祠火光映红的夜空。何济口中喷出的暗金血液,在苏明雪雪白的衣襟上洇开刺目的妖花,眉心的血纹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他的气息微弱下去,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主母!追兵至镇口!是血鹞和尸魔!”雷霸的吼声如同丧钟,震得林青萝小脸惨白如纸。 西北方,桃源祖祠方向,那冲天的赤金火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古老祠堂的虚影在烈焰中扭曲、崩塌,威严而痛苦的龙吟声虽隔着遥远距离,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何济的身体在苏明雪怀中无意识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呻吟。 “走!”苏明雪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斩断所有慌乱。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再次将何济稳稳背起,动作快如闪电。那染血的衣襟紧贴着少年的胸膛,传递着令人窒息的冰冷。 “老太太,青萝,上马!”雷霸一声令下,赤甲亲兵如同磐石,瞬间结成冲锋阵型,灼热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将追兵射来的第一波淬毒箭矢在空中熔成铁水! 乌骓马长嘶,载着苏明雪和何济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入通往西北的官道!林青萝咬着牙,与何老太太共乘一骑紧随其后。身后,镇口方向,血鹞聂风尖锐的唿哨与尸魔屠万钧沉闷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浓烈的血腥与尸臭,急速逼近! **测字奇案一:迷途商队女·“途”字指津** 夜色如墨,逃亡的蹄声敲打着冰冷的地面。前方官道岔路口,一支被混乱冲散的小型商队如同没头苍蝇。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梳着双螺髻的娇俏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沾着灰土,泪眼婆娑,正对着几个同样惊慌的伙计跺脚: “怎么办啊!爹娘和主队走散了!这黑灯瞎火的…呜呜…往哪边才是去武陵城啊!” 眼看追兵嘶吼声越来越近,苏明雪眉头紧锁。伏在她背上的何济,却在颠簸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一只冰冷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微微颤动,指向少女的方向。 林青萝心细如发,急声道:“苏姐姐!济哥哥好像…想帮她?” 苏明雪感受到背后那微弱却执拗的意念波动。她勒马稍停,目光如电扫过少女,喝道:“写个字!快!” 少女被苏明雪背人染血的煞气所慑,又见其气度不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慌忙用颤抖的手指在官道旁松软的泥土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心焦如焚的“途”字。 字迹散乱,“途”字“辶”走之底拖沓,“余”字散架,显其与父母失散于路径交错、标识混乱之处,且方位偏西南,主队恐因故临时改道。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那散架的“余”字,对着西南方一条稍窄、车辙印较新的岔路一指,口中清叱: > **“辶滞余散,亲踪难觅!金针引路,字定迷津!西南有迹,循辙可追!敕!”**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动扩散。少女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仿佛冥冥中看到父母车队转向西南小道的景象!她对着苏明雪所指方向连连作揖,带着伙计匆匆奔去,口中还喊着:“谢谢仙女姐姐!” 马蹄声再次响起。林青萝看着苏明雪紧绷的侧脸,小声道:“济哥哥他…昏迷了还想着帮人…” 苏明雪没有回答,只是将背上冰冷的少年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微薄的体温渡过去。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血腥和药草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尖,那是何济独有的味道,此刻却让她心尖揪痛。 **治病奇案一:富商怪疮·“引”虫现形** 为甩开追兵,众人再次拐入一条偏僻的乡道。道旁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门口,停着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一个穿着锦缎、大腹便便、却脸色蜡黄、愁眉苦脸的富商,正对着一个战战兢兢的老郎中发火: “废物!都是废物!这疮长了三个月,越烂越大!奇痒钻心!什么名贵药材都用了,就是不见好!你是不是想痒死老子好继承老子的盐引?!” 他粗暴地扯开衣襟,露出脖颈下一片拳头大小、边缘流着黄脓、中心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微微蠕动的暗红斑块!腥臭扑鼻! 苏明雪本欲疾驰而过,目光扫过那富商腰间悬挂的“盐运司”腰牌(官盐背景,与临江或有交集),心中一动。她勒住马缰,清冷的声音穿透夜色:“此非寻常恶疮,乃‘阴秽蚀肌蛊’残留作祟!引而不发,故奇痒难耐!” 富商和郎中同时愕然回头。看到苏明雪染血的衣襟和背上昏迷的少年,富商眼中先是惊疑,随即被那蚀骨奇痒折磨得失去理智:“仙…仙子!只要能治!多少钱都行!” 苏明雪翻身下马(依旧背着何济),走到富商面前。无视那恶臭,左手快如闪电,从针囊捻出一根三棱放血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中“引秽现形”的意念,混合一丝精纯寒冰真气,在针尖虚空刻画下一个由寒气构成的、充满吸引与剥离之意的——“引”字! > **“秽蛊潜藏,蚀肌腐肉!银针为媒,字引其形!现真容,敕!”** 寒气“引”字完成的刹那,没入疮口边缘!富商只觉得疮口处猛地一凉,那股深入骨髓的奇痒瞬间被一种奇异的麻胀感取代! 与此同时,苏明雪手中三棱针精准刺入疮口周围几个紫黑色的血络节点! > **“放血排毒,蛊虫现踪!秽去肌生,痛痒立消!定!”** 暗红近黑的污血混合着腥臭的黄脓瞬间涌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脓血之中,赫然夹杂着十几条细如发丝、扭曲蠕动、几近透明的诡异线虫!它们暴露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迅速干瘪僵死! “啊!虫…虫子!”富商和郎中吓得魂飞魄散!但紧接着,那困扰他三个月的蚀骨奇痒,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只剩下疮口放血后的微微刺痛和清凉! “神…神乎其技!”富商激动得语无伦次,慌忙让随从捧上一盘金锭。 苏明雪看也不看,只冷冷道:“少沾阴秽之地,多行正道。” 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留下富商捧着金锭,对着那堆僵死的线虫和远去的背影,又是后怕又是狂喜地连连作揖。 林青萝策马跟上,吐了吐舌头:“苏姐姐,你刚才好厉害!那些虫子真恶心!济哥哥的医蛊经真是什么都能治!” 苏明雪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蛊毒不分家,驱秽而已。” 她感觉到背上何济的呼吸似乎稍微绵长了一丝,那冰冷的脸颊无意识地在她颈侧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强作镇定,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 **测字奇案二:新寡美妇·“寡”字藏凶** 夜色更深,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暂歇,让马匹饮水。坡下官道旁,一座新坟前,一位穿着素白孝服、身姿窈窕、面容凄楚绝美的年轻妇人,正对着墓碑低低啜泣,形单影只,楚楚可怜。 “夫君…你死得好冤…留下妾身孤苦无依…这仇…该如何报啊…” 她哭声哀婉,令人心碎。 苏明雪正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擦拭何济嘴角的血迹,闻言动作微顿。林青萝看得眼圈发红,小声道:“苏姐姐,这位夫人好可怜…” 伏在苏明雪膝上的何济,眉头再次无意识地蹙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苏明雪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土坡边缘,对着下方清冷开口:“夫人心中郁结,可是为亡夫之死有疑?” 美妇闻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土坡上那清冷如月、衣襟染血的女子,以及她身边昏迷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莫名的期冀。她拭去泪水,盈盈一礼:“妾身白氏,先夫月前押镖途中…意外坠崖身亡…但…但妾身总觉得…事有蹊跷…”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妹妹可是…懂些玄门之术?” 苏明雪指了指墓碑前燃尽的纸灰:“写一字。” 白夫人伸出纤纤素指,蘸了点湿润的纸灰,在冰冷的墓碑上,写下一个清瘦孤绝、充满哀怨的“寡”字。 字迹凄清,“宀”部压抑,“刀”字锋芒内敛却隐含煞气,“分”字离散,显其夫之死绝非意外,乃遭亲近之人暗算,凶器为利刃,且与“分赃不均”或“情仇纠葛”相关,凶手藏于同行镖师之中,方位西北(镖队行进方向)。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那隐含煞气的“刀”字,声音清冷如霜: > **“宀压刀藏,分崩离析!字显凶机,在‘刀’之戾。西北故人,利字当头,当查‘金’字之约。”** 白夫人娇躯剧震!她夫君押的正是西北路线的红货镖!同行镖师中,正有一个姓“金”的副镖头,是夫君的结义兄弟!而夫君出事前,曾隐约提过与这位“金兄弟”在分润上有些争执!她看向苏明雪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感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仙师指点迷津!白氏永世不忘!” 苏明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何济身边。林青萝递上水囊,看着下方对着墓碑磕头的白夫人,低声道:“苏姐姐,你帮了她大忙。” “济儿的意思罢了。”苏明雪淡淡道,目光落在何济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上,昏迷中他眉头紧锁,仿佛还沉浸在某种痛苦里。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将他微蹙的眉心一点点抚平,动作专注而温柔。 **治病奇案二:盐枭惊厥·“雷”镇癫狂** 天将破晓,众人行至一处渡口小镇。镇口一片混乱,一群人围着一个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如同发羊角风般的彪形大汉。大汉身边散落着几个盐袋,上面印着模糊的“江”字(临江私盐?)。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快!按住他!别让他咬舌头!” 苏明雪本不欲停留,但雷霸低声道:“主母,此人是‘过江龙’的手下,临江地界有名的私盐枭首,怎会在此发病?” 苏明雪眼神一寒。她策马上前,冷眼一扫。此人并非羊角风!而是体内潜伏的某种阴毒蛊虫(与之前富商类似,但更凶戾)受到远处祖祠龙气冲击或某种特殊引子(比如他怀中露出半截的黑色骨哨?)刺激,骤然反噬,冲击心神,导致癫狂! 她翻身下马(依旧背着何济),走到大汉身边。围观众人被她的气势所慑,自动分开。苏明雪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中“镇魂定魄”的意念,混合精纯寒冰真气,对着大汉剧烈抽搐的眉心“印堂穴”和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寒气构成的、充满雷霆镇压之意的——“雷”字! > **“蛊毒反噬,魂惊魄乱!指引天威,字镇癫狂!定神魂,敕!”** 寒气“雷”字瞬间没入!大汉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浑身猛地一僵!口中白沫停止涌出,四肢的抽搐也瞬间停止!他翻白的眼珠转了转,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随即被巨大的疲惫和恐惧淹没,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你…你…” 他惊惧地看着苏明雪。 苏明雪声音冰冷,如同审判:“骨哨引邪,自食其果。再行不义,下次便是索命之雷。” 说罢,不再理会,翻身上马。大汉看着怀中那半截阴森的骨哨,又想起刚才那如同天威降临般的恐怖镇压感,脸色惨白如鬼,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林青萝看得心有余悸:“苏姐姐,刚才那‘雷’字好吓人!感觉真的会打雷劈下来!” “邪祟当道,自需雷霆手段。” 苏明雪语气森然,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怀中何济。少年昏迷的侧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异常安静,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冰封的心湖,却因为这一眼而泛起一丝涟漪,那雷霆般的煞气悄然收敛。 **穷苦乞丐·“残”躯祈安** 渡口旁,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双腿自膝盖以下不翼而飞的老乞丐,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靠着两根磨得发亮的木拐。他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如也。清晨的寒风卷着水汽,冻得他瑟瑟发抖,浑浊的眼睛望着浑浊的江水,一片死寂。 林青萝看得心中不忍,默默地将最后半块干粮放进老乞丐的破碗里。 苏明雪停下脚步。她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身。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麻木的绝望。苏明雪伸出左手搭在他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腕上。脉象沉细涩滞,气血枯竭,双腿断口处经脉早已坏死萎缩,生机渺茫。 她沉默着。取出针囊中最后几根普通的银针。她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一丝“抚慰伤痛”的意念,以银针为笔,在老乞丐心口“膻中穴”附近,极其缓慢而专注地,凌空虚画下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安宁与温暖之意的——“安”字! > **“残躯受难,尘世飘零!银针祈愿,字蕴安宁!缓其苦痛,慰其孤魂,敕!”**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乞丐那因寒冷和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碗里的半块干粮,又看了看眼前清冷如仙却眼神悲悯的女子,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仿佛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苏明雪站起身。她能做的,只有这微不足道的慰藉。朝阳初升的光芒洒在江面上,也落在她染血的衣襟和昏迷少年的脸上,带着一种沉重而悲凉的暖意。 “苏姐姐…” 林青萝走到她身边,看着何济依旧昏迷的苍白面容,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济哥哥…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啊?我们…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一路逃亡,眼看着苏明雪背着何济浴血奋战,眼看着何济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心中的恐惧和无助达到了顶点。桃源回不去了,这茫茫江湖,哪里才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苏明雪抱着何济的手臂微微收紧,清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迷茫。祖祠被毁,追兵四起,济儿重伤垂危…前路茫茫,凶险莫测。她手中的剑可以斩尽魑魅魍魉,却斩不开这重重迷雾,护不住怀中少年流逝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看向苏明雪,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苏丫头…眼下,只有一个地方或许还能暂避风雨,也能找到救济儿的一线希望。” 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看向她。 何老太太的目光投向武陵城的方向,一字一顿:“武陵城,苏府!” 林青萝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激动地抓住苏明雪的衣袖:“对啊!苏姐姐!去你家!苏伯伯是武陵首富,府邸深广,护卫众多!那些杀手再嚣张,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冲击苏府吧?而且…而且苏伯伯认识那么多名医,一定能救济哥哥的!” 小姑娘的声音充满了希冀,仿佛武陵苏府就是那救苦救难的诺亚方舟。 苏明雪娇躯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武陵城…苏府…父亲…她清冷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有对家的疏离,有对父亲强势的抗拒,有不愿将灾祸引回家的顾虑,但更多的…是看着怀中何济那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他微弱气息时,那足以碾碎一切骄傲和顾虑的、撕心裂肺的恐惧与心疼! 父亲…会接纳济儿吗?苏府…真的安全吗?她想起父亲对“天命者”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想起苏府内那看似平静下的暗流…但此刻,看着林青萝充满希冀的泪眼,看着何老太太疲惫而坚定的目光,感受着背上少年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她没有选择! 苏明雪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封的气息仿佛带着北境的寒霜,将她眼中所有的犹豫和软弱冻结、压碎!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她低头,看着何济昏迷中依旧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济儿…听见了吗?青萝要带你去我家了。” “别怕…有我在。” “这次…换我护着你。” “便是龙潭虎穴…我也为你闯了!” 她抬起头,迎着初升的朝阳,清冷的容颜在晨光中仿佛冰雕玉琢,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冽之美。她看向雷霸,声音斩钉截铁: “目标!武陵城!苏府!” “喏!” 雷霸与亲兵轰然应诺,灼热的战意再次升腾! 马蹄声再次响起,向着武陵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林青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紧紧依偎着何老太太。 然而,伏在苏明雪背上的何济,在急速的颠簸和那一声坚定的“苏府”中,浓密的睫毛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他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梦呓着什么。苏明雪凝神去听,只捕捉到几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字眼: “…苏…府…桃花…劫…当心…水…月…” 桃花劫?水月? 苏明雪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勒紧缰绳,回头望向武陵城的方向。朝阳下的城池轮廓已经隐约可见,繁华而安宁。 但这安宁之下,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庇护的港湾,还是…另一场更致命的“桃花劫”?那“水月”二字,又暗指何人何物? 少年的呓语,如同不祥的谶言,为这奔赴“安全”的旅程,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阴霾! 第50章 入城遇劫·测劫字救卖花女 > 苏府在望,劫字当头! > 醒时犹带三分痞,笑测吉凶救娇娥。 > 卖花女泪引风波,人贩暗影藏市井—— > 这武陵城的大门,怕是要用“劫”字来叩开! --- “驾!” 雷霸的吼声如同炸雷,乌骓马四蹄翻飞,卷起官道上滚滚烟尘。武陵城那巍峨的城墙已清晰可见,城门楼在初升的朝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然而,伏在苏明雪背上昏迷的何济,那断断续续、带着不祥气息的呓语,却如同冰水,浇在苏明雪心头。 “…苏…府…桃花…劫…当心…水…月…” 桃花劫?水月? 苏明雪清冷的眼眸深处寒芒更盛,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她下意识地将背上冰冷的少年搂得更紧,仿佛要将那不详的谶言隔绝在外。 “苏姐姐,快看!城门开了!” 林青萝指着前方欢呼,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何老太太也长长舒了口气,疲惫的眼中透出希冀。 就在众人紧绷的神经因目标在望而稍松的刹那—— “济儿!” 苏明雪猛地感到背上一轻!一股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力量,正试图挣脱她的背负! “唔…明雪…勒…勒死小爷了…” 一个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痞气的声音,虚弱地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如同破锣,却瞬间点燃了林青萝眼中的狂喜! “济哥哥!你醒了!” 林青萝几乎从马背上跳起来。 苏明雪勒住缰绳,猛地侧头。只见何济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虽然布满血丝,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的暗金血纹也依旧狰狞,但眼底深处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光芒,却如同穿透乌云的星子,顽强地亮了起来! “放…放我下来…” 何济有气无力地哼哼,手指无力地扒拉着苏明雪的肩膀,“再…再这么趴着…小爷一世英名…就…就毁在你背上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痞笑,目光扫过苏明雪染血的衣襟,那刺目的暗金色让他瞳孔微微一缩,痞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被他用更夸张的惫懒掩饰过去,“啧…苏大小姐…你…你这衣服…品味…挺…挺别致啊…” 苏明雪紧绷的心弦仿佛被这熟悉的、欠揍的腔调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冷着脸,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何济放下来,扶他在路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上靠坐。林青萝立刻扑过来,眼泪汪汪地抓着何济的手:“济哥哥!你吓死我了!” 何老太太也颤巍巍地走过来,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济儿…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咳…咳咳…” 何济刚想说话,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苏明雪立刻半跪下来,一手轻拍他的后背,一手将水囊凑到他嘴边,动作流畅自然,清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关切。 “慢点。”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何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总算缓过气,苍白着脸,对着苏明雪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哟…苏大小姐…伺候…伺候得挺周到嘛…这待遇…小爷…受宠若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苏明雪颈侧一处被自己昏迷时无意蹭出的淡淡红痕,痞笑里掺进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苏明雪面无表情地收回水囊,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有力气贫嘴,看来死不了。” “嘿嘿…那是…小爷我…命硬…” 何济喘着粗气,背靠着石头,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武陵城门,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桃花劫…水月…那梦魇般的警示绝非空穴来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跳动着的血纹,反噬的灼痛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危机从未远离。 **测字奇案一:绸缎庄千金·“姻”字藏羞** 众人稍作休整,准备入城。城门口已是熙熙攘攘。一辆装饰华丽的翠盖马车被堵在路旁,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芙蓉面。一个穿着鹅黄云锦襦裙、梳着飞仙髻的娇俏少女(约十六七岁),柳眉微蹙,正对着车夫轻叱:“怎的还不走?误了去‘锦绣坊’挑新缎子的时辰,仔细你的皮!” 少女目光流转,无意间瞥见路边大石上靠坐着的何济。少年虽脸色苍白,衣衫染血,形容狼狈,但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三分病弱七分不羁的独特气质,尤其那双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点玩味打量她的桃花眼,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粉颊微热。 何济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少女的目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痞笑,对着少女眨了眨眼,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惯有的调笑腔调:“哟…这位仙子妹妹…眉头深锁…可是…姻缘线打了结?要不要…小爷帮你…拆解拆解?” 他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腰间挂着的测字罗盘。 少女被他这直白的调笑弄得俏脸绯红,啐了一口:“登徒子!” 却并未立刻放下车帘,眼神反而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何济嘿嘿一笑,也不恼,自顾自地从怀里(其实是从苏明雪帮他保管的针囊旁)摸出那小小的罗盘,托在掌心,对着少女晃了晃:“心诚则灵,写个字呗?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 少女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带着孩子气的痞笑,又看了看那古朴的罗盘,鬼使神差地,竟真的伸出纤纤玉指,用簪子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娟秀中带着羞涩的“姻”字。 字迹秀雅,“姻”字“女”旁柔美,“因”字却稍显局促,尤其“因”字外围的“口”略显闭合,显其心中已有属意之人,但或因家世门第,或因自身羞涩,情愫暗藏,难以启齿,进展缓慢。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略显闭合的“口”部,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朗声道: > **“女柔因滞,心扉半掩!红线虽系,尚需东风!字显玄机——‘口’开缘近,‘巾’动情生!仙子妹妹,你那方绣着并蒂莲的鲛绡帕子,该送出去啦!”** 少女闻言,如遭雷击!她贴身珍藏的、绣着并蒂莲的鲛绡帕子…正是为心上人所绣!这少年…竟一语道破!她俏脸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蜜桃,羞得“呀”了一声,猛地缩回车内,车帘刷地落下。马车里传来她细若蚊蚋、带着无限娇羞的吩咐:“快…快走!” 车夫连忙催动马车,汇入人流。 林青萝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道:“济哥哥…你…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帕子?” 何济收回罗盘,虚弱地咳嗽两声,对着苏明雪挑眉一笑,带着点小得意:“咳咳…这叫…察言观色…外加…一点…测字的小神通…苏大小姐…你说…小爷这本事…能…能在武陵城混口饭吃不?” 苏明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水囊又递了过去。只是那清冷的眸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时,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这痞子…刚醒就原形毕露。 **治病奇案一:盐商嗜睡·“惊”针破魇** 刚靠近城门洞,一阵响亮的鼾声传来。只见一个穿着富贵、大腹便便的盐商(袖口有“临江”暗纹),竟靠在自己的马车轮子上睡着了!口水流了满襟,任凭家丁如何摇晃呼唤,甚至掐人中,都鼾声如雷,毫无反应! “老爷!老爷您醒醒啊!马上要进城了!” “这…这都睡了两个时辰了!叫不醒啊!” 何济眯着眼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哟…这位老哥…梦中…怕是…会美人去了吧?这魂儿…一时半会儿…舍不得回来?” 苏明雪意念微扫,低声道:“不是寻常嗜睡,三魂中的‘爽灵’被阴秽之气短暂困缚,陷入深魇。” 何济会意,嘿嘿一笑:“看小爷…把他…揪回来!” 他示意林青萝扶着他,颤巍巍地走到盐商面前。无视家丁惊疑的目光,他右手(左手还使不上力)快如闪电,从苏明雪腰间的针囊里捻出一根细长的毫针。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中“惊魂破魇”的意念,混合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生气(刚苏醒,力量有限),在针尖虚空刻画下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雷霆惊蛰之意的——“惊”字! > **“爽灵困顿,沉沦魇乡!银针引雷,字破迷障!魂兮归来,敕!”** 意念“惊”字完成的刹那,随着毫针精准刺入盐商人中穴! > **“人中一刺,惊雷贯顶!魇破魂醒,神归本位!定!”** “嗷——!” 盐商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屁股,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睡眼惺忪,满脸惊恐茫然,口水还挂在嘴角:“谁?!谁扎老子?!美人呢?!我的金山呢?!” 家丁们目瞪口呆。围观人群发出哄笑。 何济收回毫针,虚弱地靠在林青萝身上,对着惊魂未定的盐商痞痞一笑:“老哥…梦里金山…哪有…现实里…盐引实在?下次…选枕头…离阴沟…远点儿…”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盐商马车轮子旁一处不起眼的、散发着淡淡阴湿晦气的排水沟口。 盐商愣了片刻,回想起梦中那不断拉扯他沉沦的金山美人幻象和阴冷感觉,再看看那排水沟,顿时冷汗涔涔,对着何济连连作揖:“神…神医!多谢神医救命!” 忙不迭地让家丁奉上银票。 何济看也不看银票,只对苏明雪眨了眨眼:“苏大小姐…这诊金…算…算咱俩的…回头…请你…吃糖葫芦…” 语气虚弱,调笑依旧。 苏明雪面无表情地将他扶稳,冷冷道:“有力气贫嘴,不如省省力气走路。” 只是扶着他的手,却悄然多用了几分力。 **测字奇案二:船商美妾·“妒”字生波** 终于排队轮到他们入城。城门口盘查森严。旁边另一条队伍里,一辆青篷小油车旁,一位穿着水红色绫罗、身段风流、容貌艳丽却眉宇含煞的美艳少妇,正对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低声呵斥,声音尖利:“废物!老爷的船队到底几时能到?!误了这趟‘水月轩’的丝茶,看你们怎么交代!” “水月轩”三字入耳,何济和苏明雪同时眼神一凝!何济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血纹。 美艳少妇似乎察觉到目光,凌厉的视线扫了过来。看到何济那苍白俊脸和玩味的眼神,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柳眉倒竖:“看什么看?!没规矩的穷酸!” 何济不恼反笑,虚弱地拱了拱手:“这位…风韵动人的…姐姐…火气…忒大了些…可是…闺房寂寞…无人…排解?” 这话可谓大胆至极。 “你!” 少妇气得粉面煞白,指着何济就要开骂。 何济却慢悠悠地摸出罗盘,对着她晃了晃:“姐姐…写个字…消消火?小爷…专治…各种…无名业火…尤其…是…那…后院…飘来的…醋火…” 这话简直戳心窝子!少妇脸色瞬间变幻,她正是船商新纳的宠妾,因最近老爷又迷上了一个唱曲的清倌人,心中妒火中烧。她看着何济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古朴的罗盘,竟鬼使神差地压下怒火,咬着银牙,用尖尖的指甲在罗盘边缘狠狠划下一个充满戾气的“妒”字! 字迹尖锐,“妒”字“女”旁扭曲,“户”字歪斜,“口”字更是如同喷火的怒目,显其妒意深重,猜疑成性,已近走火入魔,且目标直指“户”内之人(新欢),若不收敛,恐引火烧身,祸及己身。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扭曲的“女”和喷火的“口”,啧啧摇头: > **“女曲户斜,口喷无名!妒火焚心,玉石俱焚!字显凶兆——‘女’正则妒消,‘口’闭则祸远!姐姐,听小爷一句劝,与其盯着别人碗里的,不如…咳…炖好自己的汤?”** 少妇如遭棒喝!何济最后那句“炖好自己的汤”,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她!是啊,自己再闹再妒,只会让老爷更加厌弃!她怔怔地看着罗盘上那个戾气横生的“妒”字,又看看何济那带着点促狭却并无恶意的眼神,胸中翻腾的妒火竟奇异地平息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竟对着何济微微福了一礼,虽未说话,但眼中戾气已散,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随即默默转身上了油车,不再言语。 林青萝看得眼睛发亮:“济哥哥!你好厉害!几句话就把那凶巴巴的夫人说哑火了!” 何济虚弱地摆摆手,得意地挑眉看向苏明雪:“咳咳…小爷…这叫…话疗…专治…各种…不服…苏大小姐…佩服…不?” 苏明雪懒得理他,只是扶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往城门里带:“闭嘴,省力。” 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过那辆远去的油车,“水月轩”三个字在她心中沉甸甸的。水月…是巧合吗? **治病奇案二:粮商暴聋·“通”窍聆音** 刚入城门,主街旁一家气派的“丰裕粮行”门口一片混乱。一个穿着员外服、须发皆张的中年胖子,正对着几个战战兢兢的郎中咆哮:“废物!一群废物!老子听不见了!一点都听不见了!治不好老子,你们全都滚蛋!粮行也甭开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自己却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状若疯虎。 何济脚步虚浮地走过去,歪着头打量了一下,突然伸手在粮商耳边“啪”地打了个响指!粮商毫无反应。 “哟…真聋了?” 何济痞痞一笑,凑到粮商另一边耳朵,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老哥…你…仓库…第三排…最底下…那批…陈米…好像…长虫了…” 粮商依旧毫无反应,继续咆哮。 苏明雪意念扫过,低声道:“急怒攻心,肝阳暴亢,气血壅塞于耳窍,形同闭锁。非器质之损。” 何济点点头,示意林青萝扶稳他。他右手再次捻针(还是苏明雪的针囊),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中“疏导开闭”的意念,混合自身微弱生气,在针尖凝聚。他并未立刻下针,而是对着粮商,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你——小——妾——和——账——房——有——染——” 粮商虽然听不见,但看懂了何济的口型!瞬间,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珠暴突,满脸涨得紫红,气血轰然上涌,直冲天灵盖!就在这气血冲顶的瞬间! > **“肝阳冲霄,窍闭难开!银针引洪,字冲玄关!通!!”** 何济手中毫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粮商耳后“翳风穴”!针入瞬间,蕴含的疏导意念如同开闸泄洪,引导着那暴冲的气血猛地撞向闭塞的耳窍! “嗡——!” 粮商只觉得双耳之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紧接着,无数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刚才的咆哮声、郎中的告饶声、街市的喧闹声…瞬间将他淹没! “我…我能听见了!我能听见了!” 粮商狂喜地大吼,随即想起何济刚才的“口型”,脸色又猛地一变,狐疑而惊怒地看向自己身后的账房和躲在人群后的小妾。 何济收回针,虚弱地咳嗽着,对着粮商挤挤眼,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痞笑道:“咳咳…老哥…听见…就好…至于…长虫的米…和…别的虫…咳咳…您…自己…看着办…” 说罢,也不看粮商瞬间变得无比精彩的脸色,示意林青萝扶他离开。 “济哥哥!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林青萝好奇地问。 “嘘…天机…不可泄露…” 何济神秘兮兮地摇头,目光却飘向不远处一个卖花的少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穷苦咳叟·“喘”字续命** 主街繁华,人流如织。一个角落,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叟蜷缩着,撕心裂肺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眼看就要断气。身边一个豁口的破碗,空空如也。 林青萝看得心酸,想摸铜板,却发现早已施舍完了,求助地看向何济和苏明雪。 何济叹了口气,示意林青萝扶他过去。他艰难地蹲下身(苏明雪在旁扶着),看着老叟浑浊绝望的眼睛。脉象已如游丝,肺痨晚期,神仙难救。 他沉默片刻。没有用针。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乎其微、却无比精纯的《测字玄机录》“蕴养生机”的意念,混合着一点点源自他血脉深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掌控的温和生气,在老叟剧烈起伏的胸口,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舒缓与延续之意的——“喘”字! > **“肺叶焦枯,命悬一线!字蕴生气,缓其苦痛!祈愿…多喘一刻…是一刻吧…唉…”**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叟那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咳嗽,却奇迹般地缓和下来,呼吸虽然依旧艰难,却平稳了一丝。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何济,又看了看他眉心的血纹,仿佛明白了什么,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感激的、扭曲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何济收回手指,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眉心血纹隐隐发烫。他摇摇头,在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搀扶下站起,低声道:“走吧…”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悲悯。 就在这时—— “救命啊!抢钱啦!!” 一声凄厉惊恐的少女尖叫,如同利刃划破街市的喧闹,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碎花布裙、梳着两条麻花辫、挎着竹篮的清秀卖花少女,正被两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汉子粗暴地拉扯着!她死死护住腰间一个破旧的小钱袋,竹篮被打翻在地,洁白的栀子花散落一地,被践踏成泥! “小娘皮!把钱交出来!” “敢喊?老子划花你的脸!” 周围人群惊呼闪避,却无人敢上前。那两个汉子动作凶狠,显然不是普通的地痞! “青萝!” 何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猛地挣脱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搀扶,踉跄着就要冲过去!苏明雪一把按住他:“你伤重!” “死不了!” 何济低吼,目光死死锁定那被拉扯的少女和她散落的花瓣,脑海中“桃花劫”三个字疯狂闪烁!他一把扯下腰间的测字罗盘,对着那惊惶无助的卖花少女嘶声喊道: “妹子!别怕!写个字!快!写在你面前的泥地上!” 卖花少女被何济的吼声惊得一愣,随即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用脚尖在满是泥泞的地上,胡乱地划下了一个歪歪扭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劫”字! 字迹扭曲,“劫”字“去”字凶狠,“力”字却显仓惶无力,尤其“力”字最后一点如同受惊的飞鸟,显其身处危局,施暴者凶狠且不止一人(另有人策应),方位在“去”之右(东侧),且退路已被堵死(散落的花瓣形成天然困局)!更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迷药的气息从拉扯她的汉子袖口飘散! 何济眼中精光爆射!意念疯狂涌入罗盘和那个泥泞的“劫”字!他看穿了!这绝非简单的抢劫!这是有预谋的拐卖!那迷药是拍花党的手段! 他猛地抬头,对着早已按捺不住的雷霸吼道: > **“劫字凶显,去右藏奸!困花为阵,迷烟锁魂!雷霸!东侧巷口第三个灰衣人!拿下!那是放风的!青萝!左前方卖糖葫芦的草靶子后!踹!”** 话音未落,他自己右手已从苏明雪针囊摸出三根银针!指尖《测字玄机录》的预判意念混合医蛊经的截脉手法,对着拉扯少女的两个汉子手腕“神门穴”和颈侧“风池穴”,用尽最后力气,狠狠甩出! > **“银针定魄,劫字破局!断其爪牙!敕!!”** 咻!咻!咻!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 “啊!”“呃!” 两个正欲掏出迷药的汉子手腕和脖颈同时一麻,如同被毒蜂蛰中,瞬间半边身子酸软无力,动作僵滞! 与此同时! “吼!” 雷霸如同怒目金刚,一步踏出,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抓向何济所指东侧巷口那个正欲掏哨子的灰衣人! “呀!” 林青萝也鼓起勇气,小短腿狠狠踹向卖糖葫芦的草靶子!草靶子轰然倒地,后面果然藏着一个拿着麻袋和绳索的矮小汉子,被砸得晕头转向! 电光火石间,三个同伙被瞬间制服!只剩两个被银针定住半身的汉子,惊骇欲绝地看着如同鬼魅般洞察一切的何济! 卖花少女趁机挣脱,连滚爬爬地扑到何济脚边,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恩公!谢谢恩公!” 何济强撑着站直身体,脸色白得像纸,摇摇欲坠,嘴角却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虚弱的痞笑,对着惊恐的少女温声道:“咳…妹子…别怕…劫…过了…” 他目光扫过少女竹篮里仅剩的一枝未被踩烂、沾着泥点的粉红桃花,心头猛地一跳! 桃花劫?!应在此处?还是…只是开始?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向街道对面一座临街酒楼的二楼窗口!就在刚才混乱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道冰冷、探究、如同毒蛇般的视线,从那里投射下来!锁定的目标…正是他!何济! 窗口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何济的心沉了下去。那眼神…绝非善类!是听风楼?百鬼窟?还是…苏府里的“水月”? “济哥哥!你没事吧?” 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苏明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空荡荡的窗口,清冷的眸子里寒霜弥漫。 卖花少女惊魂未定,抽泣着,突然指着地上散落的花瓣中一个不起眼的、被踩扁的油纸包,怯生生道:“恩公…刚才…刚才那些人拉扯我时…好像…好像有人往我篮子里塞了这个…” 何济眼神一凝!苏明雪已用剑尖挑起那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没有纸条,只有一小撮干燥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桃花瓣!花瓣之下,压着一枚小巧的、刻着扭曲月牙图案的黑色木牌! 月牙!水月?! 何济和苏明雪的目光瞬间碰撞在一起,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凝重! 卖花女…桃花瓣…月牙木牌…还有那酒楼窗口的窥视… 这突如其来的“劫”字,究竟是偶遇…还是…踏入武陵城后,第一张悄然落下的催命符?那“水月”的阴影,已然笼罩! 第51章 苏父设宴·武陵权贵皆来贺 “济哥哥!你怎么样?” 林青萝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苏明雪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何济。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眉心的暗金血纹灼热跳动,方才强行催动意念银针破局,几乎榨干了他刚恢复的一丝元气。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扫过地上那枚刻着扭曲月牙的黑色木牌和散发着诡异甜香的干桃花瓣,寒意更盛。她不动声色地用脚尖将木牌碾入泥中,桃花瓣则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冻结、粉碎。 “无妨…” 何济喘息着,强扯出一抹惯有的痞笑,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街道对面那座酒楼。窗口空荡,仿佛刚才那道毒蛇般的窥视只是错觉。但他知道不是。“小爷…命硬…这点小场面…咳咳…还…还撑得住…” 他借着苏明雪的搀扶站稳,看向惊魂未定的卖花少女,声音刻意放得轻缓温和:“妹子…没事了…快回家去…以后…当心些…” 卖花少女含泪连连道谢,抱着仅剩的花篮,踉跄着消失在人群中。雷霸和亲兵已将三个被打晕的人贩捆成粽子,丢在角落,自有闻讯赶来的衙役接手。 “走。” 苏明雪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不宜久留。她半扶半架着何济,雷霸护着何老太太和林青萝,一行人迅速穿过依旧喧闹的街道,向着武陵城中心那片最为气派、朱门高墙的府邸—— 苏府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富贵与森严。门房显然认得苏明雪,看到她染血的衣襟和背上(半架着)脸色苍白的陌生少年时,眼中闪过浓浓的惊愕,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开门。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仆从穿梭,井然有序,一派豪门气象。然而,这份富贵安宁,却让苏明雪和何济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桃花劫…水月…那枚月牙木牌如同阴影,笼罩心头。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迎面撞见一个穿着鹅黄云锦百褶裙、梳着飞仙髻、容貌娇艳明媚的少女,在一群丫鬟婆子簇拥下款款而来。正是何济在城门口调笑过的绸缎庄千金!少女看到何济,俏脸瞬间飞红,又看到他虚弱地靠着苏明雪,眼神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对着苏明雪盈盈一礼:“明雪姐姐回来了?” 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何济。 何济眼前一亮,虽然虚弱,那点痞气却不减反增,对着少女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慵懒:“咳…仙子妹妹…好巧…看来…咱俩…真有缘啊…你那帕子…送出去没?” 少女被他这当众调笑弄得面红耳赤,跺了跺脚:“登徒子!谁…谁跟你有缘!” 嘴上嗔着,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从丫鬟捧着的精致荷包里,摸出一颗用金箔纸包着的蜜饯,飞快地塞到林青萝手里,细声道:“给…给他含着…提提神…” 说完,带着一阵香风,低头匆匆跑了。 林青萝看着手中的金箔蜜饯,大眼睛忽闪忽闪,促狭地递给何济:“喏,济哥哥,你的‘缘’字应验啦!仙子妹妹的糖!” 何济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接过,剥开金箔丢进嘴里,含糊道:“嗯…甜…不过…比起苏大小姐…咳咳…喂的水…还差点…”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余光瞟向苏明雪。 苏明雪面无表情,扶着他的手却暗中用力一捏。 “嘶…疼疼疼…苏大小姐…手下留情…” 何济夸张地龇牙咧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这片刻的调笑,仿佛驱散了些许凝重的阴霾。 刚踏入苏府正院那气派非凡的待客花厅,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传来。只见一个穿着华贵紫袍、大腹便便的盐商(袖口有“漕”字暗纹),正抓着自己的喉咙,满脸涨红,青筋暴起,对着一个满头大汗的老郎中“啊啊”地比划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老板!张老板您别急!”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急得团团转,“快!再给王郎中拿参片!吊住气!” 苏明雪眼神微凝。此人喉间气息淤塞,舌根僵硬,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窍,阻了声道!更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惊吓过度的神魂不稳气息! 何济嚼着蜜饯,痞痞一笑:“哟…这位…金口难开的…老板…可是…被金山…噎着了?” 他示意林青萝扶他过去,右手快如闪电,从苏明雪针囊捻出一根细长的金针(苏明雪随身带的)。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中“开窍通玄”的意念,混合自身微弱的生气,在针尖虚空刻画下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破障与启迪之意的——“启”字! > **“痰迷心窍,金口难开!银针引气,字启玄关!声出如泉,敕!”** 意念“启”字完成的刹那,金针精准刺入盐商喉间“廉泉穴”!针入瞬间,一股清凉疏通之意猛地灌入! “呃…咳…噗!” 盐商只觉得喉头一松,一口浓痰混合着腥气猛地咳出!紧接着,他那如同被扼住的声音终于冲破了阻碍! “我的盐引!我的十万担盐引被水匪劫了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哭嚎响彻花厅!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盐商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顿时面如死灰,又羞又急。 何济收回金针,虚弱地拍拍盐商的肩膀,一脸“同情”:“咳…老哥…节哀…看来…噎着你的…不是金山…是…水匪的…洗脚水啊…”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清。 盐商气得差点又背过气去,指着何济“你…你…”半天说不出话。管家连忙扶住自家老爷,对着何济又是作揖又是道谢,奉上厚厚一叠银票。 何济看也不看银票,只对着苏明雪挑眉一笑,带着点小得意:“苏大小姐…小爷这…金针开嗓…的功夫…可还…入得了眼?” 苏明雪懒得理他,目光却投向花厅深处。那里,一个穿着深紫色锦袍、面容威严、目光深沉如渊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正是武陵首富,苏明雪的父亲,苏正宏! **苏父设宴·暗流汹涌** “雪儿。” 苏正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压下了花厅内的所有杂音。他目光扫过苏明雪染血的衣襟,在她扶着何济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何济苍白却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眼神深邃难辨,看不出喜怒。 “父亲。” 苏明雪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依旧,扶着何济的手臂却未曾松开。 “这位就是…桃源镇来的何济,何小友?” 苏正宏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何济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何济强撑着站直身体,对着苏正宏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蜜饯糖渍的牙,拱了拱手,声音虚弱却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咳咳…苏伯父…有礼…小侄何济…给您…添麻烦了…” 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清澈明亮,毫不避讳地与苏正宏对视。 苏正宏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平静。“果然是少年英杰。雪儿在信中多次提及小友医术通神,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他话锋一转,语气听不出情绪,“张老板之事,小友处置得当。不过,今日府中设宴,为雪儿接风,也为小友压惊洗尘。武陵城内有头有脸的几位大人都在,小友还需稍作整理,莫要失了礼数。” 他目光扫过何济染尘带血的粗布衣衫。 “来人,带何小友和这位…” 他目光看向林青萝和何老太太。 “这是我奶奶和妹子,林青萝。” 何济接口道。 “带何老夫人、林姑娘和何小友去‘清荷苑’梳洗更衣。” 苏正宏吩咐道,又看向苏明雪,“雪儿,你也去换身衣裳。雷将军,请随我来,府中护卫还需将军指点一二。” 安排滴水不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掌控。苏明雪微微蹙眉,却未反驳。何济则笑嘻嘻地应了:“多谢苏伯父…正好…洗洗…这一身…桃花劫…” “桃花劫”三字一出,苏正宏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苏明雪的心却猛地一跳。 清荷苑幽静雅致。仆妇送来几套崭新的、料子极好却款式低调的锦袍。何济被林青萝和苏明雪按在浴桶里狠狠刷洗了一遍(隔了屏风),换上一身月白云纹锦袍。人靠衣装,洗去血污尘埃的少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带着病弱,但那俊朗的轮廓和骨子里透出的不羁气质,配上这身锦袍,竟显出一种奇特的、带着点颓废贵气的风流韵致。 林青萝看得眼睛发亮:“济哥哥!你这样穿…真好看!” 何济对着铜镜照了照,痞痞地拨了拨额前微湿的碎发:“啧…小爷…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咳咳…玉树临风…苏大小姐…你说…是不是?” 苏明雪换了一身水蓝色流云暗纹长裙,清冷如月,闻言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当他走出屏风时,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冰封的眼底深处,似有微澜掠过。 晚宴设在苏府最为开阔气派的“聚贤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武陵城守备将军赵莽、通判李大人、盐铁转运使周大人等几位实权人物赫然在座,还有几位本地豪商巨贾作陪。苏正宏端坐主位,苏明雪陪坐下首,神情清冷。何济与林青萝、何老太太被安排在稍偏的位置。 觥筹交错间,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藏机锋。几位大人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脸色苍白、安静吃菜的何济,带着审视与好奇。 酒过三巡,一位穿着素雅、气质温婉娴静、眉宇间却带着淡淡哀愁的美妇(守备赵莽的续弦夫人柳氏),端着酒杯走到何济案前,盈盈一礼,声音轻柔:“何小神医,妾身冒昧。听闻小神医有测字断事之能?妾身亡夫生前有一枚随身的虎头玉佩,乃是祖传之物,前些时日整理遗物时不慎遗失,遍寻不见,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小神医可否指点一二?” 她声音不大,却吸引了席间不少目光。赵莽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夫人有些唐突。苏正宏则目光深沉地看着何济。 何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示意林青萝取过随身的小罗盘(苏明雪帮他保管着):“夫人情深义重,小生感佩。请写一字。” 柳夫人略作思索,用簪子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娟秀中带着思念的“寻”字。 字迹清雅,“寻”字“寸”部稳健,“彐”部却略显飘忽,尤其“彐”字头尾不连,显玉佩遗失非遭人窃取,而是无意掉落于路径转折、常有仆从洒扫却易被忽略的角落(如回廊拐角、假山石缝),且与“金玉”器物相关之处可能性大,方位在府邸西南。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飘忽不连的“彐”字,温声道: > **“寸心犹系,彐迹飘零!金玉蒙尘,隐于廊转!夫人可往西南回廊,第三根朱漆廊柱与太湖石相接的缝隙处寻一寻,或有失而复得之喜。”** 柳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她立刻唤来贴身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那丫鬟满脸惊喜地捧着一枚沾着些许灰尘、却完好无损的虎头玉佩跑了回来!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就在西南回廊柱子缝里!” 丫鬟激动地喊道。 满座皆惊!赵莽更是虎目圆睁,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惊奇!柳夫人捧着失而复得的玉佩,喜极而泣,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多谢小神医!此恩柳氏铭记于心!” 何济虚扶一下,痞痞一笑:“夫人客气,物归原主,可喜可贺。只是…睹物思人,夫人还需保重自身。” 他目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 柳夫人看着少年那清澈又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神,心中哀戚稍缓,感激地点点头。 这边刚平息,盐铁转运使周大人下首坐着的一位富态员外,突然眼神发直,手中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滑下座位,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状若痴呆! “钱员外!钱员外你怎么了?!” 旁边人惊呼。 “快!快叫郎中!钱员外又犯离魂症了!” 钱家仆人急得大叫。 席间顿时一阵骚乱。苏正宏眉头紧锁。周大人脸色也不好看。 何济叹了口气,放下刚拿起的酒杯,在林青萝搀扶下起身走过去。他扫了一眼钱员外,意念微动。此人并非真正的离魂,而是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阴寒的秽气(类似之前在渡口镇见过的阴秽蚀肌蛊残留),受到某种刺激(比如…周大人身上淡淡的、某种特殊熏香?)引动,干扰了心神,导致短暂的神魂失守! 他右手再次捻针(还是苏明雪的针囊),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中“驱秽安神”的意念,混合自身生气,在针尖凝聚。他并未立刻下针,而是凑到钱员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奇特的韵律低语:“钱员外…城南…小桃红…的肚兜…是…粉色的…对吧?” 原本眼神空洞的钱员外,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珠瞬间聚焦,爆发出惊恐、羞臊、难以置信的光芒!就在他心神剧震,气血翻涌的瞬间! > **“秽气扰神,魂不守舍!银针定心,字镇邪魅!归元!!”** 何济手中金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钱员外心口“膻中穴”旁开一寸的“神藏穴”!针入瞬间,蕴含的驱秽定神意念如同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那盘踞的阴寒秽气,将其驱散! “啊!” 钱员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和一丝可疑的臊红。他看看四周,又看看何济,想起刚才那“魔鬼般”的低语,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钱员外?您…没事了?” 仆人惊喜地问。 “没…没事了…” 钱员外擦了把汗,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连连拱手:“多…多谢小神医!神医妙手!” 何济收回针,虚弱地摆摆手,对着钱员外促狭地挤挤眼,压低声音:“咳咳…老哥…小桃红…咳咳…粉色…挺衬你…” 说罢,也不管钱员外瞬间变得如同猪肝般的脸色,施施然回到座位。 “济哥哥!你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脸那么红?” 林青萝好奇地小声问。 “嘘…天机…不可泄露…” 何济神秘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苏明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桌下的手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刚才施针时气息明显又弱了一分。 **穷苦侍婢·“喘”字祈安** 丝竹再起,宴席继续。一个穿着粗布青衣、负责添酒的小丫鬟,在给何济这桌倒酒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小的肩膀颤抖着,脸色憋得通红,呼吸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青萝看得心酸,拉了拉何济的衣袖。 何济放下酒杯,对着小丫鬟温和一笑,招招手:“小妹妹…过来…” 小丫鬟惊恐地看着他,又看看主位上的苏正宏,不敢动。 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无妨,过来。” 小丫鬟这才怯生生地挪到何济案前。何济示意她伸出手腕(隔着丝帕),指尖搭上。脉象浮细无力,沉取涩滞,肺气极虚,是长期劳损加营养不良导致的严重肺痨,已近油尽灯枯。 何济心中暗叹。他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自己的针囊终于拿回来了)。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抚慰生机”的意念,以针为笔,在小丫鬟剧烈起伏的瘦弱胸口前,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舒缓与祈愿之意的——“喘”字! > **“肺叶焦枯,命若游丝!银针祈愿,字蕴生机!缓其苦痛…多喘一刻…是一刻吧…”**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小丫鬟那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咳嗽,却奇迹般地缓和下来,呼吸虽然依旧艰难,却平稳了一丝。她惊愕地看着何济,又感受着胸口的莫名舒缓,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落下,对着何济无声地磕了个头。 何济收回针,脸色更白,眉心血纹灼痛。他摆摆手,示意她下去。小丫鬟捂着胸口,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席间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神色各异。 **县太爷发难·拆字洗冤**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时,坐在苏正宏左下首、一直沉默饮酒的武陵县令吴有德,突然放下酒杯,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蜡黄,抚着胸口,气息不稳地开口:“咳咳…苏翁…今日盛宴…本官…本官本不该扫兴…只是…咳咳…有件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他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何济:“这位何小友!本官接到密报!有人告你…在桃源镇妖言惑众,以邪术敛财,更…更与山贼勾结!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何济身上!苏明雪眼神骤寒,按在剑柄上的手瞬间收紧!苏正宏眉头深锁,沉声道:“吴大人,此言可有凭证?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凭证?” 吴有德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状纸,“这便是桃源镇几位族老联名的状子!还有苦主画押!何济!你还有何话说?!” 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蜡黄的脸上却因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花厅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看向何济。 何济慢悠悠地咽下口中最后一点蜜饯(林青萝偷偷塞给他的),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吴有德。他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声音虚弱却清晰:“县尊大人…您这病…装得…挺辛苦吧?” 吴有德一愣:“你…你胡说什么?!” 何济不理他,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用来分餐的银筷,沾了点酒水,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了一个龙飞凤舞、锋芒毕露的——“冤”字! 字迹刚劲,“冤”字“兔”在上,“冖”覆之,“夗”字扭曲挣扎,显其心知肚明,受人胁迫(“冖”压顶),故意构陷(“夗”扭曲),且状纸来源不正(“兔”狡诈),自身亦有把柄(心脉紊乱之象非全装)!他运转意念,注入整个“冤”字,朗声道: > **“兔狡覆冖,夗屈难伸!字显真容——大人您印堂发青,山根隐晦,中庭气短,此乃忧思惊惧、心脉郁结之兆!您这‘病’,七分是真,三分是装!真病在心忧前程,忧那‘漕’字头的盐引!装病…是为了配合这出…构陷小爷的戏码吧?!”** 何济话音未落,手中银筷猛地指向吴有德胸口膻中穴方向! > **“心口不一,气滞血瘀!病根在此!大人,您那‘漕’字头的盐引丢了,找不回盐,就拿小爷顶缸?这算盘…打得忒响了点!”** “噗——!” 吴有德被何济这如同亲见的拆字诛心之言,句句戳中痛处和隐秘!他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喉头,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指着何济,脸色由蜡黄转为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座哗然!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惊呆了!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敬畏!苏明雪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看着少年那苍白却挺直的背影,冰封的眼底深处,似有星光微漾。 苏正宏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对着惊惶的仆人喝道:“吴大人急火攻心!快!扶下去休息!请郎中!” 一片混乱中,一个穿着青色侍女裙、容貌清秀的丫鬟,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到何济案前,为他添了一杯热茶。放下茶壶时,她的指尖似乎无意地拂过桌面,一枚带着露水的、新鲜的粉红桃花瓣,悄然落在了何济写下的那个“冤”字旁边。 桃花瓣!又是桃花瓣! 何济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那青衣侍女! 侍女却已转身,迅速消失在通往内院的回廊阴影中。只留下一阵极淡的、与卖花女事件中一模一样的奇异甜香! 与此同时,主位上的苏正宏,看着一片狼藉的宴席和那枚刺目的桃花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惊雷般在何济耳边炸响: “何济!你看看…这是何物?!” 他掌心中,赫然是半片焦黑卷曲、却隐隐散发着古老晦涩气息的——残破书页!上面的字迹虽损,但何济一眼认出,那正是《测字玄机录》独有的符文!祖祠秘卷的残页!竟在苏正宏手中?! 第52章 何济诊脉·识破县太爷装病 苏正宏掌中那半片焦黑残页,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聚贤厅炸开无声的惊雷!其上流转的晦涩符文,隐隐与何济眉心血纹产生共鸣,灼痛感骤然加剧! “祖祠秘卷!”何济瞳孔骤缩,失声低呼。苏明雪按剑的手瞬间青筋毕露,林青萝更是吓得捂住了嘴。满座权贵虽不明就里,但苏正宏那阴沉如铁的脸色和残页散发出的古老气息,已足够让他们噤若寒蝉。 “苏翁…此物…”通判李大人试探着开口。 “此乃小儿女辈在桃源镇拾得的古物残片,看着有些奇异罢了。”苏正宏声音低沉,手腕一翻,已将残页收入袖中,目光如电射向瘫软在椅、面如死灰的吴有德,“吴大人!何小友方才所言,你作何解释?!” “我…我…”吴有德嘴唇哆嗦,喉头腥甜翻涌,何济那“漕字头盐引”的诛心之言,像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肺。他猛地指向何济,色厉内荏:“妖…妖言惑众!本官…本官要拿你下狱!” “下狱?”何济苍白脸上浮起惯有的痞笑,他推开林青萝的搀扶,踉跄着走向吴有德,眼神却锐利如刀,“县尊大人…您这‘病’…再装下去…怕是要…假戏真做…真的一命呜呼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直指人心。 未等吴有德反驳,席间一位穿着烟霞色软罗纱裙、容貌倾城却眉笼轻愁的女子盈盈起身。正是武陵城最有名的“醉月楼”花魁柳如烟。她对着何济微微一福,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幽怨与好奇:“何公子神技惊人。妾身心中有一结,郁结多年,不知公子能否以字解之?”她显然是想借机转移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存了几分试探之心。 何济脚步一顿,看向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痞痞一笑:“柳大家…风华绝代…竟也有…解不开的结?写来…让小爷…开开眼?” 他示意林青萝送上罗盘。 柳如烟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蔻丹如血,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清丽婉约、却笔锋凝滞的“锁”字。 字迹秀美,“锁”字“金”旁刚硬,“肖”字却显柔弱纠缠,尤其“小”字两点如泪珠欲滴,显其心结源于情伤,被“金玉”富贵所困(身份枷锁),心门紧锁,难以释怀,且与“丝竹”之音相关(琴弦喻心弦)。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柔弱纠缠的“肖”字,温声道: > **“金坚肖柔,心茧自缚!丝竹虽妙,难诉衷肠!字显玄机——‘小’泪化雨,‘门’开风来!柳大家,您那首谱到一半的《长相思》,该续上最后一段‘破茧’之音了!”** 柳如烟娇躯剧震!她谱到一半、从未示人的《长相思》…这少年竟一语道破其中“破茧”之意!她看着何济那虽苍白却清澈洞明的眼神,仿佛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被猛地撬开,一股酸楚与释然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眼中瞬间水光潋滟。她对着何济深深一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公子…真乃知音…” 随即不再多言,默默坐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仿佛在续写那未完的旋律。满座宾客皆被这无形的“音疗”所感,看向何济的目光更添几分神秘。 吴有德见此,脸色更加难看。 “装病?何济!你休要血口喷人!”吴有德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嘶声道,“本官心悸气短,头晕目眩,众目睽睽!岂能有假?!”他抚着胸口,喘息加剧,蜡黄的脸上冷汗涔涔,倒真有几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何济嗤笑一声,走到吴有德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悸气短?头晕目眩?县尊大人…您这症状…跟城南‘福寿堂’钱老板新纳的那房小妾…前几日得的‘离魂症’…简直一模一样啊!”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刚才被治好的钱员外,后者臊得满脸通红,低头猛灌酒。 “你…你胡说什么!”吴有德又惊又怒。 “是不是胡说…”何济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猛地出手如电!右手三指精准地搭在了吴有德左手腕的“寸关尺”上!“让小爷…摸摸脉…便知真假!” 指尖触脉的刹那,《测字玄机录》的洞察意念与《医蛊双生经》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涌入!吴有德脉象浮大中空,沉取涩滞如刮竹,心脉处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活跃的阴寒之气在诡异地游走、放大着气血的紊乱!这绝非自然病症,而是…人为种下的阴秽蛊引!且引动之物,极可能就是他袖中沾染的某种特殊熏香! > **“脉浮中空,沉涩刮竹!非病也,乃阴蛊作祟,引动气血逆乱!心宫有秽,如附骨之疽!显!”** 何济口中清叱,搭脉的指尖骤然发力!一股蕴含破邪意念的微弱生气混合着《医蛊经》特有的“引”字诀,狠狠刺向那盘踞在心脉的阴寒蛊引! “呃啊——!”吴有德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心口,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重重摔落!他脸色瞬间由蜡黄转为骇人的青黑,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带着细小黑色颗粒的污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左手腕被何济搭脉之处,皮肤下竟鼓起一道蚯蚓般的黑线,疯狂扭动了几下,才缓缓隐去! “蛊…蛊毒?!”满座皆惊!几位见多识广的豪商失声惊呼!苏正宏眼神锐利如鹰!苏明雪剑已半出鞘! 何济收回手,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抽搐、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的吴有德,声音如同寒冰: > **“浊气引蛊,秽乱心宫!脉象可伪,蛊痕难消!县尊大人,您这‘病’…装得辛苦,那下蛊之人…许您的‘漕’字头前程…怕是要变成‘鬼’字头催命符了吧?!”** 就在这死寂般的恐怖气氛中,一个穿着淡绿绣缠枝莲襦裙、气质清雅的少女(城西“清韵茶庄”千金方芷兰)鼓起勇气,走到何济面前,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却带着焦虑:“何公子神乎其技!小女子家中茶庄近日有一批运往江南的明前茶,在‘清水渡’已滞留三日,船主借口水流异常,索要巨额加银,家父忧心如焚。恳请公子测一字,指点迷津!”她显然是想借何济之威,震慑那可能勾结船主的宵小。 何济看着眼前清雅如兰的少女,苍白的脸上又挤出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接过罗盘:“咳…方小姐…急人所急…小爷…喜欢…写来!” 方芷兰俏脸微红,凝神用簪子写下了一个端秀却隐含阻滞的“滞”字。 字迹清丽,“滞”字“水”旁平缓,“带”字却显拖沓凝滞,尤其“巾”字下垂无力,显其阻滞非因天时水流,而是人为刁难(“巾”喻索贿),且与“带”头之人(船主)相关,方位正南(清水渡方向),破解之法在“水”之清(查账或寻公正)。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拖沓的“带”字,朗声道: > **“水平带滞,巾索无度!字显滞因——‘带’头作梗,‘水’清可破!方小姐,回去查查船主最近在‘金玉坊’的赌债,再请‘四海镖局’的趟子手喝壶好茶,问问‘清水渡’的水位记录,此‘滞’…立解!”** 方芷兰美眸圆睁!金玉坊赌债!四海镖局趟子手!这少年竟如同亲见!她心中豁然开朗,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公子大恩!芷兰铭记!” 随即匆匆告退,显然是去安排。席间众人看向何济的眼神,已近乎敬畏神明。 吴有德看着这一幕,眼中绝望更甚。 何济刚坐下喘口气,苏府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哭喊。一个嬷嬷惊慌失措地跑来:“老爷!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又犯癔症了!哭喊着有鬼…谁也近不了身!” 苏正宏脸色一变,霍然起身。这位老封君是他的嫡母,身份尊贵。 何济揉了揉眉心,叹口气:“得…小爷…就是个劳碌命…苏伯父…带路吧…” 他在苏明雪和林青萝搀扶下起身。 众人移步后院一处清雅佛堂。只见一位穿着富贵、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蜷缩在蒲团上,眼神惊恐涣散,挥舞着手臂哭喊:“别过来!鬼!穿红衣服的女鬼!在梁上!她要抓我!啊——!” 状若疯狂。几个丫鬟婆子远远围着,不敢靠近。 苏明雪意念微扫,低声道:“神魂受惊,三魂不稳,七魄离散。非真鬼魅,乃心魔幻象。” 何济点点头,示意众人噤声。他走到老封君一丈开外,并未靠近,而是盘膝坐下。他闭上双眼,双手结印于丹田(动作很慢,显其虚弱),口中念念有词,《测字玄机录》中“安魂定魄”的意念与《医蛊经》“抚慰灵台”的法门缓缓交融。他并未书写实体字,而是以自身意念为引,在虚空中凝聚出一个无形无质、却散发着柔和宁静气息的巨大——“安”字!此字蕴含的力量,温和而坚定地笼罩向惊恐的老封君。 > **“魂惊魄散,魔由心生!意化灵文,字镇乾坤!安汝神魂,定汝魄光!敕!”** 随着他低沉而清晰的咒音,那无形的“安”字如同温暖的阳光,缓缓渗透。老封君挥舞的手臂渐渐慢了下来,惊恐的哭喊变成了低低的抽泣。何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维持着印诀,声音如同潺潺溪流,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 **“梁上无鬼,心中无魔。红衣非厉,或是故人。尘归尘,土归土…安睡吧…”** 老封君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端坐的何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竟在蒲团上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佛堂内一片寂静。苏正宏看着何济,眼神复杂难明。苏明雪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素白丝帕,极其自然地、轻轻地替何济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何济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清冷眼眸,那冰湖之下涌动的关切让他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痞笑,用口型无声地说:“谢了…冰美人儿…” 回聚贤厅的路上,廊下阴影里,一个穿着粗布旧衣、腰背佝偻的老仆,正用一块破布捂着膝盖,痛苦地呻吟着。寒风卷过,他哆嗦得更厉害。 林青萝看得不忍,小声道:“济哥哥…” 何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走到老仆面前蹲下(苏明雪默默扶着他)。老仆惶恐地想站起:“贵…贵人…” “别动。”何济按住他,手指搭上他枯瘦的手腕。脉象沉迟涩滞,风寒湿邪深入筋骨,是多年劳损的老寒腿,痛入骨髓。 何济沉默片刻。他取出一根最普通的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已近油尽灯枯),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抚慰苦痛”的意念,以针为笔,在老仆剧痛的膝盖上方,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温煦与舒缓之意的——“痹”字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仆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惊愕地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久违的、一丝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舒缓,浑浊的老眼中涌出泪水,对着何济无声地磕头。 何济收回针,在苏明雪的搀扶下站起,脚步虚浮,低声道:“走吧…” 眉心血纹的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回到聚贤厅,吴有德已被衙役扶坐在椅子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看向何济的眼神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何济走到他面前,冷冷道:“县尊大人…现在…能说说…是谁…给您下的这‘离魂引’…又是谁…让您…装病…构陷小爷…图谋那‘漕’字头的盐引了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吴有德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似乎在畏惧什么。他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通判李大人下首一个穿着低调蓝绸袍、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师爷。 就在吴有德即将开口的刹那! “狗官!去死吧!” 厅外阴影中,一声尖锐的厉啸响起! 一点乌光,快如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腥风,直射吴有德咽喉!赫然是一枚淬毒的透骨镖! “小心!” 雷霸怒吼,巨掌拍出,灼热掌风后发先至! 当啷!毒镖被掌风扫偏,深深钉入吴有德身侧的紫檀木柱,镖尾剧颤,黑雾蒸腾! 与此同时! 噗嗤! 另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一枚细如牛毛的碧绿毒针,无声无息地从另一侧窗棂缝隙射入,目标却是——何济眉心! 这毒针刁钻歹毒,时机把握妙到巅毫,正是何济因毒镖分神、气息最弱的瞬间! “济儿!” 苏明雪目眦欲裂,清影如电,长剑出鞘欲挡! 何济瞳孔骤缩!他此刻力竭,避无可避!生死一线间,他眉心血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悍然爆发!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测字玄机录》的护体意念和《医蛊经》的截毒之能,对着袭来的毒针,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金光符文构成的、充满绝对防御与净化之意的——“御”字! 金光“御”字瞬间成型,如同微型盾牌挡在眉心!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碧绿毒针狠狠撞在金光符文之上!符文剧烈闪烁,瞬间黯淡!毒针去势稍阻,针尖碧芒也消散大半,却依旧带着余力,擦着何济的额角飞过!一缕乌黑的发丝飘然落下,额角被划开一道细微的血口,鲜血瞬间变成诡异的墨绿色! “呃!” 何济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眼前彻底发黑,软倒在苏明雪及时伸出的臂弯里。眉心血纹如同烙铁般滚烫,那墨绿色的血迹迅速沿着血纹蔓延,散发出甜腻的腥气! “济哥哥!” “何济!” 林青萝和何老太太的惊呼响起! “抓刺客!” 苏正宏暴怒的声音如同惊雷! 雷霸已如怒狮般扑向毒针射来的窗口! 聚贤厅内一片大乱! 苏明雪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额头墨绿蔓延的何济,看着他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那万年冰封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裂痕和滔天的杀意!她猛地抬头,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那个被吴有德下意识瞥过的蓝袍师爷!只见那师爷袖中手指微动,脸上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正欲趁乱后退! “是你?!” 苏明雪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毁天灭地的锋芒! 第53章 县太爷怒·诬何济妖言惑众 碧绿毒针擦额而过的瞬间,墨绿毒血沿着暗金血纹蜿蜒而下,甜腻的腥气在聚贤厅弥漫!何济眼前彻底漆黑,软倒在苏明雪臂弯,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眉心血纹灼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济儿!” “济哥哥!” 何老太太和林青萝的惊呼撕心裂肺。雷霸怒吼着撞碎窗棂,扑向毒针射来的方向,灼热的气血之力在夜色中炸开一团红芒!厅内大乱,权贵们惊恐退避,杯盘狼藉! “护住帝星!” 苏明雪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慌乱!她半跪在地,将何济冰冷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染血的衣襟与他额头的墨绿毒血相触。断臂的丝带无风自动,一股精纯凛冽到极致的寒冰真气,毫无保留地顺着她按在何济心口的左手,汹涌灌入! > **“玄冰封脉,锁魂定魄!万毒辟易,护汝心灯!定!!”** 肉眼可见的冰霜纹路,以苏明雪的手掌为中心,迅速在何济胸口蔓延,所过之处,那沿着血纹疯狂侵蚀的墨绿色毒血如同被冻结的毒蛇,蔓延之势骤然减缓!何济灰败的脸色被一层薄薄的冰蓝覆盖,虽气息依旧微弱,但那股急速流逝的生命力,终于被强行锁住! “明雪…不可强撑!” 苏正宏脸色铁青,他看出女儿是在透支本源! 苏明雪恍若未闻,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眉心那被冰蓝与墨绿交织、诡异跳动的血纹,贝齿紧咬下唇,渗出血丝。 就在这死寂般的恐怖气氛中,一串清越空灵、如泣如诉的琴音倏然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涤荡着血腥与混乱。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花魁柳如烟不知何时已端坐厅角,面前放着一张七弦古琴。她纤指翻飞,琴音正是从她指尖流淌而出!那琴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丝丝缕缕,竟主动缠绕向昏迷的何济。 柳如烟一边抚琴,一边望向苏明雪怀中气息微弱的少年,眼波流转,带着深深的忧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她朱唇轻启,声音如同琴音般空灵:“何公子为救苍生,身陷厄难。妾身不才,愿以一曲《招魂引》,助公子固守灵台,盼魂兮归来。” 她指尖不停,目光却看向林青萝身边的测字罗盘。 林青萝福至心灵,立刻捧起罗盘跑到柳如烟面前。柳如烟左手抚琴,右手伸出纤纤玉指,沾了沾自己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凄美空灵、饱含祈愿的——“魂”字! 字迹如烟似雾,“魂”字“云”部缥缈,“鬼”字却显执念凝实,尤其“厶”部如丝如缕,缠绕不散,显其心系何济安危,以琴音为引,泪珠为媒,祈愿其魂灵不离不弃,固守躯壳。琴音与意念交融,随着她指尖落下,一股无形的祈愿之力,混合着清越琴音,温柔而坚定地涌向何济! > **“云缈鬼执,泪引归途!琴音为桥,字渡迷津!何公子…魂兮…归来兮…”** 琴音陡然拔高,如同清唳凤鸣!那“魂”字仿佛在罗盘上活了过来,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与苏明雪的冰蓝寒气交织,笼罩住何济!奇迹般地,何济眉心跳动的血纹似乎平和了一丝,那墨绿色的毒血在冰蓝与乳白的双重压制下,竟停止了蔓延! 满座皆惊!看向柳如烟的眼神充满了震撼!苏明雪抬头,清冷的眸子与柳如烟泪光盈盈的美目对视一瞬,冰封的眼底深处,第一次对这位风尘花魁,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感激的微光。 “妖孽!都是妖孽!” 瘫软在地的吴有德目睹此景,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指着柳如烟和昏迷的何济,嘶声力竭地尖叫起来,“琴音惑心!邪字招魂!苏翁!诸位大人!你们都看到了!这何济就是妖人!他勾结山贼!用邪术害我!现在连这娼妓都施妖法!快!快把他们拿下!烧死他们!” 他状若疯魔,试图煽动恐惧。 “吴大人慎言!” 通判李大人皱眉呵斥,但眼中也有疑虑。 就在这时,席间一位穿着华贵、一直以白绫蒙眼的盐商钱老板(之前嗜睡症那位),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黑…黑了!全黑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他胡乱挥舞着手臂,打翻了案几,佳肴美酒泼了一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钱夫人哭喊着:“老爷!老爷您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吴有德如同抓住了新的把柄,嘶声喊道:“看!这就是妖术反噬!姓何的妖人施法,连累无辜了!快拿下他们!” 苏明雪眼神冰寒,抱着何济的手微微颤抖,是愤怒也是担忧。 一直沉默守护在旁的林青萝,看着钱老板惊恐的样子,又看看怀中济哥哥苍白的脸,一股勇气涌上心头!她拿起何济的针囊,走到钱老板面前,声音清脆却带着坚定:“钱老板别怕!济哥哥教过我!你这叫‘惊厥暴盲’!是刚才被吓的!心神失守,气血冲顶,堵了眼络!” 她学着何济的样子,从针囊捻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脸绷紧,努力回忆着《医蛊经》中疏导气血的法门,口中念念有词(背何济教的口诀): > **“惊厥气逆,血冲玄府!银针引路,光耀灵台!导!”** 她小手有些颤抖,但动作却异常精准!银针稳稳刺入钱老板头顶“百会穴”旁开一寸的“络却穴”!针入瞬间,她下意识地运转起一丝微弱的、从何济身上沾染的、带着安抚意念的气息! “啊!” 钱老板一声低呼!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入头顶,眼前那无边的黑暗如同幕布被撕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光亮重新涌入! “光…有光了!我看见了!” 钱老板狂喜地扯下蒙眼白绫,虽然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已能视物!他激动地对着林青萝连连作揖:“小神医!谢谢小神医!不!谢谢小仙姑!” 林青萝小脸通红,收回针,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脆生生道:“是济哥哥教得好!才不是什么妖术!” 这一幕,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吴有德脸上!众人看向林青萝和昏迷何济的眼神,惊疑渐去,敬佩更浓。 吴有德脸色铁青,还想攀咬。那位先前被何济指点找回玉佩的守备将军赵莽,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含威:“够了!吴有德!你身为一县父母,身中蛊毒,不思自省,反而攀诬救命恩人!是何道理?!真当本将军的刀不利吗?!” 他本就对何济心存感激,此刻更看不下去。 赵莽的威势让吴有德一窒。这时,先前得到何济指点去查茶船阻滞的“清韵茶庄”庄主方文山,带着满脸喜色匆匆闯入厅中,对着苏正宏和众人团团作揖:“大喜!大喜啊!何公子真乃神人!小女按公子指点,果然查到那船主在金玉坊欠下巨债,又贿赂了‘清水渡’管水文的小吏篡改记录!如今人赃并获!船已启航!方某特来谢过公子大恩!” 他目光搜寻,看到昏迷的何济,顿时笑容僵住,转为深深的担忧和愤怒:“公子他…?!” 方文山的证言,如同铁证,彻底坐实了何济的神奇与无辜!席间几位原本摇摆的豪商也纷纷点头称奇。 吴有德彻底绝望,面如死灰。 后院方向,一个嬷嬷又惊慌跑来:“老爷!老夫人醒了!但…但一直喃喃自语,说什么‘红衣…桃花…水月…钥匙…’,神志不清,这可如何是好!” “水月”二字,如同冰锥刺入苏明雪和何老太太心中! 苏正宏眉头紧锁,看向昏迷的何济,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女儿,沉声道:“明雪,你…” “我去看看。” 苏明雪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她小心翼翼地将何济交给林青萝和何老太太,站起身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强行动用本源封脉,她损耗极大。 她走到佛堂外,并未进去惊扰。隔着珠帘,看着蒲团上眼神涣散、喃喃自语的老封君。苏明雪闭上眼,清冷的容颜在月光下如同玉雕。她并指如剑,指尖残余的寒冰真气混合着《测字玄机录》中“抚慰灵台”的意念,在虚空中缓缓刻画下一个由淡蓝冰晶构成的、充满安宁与守护之意的——“宁”字! > **“灵台蒙尘,呓语不休!冰心为引,字镇心魔!宁汝神魂,安汝魄光!静!”** 冰晶“宁”字无声无息地穿透珠帘,融入老封君周身。老封君喃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涣散的眼神慢慢闭合,呼吸再次变得悠长平稳,陷入了更深沉的安眠。 苏明雪收回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摇晃。一直默默关注她的柳如烟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扶住她手臂,递上一方带着淡淡馨香的素帕。苏明雪微微一怔,没有拒绝,接过帕子,低声道:“多谢。” **穷苦更夫·“咳”字祈喘** 回聚贤厅的路上,一个穿着破旧号衣、腰挂梆子的老更夫蜷缩在廊柱下,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佝偻着背,仿佛要把肺咳出来。寒夜冷风,冻得他瑟瑟发抖。 苏明雪停下脚步,走到老更夫面前。老更夫惶恐地想站起:“小…小姐…” “别动。” 苏明雪蹲下身,手指搭脉。脉象沉细涩滞,肺气枯竭,寒气深入骨髓。 她沉默着。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已近枯竭),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抚慰伤痛”的意念,以针为笔,在老更夫剧烈起伏的胸口,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舒缓与延续之意的——“咳”字! > **“肺腑受难,寒夜难熬!针引暖意,字缓沉疴!祈…多喘一刻…是一刻…”**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更夫那因剧咳而痛苦扭曲的脸庞,微微舒缓了一丝。他惊愕地看着眼前清冷如仙的女子,浑浊的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嘴唇哆嗦着,无声地翕动。 苏明雪收回针,站起身,月光洒在她清瘦的肩头,带着一种沉重的悲悯。 当她回到一片狼藉的聚贤厅时,气氛更加诡异。吴有德被几个衙役架着,脸色死灰,却依旧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重复着:“妖言惑众…勾结山贼…烧死他…” 如同魔怔。 而那个被苏明雪锁定、穿着低调蓝绸袍的师爷,此刻却站在通判李大人身侧,一脸“忧心忡忡”,低声道:“大人,县尊虽言语过激,但此事…确需详查。这何济来历不明,手段诡谲,先是测字断案,又身中奇毒,连花魁琴音都为其所用…实在…不得不防啊!苏府收留此人,恐惹祸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试图将祸水引向苏府! “你放屁!” 雷霸怒吼,却被几个“忠于职守”的衙役有意无意地拦住。 苏正宏脸色阴沉如水,袖中的手紧握着那半片残页,目光在昏迷的何济、力竭的苏明雪和那巧舌如簧的师爷之间游移,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青萝怀中,昏迷的何济,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却精准地“望”向那个蓝袍师爷的方向,沾着墨绿毒血的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充满嘲讽与洞悉的痞笑,用气若游丝、却足以让近处人听清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吴…吴大人…吐的…那口…黑血里…的…虫子…跟你…袖子里…装…蛊引的…竹管…是…一窝…的吧…师爷…大人…‘水月’…给你的…好处…够…买命么…” “水月”二字一出! 蓝袍师爷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骇然欲绝的惊恐!他袖中的手指猛地一抖! 苏明雪眼中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锁定师爷!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爆响! 而与此同时! 聚贤厅通往内院的屏风之后,一片粉红色的、绣着折枝桃花的衣角,如同受惊的蝶翼,倏然一闪,消失不见! 第54章 字自辩·清字洗冤惊府衙 何济那句气若游丝却字字诛心的低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聚贤厅! “…吴…吴大人…吐的…那口…黑血里…的…虫子…跟你…袖子里…装…蛊引的…竹管…是…一窝…的吧…师爷…大人…‘水月’…给你的…好处…够…买命么…” “水月”二字出口的瞬间! 那蓝袍师爷脸上的从容假面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龟裂!一丝骇然欲绝的惊恐从他眼底深处炸开!他袖中的手指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捂向袖口! “拿下!” 苏明雪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清影如电,长剑出鞘,直指师爷咽喉!剑尖未至,凛冽的剑气已刺得师爷皮肤生疼! “保护大人!” 几个“忠心”衙役下意识拔刀欲拦! “滚开!” 雷霸怒吼如雷,巨掌带着灼热罡风横扫!砰砰砰!几个衙役如同滚地葫芦般被拍飞! 眼看苏明雪的剑就要洞穿师爷咽喉,主位上的苏正宏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住手!” 他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混乱的场面,最终落在被林青萝和何老太太紧紧护住、气息微弱却眼神清亮的何济身上,又看向那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师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聚众私斗,成何体统!李通判!” “下官在!” 通判李大人连忙躬身。 “即刻升堂!将此案相关人等,押往府衙!本官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是妖言惑众,还是鬼蜮横行!” 他目光深沉地掠过何济,“何济,你既身负奇能,可敢当堂自辩?!” 这看似公正的处置,实则是将何济推向了更凶险的境地!府衙公堂,众目睽睽,若无法自证,便是万劫不复!苏明雪握剑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剑尖依旧锁定师爷,冰寒的目光却看向父亲,带着无声的质问。 “咳…咳咳…” 何济在林青萝怀中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痞笑,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费力地抬起手,对着苏正宏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声音沙哑却清晰: “苏伯父…高…高招…小爷…奉陪…就怕…那府衙的…惊堂木…拍不响…某些人…心里的…鬼…”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面无人色的吴有德和眼神怨毒的师爷,最后落在苏明雪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安抚的弧度:“苏大小姐…剑…收收…别…别吓着…‘证人’…小爷我…还想…看场…好戏呢…” 苏明雪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熟悉的、混不吝的痞笑,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和担忧,长剑“锵”地一声归鞘,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师爷,如同锁定猎物的冰凰。她一言不发,走到何济身边,与林青萝一左一右将他扶起。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心尖一颤,那墨绿毒血在冰魄封印下虽未蔓延,却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暗金血纹之上,触目惊心。 府衙威严,明镜高悬。公堂之上,气氛肃杀。吴有德被衙役架着跪在堂下,形同烂泥。蓝袍师爷(姓周)跪在一旁,低垂着头,眼神闪烁。苏正宏、李通判端坐旁听。苏明雪扶着何济站在堂中,雷霸如门神般按戟立于侧后,林青萝和何老太太在堂下焦急等候。 衙外围观百姓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忽然,人群一阵骚动,那位鹅黄衣衫的绸缎庄千金在丫鬟护卫下挤到最前面,俏脸含忧,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她看到堂中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的何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鼓足勇气扬声道:“李大人!民女愿为何公子作证!公子在城门口为小女测字解惑,字字珠玑,绝非妖邪!此乃公子所测‘缘’字,字迹犹在!” 她高高举起手中那个测字罗盘,边缘泥痕清晰。 何济闻声侧目,看到少女担忧的眼神,苍白的脸上又挤出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虚弱地拱了拱手:“咳…仙子妹妹…仗义…这‘缘’字…测得好啊…回头…小爷…再给你…测个…‘份’字…凑个整…” 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真诚的谢意。 少女被他当众调笑,俏脸绯红,啐了一口,眼中担忧却稍减,低声道:“登徒子…都这样了还贫…” 语气却并无恼怒。 李通判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何济,脸色一变刚开堂,跪在堂下的吴有德突然又捂着喉咙,嗬嗬作响,翻着白眼,一副旧疾复发、随时要断气的模样,显然是想装死搅局。 李通判皱眉:“吴大人!公堂之上,休要…” 话音未落,何济嗤笑一声,对着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书吏招招手:“这位…笔杆子兄…借…笔墨一用…” 书吏不明所以,递上毛笔和一张白纸。何济示意苏明雪扶稳他,右手执笔,手腕虽抖,落笔却稳!他并未写字,而是运转《医蛊双生经》中“疏导开闭”的意念,混合一丝微弱生气,以笔为引,蘸饱浓墨,对着装死的吴有德喉间“廉泉穴”方向,凌空疾书下一个由墨意构成的、充满冲击与贯通之意的——“通”字! > **“喉关锁闭,浊气郁结!墨引清流,字冲玄窍!开!!”** 墨意“通”字完成的刹那,无形的意念冲击混合着墨香,狠狠撞向吴有德喉间淤塞! “呃…噗!” 吴有德只觉得喉头一松,一口带着腥气的浓痰混合着墨绿色的涎水狂喷而出!紧接着,他那如同被扼住的声音再次冲破阻碍,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啊——!疼死我了!” 装死瞬间破功! 满堂愕然!围观百姓哄堂大笑! 何济丢掉毛笔,对着目瞪口呆的李通判摊摊手,痞痞一笑:“咳咳…大人…您看…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神奇吧?” 李通判嘴角抽搐,看向吴有德的眼神充满了厌恶。苏明雪扶着何济的手微微用力,指尖传来他强忍的颤抖,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堂审继续。李通判拍响惊堂木:“何济!吴县令及周师爷告你妖言惑众,勾结山贼,以邪术害人!你可认罪?!” “认罪?” 何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苍白的脸上笑容灿烂,“李大人…小爷我…要是真会妖术…第一个…先把这俩…满嘴喷粪的…玩意儿…变成…癞蛤蟆…省得…污了…公堂…” 他话音未落,堂外传来柳如烟清越空灵的声音:“李大人明鉴!妾身柳如烟,愿以琴音与测字为凭,证何公子清白!” 只见花魁柳如烟怀抱古琴,在丫鬟陪伴下,无视衙役阻拦,袅袅婷婷走入堂中,对着李通判盈盈一拜。她目光扫过何济,带着深深的牵挂与坚定。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暖意,对着柳如烟眨眨眼,声音带着点虚弱的调笑:“柳大家…这公堂…杀气重…您这…仙乐…怕是要…染上…戾气了…” 柳如烟俏脸微红,却不退缩,将古琴放在一旁,走向林青萝拿着的罗盘。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蔻丹如血,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清丽婉约、却隐含锋芒的——“危”字。 字迹如画,“危”字“厶”部如悬刃,“厄”字却显稳固,尤其“厂”字如屏障撑起,显其心知何济身处险境(“厶”悬刃),但坚信其能化险为夷(“厄”稳固),且破局关键在“厂”之撑持(外力相助,或自身坚守)。她运转意念,注入那稳固的“厄”字,声音清越: > **“厶悬于顶,厄立如山!厂字为屏,邪祟难侵!字显玄机——‘厄’中有‘口’,言可破妄!‘厂’下有‘巾’,贵女当援!何公子,您这‘危’局,自有口舌正道可破,亦有贵人红颜相扶!”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李通判,又深深看了一眼苏明雪。话中“贵女当援”四字,如同无形的推力。 李通判看着柳如烟绝美的容颜和那充满信念的“危”字,又看看堂下百姓期待的目光,心中天平已然倾斜。苏明雪扶着何济的手紧了紧,清冷的眸光与柳如烟对视一瞬,冰层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就在李通判要开口时,一个苏府家丁惊慌失措地冲上公堂:“老爷!李大人!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又犯癔症了!这次…这次她一直喊着…‘钥匙…桃花…水月…杀人…’!还…还抓伤了丫鬟!” “水月”!“钥匙”! 这两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何济、苏明雪和何老太太的心上!苏正宏脸色剧变! 李通判也皱紧眉头:“这…” 何济眼神一凝,强提精神,对李通判道:“大人…可否…借纸笔一用?小爷…或许…能…解了…老夫人…这‘呓语’…” 李通判犹豫片刻,示意书吏递上。 何济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血纹的灼痛和眩晕。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溯源解谜”的意念,混合着对“钥匙”二字的强烈感应(祖祠秘卷关联),在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古朴凝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秘密的——“钥”字! 字迹苍劲,“钥”字“金”旁刚硬沉重,“月”字却显幽暗诡秘,尤其“月”中两点如窥视之目,显其关联之物(钥匙)沉重危险,与“月”相关(水月组织),且隐藏着血腥杀机!此字一成,隐隐与何济眉心血纹共鸣,更与苏正宏袖中残页气息遥相呼应! > **“金重月幽,血光隐现!字溯其源,惊破梦魇!老夫人所唤‘钥匙’,非开锁之具,乃…招祸之引!‘水月’所求,恐是此物!!”** 何济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公堂之上!苏正宏袖中的手猛地握紧!苏明雪眼中寒光爆射!跪在地上的周师爷身体剧烈一抖,眼中惊恐更甚! “钥匙…招祸之引…水月…” 李通判喃喃重复,脸色变幻不定。堂下百姓一片哗然! **穷苦老丐·“寒”字祈暖** 公堂气氛凝重如铁。一个穿着破烂单衣、在衙门口瑟瑟发抖的老乞丐,被寒风一激,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蜷缩成一团,仿佛下一刻就要冻毙。 苏明雪的目光扫过,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老丐的痛苦。她松开扶着何济的手(何济靠着雷霸),走到老丐面前,蹲下身。无视污秽,伸出左手按在老丐冰冷的手背上。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寒冰真气(非攻击性,而是收敛其体内散逸的热量),混合着《测字玄机录》中“蕴养生机”的意念,缓缓渡入。 她并未书写实体字,只是以指尖为引,在老丐剧烈起伏的胸口前,凌空缓缓勾勒出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温煦与守护之意的——“暖”字! > **“饥寒交迫,命若残烛!气引微温,字蕴生机!祈…熬过此夜…”**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丐那因寒冷和痛苦而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剧烈的咳嗽缓和了些,他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清冷如仙的女子,嘴唇哆嗦着,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苏明雪收回手,站起身,月光洒在她清瘦的肩头,带着一种沉默的悲悯。她走回何济身边,重新扶住他冰凉的手臂。何济看着她清冷的侧脸,低声道:“…苏大小姐…心…挺软啊…” 苏明雪没理他,只是扶着他的手,悄然多用了几分力。 “够了!” 李通判猛地拍响惊堂木,脸色肃然,“妖言邪术之论,纯属无稽之谈!何济测字断案,治病救人,有目共睹!吴有德!” 他厉声指向瘫软的县令,“你身中蛊毒,构陷良善,攀咬无辜,罪证确凿!还有你,周师爷!袖藏蛊引,居心叵测,与那‘水月’邪祟是何关系?!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 吴有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已然崩溃。 周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何济,嘶声喊道:“是我!都是我干的!蛊是我下的!状子是我伪造的!吴有德这蠢货只是棋子!但何济!你也别想好过!‘水月’要你的命和‘钥匙’!你逃不掉!我在黄泉路上等你…呃!” 他话音未落,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脸色瞬间转为骇人的青黑!嘴角、眼角、鼻孔、耳洞…七窍之中,同时涌出粘稠腥臭的黑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黑血之中,无数细如发丝、疯狂扭动的黑色线虫正争先恐后地钻出!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瘫软不动,气绝身亡!显然是体内被种下了更恐怖的灭口蛊毒! “啊——!” 堂上堂下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衙役们吓得连连后退! 李通判脸色煞白!苏正宏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吴有德目睹此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透,腥臊弥漫! 就在这极度混乱恐怖的时刻! 何济猛地推开苏明雪和雷霸的搀扶,踉跄着走到公堂正中!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墨绿毒血与暗金血纹交织,气息微弱,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目光如电,扫过惊恐的众人,最后落在李通判身上,朗声道: “大人!妖言惑众?邪术害人?今日!小爷就用这‘邪术’…给这公堂…洗洗冤!给这武陵城…正正名!” 他猛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混合着暗金与墨绿、散发着奇异气息的鲜血涌出!他无视所有人的惊呼,以血为墨,以指为笔,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明心见性”、“涤荡乾坤”的无上意念,混合着《医蛊双生经》的“破妄驱邪”之力,在坚硬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书写下一个磅礴大气、正气凛然、仿佛能照透一切魑魅魍魉的—— **“清”字!** > **“浊世蒙尘,冤屈难明!以吾之血,引浩然气!字化青莲,涤荡乾坤!邪祟辟易,冤情昭雪!清!!!”** 血字落成的刹那! 嗡——! 整个府衙公堂仿佛震动了一下!那巨大的“清”字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青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公堂,甚至透出衙门外! 光芒所过之处: * 吴有德袖中藏着的那半截用来构陷何济的“山贼信物”(伪造的),嗤嗤冒起黑烟,瞬间化作飞灰! * 周师爷七窍流出的污血和蛊虫,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嘶鸣,迅速干瘪消融! * 堂上弥漫的阴冷、怨毒、恐惧气息,如同积雪遇阳,瞬间消散一空! * 所有人心头仿佛被清冽的泉水洗涤过,变得一片澄澈安宁!看向何济的目光,只剩下无比的震撼与敬畏! 青光持续数息,缓缓敛去。青石地面上的“清”字血迹犹在,却再无丝毫邪异,反而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何济写完这字,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嘴角却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痞笑,看向目瞪口呆的李通判: “李大人…这‘清’字…可还…够‘邪’?够…洗清…小爷…这身…脏水了么?”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和苏明雪的声音同时响起!两道身影如电般扑上! 苏明雪更快一步,将何济冰冷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那清冷的怀抱,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片沾着露水的、新鲜的粉红桃花瓣,如同被风吹送,悄然从公堂高高的横梁之上飘落,不偏不倚,正落在何济耗尽心力书写的那个巨大“清”字的正中央! 桃花劫未尽! 水月影更寒! 第55章 青萝献策·开医馆悬壶济世 府衙公堂之上,巨大“清”字的青光缓缓敛去,留下青石地砖上那抹凛然正气、不散不消的血痕。满堂死寂,唯有血腥与檀香混合的诡异气息,在正气涤荡后,残留一丝冰凉。 何济耗尽最后心力,直挺挺向后倒去!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的身影如冰魄流光,在众人惊呼之前,已将何济冰冷的身躯稳稳接入怀中!那清冷绝伦的容颜上,万年冰封寸寸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恐惧与刻骨的疼惜!她指尖颤抖地抚过他额角墨绿毒血与暗金血纹交织的伤口,触手冰凉,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 “明雪!带济儿回府!雷霸!开路!” 苏正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凝重,他深深看了一眼地上周师爷那迅速干瘪发黑的可怖尸体,又瞥向公堂横梁,方才那片飘落的桃花瓣已消失无踪,唯余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让开!” 雷霸怒吼如雷,巨戟一横,灼热罡风迫开拥堵人群!苏明雪抱着何济,身影如电,冲开混乱,直奔苏府!林青萝和何老太太紧随其后,泪痕未干。 清荷苑内,药气蒸腾。苏明雪不惜损耗本源,以精纯寒冰真气护住何济心脉,压制那诡异的墨绿剧毒。苏府珍藏的百年老参、雪域灵芝流水般送入,更有柳如烟不顾身份,抱琴守在外间,一曲曲清心宁神的《安魂引》袅袅不绝,琴音与寒冰真气交融,如同温柔的茧,包裹着昏迷的少年。 三日煎熬,度日如年。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曦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何济苍白的脸上时,那浓密的睫毛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苏明雪伏在床边小憩的侧脸。清冷的轮廓在晨光中柔和了几分,眼底淡淡的青黑和微蹙的眉峰,泄露了连日的疲惫与忧心。她的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何济冰凉的手腕,精纯的寒冰真气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 何济动了动手指,反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苏明雪瞬间惊醒,清冷的眸子对上何济那双带着点虚弱、却已恢复神采的桃花眼。那眼底深处,熟悉的玩世不恭正一点点重新点亮。 “苏大小姐…” 何济的声音沙哑干涩,扯出一个痞痞的笑容,“这么…守着小爷…是怕…小爷…跑了…还是…怕…小爷…睡相…太丑?” 苏明雪猛地抽回手,冰霜瞬间重新覆盖脸庞,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有力气贫嘴,看来死不了。” 语气冰冷,起身欲走。 “哎…别走啊…” 何济眼疾手快(其实动作很慢),拉住她一片衣角,声音带着点委屈,“小爷…刚捡回条命…水…渴…” 苏明雪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她默默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动作依旧没什么温度,喂水的角度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何济就着她的手喝水,眼神却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流连,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啧啧…苏大小姐…伺候人…越来越…顺手了…这要是…传出去…武陵城…多少…公子哥儿…得…心碎啊…” 苏明雪冷冷瞥了他一眼,将水杯塞进他手里:“自己喝。” 转身快步离开房间,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何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更深,随即化作一声低低的咳嗽。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苍白的掌心,眉心血纹的灼痛感并未完全消失,那墨绿色的毒血如同潜伏的阴影,蛰伏在冰蓝封印之下。府衙的“清”字洗冤,只是撕开了阴谋的一角。水月…桃花劫…还有苏正宏袖中的秘卷残页…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何济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午后,那位鹅黄衣衫的绸缎庄千金方芷兰便带着精心准备的补品登门。她看着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带着慵懒痞笑的何济,俏脸微红,盈盈一礼:“何公子大安,芷兰心中甚慰。” “咳…托仙子妹妹的福…” 何济接过林青萝递上的蜜饯丢进嘴里,对着方芷兰眨眨眼,“怎么…怕小爷…一睡不起…你那‘份’字…没人测了?” 方芷兰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眼中忧虑尽去,嗔道:“公子又取笑人!” 她拿出那个熟悉的测字罗盘,含羞带怯,“公子既已无碍…可否…再为芷兰测一字?家父茶庄风波已平,只是…只是芷兰心中…总有些…莫名不安…” 何济会意,示意她写。方芷兰凝神,用簪子写下了一个端秀中带着祈愿的“安”字。 字迹清丽,“安”字“宀”部安稳,“女”字却显一丝飘摇,显其自身并无危险,但牵挂之人(“女”指自身或亲近女子)恐有细微波折,方位在“宀”之下(家中或近处),需“心”定则安。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安稳的“宀”部,温声道: > **“宀覆女宁,心定神安!字显细微——‘宀’下有‘心’,静观其变。仙子妹妹,你那盆放在南窗下、今早掉了片叶子的‘素心兰’,就是这点不安的源头了,挪到东厢廊下晒晒晨光便好。”** 方芷兰美眸圆睁!她今早确实为心爱的素心兰掉叶烦心!这少年竟连这细微之事都一语道破!她心中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惊奇与崇拜,俏脸飞红,低声道:“公子…真乃神人…” 又留下几匹上好的云锦料子,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何济摸着光滑的云锦,对着旁边记账的林青萝痞痞一笑:“青萝啊…你看…这开医馆的本钱…是不是…有着落了? 何济刚能下地走动,一位愁眉苦脸的富商便求上门来。正是之前被何济用“粉色肚兜”治好离魂症的钱员外。他撩起裤腿,只见小腿肚上鼓起一个鸡蛋大小、坚硬如石、青筋盘绕的可怕肿包,触之冰冷剧痛! “何神医!救命啊!这‘石疽’请了多少名医,药石罔效!再这么下去,我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钱员外哭丧着脸。 何济示意他坐下,手指搭脉,意念微扫。此非寻常痈疽,乃寒湿瘀毒深结,凝滞成石,更有一丝顽固的阴秽之气盘踞其中,阻碍气血。他取出一根三棱放血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化淤散结”的意念,混合一丝生气,对着那坚硬如石的肿包,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热力构成的、充满消融与疏通之意的——“化”字! > **“寒瘀成石,秽气盘根!金针引阳,字化沉疴!破!”** 意念“化”字融入!何济手中金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肿包周围几个紫黑色的血络节点!暗红近黑、粘稠如膏的污血带着刺骨寒气喷射而出! “啊!” 钱员外一声痛呼!随即感觉那坚硬如石的肿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缩小!一股久违的温热感顺着小腿蔓延! > **“放污泄毒,阳气复生!石疽消融,经络复通!定!”** 何济收针,钱员外惊喜地活动着腿脚,那困扰他数月的剧痛和冰冷感已消散大半!他对着何济千恩万谢,奉上厚厚一叠银票:“神医!您真是我的再造父母!” 何济毫不客气地收下银票,拍了拍钱员外的肩膀,促狭一笑:“老哥…这‘化’字…可比…粉色肚兜…管用多了吧?下次…少去点阴沟…多晒晒太阳…” 钱员外臊得满脸通红,连连称是,一瘸一拐(但轻松多了)地走了。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谢礼和银票,林青萝大眼睛亮晶晶的,她抱着账本凑到何济身边,兴奋地说:“济哥哥!你看!我们有这么多钱了!苏姐姐家虽然好,但总不是长久之计。那些坏人(水月)肯定还会使坏!我们…我们开个医馆吧!就像在桃源镇那样!济哥哥你坐堂看病测字,青萝帮你抓药打下手!凭你的本事,肯定能立足武陵城!还能帮助更多的人!” 小姑娘声音清脆,充满了憧憬。何济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方芷兰送的),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开医馆?悬壶济世?这确实是个绝妙的主意!既能光明正大立足,广结善缘,积累财富人脉,又能以医馆为据点,暗中探查“水月”和秘卷线索! 他看向一旁静坐调息、却一直用余光关注这边的苏明雪,痞痞一笑:“苏大小姐…你觉得…青萝这主意…如何?小爷这‘妖人’…开个医馆…会不会…把武陵城的…病人…都吓跑了?” 苏明雪睁开眼,清冷的眸光扫过何济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又看了看满脸希冀的林青萝,声音没什么波澜:“悬壶济世,正道沧桑。比逞强斗狠,写血字拼命强。” 语气依旧冷,却无疑是赞同。 何济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又咳嗽几声:“咳咳…好!那就…开!” 他眼中闪烁着狡黠与豪气,“名字…小爷都想好了!就叫…‘半字堂’!测字…只测半字天机!治病…只收半份诊金!剩下那半…看缘分!” 消息传出,最先响应的竟是柳如烟。她携琴而来,美目流盼,看着何济:“何公子悬壶济世,乃武陵之幸。妾身不才,愿为‘半字堂’题写匾额,聊表心意。” 她铺开宣纸,素手执笔,看向何济,“公子觉得,‘缘’字如何?” 何济看着她笔下那个清丽脱俗的“缘”字雏形,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柳大家的字…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小爷这‘半字堂’…讲究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缘’字…写一半…留一半…岂不…更妙?”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公子总是这般出人意表。” 她略一沉吟,提笔挥毫,一个飘逸灵动的“缘”字跃然纸上,但右边的“彖”部却只写了一半,留下引人遐思的飞白。 “好字!” 何济由衷赞道,“半缘半聚,妙不可言!柳大家…这字…可抵…千金诊费了!” 柳如烟嗔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何济眉心血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公子…日后坐堂,还需多加小心。这‘缘’字半悬,亦如公子的劫数,未到尘埃落定时。” 她留下字,又赠了一盒上好的安神香,才袅袅离去。 “半字堂”选址紧锣密鼓。何济看中了城南一处临街带小院的旧书肆,位置清幽又不失便利。正与牙行掌柜洽谈,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何神医!救命!我家老爷…又睡死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正是之前那位得何济指点、嗜睡如命的粮商管家。 何济赶到粮行后院,只见那胖粮商躺在软榻上,鼾声如雷,面色红润,任凭家人如何摇晃掐捏,毫无反应。何济意念微扫,眉头一皱。此次嗜睡非前次阴秽引动,而是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能放大安逸惰性、吞噬神志的…新蛊虫气息!手法更隐蔽,更歹毒! 他冷笑一声,捻出银针。这次并未言语刺激,而是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惊雷破晓”的意念,混合《医蛊经》“驱虫醒神”之力,在针尖凝聚!他对着粮商心口“膻中穴”上方一寸,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雷霆构成的、充满当头棒喝之意的——“惊”字! > **“惰蛊蚀神,沉沦安逸!银针引雷,字破迷梦!醒!!”** 意念“惊”字融入!银针精准刺入“膻中穴”! > **“膻中一刺,惊雷贯顶!魇破蛊惊,神归本位!定!”** “嗷——!” 粮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榻上弹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睡意全无,满头大汗,眼神惊恐茫然!他心口被刺处,皮肤下鼓起一道细微红线,疯狂扭动几下,随即隐没! “又…又是蛊?!” 管家吓得面无人色。 何济收回针,眼神冰冷:“看来…有人…不想让小爷…清闲开馆啊…” 粮商千恩万谢,奉上重金,更拍胸脯保证“半字堂”装修所需木料粮米他全包了! 回苏府路上,桥洞下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咳得撕心裂肺的老翁,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身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星几个铜板。寒风卷过,他哆嗦得更厉害。 何济停下脚步,走到老翁面前蹲下。老翁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满是麻木。何济搭脉,脉象已如游丝,肺痨晚期,神仙难救。 他沉默片刻。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抚慰苦痛”的意念,以针为笔,在老翁剧痛的胸口,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舒缓与延续之意的——“喘”字! > **“肺叶焦枯,命悬一线!针引暖意,字缓沉疴!祈…多喘一刻…是一刻…”**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翁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缓和了些,呼吸平稳了一丝。他惊愕地看着何济,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无声翕动嘴唇。 何济收回针,将粮商刚给的一锭银子放进老翁的破碗里,低声道:“买点…热乎的…” 起身离开。夕阳将他清瘦的背影拉得很长。林青萝默默记下位置,准备日后送些药来。 “半字堂”的筹备如火如荼。方芷兰送来了精致的药柜桌椅,钱员外送来了上好的药材,柳如烟题写的半阙“缘”字匾额也已做好,只待吉日悬挂。苏明雪虽未明言相助,却派了雷霸带几名亲兵暗中护卫装修工匠,清冷的眸光始终关注着进展。 何济的身体在药力和自身恢复力下快速好转,眉心血纹的灼痛渐消,墨绿毒血被牢牢压制。他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痞帅模样,整日指点装修,调笑青萝,偶尔对着送东西来的方芷兰或借故来“听琴”的柳如烟口花花几句,惹得美人嗔怒,他却乐在其中。 这日傍晚,工人们收工离去。何济独自留在焕然一新的“半字堂”大堂内。夕阳余晖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他站在堂中,看着那块蒙着红绸、等待悬挂的“半字堂”匾额,眼中闪烁着期待与锐利的光芒。 悬壶济世,亦是立旗招风!水月…桃花劫…这武陵城的水,他何济蹚定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崭新的柜台角落,似乎有一点异色。 他走过去,俯身细看。 只见一枚小巧的、刻着扭曲月牙图案的黑色木牌,静静地躺在那里。木牌之下,压着三片新鲜欲滴、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粉红桃花瓣! 而在木牌旁边,几只米粒大小、通体黝黑、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怪异甲虫,正缓缓地、无声地爬动着,它们爬过的地方,木质柜台表面竟留下淡淡的、腐蚀般的焦痕! 何济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扣住三枚银针! “水月”的“礼物”,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毒! 第56章 医馆开张·测字医心双招牌 “半字堂”开张吉日,选在秋高气爽的霜降。城南旧书肆焕然一新,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之上,一方黑底金边的楠木匾额高悬,红绸半遮,只露出柳如烟题写的那半个飘逸灵动的“缘”字飞白,引人遐思。 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武陵城首富苏府的面子,加上何济府衙洗冤、救治数位豪商的神奇事迹早已传遍,更有花魁柳如烟题匾的香艳谈资,引得看热闹的百姓、好奇的富户、慕名而来的病患将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吉时将至。何济一身簇新的月白云纹锦袍,玉簪束发,虽脸色仍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已恢复了往日的奕奕神采,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不羁的痞笑,站在阶前,对着四方团团作揖: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半字堂’开张,承蒙大家伙儿捧场!小爷何济,没啥大本事,就两样手艺:一是测字,窥半字天机,解心头疑难;二是行医,施半份仁心,祛身上沉疴!诊金嘛,看缘分!富的您随意,穷的分文不取!图个心安理得,济世行善!” 他声音清朗,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却奇异地抚平了场面的喧闹。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叫好。 “吉时到——!揭匾!” 充当司仪的雷霸声如洪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红绸覆盖的匾额上。何济正欲伸手,一个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慢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苏明雪一身水蓝色流云暗纹长裙,清冷绝伦,缓步而来。她手中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无视众人惊艳的目光,径直走到何济面前。 “苏大小姐?” 何济挑眉,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舍不得…小爷这招牌…想…亲自揭红?” 苏明雪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紫檀木盒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卷折叠整齐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素白冰绡。她素手一扬,冰绡展开,上面竟是用千年玄冰为墨、以精纯剑意刻画的两个铁画银钩、锋芒内敛的大字——“医心”! “半字堂,悬壶济世,更当医心。” 苏明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指尖微动,那卷冰绡“医心”二字竟凌空飞起,稳稳地覆盖在匾额上柳如烟那半个“缘”字的右侧空白处! 半缘医心! “半字堂”的匾额瞬间完整!柳如烟飘逸的“半缘”,与苏明雪锋芒内敛的“医心”,一柔一刚,一飘逸一冷冽,竟完美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与震撼! 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半缘医心!妙啊!” “苏大小姐好字!好意境!” 何济看着那方融合了两位绝代佳人气息的匾额,又看看苏明雪清冷依旧、耳根却微红的侧脸,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嘴角的笑容扩大,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暖意,对着苏明雪深深一揖:“苏大小姐…这‘医心’二字…抵得上…万金良药…小爷…谢了!” 苏明雪微微侧身,避过他的礼,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悬壶易,医心难。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退入人群,清冷的背影却仿佛柔和了几分。 红绸终于落下!“半字堂——半缘医心”六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半字堂”正式开张! 开张第一单,便是熟人。鹅黄衣衫的方芷兰排开众人,俏脸含羞带怯,将一枚精致的荷包塞到林青萝手中(里面是上好的银丝炭),然后走到测字台前,对着何济盈盈一礼:“何公子,芷兰…芷兰想测一字。” 她声音细若蚊蚋,脸颊飞霞。 何济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痞痞一笑:“仙子妹妹…这是…芳心萌动…要测…如意郎君了?” 他示意罗盘。 方芷兰羞得不敢抬头,用簪子飞快地写下了一个缠绵婉转的“丝”字。 字迹柔美,“丝”字两“纟”相绕,“糸”字却显一丝迟疑,显其情愫已生,两情相悦(两“纟”),但或因家世礼法(“糸”字稍滞),心中仍有顾虑,需“心”定则成。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相绕的“纟”部,朗声道: > **“丝缕相缠,情愫暗生!糸虽有滞,心通可解!字显良缘——‘丝’字藏‘心’,坦诚相见!仙子妹妹,你那方绣着比目鱼的锦帕,该送给城西张记笔墨铺那位常对你脸红的少东家了!”** 方芷兰如遭雷击!她暗恋城西张记少东家、偷偷绣了比目鱼锦帕的事…竟被当众点破!她“啊”地一声惊呼,捂着脸,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和丫鬟的搀扶下,羞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却不忘回头对何济投去一个感激万分的眼神,飞也似的跑了。 “济哥哥!你怎么知道是张记少东家?” 林青萝好奇地问。 何济神秘一笑,捻起一块方芷兰送的银丝炭:“那小子…每次路过绸缎庄…都盯着人家看…手里…还攥着块…印着‘张记’的…汗巾子…小爷我…火眼金睛!” 语气得意洋。 这边刚送走羞跑的方芷兰,那边就抬进来一个疼得死去活来的胖子。正是之前被何济治好“石疽”的钱员外!他捂着下腹,脸色煞白,冷汗如雨:“何…何神医!救…救命!又…又犯了!尿…尿不出…痛煞我也!” 何济搭脉一探,眉头微挑。又是尿路结石!但此次结石位置刁钻,卡在膀胱出口,且结石表面竟附着着一层极其微弱、能刺激痉挛的阴秽之气!手法…似曾相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取出一根细长的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破秽通滞”的意念,混合生气,对着钱员外小腹“关元穴”位置,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热力构成的、充满冲击与疏通之意的——“通”字! > **“石阻浊滞,秽气添乱!金针引阳,字破关隘!下!”** 意念“通”字融入!金针精准刺入“关元穴”旁开半寸的“水道穴”!一股灼热的冲击力瞬间涌入! “啊——!” 钱员外一声惨嚎!紧接着,堵塞处猛地一松!一股温热的液体带着几颗细小的砂石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喷射而出!剧痛立消! 钱员外瘫软在地,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却满脸劫后余生的狂喜:“通了!通了!谢谢神医!您真是我的活菩萨!” 奉上厚厚银票自不必说。何济捻起一枚砂石,指尖微光一闪,那丝黑气瞬间湮灭。他眼中寒芒一闪,这“水月”,阴魂不散! 柳如烟并未亲自前来,却派丫鬟送来一份厚礼。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香炉,炉内已燃起她特制的安神香,香气清冽宁神。附着一张素笺,上面没有题诗,只写了一个清丽娟秀、笔锋圆融的——“安”字。 何济拿起素笺,看着那个充满关切与祈愿的“安”字,痞痞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暖意。他指尖拂过字迹,运转意念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宁静力量,对着丫鬟笑道:“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这‘安’字…小爷收下了。让她也‘安’心,小爷命硬,这点小风浪…咳咳…还翻不了船。改日…定去醉月楼…听她…抚一曲…真正的《安魂引》。” 丫鬟抿嘴一笑,盈盈一礼退下。那“安”字被何济随手贴在诊台显眼处,淡淡的墨香与炉中安神香交融,让喧嚣的医馆平添几分宁静。 刚歇口气,粮行管家又火烧眉毛地冲进来:“何神医!快!我家老爷!又…又不对了!” 众人赶到粮行后院,只见那胖粮商缩在床角,眼神惊恐涣散,指着空无一物的房梁嘶喊:“鬼!红衣女鬼!她又来了!在梁上!啊——!” 显然,上次的“嗜睡蛊”被破,幕后之人换了更歹毒的手段,直接引动其神魂深处的恐惧幻象!何济眼神一厉,一步上前,并指如剑!指尖《测字玄机录》“镇魂定魄”的意念与《医蛊经》“破妄驱邪”之力交融,对着粮商眉心“印堂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金光符文构成的、充满镇压与守护之意的——“定”字! > **“邪祟扰神,魔由心生!意化灵文,字镇乾坤!定汝神魂,安汝魄光!敕!”** 金光“定”字瞬间没入粮商眉心!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嘶喊戛然而止,惊恐涣散的眼神迅速聚焦,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怎么了?” 管家和家眷看得目瞪口呆,对着何济连连磕头:“神医!真乃神医!” 粮商更是后怕不已,不仅奉上重金,更主动提出将粮行三成干股赠与“半字堂”,只求神医庇护!何济笑着婉拒干股,却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诊金,粮行这条稳固的财源和人脉,算是彻底打通。 **穷苦咳妪·“暖”字慰风烛** 回医馆路上,巷口寒风中,一个裹着破旧单衣、咳得蜷缩成一团的老妪瑟瑟发抖,身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如也。 何济停下脚步。林青萝立刻从随身药箱里拿出刚买的肉包子和一包温肺散寒的普通药粉,蹲下身递给老妪:“婆婆,趁热吃。” 何济则蹲在老妪面前,无视污秽,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测字玄机录》“蕴养生机”的意念,在老妪剧烈起伏、枯瘦如柴的胸口前,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无形暖流构成的、充满温煦与延续之意的——“暖”字! > **“肺腑受难,寒夜难熬!指引微阳,字缓沉疴!祈…多暖一刻…是一刻…”**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妪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缓和了些,她惊愕地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和手中的包子药粉,浑浊的老眼中涌出大颗的泪水,哆嗦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何济收回手指,将粮商给的碎银子放进老妪的破碗里,温声道:“婆婆,拿着,买点厚实的。” 起身离开。林青萝记下位置,准备日后常来照看。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医馆开张第一日的喧嚣与善举,在坊间悄然流传。 暮色四合,“半字堂”结束了一天的喧嚣。送走最后一位抓药的街坊,林青萝哼着小曲整理药材。何济则站在焕然一新的柜台后,满意地打量着堂内陈设。柳如烟的安神香在紫檀炉中袅袅,苏明雪的“医心”二字在匾额上泛着冷冽的光。 “济哥哥!今天赚了好多钱!还有这么多谢礼!” 林青萝捧着一叠银票和礼单,大眼睛亮得像星星。 何济痞痞一笑,拿起一枚方芷兰送的银丝炭把玩:“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坐堂…小爷这金字招牌…咳…半字招牌…亮着呢!” 他目光扫过柜台,嘴角的笑容忽然一凝! 只见在柜台下方最内侧、靠近墙角的阴影里,几点微弱的、如同金属摩擦的“沙沙”声隐约传来!几只米粒大小、通体黝黑、甲壳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怪异甲虫,正缓缓地、无声地从墙角缝隙中爬出!它们爬过新刷的桐油柜面,竟留下了一道道极其细微、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焦痕! 正是那日他在筹备医馆时发现的诡异黑甲虫!数量…似乎更多了! “青萝!退后!” 何济眼神骤冷,低喝一声,右手快如闪电,从袖中捻出三枚淬了雄黄烈阳散的银针!指尖《医蛊双生经》“驱邪焚秽”的意念瞬间爆发! > **“秽甲蚀木,暗蛊噬生!银针引阳,字化真火!焚!!”** 咻!咻!咻!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银针精准地射向那几只在柜台角落蠕动的黑甲虫! 嗤嗤嗤! 银针射中甲虫的刹那,如同火星溅入油锅!那几只黑甲虫猛地剧烈挣扎起来,甲壳上腾起一股腥臭刺鼻的黑烟,伴随着细微的爆裂声,瞬间化为几小撮焦黑的粉末! 然而,就在黑烟腾起的瞬间! 呼——!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医馆!吹得烛火摇曳,门帘翻飞!柜台之上,柳如烟那燃着安神香的紫檀香炉,炉盖被风掀开一条缝隙!一股与安神香截然不同的、极其淡雅却透着诡异迷离的甜香,混合着一片粉红色的、新鲜欲滴的桃花瓣,被那阴风裹挟着,打着旋儿,飘飘悠悠,不偏不倚,正落在何济刚刚清理干净的柜台之上! 桃花瓣旁,几粒比芝麻还小、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虫卵,正粘附在柜台木纹的缝隙之中,微微颤动着,散发出微弱的阴秽气息! 何济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门外阴沉的夜色! “济哥哥!那…那是什么香?还有桃花…” 林青萝捂着鼻子,小脸惊疑不定。 何济盯着那诡异的桃花瓣和几乎不可见的虫卵,脸色阴沉如水。他指尖捻起一丝残留的甜香,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极其细微的、能麻痹神魂、引动气血躁动的气息钻入鼻腔! “蚀魂引…桃花瘴…” 何济的声音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好一个‘水月’…送礼…都送得…这么…别致!” 他猛地看向门外街角暗处!就在刚才阴风卷过的瞬间,他分明瞥见一道穿着淡紫色劲装、身姿窈窕、脸上蒙着同色轻纱的女子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那女子露出的半截手腕上,似乎戴着一串由细小粉晶桃花串成的珠链! 桃花劫?! 真正的“桃花”…终于现身了?! “青萝!” 何济厉声道,“闭馆!封门!通知雷霸!这香…有毒!这医馆…从今晚起…怕是不太平了!” 他指尖银针寒光闪烁,死死盯着柜台上那枚妖异的桃花瓣和隐藏的虫卵,眉心血纹隐隐发烫,一股凛冽的杀意混合着兴奋,在胸腔中激荡! 这“半字堂”悬壶济世的第一日,便在暗蛊与桃花的阴影中,落下了惊心动魄的帷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病患盈门·治哑童开口喊娘 “闭馆!封门!” 何济的低喝带着金石之音,瞬间刺破“半字堂”的宁静。林青萝小脸煞白,手忙脚乱地去插门栓。柜台之上,那枚妖异的桃花瓣散发着迷离甜香,缝隙中微不可察的黑色虫卵如同蛰伏的毒蛇。 “蚀魂引…桃花瘴…”何济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指尖捻起一丝残留的甜香,那麻痹神魂、引动气血躁动的阴毒气息让他眉心血纹隐隐灼烫,“好手段!送礼送棺材板儿,小爷记下了!” 他动作快如闪电!左手抓起柳如烟所赠紫檀香炉的炉盖,猛地扣死!右手从针囊捻出三枚金针,指尖《医蛊双生经》“焚秽辟毒”的意念轰然爆发,混合着《测字玄机录》“净”字真意,对着香炉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充满净化与湮灭之意的—— > **“秽香蚀魂,瘴染桃夭!金针引阳,字化净莲!焚邪瘴,敕!!”** 三枚金针呈品字形,狠狠钉入紫檀香炉炉身! 嗡——! 香炉剧烈一震!炉内残余的诡异甜香仿佛被无形之火点燃,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瞬间化作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炉盖缝隙逸散!炉壁上粘附的几粒黑色虫卵,在符文光芒扫过时,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霜雪,无声消融! “济哥哥!那…那虫子…”林青萝指着柜台缝隙,声音发颤。 “无妨!”何济眼神一厉,抓起柜台上一把刚开封的雄黄粉,指尖蘸取,运转“驱邪镇煞”意念,对着虫卵藏匿的缝隙,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雄黄粉末构成的、充满刚阳肃杀之意的——“镇”字! > **“阴秽潜藏,蚀木噬生!雄黄为引,字镇八荒!虫豸伏诛,定!!”** “镇”字落下,金光微闪!柜台缝隙中隐约传来几声极其细微、如同指甲刮过琉璃的刺耳嘶鸣,随即彻底沉寂!那诡异的虫卵气息,被雄黄烈阳与符文之力双重镇压、湮灭! 阴风止歇,诡异的甜香与虫卵危机暂时解除。林青萝拍着小胸脯,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济哥哥,刚才那穿紫衣服的女人…” “桃花劫里的‘桃花’…露尾巴了。”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痞笑,眼中却战意昂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砸小爷的招牌?她还嫩点!”他走到门边,猛地拉开大门,对着外面探头探脑、因闭馆而疑惑的街坊朗声道: “诸位!方才馆内进了几只扰人的小虫子,已清理干净!‘半字堂’照常开诊!诊金不变,缘分照旧!” **测字奇案一:孀居美妇问“嗣”·“禾”字蕴生机** 风波暂平,医馆重开。第一位踏入的,竟是位穿着素雅、眉宇间带着淡淡愁绪的年轻美妇。她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却透着哀伤:“妾身周氏,夫家早亡。族中长辈逼妾过继子嗣,妾心不愿却又无力抗争…求公子测一字,指点迷津。”她递上一方绣着缠枝莲的精致帕子作为酬谢。 何济看着她眼中倔强的哀伤,收起痞笑,正色道:“夫人心志可敬。”示意罗盘。 周夫人凝神,用簪子写下了一个端秀却略显孤清的“禾”字。 字迹清丽,“禾”字“木”旁挺直,“禾”穗低垂却显沉实,显其自身坚韧(“木”挺直),虽处境孤清(“禾”单株),但生机内蕴(穗沉实),过继非良策,破局之道在“禾”之繁衍(自身生育),且方位近水(“禾”需水润)。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沉实的“禾”穗,温声道: > **“木秀于林,禾孤亦丰!字显生机——‘禾’中有‘人’,天伦可期!夫人可留意城南‘慈安堂’外,每日辰时挑着两桶活鱼叫卖的那个黑脸鳏夫渔郎,他腰间挂着的半块双鱼玉佩,或许与您妆匣底层那半块…本是一对?”** 周夫人如遭雷击!她亡夫生前贴身玉佩,正是半块双鱼佩!她一直珍藏妆匣底层!这少年竟一语道破!她看着何济清澈洞明的眼神,又想起亡夫,瞬间泪如雨下,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公子大恩!指点迷津!周氏…明白了!”她不再多言,收起帕子,眼中哀伤褪去,多了一份坚定与希冀,转身离去。 “济哥哥!你怎么知道玉佩的事?”林青萝好奇。 何济捻起那方绣帕,痞痞一笑:“她袖口…沾了点儿…城南鱼市的…腥气…和…慈安堂墙根的…青苔味儿…再看她看帕子的眼神…小爷掐指一算…缘分呐!” 林青萝恍然大悟,满眼崇拜。 **治病奇案一:盐运使“离魂”·“锁”字困心魔** 这边刚送走周夫人,门外一阵喧哗。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停在门前。轿帘掀开,走下一个穿着四品白鹇补服、却脸色蜡黄、眼神涣散、脚步虚浮的中年官员,正是掌管武陵盐运的转运使周大人!他身边跟着一个容貌妖娆、眼神却闪烁不定的美妾。 “何…何神医…”周大人声音干涩,有气无力,“本官…近日常觉神思恍惚,夜不能寐,白日如坠云雾…请了多少名医…皆言…虚症难补…” 何济搭脉一探,眼神微凝。脉象浮滑,沉取空虚,心肾不交!但更深处,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魅惑与侵蚀性的阴秽之气,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其心脉与肾经!源头…竟隐隐指向他身边那个眼神闪烁的美妾!又是蛊!且是更为阴毒的“蚀心魅蛊”! 他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破妄定神”的意念与《医蛊经》“斩藤除根”之力,对着周大人心口“膻中穴”位置,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锋芒构成的、充满斩断与守护之意的——“锁”字! > **“心魔缠身,肾水枯涸!银针引锋,字斩邪藤!断!!”** 意念“锁”字融入!银针精准刺入“膻中穴”旁开一寸的“神藏穴”!一股锋锐的破邪之力瞬间刺入! “呃啊!”周大人一声闷哼!身体剧颤!只觉得心口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划过,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被狠狠斩断、驱散!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 与此同时! “呀!”他身边那妖娆美妾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瞬间煞白,捂着心口踉跄后退一步,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惊恐!她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扭动了一下! 何济收回针,冷冷扫了那美妾一眼,对恢复清明的周大人道:“大人之症,非虚乃实。邪祟侵扰,乱神耗精。当务之急,是‘锁’住心门,远离…蚀心之源。”他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蚀心之源”四字。 周大人感受着久违的清明,又看看身边美妾异常的反应,宦海沉浮的警觉瞬间升起,脸色阴沉下来。他对着何济郑重拱手:“多谢神医点醒!本官…明白了!”不再看那美妾一眼,留下丰厚诊金,拂袖而去。那美妾怨毒地瞪了何济一眼,慌忙跟上。 **测字奇案二:花魁抚琴赠“安”·弦音净浊氛** 午后的“半字堂”稍显清静。一阵清越空灵的琴音由远及近。柳如烟怀抱古琴,带着丫鬟袅袅婷婷而来。她看着何济,美目含忧:“公子无恙否?昨夜闻馆中有异动,心中不安,特来抚琴一曲,为公子净扫浊氛。” 何济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怀,痞痞一笑,指了指苏明雪所题“医心”匾额:“有柳大家的仙乐洗耳,小爷这‘医心’的招牌,才算名副其实!请!” 柳如烟莞尔,素手调弦。一曲《清心普善咒》如清泉流淌,涤荡着医馆内残留的些许阴冷气息。琴音中,她看向何济,眼波流转,低声道:“公子眉间血纹…似有异动?可是那桃花瘴…” 何济摸了摸眉心,浑不在意地笑道:“一点小风浪,挠痒痒罢了。倒是柳大家这琴音…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听得小爷…心都酥了…” 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真诚的欣赏。 柳如烟俏脸微红,嗔了他一眼,指尖琴音却愈发清冽悠扬,丝丝缕缕的安宁气息主动缠绕向何济,抚慰着他眉心血纹的躁动。一曲终了,她留下几盒特制的、可辟寻常毒瘴的香囊,才在何济“改日必登门听曲”的调笑声中离去。 **治病奇案二:哑童无声·“启”字唤天籁** 琴音余韵未散,医馆门口传来压抑的哭声。一个穿着粗布补丁衣裳、满面风霜的妇人,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眼神清澈却透着无限茫然的小男孩,噗通一声跪在门前! “何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家狗儿吧!”妇人哭得撕心裂肺,“三年前一场高烧后…他就再也没开过口!看了多少郎中…都说…是哑了…我苦命的儿啊!”她重重磕头,额角瞬间青紫。 小男孩“狗儿”看着母亲哭泣,小嘴焦急地张合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场景,让喧闹的医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何济。 何济脸上的痞笑消失了。他快步上前,扶起妇人,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清澈却痛苦的眼睛。手指搭上孩子细弱的手腕,意念如同最温柔的水流,缓缓探入。 脉象细弱,并非天生喑哑!而是高烧灼伤了喉间细微经络,导致气机闭锁,更有一股极其顽固的、如同淤血般的燥热郁结在“哑门穴”深处,死死锁住了发声之机!这郁结…竟带着一丝人为阻滞的痕迹?! 何济心中怒火升腾!面上却愈发温和。他取出一根最短最细的金针,指尖凝聚起《测字玄机录》中“启智通窍”的无上意念,混合着《医蛊双生经》“润脉生机”的至柔之力,将自身精纯的生气压缩到极致! 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拂过小男孩的喉咙,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狗儿别怕…看着哥哥…想象你最喜欢吃的糖…是什么味道?甜不甜?” 小男孩的注意力被吸引,茫然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就在这心神放松、喉部肌肉微微蠕动的刹那!何济眼神如电!手中金针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芒,精准无比地刺入小男孩颈后发际线正中、那深锁着燥热郁结的——“哑门穴”! > **“燥锁玄窍,天籁蒙尘!金针引春,字启鸿蒙!开!!”** 针入瞬间,压缩到极致的生机混合着“启”字真意,如同春日惊雷,狠狠劈在那顽固的郁结之上!又似涓涓暖流,瞬间滋润了干涸灼伤的细微经络! “呃…啊…”小男孩身体猛地一颤!小脸憋得通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深处轰然炸开! “娘…娘…” 一声微弱、干涩、带着无尽孺慕和委屈的童音,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清晰地、颤抖地,响彻在寂静的“半字堂”! “狗儿!我的狗儿!你…你喊娘了?!你喊娘了!”妇人瞬间呆滞,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猛地将孩子死死搂进怀里,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声音揉进骨血里!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奇迹般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轰然爆发! “神了!真神了!” “哑童开口!活菩萨啊!” “何神医!何神医!” 何济收回金针,脸色因耗神而微白,嘴角却勾起那抹发自内心的、带着疲惫与欣慰的痞笑,对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妇人摆摆手:“带狗儿回去…多喝蜂蜜水…少说话…慢慢来…” 妇人抱着孩子,对着何济磕头如捣蒜,哭得说不出话。林青萝早已泪流满面,上前扶起妇人,将刚抓的几副温润喉咙的普通药包塞进她手里。 **穷苦老卒·“战魂泣”·“宁”字慰英灵** 这感人的一幕尚未平息,一个穿着破旧褪色号衣、缺了一条胳膊、满脸刀疤的老兵,拄着木棍,佝偻着背,默默走到医馆角落坐下。他没有排队,只是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外,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袖管,口中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的低低呜咽,浑身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绝望。 何济的目光扫过老兵空荡的袖管和脸上深刻的痛苦,心下了然。这是战场上带下来的“战魂泣”,非身病,乃心病。无数惨烈景象化作梦魇,日夜啃噬神魂。 他走到老兵面前,蹲下身,声音温和:“老哥…当年…哪个营头的?” 老兵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何济,嘶哑道:“…虎…虎贲左卫…前锋营…甲字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 “虎贲左卫…甲字队…好汉子!”何济肃然起敬,他取出一壶烈酒,倒了两碗,一碗递给老兵,一碗自己端起,“敬当年血战雁回谷的袍泽!” 老兵身体剧震!雁回谷!那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疤!他颤抖着接过酒碗,浑浊的老泪终于滚滚而下。 何济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抚慰伤痛”的至高意念,混合着一丝“引魂归安”的悲悯之力,指尖蘸着碗中酒液,在老兵剧烈起伏的胸口前,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无形魂力构成的、充满安宁与归宿之意的——“宁”字! > **“烽火狼烟,英魂泣血!酒引归途,字慰忠灵!安息吧…袍泽在侧…山河无恙…宁!”**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兵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却渐渐低了下去。他紧紧抱着酒碗,仿佛抱着失散的兄弟,布满刀疤的脸上泪水纵横,口中反复呢喃着几个模糊的名字和“…回家了…终于…回家了…”,最终靠在墙角,沉沉睡去,眉宇间那刻骨的痛苦似乎淡去了一丝。 何济默默起身,将一锭银子塞进老兵怀里。满堂寂静,所有人都肃然起敬。这无声的“医心”,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震撼人心。 **紫影再现·虫雨惊堂**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字堂”的匾额。忙碌而充满感动的一天即将结束。林青萝哼着歌整理药材,何济靠在崭新的药柜旁,把玩着柳如烟送的香囊,看着柜台上那枚早已被清理掉的桃花瓣位置,眼神深邃。 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阴冷诡谲的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再次卷过医馆! 呼啦! 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烛火疯狂摇曳! “小心!”何济眼神骤寒,厉喝出声! 只见医馆大门外,街角暗处,那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再次鬼魅般浮现!她脸上蒙着同色轻纱,露出的双眼如同淬毒的桃花,冰冷怨毒地盯着何济!她衣袖猛地一拂! 嗡——! 一大片密密麻麻、细如牛毛、通体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诡异飞虫,如同被惊扰的毒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铺天盖地般向洞开的医馆大门内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蚀骨磷火虫!”何济瞳孔骤缩!这歹毒玩意沾肉即腐,见风即燃! 他猛地将林青萝拽到身后,右手快如闪电地抓向柜台上一大包雄黄粉!但虫群速度太快!眼看那闪烁着死亡绿光的虫云就要扑入医馆! 铮——!!! 一声裂帛般的琴音,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医馆房梁之上炸响! 只见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端坐梁上!正是去而复返的柳如烟!她怀中古琴七弦齐震!一股肉眼可见的、蕴含着《清心普善咒》至高净化之力的音波气浪,如同怒海狂涛,狠狠撞向那扑来的幽绿虫云! > **“魔音驱邪,冰弦裂帛!清心普善,涤荡妖氛!破!!”** 轰! 音波与虫云轰然相撞! 嗤嗤嗤嗤! 无数幽绿磷火虫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烈焰屏障,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腥臭的绿色磷火,在医馆门前熊熊燃烧,却无法侵入半分! 紫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她怨毒地瞪了梁上的柳如烟和馆内的何济一眼,身影一晃,再次融入街角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门前燃烧的诡异磷火和空气中刺鼻的腥臭! 柳如烟飘然落下,脸色微白,显然刚才一击耗力不小。她看向何济,美目含忧:“公子…此女手段歹毒,恐是‘水月’核心…” 何济看着门外跳跃的磷火,又看看梁上佳人,嘴角却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无尽战意的痞笑,指尖一枚金针寒光流转: “核心?正好!小爷这‘半字堂’,专治各种…不服管教的…‘桃花’!” 第58章 苏明雪助·绘半字医馆匾 > 冰弦退蛊,墨剑生辉! > 素手裂帛惊虫雨,玉指凝霜绘新篇。 > 半字医馆匾初成,蚀骨余烬藏杀机—— > 这方悬壶济世的招牌,注定要用邪祟的血来开光! --- 柳如烟那裂帛般的琴音如同九天惊雷,狠狠撞上铺天盖地的幽绿虫云! 轰!嗤嗤嗤——! 净化音波与蚀骨磷火虫轰然相撞!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刺耳的爆裂声中化作漫天腥臭的绿色磷火,在“半字堂”门前烈烈燃烧,如同地狱之火舔舐着门框,却终究被无形的音波屏障死死挡在门外!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毒腥扑面而来! 紫衣女子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过跳跃的磷火,钉在梁上抚琴的柳如烟和门内持针而立的何济身上。她身影一晃,鬼魅般融入街角更深的阴影,只留下一声冰冷刺骨的冷哼,在夜风中消散。 危机暂解,医馆内却一片狼藉。门外磷火灼烧的焦痕刺目,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柳如烟飘然落下,素手按在微微震颤的琴弦上,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全力一击耗力不小。她看向何济,美目含忧,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公子,此女操控毒蛊之术阴狠诡谲,定是‘水月’核心爪牙!这医馆…已成靶心!” 何济盯着门外跳跃的诡异磷火,眉心血纹隐隐灼烫,那是对阴毒之物的本能排斥。他嘴角却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无尽戾气与战意的痞笑,指尖一枚淬了雄黄的金针寒光流转:“靶心?正好!小爷这‘半字堂’,专治各种不服管教的‘桃花’!柳大家,谢了!这琴音…够劲!” 他转头对惊魂未定的林青萝喝道:“青萝!取烈酒!雄黄粉!越多越好!雷霸!带人守住前后门!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是!”雷霸怒吼应诺,灼热气血轰然爆发,巨戟一横,如同门神堵住大门!赤甲亲兵迅速散开警戒。 林青萝强忍恶心,手脚麻利地从药柜搬出几大坛烈酒和成包的雄黄粉。何济抓起一坛烈酒,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冲淡了些许腥臭。他运转《医蛊双生经》“焚秽驱邪”的意念,混合《测字玄机录》“火”字真意,指尖蘸取烈酒,对着门外熊熊燃烧的绿色磷火和地面残留的焦痕,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酒液构成的、充满焚尽八荒之意的——“焚”字! > **“蚀骨磷火,秽染门庭!烈酒为引,字化真阳!焚邪净秽!敕!!”** “焚”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将手中整坛烈酒狠狠泼向门外燃烧的磷火和焦痕! 轰——! 酒液遇火,瞬间爆燃!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与幽绿的磷火激烈碰撞、吞噬!更有一股无形的净化意念随着酒浪席卷,将地面残留的阴毒气息狠狠冲刷、焚化! 刺鼻的腥臭被浓烈的酒香和火焰的焦糊味取代!火光映照着何济苍白却战意凛然的脸,也照亮了门外闻讯赶来、惊疑不定的街坊。 “诸位街坊莫慌!”何济朗声道,声音穿透火焰的噼啪声,“几只不开眼的小虫子扰了清净,已清理干净!‘半字堂’明日照常开诊!诊金不变,缘分照旧!雷霸!灭火!” 雷霸应声,指挥亲兵取水扑灭火焰。一场突如其来的杀劫,在何济的急智与柳如烟的援手下,被强行压下,却也给这新生的医馆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 **测字奇案一:孀妇问“影”·“月”下藏真** 翌日清晨,“半字堂”照常开门。昨夜的火痕犹在,却挡不住慕名而来的病患和好奇的街坊。第一位踏入的,竟是前日那位测字问嗣的孀居美妇周夫人。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眼中哀愁淡去,多了几分坚定。她对着何济深深一福,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公子大恩,指点迷津。妾身昨日…已寻得渔郎,玉佩…确是一对。”她脸颊微红,“此乃谢仪,另…妾身亡夫书房遗下一卷古画,画中似藏暗格,妾身参详不透,想请公子测一字。” 何济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彩,痞痞一笑:“夫人寻得良缘,可喜可贺。画中玄机?写来。”示意罗盘。 周夫人凝神,写下了一个清冷幽静的“影”字。 字迹秀雅,“影”字“景”旁清晰,“彡”部却显飘忽迷离,显其画中藏物非在明处(“景”为画),而在光影交错、常人忽略的暗影(“彡”飘忽)之中,且与“月”相关(幽暗清冷)。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飘忽的“彡”部,温声道: > **“景明影暗,秘藏幽微!字显玄机——‘彡’随光动,月在画西!夫人可于画中西侧窗棂月光投射之处的暗影夹层中探寻,当有所获。”** 周夫人娇躯一震!亡夫书房那幅画,正是月下寒梅图!西侧窗棂月光…她竟从未留意!她对着何济千恩万谢,留下荷包,匆匆离去。不久后派人送来消息,果然在画中西侧暗影夹层中寻得亡夫珍藏的半卷前朝兵法!此乃后话。 **治病奇案一:盐商“鬼剃头”·“生”字焕青丝** 这边刚送走周夫人,一个戴着厚厚毡帽、愁眉苦脸的富商被家丁搀扶着进来。他摘下帽子,露出光溜溜、如同被鬼啃过般的头顶,东一块西一块的斑秃触目惊心!“何神医!救救我吧!这‘鬼剃头’请了多少名医,生发水抹了几缸,头发没长出来,头皮都快烂了!” 何济搭脉一探,又仔细看了看斑秃处。脉象弦滑,头皮油腻发红,毛囊萎缩坏死。但更深层,一股极其微弱、带着腐蚀性的阴湿秽气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脱发区域的经络!又是蛊!且是专门噬咬毛囊的“蚀发阴虱蛊”! 他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取出一柄银质小刮刀,蘸取特制的雄黄药酒,运转《医蛊双生经》“祛腐生肌”的意念,对着富商头顶最严重的一块斑秃,凌空疾书下一个由药酒构成的、充满生机与驱逐之意的——“生”字! > **“秽蛊蚀发,毛囊凋零!药引生机,字焕新芽!驱邪秽,敕!!”** 意念“生”字融入!何济手中刮刀快如闪电,精准而轻柔地刮过斑秃区域! “啊!”富商痛呼!只见刮过之处,一层粘腻腥臭的黑色油垢被刮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油垢中夹杂着十几粒针尖大小、仍在蠕动的白色虫卵! 与此同时,何济指尖金针连闪,刺入富商头顶“百会”、“四神聪”等穴! > **“金针引气,活络生发!秽去新生,青丝可期!定!”** 富商只觉得头顶刮过处一阵清凉刺痛,随即一股久违的麻痒感从毛囊深处传来!他惊喜地摸着脑袋:“痒!有感觉了!神医!神了!”奉上重金,千恩万谢而去。何济看着刮下的虫卵,指尖火光一闪,将其焚为灰烬。“水月”的触手,真是无孔不入! **测字奇案二:花魁算“劫”·“桃”字藏锋** 午后,柳如烟再次携琴而来。她看着医馆门前犹存的焦痕,美目含忧:“公子,昨夜那紫衣女子手段歹毒,恐不会善罢甘休。妾身心中不安,想为公子算一算…这桃花劫数。”她铺开宣纸,素手执笔,看向何济。 何济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忧虑,痞痞一笑,捻起一枚银针在指尖旋转:“柳大家这是…担心小爷了?放心,小爷命硬,桃花运旺,劫数嘛…就当是…情趣点缀了…” 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暖意。 柳如烟嗔了他一眼,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娇艳欲滴、却隐含凌厉笔锋的——“桃”字。 字迹如画,“桃”字“木”旁挺拔,“兆”字却显刀光隐现,尤其右上方“刀”字如悬刃,显此劫凶险(“刀”悬顶),与“桃花”女子直接相关(“兆”喻征兆),且劫气缠绕(“兆”字环绕之势),需以“木”之生机(自身根基)硬抗,或以“火”之刚烈(外力破邪)化解。她运转意念,注入那隐现刀锋的“兆”字,声音凝重: > **“木秀于林,桃夭带煞!字显凶危——‘兆’中有‘刀’,紫影为灾!公子需谨防‘水’字之畔,‘月’影之下的第三次袭杀!破局之机…或在‘冰火’同源之处!”** 她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苏府方向。 何济心头一凛。“水”字之畔?“月”影之下?第三次袭杀?冰火同源…他下意识摸了摸苏明雪所题“医心”匾额,那冰冷的触感下,似乎蕴藏着足以焚尽邪祟的锋芒。 **治病奇案二:老封君“惊梦”·“宁”字安魂** 傍晚,苏府管家急匆匆赶来:“何公子!老夫人又犯癔症了!这次…这次她一直喊着‘火…虫子…穿紫衣服的女人…钥匙…’,惊惧异常,药石难进!老爷请您速去!” “紫衣女人?钥匙?”何济眼神一凝!这绝非巧合!他立刻带上药箱,随管家赶往苏府。 佛堂内,老封君蜷缩在蒲团上,眼神惊恐涣散,挥舞着手臂哭喊:“虫子!好多绿火虫子!穿紫衣服的…她要抢钥匙!别过来!别过来啊!”状若疯狂。 苏正宏脸色铁青,苏明雪按剑立于一旁,清冷的眸子里寒霜密布。 何济走到老封君一丈开外,并未靠近。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最高深的“安魂定魄”法门,混合《医蛊经》“抚慰灵台”之力,双手结印,以自身意念为引,在虚空中凝聚出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浩瀚宁静气息的——“宁”字!此字蕴含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海洋,缓缓包裹住惊恐的老人。 > **“魂惊魄散,魔影缠身!意化灵文,字镇乾坤!宁汝神魂,安汝魄光!静!!”** 随着低沉咒音,无形的“宁”字缓缓渗透。老封君挥舞的手臂渐渐慢了下来,惊恐的哭喊变成了低低的抽泣。何济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维持着印诀,声音如同亘古的梵音: > **“火熄虫散,紫影成空。钥匙安然,尘归尘,土归土…安睡吧…”** 老封君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皮沉重地合上,在蒲团上沉沉睡去,呼吸变得悠长。 苏正宏看着何济,眼神复杂。苏明雪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素帕,极其自然地替何济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何济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清冷眼眸,那冰湖之下涌动的关切让他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痞笑,低声道:“谢了…冰美人儿…这‘宁’字…比安神香…管用…” 苏明雪迅速收回手,冰霜覆面,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 **穷苦冻丐·“暖”字续残命** 回医馆路上,寒风凛冽。桥洞下,一个蜷缩在破草席上的老乞丐浑身覆满白霜,气息微弱,手脚已呈现不祥的青紫色,正是昨夜何济以“暖”字缓解痛苦的咳喘老丐!显然,昨夜蚀骨磷火的阴毒寒气加剧了他的伤势! 何济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林青萝已哭着扑过去:“老伯!老伯你醒醒!” 何济蹲下身,手指搭脉。脉象微不可察,生机如同风中之烛,寒气已深入骨髓脏腑,回天乏术!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没有犹豫,他再次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比昨夜更精纯的《测字玄机录》“蕴养生机”的意念,混合着自身一缕温煦的生气,在老乞丐冰冷僵硬的胸口,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暖流构成的、充满最后温存与慰藉的——“暖”字! > **“冰寒蚀骨,命若残烛!指引微阳,字慰尘途!祈…走得不冷…”**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乞丐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他极其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看着何济,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林青萝,青紫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近乎解脱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何济默默收回手指,将身上所有银钱放进老乞丐冰冷的怀里,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寒风卷过他单薄的衣衫,背影显得异常萧索。林青萝跪在一旁,泣不成声。这无声的“医心”,比任何胜利都更沉重。 **冰魄题匾·杀机暗藏** 回到“半字堂”,夜色已深。医馆内烛火通明,林青萝红着眼眶整理药材。何济站在被磷火灼伤的门框前,看着那焦黑的痕迹,眼神幽深。 “门框焦了,匾额也熏黑了点,正好换块新的。”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何济回头。苏明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月光洒在她水蓝色的衣裙上,如同披着一层银霜。她手中拿着一卷厚实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素白冰绡,目光落在门楣上那块被昨夜磷火熏得微黑的“半字堂——半缘医心”匾额上。 “苏大小姐?”何济挑眉,嘴角又勾起那抹痞笑,“怎么…嫌柳大家的字…被熏丑了?要亲自…再题一块?” 苏明雪没理他的调笑,径直走到匾额下。她足尖轻点,身姿如流云般掠起,素手一拂,那块被熏黑的旧匾已被她轻松摘下,放在一旁。她展开手中冰绡,那冰绡竟有门板大小,质地奇特,非布非革,触手冰凉坚韧。 她并指如剑,指尖并未蘸墨,而是凝聚起精纯凛冽的寒冰真气!真气在她指尖压缩凝练,竟泛起如同实质的幽蓝光芒!她以指代笔,对着那巨大的素白冰绡,凌空挥毫! > **“悬壶济世,半字天机!冰魄为墨,剑意作锋!镇邪祟,安乾坤!”** 随着她指尖舞动,四个铁画银钩、锋芒内敛却又蕴含着无尽肃杀与守护意志的大字,如同烙印般,被精纯的寒冰剑气深深“刻”入冰绡之中! **半!字!医!馆!** 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斩妖除魔的剑意,每一划都透着冰封千里的森寒!尤其那“馆”字最后一笔,如同利剑收鞘,锋芒尽敛却余威犹存!整个冰绡匾额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蓝光,寒气四溢,将医馆门前的阴冷与残留的腥臭都驱散了几分! 苏明雪飘然落下,气息平稳,清冷的容颜在冰绡蓝光映照下更显绝丽。她看向何济,声音没什么波澜:“此冰绡乃北境寒潭底百年冰蚕丝所织,水火不侵,寻常毒蛊难近。其上剑气,可辟邪祟。挂上吧。” 何济看着那方散发着森然剑气与凛冽寒气的冰绡匾额,又看看苏明雪清冷依旧、却隐含一丝疲惫的侧脸(为老夫人安魂又强凝剑气题匾),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那玩世不恭的痞笑收敛了,他对着苏明雪,极其郑重地深深一揖: “苏大小姐…这‘半字医馆’四字…抵得上…十万雄兵!小爷…谢了!” 苏明雪微微侧身,避过他的礼,声音依旧清冷:“悬壶路亦是杀伐路。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何济叫住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柳如烟所赠、可辟毒瘴的香囊。他拿起一枚绣着素心兰的(方芷兰的手艺),痞痞一笑,塞进苏明雪微凉的手中:“礼尚往来…苏大小姐…也要‘安’心。” 苏明雪看着手中带着淡淡馨香的香囊,又看看何济眼中那抹真诚的暖意,冰封的心湖仿佛投入一颗石子。她没有拒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握紧了那枚香囊,清冷的眸光在何济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道:“…你也小心。” 身影一晃,消失在月色中。 何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摩挲着下巴,笑容玩味:“啧…冰美人儿…也会…关心人了?” 他指挥雷霸将这块寒气森森、剑气逼人的新匾额挂上门楣。“半字医馆”四个大字在月光下幽幽生辉,如同镇守此地的寒冰利剑! 挂好匾额,何济回到馆内。林青萝已经收拾好心情,正拿着扫帚清理柜台角落的灰尘。突然,她“咦”了一声,用扫帚柄拨弄着柜台最底层与墙壁的缝隙:“济哥哥!你看!这缝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何济眼神一凝,快步上前俯身看去! 只见在柜台底层的阴影缝隙中,几颗米粒大小、通体黝黑、甲壳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虫卵,正粘附在木头深处!它们极其轻微地颤动着,散发出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阴冷的秽气!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虫卵的表壳上,竟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扭曲的月牙纹路! 而在新挂上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半字医馆”冰绡匾额之下,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带着冰蓝锋芒的剑气,如同受到挑衅般,丝丝缕缕地垂落,与那缝隙中阴冷的虫卵秽气无声地对抗、湮灭,发出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 “蚀骨磷火虫的…虫卵?!”何济瞳孔骤缩!昨夜柳如烟的琴音和他的“焚”字,竟未能将其彻底清除!这虫卵不仅顽强,更在匾额剑气的刺激下,开始加速孵化?!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外高悬的冰绡匾额,又低头盯着缝隙中那微微颤动的、带着月牙纹路的恐怖虫卵,一股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直冲顶门! “好一个‘水月’!好一手阴魂不散!”何济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他缓缓从针囊中捻出一把细如牛毛的金针,指尖《医蛊双生经》的焚灭之力与《测字玄机录》的“灭”字真意轰然凝聚! “青萝!取灯油!雄黄!朱砂!雷霸!封死门窗!一只虫豸…也别想活着爬出来!” 第59章 族老追兵·携密令捕何济 > 冰匾镇邪,密令追魂! > 金针焚尽蚀骨卵,痞帅笑破锁脉钉。 > 族老携令捕星火,紫衣染血坠玄机—— > 这悬壶济世的门槛,终究要踏过故土的刀锋! --- “取灯油!雄黄!朱砂!” 何济的低吼如同惊雷,在“半字医馆”森寒的剑气匾额下炸响!柜台底层缝隙中,那几颗带着扭曲月牙纹路的黝黑虫卵,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散发着阴冷秽气,正与匾额垂落的冰蓝剑气无声对抗,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林青萝小脸煞白,动作却异常麻利,飞快地搬来灯油罐、雄黄粉和朱砂盒。雷霸巨戟一横,灼热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如同熔岩壁垒封死门窗! 何济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平日痞笑。他一把抓起朱砂盒,指尖蘸取殷红如血的粉末,运转《测字玄机录》中“诛邪破煞”的无上意念,混合着《医蛊双生经》“焚灭秽源”的极致杀伐之力,对着那缝隙中蠕动的虫卵,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朱砂构成的、充满毁灭与湮灭之意的——“灭”字! > **“月蚀秽卵,潜藏噬生!朱砂引煞,字化红莲!焚邪烬源!敕!!”** “灭”字成型的刹那,何济将整罐灯油狠狠泼向缝隙!同时抓起一把雄黄粉,指尖引燃《医蛊经》“烈阳焚阴”法门,对着泼洒的灯油屈指一弹! 轰——! 一道赤红的火线如同灵蛇,瞬间点燃灯油!熊熊烈焰混合着雄黄的烈阳气息与朱砂的破煞之力,狠狠灌入柜台底层的缝隙! 嗤嗤嗤——! 刺耳的尖啸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糊腥臭从缝隙中爆发!无数细如发丝的幽绿磷火在火焰中疯狂挣扎、爆裂!那几颗月牙虫卵如同被投入炼狱,瞬间焦黑碳化,扭曲的月牙纹路在火焰中崩解消散! 火焰持续燃烧了十数息,直到缝隙中再无半点声息,只余下焦黑的木炭和刺鼻的烟雾。何济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汗珠,强行催动意念焚卵,耗力不小。他挥手示意雷霸开窗通风,冰绡匾额垂落的剑气扫过,残余的秽气迅速冰消瓦解。 “济哥哥!没事了吧?”林青萝心有余悸。 “暂时。”何济擦了把汗,看着焦黑的缝隙,眼神幽深,“这‘水月’…跟小爷…杠上了!” 他眉心血纹隐隐灼烫,那是对阴毒之物的强烈感应与战意。 **测字奇案一:盐商问“途”·“通”字破迷障** 风波暂平,医馆重开。第一位踏入的,竟是那位被何济治好“蚀发阴虱蛊”的盐商钱员外。他头顶已冒出细密的青茬,气色大好,对着何济千恩万谢后,却面露愁容:“何神医,大恩不言谢!只是…钱某最近接手一批北边来的‘紧俏货’,水路陆路皆不太平,心中惴惴,求公子测一字,指点迷津。” 他递上一份厚礼。 何济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忧虑,痞痞一笑:“钱老哥…刚长毛…就想着…跑商路?写来!” 示意罗盘。 钱员外凝神,写下一个端重却略显滞涩的“途”字。 字迹沉稳,“途”字“辶”走之底稳健,“余”字却显散乱迟疑,显其货物贵重(“辶”稳健),但运输路线选择困难(“余”散乱),恐有“官”非(“余”字上部似“官”帽)或“盗”扰(“余”字下部如藏刀),破局之道在“辶”之右(陆路),且需“金”字开路(打点关节)。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散乱的“余”字,朗声道: > **“辶稳余乱,道阻且艰!字显迷途——‘余’中有‘刀’,陆路藏锋!老哥可走‘西峡关’官道,备足‘买路钱’,寻一位姓‘金’、左脸有疤的守关校尉,此‘途’可通!”** 钱员外如获至宝!西峡关!金校尉!这正是他纠结的两条路线之一!他对着何济连连作揖:“神了!真神了!钱某这就去办!” 留下重金,匆匆而去。这“通”字一测,不仅解了钱员外困局,更让“半字堂”在盐商圈子里的声望攀至顶峰! **治病奇案一:守备“锁脉”·“震”针碎玄钉** 这边刚送走钱员外,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武陵城守备将军赵莽,竟亲自搀扶着一个穿着亲兵服饰、却脸色蜡黄、右臂软软垂着、仿佛失去所有知觉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何兄弟!快!救救我这亲卫!”赵莽虎目含忧,“昨夜巡城,不知被什么阴毒暗器打中肩井穴!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如今更是毫无知觉,如同废了!军医束手无策!” 何济眼神一凝,示意亲兵坐下。手指搭上其肩井穴附近,意念如针探入。穴道深处,赫然钉着一根细如牛毛、通体黝黑、散发着阴冷寒气的诡异玄钉!此钉不仅锁死气血经络,更在缓缓释放一种麻痹神经、侵蚀生机的阴毒气息!手法阴狠,绝非寻常暗器! “锁脉玄阴钉!”何济声音冰冷,“好毒的手段!” 他取出一根最粗的三棱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破坚驱邪”的意念与《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混合自身精纯生气,对着亲兵肩井穴位置,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震荡波构成的、充满粉碎与冲击之意的——“震”字! > **“玄钉锁脉,阴毒蚀身!金针引雷,字碎幽冥!破!!”** 意念“震”字融入!何济手中三棱金针快如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刺入“肩井穴”旁开半寸的“巨骨穴”! 铛!!! 一声极其细微、却如同金铁交击的脆响! “呃啊!” 亲兵一声闷哼!只觉得一股狂暴的震荡之力从肩头炸开! > **“巨骨一震,玄钉崩摧!阴毒驱散,经脉复通!定!”** 随着何济清叱,亲兵蜡黄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血色!那麻木僵死的右臂,手指竟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久违的酸麻胀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动…动了!将军!我手臂有感觉了!”亲兵激动得热泪盈眶! 赵莽虎目圆睁,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感激:“何兄弟!真乃神乎其技!赵莽欠你一条命!” 他大手一挥,不仅奉上重金,更留下一枚可调动城防军一小队兵马的“守备令”作为信物!这份人脉与武力保障,价值千金! **测字奇案二:紫影窥“劫”·“月”下露杀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医馆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何济正与林青萝清点上午的收入,一股极其淡雅、却透着诡异迷离的甜香,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飘入馆内。 何济眉头一皱,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只见街对面茶馆二楼的雅间窗口,一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凭栏而立,脸上蒙着同色轻纱,露出的那双桃花眼,正冰冷怨毒地注视着医馆内的何济!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粉晶桃花,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蘸着茶水,在窗棂上写下一个字。 距离虽远,但何济目力极佳,加上《测字玄机录》的意念感应,清晰“看”到那是一个娟秀却充满死寂之意的——“劫”字! 字迹飘忽,“劫”字“去”字狠厉,“力”字却显虚浮阴柔,尤其最后一点如垂泪桃花,显其杀心已定(“去”狠厉),目标明确(指向何济),手段阴毒诡谲(“力”虚浮),且就在“月”升之时(“劫”字隐含月影)!更有一股无形的怨念与杀意,顺着那甜香与字迹,如同毒蛇般缠绕而来! 何济眼神骤寒,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痞笑。他随手拿起柜台上一枚方芷兰送的银丝炭,运转意念,在光洁的柜台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铁画银钩、充满反讽与挑衅的——“来”字! > **“劫字悬顶,何惧风霜!银炭为引,字邀魍魉!有胆…便来!”** 他将那“来”字写得霸气凛然,锋芒毕露!挑衅的目光穿透距离,直射窗口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身体微微一僵,眼中怨毒更盛!她猛地捏碎了手中粉晶桃花,身影一晃,消失在窗后。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杀气,却更加浓郁。 **治病奇案二:通判“离魂”·“惊”针破梦魇** 傍晚时分,通判李大人府上管家惊慌失措地跑来:“何神医!快!我家大人!又…又不对了!” 何济赶到李府书房,只见李通判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白,额头冷汗涔涔,口中不断呓语:“令牌…密令…桃源…何济…不能抓…不能…” 状若梦魇,气息紊乱。 何济搭脉一探,脸色微变。并非旧疾复发!而是神魂被一股极其强烈、带着命令与恐吓意味的意念冲击所扰!源头…竟隐隐指向他怀中一枚散发着微弱官气与血腥味的黑色令牌!令牌一角,隐约可见一个“何”字! 桃源?密令?抓我?何济心头警铃大作! 他顾不得多想,取出一根细长银针,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惊魂破魇”的意念,混合《医蛊经》“守神定心”之力,对着李通判眉心“印堂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雷霆构成的、充满当头棒喝之意的——“惊”字! > **“邪念侵魂,梦魇缠身!银针引雷,字破迷障!醒!!”** 意念“惊”字融入!银针精准刺入“印堂穴”! “啊!”李通判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睁开双眼,从软榻上弹坐起来!眼神惊恐茫然,大口喘着粗气! “李大人!您刚才呓语‘令牌’、‘密令’、‘抓何济’…是何意?”何济声音低沉,目光如电。 李通判看着何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黑色令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嘴唇哆嗦着,正欲开口—— **穷苦盲婆·“光”字慰残年** 何济离开李府时,夜色已深。路过一条漆黑的小巷,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盲杖摸索地面的“笃笃”声。一个衣衫褴褛、双眼空洞的老婆婆蜷缩在寒风里,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陶罐,里面似乎是她乞讨来的残羹冷炙。 何济停下脚步。林青萝立刻跑过去,将刚买的几个热乎肉包塞进老婆婆怀里:“婆婆,趁热吃!” 老婆婆空洞的眼睛“望”着声音方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好…好心人…谢谢…谢谢…” 何济走到老婆婆面前蹲下。手指搭上她枯瘦的手腕。脉象微弱,眼疾乃陈年旧伤,生机枯竭。他沉默片刻。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光明”的意念,以针为笔,在老婆婆空洞的眼眶前,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希冀与慰藉之意的——“光”字! > **“目盲心苦,长夜难明!针引微曦,字慰残年!祈…梦中…见一见…儿时村口的…老槐树吧…”**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婆婆那因寒冷和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子和陶罐,空洞的眼眶对着何济的方向,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感激的、扭曲的笑容,干哑地重复着:“槐树…开白花…香…真香…” 何济收回针,将身上所有铜钱放进老婆婆的陶罐里,起身离开。巷子深处,寒风呜咽。 **密令追魂·故土刀锋** 回到“半字医馆”,门前气氛凝重。雷霸持戟而立,脸色铁青。苏明雪竟也在馆内,清冷的容颜罩着寒霜。林青萝小脸发白,指着桌上:“济哥哥…刚才…李通判派人…送来的…” 桌上,一枚巴掌大小、黑沉沉的玄铁令牌静静躺着。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捕”字,背面则是一个猩红刺目的“何”字!令牌之下,压着一张盖着武陵府衙大印和桃源镇族老联名血押的——海捕文书! 文书上赫然写着:“逆犯何济,盗取祖祠秘卷,勾结山匪,戕害族老,罪大恶极!着即缉拿,押回祖祠,明正典刑!” 落款处,除了武陵府衙大印,还有几个何济熟悉到骨子里的签名——正是当初在桃源祖祠逼得他远走他乡的几位主事族老!其中“何守仁”的名字,猩红得如同凝固的血! “何守仁…这老狗…果然没死!”何济眼中寒芒爆射!祖祠那晚的冲天火光、扭曲的尸影、痛苦的龙吟…瞬间涌入脑海!他一把抓起那冰冷的令牌,触手生寒,带着血腥与故土的腐朽气息。 “济儿…”何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颤抖,从内间走出,老泪纵横,“他们…还是追来了…” “苏府已接到官府行文,要求…不得包庇。”苏明雪的声音冰冷,看着何济,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是愤怒,也是担忧,“这令牌…是‘追魂令’!持此令者,可调动地方厢军捕快,格杀勿论!” 就在这时! 轰隆! 医馆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杀气腾腾、穿着桃源镇民团服饰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是当初祖祠外围攻何济的族老心腹爪牙之一,何彪! “何济!族老有令!交出秘卷,束手就擒!”何彪亮出腰刀,狞笑着指向桌上令牌,“否则,这‘追魂令’下,叫你死无全尸!” 他身后的民团壮丁也纷纷拔出兵器,寒光闪闪!门外,更有影影绰绰的武陵府衙捕快身影,显然已被“追魂令”驱使!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雷霸巨戟一横,灼热气血轰然爆发!苏明雪按剑的手瞬间绷紧,清冷的剑气弥漫开来!林青萝吓得躲到何济身后。 何济看着杀气腾腾的何彪,又瞥了一眼门外虎视眈眈的官差,嘴角却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无尽戾气与嘲弄的痞笑。他将那冰冷的“追魂令”在手中掂了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何彪…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没长进。带着几个土鸡瓦狗…和一块破铁…就想抓小爷?” 他眼神扫过门外阴影处,那里,一股熟悉的、阴冷诡谲的甜香正悄然弥漫。他笑容更深,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来的正好。省得小爷…再跑一趟桃源…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 医馆屋顶之上,瓦片轰然炸裂! 一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如同鬼魅般破顶而入!手中一柄淬着幽蓝寒芒的短剑,带着刺骨的杀意和浓烈的桃花瘴香,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何济后心!正是那阴魂不散的紫衣女子!她选择在追兵压境的混乱时刻,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绝杀! “小心!”苏明雪和雷霸的怒吼同时响起! 苏明雪清影如电,长剑出鞘,冰寒剑气后发先至,直削紫衣女子手腕! 雷霸巨戟横扫,灼热罡风卷向破洞! 何济却仿佛背后长眼!在短剑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扭开!同时,他手中那枚冰冷的“追魂令”脱手飞出,如同暗器般精准地砸向紫衣女子面门! 紫衣女子显然没料到何济在追兵环伺下还能如此冷静反击!她短剑回削格飞令牌,身形难免一滞! 就是这一滞! 苏明雪的冰寒剑气已至! 嗤啦! 剑气划过紫衣女子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飙射!更有一股精纯的寒冰真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 “呃!”紫衣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怨毒与惊骇交织!她毫不犹豫,猛地掷出三颗烟雾弹! 砰!砰!砰! 浓烈的、带着迷幻效果的粉红色烟雾瞬间充斥医馆! 混乱中,紫衣女子身影一晃,忍着剧痛,再次撞破窗户,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洒落的血迹和一声冰冷的诅咒:“何济…你逃不掉…钥匙…是我的!” 烟雾稍散。何济站在原地,毫发无伤,手中把玩着那枚被格飞落地的“追魂令”。令牌边缘,沾染了几滴紫衣女子留下的、带着奇异甜香的鲜血。 而地上,那紫衣女子受伤时,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通体漆黑、雕刻着精致桃花与扭曲月牙图案的令牌,从她染血的袖袋中滑落,静静地躺在何济脚边。令牌背面,一个古朴的篆体“月”字,在医馆的烛光下,散发着幽幽冷光。 何济弯腰,捡起那枚冰冷的“月”字令牌,指尖拂过那桃花与月牙的纹路,嘴角的痞笑变得无比冰冷: “水月令?原来…是你。”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何彪和门外官差,又看看手中一“捕”一“月”两枚令牌,眼中寒芒如星火燎原。 “桃源…水月…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0章 何老太太至·暗传天命者勿回 > 紫血染令,月影遁空! > 痞帅笑纳追魂铁,玉手轻藏逆命书。 > 三测巧破美人局,双术暗结贵人缘—— > 这悬壶济世的堂前,终有故人踏夜来! --- 粉红烟雾裹挟着紫衣女子身上的甜腻血气,在医馆内弥漫不散。何济掂量着手中一冷一热两枚令牌——玄铁“追魂令”沉甸甸透着官府的腐朽杀气,漆黑“水月令”则萦绕着阴诡的桃花瘴香。 “济哥哥!”林青萝捂着口鼻,小脸被烟雾熏得微红,担忧地靠过来。 何济将“水月令”随手塞进怀里,那枚冰冷的“追魂令”却被他用两根手指捏着,像拿着什么脏东西,痞笑着在吓傻的何彪面前晃了晃:“彪子哥…这破铁…挺沉啊?族老们…是让你…扛着它…一路从桃源…爬过来的?”他眼神陡然转厉,“还是…给那‘水月’的娘们…当了…垫脚的狗?” 何彪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色厉内荏:“何济!你…你休得猖狂!有追魂令在,武陵府衙的差爷就在外面!你插翅难飞!” “飞?”何济嗤笑一声,手指一弹,“追魂令”旋转着飞向门外阴影处,“小爷…用得着飞?这玩意儿…谁稀罕…谁拿走!”令牌“铛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门外影影绰绰的官差身影一阵骚动,却无人敢上前拾取。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扫过门外,手腕一翻,一枚刻着“苏”字的玉牌亮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武陵苏府在此。此案疑点重重,府衙若执意拿人,苏某自当亲赴府台大人处陈情!在此之前,擅动者…休怪苏家商路…不通人情!”苏家掌控武陵大半商路命脉,连府台也要给几分薄面。门外骚动瞬间平息不少。 雷霸巨戟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俺看谁敢扰了先生清净!” 何济对苏明雪投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痞笑,随即转向何彪,笑容变得危险:“彪子哥…热闹看完了?还不带着你的人…滚?等着小爷…请你喝…‘蚀骨散’泡的…断头茶?”他指尖不知何时捻着一点朱砂,轻轻搓动。 何彪脸色煞白,看着地上那枚无人敢捡的“追魂令”,又忌惮地瞥了一眼苏明雪和雷霸,最终一咬牙:“走!”带着一群民团壮丁,灰溜溜地挤开人群,消失在夜色里。 危机暂解,医馆内气氛却依旧凝重。苏明雪蹙眉看着何济怀中隐约透出的“水月令”轮廓:“那紫衣女子…还有这令牌…是何来路?” “水月…一条…盯上小爷的…毒蛇罢了。”何济摆摆手,目光却投向医馆后门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客人到了。” 话音未落,后门帘子被一只布满褶皱、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掀开。何老太太一身深灰色布衣,风尘仆仆,拄着那根熟悉的枣木拐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医馆,最终落在何济身上,浑浊的老眼里有担忧,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奶奶!”林青萝惊喜地迎上去。 何老太太拍拍林青萝的手,看向何济:“济儿…没事就好。” 何济收起痞笑,上前扶住老人胳膊:“您老…怎么来的?桃源那边…” “老骨头…自有老骨头的路。”何老太太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枚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蜡丸,塞进何济手中!蜡丸入手微温,带着老人身体的余热。她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何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顿:“桃源…已是龙潭虎穴!族老…背后…有人!此信…阅后即焚!切记…天命者…勿回!走…走得越远…越好!” **测字奇案一:盐商千金问“缘”·“丝”字系良人** 翌日,“半字医馆”照常开门。昨夜风波似乎并未影响生意,反而因苏家大小姐坐镇,更添几分神秘与保障。第一位登门的,竟是昨日被何济指点迷津的盐商钱员外的掌上明珠,钱雨柔。 钱小姐年方二八,一身鹅黄衣裙,娇俏可人,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她屏退丫鬟,对着何济盈盈一福:“昨日家父得公子指点,避过一劫,雨柔代父致谢。今日…雨柔斗胆,也想请公子…测一字。” 她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呐,取过罗盘,纤纤玉指带着一丝颤抖,写下了一个清秀婉约的——“缘”字。 字迹娟秀,“缘”字“纟”旁如丝缠绵,“豕”部却略显不稳,尤其“豕”字一点如珠泪欲滴,显其心中所系(“纟”缠绵),却忧心对方心意不明或阻碍重重(“豕”不稳),且此事与“丝线”(可能是媒妁或书信)相关,破局之道在“豕”字右移(主动试探心意)。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缠绵的“纟”旁,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 **“丝线缠心,情怯意真!字显良缘——‘豕’动非遥,近在‘丝’旁!小姐何不绣一方‘并蒂莲’锦帕,托令尊商队…捎予那‘戍边’的…小将军?”** 钱雨柔猛地抬头,俏脸瞬间红透如霞!她父亲商队常走北境,她确实对一位驻守边关的年轻将领芳心暗许,连贴身丫鬟都不知!这“戍边”二字,简直如同惊雷!她羞得不敢看何济,声如蚊蚋:“公子…真乃神人!雨柔…明白了!”留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作为谢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馆。这“丝”字一测,不仅解了少女心事,更让何济在闺阁千金中留下了“风流解语”的美名。 **治病奇案一:镖头“石臂”·“震”字碎玄关** 这边刚送走满面羞红的钱小姐,一个虎背熊腰、右臂却僵直如石、挂着夹板的大汉被几个镖师抬了进来。正是武陵“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金铁山! “何神医!救命啊!”金镖头声音洪亮却带着痛苦,“押镖遇了硬茬子,被人一掌拍在‘肩贞穴’上!整条膀子瞬间就麻了,现在硬邦邦像块石头!请了多少大夫,连针都扎不进去!” 何济上前探查。意念如丝探入肩贞穴深处,果然!一股极其凝练、带着金石之气的异种真元,如同铁水浇筑,死死封堵了穴道和周围经络!更在不断侵蚀血肉,使其硬化! “玄金封脉掌!”何济眼神微凝,“好霸道的功夫!”他取出一根粗短的三棱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破坚化煞”之力,混合《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对着金镖头僵硬的肩贞穴旁开一寸的“臑俞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高频震荡波构成的、充满粉碎与疏通之意的——“震”字! > **“金气封穴,石臂难舒!金针引雷,字碎玄关!开!!”** 意念“震”字融入!金针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入“臑俞穴”!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从针尖扩散开! “嗬!”金镖头一声闷哼,只觉一股狂暴的震荡之力瞬间冲入僵硬的右臂! > **“臑俞一震,金气溃散!气血复流,石臂化柔!定!”** 随着何济清叱,金镖头那僵硬的右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下来!皮肤下的青黑色迅速褪去,恢复了血色!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还有些酸麻,但已能屈伸自如! “神了!真神了!”金镖头激动得虎目含泪,一把扯掉夹板,“何神医!以后威远镖局就是您半个家!走镖六郡,报我金铁山的名号,好使!” 他不仅奉上重金,更留下一枚代表镖局最高礼遇的“铁山令”,承诺何济及其朋友日后走镖,分文不取,全力护送!这份江湖武力保障,价值非凡! **测字奇案二:侠女窥“刀”·“藏”锋露峥嵘** 午后,医馆内弥漫着药香。一个穿着利落劲装、背负长刀、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步履无声,眼神锐利如鹰,直接走到何济面前,声音清冷:“久闻‘半字先生’大名,测一字。” 也不等何济回应,指尖蘸了茶水,在光洁的柜台上,迅疾如风地写下一个铁画银钩、充满杀伐之意的——“刀”字! 字迹凌厉,“刀”字锋芒毕露,最后一笔如刀尖上挑,带着一股无形的煞气!显其主杀伐(锋芒毕露),近期必有血战(煞气萦绕),目标明确(笔锋所指),且需“藏”锋于鞘(“刀”字隐含“藏”意),伺机而动。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锁定了何济!此女,绝非善茬! 何济眼神微眯,嘴角却勾起玩味的痞笑。他随手拿起那枚沾着紫衣女子血迹的“水月令”,在“刀”字旁边,轻轻印下那个扭曲的桃花月牙图案!令牌上的血迹在木纹上晕开,如同绽放的妖异之花。 > **“刀锋饮血,煞气冲霄!月影相随…姑娘这‘刀’,要斩的…可是这‘桃花瘴’的主人?”** 年轻女子瞳孔骤然收缩!身上的锐利气势瞬间暴涨,如同出鞘的利刃!她死死盯着何济,又看看那枚诡异的令牌印记,声音冰冷如铁:“你果然知道‘水月’!令牌…从何得来?” 何济懒洋洋地将令牌收回怀中,笑容不变:“一个…想给小爷…放血的…疯婆娘身上…掉的。姑娘若想找她…小爷倒是…可以指条路…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扫过女子背上的长刀,“这诊金…得换换。” 年轻女子紧绷的气势缓缓收敛,深深看了何济一眼:“什么诊金?” “简单。”何济指了指她背上的刀,“告诉小爷…你的名字。还有…谁让你…来找‘水月’的?” 女子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楚七。听风。”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楚七…听风楼?”何济摩挲着下巴,看着女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第二卷的伏笔,悄然扣上。 **治病奇案二:通判夫人“离魂”·“唤”针定惊魄** 傍晚,通判李大人府上再次来人,这次是李夫人亲自乘轿而来。李夫人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由丫鬟搀扶着,一进医馆就对着何济盈盈下拜:“何神医!求您救救妾身!自昨夜老爷被那邪念惊扰,妾身便噩梦连连,恍惚间总见一紫衣女子持桃花冷笑…心悸难安,如魂离体…” 这正是被那紫衣女子的怨念杀气和“水月”令牌的邪气间接冲撞所致! 何济请李夫人坐下,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他并未直接施针,而是运转《测字玄机录》“安魂定魄”的意念,指尖凝聚《医蛊经》“清心宁神”之力,对着李夫人苍白的眉心,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温暖白光构成的、充满抚慰与守护之意的——“安”字! > **“邪祟侵扰,惊魂难定!银针引曦,字筑心城!安!”** 无形意念“安”字融入李夫人灵台!她浑身一颤,紧锁的眉头竟缓缓舒展开,脸上惊恐之色稍减。 何济这才出手,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她头顶“百会穴”旁开一寸的“四神聪穴”之一!针入极浅,只留针尾微微颤动。 > **“四神归位,魂兮归来!邪祟退散,灵台清明!定!”** 随着何济温和而充满力量的低语,李夫人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恢复了清明。她感激地看着何济:“多谢神医!妾身…感觉好多了!如同噩梦初醒!” 李府重谢自不必说,通判这条线,已牢牢系在何济手中。 **穷苦盲童·“明”字种心灯** 华灯初上,医馆准备打烊。一个衣衫褴褛、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一个跛脚的老乞丐牵着,摸索着走到医馆门口。小男孩双眼灰白,空洞无神。 “行行好…神医行行好…”老乞丐声音沙哑,“这孩子…生下来就看不见…听说神医能治怪病…求您…给看看…我们…我们没钱…” 林青萝心软,立刻端来水和食物。何济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手指轻轻拂过他紧闭的眼睑。先天目盲,经脉淤塞,生机微弱。治愈希望渺茫。 何济沉默片刻。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强行冲击,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光明”的至诚意念,混合着《医蛊经》“蕴养生机”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男孩冰凉的额心,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不可察的暖流构成的、充满希冀与祝福之意的——“明”字! > **“目盲非罪,心灯可燃!针引微光,字种福田!愿…你心中…常驻…春日暖阳…与花香…”** 没有奇迹发生,小男孩依旧看不见。但他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灰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光彩。他伸出小手,摸索着抓住了何济的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谢…谢谢…哥哥…暖暖的…” 何济将一包温养的药材和几块碎银塞进老乞丐手中:“每日煎服一次,固本培元。好好照顾他。” 老乞丐千恩万谢,牵着小男孩蹒跚离去。那小小的、摸索着前行的背影,在灯火阑珊的街头,如同一盏微弱却执着的心灯。 **天命者勿回·故人踏夜至**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医馆终于安静下来。苏明雪已回府处理后续,雷霸在门外警戒。林青萝收拾着柜台,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内室。何济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捏碎了那枚蜡丸。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素笺,上面只有一行用特殊药水写就、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 **“族老皆傀,秘卷为饵。祖祠地宫,锁龙血祭!速离武陵!勿归!勿信!——奶字”** 何济瞳孔骤缩!祖祠地宫?锁龙血祭?傀儡族老?他指尖的素笺无火自燃,瞬间化为飞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昨夜祖祠的火光、紫衣女子口中的“钥匙”、以及这“锁龙血祭”…串联成一张阴森恐怖的巨网! “济儿…”何老太太不知何时站在了内室门口,苍老的面容在灯影下显得格外凝重,“信…看了?” 何济抬头,眼中寒芒闪烁:“奶奶…这‘锁龙’…” “莫问!”何老太太厉声打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急迫,“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信我!立刻走!带着青萝!离开武陵!走得越远越好!苏家那丫头…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追魂令只是开始!‘水月’…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后面!” 她急促地喘息着,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决绝:“我留下…替你…暂时稳住那些‘傀儡’!记住!天命者…勿回桃源!除非…除非你找到…真正的‘钥匙’…或者…能斩断那‘锁龙链’的力量!” 就在这时! 医馆大门被猛地推开!雷霸高大的身影带着夜风闯入,脸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沾着泥土和夜露的狭长木盒! “先生!刚才…有个蒙面人…丢在门口的!说…是故人…给您的…路费!” 雷霸将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普通,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墨香与…血腥气的味道!何济眼神一凝,指尖划过盒盖边缘,没有机关。他缓缓打开。 盒内没有金银。只有三样东西: 一叠盖着各地大印、可在六郡通兑的巨额银票。 一张绘制精细、标注着隐秘路线与关隘的武陵六郡及周边地形图。 以及…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只在中心刻着一个凌厉如刀劈斧凿般“渊”字的令牌! “渊…” 何济拿起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指尖拂过那深刻的字痕,一股铁血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他猛地抬头,看向北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萧…临渊?!” 第61章 青萝惊问·何老太太非族亲? “萧临渊?!”林青萝捧着热茶的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小脸满是震惊,“北境那位…杀得蛮族闻风丧胆的…少年战神?!” 何济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冷漆黑的“渊”字令牌,铁血杀伐之气仿佛能刺破掌心。他眼神复杂地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似怀念又似玩味的痞笑:“除了那家伙…谁还会…用这么…硌手的…‘路费’?” 他将令牌连同银票地图一股脑儿塞进怀里,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奶奶,这武陵…看来是真…待不住了。”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她拄着拐杖,声音压得更低:“济儿,听奶奶的,立刻收拾!北边…或许有生机!青萝丫头,你也去!” “奶奶,您…”林青萝担忧地看着老人。 “我自有去处,莫担心!”何老太太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记住我的话!勿回桃源!勿信任何打着何家旗号的人!” 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饱含着太多何济此刻无法完全理解的重托,然后不再多言,转身,拄着拐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医馆外的沉沉夜色。 “济哥哥…”林青萝看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何济,眼中充满了不安,“奶奶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刚才说…勿信打着何家旗号的人…难道…难道她不是…”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让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不是何家人?” 何济眼神幽深如古井,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枚染血的“水月令”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他没有直接回答青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容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傻丫头…这世上…真心护着你的…才是亲人。血缘…有时候…反而是最脆弱的锁链。” 他话锋一转,痞气十足,“赶紧收拾细软!咱们这‘半字堂’…要挪窝了!不过嘛…临走前…这招牌…还得再亮亮!” **测字奇案一:花魁问“情”·“丝”缠双生劫** 翌日,“半字医馆”依旧人声鼎沸,仿佛昨夜惊魂与离别前的暗流都未曾发生。第一位登门的,竟是武陵城新晋的花魁娘子,柳含烟。她一身素雅月白裙,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瞳,顾盼间风情万种。她屏退随从,对着何济盈盈一福,声音如珠落玉盘:“久闻先生神算,含烟心有所惑,求一字指点迷津。” 她纤指如玉,蘸了香墨,在素笺上写下一个缠绵悱恻的——“情”字。 字迹柔媚,“情”字“忄”旁如心绪百转,“青”部却显纠缠不清,尤其“月”字底如双月争辉,显其深陷情网(“忄”百转),所困乃“双月争辉”之局(暗示两位追求者),破局之道在“青”字出头(主动抉择),且需“水”字调和(以柔克刚或远走暂避)。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纠缠的“青”部,嘴角带着洞察的微笑: > **“心绪如丝,双月扰情!字显情劫——‘青’中有‘争’,难分伯仲!姑娘何不效仿‘流水’,暂离这‘双月争辉’之地?待‘风平浪静’,自有‘青天’现!”** 柳含烟娇躯微颤,面纱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剪水秋瞳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确实被城中两位权势滔天的贵公子纠缠得心力交瘁,正有远避风头的念头!这“流水”、“风平浪静”之喻,简直如同量身定做!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慧眼如炬!含烟…明白了!”留下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面除了银票,竟还有一枚小巧的、刻着“烟雨楼”标记的玉牌,代表花魁私人的最高谢意与承诺。这“情”字一测,让何济在风月场中,也埋下了隐秘的人脉。 **治病奇案一:米商“石心”·“震”脉破玄冰** 这边刚送走袅袅婷婷的花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却脸色青白、捂着心口、冷汗涔涔的胖硕富商被家丁抬了进来。正是武陵城最大的米商,朱富贵! “哎哟…哎哟…何神医!救命啊!”朱富贵声音虚浮,“心口…心口像被冰块塞住了!透不过气…浑身发冷!请了多少名医,都说是心疾,药石罔效啊!” 何济上前搭脉。意念如丝探入心脉区域,一股极其阴寒、带着冰封死寂气息的异种能量,如同万年玄冰,盘踞在心脉要穴“膻中穴”附近!不仅阻滞气血,更在缓慢冻结生机!绝非普通心疾! “玄阴冰魄指?!”何济眼神一凝,“好阴毒的手法!”他取出一根中空的三棱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化冰融寒”之力,混合《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对着朱富贵心口“膻中穴”旁开三寸的“玉堂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灼热震荡波构成的、充满溶解与冲击之意的——“震”字! > **“冰魄封心,生机凝滞!金针引阳,字破玄关!融!!”** 意念“震”字融入!金针带着灼热的气息,快如闪电刺入“玉堂穴”! 嗡——! 一股暖流伴随着细微的震荡波纹瞬间扩散开! “呃!”朱富贵一声闷哼,只觉得心口那块“寒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 **“玉堂一震,冰消阳生!气血复流,寒意尽退!定!”** 随着何济清叱,朱富贵青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心口的冰冷窒息感迅速消退,一股久违的暖流涌遍全身!他大口喘着气,如同溺水之人重回岸上! “神…神了!暖了!心口暖了!”朱富贵激动得热泪盈眶,“何神医!以后您医馆的米粮,朱某包了!分文不取!还有这个!”他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塞给何济,“凭此佩,在朱家任何米行,可调用百石精米!” 这份关乎民生的物资保障,在乱世之中,价值无可估量! **测字奇案二:孪生姐妹问“路”·“林”深藏双影** 午后,医馆迎来一对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宛如并蒂莲花的孪生姐妹。姐姐穿鹅黄,温婉娴静;妹妹着水绿,活泼灵动。两人手挽手,对着何济盈盈一礼:“见过先生。我姐妹二人欲离武陵,往南寻亲,前路茫茫,求先生各测一字,指点迷津。” 姐姐执笔,写下了一个端方秀丽的——“安”字。 妹妹提笔,写下一个灵动跳脱的——“行”字。 何济目光如炬,扫过二字。 “安”字:“宀”稳如家,“女”字却显隐忧,尤其一点如珠藏匣中,显其渴望安稳(“宀”稳),却忧心前路有“女”性阻碍或自身需“藏”(一点藏匣),破局在“女”字出头(主动沟通或展露才能)。 “行”字:“彳”步稳健,“亍”字却显踟蹰,尤其最后一捺如飞鸟欲离,显其心向远方(“亍”踟蹰欲飞),需“双人同行”更稳妥(“行”字本身结构),且南方“林”木丰茂之地(“行”字隐含“林”意)有契机。 何济微微一笑,看向姐妹俩:“二位姑娘…所求虽同,心性各异。” > **“‘安’字藏珠,‘行’字欲飞。姐姐所求,非静守,乃‘珠玉出匣’显其华;妹妹所向,非独行,乃‘比翼双飞’渡关山!前路向南,遇‘林’则安,见‘双木’人家,便是亲缘所在!”** 姐妹俩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与恍然!她们确实性格迥异,寻亲线索也指向南方一片叫“双木集”的地方!这“珠玉出匣”、“比翼双飞”、“双木人家”之解,简直如同窥见她们心底!姐妹俩齐齐施礼:“谢先生指点迷津!” 留下两份不菲的谢仪,带着对未来清晰的希冀离去。 **治病奇案二:典史“离魂”·“唤”针定惊涛** 傍晚,武陵府衙的典史大人(掌管文书档案)王大人,竟由夫人搀扶着,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地走了进来。王典史嘴唇哆嗦,手指神经质地抓着衣襟:“…血…好多血…令牌…追魂…锁链…锁住了…跑不掉…” 王夫人泪眼婆娑:“何神医!我家老爷…昨夜整理旧年卷宗,翻到一桩…涉及‘追魂令’的陈年血案…回来就…就这样了!像是…魂被勾走了!” 何济心中一动!追魂令?陈年血案?他立刻上前,意念探出。王典史灵台混乱,神魂被一股极其强烈、带着血腥与怨念的残存意念冲击缠绕!源头正是他接触过的那份染血的旧卷宗!这残念,竟隐隐与桃源祖祠、甚至昨夜何老太太警告的“锁龙血祭”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何济眼神凝重。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他并未直接刺穴,而是运转《测字玄机录》“涤荡邪秽”的意念,指尖凝聚《医蛊经》“安魂定魄”之力,对着王典史混乱的眉心,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清冽白光构成的、充满净化与守护之意的——“清”字! > **“怨念缠魂,灵台蒙尘!银针引泉,字涤心魔!清!”** 无形意念“清”字融入!王典史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出现一丝微弱的清明。 何济抓住时机,银针快如清风,精准刺入他耳后“安眠穴”! > **“安眠定神,魔念退散!魂归本位,灵台复明!定!”** 随着何济蕴含力量的低语,王典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彻底恢复了焦距,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他感激又恐惧地看着何济:“多…多谢神医!那卷宗…邪门…太邪门了!” 他不敢多说,留下重金,在夫人搀扶下匆匆离去。这条通往府衙卷宗深处的隐秘线索,悄然系在了何济手中。 **穷苦哑匠·“声”字启心扉** 华灯初上,医馆准备打烊。一个穿着沾满木屑的粗布衣服、面容愁苦的老木匠,牵着一个约莫十岁、同样衣衫破旧、紧紧闭着嘴的小男孩,在门口徘徊。老木匠对着何济连连作揖,又指着自己的喉咙和孙子的嘴巴,咿咿呀呀,急得满头大汗。 林青萝上前询问,才知这是一对哑巴祖孙。老木匠早年伤了喉咙,孙子却是天生不能言语。孙子最近总指着喉咙痛苦摇头,老木匠怀疑孙子也伤了嗓子,却没钱医治。 何济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眼神温和。手指轻轻搭上他纤细的脖颈。意念探入,喉部经脉并无损伤,但一股无形的郁结之气堵塞了“天突穴”,仿佛一道心锁,禁锢了发声的欲望。这是先天心结,非药石可医。 何济沉默片刻。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他没有试图强行冲穴,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心声”的至诚意念,混合着《医蛊经》“疏通郁结”的温和生机,以针为引,在小男孩紧闭的嘴唇上方、鼻下“人中穴”旁,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无形声波构成的、充满鼓励与呼唤之意的——“声”字! > **“心锁喉关,非疾非伤!针引微鸣,字叩心扉!愿…你心中…那只沉默的鸟儿…终能…唱出自己的…歌谣…”** 没有立竿见影的奇迹。小男孩依旧不能说话。但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直紧闭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幼鸟初啼般的“啊…”。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何济,里面不再是痛苦和恐惧,而是带着一丝懵懂的亮光。 老木匠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何济连连磕头。何济扶起老人,将一包调理气血的普通药材和一小袋米粮塞进他手中:“每日煎服,固本培元。孩子的心结…需慢慢开解。” 看着祖孙俩相互搀扶着、在灯火中蹒跚离去的背影,那一声微弱的“啊…”,仿佛已是寂静长夜中最动听的音符。 **非亲掀惊澜·暗夜锁寒光** 夜深人静,医馆内灯火如豆。细软已大致收拾停当,装入几个不起眼的藤箱。林青萝看着空了大半的医馆,小脸上满是不舍和忧虑:“济哥哥…我们…真的要走吗?奶奶她…” 何济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枚漆黑的“渊”字令牌和染血的“水月令”并排放在一起,散发着截然不同却都令人心悸的气息。他脑中反复回响着何老太太的话——“勿信打着何家旗号的人”、“她不是何家人”…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青萝,”何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还记得…桃源镇…关于何家祖祠的…那个传说吗?” 林青萝一愣:“传说?是说…百年前…有位外姓高人…助何家先祖平定山乱…后来…就留在祖祠守阁…终老…那位…被尊为‘守阁长老’的…” 何济的眼神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幽深莫测:“那位‘守阁长老’…姓什么?” “好像…姓…”林青萝努力回忆着,猛地瞪大眼睛,“顾!对!姓顾!顾长老!” “顾…”何济缓缓重复着这个字,指尖拂过怀中那枚冰冷的“渊”字令牌,又想起蜡丸密信上那力透纸背的“奶字”落款,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猛然撞入脑海——何老太太那根从不离手的枣木拐杖末端,似乎…刻着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磨平的…“顾”字徽记! “奶奶…姓顾?”林青萝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 嗤!嗤!嗤! 三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医馆屋顶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下!目标直指灯下的何济!寒光闪烁,淬着幽蓝的剧毒! “小心!”雷霸的怒吼在门外炸响! 但袭击来得太快!太刁钻!三枚毒梭成品字形,封死了何济所有闪避空间! 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 何济眼中寒芒爆射!仿佛早有预料!他身体如鬼魅般向后一仰,同时脚尖猛地一勾桌腿! 哗啦! 沉重的实木诊桌被他硬生生挑起,挡在身前! 笃!笃!笃! 三枚毒梭狠狠钉入桌面,深没至尾!幽蓝的毒液瞬间腐蚀木料,发出“滋滋”声响! 几乎在毒梭钉入桌面的同时! 医馆紧闭的大门和两侧窗户轰然破碎! 三道如同融入夜色的漆黑身影,如同索命的幽灵,带着浓烈的杀气和…淡淡的桃花瘴香,如同鬼魅般扑杀进来!手中淬毒的短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致命的幽蓝轨迹!直取何济周身要害! “水月!”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嘴角却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阴魂…不散!” 雷霸已持戟破门而入,怒吼着迎向其中一人!但另外两道黑影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毒刃的寒芒,几乎已经触及何济的衣襟! 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遥远北荒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穿透武陵城的寂静夜空,在医馆外的长街上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密集而整齐的铁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一股铁血肃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两名扑杀到何济面前的黑衣刺客,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北…北境…龙…龙骑?!”其中一人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第62章 苏父坦言·曾见老太太守皇陵 呜——! 北荒号角声穿云裂石,铁蹄踏地震撼长街!那两名扑杀到何济面前的“水月”刺客,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利箭射中,动作瞬间僵滞,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撤!” 为首那名与雷霸缠斗的黑衣人嘶声厉喝,毫不犹豫地掷出一枚烟雾弹! 砰! 浓烈的粉红烟雾再次炸开! 三道黑影如同受惊的夜枭,撞破残窗,狼狈不堪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几滴幽蓝的毒血和空气中未散的桃花瘴香。 医馆内,惊魂未定。林青萝小脸煞白,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袖。雷霸持戟警戒,虎目圆睁。何济则看向门外长街,只见夜色中,一队不过十骑的黑色重甲骑兵,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正缓缓勒马停驻在街口。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枪,面覆狰狞的狼首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如万载寒渊的眼眸,遥遥望了医馆一眼。那股铁血肃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正是源自此人! 狼首骑士并未停留,只是微微抬手。身后九骑无声调转马头,铁蹄踏着整齐如一的节奏,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地面微微的震颤和空气中弥漫的冰冷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北境龙骑…萧临渊的…亲卫‘寒渊’…” 何济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渊”字令牌,眼神复杂。这份“路费”的分量,远超想象。 “此地不宜久留!”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带着决断,身影如一道月光掠入医馆,显然是被方才的号角与杀机惊动,“追魂令已出,水月纠缠不休,北境龙骑现身更会引来无数目光!立刻跟我走!去城外苏家别院!” 没有犹豫,细软早已备好。在苏明雪的安排下,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趁着夜色悄然驶出武陵城。何济、林青萝、雷霸一车,苏明雪带几名心腹护卫另乘一车。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将波谲云诡的武陵城抛在身后。 马车内,林青萝依偎在何济身边,小声道:“济哥哥…那个戴狼面具的将军…好可怕的气息…比雷大哥还吓人…” 何济痞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怕什么?那是…自己人。虽然…有点冻人。”他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只有深深的思虑。奶奶姓顾?守阁长老?北境龙骑?水月刺客?桃源祖祠地宫的“锁龙血祭”?线索纷乱如麻。 **测字奇案一:绸缎千金问“缘”·“丝”牵墨香情** 苏家别院位于武陵城西三十里外的栖霞山脚,清幽雅致。安顿下来后,何济的“半字先生”招牌并未摘下。第二日,竟有消息灵通的访客慕名而来。第一位是武陵城最大的绸缎庄东家刘员外之女,刘婉清。她一身水蓝云锦,气质温婉,带着书香门第的清雅。屏退丫鬟后,她对着何济盈盈一礼,脸颊微红:“先生神算之名,婉清仰慕。近日…心有所扰,求一字解惑。”她取过笔墨,在素笺上写下一个清丽娟秀的——“缘”字。 字迹清雅,“缘”字“纟”旁如情丝百转,“豕”部却显疏离,尤其“豕”字一点如墨滴将落未落,显其心系文墨(“纟”情丝),却忧心对方不解风情或身份有别(“豕”疏离),破局之道在“墨”香(“豕”字隐含“墨”意),需以“文”会友。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情丝百转的“纟”旁,笑容温和: > **“情丝绕墨,心向文华!字显良缘——‘豕’藏墨韵,非是疏狂!姑娘何不借‘新得孤本’之名,邀那‘青衫’书生…品茗论诗?”** 刘婉清娇躯轻颤,美眸瞬间睁大!她确实对一位寒门出身的清俊书生芳心暗许,近日刚得了一册对方寻觅已久的孤本!这“青衫”、“孤本”、“品茗论诗”之解,简直如同窥破她心底最隐秘的期待!她羞赧低头,声如蚊蚋却带着喜悦:“先生…真乃婉清知音!多谢指点!”留下一匹价值不菲的冰蚕云锦作为谢仪。这“缘”字一测,在武陵才女圈中,悄然种下了善缘。 **治病奇案一:盐商“石化”·“震”脉碎玄晶** 这边刚送走刘小姐,别院管事引着一位被家丁搀扶、身体僵硬、动作迟缓如石像的中年富商进来。正是昨日被何济救治过的盐商钱员外!只是此刻他面色灰败,嘴唇发紫,声音艰涩:“何…何神医…救命…昨夜…忽然全身发僵…越来越重…” 何济上前探查。意念深入,发现其周身多处大穴,尤其是关节要窍,竟凝结了无数细小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灰白色晶粒!如同微小的冰晶石,正在疯狂汲取他的生机,使其血肉趋向石化!这绝非自然病症! “玄阴晶煞?!”何济眼神一寒,“水月…果然…阴魂不散!”这显然是昨夜紫衣女子或同伙在他离开医馆后,对钱员外下的阴毒暗手!他取出一套细密银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化晶融煞”之力,混合《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对着钱员外心口“膻中穴”这个核心枢纽,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高频震荡波构成的、充满粉碎与净化之意的——“震”字! > **“晶煞附体,生机凝石!银针引雷,字碎玄阴!破!!”** 意念“震”字融入!数十枚银针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刺入钱员外周身主要关节和要穴!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细微震荡波纹覆盖钱员外全身! “呃啊!”钱员外发出一声痛苦又带着解脱的嘶吼! > **“晶碎煞消,气血复流!石化解冻,生机重燃!定!”** 随着何济清叱,钱员外灰败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身体的僵硬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试着活动手脚,虽然还有些酸软,但已恢复自如! “又是…又是那帮天杀的!”钱员外后怕又愤怒,“何神医!大恩不言谢!钱某在江南漕运还有些薄面,这是信物!日后先生及朋友若有货物需走水路,钱家船队,畅通无阻!”他留下一枚刻着“钱”字和漕船图案的金牌。这条贯穿南北的水路命脉,悄然握在何济手中。 **测字奇案二:将军遗孀问“安”·“女”藏虎符劫** 午后,一位身着素服、气质沉静中带着一丝英气的中年美妇在丫鬟陪同下前来。她是已故武陵守备副将的遗孀,陈夫人。她对着何济微微一福,眉宇间带着隐忧:“先夫去后,留有一物,近日颇感不安,求先生测一字,问吉凶。”她执笔,写下一个端凝厚重的——“安”字。 字迹沉稳,“安”字“宀”顶如盖,庇护之意明显,“女”字却显凝重,尤其最后一点如重石压心,显其所藏之物(“宀”下庇护),干系重大且招致觊觎(“女”凝重),破局之道在“女”字出头(主动转移或寻求更强庇护),且与“兵戈”(“女”字隐含“戈”形)相关。何济意念扫过,看向陈夫人: > **“重器藏匣,福祸相依!字显隐忧——‘女’承千钧,非久安之策!夫人当效‘西林禅院’古柏,托于‘佛光’与‘山势’之下,方得清净!”** 陈夫人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震惊与恍然!她亡夫留下的正是半枚可调动部分城防军的虎符!这“重器”、“兵戈”、“西林禅院”(武陵城外着名古刹,有驻军保护且地势险要)之解,直指核心!她深吸一口气,深深一礼:“先生金玉良言!妾身明白了!”留下重金,匆匆离去。这份来自军方的潜在庇护与人情,分量极重。 **治病奇案二:通判公子“离魂”·“唤”针定惊涛** 傍晚,通判李大人竟带着他那面色苍白、眼神涣散、状若痴傻的独子李公子匆匆赶到别院!李公子口中不断喃喃:“…锁链…龙…血…好多血…跑不掉…” 李通判老泪纵横:“何神医!犬子…犬子昨夜偷偷翻看下官书房…那…那染血的旧卷宗…回来就…就变成这样了!比下官昨日更甚啊!” 何济心中一凛!又是那卷宗!锁链?龙?血?与“锁龙血祭”的关联呼之欲出!他立刻上前,意念探入李公子混乱的灵台。一股极其浓郁、带着血腥、绝望与疯狂龙吟的怨念残魂,正死死缠绕着他的魂魄!比其父所染强横十倍不止! 情况危急!何济眼神凝重,取出三根最长的银针。他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涤荡乾坤”的至强意念,指尖迸发《医蛊经》“镇魂安魄”的磅礴生机,对着李公子眉心“印堂”、头顶“百会”、以及后颈“大椎”三穴,凌空同时写下三个交相辉映、由璀璨金光构成的巨大字印——“清”、“定”、“安”! > **“邪魂缠魄,灵台倾覆!三针引圣,字镇乾坤!清!定!安!!”** 三字真言如同洪钟大吕,响彻灵魂!三道金光字印狠狠印入李公子灵台! “啊——!”李公子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何济双手如电,三根银针同时刺入三穴! > **“三才归位,邪祟伏诛!魂兮归来,灵光重现!定!!!”** 随着何济蕴含无上意志的怒吼,李公子猛地喷出一口带着腥臭的黑血!眼中疯狂与涣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与后怕的茫然。他虚弱地看着父亲,喊了一声:“爹…” 李通判抱着儿子,喜极而泣,对着何济千恩万谢:“神医!再生父母啊!那卷宗…下官定当…定当…”他欲言又止,眼中充满恐惧与决绝。这条通往“锁龙血祭”核心秘密的通道,在何济面前,已若隐若现。 **穷苦咯血翁·“生”字续残灯** 暮色降临,别院门口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个瘦骨嶙峋、须发皆白的老乞丐蜷缩在墙角,每咳一声,都带出点点暗红的血沫,气息奄奄。 林青萝看得心酸,端来温水。何济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手指搭上其枯柴般的手腕。脉象如游丝,肺腑枯竭,五脏衰败,已是油尽灯枯之兆,非药石可逆。 何济沉默。取出一根银针。没有试图逆转生死,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生机”的悲悯意念,混合着《医蛊经》“蕴养元气”的最后一丝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老乞丐剧烈起伏的胸膛“膻中穴”上方,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弱绿芒构成的、充满抚慰与延缓之意的——“缓”字! > **“残灯将尽,非战之罪!针引余温,字慰风尘!愿…这最后的路…少些…咳喘…多些…安宁…”** 绿芒没入老乞丐胸膛。他剧烈的咳嗽奇迹般地缓和下来,急促的喘息也平顺了许多。他浑浊的眼睛看向何济的方向,艰难地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声音微弱:“谢…谢…先生…好心…好报…” 何济将一包温和滋补的药材和几块碎银放在老人身边,默默起身。生死有命,医者仁心,有时不过是让归途少些痛苦。 **皇陵夜守人·烛影照前尘** 夜深人静,别院书房。苏明雪屏退左右,亲自掌灯。摇曳的烛光下,苏父——武陵首富苏承运,这位平日里儒雅沉稳的中年人,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追忆与凝重的复杂神情。 他看着何济,又看看一旁安静陪伴的林青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贤侄,明雪已将桃源之事告知于我。关于…何老太太…老夫…或许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往事。” 书房内瞬间落针可闻。何济眼神锐利如刀,林青萝也屏住了呼吸。 “那是…二十年前,”苏承运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越了时光,“老夫初掌苏家商队,一次押运一批极其贵重的贡品北上,途经‘北邙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片…前朝遗存之所。” “夜宿山脚驿站。半夜忽闻金铁交击与厮杀之声!老夫年轻气盛,带护卫循声探查。只见月光下,一处…极为隐秘的陵道入口前,数十名黑衣蒙面的高手,正在围攻…三个人!” 苏承运眼中流露出震撼与敬畏:“那三人…两男一女!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尤其那位女子,手持一柄细剑,剑光如月华流转,独挡大半强敌!剑法…精妙绝伦…更带着一股…守护陵寝的决绝与悲壮!” 他的目光落在何济脸上,一字一顿:“激战中,那女子的面纱被剑气扫落…虽然时隔多年,老夫绝不会认错…那张脸…与何老太太…至少有七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里的…坚毅与沧桑!” “而那三人死守的陵道入口旁,矗立着一块断裂的古老石碑…上面模糊的铭文…依稀可辨…乃是一个古篆的——‘顾’字!”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何济和林青萝脑中炸响! 北邙山!前朝遗存之所!死守陵道!顾姓石碑!七分相似的容颜!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何老太太姓顾!桃源何家祖祠的“守阁长老”姓顾!她守护的,根本不是什么何家祖祠秘卷,而是…前朝皇陵的秘密!甚至…那祖祠秘卷本身,就极可能源自…皇陵! “奶奶她…是前朝守陵人?!”林青萝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颠覆认知的惊涛骇浪! 何济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心中翻江倒海!锁龙血祭…祖祠地宫…钥匙…难道都与那前朝皇陵有关?何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就在这时! 呜——! 那低沉雄浑、仿佛来自九幽的北荒号角声,再次毫无征兆地穿透栖霞山的寂静夜空,在别院外的山野间骤然响起!这一次,号角声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急促与…金铁杀伐之音! 紧接着! 轰!轰!轰! 别院外围的黑暗中,猛地爆发出数道刺目的火光和剧烈的爆炸声!夹杂着护卫的怒喝与惨叫! “敌袭!保护小姐!保护何先生!”雷霸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书房窗户被劲风猛地吹开! 一道淡紫色的、带着浓烈桃花瘴香的窈窕身影,如同月下妖魅,轻飘飘地落在院中假山之上!紫衣女子面纱染血,手臂包扎着,眼神却比毒蛇更怨毒冰冷,死死锁定书房内的何济!她手中,那枚扭曲的桃花月牙“水月令”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何济…”紫衣女子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你以为…躲到这里…就安全了?‘钥匙’…和你的命…今夜…我都要!” 第63章 何济测字·算得祖祠秘卷残 > 紫影遁月华,北风送龙鳞! > 痞帅笑解三生结,金针暗渡九幽魂。 > 残卷秘辛惊字现,归途暗藏锁龙音—— > 这悬壶济世的灯下,终照见故卷非故卷! --- 紫衣女子怨毒的宣告还在夜风中回荡,她手中“水月令”幽光大盛!别院外围的爆炸与厮杀声愈发激烈!雷霸的怒吼与刀兵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济哥哥!”林青萝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何济手臂。 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嘴角却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想要小爷的命…和‘钥匙’?那疯婆娘…口气不小!”他指尖一翻,那枚漆黑的“渊”字令牌已扣在掌心,磅礴的铁血杀伐之气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那低沉雄浑的北荒号角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如同龙吟九天,带着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狠狠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轰! 别院高大的门楼应声而碎!烟尘弥漫中,一道比夜色更沉、比山岳更重的漆黑身影,如同魔神降临般撞了进来!正是之前街口勒马停驻的狼首重甲骑士!他手中并非长枪,而是一柄门板般宽厚的无锋重剑,剑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冰寒煞气! 重剑骑士目标明确,狼首面甲下冰冷的眸子锁定假山上的紫衣女子,重剑毫无花哨地横扫而出!一股仿佛能冻结空间的恐怖寒流席卷整个院落!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紫衣女子眼中首次露出惊骇欲绝之色!她尖叫一声,手中短剑爆发出刺目的粉红光芒,无数桃花虚影幻化而出,试图抵挡! 嘭——! 如同摧枯拉朽!粉红光芒与桃花虚影在重剑寒流面前瞬间冰消瓦解!紫衣女子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扫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她怨毒无比地瞪了何济一眼,借着这股巨力,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紫烟,疯狂遁向山野深处!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重剑骑士并未追击,只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院中,重剑拄地。那股冻结一切的寒意缓缓收敛,但冰冷的压迫感依旧笼罩全场。外围的厮杀声也在号角响起时迅速平息,显然来袭的“水月”杀手已被这队恐怖的龙骑亲卫击溃或惊退。 狼首骑士的目光转向书房窗口的何济,微微颔首。随即,他重剑一扬,身后黑暗中无声地浮现出数名同样沉默的黑甲骑士。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无声地退出别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危机解除,但气氛更加凝重。苏明雪立刻安排人手救治伤员,加固防御。何济看着紫衣女子遁走的方向,又摩挲着手中冰凉的“渊”字令牌,眼神深邃。萧临渊的力量,如同北境风雪,霸道而直接,但这人情…也欠得深了。 别院风波并未完全阻断求诊测字之人。翌日,武陵城最大的玉器行东家孙员外之女,孙玲珑,竟在护卫护送下前来。她一身鹅黄软烟罗,气质温润如玉,带着世家千金的矜贵。她屏退左右,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先生之名,玲珑如雷贯耳。家父新得一对‘双生暖玉’,玲珑心有所感,求一字解缘。” 她取过特制的玉粉,在温润的玉板上,写下一个玲珑剔透的——“合”字。 字迹温润,“合”字“亼”顶如盖,包容之意,“口”字却显圆融闭合,尤其一点如珠藏蚌中,显其珍视宝物(“亼”包容),更隐含“双玉合璧”之喜(“口”闭合圆满),破局之道在“人”字(“合”字隐含“人”形),需寻“心意相通”之人共赏。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圆融的“口”字,笑容温和: > **“双玉生辉,暖意融融!字显天合——‘口’纳双璧,非藏非锁!姑娘何不邀那‘知音’的‘琢玉郎’,共赏‘月下玉生烟’?”** 孙玲珑美眸瞬间亮如星辰,脸颊飞起红霞!她确实对一位才华横溢但出身寒微的年轻玉雕师芳心暗许,正愁如何名正言顺邀其品鉴家传双玉!这“知音”、“琢玉郎”、“月下玉生烟”之解,完美契合她心中隐秘的期待!她含羞带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先生…真乃玲珑知心人!多谢!”留下一对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玲珑佩作为谢仪。这“合”字一测,让何济在顶级珍宝圈也打开了人脉。 这边刚送走孙小姐,别院管事引着一位被家丁抬进来、身体僵硬、皮肤呈现诡异灰白色泽的老者。正是江南茶路巨擘,沈老太爷!他声音艰涩,带着绝望:“何…神医…老朽…与钱员外…同船入城…今晨…突觉…身如顽石…” 何济眼神一寒!又是“玄阴晶煞”!水月组织报复范围扩大了!他立刻探查,发现沈老太爷体内晶煞更为顽固,盘踞心脉与丹田,生机流逝极快!他取出一套七枚长短不一的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化煞融晶”的极致力量,混合《测字玄机录》“破”字真意,对着沈老太爷心口“膻中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炽热震荡波构成的、充满毁灭与净化之意的——“破”字! > **“晶煞蚀髓,生机将绝!七针引阳,字碎幽冥!破!!”** 意念“破”字融入!七枚金针化作七道金虹,精准刺入沈老太爷周身七大要穴!针尾嗡鸣震颤,形成奇特的共振! 嗡——! 一层灼热的金色波纹覆盖老者全身!灰白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晶粒在疯狂挣扎、碎裂! “嗬!”沈老太爷发出一声痛苦又解脱的长吟! > **“晶碎煞消,气血归源!石化解冻,枯木逢春!定!”** 随着何济清叱,沈老太爷灰败的肤色迅速恢复红润,身体的僵硬感冰雪消融!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晶碎末的寒气,眼神恢复了清明,感激涕零:“神医…救命之恩…沈家…永世不忘!”他不仅留下重金,更奉上一枚刻着“沈”字与茶山图案的紫檀令牌,“凭此令,江南七省茶路,沈家商号,皆为先生开道!” 这条纵贯江南的财富与信息通道,稳稳落入何济手中。 午后,一位劲装结束、腰悬短剑、气质飒爽如秋水的年轻女子踏入别院。她目光锐利,直接走到何济面前,声音清越:“听风楼,楚七。楼主有讯。” 她递上一枚小巧的青铜风铃,铃身刻着“听风”二字。 何济接过风铃,指尖拂过微凉的青铜,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的意念信息流入脑海——正是关于“水月”组织近期在桃源镇附近异常活动的警示!他抬眼看向楚七,笑容带着玩味:“楚姑娘…亲自送信?怕小爷…被那疯婆娘…宰了?” 楚七面无表情,只是指尖蘸了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一个锋芒毕露的——“锋”字。 字迹凌厉,“锋”字“钅”旁锐气逼人,“夆”部却显藏而不露,尤其最后一捺如归鞘之刃,显其主杀伐(“钅”锐利),但锋芒需藏(“夆”藏锋),目标指向“金”字旁(兵器或金铁之地),且需“夂”字缓行(谋定后动)。何济运转意念,嘴角勾起: > **“利刃藏匣,静待龙吟!字显杀机——‘夆’中有‘止’,非是不发!姑娘此行,当往‘金石’交汇之地,‘山泽’藏风之所…桃源镇外…‘黑石谷’…或有‘月影’踪迹?”** 楚七眼中精光一闪!楼主密令正是让她探查桃源镇附近疑似“水月”据点!这“金石”(黑石谷盛产铁矿)、“山泽”(黑石谷地形)之解,直指核心!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抱拳一礼:“半字先生,名不虚传!楚七告辞!” 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院外。这条来自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的线,悄然搭紧。 傍晚,一辆低调的青篷马车驶入别院。车上抬下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刚毅却双目紧闭、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老者。他虽在昏迷中,眉头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口中无意识地发出低沉如受伤猛兽般的咆哮! 陪同而来的中年将领对着何济单膝跪地,虎目含泪:“末将陈猛!求先生救救老帅!老帅退隐多年,昨夜忽从梦中惊醒,狂吼‘锁链’、‘龙怒’、‘血祭’…随后便昏迷不醒!气息狂暴,如同走火入魔!军医束手无策!” 何济心中剧震!锁链!龙怒!血祭!又是这些词!他立刻上前,意念探入老者混乱狂暴的识海!一股滔天的、带着血腥、不甘与疯狂龙吟的恐怖意念,如同失控的洪流,正在疯狂冲击老帅的神魂!比之前李公子所染强横百倍!这绝非简单的怨念残魂,更像是…被某种恐怖仪式强行烙印下的…龙魂怨念! 情况万分危急!何济眼神凝重到极点。他猛地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测字玄机录》“镇魂定魄”的至高意念与《医蛊经》“安抚生灵”的磅礴生机,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书写下一个由璀璨血金光芒构成的、充满无上威严与安抚之意的巨大字印——“镇”! > **“龙魂暴怒,识海倾天!血引圣言,字镇八荒!镇!!!”** 血金“镇”字如同山岳般狠狠印入老帅狂暴的识海! “嗷——!”老帅发出一声非人的痛苦咆哮,身体剧烈挣扎,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甚至震得周围人气血翻腾! 何济脸色一白,强忍反噬,手中早已备好的七根银针,如同七星坠地,精准刺入老帅头顶“百会”、“四神聪”及后颈“风府”、“哑门”七处大穴! > **“七星锁魂,龙怒伏波!魂兮安息,灵台重光!定!!!”** 随着何济蕴含无上意志的怒吼,老帅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口中的咆哮也变成了悠长的呼吸,沉沉睡去。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致命的狂暴与龙吟怨念已被暂时镇压。 陈猛将军虎目含泪,对着何济重重叩首:“先生…神恩!老帅乃北境柱石!此恩,北境边军…永世不忘!”他留下一枚刻着咆哮狼头与“北镇”二字的玄铁令牌,“持此令,北境三关九镇,皆可为先生行个方便!” 这份来自军界顶层的滔天人脉与武力后盾,重若千钧! **穷苦跛脚童·“行”字种希冀** 暮色中,一个衣衫褴褛、拄着简陋木拐、左脚严重畸形的小男孩,在一位同样跛脚的老妇人搀扶下,怯生生地站在别院角门外。 林青萝看得心酸,端来食物。何济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检查他的左脚,先天畸形,骨骼扭曲,经脉萎缩,治愈希望渺茫,需长期矫正与复健。 何济沉默。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强行矫正,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健行”的至诚祝福,混合着《医蛊经》“温养经络”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男孩冰凉的左脚踝“解溪穴”旁,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光构成的、充满支撑与前行之意的——“行”字! > **“足跛非碍,心向远方!针引微光,字种福田!愿…你脚下…每一步…都踏在…希望的…泥土上…”** 微光没入小男孩脚踝。他紧抓着木拐的小手微微放松,一直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看着何济,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懵懂的感激和一丝微弱的光亮。他试着用那畸形的脚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老妇人泪流满面,拉着孙子就要磕头。何济扶住她,将一包固本培元的药材、一小袋米粮,以及一副简易却制作精良的木制矫正支架(用院中废弃木料临时赶制)递给她:“每日佩戴两个时辰,慢慢来。心向远方,路在脚下。” 看着祖孙俩相互搀扶、蹒跚离去的背影,那小小的、尝试踏出的脚步,已是黑暗中最坚韧的曙光。 **神龛残卷影·归途锁龙吟** 夜凉如水。别院书房内,烛火摇曳。苏明雪、林青萝、雷霸皆在。何济独坐案前,面前铺着苏家提供的武陵周边最精细的地图,指尖正点在“桃源镇”的位置上。 他眼神深邃,脑海中翻腾着苏父关于“皇陵守陵人”的秘辛、昨夜老帅识海中那恐怖的“锁龙龙怒”、李通判卷宗里的血案、水月组织的疯狂追杀、以及何老太太泣血的警告“勿归”…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桃源祖祠! “济哥哥…我们…真的要回去吗?”林青萝声音带着担忧,“奶奶说那里是龙潭虎穴…”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无上意念缓缓流转。他并非为自己测字,而是试图以自身为引,感应那与他血脉相连、源自祖祠的《测字玄机录》本体的状态!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空间,遥遥探向桃源方向… 嗡! 眉心那道血纹骤然灼烫!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伴随着强烈的悸动传来!何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在剧烈的头痛与模糊的意念画面中,他“看”到了: ——燃烧的祖祠!断裂的梁柱! ——神龛倾塌!暗格暴露! ——那本承载着无上秘术的《测字玄机录》…静静地躺在瓦砾与尘埃之中…但…书册…赫然只剩下…半本!另一半…不知所踪!残破的书页在无形的风中…微微翻动…仿佛在无声悲鸣…而在那残卷之下…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大锁链摩擦般的…低沉轰鸣…与…若有若无的…龙吟… “噗!”何济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晃了晃,被苏明雪眼疾手快扶住。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惊呼。 何济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指着地图上“桃源镇”的位置,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 **“秘卷…残了!就在…神龛之下!另一半…必须找回!那下面…锁着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望向桃源镇的方向,那里,无形的风暴正在汇聚,龙吟与锁链的轰鸣似乎已在耳边回荡! 第64章 决定返桃·寻秘卷碎片补全 > 血染残卷影,龙吟催归心! > 痞帅笑抚美人忧,金针暗渡金石劫。 > 三测巧系天涯线,双术暗结补天缘—— > 这悬壶济世的灯下,终踏上故土荆棘路! --- 何济抹去嘴角血迹,眉心血纹如烙铁灼烫,识海中那祖祠倾塌、秘卷残损、锁链轰鸣、龙吟悲鸣的恐怖画面仍在翻腾!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危机感,如同无形的大手攥紧心脏! “济哥哥!你怎么样?”林青萝慌忙掏出手帕要擦拭。 何济却抬手止住,深吸一口气,《医蛊双生经》磅礴的生机之力在体内轰然流转,混合着《测字玄机录》“定”字真意,强行镇压翻腾的气血与撕裂的痛楚!他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如刀,甚至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只是多了几分凝重: > **“没事!吐口血…清清肺腑!那帮老东西…下手够狠…连祖祠…带秘卷…都敢毁!”** 他指着地图上“桃源镇”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秘卷…只剩半部!就在神龛废墟下!另一半…不知所踪!那下面锁着的东西…动静越来越大!必须回去!把碎片…找回来!” 苏明雪清冷的容颜罩上寒霜:“‘水月’必在桃源布下天罗地网!昨夜那紫衣妖女…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些…被操控的傀儡族老!” “怕什么?”何济眼中寒芒闪烁,指尖摩挲着怀中冰凉的“渊”字令牌和温润的“北镇”玄铁令,“疯婆娘想要‘钥匙’?小爷…就给她送回去!顺便…把那些不干净的‘傀儡’…清理清理!” 他看向苏明雪,痞笑道,“苏大小姐…借你家商队…打个掩护?咱们…‘衣锦还乡’!” 苏明雪看着何济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那强行压下伤势后依旧明亮的眼神,清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最终化为坚定:“好!苏家商队三日后启程往南,途经桃源镇休整!我亲自安排!” **测字奇案一:远嫁闺秀问“离”·“心”系故园书** 决定已下,别院依旧忙碌。第一位登门的,竟是即将远嫁岭南的武陵书香世家之女,赵清漪。她一身素雅青裙,眉宇间带着离愁与对未知的忐忑。屏退丫鬟,她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先生,清漪远嫁在即,心念家中藏书楼…求一字安怀。”她执笔,写下一个清逸飘然的——“离”字。 字迹清雅,“离”字“禸”旁如鸟欲飞,“隹”部却显眷恋回眸,尤其一点如墨滴悬于书页,显其不舍故园(“隹”眷恋),尤念“文墨珍藏”(一点悬书),破局之道在“禸”字展翅(坦然远行),且“隹”中藏“文”(可在岭南重立书斋或寻当地古籍)。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眷恋的“隹”部,笑容温和: > **“文心远系,雏凤离巢!字显故情——‘隹’中有‘文’,非是永别!姑娘此去,当留意‘蕉叶’覆下的‘古砚’…或有‘故园’残篇…慰藉思情?”** 赵清漪美眸瞬间湿润,随即亮起惊喜的光芒!她家中藏书楼确有几方珍稀古砚下落不明!这“蕉叶”、“古砚”、“故园残篇”之解,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她深深一礼,声音带着感激与释然:“先生…真乃清漪知己!此去岭南,定不忘先生箴言!”留下一方家传的松烟古墨和一枚可凭信物在岭南赵氏商号求助的玉环。这份跨越州府的人脉与文脉,悄然延伸。 **治病奇案一:大儒“石魄”·“震”脉碎书蠹** 这边刚送走赵小姐,别院管事引着一位被弟子搀扶、面色青灰、眼神呆滞、身体僵硬的老者。竟是告老还乡的翰林院前编修,周大儒!他弟子焦急道:“先生晨起整理旧稿,触碰一方家传古砚后…便成了这样!如同…失了魂!” 何济眼神一凝!又是砚台!他立刻探查,意念扫过周大儒身体,在其“神庭穴”深处,竟潜伏着一只极其微小、形如书蠹、散发着阴冷秽气的灰白色蛊虫!正是此虫在吞噬大儒神魂灵性,使其石化呆滞! “噬魂书蠹蛊!”何济冷笑,“水月…连读书人…都不放过!”他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焚邪驱秽”的极致意念,混合《测字玄机录》“焚”字真意,对着周大儒眉心“神庭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魂火构成的、充满净化与毁灭之意的——“焚”字! > **“书蠹噬魂,灵台蒙尘!银针引魂火,字焚幽冥!灭!!”** 意念“焚”字融入!银针带着一丝灼热气息,快如闪电刺入“神庭穴”旁开半分的“印堂穴”! 嗤!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虫豸被焚化的轻响! 周大儒浑身一颤,呆滞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 **“蠹灭魂归,灵光重现!石化解冻,文思复涌!定!”** 周大儒喘着粗气,看着何济,又看看那方家传古砚,老泪纵横:“妖邪!妖邪啊!多谢神医救命之恩!”他不仅留下重金,更奉上一枚刻着“周氏藏书”的紫檀木印,“凭此印,老夫毕生藏书,先生及后人,皆可随意借阅誊抄!” 这份来自文坛泰斗的知识宝库钥匙,价值无可估量。 **测字奇案二:异域舞姬问“归”·“回”旋驼铃路** 午后,别院迎来一位异域风情浓郁、身姿曼妙如蛇、戴着金色面纱的舞姬。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迷惘,用略显生硬的中原官话道:“先生,莎曼来自西域,随商队至此,却与主家失散…前路茫茫,求一字指归途。”她指尖蘸了嫣红的胭脂,在丝帕上写下一个旋绕飞扬的——“归”字。 字迹旋绕,“归”字“帚”部如风沙回旋,“止”字却显迟疑不定,尤其一点如孤星悬于大漠,显其思乡(“帚”回旋),却迷失方向(“止”迟疑),破局之道在“追”随驼铃(“帚”隐含“追”意),且往“日”落方向(“归”字隐含“日”形)寻找。何济意念扫过,笑容带着安抚: > **“驼铃随风,孤雁思巢!字显归途——‘止’非终点,‘帚’引故尘!姑娘可往西市‘落日驼栈’,寻一位左耳戴‘弯月’银环的‘老向导’…他的‘驼队’…正缺一位…能舞动‘大漠孤烟’的…明珠!”** 莎曼金色的眼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确实记得商队有位左耳戴弯月银环的老向导!这“落日驼栈”、“弯月银环”、“大漠孤烟”之解,如同沙海中的绿洲!她激动地对着何济行了一个西域大礼,留下一条镶嵌着璀璨宝石的额链:“谢先生!莎曼…找到家了!” 这份来自遥远西域的人情与潜在的商路信息,悄然连接。 **治病奇案二:退隐巨贾“离魂”·“唤”针定商海** 傍晚,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驶入别院。车上抬下一位穿着金丝睡袍、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口中不断呓语着“跌了…全跌了…血本…血本…”的富态老者。正是退隐的江南船王,金百万! 其子金少东家满脸焦急:“何神医!家父昨夜查看一封密信后,便魔怔了!不断嘶吼…如同被厉鬼缠身!江南传来消息,家父早年布下的几条重要商路…昨夜…竟同时遭逢巨变!损失…难以估量!” 何济心中一凛!又是“水月”的阴招!针对他的盟友!他立刻探查,意念深入金百万识海。一股极其庞大、带着血腥、贪婪与无数算盘珠子疯狂拨动声的恐怖意念狂潮,正在疯狂冲击他的神魂!这显然是被某种邪术放大了其内心对商路崩溃的极致恐惧! “惊魂乱魄术!”何济眼神冰冷。他双手齐出,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定海神针”的浩瀚意念,混合《医蛊经》“清心固魂”的磅礴生机,在金百万混乱的眉心,凌空同时写下两个交相辉映的巨大字印——“静”、“安”! > **“商海惊涛,心魔乱神!双印镇魂,字定乾坤!静!安!!”** “静”、“安”二字如同定海神针,狠狠刺入狂暴的意念狂潮! “呃!”金百万浑身剧震,涣散的眼神出现一丝挣扎! 何济闪电出手,两枚细长银针精准刺入其左右“太阳穴”! > **“双阳破妄,魔念退散!魂归本位,神智清明!定!!!”** 随着何济蕴含无上意志的低喝,金百万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巨大的心痛,但神智已清。他老泪纵横:“多谢…神医…金某…大意了…” 他挣扎着,将一枚刻着“金”字和宝船图案的紫金令牌塞给何济,“持此令,金家剩余所有商路、船队、钱庄…先生…皆可调用!只求…只求先生…他日…为金某…讨回这笔血债!” 这份来自商业巨擘的残余却依旧庞大的资源网络,成了何济归途最坚实的后盾之一。 **穷苦聋哑娘·“听”字启心扉** 暮色苍茫,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约莫五六岁、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紧紧拉着一位眼盲老妇的手,站在别院后门。小女孩的耳朵紧紧贴着老妇的腰,似乎想努力听到什么。 林青萝上前,老妇人颤巍巍道:“行行好…这孩子…生下来就听不见…也说不出…老婆子…也看不见…求神医…给看看…” 何济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检查她的耳朵,先天失聪,耳蜗发育不全,非药石可医。他沉默片刻。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强行冲击,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天籁”的至诚祝福,混合着《医蛊经》“温养灵窍”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女孩冰凉的右耳廓后“翳风穴”旁,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无形声波涟漪构成的、充满希冀与共鸣之意的——“听”字! > **“无声世界,心有回响!针引微鸣,字叩心门!愿…你心中…能‘听’见…奶奶的…呼唤…与…花开…的…声音…”** 没有奇迹发生,小女孩依旧听不见。但她紧贴着奶奶的小手微微松开了些,一直茫然空洞的大眼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动。她抬起头,对着何济的方向,努力地、无声地张了张小嘴,露出了一个笨拙却无比纯净的笑容。 老妇人似乎感应到什么,摸索着抱紧了孙女,浑浊的眼眶湿润了。何济将一包安神的药材和一小袋米粮塞进老人手中,又拿出一对用软木和细线制成的简易“助听筒”(能放大贴近的震动声),轻轻放在小女孩手心,对着她的眼睛,用口型慢慢说:“试试…奶奶…的心跳…” 看着祖孙俩相互依偎着、摸索着离去的背影,那无声的笑容和紧握的“助听筒”,已是寂静世界中最温暖的连接。 **荆棘归途启·紫月锁寒江** 三日后清晨。栖霞山脚,苏家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整装待发。丝绸、茶叶、瓷器琳琅满目。何济、林青萝、雷霸扮作随行医师和护卫,混迹其中。苏明雪亲自相送,清冷的眸子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此去桃源,步步杀机。”苏明雪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给何济,“里面有苏家在各处暗桩的联络方式与应急之物。万事…小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 何济接过锦囊,指尖拂过苏明雪微凉的指尖,痞笑道:“苏大小姐…放心!小爷命硬!还等着…回来喝你苏府的…庆功酒呢!” 他目光扫过苏明雪清丽却隐含忧色的容颜,语气难得认真,“武陵这边…水月余毒未清…你…更要当心。” 苏明雪指尖微微一颤,别过脸去,只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红晕。 商队启程,车轮滚滚,扬起尘土。林青萝坐在何济身边,小脸绷紧,透着紧张。雷霸骑着高头大马,巨戟横在鞍前,警惕地扫视四周。何济则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冰冷的“水月令”和“渊”字令牌,识海中不断推演着桃源镇的局势。 行至晌午,商队沿着蜿蜒的沧浪江岸前行。江风浩荡,水波粼粼。前方,一处江面收窄、水流湍急的险滩赫然在望——鬼愁滩! 就在商队即将通过最狭窄的江岸路段时! 呜——! 那低沉雄浑、带着冰冷杀伐之意的北荒号角声,竟再次穿透长空,从商队后方遥遥传来!但这一次,号角声中…竟夹杂着一丝…急促与警告! 几乎同时! 咻!咻!咻! 刺耳的锐啸破空!数十道淬着幽蓝寒芒的弩箭,如同毒蜂群般,从前方的密林和江面上的几艘伪装成渔船的乌篷船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商队核心区域!更有一股浓烈的、令人眩晕的桃花瘴香随着江风弥漫开来! “敌袭!保护货物!结阵!”商队护卫首领厉声怒吼!场面瞬间大乱! “水月!”雷霸怒吼,巨戟挥舞,罡风呼啸,扫落一片弩箭! 何济猛地睁开眼,眼中寒芒爆射!他一把将林青萝护在身后,指尖已扣住数枚金针!但就在他准备出手的刹那! 江心那艘最大的乌篷船船篷猛地掀开! 一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卓立船头!紫衣女子面纱已去,露出一张妖艳却怨毒无比的脸庞,正是那阴魂不散的妖女!她手中“水月令”幽光大盛,对着何济的方向,发出尖锐的厉啸: > **“何济!交出‘钥匙’!否则…今日这沧浪江…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而商队后方,那象征着北境龙骑的沉重铁蹄声,已如闷雷般滚滚逼近!狼首重甲骑士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前有“水月”绝杀埋伏!后有北境龙骑追兵!沧浪江鬼愁滩,瞬间化为修罗杀场! 何济看着江心紫衣女子怨毒的脸,又瞥了一眼后方烟尘中逼近的冰冷铁骑,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狂放不羁、充满战意的痞笑!他手中金针嗡鸣,对着紫衣女子朗声道: > **“疯婆娘!想要‘钥匙’?有本事…自己来拿!顺便…让小爷看看…你‘水月’…除了下毒放冷箭…还有没有…点像样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指尖金针已化作三道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直射江心乌篷船!大战,一触即发!沧浪江水,为之呜咽! 第65章 临近村落·惊见山贼屠村痕 > 金针破浪,龙骑踏江寒! > 痞帅笑抚惊鸿影,妙手暗渡瘟神劫。 > 三测巧系天涯客,一痕惊破故园殇——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撞见血染桑梓地! --- 沧浪江鬼愁滩,杀机如沸!水月弩箭如毒蝗蔽空,桃花瘴香随江风肆虐!紫衣妖女立于船头,怨毒厉啸刺破波涛! “来得好!”何济眼中寒芒炸裂,毫无惧色!射向乌篷船的三道金针并非直取妖女,而是中途猛地一折,如同活物般精准钉入湍急江水中三块半隐半露的礁石根部! > **“金针引雷,礁碎江崩!震!!!”**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巨响从江底传来!那三块礁石在《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引爆下轰然炸裂!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激射,瞬间将江心几艘乌篷船砸得千疮百孔!船上的水月杀手惨叫着落水,阵型大乱! “啊!”紫衣妖女猝不及防,被一块飞溅的巨石擦中肩头,鲜血染红紫衣,她惊怒交加,厉声尖叫:“杀了他!” 更多的弩箭和毒镖从两岸密林射向何济所在的马车! “济哥哥!”林青萝小脸煞白。 雷霸怒吼,巨戟舞成风轮,罡气将大部分箭矢毒镖扫飞!但仍有数道刁钻的寒光穿透防御! 何济嘴角冷笑未消,指尖早已备好的银针快如闪电,在身前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气墙构成的——“御”字! > **“字化金汤,御守八方!定!”** 噗噗噗! 袭来的毒镖箭矢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被无形气墙弹开,徒劳地钉在马车厢壁上! 与此同时! 呜——! 北境龙骑的号角带着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狠狠压下!后方烟尘中,那狼首重甲骑士一马当先,手中无锋重剑对着岸边密林方向,隔空一斩!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裹挟着冰晶碎雪的恐怖寒流剑气,如同冰河倒卷,狠狠撞入密林! 咔嚓!咔嚓! 无数树木瞬间被冻结、粉碎!林中埋伏的水月弓弩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冰雕碎屑! 狼首骑士冰冷的目光扫过江心混乱的乌篷船和船头受伤的紫衣妖女,并未追击,只是对着商队方向,重剑向北方一指,随即调转马头,带着九名黑甲骑士,如同冰冷的钢铁洪流,迅速消失在来路方向。警告与解围之意,不言而喻! 江面上,紫衣妖女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狼藉的手下和远去的龙骑,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她死死盯着商队中何济的马车,发出不甘的尖啸:“何济!我们走着瞧!” 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紫烟,遁入江面水雾之中。残余的水月杀手也纷纷跳水遁走。 商队损失了数辆货车和几名护卫,但核心人物无损。渡过鬼愁滩,终于暂时脱离险境。何济安抚着受惊的林青萝,看着狼首骑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萧临渊的力量,如同悬顶之剑,霸道而莫测。 **测字奇案一:落难乐姬问“途”·“音”绕知音巷** 商队在一处江畔小镇休整疗伤。小镇虽小,却因水陆码头而繁华。何济临时在客栈挂出“半字问诊”的牌子。第一位登门的,是一位怀抱琵琶、容颜清丽却难掩风尘之色的年轻乐姬。她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声音带着江南软语:“先生,奴家云裳,随船漂泊至此,班主病故,姐妹们四散…前路茫茫,求一字指归途。”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清音流转的——“途”字。 字迹婉转,“途”字“辶”旁如行云流水,“余”部却显孤音袅袅,尤其一点如珠落玉盘,显其心向乐音(“辶”流畅),却忧心孤掌难鸣(“余”孤音),破局之道在“余”字寻“口”(寻找新的团体或知音),且留意“竹”字旁(乐器行或竹林幽静处)。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孤音袅袅的“余”部,笑容温和: > **“行云流水,余音绕梁!字显归途——‘余’非孤雁,‘口’纳知音!姑娘可往镇南‘知音巷’,寻那门口悬‘九霄环佩’琴穗的‘天籁阁’…阁主…正缺一位…能奏响‘高山流水’的…琵琶圣手!”** 云裳美眸瞬间绽放光彩,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确实听闻过“天籁阁”阁主爱琴如命!这“知音巷”、“九霄环佩”、“高山流水”之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她深深一礼,眼中含泪:“先生…真乃云裳再生父母!此恩…永世不忘!”留下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琵琶拨子。这份来自乐坛的潜在人脉与情谊,悄然系上。 **治病奇案一:粮商“瘟疽”·“净”针焚疫种** 商队刚离开小镇半日,前方官道却被堵死!无数流民拖家带口,面色惶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与绝望气息!一问才知,前方十里外的“稻香村”突发恶疾“黑瘟疽”,死者浑身溃烂流黑水,传染极快,官府已封锁道路! 一位穿着锦袍、却面如死灰、手臂上已浮现小块黑斑的中年商人被家丁抬到何济车前,正是途经此地的江南粮商吴老板!他声音虚弱绝望:“何…神医…救命…小人…沾染了…” 何济眼神凝重。立刻探查,意念扫过吴老板手臂黑斑,一股极其污秽、带着强烈侵蚀性与传染性的黑色疫气正在疯狂吞噬生机!他取出一套特制银针,以《医蛊双生经》“焚净疫源”的至纯生气为引,混合《测字玄机录》“净”字真意,对着吴老板心口“膻中穴”与手臂黑斑处,凌空疾书下两个交相辉映的巨大金色字印——“净”、“焚”! > **“瘟疽蚀体,疫气横行!双印镇邪,字焚污浊!净!焚!!”** 金光字印狠狠印入吴老板身体! “呃啊!”吴老板发出痛苦嘶吼,手臂黑斑处冒出嗤嗤黑烟! 何济双手如电,数十枚银针带着灼热金光,精准刺入其周身大穴与黑斑周围! > **“金针锁脉,疫气伏诛!生机重燃,秽毒尽消!定!!!”** 随着何济蕴含磅礴生机的清叱,吴老板手臂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结痂!灰败的脸色恢复红润!周围流民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泣!神医!活菩萨! 吴老板劫后余生,对着何济连连叩首:“神医!吴某愿倾尽家财,购粮施粥,救治灾民!只求…只求神医救救这‘稻香村’啊!”他立刻命令家丁打开运粮车队,就地架锅熬粥!这份来自粮商的庞大物资与救死扶伤的功德,瞬间凝聚了人心。 **测字奇案二:船娘问“劫”·“解”字系归帆** 商队因瘟疫滞留,何济索性在流民聚集处设下临时医棚。一位荆钗布裙、皮肤黝黑却难掩秀丽的年轻船娘,搀扶着咳嗽的老父,对着何济怯生生道:“先生…阿爹病了…我们的船…也被官府扣了…说怕带瘟…求先生…测一字…看这‘劫’…何时能过?”她在沙地上写下一个带着水汽的——“劫”字。 字迹质朴,“劫”字“去”字如浪打船头,“力”字却显摇摇欲坠,尤其一点如孤帆将倾,显其困于风波(“去”浪打),无力挣脱(“力”不稳),破局之道在“力”字寻“刀”(寻求外力或贵人相助),且留意“舟”字旁(船或码头消息)。何济意念扫过,指向不远处正在施粥的吴家粮队旗帜: > **“风波困舟,非是绝境!字显转机——‘力’中有‘刀’,贵人执‘吴’!姑娘且看那‘米’字旗…三日内…必有‘官文’下达…解你‘舟楫’之困!”** 船娘顺着何济手指望去,看到吴老板正指挥施粥,眼睛一亮!她扶着老父连连道谢:“谢先生吉言!谢先生吉言!” 这份来自底层船民的感激与对未来的希望,弥足珍贵。 **治病奇案二:里正“离魂”·“唤”针定乡愁** 何济深入被封锁的稻香村边缘救治。村中幸存的里正(村长)已陷入半疯癫,他眼神涣散,死死抓着一把染血的泥土,不断嘶吼:“…杀…都杀了…火…好大的火…山贼…不是山贼…有令牌…何…何…” 何济心中一凛!令牌?何?他立刻上前,意念探入里正混乱的识海。一股极其强烈、带着血腥、火焰、惨叫与一枚模糊黑色令牌影像的恐怖意念,正在疯狂冲击他的神魂!这残念中,除了山贼的暴虐,更隐藏着一股…让何济感到莫名熟悉的…阴冷气息! “惊魂夺魄!”何济眼神冰寒。他并指如剑,以自身精血混合《测字玄机录》“安魂抚魄”的浩瀚意念,在里正眉心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温暖血光构成的巨大字印——“归”! > **“魂惊故土,魄散家亡!血引乡魂,字筑心乡!归!!!”** 血光“归”字印入里正灵台! “啊!”里正浑身剧震,涣散的眼神出现剧烈的挣扎! 何济闪电出手,银针刺入其“人中”、“百会”! > **“双穴定魂,魔念退散!魂兮归来,故园犹在!定!!!”** 随着何济蕴含力量的低喝,里正眼中的疯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悲痛与清醒的恐惧。他看着何济,老泪纵横,死死抓住何济的手,声音嘶哑:“…不是…普通山贼…他们…领头的好汉…叫…叫…彪…他腰上…挂着…黑…黑牌子…有…有字…” 里正情绪激动,再次昏厥过去,但关键的“彪”字和“黑牌子”已刻入何济心中!桃源族老爪牙何彪的影像,瞬间浮现! **穷苦疫童·“生”字续微光** 疫病蔓延,哀鸿遍野。一个瘦骨嶙峋、约莫三四岁、浑身长满可怕黑斑、气息奄奄的小女孩,被一个同样满身黑斑、奄奄一息的老妇人紧紧抱在怀里,缩在破草棚的角落。 林青萝含着泪,想喂她们米汤,但两人都已无法吞咽。何济走到草棚前,看着那如同风中残烛的微弱生机。黑瘟疽已深入骨髓,药石罔效。 何济沉默。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他没有试图逆转生死,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安宁”的至悲悯念,混合着《医蛊经》“蕴养最后生机”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女孩冰凉的额心,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不可察暖流构成的、充满抚慰与告别之意的——“宁”字! > **“疫火焚身,归途将尽!针引微曦,字慰尘途!愿…彼岸…无痛…无灾…唯有…花香…”** 微暖的气流拂过小女孩和老人。小女孩紧皱的痛苦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在奶奶怀里,如同睡着般,气息彻底断绝。老妇人浑浊的眼中流下最后一滴泪,抱着孙女,也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何济默默收回针,对着草棚深深一揖。医者仁心,有时不是对抗死亡,而是让归途多一分尊严与安宁。他转身,将一腔悲愤化为更汹涌的救治之力,投入其他尚存希望的病患之中。 **血染桑梓地·焦土锁惊疑** 在何济妙手与吴家粮队倾力支持下,稻香村的疫情终于初步控制。商队得以继续前行,目标桃源镇仅剩一日路程。 越靠近桃源,何济心中那股不安的悸动就越发强烈。途径一个叫“杏花坳”的小村落附近时,引路的本地向导忽然勒住马,脸色煞白,指着前方山坳,声音颤抖:“…烟…好大的黑烟…不…不对…” 众人心中一紧!策马上前,翻过一道矮坡!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曾经安宁祥和的杏花坳,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断壁残垣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村中道路上、倒塌的房屋前…随处可见倒伏的、焦黑的尸体!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甚至…还有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婴孩…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几处残垣上,喷溅着早已凝固发黑的大片血迹!整个村落,死寂如同鬼域! “屠…屠村?!”雷霸虎目圆睁,巨戟握得咯咯作响! 林青萝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出,身体摇摇欲坠。 苏明雪脸色铁青,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 何济看着这片人间地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那片焦黑的废墟。眉心血纹灼烫,识海中那祖祠倾塌、锁链轰鸣的画面与眼前的惨象疯狂交织!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具焦尸颈部的残破皮肤——那里,一道深入骨头的、熟悉的刀痕!正是桃源镇民团惯用的制式腰刀留下的!而在另一处倒塌的磨盘下,他捡起半块被烧得变形、却依稀能辨认出“何”字边缘的…黑色令牌碎片! “何…彪!”何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杀意!族老爪牙!竟对同乡百姓下此毒手! 他猛地站起身,望向桃源镇方向,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 **“走!去桃源!这笔血债…该清算了!”** 就在这时! “嗬…嗬…” 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从一堆焦黑的草垛下传来! 何济眼神一凝,立刻冲过去扒开草垛! 只见一个浑身焦黑、奄奄一息、半边脸都被烧毁的瞎眼老妪蜷缩在下面!她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睛死死“盯”着何济的方向,枯柴般的手颤抖着抬起,指向桃源镇,用尽最后力气嘶哑道: > **“…快…跑…镇里…有…傀…儡…吃…吃人的…傀…”** 话音未落,老妪的手无力垂下,最后一口气断绝。那只浑浊的眼睛依旧圆睁,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警告! “傀儡…吃人…” 何济咀嚼着老妪临终的遗言,看着手中那半块染血的“何”字令牌碎片,又望向死寂的桃源镇方向,一股比屠村惨象更深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祖祠之下锁着的…到底是什么?! 第66.章测字追凶·屠字拆出熟人姓 > 焦土凝血字,银针缚凶名! > 痞帅笑解芙蓉劫,妙手暗渡石心盟。 > 三测巧系天涯线,一姓惊破故园傀——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缚住血染同根刃! --- 杏花坳的焦土仍在冒烟,血腥与焦糊味混合成地狱的气息。瞎眼老妪临终那句“吃人的傀儡”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心底。何济攥着那半块染血的“何”字令牌碎片,指节发白,眼中寒芒如万载玄冰。 “傀…儡…” 他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满地焦尸,最终定格在一处尚未完全烧毁的土墙——上面,赫然有几个用鲜血涂抹、歪歪扭扭的大字:“…彪…屠…村…报…仇…” “何彪!”林青萝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真的是他!他…他怎么敢…” “畜生!”雷霸巨戟重重顿地,青石迸裂! 苏明雪清冷的容颜罩着寒霜,玉手按剑:“清理门户,刻不容缓!” 何济却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土墙上那未干的血字“屠”,眉心血纹灼烫,《测字玄机录》的无上意念轰然运转!他并非测字,而是以这饱含怨念与血腥的“屠”字为引,反向追溯书写者残留的意念与…凶手的踪迹! 嗡! 识海之中,“屠”字猛地放大!血光刺目! “屠”字:“尸”横如冢,“者”部却显仓惶扭曲,尤其“日”字如眼窥视,显其行凶者(“尸”下横尸),心绪不宁(“者”扭曲),且行凶时曾被“目击”(“日”如眼),破局方向在“者”字左下方(西南),关联“土”字(山地或土属性姓氏)。更有一股熟悉的、带着土腥汗臭与暴戾的微弱气息…正是何彪! “西南…五里…黑松岗…” 何济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何彪…你跑不了!” **测字奇案一:落难闺秀问“劫”·“解”字系归舟** 商队与吴家粮队就地安营,救治伤员,收敛尸骨。何济在临时医棚坐镇。一位穿着虽沾泥污却难掩华贵的鹅黄衣裙、容颜清丽如雨后芙蕖的少女,在丫鬟搀扶下前来。她惊魂未定,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小女子柳含嫣,随父兄北上探亲,昨夜遇劫…父兄失散…财物尽失…求先生…测一字…问吉凶…” 她指尖微颤,蘸了药汁,在素帕上写下一个惊惶未定的——“劫”字。 字迹柔弱,“劫”字“去”字如风波骤起,“力”字却显孤舟飘摇,尤其一点如珠泪将坠,显其突遭横祸(“去”风波),孤立无援(“力”飘摇),破局之道在“力”字寻“刀”(寻求庇护或贵人),且留意“舟”字旁(水路消息)。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飘摇的“力”字,笑容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 **“风波骤起,芙蕖未折!字显生机——‘力’非无依,‘刀’卫芳华!姑娘且看营中‘苏’字旗…三日之内…必有‘锦帆’自南来…载你…重聚天伦!”** 柳含嫣顺着何济所指,看到苏明雪正在指挥安置流民的清冷身影,美眸瞬间燃起希望!她确实记得父亲与江南苏氏有旧!这“苏字旗”、“锦帆”、“重聚天伦”之解,如同溺水时的浮木!她含泪深深一礼:“先生…真乃含嫣暗夜明灯!此恩…永铭五内!”留下一枚精巧的芙蓉暖玉簪。这份来自官宦千金的感激与潜在人脉,悄然系上。 **治病奇案一:粮队管事“石心”·“震”脉碎晶煞** 吴家粮队一位管事突然栽倒,身体僵硬,皮肤泛起灰白!症状竟与之前钱员外、沈老太爷一模一样! “水月阴魂不散!”吴老板惊怒交加。 何济眼神冰冷,立刻探查。果然!“玄阴晶煞”卷土重来!他并指如剑,以《医蛊双生经》“化煞融晶”的至阳生气为墨,凌空疾书一个金光璀璨的巨大“破”字,印入管事心口!同时七枚金针如北斗坠世,刺入其周身大穴! > **“晶煞附体,生机凝石!七针引阳,字破玄阴!破!定!!!”** 金光震荡,灰白迅速褪去!管事悠悠醒转。何济对吴老板冷声道:“加强戒备!所有入口饮食严查!疯婆娘…这是…在给小爷…‘送行’呢!” 这份临危救命之恩,让吴家上下对何济的拥护达到顶点。 **测字奇案二:侠女问“踪”·“迹”隐听风林** 营寨外,昨日那位劲装侠女楚七如鬼魅般现身,对着何济一抱拳:“楼主有讯,‘水月’主力仍在桃源镇外黑石谷,但数股精锐已潜行至附近山野,似在搜寻什么。楼主问,先生所寻之‘彪’,可有眉目?” 何济嘴角一勾,指尖蘸了雨水,在身旁青石上写下一个杀气凛然的——“踪”字,推给楚七。 字迹凌厉,“踪”字“足”旁如踏雪无痕,“宗”部却显归巢之象,尤其“示”字如暗标指引,显目标已锁定(“宗”归巢),踪迹隐于“山林”(“示”字隐含“林”意),且与“足”字相关(步卒或熟悉地形)。楚七眼中精光一闪:“西南山林?步卒精锐?” 何济点头,笑容危险:“烦请楚姑娘…和听风楼的兄弟…帮小爷…堵住那‘彪’…回桃源镇…的…所有‘狗洞’!” 楚七抱拳,身影一晃消失。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治病奇案二:流民首领“离魂”·“唤”针定惊魂** 一位组织流民自救的壮硕汉子突然发狂,双眼赤红,挥舞柴刀砍向同伴,嘶吼着:“…火…烧过来了…跑啊…全是鬼…吃人的鬼…!” 何济瞬间近身,一指点中其昏穴!意念探入,其识海被杏花坳惨象和“吃人傀儡”的恐惧彻底吞噬!他并指凝神,以《测字玄机录》“涤荡心魔”的浩瀚意念为引,在汉子眉心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清冽白光构成的巨大“清”字! > **“心魔噬魂,惊涛骇浪!字引灵泉,涤荡乾坤!清!定!!!”** 白光“清”字印入识海!汉子浑身痉挛,随即瘫软昏睡,呼吸渐稳。醒来后虽心有余悸,但神智已清。他跪地叩谢:“多谢神医!李铁牛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这位在流民中威望颇高的汉子,成了何济最忠实的拥趸之一。 **穷苦哑婆·“声”字慰残年** 营地角落,一位蜷缩在草席上、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对着忙碌的医者方向,无声地张着嘴,浑浊的眼泪不断流淌。她早年因灾祸惊吓失语,儿子死于杏花坳屠村。 何济走到她面前蹲下。没有言语,取出一根银针。纯粹运转《测字玄机录》“祈愿心声”的悲悯念力,混合《医蛊经》“温养心脉”的生机,以针为引,在老妇人干裂的嘴唇上方,凌空轻柔写下了一个由无形声波涟漪构成的——“慰”字。 > **“痛失至亲,无声悲鸣!针引微澜,字慰残年!愿…您心中…能‘听’见…孩儿…最后一声…‘娘’…”** 老妇人空洞的眼睛望着何济,枯瘦的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角,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要将积压一生的悲痛与那声迟来的呼唤,都倾泻出来。 **银针缚凶名·黑松锁傀影** 西南五里,黑松岗。林深树密,瘴气弥漫。 何济只带了雷霸与李铁牛等数名精悍流民。循着《测字玄机录》的指引与那血腥“屠”字的怨念残留,众人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外。 洞内隐隐传来压抑的咆哮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彪哥…我们…我们回不去了…外面全是…” “闭嘴!吃了‘肉’…才有力气…等‘上使’来接应!” 一个粗哑暴戾的声音打断,正是何彪! 何济眼神冰寒,对雷霸和李铁牛做了个包抄的手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潜到洞口上方的陡坡。 洞内,篝火跳动。何彪满脸血污,正撕扯着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生肉,眼神狂乱。旁边几个幸存的民团爪牙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地上…赫然散落着几件沾血的、属于杏花坳村民的粗布衣物! “畜生!”李铁牛目眦欲裂,差点吼出声,被雷霸死死按住。 何济指尖捻起三根细长银针。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运转《测字玄机录》“困缚”真意,混合《医蛊经》“麻痹经络”之力,以针为笔,对着下方山洞前的泥泞地面,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力场构成的巨大字印——“缚”! > **“血债累累,天理难容!字化天罗,缚尔凶魂!定!”** 意念“缚”字融入大地! 嗡! 洞口附近的泥泞地面仿佛瞬间变成无形的沼泽!何彪等人只觉脚下一沉,如同被无数藤蔓缠住,动作瞬间迟滞! “谁?!”何彪惊觉,猛地抬头!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银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陡坡激射而下!精准无比地刺入何彪双腿“环跳穴”与后颈“大椎穴”! “呃啊!”何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野猪,轰然栽倒在泥泞中!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再也动弹不得!其他爪牙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雷霸与李铁牛如猛虎下山,瞬间将几人制服! 何济缓缓从陡坡走下,如同索命的阎罗,走到瘫软如泥的何彪面前,脚尖挑起他那张因恐惧和麻痹而扭曲的脸,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 > **“彪子哥…杏花坳的乡亲们…托我…向你…问好。”** 他俯下身,捡起何彪腰间那枚完整的、刻着狰狞“捕”字和猩红“何”字的追魂令,又拿起地上那半块染血的令牌碎片,轻轻一合。 严丝合缝。 “说。”何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祖祠下面…锁着的‘傀儡’…到底是什么东西?谁…是你们的‘上使’?” 何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他看着何济如同看一个魔鬼,牙齿打颤:“…不…不能说…说了…会…会被它…吃掉…” “吃掉?”何济眉心血纹一跳,想起瞎眼老妪的警告,声音更冷,“不说…现在…小爷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他指尖又捻起一枚金针,针尖闪烁着幽蓝的寒芒,缓缓刺向何彪的眼球! “我说!我说!”何彪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是…是‘傀尊’!祖祠地宫下面…锁着一具…活了几百年的…‘傀尊’!族老…族老他们…都成了它的…血食傀儡!‘上使’…‘上使’是…是…” 噗嗤! 一道细不可察的乌光,如同毒蛇般从密林深处射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何彪的眉心! 何彪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瞬间毙命! “小心!”雷霸巨戟横扫,挡在何济身前! 密林深处,一道融入阴影的模糊身影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声冰冷诡异的轻笑,如同夜枭啼鸣: > **“嘻嘻…多嘴的血食…味道…可不怎么样哦…”** 第67章 潜入祖祠·神龛暗格剩半页 > 焦土余烬冷,秘殿锁残经! > 痞帅笑解琴心结,妙手暗渡石魄惊。 > 三测巧系天涯线,半页惊破前朝谜——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触得血契龙纹印! --- 何彪眉心那点乌黑的血洞,如同恶鬼之眼,在昏暗的篝火下触目惊心!密林深处那声“血食”的诡异轻笑,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傀尊…血食…” 何济眼神幽深如寒潭,指尖捏着那枚染血的完整追魂令,令牌背面猩红的“何”字仿佛在蠕动。他扫了一眼地上何彪死不瞑目的尸体,又望向死寂的桃源镇方向,那里,无形的黑暗仿佛凝成了实质。 “清理干净。”何济声音冰冷,“铁牛,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暗中监视镇子所有出口,尤其留意…身上有土腥味、眼神呆滞的‘熟人’。” 李铁牛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重重点头,带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济哥哥…我们…”林青萝看着阴森的密林,小脸发白。 “回营地。”何济转身,嘴角却勾起一抹令人心安的痞笑,“天塌下来…也得让小爷…先睡个回笼觉!养足精神…才好去…‘拜会’那位…爱吃‘血食’的‘傀尊大人’不是?” 回到临时营地,气氛压抑。杏花坳的惨剧与“吃人傀儡”的阴影笼罩着所有人。苏明雪正在指挥加固营防,清冷的侧脸在篝火映照下更显凝重。看到何济安然归来,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如何?”她走过来,声音压低。 “逮到只疯狗…可惜…被主人灭口了。”何济抛了抛手中追魂令,眼神锐利,“不过…‘傀尊’和‘血食’…这名字…听着就够开一桌‘鸿门宴’了。苏大小姐…借你几个机灵的护卫…帮小爷…探探祖祠的‘路’?” 苏明雪深深看了他一眼:“已安排妥当。子时三刻,西侧角门守卫换岗,有半炷香空隙。” 她顿了顿,补充道,“自己…小心。” 何济咧嘴一笑,目光扫过苏明雪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关切,痞气中带着认真:“放心!小爷的命…金贵着呢!还等着…回来喝你亲手沏的…‘压惊茶’!” 苏明雪别过脸,耳根微红,只轻哼一声,转身离去,步伐却轻快了几分。 **测字奇案一:落难琴师问“归”·“音”绕故园台** 营地边缘,一位怀抱焦尾琴、衣衫破损却难掩清雅气质的年轻琴师,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先生,晚生慕容清,杏花坳…是晚生故里…如今…如今…”他声音哽咽,取过烧焦的木炭,在一块残破的门板上,写下一个墨色悲怆的——“归”字。 字迹苍凉,“归”字“帚”部如焦灰盘旋,“止”字却显断弦崩音,尤其一点如琴轸断裂,显其家破人亡(“帚”焦灰),心弦断绝(“止”断弦),破局之道在“音”魂不灭(“帚”隐含“音”意),且“止”字寻“山”(高山流水或新的寄托)。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盘旋的“帚”部,声音带着抚慰的力量: > **“焦尾余韵,音魂不散!字显归途——‘止’非绝响,‘山’纳清音!先生可往镇西‘望月崖’,崖下有‘空谷琴台’…待‘月满中天’…或有‘知音’…共谱…‘新曲’…慰藉…亡魂…”** 慕容清浑身剧震,抱着焦尾琴的手指死死扣住琴弦,泪水夺眶而出!他幼时确听长辈提过望月崖下隐秘琴台!这“空谷琴台”、“月满中天”、“新曲慰魂”之解,如同绝望中的救赎!他对着何济长揖到地:“先生…指点迷津…再造之恩!” 留下半片温润的冰弦。这份来自琴道大家的感激与潜在的“知音”人脉,悄然系上。 **治病奇案一:吴家护卫“石化”·“震”脉碎晶牙** 吴家粮队一名值夜护卫突然栽倒,颈侧浮现灰白斑点,迅速蔓延!又是“玄阴晶煞”! “阴魂不散!”吴老板目眦欲裂。 何济眼神冰寒如刀!他身形如电,瞬间近身!并指如剑,指尖《医蛊双生经》“焚阳破煞”的至纯生气喷薄而出,凌空疾书一个金光刺目的巨大“灭”字,狠狠印入护卫心口!同时,七枚金针带着尖锐破空声,如北斗钉魂,刺入其周身要穴! > **“晶煞蚀体,死气蔓延!七针锁命,字焚幽冥!灭!定!!!”** 金光爆闪!护卫身上灰白如同遇到烈阳的寒冰,迅速消融褪去!他剧烈咳嗽,吐出几颗带着黑气的灰白“晶牙”!这是晶煞核心被强行逼出的征兆! “好狠的手段!”何济捏碎一枚晶牙,煞气刺骨,“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他看向桃源镇方向,嘴角勾起森然弧度。这份雷霆手段,再次震慑全场。 **测字奇案二:绸缎千金问“缘”·“丝”牵锦帐盟** 营地内,那位曾受何济指点的绸缎庄千金刘婉清,竟带着一名清俊腼腆的青衫书生前来。她脸颊绯红,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先生大恩,婉清与…与柳郎…特来拜谢。近日…柳郎欲赴京赶考…婉清心有所系…求先生…再测一字…”她含羞带怯,在柳郎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一个缠绵悱恻的——“缘”字。 字迹婉约,“缘”字“纟”旁如情丝千匝,“豕”部却显前程似锦,尤其“豕”字一点如金榜题名,显其情缘深厚(“纟”千匝),更盼“蟾宫折桂”(一点金榜),破局之道在“纟”字藏“文”(以文定情),且“豕”字含“宀”(金榜题名后共筑爱巢)。何济看着这对璧人,笑容带着由衷的祝福: > **“丝萝托乔,锦绣良缘!字显天合——‘豕’跃龙门,‘纟’系同心!柳公子此去,当留意‘朱雀街’‘墨香斋’…斋中那方‘状元及第’砚…或为姑娘…‘压箱’之礼?”** 刘婉清与柳书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与甜蜜!柳书生囊中羞涩,正愁无像样信物!这“朱雀街”、“墨香斋”、“状元及第砚”之解,简直如同天赐!柳书生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先生金口玉言!柳承志…定不负婉清!不负先生厚望!” 刘婉清含羞递上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里面是她亲手绣的护身符。这份才子佳人的美满姻缘与深厚感激,成了营地中难得的暖色。 **治病奇案二:流民幼童“离魂”·“唤”针定惊鹊** 一个在杏花坳惨剧中幸存、目睹父母惨死的小女孩,蜷缩在草席上,眼神空洞,浑身冰冷,如同失去魂魄的瓷娃娃。任人如何呼唤,毫无反应。 何济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施针。他席地而坐,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林青萝编织的草蚱蜢,轻轻放在小女孩冰凉的手心。然后运转《测字玄机录》“引魂归巢”的至柔意念,混合《医蛊经》“温养心苗”的涓涓生机,以指为笔,在小女孩空洞的眼前,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一个由温暖微光构成的——“家”字。 > **“惊鹊离巢,风雨飘摇!指引微光,字筑心巢!归…来吧…孩子…这里…有草虫…有暖粥…还有…等你…回家的…星星…”** 无形的温暖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小女孩冰封的心田。她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捏了一下手心的草蚱蜢。 何济这才出手,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柔和的白光,精准刺入她头顶“四神聪”之一。 > **“一针定魄,惊魂归位!灵光重现,心苗复苏!定!”** 小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旁边照顾她的妇人怀里。哭声撕心裂肺,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条脆弱的小生命,终于被何济从绝望的深渊拉了回来。 **穷苦盲翁·“明”字种余晖** 营地角落,一位须发皆白、双眼浑浊空洞的瞎眼老翁,摸索着将半块发硬的饼子塞给旁边饿得直哭的小孙子。 何济走到老翁面前蹲下。老人眼盲乃陈年旧疾,生机枯竭。他沉默。取出一根银针。没有试图逆转时光,只是纯粹运转《测字玄机录》“祈愿温暖”的悲悯念力,混合《医蛊经》“蕴养最后余晖”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老翁冰凉的额头“神庭穴”上方,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暖光构成的——“暖”字。 > **“目盲心明,长夜将尽!针引余温,字慰风尘!愿…归途…无寒…有粥…孙儿在侧…足矣…”** 暖光没入老翁额头。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摸索着,将小孙子更紧地搂在怀里,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安详的笑意。何济将一包温补的药材和几块软糕放在老人身边,默默起身。医者,有时无法治愈所有伤痕,却能抚慰最后的时光。 **残经锁龙吟·暗格透血契**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桃源镇西侧角门。守卫交接的空隙,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正是何济! 熟悉的街道,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混合着香烛与…若有若无腐臭的怪异气味。偶有巡夜的家丁走过,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何济屏息凝神,《测字玄机录》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散开,避开所有明暗哨卡,专挑阴影死角,如同游鱼般滑向镇中心的何家祖祠。 曾经庄严肃穆的祖祠,如今大半已成废墟!焦黑的梁柱断折倾颓,瓦砾遍地,唯有供奉先祖牌位的主殿和后面的藏阁,因特殊的砖石结构,虽墙体开裂、门窗尽毁,却还顽强矗立着。神龛倾倒在废墟中,布满烟尘。 何济眼神一凝,目标明确——神龛后那个他当年摸出的暗格!他如同狸猫般窜入主殿废墟,避开几处看似摇摇欲坠的危墙,来到倾倒的神龛后。暗格暴露在外,盖板早已不翼而飞! 借着惨淡的月光,何济探头看去—— 暗格内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几片焦黑的木屑! 秘卷呢?! 何济心中一沉!难道被毁了?被拿走了? 他不甘心!指尖凝聚一丝《医蛊经》的探查生气,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暗格深处,细细摸索每一寸角落。 突然! 指尖在暗格内侧壁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触碰到一点…与冰冷石壁截然不同的…柔软触感! 何济眼神一亮!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抠出—— 是半张被烧焦了边缘、卷成小卷的…暗黄色兽皮纸!纸质古老坚韧,显然经过特殊处理,才在烈火与暗格夹层中得以残存! 他屏住呼吸,展开残卷。 兽皮纸上,用一种极其古老、如同龙蛇盘绕般的暗红色文字,书写着几行令人心悸的秘文!更有一幅残缺的图案——一条被无数巨大锁链贯穿、钉死在祭坛之上、仰天发出无声咆哮的巨龙!巨龙心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柄造型奇古、刻满符文的短剑!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行暗红古字上,他虽然不能完全辨认,但《测字玄机录》的本源感应让他瞬间明白了核心含义: > **“…以天命之血…为引…启‘龙心剑’…可斩‘傀尊’…断‘血祭链’…释…龙魂…归…皇陵…”** > **“…然…血契已成…每解天机…必损…天命之寿…慎之…慎之…”** 血契!损寿!斩傀尊!释龙魂!归皇陵! 何济脑中如同惊雷炸响!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前朝皇陵!守陵人顾奶奶!锁龙血祭!傀尊血食!还有…自己这身不由己的“天命者”血脉与代价! 就在这时! “咯…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摩擦的诡异声响,从祖祠藏阁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伴随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陈旧血腥与泥土腥气的腐朽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一个僵硬、呆板、毫无生气,却让何济瞬间血液冻结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在死寂的废墟中幽幽响起: > **“…血…好香的…天命之血…顾…老婆子…藏起来的…小点心…终于…自己…送上门了…”** 第68章 半页秘辛·提前朝太子血契 > 骨爪裂残垣,血契锁龙吟! > 痞帅笑焚噬魂爪,妙手暗渡金石盟。 > 三测巧系天涯线,半纸惊破太子痕——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触得惊天龙纹印! --- “咯…咯咯咯…” 令人骨髓发寒的骨骼摩擦声从藏阁深处传来,混合着浓烈的腐血与土腥气!那句“顾老婆子藏起来的小点心”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何济耳膜! “跑!” 何济脑中警铃炸裂!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半页暗黄兽皮残卷闪电般塞入怀中,《医蛊双生经》的磅礴生气瞬间灌注双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主殿残破的窗口爆射而去! 就在他身体腾空的刹那! 轰隆! 他刚才立足之处,一只覆盖着暗绿色鳞片、指甲漆黑尖长、散发着浓烈尸臭的巨大骨爪,猛地从地下探出!狠狠抓了个空!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撕碎! “吼——!” 藏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而暴怒的咆哮!整个祖祠废墟都为之震颤!更多的碎石瓦砾簌簌落下! 何济人在半空,险之又险地避开几块坠落的断梁!眼角余光瞥见藏阁黑暗中亮起两点猩红如血的巨大光芒!充满了贪婪、暴虐与对“天命之血”的极致渴望! “点心…跑…不掉…” 那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 何济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慌乱!指尖早已扣住的数枚银针,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疾”字真意与《医蛊经》“破邪罡气”,对着身后追来的恐怖气息,反手甩出! > **“金针引雷,破邪断魂!疾!!”** 咻!咻!咻! 银针化作数道刺目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射向藏阁黑暗中那两点猩红血眸! 噗!噗! 如同击中败革!银针被无形的力场弹开!但蕴含的破邪罡气与“疾”字真意显然刺痛了那怪物!藏阁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暴怒的痛吼!追击之势为之一滞! 借着这电光火石的喘息之机,何济身形如狸猫般穿过破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祖祠外围的断壁残垣与浓重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废墟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与骨爪撕裂地面的恐怖声响! **测字奇案一:惊魂闺秀问“安”·“心”字系暖衾** 何济如同鬼魅般潜回营地外围,气息微乱,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并未惊动守卫,悄然回到自己的营帐。帐内烛火未熄,林青萝蜷缩在矮榻上睡着了,小脸上犹带泪痕。苏明雪竟也在帐中,正襟危坐于案前,清冷的容颜在烛光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担忧。看到何济安然归来,她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松。 “如何?”她声音压得极低。 何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熟睡的青萝,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半页焦边的兽皮残卷,铺在案上。苏明雪目光扫过那狰狞的锁龙图与暗红古字,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那位曾被何济指点、惊魂未定的柳含嫣端着一碗安神汤,怯生生道:“苏姐姐,安神汤…咦?何先生回来了?”她看到何济,美眸一亮,随即注意到帐内凝重的气氛,连忙放下汤碗,“先生…可…可安好?含嫣…心中惴惴,能否…求先生…再测一字…安怀?”她指尖微颤,蘸了点汤水,在案角写下一个柔弱无依的——“安”字。 字迹虚浮,“安”字“宀”顶如危巢,“女”字却显惊弓之鸟,尤其一点如珠泪悬睫,显其惊魂未定(“宀”不稳),心忧难眠(“女”惊惶),破局之道在“衾”暖(“宀”隐含“衾”意),且需“心”字定(寻求安心之物或人)。何济压下心中惊涛,运转意念,注入那惊惶的“女”部,笑容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 **“惊鹊归巢,寒衾待暖!字显心安——‘女’栖‘宀’下,非是飘萍!姑娘可将这‘芙蓉暖玉簪’…置于枕下…玉暖…心安…夜梦…自宁…”** 柳含嫣下意识摸了摸发间那枚何济所赠的暖玉簪,又看看案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安神汤和烛光下何济温和的笑容,心中的惊惶竟真的平复了几分。她含泪深深一礼:“谢先生…指点迷津…含嫣…懂了!” 留下汤碗,悄然退去。这“心”字一测,如同寒夜中的暖炉,悄然抚慰了惊魂。 **治病奇案一:守夜护卫“阴傀噬”·“焚”针断魂丝** 营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守夜护卫突然发狂,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力大无穷地攻击同伴,口中嘶吼着:“…傀…尊…血…食…” “阴傀噬魂!”何济眼神冰寒!这显然是那“傀尊”通过某种媒介,隔空操控被其邪气侵染的傀儡!他身形如电,瞬间制住发狂护卫!并指如剑,指尖《医蛊双生经》“焚灭邪源”的至阳生气凝聚如实质,混合《测字玄机录》“断”字真意,凌空疾书一个金光璀璨、充满斩灭之意的巨大“断”字,狠狠印入护卫眉心! > **“邪丝控魂,魔念蚀心!金印斩丝,字断幽冥!断!!!”** 金光“断”字如同无形利刃斩下! 嗤啦! 护卫后颈处,一道肉眼可见的、散发着腐臭黑气的半透明“丝线”猛地绷断!护卫浑身一僵,眼中翻白褪去,软软瘫倒,随即剧烈呕吐出大量腥臭的黑水! “加强戒备!所有人远离祖祠方向!用雄黄朱砂画圈!”何济厉声下令。这雷霆手段,再次震慑了潜在的邪气侵蚀。吴老板等人看向何济的目光,已如同看神明。 **测字奇案二:船娘问“归”·“帆”系故园柳** 翌日,营地气氛稍缓。那位曾得何济指点的船娘阿水,搀扶着痊愈的老父前来道谢。她脸上有了血色,对着何济感激道:“先生真乃神人!官府今早果然下了文书,解了扣船令!阿水…想带阿爹回老家的渔村了…求先生…测一字…问归途顺遂…”她在船桨上刻下一个带着水汽的——“归”字。 字迹质朴有力,“归”字“帚”部如船桨破浪,“止”字却显锚定港湾,尤其一点如渔灯映柳,显其归心似箭(“帚”破浪),更盼故园安宁(“止”锚定),破局之道在“柳”岸(留意岸边柳树),且“日”落前(“归”字隐含“日”形)抵达最吉。何济运转意念,笑容带着祝福: > **“归帆破浪,渔火指途!字显顺风——‘止’泊‘柳’岸,‘日’落‘灯’明!姑娘行船,当留意‘第三道河湾’处那株‘歪脖子老柳’…柳下…必有‘故人’…提灯…相候!”** 阿水父女惊喜交加!阿水娘亲生前最爱在第三道河湾的歪脖子柳下等父女归航!这“歪脖子老柳”、“提灯相候”之解,直击心灵!阿水拉着老父连连叩谢:“先生大恩!阿水永世不忘!”留下几尾鲜活的江鱼。这份来自渔民的质朴感激与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温暖人心。 **治病奇案二:流民头领“离魂惊”·“唤”针定山河** 流民首领李铁牛,因暗中监视桃源镇,近距离接触过阴傀气息,昨夜突做噩梦,惊醒后浑身冷汗,眼神涣散,不断低吼:“…傀儡…吃人…黑爪子…好大…” 何济立刻上前,意念探入其识海。那藏阁骨爪与猩红血眸的恐怖影像如同梦魇,正在疯狂冲击他的神魂!他并指凝神,以《测字玄机录》“定海神针”的浩瀚意念为基,混合《医蛊经》“镇魂安魄”的磅礴生气,在李铁牛眉心凌空书写下一个由巍峨山岳与奔流江河虚影构成的巨大字印——“镇”! > **“心魔化魇,山河倾覆!字引乾坤,镇魂安魄!镇!!!”** 山河“镇”字印入识海! 李铁牛浑身剧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回岸边,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何济,虎目含泪,带着后怕与坚定:“何先生!那鬼东西…太邪门了!但铁牛不怕!您指哪…我打哪!” 这位悍勇的流民首领,彻底成为何济手中最锋利的刀。 **穷苦孤童·“家”字筑心巢** 一个在杏花坳惨剧中失去所有亲人的小男孩,如同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营地最角落,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何济走到他面前,没有言语。他席地而坐,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陋却温暖的小房子,烟囱还冒着炊烟。然后运转《测字玄机录》“筑巢引凤”的至诚念力,混合《医蛊经》“温养心苗”的生机,以指为引,在小男孩空洞的眼前,凌空轻柔写下一个由微光构成的——“家”字。 > **“孤雁失群,长空寂寥!指引微光,字筑心巢!愿…你心中…能‘看’见…那间…有炊烟…的…泥房子…那里…永远…有…等你…的…‘家人’…”** 微光没入小男孩心田。他呆呆地望着地上那个泥房子图画,又看看何济,许久,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滑落,终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泥房子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无声的哭泣,却让那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透进阳光的缝隙。何济将一枚温热的麦饼放在他手心,揉了揉他的头发。 **太子血契惊·龙吟透残卷** 营帐内,烛火摇曳。苏明雪、林青萝、雷霸皆在。何济将半页兽皮残卷铺在案上,指着那暗红如血的古老文字与狰狞的锁龙图案,声音低沉: >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妖孽横行。末代太子,身负天命,以己身为祭,引皇陵龙脉之力,铸‘龙心剑’,将一尊祸乱天下的‘傀尊’…锁于祭坛之下!这…便是‘锁龙血祭’!”** 他指尖划过那柄插在龙心处的短剑图案。 > **“此剑…名为‘龙心’,是斩杀‘傀尊’、断绝‘血祭链’、释放被囚龙魂的唯一钥匙!然…启动此剑,需以‘天命者’之血为引…故太子立下‘血契’…后世身负天命血脉者…皆受此契约束!”**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最后那几行触目惊心的暗红小字: > **“‘血契’已成,与‘傀尊’共生!每解天机,必损天命之寿!此乃…以命…换天之术!”** “损…寿?!”林青萝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剧烈波动,看向何济眉心的血纹。 雷霸握紧了巨戟,虎目含怒。 何济却摩挲着眉心灼烫的血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 > **“难怪…小爷每次用测字术窥探天机…这玩意儿…就烫得跟烙铁似的…原来…是拿命在玩啊!”**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指向残卷上那条被锁链贯穿的巨龙心口位置: > **“看这里!这‘龙心剑’…并非实物!而是…以皇陵龙脉之气…混合‘天命者’心血…凝聚的…‘心剑’!它…就在…”** 话音未落! 嗤!嗤!嗤! 数道淬着幽蓝寒芒、带着浓烈桃花瘴香的毒针,如同毒蛇般穿透营帐,直射何济后心!同时,一道淡紫色的妖娆身影伴随着怨毒的尖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帐外! > **“何济!把‘血契’残卷和‘龙心剑’的下落…交出来!否则…本座…屠尽这营地!”** 紫衣妖女去而复返!目标直指核心秘辛! 第69章 族老围堵·逼问何济交秘卷 > 妖影遁桃瘴,残阳照故刀! > 痞帅笑抚玉腕惊,妙手暗渡噬心潮。 > 三测巧系天涯客,故刃惊破血契牢——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撞见同根不同心! --- 紫衣妖女的毒针撕裂帐幕,幽蓝寒芒直刺何济后心!浓烈的桃花瘴香瞬间弥漫! “小心!”苏明雪清叱如冰,腰间软剑已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后发先至!“叮叮叮!”脆响连珠,数枚毒针被精准击飞!林青萝小脸煞白,本能地扑向何济! 何济却仿佛背后长眼!在毒针及体的刹那,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同时,他指尖早已捻着的朱砂粉混合着《测字玄机录》“御”字真意,对着袭来的紫影凌空一撒! > **“朱砂引煞,字化金汤!御!!”** 嗡! 一片无形的赤金色气墙瞬间在帐门处成型! 嘭! 紫衣妖女撞上气墙,如同撞上铜墙铁壁!闷哼一声,身形倒翻而出!面纱下,妖艳的脸庞闪过一丝惊怒! “疯婆娘!阴魂不散!”何济眼神冰寒,指尖已扣住数枚金针! 但紫衣妖女显然忌惮营地人多,更忌惮那半页血契残卷受损。她怨毒地瞪了何济一眼,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紫烟,伴随着尖利的冷笑,迅速融入营地外弥漫的桃花瘴气中: > **“何济!‘龙心剑’的秘密…和你的命…本座迟早要来取!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血契…损寿…咯咯咯…”** 营地一阵骚动,护卫们如临大敌。苏明雪收剑,清冷的眸子扫过何济眉心血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林青萝紧紧抓着何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济哥哥…她说的损寿…” 何济反手拍了拍林青萝的手背,痞笑道:“别听那疯婆娘胡扯!小爷命硬得很!阎王爷见了…都得递根烟!” 他目光转向苏明雪,语气转为凝重,“此地不宜久留!那‘傀尊’和‘水月’都盯上了这里!立刻拔营!目标…桃源镇!” **测字奇案一:落难琴师问“生”·“音”续断弦魂** 拔营途中,队伍气氛压抑。那位怀抱焦尾琴的慕容清追上车队,对着何济深深一揖,眼中带着决绝:“先生!晚生已焚故园残骸,立誓以余生琴音…祭奠亡魂!此去前路凶险,求先生…测一字…问此生…可否…不负琴心?”他指尖蘸了炭灰,在焦黑的琴身上,写下一个墨色悲怆却又隐含韧劲的——“生”字。 字迹沉郁,“生”字“牛”部如倔强躬耕,“一”字却显断弦欲续,尤其“一”字末端如琴弓引而不发,显其心志已坚(“牛”倔强),欲以琴续魂(“一”断弦),破局之道在“土”中藏“音”(扎根苦难,琴音化魂),且“日”出东方(“生”字隐含“日”形)有新机。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倔强的“牛”部,声音带着力量: > **“焦土埋恨,琴音续魂!字显新生——‘一’引天光,‘牛’耕心田!先生此去,当留意‘东海之滨’‘潮音洞’…洞中石壁…或有‘太古遗音’…助你…化悲…为…天籁!”** 慕容清浑身剧震,抱着焦尾琴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东海潮音洞乃琴道传说中的圣地!这“太古遗音”、“化悲为天籁”之解,如同为他黑暗前路点燃了一盏圣灯!他对着何济长揖到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先生…点化之恩…慕容清…此生…必以琴偿!” 留下半片冰弦,决然而去。这份来自琴魂的执着与未来的“天籁”之约,沉重而深远。 **治病奇案一:吴老板“噬心蛊”·“焚”针炼情丝** 吴老板突然心口剧痛,面色青紫,冷汗如雨!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粉晶桃花,正是紫衣妖女昨夜“遗落”之物! “妖女…好毒!”吴老板声音嘶哑。 何济眼神一寒!又是情蛊!但此蛊更阴毒,竟能引动中蛊者心底最深的执念化为噬心之痛!他闪电般夺过粉晶桃花,指尖《医蛊双生经》“焚情断欲”的至纯罡气爆发,将桃花捏得粉碎!同时,并指如剑,混合《测字玄机录》“斩”字真意,凌空疾书一个金光刺目的巨大“斩”字,印入吴老板心口! > **“情丝化刃,噬心蚀魂!金印斩丝,字断孽缘!斩!!!”** 金光爆闪!吴老板惨叫一声,吐出一大口带着粉红细丝的污血!剧痛顿消,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失魂落魄的空洞。何济冷声道:“吴老板,情之一字,害人害己。妖女之物,沾之即毒!” 这份雷霆断情,让吴老板后怕之余,对何济的敬畏更深。 **测字奇案二:侠侣问“劫”·“刀”破桃花瘴** 车队临近桃源镇,在一处茶棚休整。一对风尘仆仆、英姿飒爽的年轻侠侣(男持刀,女佩剑)上前。男子对着何济抱拳:“在下江南‘惊鸿刀’柳随风,这是内子‘流云剑’燕七娘。久闻先生大名,此去桃源凶险,求先生测一字,问吉凶。” 柳随风以刀为笔,在青石地上刻下一个锋芒毕露的——“劫”字。 字迹刚猛,“劫”字“去”字如刀劈荆棘,“力”字却显双锋并立,尤其一点如刀尖破瘴,显其无惧艰险(“去”劈荆),夫妻同心(“力”双锋),破局之道在“刀”字破“花”(“劫”字隐含“花”形),且留意“山”石之地(“力”字隐含“山”形)。何济运转意念,看向二人腰间兵刃: > **“双锋合璧,何惧风霜!字显破劫——‘力’开‘山’路,‘刀’斩‘桃花’!二位此去,当留意镇西‘黑石谷’入口处那三块‘品’字形巨石…石后…或有‘破瘴’之…‘清心兰’!”** 柳随风与燕七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他们正愁如何应对“水月”桃花瘴!这“黑石谷”、“品字石”、“清心兰”之解,如同量身定做!二人齐齐抱拳:“多谢先生指点!他日有用得着江南柳燕山庄之处,万死不辞!” 留下两枚刻着刀剑交叉图案的信物。这份来自武林名门的承诺与助力,价值千金。 **治病奇案二:老帅亲卫“石魄”·“震”脉碎阴傀印** 车队中,那位曾受何济救治的北境老帅的亲卫统领陈猛,突然面色灰败,右臂僵硬如石!其小臂内侧,赫然浮现一个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灰白色印记! “阴傀印记!”陈猛虎目含怒,“昨夜靠近祖祠探查…被邪气侵染了!” 何济眼神凝重。此印乃“傀尊”标记血食傀儡的邪术,一旦成型,神魂俱灭!他并指如剑,《医蛊双生经》“破煞驱邪”的至阳罡气混合《测字玄机录》“破”字真意,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束,狠狠刺向那鬼爪印记! > **“邪印蚀魂,生机凝石!金针破煞,字碎幽冥!破!定!!!”** 金光如钻!鬼爪印记发出“嗤嗤”惨叫,剧烈扭曲,随即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陈猛灰败的脸色瞬间恢复,僵硬的手臂也松弛下来!他对着何济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先生!又救末将一命!北境边军…永感大恩!” 这驱邪手段,再次巩固了军方的铁杆支持。 **穷苦孤女·“暖”字种余晖** 茶棚角落,一个约莫十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队中热气腾腾的馒头。 何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小女孩因长期饥饿,脾胃虚弱,生机黯淡。他取出一枚银针。纯粹运转《测字玄机录》“祈愿温饱”的悲悯念力,混合《医蛊经》“蕴养生机”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女孩冰凉的胃脘“中脘穴”上方,凌空轻柔写下了一个由微光构成的——“暖”字。 > **“饥寒蚀骨,长夜难明!针引微曦,字种福田!愿…你怀中…的布娃娃…能‘变’出…热馒头…梦里…管够…”** 微光没入小女孩身体。她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破布娃娃,又看看何济,脏兮兮的小脸上,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虚幻的笑容。何济将几个热乎的馒头和一包温补脾胃的药材放在她面前,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那虚幻的笑容和紧抱的布娃娃,已是绝望中最后的微光。 **故刃照血契·龙吟透心牢**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车队终于抵达桃源镇入口——那座熟悉的青石牌坊下。 然而,牌坊下并非往日的乡邻相迎,而是黑压压一片肃杀的身影! 数十名穿着何氏民团服饰、眼神却呆滞僵硬的壮丁,手持明晃晃的腰刀,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为首三人,赫然是桃源镇仅存的几位主事族老——何守仁、何守义、何守礼! 只是此刻,这三位族老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皮肤下隐隐透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土腥与腐气!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何济!”何守仁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而毫无生气,“交出…祖祠秘卷…和…你怀里的…血契残页…否则…休怪…族规…无情!” 他身后,那些眼神呆滞的民团壮丁齐齐踏前一步,腰刀出鞘半寸,寒光刺眼!一股无形的、混合着土腥与阴冷邪气的压力扑面而来! “族规?”何济勒住马,看着眼前这几位曾经熟悉如今却面目全非的族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讽,“几位族老…什么时候…成了…给那地底下…‘傀尊’…送‘血食’的…‘外卖员’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呆滞的民团壮丁,声音陡然转厉: >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站在你们面前的…还是你们的族老吗?!他们…早就成了那‘傀尊’的傀儡!被吸干了血肉的…活死人!你们…还要为虎作伥…把刀…对准自己的同族吗?!”** 声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牌坊下! 那些原本眼神呆滞的民团壮丁中,不少人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显然,何济的话唤醒了他们心底残存的意识! “胡…胡说!”何守义僵硬地嘶吼,眼中浑浊的绿芒一闪,“拿下…叛族逆贼…何济!” “冥顽不灵!”何济眼神一寒!他猛地一拍马鞍,身形如大鹏般腾空而起!人在半空,指尖早已捻着的三枚金针,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破邪”真意与《医蛊经》“驱秽”生气,对着何守仁、何守义、何守礼三人眉心,凌空疾射! > **“金针引雷,破尔邪障!醒!!”** 咻!咻!咻! 金针化作三道金色闪电! 噗!噗!噗! 精准刺入三位族老眉心! “呃啊——!” 三人同时发出非人的惨嚎!眉心处黑气狂涌!身体剧烈抽搐! 就在这混乱之际! 何济怀中的半页兽皮残卷突然变得滚烫!眉心那道血纹更是灼热如同烙铁!一股强烈的悸动与指引,如同无形的锁链,猛地拽动他的心神,指向镇内祖祠方向! 他脑中瞬间闪过残卷上那条被锁链贯穿的巨龙心口图案!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惊雷炸响: > **“‘龙心剑’…就在…祖祠地宫…祭坛…我的…血脉…就是…钥匙!** 第70章 何济反击·以义字破忠论 > 金针破邪障,玉剑照寒潭! > 痞帅笑挽惊鸿腕,妙手暗渡噬心潮。 > 三测巧系天涯客,青萝血染同归途——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斩断同根不同心! --- 三枚金针如金色雷霆,狠狠刺入何守仁、何守义、何守礼三老眉心!蕴含《测字玄机录》“破邪醒神”真意与《医蛊经》“驱秽生气”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呃啊——!” 三位族老同时发出凄厉非人的惨嚎!眉心处黑气狂涌,如同被烧开的沥青!他们枯槁的面容剧烈扭曲,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骇、痛苦与一丝极其短暂、被强行唤醒的清明! “守礼…我们…做了什么…” “不…不是我们…是…是地宫…那东西…” “血…好多的血…乡亲们…我对不起…” 三老口中发出断断续续、充满无尽悔恨与恐惧的呓语!身体如同被无形电流穿过,剧烈抽搐!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邪气与土腥腐臭剧烈翻腾,似乎在与金针的力量疯狂对抗!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如同惊雷炸响在那些被操控的民团壮丁心头!原本呆滞的眼神中,挣扎与痛苦之色更浓!不少人握着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妖…妖术!何济…用妖术…害族老!”何守仁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翻涌的黑气吞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强行稳住身形,枯爪般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何济,“杀…杀了这个…叛族…逆贼!祖祠…秘卷…在他身上!” “杀!”何守义、何守礼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附和嘶吼! 一部分意志薄弱、邪气侵染较深的壮丁,眼中挣扎褪去,再次被呆滞的凶光覆盖,嘶吼着举刀扑向何济! “冥顽不灵!”何济眼神冰寒如万载玄冰!他身形如游龙般在扑来的刀光中闪避,指尖早已捻着的数枚银针,混合着《医蛊经》“麻痹经络”之力,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向冲在最前的几个壮丁关节要穴! 噗噗噗! 冲在前面的几个壮丁应声栽倒,身体麻痹,动弹不得! 但这短暂的阻截,无法抵挡更多被邪气驱动的傀儡!眼看刀光如林,就要将何济淹没!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失声尖叫! 苏明雪清影如电,软剑出鞘,冰寒剑气横扫,逼退数人!雷霸怒吼如雷,巨戟卷起罡风,护在何济侧翼! 混乱之中!何济目光如炬,扫过那些眼神依旧挣扎、痛苦不堪的民团壮丁!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测字玄机录》的浩瀚意念混合着《医蛊经》“清心定魄”的磅礴生机,在胸腔中轰然汇聚!他舌绽春雷,声震四野: > **“何家儿郎!看看你们手中的刀!看看你们面前的人!他们还是你们的族老吗?!他们是吸食同族血肉的邪魔傀儡!你们要助纣为虐,把刀砍向自己的血脉兄弟吗?!忠?什么是忠?!忠于这吸血的邪魔?还是忠于我们脚下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忠于我们流淌的何家热血?!”** 他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洗涤灵魂的力量!同时,他并指如剑,以自身精血混合无上意念,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书写下一个由璀璨金光构成的、充满浩然正气与守护之意的巨大字印—— > **“义”!!!** >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此乃何家立身之本!今日,邪魔当道,噬我血脉!此‘义’字当头!当斩妖除魔!护我桑梓!清我祖祠!醒!!!!”** 金光璀璨的“义”字如同烈日当空,狠狠印入所有民团壮丁混乱的识海! 轰! 如同惊雷炸响! 那些原本眼神挣扎、痛苦不堪的壮丁,浑身剧震!眼中浑浊的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愤怒、羞愧与滔天的战意! “义!是‘义’!” “何济少爷…说得对!他们是邪魔!” “杀了这些害死乡亲的傀儡!为杏花坳报仇!!” “护我桃源!清我祖祠!!” 民情激愤!如同燎原之火!大部分民团壮丁瞬间倒戈,怒吼着将手中腰刀,狠狠砍向身边那些依旧被邪气操控的同伴!牌坊下,瞬间陷入一片混战!同族相残的惨烈景象,令人心碎,却也代表着被蒙蔽心灵的觉醒! **测字奇案一:落难花魁问“生”·“莲”渡红尘劫** 混战边缘,那位曾受何济指点的花魁柳含烟,在丫鬟护卫下躲避刀兵。她花容失色,却强自镇定,对着被护卫簇拥的何济高声道:“先生!含烟信你!求一字…问前路…可还有…生机?”她撕下一片衣角,蘸着溅落的血滴,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生”字。 字迹殷红,“生”字“牛”部如血海沉浮,“一”字却显孤莲破浪,尤其“一”字末端如莲茎不屈,显其深陷杀劫(“牛”血海),心志未泯(“一”孤莲),破局之道在“水”字旁(“生”字隐含“水”形),且需“日”光破瘴(“一”字隐含“日”意)。何济于刀光剑影中,朗声回应: > **“血海浮沉,青莲不染!字显生机——‘一’引天光,‘牛’渡苦海!姑娘速往镇东‘碧波潭’…潭心小岛…有‘千年石莲’…可避…此劫!”** 柳含烟美眸含泪,深深看了一眼浴血奋战的何济,决然道:“含烟…明白了!先生…保重!”在护卫拼死保护下,带着一线生机突围而去。这份乱世红颜的信任与未来的“石莲”之约,沉重而珍贵。 **治病奇案一:倒戈壮丁“噬心傀印”·“焚”针断邪根** 一名倒戈的民团壮丁在砍翻一个傀儡后,突然捂住心口,面色青灰,小臂浮现扭曲鬼爪印记!邪气反噬! “何少爷…救我!”壮丁痛苦嘶吼。 何济眼神如电,隔空弹指!一道混合《医蛊经》“焚灭邪源”与《测字玄机录》“斩”字真意的金芒,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射入其鬼爪印记中心! > **“邪印反噬,魔念蚀心!金芒斩根,字断幽冥!斩!!!”** 金芒爆闪!鬼爪印记瞬间焦黑崩碎!壮丁青灰脸色褪去,感激涕零,怒吼着再次杀向傀儡!这神乎其技的驱邪手段,极大鼓舞了倒戈壮丁的士气! **测字奇案二:商队女东家问“途”·“通”字系锦帆** 混战中,吴老板的商队被波及。那位精明干练的女东家(吴老板之妹)吴四娘,护着几车紧要货物,对着何济方向高喊:“何神医!商队被困!前路何在?求一字指路!”她在货箱上急书一个仓促却有力的——“途”字。 字迹刚劲,“途”字“辶”旁如车马欲奔,“余”部却显阻滞重重,尤其一点如乱石挡道,显其急欲脱困(“辶”欲奔),前有阻碍(“余”阻滞),破局之道在“余”字寻“刀”(武力开路或另辟蹊径),且往“水”路(“途”字隐含“水”意)。何济一剑荡开袭来的傀儡,朗声道: > **“车马困途,非是绝境!字显通途——‘余’中有‘刀’,‘水’载‘锦帆’!吴当家!弃陆走水!沧浪江畔…‘落日驼栈’…栈后…有‘苏家’暗桩…可通…快船!”** 吴四娘眼睛一亮!当机立断:“弃车!护货!走水路!”商队在她的指挥下,迅速转向江边。这份临危决断与何济的精准指点,保住了商队命脉。 **治病奇案二:流民妇“离魂惊”·“唤”针定山河** 一位在混战中目睹丈夫被傀儡杀害的流民妇人,抱着幼儿,眼神涣散,状若疯癫,不断嘶吼:“…当家的…血…好多血…” 何济闪身而至,并指点向其眉心!《测字玄机录》“定海安魂”的浩瀚意念混合《医蛊经》“温养心苗”的生机,化作一道温暖白光注入其灵台! > **“魂惊沧海,魄散家亡!指引微光,字筑心乡!安!”** 妇人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聚焦,看着怀中懵懂的幼儿,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虽悲痛欲绝,但神智已清。这份及时的安抚,避免了又一个破碎的家庭。 **穷苦伤童·“愈”字种心苗** 牌坊角落,一个约莫七八岁、被流矢擦伤手臂的小男孩,捂着伤口,疼得小脸煞白,却倔强地不哭出声。 何济快步上前,没有言语。他撕下一角干净衣襟,动作麻利地为男孩包扎。同时运转《测字玄机录》“祈愿愈合”的温和念力,混合《医蛊经》“温养创口”的生机,以指为引,在小男孩的伤口上方,凌空轻柔写下了一个由微绿光芒构成的——“愈”字。 > **“稚子蒙尘,微创何惧!针引生机,字种福田!愿…这点小伤…是你…将来…笑谈的…‘勋章’…”** 微绿光芒融入伤口。小男孩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大减。他看着何济,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和感激,用力地点了点头。 **青萝血染襟·龙吟透心牢** “义”字真言破邪障,倒戈民团与傀儡陷入惨烈混战!何济压力骤减,他目光如电,锁定那三个在金针与邪气对抗中痛苦挣扎的族老!怀中的血契残卷与眉心血纹灼烫感达到顶点!祖祠地宫的方向,那股无形的召唤与低沉的龙吟咆哮愈发清晰! “明雪!雷霸!清理残局!我去地宫!”何济对苏明雪和雷霸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就要冲破牌坊,直扑祖祠!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的惊呼骤然响起! 何济心头警兆陡生! 只见那被金针钉住、痛苦挣扎的何守仁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和痛苦彻底被疯狂的黑气吞噬!他猛地拔出眉心的金针,任由黑血喷溅,枯爪般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起地上一柄腰刀,用尽最后邪力,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掷向何济后心!这一刀,快、狠、刁钻!角度极其阴毒! 刀光如电! 何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腰刀贯体! “不要——!”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何济的后背!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何济的后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何济僵硬地转身。 林青萝软软地倒在他怀中,小脸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那柄锋利的腰刀,深深没入了她单薄的肩胛之下!鲜血如同怒放的桃花,在她青色的衣衫上迅速晕染开来。 “青…青萝?!”何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林青萝努力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小手颤抖着抓住何济染血的衣襟,声音细若游丝:“济…济哥哥…别…别管我…去…去做你…该做的事…我…我没事…” 话未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啊——!!!” 目睹这一幕的苏明雪,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厉啸!清影如鬼魅般掠过,手中软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寒光! 噗! 何守仁那颗被黑气笼罩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青萝!!”何济双目赤红!他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少女,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与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医蛊双生经》的磅礴生气不要命地疯狂涌入林青萝体内,护住她心脉!同时,他猛地抬头,望向祖祠方向,那低沉的龙吟此刻在他耳中,化作了愤怒的咆哮! “傀…尊…”何济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杀意,“小爷…要你…魂飞魄散!!” 他一把抱起昏迷的林青萝,对着苏明雪和雷霸嘶声吼道:“挡住他们!!” 随即,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惊鸿,抱着林青萝,朝着祖祠地宫的方向,发足狂奔!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痕的脚印!怀中的血契残卷滚烫如火,眉心血纹灼亮如烙铁,地宫深处,那柄以他血脉为引的“龙心剑”,正在发出无声的、急切的召唤! 第71章 青萝护主·挡下族老伤人棍 祠堂残阳如血,何济捏着半页焦黄秘卷的手指微微发颤。“前朝太子血契”六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眼底。何守仁枯爪般的手已指到他鼻尖,浑浊老眼里翻涌着不似活人的黑气:“孽障!交出秘卷!那是何家根基,岂容你这旁支逆子染指!” 数十名被邪气侵染的民团壮丁刀光森然,封死退路。林青萝小脸煞白,却死死攥着何济的衣袖,指尖冰凉。 “根基?”何济忽然嗤笑一声,手腕轻抖,那半页残卷“哗啦”展开在夕阳下,焦糊的字迹隐隐透着暗金流光,“族老不妨睁眼看看!这上面写的,可有一字关乎何家田亩宗法?这是前朝太子以血为契,托付天下的信物!何家守的不是祖产,是苍生!” “妖言惑众!”何守义喉间嗬嗬作响,手中枣木杖裹着腥风当头劈来!杖风凌厉,竟带起刺耳尖啸! 千钧一发!一道青色身影如蝶扑火,猛地撞开何济! “砰!” 沉重的枣木杖狠狠砸在林青萝单薄的肩胛骨上!骨骼碎裂的轻响被少女压抑的痛哼淹没。她像断翅的鸟儿般软倒,唇边溢出一缕鲜红,染红了何济扶住她的手臂。 “青萝——!”何济目眦欲裂,滔天怒火直冲顶门。怀中少女温热的血浸透衣衫,比祖祠秘卷上的血契更灼心!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玩世不恭,只有刺骨寒冰:“何守义!你找死!” “拦住他!”何守仁嘶声咆哮。几个被邪气彻底控制的壮丁挺刀扑上! 恰在此时,祠堂残破的院墙外传来女子凄惶的哭喊:“何先生救命!求您测一字!”只见一位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的少妇(陈氏,镇上布庄新寡东家),抱着啼哭不止的幼儿,被混乱人群挤得鬓发散乱。她不顾一切撕下裙角,用炭灰写下一个歪扭却情急的——“安”字,高高举起。 字迹仓惶,“安”字“女”部如惊弓之鸟,“宀”顶似将倾覆,然“女”下一横如磐石微露,显其身处危局(“宀”将倾),心系稚子(“女”下横),生机在“女”字寻“静”(隐忍待援),且往“石”处(“安”字隐含“石”形)。何济于刀光剑影中,声音穿透喧嚣: > **“覆巢之下,磐石犹存!字显生路——‘女’藏‘宀’下,‘石’镇东南!陈娘子!抱紧孩子,速避镇东石碾坊…紧锁后门…待尘埃落定!”** 陈娘子泪眼婆娑,深深一福,抱紧孩子踉跄奔向镇东。这份乱世飘萍的托付,沉甸甸压在何济心头。 “噗!噗!噗!”三枚金针已如电射出!并非刺向扑来的壮丁,而是精准扎入何守仁、何守义、何守礼三老脚下三尺之地!针尾嗡鸣,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荡开——《测字玄机录》“定”字真意混合《医蛊经》“清源散瘴”之力轰然爆发! 冲在最前的几个壮丁如撞无形墙壁,脚步踉跄,眼中呆滞的凶光竟出现一丝挣扎涣散! “济哥哥…别管我…”怀中林青萝气若游丝,小手冰凉地抓住何济染血的衣袖,“去…做你该做的…” 何济心如刀绞,却知此刻绝非儿女情长之时。他反手握住青萝的手,将一股精纯温和的《医蛊经》生气渡入她伤处护住心脉,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傻丫头,给小爷撑住了!待我掀了那地宫,给你寻最好的接骨灵药!”他动作轻柔地将青萝推向闻讯赶来、目眦欲裂的苏明雪怀中,“明雪!护好她!”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此刻寒霜密布,软剑“铮”然出鞘,剑尖直指三老,声音冻彻骨髓:“伤她者,死!” 混乱中,一个胖硕身影(钱掌柜,城中“聚财楼”东家)被家丁搀扶着挤到外围,面如金纸,咳得撕心裂肺,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子:“何…何神医!救我…咳咳…重金…重金酬谢!”他颤抖着手,蘸着自己咳出的血,在随从递上的账本扉页写下一个猩红刺目的——“病”字。 字迹虚浮,“病”字“疒”旁如乌云罩顶,“丙”部却显火毒焚心,尤其一点如淤血凝结,显其病入膏肓(“疒”深重),邪火攻心(“丙”火毒),病灶在“心”与“血”(“丙”字隐含“心”意),需“冰”镇“火”(“病”字隐含“冰”形)。何济一眼看破关窍,厉声喝道: > **“心火焚身,血淤成煞!字显病灶——‘丙’火需‘冰’镇,‘疒’下藏‘蛊’踪!钱老板!速取冰窖陈年雪水…灌服!再寻三枚生鸡蛋…蛋黄混入雪水…蛋清敷于膻中穴!半柱香内…蛊虫自出!”** 钱掌柜如奉纶音,在家丁簇拥下慌忙去办。这份千金难买的指点,日后将是何济立足武陵的重要人脉。 “拿下他!”何守礼尖啸,手中竟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匕,身形诡异地绕过金针涟漪,毒蛇般刺向何济腰眼! 何济不闪不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他并指如剑,凌空疾书!一个由淡金光芒凝聚的“滞”字瞬间成型,印向何守礼面门! “滞”字真意发动!何守礼前冲的身形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动作骤然迟缓!何济脚下步伐玄奥一错,如同鬼魅般已绕到他身后,指尖蕴含《医蛊经》“截脉”之力,狠狠点在他后颈大椎穴! “呃!”何守礼闷哼一声,浑身气力瞬间被截断,淬毒匕首“当啷”落地。 “何济!你敢伤族老!”几个忠心族老的旁支子弟目眦欲裂,挥刀砍来。 何济身形如游龙穿梭,指尖银针连弹,精准射入几人手腕穴道,钢刀纷纷脱手。他声音朗朗,响彻祠堂内外: >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三位还是你们敬畏的族老吗?邪气侵体,神智蒙尘!我何济今日所为,非是忤逆,正是要清我祖祠,救我何家!尔等助纣为虐,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字字如雷,炸响在那些尚存一丝清明的民团壮丁心头。不少人看着三老身上翻涌的黑气,眼中露出恐惧和挣扎。 祠堂外角落,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妇人(孙大娘)抱着个气息奄奄、浑身滚烫的小男孩(虎子),噗通跪倒,对着何济方向砰砰磕头:“神医!活菩萨!求您救救我儿!他掉进后山废井…捞上来就这样了…我…我给您立长生牌位!”她绝望地在地上胡乱划拉着,根本不成字形。 何济心头一恸。他身形疾闪,避开一道偷袭的刀光,瞬间已至妇人跟前。指尖搭上男孩腕脉,触手滚烫,《医蛊经》生机探入,立刻感知井水阴寒入体,邪气交攻。 “莫慌!”何济声音沉稳如定海神针。他并指凌空,在男孩额前尺许,写下一个由温润白芒构成的“暖”字!字印落下,男孩滚烫的额头竟渗出丝丝阴寒黑气!同时,何济迅速取出三根银针,快如闪电刺入男孩大椎、涌泉、劳宫三穴,针尾轻颤,导引邪气外泄。 “取些干净温水,慢慢喂他。”何济对妇人道,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清香药丸,“这‘辟秽丹’化入水中给他擦身。”妇人千恩万谢,抱着气息渐稳的孩子退下。这份活命之恩,在流民中悄然播下何济“活菩萨”的名声。 “妖孽!祖祠地宫…才是你的归宿!”何守仁见大势渐去,眼中黑气狂涌,发出非人嘶吼,竟不再理会何济,状若疯魔地转身,跌跌撞撞扑向祖祠深处那幽暗的地宫入口! 何济心头警兆狂鸣!怀中那半页血契残卷骤然变得滚烫!眉心那道血纹亦灼热跳动!地宫深处,仿佛有一声压抑了百年的、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龙吟咆哮,穿透厚重土层,狠狠撞入他的识海!那咆哮中夹杂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念: **“血…皇血…钥匙…来…归位…”** “糟了!”何济脸色剧变。何守仁被邪气彻底控制,这是要去开启地宫禁制,释放那被镇压的“傀尊”邪灵! “拦住他!”何济厉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地宫入口!苏明雪剑光如练,紧随其后!林青萝在苏明雪怀中,勉力睁开眼,望向何济决绝冲入黑暗的背影,虚弱地喃喃:“济哥哥…小心…” 祠堂院内,残余的邪气傀儡与部分被唤醒的壮丁仍在混战。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天光被祖祠巨大的阴影吞噬。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地宫石阶下,何济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留下怀中血契残页透出的、一点如心脏搏动般的、不祥的暗红光芒,和他眉心血纹在黑暗中留下的、一道妖异的血色轨迹。地宫深处,那声贪婪的龙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不可耐…… 第72章 苏明雪率人·持官府文书救人 地宫入口如同巨兽咽喉,吞噬了何济的身影。黑暗中,那点来自血契残卷的暗红光芒摇曳不定,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贪婪的龙吟低吼仿佛贴着耳膜摩擦,夹杂着何守仁跌跌撞撞奔向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笑:“钥匙…归位…吾主…降临…” “济哥哥——!”林青萝在苏明雪怀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挣扎着想追进去,肩胛的剧痛却让她瞬间脱力,眼前发黑。 苏明雪紧抱青萝,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幽深洞口,贝齿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她比青萝更清楚地宫传说的凶险!但何济冲进去前那决绝的眼神告诉她——他必须去! “雷霸!护住这里!”苏明雪厉喝一声,声音因极度的焦灼而微微变调。她将青萝轻轻推向刚砍翻一个傀儡、浑身浴血的雷霸,“带青萝退到牌坊外!等!” 雷霸巨戟一横,如同铁塔般护住两人:“苏小姐放心!有俺在!” 就在此时,祠堂院墙外,混乱的人潮中,一个带着异域风情的清脆女声焦急响起:“‘半字先生’可在?求一字问吉凶!”只见一位身着火红胡服、眉目深邃如画的少女(阿依娜,西域商队舞姬),被几个彪悍护卫护着,手腕上一串玛瑙珠链在混乱中绷断,玛瑙滚落一地。她不顾危险,用金簪在掌心迅速刻下一个急促的——“归”字。 字迹潦草,“归”字“帚”部如散沙难聚,“刂”旁却显锋芒暗藏,尤其一点如归心似箭,显其归途受阻(“帚”散沙),内有倚仗(“刂”锋芒),生机在“帚”字寻“丝”(贵人相助),且往“日”落处(“归”字隐含“日”意)。何济虽已深入险地,苏明雪却耳聪目明,闻声辨位,清叱声穿透混乱: > **“珠散心不散,归途路未绝!字显生机——‘帚’聚‘丝’线,‘刂’向‘日’沉!阿依娜姑娘!速退镇西‘驼铃客栈’…寻‘金算盘’吴老板…他自有…归队之法!”** 阿依娜碧蓝眼眸一亮,感激地朝祠堂方向望了一眼,在护卫簇拥下迅速撤离。这份异域红颜的求助,为将来西域商路埋下善缘。 苏明雪强迫自己收回心神,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何济需要时间!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高高举起,灌注内力,清越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泉激流,瞬间压过祠堂内外的厮杀喧嚣: > **“武陵郡守府急令!桃源镇何氏祖祠邪祟作乱,祸及乡里!郡守大人亲笔手谕在此!凡何氏族人及民团丁勇,即刻放下兵刃,听候郡府差官处置!违令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文书展开,郡守大印在残阳余晖下鲜红刺目!末尾“格杀勿论”四个朱砂大字,杀气腾腾! 这如同平地惊雷! 祠堂内外,无论是被邪气操控、悍不畏死的傀儡,还是那些神智挣扎、倒戈相向的民团壮丁,抑或是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何家族人,全都为之一滞! 郡守府!官府的力量!在这个宗法大于天的时代,官府的权威对普通族人有着天然的震慑力! “官…官府文书?” “谋逆…格杀勿论?” “我们…我们只是听族老号令啊!” “放下刀!快放下刀!”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骚动爆发!那些本就意志不坚、被何济“义”字真言唤醒又被邪气反复侵扰的民团壮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哐当哐当,钢刀纷纷脱手落地!他们惊恐地跪倒一片,朝着苏明雪的方向磕头:“大人明鉴!我们是被邪气迷了心窍啊!” 就连部分被邪气深度侵染的傀儡,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官府的介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打破了祠堂内邪气营造的疯狂气场! “不…不可能!”被何济截断气脉、瘫软在地的何守礼发出尖利的嘶叫,眼中黑气疯狂翻涌,“假的!文书是假的!杀了她!夺下文书!” 少数几个被邪气彻底侵蚀、悍不畏死的爪牙,目露凶光,再次挺刀扑向苏明雪! 苏明雪冷哼一声,身形如穿花拂柳,手中软剑挽起朵朵冰寒剑花,精准地点在几人手腕。钢刀落地,哀嚎一片!她剑尖斜指地面,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瘫软的何守礼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何守礼!郡守府已查明你等勾结邪祟,屠戮杏花坳!证据确凿!再敢妄动,立斩不赦!” 她身后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十余名身着便服、眼神锐利如鹰的精悍汉子(苏府暗中培养的精锐护卫),无声地散开,隐隐控制住祠堂各处要道,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这份官威与武力的双重震慑,瞬间压垮了残余抵抗者的意志。 混乱边缘,一位衣着华贵却面色蜡黄、不住喘息的中年文士(李通判,武陵郡守心腹)在家仆搀扶下,对着苏明雪方向高喊:“苏…苏小姐…烦请…烦请何神医…救…救在下一命!”他每说几个字就剧烈喘息,仿佛随时会闭过气去,艰难地在随从递上的名帖背面写下一个虚浮无力的——“喘”字。 字迹孱弱,“喘”字“口”部如风箱拉扯,“端”部却显气若游丝,尤其一竖如枯木将折,显其顽疾深重(“口”艰难),元气枯竭(“端”气弱),病灶在“肺”与“气”(“端”字隐含“气”意),需“山”养“息”(“喘”字隐含“山”形)。苏明雪虽不通医道,却知此人身份紧要,朗声道: > **“气若悬丝,根在肺金!字显生机——‘端’需‘山’养,‘口’纳‘晨’露!李大人!速离此污秽之地!往镇北‘听松别院’…取松针晨露…煎服三日!待何神医脱困…必为大人…根治此痼疾!”** 李通判蜡黄的脸上涌起一丝希望,连连点头,在家仆簇拥下慌忙退走。这份对郡守心腹的援手,价值千金。 祠堂角落,一个断了腿的老乞丐(王瘸子)蜷缩在石阶下,被混战波及,小腿伤口深可见骨,流出的血都带着暗黑色,显然中了之前傀儡兵器上的秽毒。他疼得浑身抽搐,却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明雪瞥见,眉头微蹙。她虽冷傲,却非铁石心肠。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不顾血腥污秽,指尖运起家传的寒玉真气,迅速封住老乞丐腿上几处大穴,减缓毒血上行。同时,她并指如刀,割下一片干净的衣角,蘸着随身携带的清水,在老乞丐伤口上方寸许,凌空写下一个由淡蓝寒芒构成的——“净”字! 寒芒融入伤口,滋滋作响,伤口流出的黑血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些许!剧痛稍缓的老乞丐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浑浊的泪水,嘶哑道:“多…多谢…女菩萨…” 这份对卑贱者的援手,无声地浸润人心。 “何济…何济还在里面…”林青萝靠在雷霸臂弯里,泪眼婆娑地望着那幽深黑暗、不断传来诡异震动和低沉龙吟的地宫入口,声音破碎。 苏明雪的心同样揪紧。官府的文书和护卫只能暂时压制祠堂内的混乱,却无法深入那凶险莫测的地宫去帮何济!那里面,是连何家祖辈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担忧,走到林青萝身边,取出一方干净丝帕,动作略显生疏却轻柔地擦去青萝脸上混着泪水的血污。“别怕,”苏明雪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行压抑的颤抖,“他…命硬得很。他说过…要给你找最好的接骨药…就一定会…爬出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祖祠地面猛地剧烈一震!如同地底有庞然巨物翻身! 地宫入口处,碎石簌簌落下!一股更加浓郁、带着硫磺和血腥味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那低沉的龙吟骤然拔高,化作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无尽狂喜与暴虐的咆哮! **“吼——!!!”** 咆哮声中,一个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狂暴的气浪狠狠从地宫入口抛飞出来! 砰! 重重砸在祠堂院中的青石板上! 是浑身浴血、衣衫破碎的何守仁!他双目圆瞪,七窍流血,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诡异的、仿佛心愿得偿的扭曲笑容!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汩汩冒出黑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粘稠血液! 紧接着,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从翻涌的黑气中激射而出!正是何济! 他此刻的模样也极为狼狈,发髻散乱,嘴角挂着血丝,左臂衣袖撕裂,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有丝丝黑气试图侵蚀伤口!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右手紧握着一柄样式奇古、通体暗红、剑身如同脊椎骨节般狰狞扭曲、正发出低沉嗡鸣与灼热红芒的长剑——龙心剑! 他刚落地,看也不看死透的何守仁,反手一剑,龙心剑红芒暴涨,狠狠斩向追着他涌出地宫入口的、如同活物般翻滚扭动的浓郁黑气!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油脂!黑气被红芒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猛地缩回地宫深处!那狂喜的龙吟也瞬间化作暴怒的咆哮! “济哥哥!”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失声惊呼! 何济拄着剑,剧烈喘息,胸中气血翻腾。他抬头,看向牌坊下被苏府护卫护住的苏明雪,以及她手中那卷在混乱中依旧显眼的官府文书,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释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他咧开嘴,想扯出一个痞气的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苏大小姐…文书…送得…真及时啊…”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暂时被压制的祠堂内外,最后落回那如同择人而噬的黑暗地宫入口,声音陡然转厉,“但…麻烦…还没完!那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 地宫入口处,翻涌的黑气骤然向内塌缩!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祠堂内残存的灯火瞬间熄灭!只有龙心剑的红芒与苏明雪手中文书上那枚鲜红的郡守大印,在无边的黑暗中,如同两颗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星辰。 黑暗中,一双巨大无比、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缓缓在地宫入口的黑暗中睁开,冰冷地锁定了持剑而立的何济,以及…他身后牌坊下,那枚象征着人间官府权威的鲜红印记。无形的对峙,在死寂的黑暗中凝固,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 第73章 族老绝望·说出何老太太真实身份 地宫入口如同深渊巨口,黑暗中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眼死死锁定何济,粘稠冰冷的威压几乎要将空气冻结。龙心剑在何济手中嗡鸣震颤,暗红的剑身流淌着灼热的光芒,与那绿瞳邪光隔空对峙,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异响。 “济哥哥!”林青萝在苏明雪怀中挣扎,泪水涟涟地望着何济浴血的背影和那狰狞的伤口,心如刀割。 苏明雪一手紧握郡守文书,一手持剑,清冷的面容绷紧,寒玉真气蓄势待发,护卫在她身周结阵,如临大敌。 混乱中,一个带着哭腔的娇媚女声突兀响起:“‘半字先生’!求您…求一字护身!”只见那位曾得何济指点避入石碾坊的花魁柳含烟,此刻鬓发散乱,抱着断了弦的琵琶,在护卫的缝隙间瑟瑟发抖。她不顾仪态,用染了蔻丹的指甲,在自己雪白的手背上用力划出一个血淋淋的——“明”字。 字迹凄艳,“明”字“日”部如蒙尘珠,“月”旁却显锋刃寒光,尤其一点如泪珠将落,显其身处危局(“日”蒙尘),心有锐气(“月”寒光),生机在“日”字寻“火”(光明正大或贵人引路),且往“月”升处(“明”字隐含“月”意)。何济虽直面邪物,灵觉却敏锐捕捉到这份惶急,头也不回,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 > **“珠玉蒙尘,心刃自清!字显护身——‘日’借‘火’光,‘月’照‘西’楼!柳姑娘!紧守心神,默念‘光明’二字!速退至镇西‘揽月阁’…最高层…凭栏处…自有‘贵人’接引!”** 柳含烟闻言,眼中恐惧稍退,浮现一丝坚定,对着何济的背影深深一福,在护卫簇拥下决然退向镇西。这份乱世浮萍的信任,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 “嗬…嗬…” 瘫软在地的何守礼目睹地宫异象,又见何济手持龙心剑,眼中最后一丝被邪气污染的神智也被无边的绝望吞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目光死死盯住祠堂正堂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仿佛那里藏着比地宫邪物更让他恐惧的真相,嘶声尖叫:“是她…是她!都是…那个老太婆…二十年…二十年了!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这一声绝望的嘶吼,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祠堂内外,所有目光,包括那地宫黑暗中燃烧的绿瞳,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内打开。 一位身着朴素深青布衣、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拄着一根寻常的枣木拐杖,静静地立在门后的阴影里。正是何老太太!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慈祥,目光平静地扫过祠堂内外的狼藉——遍地血迹、倒伏的尸体、跪地颤抖的族人、持剑对峙的苏明雪与护卫、怀抱林青萝的雷霸、以及…手持龙心剑、与地宫邪物对峙的何济。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状若疯魔、涕泪横流的何守礼身上。 “守礼,”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二十年了,你心中的怨恨与贪念,终究还是引来了这地底的祸端。” “住口!老妖婆!”何守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枯爪般的手指颤抖地指着老太太,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怨毒,“你根本就不是何家人!你是前朝老贼顾…顾…的未亡人!你守在这里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个孽种!为了那该死的传国玉玺!你害了何家!害了我们所有人!!” “前朝…老臣妻?!” “传国玉玺?!” 祠堂内外一片哗然!幸存的何家族人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甚至暂时压过了对地宫邪物的恐惧! 混乱角落,一位衣着华贵却面罩轻纱、眼神惊惶的年轻女子(疑似流亡贵女)在家将护卫下,对着何济方向急声道:“先生!求一字问…归处!”她不敢暴露身份,只以金簪在车辕上快速刻下一个隐晦的——“隐”字。 字迹仓促,“隐”字“阝”旁如山重难越,“急”部却显心火如焚,尤其一点如孤星隐耀,显其身份敏感(“阝”如山),急欲藏身(“急”心火),生机在“急”字寻“稳”(稳中求藏),且往“心”安处(“隐”字隐含“心”意)。何济正被老太太身份震撼,闻声目光微闪,沉声道: > **“山重非绝路,心隐即桃源!字显归处——‘急’中求‘稳’,‘阝’向‘水’湄!姑娘!速往镇南‘浣花溪’…溪畔有‘竹’篱小院…院中老梅…自会…指引迷津!”** 轻纱女子深深看了一眼何济,眼神复杂,迅速登车离去。这份神秘的求助,指向未来更大的风波。 “孽种?玉玺?”何济握着滚烫的龙心剑,感受着血脉深处与之共鸣的悸动,再联想到那半页血契上的“前朝太子血契”,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猛地看向阴影中的何老太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奶奶?他说的…是真的?”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缓缓从门内阴影中走出。她没有直接回答何济,而是看向绝望嘶吼的何守礼,眼神带着一丝悲悯:“守礼,当年你三人无意间窥见地宫入口,被泄露的傀尊邪气侵染心神,滋长贪念,酿成杏花坳惨剧,已是罪孽深重。如今,还要将这弥天大谎和滔天罪责,推到我一个老婆子身上吗?” “你胡说!!”何守义不知何时挣扎着爬起,半边脸被黑气侵蚀得如同恶鬼,指着老太太尖啸,“若非你…你当年带着那婴儿和半卷秘卷逃入何家…假称远房孤寡…我们…我们何至于被这邪物惦记!都是你!是你引来的灾祸!”他话音未落,猛地喷出一口粘稠的黑血,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虫豸在蠕动! 祠堂角落,一个衣着考究却面色青灰、腹部高高隆起如同怀胎十月的中年富商(张老板),在家仆搀扶下痛苦呻吟:“神…神医…救我!腹中…有物在动…重金…万金酬谢!”他冷汗涔涔,艰难地在随从捧着的金箔上写下一个扭曲的——“瘴”字。 字迹虚浮,“瘴”字“疒”旁如乌云罩腹,“章”部却显鼓胀欲裂,尤其一点如虫豸钻心,显其邪祟入体(“疒”深重),异物作祟(“章”鼓胀),病灶在“腹”与“虫”(“章”字隐含“虫”意),需“火”焚“瘴”(“瘴”字隐含“火”形)。何济一眼洞穿,厉喝: > **“瘴气结胎,邪虫作祟!字显解法——‘章’需‘火’炼,‘疒’下寻‘艾’踪!张老板!速取三年陈艾…捣碎成绒…混雄黄酒…敷于肚脐!再以烈酒燃火…隔布灸烫!半刻钟内…虫必出!”** 张老板如蒙大赦,忍着剧痛在家仆簇拥下慌忙施为。这份对豪商的救命之恩,意味着泼天富贵。 何老太太面对何守义的指控,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何济,那目光深邃复杂,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济儿,有些事,奶奶本想等你再长大些…再告诉你。但现在…”她看向地宫入口那双越来越亮、威压越来越重的幽绿鬼瞳,“来不及了。” 轰隆——!!! 地宫入口猛地炸开!碎石如雨!翻涌的黑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出!一个庞大无比、由无数扭曲骸骨和腐烂血肉拼凑而成的、散发着滔天怨毒与硫磺恶臭的恐怖轮廓,正挣扎着从那狭窄的入口中挤出!那对幽绿鬼瞳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暴虐,死死盯住了何济…和他手中的龙心剑! “钥匙…皇血…归位!!”一个混合着无数怨魂哀嚎的意念,直接冲击着所有人的脑海! “不好!它要强行出来了!”苏明雪脸色煞白,软剑指向那恐怖轮廓,寒玉真气催发到极致! 雷霸怒吼,巨戟横在胸前,将林青萝和苏明雪护得更紧! 幸存的族人发出绝望的哭嚎! 何济瞳孔骤缩!龙心剑的红芒暴涨,剑身滚烫如同烙铁!他感到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与那邪物产生着诡异的共鸣!何老太太的身份秘密、前朝太子的血契、传国玉玺的钥匙…这惊天动地的真相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但此刻,他根本无暇细想! “奶奶!带着大家退!”何济厉吼一声,不退反进,手持龙心剑,迎着那汹涌而来的、带着硫磺血腥味的黑气狂潮,一步踏出!暗红的剑光撕裂黑暗,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斩向那正从地宫裂缝中探出的、一只由白骨和腐肉构成的巨大鬼爪! 剑爪相交! 轰——!!! 刺耳的金属摩擦与能量爆炸声震耳欲聋!狂暴的气浪将靠近的碎石和人掀飞出去!红光与黑气疯狂纠缠湮灭! 何济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染红了暗红的剑脊!但他身形如山岳般钉在原地,硬生生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击!左臂伤口处,《医蛊经》的生机与《测字玄机录》的浩然念力同时爆发,强行驱散侵蚀的黑气,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 “济哥哥!”林青萝和苏明雪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惊天动地的碰撞中,瘫倒在地、浑身被黑气反噬得如同烂泥的何守礼,目睹了何济竟能硬撼傀尊一击,眼中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如同夜枭啼血般的嘶鸣,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直指那手持拐杖、在狂风中白发飞扬的何老太太: > **“顾秦氏!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守护了二十年的‘天命’!他拿着龙心剑!他就是钥匙!傀尊要的是他!是整个桃源镇的血祭!是传国玉玺的力量!你守不住了!我们都得死!都得给前朝陪葬!!哈哈…哈哈哈…呃…”** 狂笑声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僵,无数黑气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整个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迅速干瘪焦黑,最终化为一捧散发着恶臭的飞灰! “顾…秦氏…前朝老臣顾…之妻?”何济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中,清晰地听到了这绝望的嘶吼,心神剧震!他猛地回头,望向祠堂门口那在狂风中屹立不倒的苍老身影。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迎上何济震惊、探寻、甚至带着一丝受伤的目光。她没有否认,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份平静的慈祥下,终于流露出一丝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哀伤与…决然。她看着何济,又看看那再次抬起巨爪、发出暴怒咆哮的傀尊邪物,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 **“济儿,握紧你手中的剑。它不是杀戮之器…它是前朝倾尽国运、以万民愿力锻造的…镇国龙脊!今日,你的血,是唤醒它…还是…献祭给它…由你…来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傀尊邪物似乎被“镇国龙脊”四个字彻底激怒!它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更恐怖的黑红光芒,地宫入口彻底崩塌!一只覆盖着腐朽鳞片、燃烧着地狱之炎的恐怖巨爪,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撕裂了空间,朝着刚刚接下上一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何济,当头拍下!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第74章 何济震惊·秘卷原是护国器 燃烧着地狱之炎的腐朽巨爪,裹挟着硫磺与血腥的恶风,撕裂空气,当头拍下!死亡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何济的身影!那巨爪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地面青石板压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济儿——!”何老太太的惊呼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何济!!”苏明雪目眦欲裂,软剑化作一道冰蓝流光,不顾一切地斩向巨爪侧面! 雷霸怒吼,巨戟带着开山之力横扫,试图撼动巨爪根基! 林青萝在雷霸臂弯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 何济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清明!何老太太那句“镇国龙脊!你的血…唤醒还是献祭…由你选!”如同惊雷炸响在识海!手中龙心剑滚烫如火,血脉深处与之共鸣的悸动从未如此强烈!他福至心灵,不闪不避,反而将全身《医蛊经》磅礴生气与《测字玄机录》浩瀚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龙心剑! “小爷的血…只唤醒该醒的!”他嘶声咆哮,迎着拍落的巨爪,将龙心剑如同火炬般高高擎起!剑尖并非刺向巨爪,而是直指苍穹! 嗡——!!! 暗红的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血腥的暗红,而是如同初升朝阳般的、纯净而威严的金红!剑脊上那如同脊椎骨节般的狰狞纹路,此刻竟流淌出金色的液体光芒,仿佛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一股堂皇、浩大、镇压八荒六合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 轰隆!!! 巨爪狠狠拍在龙心剑擎起的金红光幕之上! 预想中的毁灭性爆炸并未发生!那足以拍碎山岳的恐怖巨爪,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金红光幕剧烈震荡,涟漪狂涌,却岿然不动!腐朽鳞片与地狱之炎在金红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滚滚黑烟! “吼——!!!” 傀尊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那对燃烧的幽绿鬼瞳在金红光芒的照射下,竟流露出人性化的恐惧! 祠堂内外,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撼得忘记了呼吸! 苏明雪的剑停在半空,雷霸的戟僵在途中,林青萝难以置信地睁开泪眼…何老太太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中,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喃喃道:“…龙脊…醒了…” 混乱边缘,一位被气浪掀倒、云鬓散乱的世家小姐(赵婉儿),手中精心准备的、欲赠何济的苏绣香囊掉落在地,沾满尘土。她不顾形象,用染了泥的指尖在香囊上写下一个仓皇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存”字。 字迹狼狈,“存”字“子”部如风中残烛,“才”旁却显根基犹在,尤其一点如星火不灭,显其惊魂未定(“子”残烛),底蕴尚存(“才”根基),生机在“子”字寻“孝”(依托长辈或家族),且往“寸”土安(“存”字隐含“寸”意)。何济正全力催动龙心剑,灵觉捕捉到这微弱意念,声音带着金戈铁马般的回响: > **“珠玉蒙尘,寸心不染!字显生机——‘子’承‘孝’荫,‘才’守‘家’园!赵小姐!速归府邸…紧闭门户…静待…云开月明!”** 赵婉儿看着那在邪物巨爪下擎起光幕、如同天神般的少年背影,又看看手中沾泥的香囊,眼中恐惧渐去,化为一种异样的神采,对着何济的方向深深一礼,在家仆护卫下迅速退走。这份乱世中的惊鸿一瞥,悄然种下情愫。 “镇国…龙脊?!”何济感受着手中长剑传来的、仿佛与山河大地同呼吸的浩瀚力量,再回想神龛暗格中那半页焦黄秘卷上“前朝太子血契”的字样,以及何守礼临死前嘶吼的“传国玉玺”,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猛地看向祠堂门口泪流满面的何老太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奶奶!这剑…还有祖祠那半页秘卷…难道是…?!”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迎着何济震惊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带着穿越时光的沧桑与沉重:“不错!济儿,你手中所持,乃前朝倾尽国运、汇聚万民愿力所铸的‘镇国龙脊’——龙心剑!而祖祠神龛后那半页残卷,并非什么家传秘术,那是…开启社稷重器、关乎天下气运的‘护国玄机契’!它真正的名字,是《山河社稷图》的…钥匙残篇!” “《山河社稷图》?!”苏明雪失声惊呼,显然听闻过这传说中的前朝至宝! 祠堂内外幸存的族人更是目瞪口呆!今日的冲击,一浪高过一浪! 混乱中,一位穿着绸缎、却面色惨绿、手指不断滴落腥臭粘液的米商(周老板),在家丁抬着的软榻上痛苦翻滚:“何…何神医…救我…这手…废了…愿奉半数家财!”他颤抖的左手已肿胀发黑,腥臭扑鼻,勉强在账本上划拉出一个不成形的——“腐”字。 字迹溃烂,“腐”字“肉”部如败絮流脓,“府”旁却显邪气盘踞,尤其一点如蛆虫蠕动,显其毒入肌骨(“肉”溃烂),邪源未除(“府”邪气),病灶在“肉”与“虫”(“腐”字隐含“虫”意),需“刀”剜“腐”(“腐”字隐含“刀”形)。何济正被真相冲击,闻声目光如电,喝道: > **“腐肉生蛆,邪毒蚀骨!字显解法——‘府’需‘刀’净,‘肉’寻‘火’炼!周老板!速取烧红烙铁…忍痛剜去腐肉!再取百年陈醋…煮沸熏蒸!一个时辰内…毒根可断!”** 周老板疼得浑身抽搐,却知这是唯一生路,咬牙嘶吼:“快!按何神医说的办!”这份剜肉断毒的狠辣与信任,意味着泼天财富的投效。 “钥匙…残篇?护国器?”何济握着光芒万丈的龙心剑,感受着它与怀中那半页焦黄残卷传来的、同源而出的、更加清晰的悸动,心中翻江倒海!自己一直以为的“祖传秘术”,竟是关乎天下气运的护国重器!而自己…竟然是唤醒这“镇国龙脊”的关键! “吼——!”被龙心剑光幕灼伤的傀尊邪物彻底暴怒!它猛地抽回巨爪,庞大的身躯在黑气中剧烈翻腾,那对幽绿鬼瞳死死锁定龙心剑,贪婪与暴虐更盛!它似乎意识到,不摧毁这把剑,就无法得到那“钥匙”和“皇血”! 轰!轰!轰! 它不再试图拍击,而是张开那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巨口,三道粘稠如实质、散发着浓郁硫磺恶臭和刺骨怨念的幽绿鬼火,如同来自地狱的吐息,呈品字形,撕裂空间,狠狠轰向龙心剑撑起的金红光幕! 嗤嗤嗤——! 鬼火与光幕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金红光幕剧烈波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何济浑身剧震,如遭重击,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他感到手中的龙心剑变得无比沉重,仿佛在对抗整个地狱的重量!体内《医蛊经》的生气和《测字玄机录》的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被疯狂抽取! “济哥哥!”林青萝看着何济嘴角的血迹,心都要碎了。 “何济!撑住!”苏明雪挥剑斩出数道冰寒剑气,试图干扰鬼火,却如同泥牛入海! 祠堂角落,一个瘦小的流民男孩(小豆子)蜷缩在母亲尸体旁,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他之前目睹了太多恐怖,此刻连哭都不会了,只是抱着头,牙齿咯咯打颤。 何济虽在苦战,灵觉却捕捉到这份无声的恐惧。他分出一缕心神,并指凌空,朝着男孩的方向,隔空写下一个由温暖白芒构成的——“安”字。 微光融入男孩颤抖的身体。小豆子只觉得一股暖流包裹住自己,冰冷的恐惧感被驱散了大半。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那在恐怖鬼火轰击下、如同礁石般屹立不倒的身影,小手紧紧攥住了母亲冰冷的衣角,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这份无声的守护,在幼小的心灵里刻下永恒。 “这样下去不行!”何济心中焦急。龙心剑的消耗太大了!傀尊的鬼火攻击似乎无穷无尽!他目光扫过怀中那半页滚烫的残卷,又扫过苦苦支撑光幕的龙心剑,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骤然闪现! “奶奶!”何济顶着鬼火的狂轰滥炸,嘶声吼道,“这《山河社稷图》的钥匙…是不是…缺了龙心剑…就打不开?!” 何老太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老脸煞白,声音都变了调:“济儿!不可!龙心剑是镇压之器!强行离位,傀尊立刻就能…” “那就赌一把!”何济眼中闪过一抹近乎赌徒般的疯狂与决绝!他猛地撤回支撑光幕的大部分力量!金红光幕瞬间变得稀薄如纸! “你疯了!”苏明雪骇然尖叫! 就在三道鬼火即将彻底撕裂光幕的刹那!何济手腕猛地一抖! 唰! 那半页焦黄的《山河社稷图》钥匙残篇,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暗器般射向龙心剑光芒最为炽盛的剑脊! 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以自身精血混合最后残存的《测字玄机录》无上念力,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写下一个金光万丈、带着统御山河、镇压万邪真意的巨大古篆—— > **“镇”!!!** > **“以吾之血!契山河钥!唤龙脊魂!镇!!!”** 金血古篆“镇”字,如同陨星般狠狠撞向龙心剑剑脊! 而那半页钥匙残卷,也在同一时间,精准地贴在了龙心剑光芒最盛的剑格之处!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古老而神圣的龙吟! 龙心剑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金红光芒!剑脊上流淌的金色液体瞬间凝固、延伸,竟在剑身表面飞速勾勒出一幅残缺却无比玄奥的——山川地理、城池脉络的虚影!正是那《山河社稷图》的投影! 轰隆!!! 三道恐怖的幽绿鬼火狠狠撞在这幅由光芒构成的山河图影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那三道足以腐蚀万物的鬼火,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缓缓流转的山河图影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不,是净化了!图影流转间,鬼火中蕴含的怨毒、暴虐、污秽,如同被无形的巨磨碾过,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吼嗷——!!!” 傀尊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凄厉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在金红光芒的照耀下剧烈颤抖,构成身体的骸骨和腐肉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湮灭!那双燃烧的幽绿鬼瞳,在金红光芒的聚焦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迅速消融黯淡! 成功了?!祠堂内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胜利曙光初现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幅由龙心剑光芒凝聚的山河图影,在吞噬净化了三道鬼火后,光芒猛地一滞!图影剧烈波动,变得极其不稳定!尤其是图影中央,代表皇都的位置,呈现出一种刺眼的、如同被撕裂般的——巨大空白! “糟了!钥匙是残篇!图影不全!力量无法维系!”何老太太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与此同时,那遭受重创、濒临崩溃的傀尊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图影的不稳!它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怨毒与狂喜的尖啸!残存的躯体猛地向内坍缩,凝聚成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邪恶与毁灭气息的——幽绿鬼火星核!如同地狱的浓缩,无视了不稳的山河图影,化作一道死亡流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射向力量耗尽、摇摇欲坠的何济心口! 速度之快,超越了思维! 死亡的气息,比之前巨爪拍落时,更加纯粹,更加无法抗拒! 苏明雪的剑,雷霸的戟,甚至何老太太的惊呼,都来不及阻挡!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喊! 何济瞳孔中,倒映着那颗瞬息而至、毁灭一切的幽绿星核… 第75章 青萝重伤·何济透支施禁术 幽绿鬼火星核,如同地狱睁开的独眼,带着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瞬息已至何济胸前!速度超越了反应,力量超越了抵抗!苏明雪的剑光、雷霸的戟影、何老太太的惊呼,都成了绝望的慢动作背景! “济哥哥——!”林青萝的哭喊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生死刹那! 何济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疯狂!《医蛊双生经》中,一篇以猩红朱砂标注、被他视为禁忌的秘术——“枯荣逆命转生诀”的文字,如同闪电般劈入识海!此法逆转生死,以命换命,代价是施术者根基尽毁,寿元大损!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给我…转!”何济心中咆哮!体内仅存的所有《医蛊经》磅礴生气,连同《测字玄机录》那浩瀚如海的念力,被瞬间抽空!不是防御,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在胸前尺许之地,构筑成一个由纯粹生命精元与无上意念构成的、急速旋转的阴阳双鱼漩涡! 噗! 幽绿星核狠狠撞入漩涡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又瞬间缝合的诡异闷响!金红与幽绿的光芒在漩涡中疯狂绞杀、湮灭、转化!何济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脸色瞬间惨金,一口心头精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身前的漩涡之上!他挺拔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眉心血纹骤然变得刺目欲裂,仿佛随时会崩开! 漩涡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崩溃!那颗恐怖的星核即将透体而过! 混乱边缘,一位被失控马车拖曳、花容失色的官家小姐(孙小姐),发髻散乱,珠钗横飞,对着何济的方向发出凄厉尖叫:“先生!救我!!”她情急之下,扯断颈间珍珠项链,任由珍珠滚落,用金簪在剧烈颠簸的车辕上,刻下一个绝望的——“惊”字。 字迹狂乱,“惊”字“马”部如烈马脱缰,“敬”旁却显心悬一线,尤其一点如坠深渊,显其命悬一线(“马”脱缰),危在旦夕(“敬”心悬),生机在“马”字寻“缰”(外力控制或贵人相助),且往“心”定处(“惊”字隐含“心”意)。何济虽濒临极限,灵觉捕捉到这生死一线,声音带着血沫嘶吼: > **“烈马惊心,缰绳未绝!字显生机——‘马’寻‘缰’索,‘敬’向‘木’边!孙小姐!弃车!扑向…左道…第三棵…老槐树!”** 孙小姐闻言,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不顾一切纵身扑向左侧!失控的马车擦着她翻滚的衣角呼啸而过,狠狠撞在路边石碾上!她则重重摔在老槐树下的厚厚落叶中,惊魂未定,看着那浴血苦战的背影,泪流满面。这份生死边缘的援手,刻骨铭心。 漩涡在何济精血加持下,勉强维持,疯狂转化着星核的毁灭之力!但代价是恐怖的!何济感到生命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流逝,眼前阵阵发黑,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强行催动《测字玄机录》的“定”字真意稳住心神,目光却焦急地扫过苏明雪怀中那气息奄奄的青萝! “青萝…撑住…小爷…马上…” 他心中嘶吼,分出一缕细微却精纯无比的《医蛊经》生气,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混乱的能量场,精准地渡入林青萝破碎的肩胛,护住她最后一线生机。 “吼!” 傀尊邪物发出不甘的尖啸,凝聚的星核在漩涡中迅速缩小、黯淡!构成它庞大身躯的黑气与骸骨如同雪崩般溃散湮灭!祠堂上空翻涌的黑云开始消散,露出惨淡的星光。 眼看胜利在望! 异变再生! 那即将被漩涡彻底消磨殆尽的幽绿星核,在最后湮灭的瞬间,猛地炸开最后一丝邪力!一道细微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幽绿邪芒,如同毒蛇吐信,竟无视了漩涡的转化,以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何济,闪电般射向苏明雪怀中昏迷的林青萝! 这一击,歹毒至极!它算准了何济此刻油尽灯枯,无力他顾!更算准了林青萝是何济的逆鳞! “不——!”何济目眦欲裂!他此刻的状态,连移动手指都困难万分!苏明雪挥剑格挡,但那邪芒速度太快,角度太刁,剑气只来得及擦过其尾端! 噗嗤! 细微的入肉声,在何济耳中却如同惊雷! 那道幽绿邪芒,精准地没入了林青萝本就重伤的、被何守义枣木杖砸碎的肩胛骨裂缝之中! “呃啊…!” 昏迷中的林青萝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娇躯剧烈抽搐!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蒙上一层死灰的幽绿!一股阴冷、恶毒、充满腐朽气息的邪力,顺着她的肩胛骨,疯狂侵蚀她的经脉与生机! “青萝——!”苏明雪抱着怀中瞬间冰冷下去的娇躯,失声尖叫,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充满了无措的恐慌! 雷霸怒吼,却束手无策! 何老太太身形晃了晃,老泪纵横! “傀尊…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何济看着林青萝肩胛处迅速蔓延的幽绿死气,看着怀中少女那迅速流逝的生命之火,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压榨出灵魂深处最后一丝潜能!他不顾眉心血纹传来的、仿佛要将他头颅撕裂的剧痛,不顾全身经脉寸寸欲裂的警告,双手猛地合十! > **“枯荣逆转!以吾之寿!夺天之命!渡!!!”** 他胸前那即将溃散的阴阳漩涡,在“枯荣逆命转生诀”的终极催动下,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刺目光芒!漩涡中心,那被转化了大半的星核残力,连同何济喷出的那口饱含生命精元的心头精血,被强行糅合、压缩、化作一道温暖如春阳、却又带着一丝悲壮决绝的金红细流,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入林青萝肩胛骨那道幽绿的伤口!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林青萝肩胛处死灰的幽绿邪气与温暖的金红细流疯狂对抗!发出刺耳的声响!少女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小脸痛苦地扭曲! 混乱中,一位被家丁抬着、浑身覆盖着诡异银灰色金属鳞片、痛苦呻吟的富绅(金员外),对着何济方向艰难嘶喊:“神…神医…救我…这身怪鳞…剥皮蚀骨…愿献…城外金矿…三成干股!”他布满鳞片的手,在铁盘上艰难划出一个扭曲的——“锢”字。 字迹艰涩,“锢”字“金”部如枷锁缠身,“固”旁却显顽疾生根,尤其一点如毒刺深种,显其邪祟缠身(“金”枷锁),根深蒂固(“固”生根),病灶在“金”与“石”(“锢”字隐含“石”意),需“火”熔“金”(“锢”字隐含“火”形)。何济正施展逆天禁术,闻声目光如电,声音带着透支生命的嘶哑: > **“金石锢体,邪毒蚀身!字显解法——‘固’需‘火’熔,‘金’寻‘酸’蚀!金员外!速寻火山温泉…浸泡三日!再取百年陈酿米醋…混硫磺粉…外敷患处!七日之内…鳞甲可脱!”** 金员外眼中爆发生机,嘶声下令:“快!快按何神医说的去办!金矿干股文书…立刻…奉上!”这份以矿脉为酬的救命之恩,奠定泼天财富根基。 金红细流蕴含着何济的生命精元与净化后的星核之力,源源不断注入!林青萝肩胛处的幽绿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节节败退,最终被死死压制在骨缝深处,无法扩散,却也无法根除!少女脸上的死灰褪去,呼吸虽微弱却平稳下来,只是那肩胛骨上,留下了一道无法消除的、如同烙印般的幽绿细纹。 噗通! 何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脸色金纸般惨淡,眉心血纹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金红色血丝!浑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施展“枯荣逆命转生诀”的恐怖反噬,如同无数钢针在他体内疯狂搅动! “济哥哥!”林青萝在苏明雪怀中悠悠转醒,虚弱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跪倒在地、气息奄奄的何济。少女的心瞬间被撕裂,泪水汹涌而出,挣扎着想扑过去,“济哥哥!你怎么了?!” “别动!”苏明雪紧紧抱住她,看着何济那惨烈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他…他为了救你…” “咳…咳咳…”何济剧烈咳嗽,又咳出几口带着金芒的淤血。他勉强抬起头,看向泪流满面的林青萝,嘴角努力想扯出那熟悉的痞笑,却虚弱得不成样子:“傻…丫头…哭什么…小爷…命硬…阎王…不敢收…就是…有点…累…” 他目光落在青萝肩胛处那道幽绿细纹,眼中痛楚与杀意一闪而逝,随即强行压下,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这…小纹身…还挺…别致…回头…给你画朵花…盖住…” “济哥哥!”林青萝泣不成声,心疼得无法呼吸。 祠堂角落,一个赤着脚、浑身长满毒疮流脓的老农(李老汉),抱着个气息微弱的小孙子,跪在血污里,对着何济方向砰砰磕头:“活菩萨…求您…行行好…看看我孙儿…被毒虫咬了…快不行了…”他老泪纵横,绝望地用手在地上胡乱扒拉着。 何济虽已力竭,看着那气息微弱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拼尽最后一丝念力,并指凌空,朝着孩子的方向,写下一个由极其微弱却温暖的白芒构成的——“愈”字。 微光融入孩子身体。孩子滚烫的额头渗出些许黑汗,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缓。李老汉感受到孙儿的变化,浑浊的老眼涌出泪水,对着何济的方向不停磕头:“谢谢…谢谢活菩萨…”这份对卑微者最后的慈悲,在废墟中点亮微光。 “济儿!”何老太太踉跄着扑到何济身边,枯瘦的手颤抖地搭上他的腕脉,老脸瞬间煞白!脉象混乱枯竭,如同被狂风摧残过的残烛!更有一股阴冷的死气盘踞在脏腑深处!这是透支生命、遭受邪力反噬的绝症之相! “奶奶…我…没事…”何济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却投向祠堂深处那彻底崩塌、黑气散尽的地宫入口,声音低不可闻,“那东西…死了…吗?” 话音刚落! 咔…咔嚓… 死寂的地宫废墟中,一块不起眼的、沾满何守仁黑血的碎石,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比发丝还细、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幽绿邪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它并未消散,也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阴影,以惊人的速度,蜿蜒射向…苏明雪掉落在地、沾染了一丝何济金红色血迹的软剑剑柄!瞬间没入其中! 剑柄上,那枚作为装饰的冰蓝色宝石,内部悄然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幽绿!一股冰冷邪恶的意念,如同沉睡的毒蛇,悄然潜伏下来。 苏明雪全部心神都在何济和林青萝身上,对此毫无察觉。 何济似乎感应到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下意识地看向那柄剑,但透支带来的眩晕和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济儿!别说话!”何老太太心如刀绞,浑浊的老眼看向何济眉心血纹那道裂痕,又看看他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决绝,“明雪丫头!雷霸!立刻带济儿和青萝回苏府!用最好的药吊住命!老身…老身这就去取《医蛊双生经》的…最后半篇!” 笫76章反噬加剧·头痛欲裂咳鲜血 苏府“听涛苑”,药香弥漫。何济躺在锦榻上,脸色依旧惨淡如金纸,眉心血纹那道细微裂痕处,隐隐有金红光芒流转,如同皮下埋着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针扎般的剧痛,施展“枯荣逆命转生诀”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根基。 “济哥哥,喝药…”林青萝坐在榻边小杌子上,肩胛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小脸苍白,眼圈红红的,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她左手还使不上力,动作有些笨拙,碗沿轻轻磕碰着何济的嘴唇。 何济强忍着识海翻腾欲裂的剧痛,扯出一个虚弱的痞笑,就着青萝的手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汁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故意咂咂嘴:“嗯…青萝亲手喂的药…就是不一样…甜丝丝的…” “骗人…”青萝破涕为笑,眼泪却掉得更凶,“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她看着何济眉心血纹那刺目的裂痕,心像被揪住一样疼。 “真没骗你,”何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目光落在青萝脸上,“不信你尝尝?嗯…青萝的眼泪…倒是咸的…”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一丝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湿润的脸颊,擦去泪痕。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带着劫后余生的珍视。 青萝浑身一颤,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心跳如擂鼓,连肩胛的疼痛都忘了,只呆呆地看着何济近在咫尺、虽然苍白却依旧英挺的眉眼。 珠帘轻响,苏明雪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雪蛤羹进来。她已换下染血的劲装,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清冷依旧,但眼底的担忧却掩不住。看到榻边两人亲昵的姿态,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雪蛤羹,固本培元。”苏明雪的声音清越,将玉盅放在榻边小几上,目光扫过何济眉心的裂痕,柳眉微蹙,“感觉如何?” “死不了。”何济咧嘴一笑,想坐起来,刚一动,识海深处仿佛有万根钢针同时攒刺!“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别动!”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惊呼,苏明雪更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入手处,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那单薄身躯下传来的微弱颤抖和…滚烫的温度! 苏明雪心头一紧,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触电般缩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却异常清晰。她别开脸,看向窗外:“逞强!伤及本源,需静养百日。” 何济靠着软枕,喘息片刻,识海的剧痛稍缓。他看向苏明雪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坏笑:“苏大小姐…是在担心小爷么?” 苏明雪霍然转头,对上他那双带着戏谑却掩不住疲惫的眸子,雪白的脸颊也飞起一丝薄红,羞恼道:“谁担心你这无赖!我是怕你死在苏府,污了我家地方!”话虽硬,眼神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眉心的裂痕。 “口是心非…”何济低声嘟囔,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又引得苏明雪一记冷眼。 此时,门外传来丫鬟恭敬的禀报:“小姐,府外有位自称江南‘锦绣坊’的绣娘白芷姑娘,听闻何先生在此,特来求一字问前程。还有…城东盐商赵老爷携重礼求见,言其独子得了怪病,群医束手…” 何济闻言,眉头微挑,即使伤重,眼中也闪过一丝属于“半字先生”的锐利光芒。他看向苏明雪,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明雪,扶我起来…更衣。生意…咳咳…上门了。” 苏明雪本想拒绝,但看到他眼中那份坚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冷着脸,示意丫鬟进来伺候更衣,自己则和林青萝一左一右,小心地将何济扶坐起来。这简单的动作又引得何济一阵闷咳,唇边溢出一丝刺目的金红血丝。 “济哥哥!”青萝心疼得直掉眼泪。 苏明雪抿紧唇,取过丝帕,动作有些僵硬却快速地替他擦去血迹,低斥道:“活该!” 前厅。 何济半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天青色长衫,强撑着精神,眉宇间那股玩世不恭的痞帅被病弱冲淡了几分,却更添一种令人心折的脆弱与坚韧。 那位来自江南的绣娘白芷姑娘,年约双十,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娴静,宛若一朵初绽的玉兰。她看到何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担忧,但很快被恭敬取代。她盈盈一礼,声音清润:“小女子白芷,久仰先生‘半字测天机’之名。近日欲往京城拓展绣坊,心中忐忑,求先生赐一字,问此行吉凶。”她取出一方素净的丝帕,用随身携带的绣花针,以银线在帕角绣了一个极其工整秀丽的——“锦”字。 字迹清雅,“锦”字“帛”部如云霞铺展,“金”旁却显锋芒内敛,尤其一点如金针引线,显其前程锦绣(“帛”铺展),根基深厚(“金”内敛),关键在“帛”字寻“丝”(人脉经营),且防“金”过刚(“锦”字隐含“金”意)。何济强忍头痛,凝神看去,片刻后,温声道: > **“云霞织锦绣,金针引鹏程。字显吉兆——‘帛’需‘丝’系,‘金’藏‘水’润。白芷姑娘,此行稳中有升,只需留意…京城‘碧水轩’的东家,此人看似温润(水),实则性烈(金),与之合作,当以柔(丝)克刚(金)。绣坊…定能名动京华。”** 白芷美眸一亮,困扰多日的忧虑豁然开朗。她看着何济苍白却依旧从容的面容,眼中异彩连连,深深一福:“先生真乃神人也!白芷明白了!此恩铭记于心,待绣坊立足京城,定有厚报!”她留下一个精致的绣着并蒂莲的荷包作为谢仪,带着对未来清晰的期许离去。 盐商赵老爷是个富态的中年人,此刻却满面愁容。他身后两名健仆抬着一个软榻,上面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最诡异的是,少年的十指指甲竟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墨绿色! “何神医!求您救救犬子吧!”赵老爷噗通跪倒,老泪纵横,“请了多少名医,都说是离魂症!可吃了无数安神药,半点不见起色!反倒这指甲…越来越绿!老夫愿奉上盐引三张,黄金千两!只求我儿一命!” 何济目光落在少年墨绿的指甲上,眉头微蹙。他强撑着起身,在苏明雪警惕的搀扶下走到软榻前。指尖搭上少年腕脉,《医蛊经》的生气探入,同时《测字玄机录》的意念扫过其全身。一股极其隐晦、如同水草缠绕般的阴寒邪气盘踞在少年心脉附近! “离魂?呵,庸医误人!”何济冷笑一声,收回手,看向赵老爷,“令郎非是离魂,乃是误入‘幽潭寒螭’的领地,被其伴生的‘蚀心水藻’邪气侵体!此邪气盘踞心脉,吸食生机,故而昏睡不醒!指甲发绿,正是邪气外显!” 赵老爷如闻惊雷:“幽潭寒螭?蚀心水藻?这…这…” “取笔墨来。”何济吩咐。他强忍识海翻腾,提笔蘸墨,在一张宣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一个蕴含《测字玄机录》“驱邪定魄”真意与《医蛊经》“焚阴生气”之力的——“阳”字!字成瞬间,隐隐有暖光流转! > **“心脉阴蚀,当以阳破!赵老爷,将此‘阳’字悬于令郎床头,正午时分,取雄鸡冠血三滴,滴于字上!再寻三年以上向阳生长的老姜,捣汁灌服!三日内,邪气自散,令郎必醒!”** 赵老爷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捧过那张蕴含神异的“阳”字帖,对着何济连连磕头:“神医!您是我赵家再造恩人!盐引、黄金稍后奉上!日后苏家商船过境,所有厘金,我赵家包了!”这份泼天的财富与人脉,沉甸甸地落入囊中。 刚送走千恩万谢的赵老爷,一个瘦骨嶙峋、抱着个气息微弱女婴的流民老妇,被苏府管家引了进来。老妇噗通跪倒,泣不成声:“活菩萨…求您…行行好…看看我这苦命的孙女…高烧三天了…米水不进…”她布满老茧的手在地上无助地抓着。 何济看着那烧得小脸通红、气息奄奄的女婴,眼中闪过不忍。他示意管家将女婴抱近些。他此刻已无力施展高深术法,但《医蛊经》的基础医理早已融入骨髓。他并指点在女婴额心、胸口几处穴位,渡入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温和的生气,暂时护住心脉。又强撑着,以指代笔,在女婴襁褓上方,凌空写下一个由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构成的——“安”字。 “取些温水,慢慢喂她。再按这个方子抓药。”何济声音虚弱,对管家口述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对症的退热安神方子,“药钱…记我账上。” 管家连忙应下。老妇人抱着呼吸稍显平稳的女婴,对着何济的方向不停磕头,泪流满面:“谢谢…谢谢活菩萨…老婆子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这份最底层的感激,无声浸润着“半字先生”的根基。 处理完这些,何济已是强弩之末。他挥退管家,刚想对苏明雪和林青萝说句“没事”,识海中那被强行压制的反噬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嗡——!!! 仿佛有一柄烧红的巨斧,狠狠劈开了他的头颅!无数混乱的意念碎片、狂暴的能量乱流、还有傀尊临死前的怨毒嘶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清明! “呃啊——!!!” 何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双手猛地抱住头颅,身体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眉心血纹那道裂痕骤然张开,金红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喷射而出!他脸色瞬间由惨金转为可怕的赤红,额角青筋暴突,如同有无数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噗——!” 一大口滚烫的、夹杂着点点金芒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济哥哥!!” “何济!!” 林青萝和苏明雪吓得魂飞魄散!林青萝不顾肩伤,扑上去想抱住他。苏明雪更快一步,一把扶住何济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处一片滚烫!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慌乱! “药!快拿凝神丹!”苏明雪对门外厉喝!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紧紧扶着何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狂暴混乱、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力量在疯狂冲撞!眉心血纹裂开处,那金红的光芒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灼热气息! 何济的意识在剧痛和混乱的洪流中沉浮,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青萝和苏明雪焦急的呼唤,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冰冷邪恶的意念,如同潜伏在深渊的毒蛇,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悄然刺入了他混乱的识海! 这意念…似乎…来自很近的地方?! 何济残存的意识猛地一凛!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凝聚最后一丝念力,顺着那邪恶意念传来的方向猛地“看去”! 视线穿透模糊的泪眼和混乱的光影,最终定格在…苏明雪腰间悬挂的、那柄装饰着冰蓝宝石的软剑剑柄之上! 那枚原本纯净剔透的冰蓝宝石内部…此刻,正有一丝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幽绿邪芒!一股冰冷、怨毒、带着傀尊气息的意念,正透过宝石,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悄缠绕向苏明雪扶着何济的手臂! 它想…趁虚而入?! “剑…明雪…小心…!”何济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剧痛的深渊。 第77章 苏明雪泣·跪求何济惜己身 “剑…明雪…小心…!” 何济嘶哑破碎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人已彻底昏死过去。身体滚烫如烙铁,眉心血纹裂开处,金红光芒如同熔岩般流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息,唇边不断溢出夹杂金芒的鲜血。 “济哥哥!济哥哥你醒醒!”林青萝哭得撕心裂肺,不顾肩伤,用未受伤的手徒劳地想擦去何济唇边的血,指尖却被那滚烫的温度灼得生疼。 苏明雪在听到何济最后警示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透!她猛地低头,目光如电射向自己腰间悬挂的软剑剑柄!那枚冰蓝色的宝石,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依旧剔透晶莹,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就在刚才何济警示的刹那,她确实感到一股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阴冷气息拂过手臂! 她毫不犹豫!指尖灌注寒玉真气,快如闪电般在剑柄上连点数下!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瞬间覆盖了整个剑柄,将那枚冰蓝宝石连同其内可能潜藏的邪异彻底冰封!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后脊一阵发凉。 “凝神丹!快!”她对着门外厉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她一手紧紧扶着何济滚烫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搭上他的腕脉,寒玉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 脉象混乱枯竭,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土!更有一股狂暴灼热的异力在他经脉脏腑中横冲直撞,与傀尊邪气残留的阴冷死气疯狂绞杀!眉心血纹如同一个失控的能量漩涡,不断吞噬着他的生命力!这伤势,比之前探查的更加凶险百倍! 丫鬟跌跌撞撞捧来玉瓶。苏明雪倒出两粒清香扑鼻、龙眼大小的碧绿丹药(苏府珍藏的九转凝神丹),毫不犹豫地撬开何济的牙关,用真气小心送入他喉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散开,勉强压制住那狂暴灼热的异力。何济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但气息依旧微弱,眉心血纹的光芒也并未减弱多少。 “明雪姐姐…济哥哥他…”林青萝泪眼婆娑,无助地看着苏明雪。 苏明雪抿紧唇,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何济最后那句警示,如同重锤砸在她心上。那柄剑…陪伴她多年,竟成了邪祟潜藏的媒介?而何济,在自身濒临崩溃之际,还在警示她… 这时,管家在门外禀报:“小姐,府外有两位姑娘求见何先生。一位是昨日得先生指点避入‘揽月阁’的柳含烟姑娘,特来致谢。另一位是江南‘玲珑绣庄’的少东家沈月茹小姐,听闻先生在此,携重礼求一字问商机。还有…城南船王孙老爷子亲自来了,说是孙小姐昨日蒙先生救命,特来拜谢,另有一疑难杂症相求…” 苏明雪眉头紧蹙,刚想挥手让人全部挡下。 “咳…咳咳…”一阵微弱却急促的咳嗽声响起。 只见榻上的何济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涣散疲惫,眉心血纹依旧灼亮,但人终究是醒了! “济哥哥!”林青萝惊喜交加,扑到榻边。 苏明雪也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你…感觉如何?”她声音有些干涩。 何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苏明雪冰封的剑柄,又看向她带着后怕的眼眸,虚弱道:“…没事了…那东西…暂时…冻住了?” 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苏明雪点点头,心头巨石稍落,但看到他眉心血纹的灼热光芒,忧色更浓。 “扶…扶我起来…”何济喘息着,挣扎着想坐起,“外面…有客…” “不行!”苏明雪和林青萝异口同声,一个按住他肩膀,一个扶住他手臂。 “死不了…”何济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坚持,“凝神丹…顶得住…生意…咳咳…不能黄了…苏大小姐…扶一把?” 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固执的眼神,苏明雪心中又气又急,最终只能冷着脸,与林青萝一起,小心地将他搀扶坐起,在他身后垫上厚厚的软枕。 花厅。 柳含烟已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洗尽铅华,更显清丽脱俗。她看到何济被搀扶出来时的虚弱模样,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泪水。她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哽咽:“含烟拜谢先生救命之恩!若非先生昨日一字指引,含烟已遭不测!此恩如同再造!”她奉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些许薄礼,万望先生收下。”盒内是几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和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佩。 何济靠在椅中,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被凝神丹稳住了一些。他看向柳含烟,虚弱地笑了笑:“柳姑娘…客气了…吉人自有天相…咳咳…是小爷的字…沾了姑娘的福气…” 他目光扫过柳含烟洗净铅华的容颜,带着一丝温和的赞许,“清水芙蓉…比那…浓妆艳抹…好看多了…” 柳含烟俏脸微红,看着何济病弱中依旧带着痞帅笑意的眉眼,心头如同小鹿乱撞,低声道:“先生取笑了…含烟日后…定当谨记先生教诲,洁身自好。” 江南“玲珑绣庄”的少东家沈月茹,年约十八,一身鹅黄衣裙,气质灵动活泼,宛若枝头初绽的迎春。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能一字断生死的“半字先生”,见他如此年轻俊朗却病弱不堪,眼中满是惊奇与同情。她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小女子沈月茹,见过何先生!久仰先生大名!此番北上,欲在武陵开设分号,想请先生赐一字,问此地商机如何?”她取出一方崭新的苏绣手帕,用胭脂在上面点了一个鲜艳俏皮的——“绽”字。 字迹活泼,“绽”字“纟”旁如丝线缠绕,“定”部却显生机勃勃,尤其一点如花苞初露,显其蓄势待发(“纟”缠绕),前景光明(“定”生机),关键在“定”字寻“力”(找准定位或核心优势),且借“纟”成“锦”(“绽”字隐含“锦”意)。何济强忍头痛,凝神片刻,唇角微扬: > **“丝线蕴锦绣,春来花自绽。字显商机——‘定’需‘力’聚,‘纟’借‘水’润。沈姑娘,武陵商机如春潮涌动,你只需…紧盯‘水云坊’新出的‘流霞锦’,此物(水)必将引领风潮,你以江南‘双面异色绣’(力)与之结合,定能…独占鳌头。”** 沈月茹美眸圆睁,拍手笑道:“先生真神了!我正愁如何打开局面!这‘水云坊’的‘流霞锦’我也略有耳闻,被先生这么一点拨,茅塞顿开!”她留下一个沉甸甸装着金叶子的荷包和一匹精美的江南软烟罗作为谢仪,欢天喜地离去。这份精准的点拨,为江南绣庄在武陵的崛起埋下伏笔。 船王孙老爷子年过六旬,精神矍铄,但此刻眉宇间却带着忧色。他身后跟着昨日被何济救下的孙小姐,少女脸上犹带惊悸,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担忧。孙老爷子抱拳道:“何神医!昨日小女承蒙活命之恩,老夫感激不尽!今日厚颜再来,实是有一桩怪事相求。”他示意随从抬上一个盖着黑布的大木箱。 揭开黑布,箱内竟是一块巨大的、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深紫色珊瑚!珊瑚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旁边还放着一柄断裂的船桨,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此乃三日前,船队在东海外‘鬼哭礁’附近打捞所得。”孙老爷子面色凝重,“怪就怪在,凡是触碰过此珊瑚的船工,三日内必定浑身奇痒,继而皮肤溃烂流脓,高烧不退!已有三人病倒,群医束手!老夫请人看过,都说是深海邪祟作怪!求神医施救,并指点此物…是吉是凶?老夫愿奉上三艘新造海船作为酬谢!” 何济目光落在紫色珊瑚的螺旋纹路上,眉头微蹙。《测字玄机录》的意念扫过,一股阴寒潮湿、带着深海怨念的邪气扑面而来!他强撑着,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医蛊经》生气,隔空点向珊瑚,生气触之即溃,竟被吞噬! “好厉害的‘蚀髓海瘴’!”何济沉声道,“此乃深海怨气与某种剧毒海藻共生所化的邪物!触碰者,瘴毒入骨,蚀髓腐肉!”他看向孙老爷子,“病倒的船工,取三年以上雄黄酒煮沸,加入大量粗盐,以其蒸汽熏蒸全身!再用新鲜海带捣烂敷于溃烂处!每日三次,可保性命!至于此物…”他目光锐利,“吉凶难料,邪气深重!需以纯阳之物(如雷击桃木)镇压,置于烈日下暴晒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化去其凶煞!否则,后患无穷!” 孙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多谢神医指点!老夫立刻去办!海船契约,稍后奉上!”这份关乎船队安危的援手,换来了海上通行的巨大利好。 刚处理完船王之事,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鱼腥味的老渔夫(王老憨)被管家引了进来。他噗通跪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湿漉漉的粗布包裹,对着何济砰砰磕头:“活菩萨…求您…救救我家老婆子…她…她捞起个怪蛤蜊…撬开后里面…有块发光的黑石头…她摸了…就…就昏死过去…浑身冰凉…像…像冻僵的鱼…”他颤抖着打开包裹,露出一块鸡蛋大小、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漆黑石头。 何济看着那寒气四溢的黑石,感受着其中精纯却紊乱的极阴之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示意管家将石头拿近些,强提最后一丝精神,并指凌空,在黑石上方写下一个蕴含《测字玄机录》“导气归元”真意与《医蛊经》“温煦生机”之力的——“煦”字!字成瞬间,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 “取大量生姜、红糖、老黄酒,煮沸后给你老伴灌服,再让她泡在温水里,水温要烫,但别烫伤。将此石埋入院中向阳的桃树下,三尺深。”何济声音虚弱,“去吧…她…会醒的…” 王老憨千恩万谢,抱着黑石和那微弱的“煦”字,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踉跄离去。这份对底层渔民的援手,在江边渔村悄然流传。 送走最后一人,何济紧绷的弦终于断裂。凝神丹的药力再也压不住反噬的狂潮! “噗——!” 又是一大口滚烫的金红色鲜血狂喷而出!比之前更加灼目!他身体猛地一软,从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倒在地!眉心血纹裂痕骤然扩大,如同熔岩流淌的沟壑!金红光芒喷薄欲出,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身体温度高得吓人,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奔流! “济哥哥——!”林青萝尖叫着扑过去。 苏明雪更快一步,跪倒在地,一把将何济滚烫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入手处的灼热几乎要将她融化!看着怀中少年那惨烈到极致的模样,看着他眉心血纹那如同生命倒计时般灼烧的光芒,感受着他生命力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苏明雪一直强撑的冷静、清高、骄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何济…何济你醒醒…你看看我…”苏明雪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哭腔,滚烫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何济灼热的脸上、颈间,瞬间被高温蒸发,只留下淡淡的湿痕,“我求你…我求求你…别这样…别丢下…我们…” 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冰冷的体温渡给他,清冷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声音破碎而绝望: > **“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命硬吗?你起来啊!起来继续贫嘴啊!起来说苏大小姐的眼泪是甜的还是咸的啊!我…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凭什么…凭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凭什么…”**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这个一向冷傲如冰山的首富之女,此刻如同失去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抱着何济滚烫的身体,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那泪水,带着她从未显露于人前的脆弱、恐惧、以及…深埋心底的情愫,滚烫地灼烧着她自己的心,也仿佛要灼穿怀中少年的胸膛。 林青萝跪在另一边,看着苏明雪崩溃痛哭的模样,又看看何济生死不知的样子,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淹没了她,也跟着失声痛哭起来。 整个花厅,只剩下两个少女绝望的哭声。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悲鸣中,何济滚烫的身体,在苏明雪冰冷的怀抱里,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眉心血纹那喷薄欲出的金红熔岩光芒,似乎…极其极其细微地…收敛了一丝丝?仿佛那滚烫的泪水,暂时浇熄了一丁点毁灭的火焰。 而苏明雪腰间,那柄被冰霜彻底覆盖的软剑剑柄内,冰蓝宝石深处那丝幽绿邪芒,在苏明雪情绪剧烈崩溃、心神失守的瞬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地…蠕动了一下!一股更加隐晦冰冷的意念,试图穿透冰霜的封锁… 第78章 何老太太叹·劝离桃源避锋芒 苏明雪滚烫的泪珠砸在何济灼热的皮肤上,瞬间蒸腾起细小的白雾。那冰凉的湿意,如同投入熔炉的雪片,竟让何济眉心血纹那喷薄欲出的金红熔岩光芒,极其微弱地…收敛了一丝丝。他滚烫的身体在苏明雪冰冷的怀抱里,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道缝隙。 “济哥哥!你醒了?!”林青萝最先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带着哭腔扑到近前。 苏明雪也猛地止住悲声,泪眼婆娑地低头看去。 何济的眼睫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光芒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疲惫与痛楚的阴翳,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苏明雪布满泪痕、近在咫尺的俏脸上。 “苏…大小姐…”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气若游丝,嘴角却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试图勾起那熟悉的痞笑,“原来…你的眼泪…真的是…咸的…还有点…烫…” 说话间,又一丝金红的血丝溢出唇角。 “你!”苏明雪又羞又急,清冷的脸颊瞬间飞红,下意识想松开手,却又怕摔着他,只能咬着唇,用丝帕狠狠擦去他唇边的血,低斥道,“都这样了还贫嘴!信不信我真把你丢出去!” 话虽如此,抱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怕这失而复得的温度再次消失。 何济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另一侧泪眼汪汪的林青萝,看到她肩胛处厚厚的绷带,眼中痛色一闪而过。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弱却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绷带边缘,声音虚弱却带着刻意的轻松:“傻丫头…哭成花猫了…那小纹身…还疼不?等小爷好了…给你…画朵最大…最艳的桃花…盖住它…保管比揽月阁…柳姑娘头上的簪花…还好看…” “济哥哥!”林青萝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苍白的脸颊也染上红晕,抓住他微凉的手指,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不疼…一点都不疼了…你快好起来…我…我等着你画…” 珠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用油布包裹、散发着古老药香的暗黄色帛书!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浑浊的老眼在看到何济睁眼的刹那,爆发出强烈的激动光芒!然而,这光芒在触及何济眉心血纹那依旧灼热、如同生命在燃烧的裂痕时,瞬间化作了深沉的痛惜和凝重。 “济儿!”老太太快步走到榻前,枯瘦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何济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奶奶…把《医蛊双生经》的…最后半篇…带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强心剂!苏明雪和林青萝眼中同时燃起希望的火光!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报:“小姐,江南‘玲珑绣庄’的沈月茹姑娘去而复返,言有急事求见何先生。还有…城中茶商吴老爷携重礼求诊,说是得了怪病。另有一位自称慕容嫣的姑娘,是苏小姐您的旧识,也来求见何先生…” 何济靠在苏明雪怀里,虽然虚弱,但眼神却亮了起来。他看向老太太,又看看门外,扯了扯嘴角:“奶奶…药…晚点熬…生意…咳咳…上门了…扶我…再赚点…老婆本…” 何老太太看着孙子强撑的模样,心疼得如同刀绞,但深知他脾性,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示意苏明雪和林青萝扶他坐好。 沈月茹去而复返,俏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看到何济的模样更加担忧,但还是盈盈一礼:“先生恕罪,月茹本不该再来叨扰。只是方才回绣庄,管事告知,新进的‘流霞锦’竟与库中原有的‘雀金线’起了冲突,丝线缠绕打结,损失不小!月茹心乱如麻,特来再求先生一字,问…此劫何解?”她取出一缕缠绕打结、色彩斑斓的丝线,捧在掌心,如同捧着一团乱麻。 字意显于物象,丝线“缠”绕如劫,“彩”色却显生机未绝,尤其一处未完全打死的结扣如同转机暗藏。何济强忍头痛,目光扫过那团乱丝,片刻后,虚弱却笃定地道: > **“彩丝绕指柔,乱麻自有头。字显解法——‘缠’需‘静’理,‘彩’待‘光’分。沈姑娘,莫要心急。将打结的锦缎置于…午后西晒的暖阁窗下…静置半日。待阳光(光)穿透丝缕(静),脉络自现。再寻几位眼明手稳的绣娘…用银针(静)…从最外层…慢慢挑开…记住…‘静’心…方是解‘缠’之道。”** 沈月茹美眸一亮,如同拨云见日,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先生真乃神人指路!月茹明白了!这就去办!待此劫化解,定有重谢!”她留下一个装着上好龙井的锦盒,匆匆离去。这份雪中送炭的点拨,让玲珑绣庄彻底绑在了何济的船上。 茶商吴老爷是个干瘦精明的中年人,此刻却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最奇特的是,他双手捧着一个暖炉,明明是大夏天,却如同身处寒冬般瑟瑟发抖。“何…何神医…救我…”他声音嘶哑,“月前收了一批…深山老茶…回来后…就变成这样…畏寒如冰…五脏如焚…喝了多少驱寒药…都不顶用…反而更渴更冷…老夫愿奉上…城西茶山…三成干股!” 何济目光落在吴老爷捧着暖炉的双手上,《测字玄机录》意念扫过,一股极其矛盾、外寒内炽的邪气盘踞其脏腑!他示意吴老爷伸出手掌,在其掌心写下一个蕴含“调和阴阳”真意的——“和”字!字迹落下,吴老爷顿觉掌心传来一股奇异的温凉感,体内那冰火两重天的煎熬竟稍有缓解! > **“外寒内炽,阴阳逆乱。此非寒症,乃是误采了‘阴阳界’旁伴生的‘冰火藤’花粉,沾染了茶饼!吴老板,速取三年陈酿黄酒一斤,隔水蒸热,加入捣碎的老姜汁三两,趁热服下,覆被发汗!汗出后,取新鲜芭蕉叶捣汁,混入蜂蜜,凉服!三日之内,冰火自消!”** 吴老爷如获至宝,对着何济连连作揖:“多谢神医!茶山地契,稍后奉上!”这份对茶业巨头的救命之恩,让何济的财富根基更加雄厚。 那位自称苏明雪旧识的慕容嫣姑娘,一身火红劲装,身姿高挑,眉目明艳张扬,带着一股勃勃英气。她一进来,目光就饶有兴致地落在病榻上依旧难掩俊朗的何济身上,又看看眼睛红肿的苏明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大大咧咧地行了个江湖礼:“明雪姐姐!好久不见!这位就是让你这冰山都化了的‘半字先生’?啧啧,果然俊俏,就是…虚了点。”她无视苏明雪羞恼的目光,径直走到何济榻前,取出一柄镶着红宝石的精致匕首,“喂,病美人儿!听说你一字断生死?本姑娘慕容嫣,来问个姻缘!就写在这刀柄上吧!”她用匕首在掌心随意划了个潦草的——“劫”字。 字迹张扬,“劫”字“去”部如刀锋斜掠,“力”旁却显刚猛无俦,尤其一点如火星迸射,显其姻缘坎坷(“去”刀锋),情路如战(“力”刚猛),关键在“力”字寻“柔”(以柔克刚或化敌为友),且避“刀”兵劫(“劫”字隐含“刀”意)。何济看着这英姿飒爽、如同火焰般的少女,虚弱地笑了笑: > **“刀锋掠影去,烈火炼真金。字显姻缘——‘力’逢‘柔’水,‘去’向‘柳’荫。慕容姑娘,你这姻缘线…怕是要应在一个让你这‘烈火’都无可奈何的‘绕指柔’身上。时机嘛…避过刀兵锋芒(劫),自有…柳暗花明时。”** 慕容嫣听完,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英气的眉眼熠熠生辉:“绕指柔?哈哈!有趣!病美人儿,你这字解得对本姑娘胃口!这匕首送你防身了!”她将镶着红宝石的匕首往何济怀里一抛,动作潇洒利落。这份江湖儿女的爽朗馈赠,为未来埋下别样情缘的伏笔。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王婶),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目光呆滞、不言不语的瘦小男孩(小石头)。妇人噗通跪倒,泣不成声:“活菩萨…求您…看看我家石头…去年跌进后山寒潭…捞上来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像个木头人…” 何济看着那眼神空洞的孩子,心中恻然。他示意妇人将孩子抱近些。他此刻已无力施展大术,但《医蛊经》对神魂的温养法门仍在。他并指点在孩子眉心、后颈几处穴位,渡入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温和的念力,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同时,他强撑着,以指代笔,在孩子紧闭的嘴唇上方寸许,凌空写下一个由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构成的——“开”字。 微光融入孩子眉心。小石头呆滞的眼神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虽然依旧不言不语,但空洞中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活气?妇人虽未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何济那悲悯的眼神和动作,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抱着孩子连连磕头:“谢谢…谢谢活菩萨…” 送走所有人,厅内只剩下何老太太、苏明雪、林青萝和气息奄奄的何济。凝神丹的药力似乎在一次次强撑中消耗殆尽,何济眉心血纹的光芒再次变得灼热刺目,呼吸也粗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何老太太看着孙子强忍痛苦的模样,又看看窗外桃源镇尚未散尽的阴霾,重重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忧虑和…决断。 她走到榻边,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何济滚烫的手,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凝重: > **“济儿…奶奶知道…你舍不得这里…舍不得青萝丫头…明雪丫头…舍不得你刚刚闯下的这点名头…舍不得这桃源镇的风土人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面露忧色的苏明雪和林青萝,最终落回何济眉心血纹那如同诅咒般的裂痕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 **“但你必须走!立刻离开桃源!”** > **“你身怀‘山河钥’,手握‘镇国脊’,此乃惊天隐秘!如今祖祠地宫虽毁,傀尊伏诛,但动静太大!桃源镇已成漩涡中心!朝廷的耳目、江湖的势力、还有那些觊觎前朝遗宝的魑魅魍魉…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 > **“你这伤…根基已损,反噬缠身!留在桃源,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奶奶拼了老命拿回这《医蛊经》下半卷,里面或有缓解反噬、修复根基的法门,但需要时间,更需要…绝对的清净!这桃源镇…给不了你!”** > **“还有…”** 老太太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苏明雪腰间那柄依旧覆盖着冰霜的软剑,意有所指,“**…有些东西,看似死了,却未必干净。留在这里,祸根难除!”** 苏明雪心头猛地一凛,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冰凉的剑柄。 何济靠在软枕上,听着奶奶沉重的话语,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看着身边林青萝和苏明雪担忧的目光,心中如同压着万钧巨石。离开?刚刚在这里站稳脚跟,刚刚与她们有了羁绊…他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猛地从镇子东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隐隐约约的、如同潮水般的惊呼和哭喊声! “怎么回事?!”苏明雪脸色一变。 雷霸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小姐!老太太!不好了!镇东门…塌了!烟尘里有…有官军的旗号!还有…还有一群穿着古怪黑袍的人!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何济少爷…出去回话!说是…奉旨查办…邪祟余孽!” 第79章 收拾行囊·携半页秘卷再启程 镇东门方向传来的轰隆巨响如同丧钟,震得听涛苑窗棂嗡嗡作响。那如潮水般的哭喊惊呼声,夹杂着隐约的“官军”、“黑袍”、“邪祟余孽”的字眼,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奉旨查办…邪祟余孽?”苏明雪脸色瞬间寒如冰霜,清冷的眸子里杀机一闪而逝,手已按上腰间那柄覆盖着冰霜的软剑剑柄。雷霸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巨戟横胸,煞气腾腾。 何济靠在软枕上,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因这突来的变故而剧烈波动,灼热的气息喷吐。何老太太枯瘦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浑浊的老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决绝:“济儿!看到了吗?!祸事已至门庭!容不得半分犹豫了!明雪丫头!立刻安排暗道!青萝,快帮济儿收拾东西!只带紧要的!快!” 林青萝吓得小脸煞白,但看着何济眉心血纹的灼热光芒和奶奶凝重的脸色,强忍着肩伤剧痛和心中巨大的惶恐,用力点头:“奶奶放心!我…我这就去!”她转身扑向里间,动作因为慌乱和伤痛显得有些笨拙。 苏明雪深深看了一眼何济,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临危决断的锐利。“雷霸!守住前厅!任何人擅闯,格杀勿论!”她声音冷冽如刀,随即对何老太太道:“老太太,随我来!”她不再看何济,转身带着何老太太快步走向书房方向,那里有通往苏府别院的秘密水道。 厅内瞬间只剩下何济一人。他听着外面隐约的喧嚣,感受着体内翻腾的痛楚和眉心血纹灼烧的警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怒意交织。他咬着牙,强撑着想要坐直身体,就在这时—— “何先生!何先生救命!”一个带着哭腔的娇柔女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前厅方向传来,竟穿透了雷霸的阻拦!只见那位江南绣庄的少东家沈月茹,此刻发髻散乱,俏脸煞白,被雷霸蒲扇般的大手拦在门外,正焦急地踮着脚向内张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锦盒、同样惊慌的丫鬟。 “雷…雷大哥!求求您!让我见见何先生!出大事了!”沈月茹带着哭音喊道,“我刚按先生指点处理那批‘流霞锦’,正有起色…绣庄…绣庄突然被一群官差围了!说我们…窝藏邪祟之物!要查封!领头的是个…是个穿黑袍的怪人!何先生!求您再赐一字,指条生路啊!”她不顾仪态,将锦盒塞给丫鬟,自己则慌乱地扯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用指甲在上面用力刻下一个潦草的——“困”字。 字迹仓惶,“困”字“囗”部如牢笼四壁,“木”部却显生机被锁,尤其一点如孤星无光,显其深陷官非(“囗”牢笼),求助无门(“木”被锁),生机在“囗”字寻“口”(申诉或贵人相助),且借“木”生“火”(“困”字隐含“火”形)。何济虽身处危局,闻声目光一凝,强提中气喝道: > **“囹圄困青鸾,薪火可燎原!字显生路——‘囗’开‘口’舌辩,‘木’向‘南’寻援!沈姑娘!速去城南‘青云书院’…寻山长陈清源…他乃当世大儒…最重‘火’字辈门生…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沈月茹如闻仙音,美眸瞬间亮起希望之光,对着厅内何济的方向深深一福,声音带着哭腔和感激:“先生大恩!月茹没齿难忘!”她再不犹豫,带着丫鬟转身就跑。这份危急关头的援手,让玲珑绣庄彻底成了何济的铁杆盟友。 几乎同时,一个穿着盐商赵府管事服饰的中年人(赵福),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对着雷霸急声道:“雷爷!我家老爷让小的务必面见何神医!城防司的周扒皮…带人封了我们的盐仓!说我们盐里有邪气!要全部充公!老爷正被他们围着…老爷说…求神医看在茶山的份上…再…再指条路!”他颤抖着递上一张名帖,上面用朱砂写了个血红的——“封”字。 字迹狰狞,“封”字“圭”部如山压顶,“寸”旁却显寸土难保,尤其一点如刀悬颈,显其强权压顶(“圭”山压),根基动摇(“寸”难保),生机在“圭”字寻“玉”(贿赂或更高层关系),且避“刀”兵祸(“封”字隐含“刀”意)。何济眼神冰冷,厉声道: > **“圭臬压寸土,玉璧可通神!字显解法——‘圭’需‘玉’破,‘寸’守‘银’光!告诉你家老爷!舍财保命!立刻奉上…三万两现银…给那周扒皮!再派人…快马加鞭…将这枚‘玉扳指’…送去郡守府…给李通判!他欠我…一条命!”** 何济将苏明雪父亲所赠、刻有桃源图的那枚玉扳指摘下,抛给赵福。 赵福如获至宝,双手捧过扳指,对着何济连连磕头:“多谢神医!多谢神医!老爷定有厚报!”这份以重金和人脉为代价的指点,保住了赵家盐业命脉。 就在赵福刚退下,一个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老郎中(孙大夫)被一个流民汉子(柱子)半拖半拽地扯了进来。柱子噗通跪倒,指着孙大夫哭喊:“活菩萨…孙大夫…孙大夫给俺娘治风寒…扎了两针…俺娘就…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瞅着…不行了…求您…求您救救孙大夫…救救俺娘啊!”那老郎中孙大夫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发抖,显然吓傻了。 何济看着这乱局,心中又急又怒,反噬带来的灼痛更甚。他强压翻腾的气血,目光如电扫过孙大夫:“针…扎在何处?” 柱子哭道:“就…就后脖子…还有…还有心口…” 何济眼神一凛,厉喝:“蠢材!那是‘锁魂’与‘绝心’的禁穴!你想害死她吗?!”他顾不得许多,并指凌空,对着老郎中孙大夫的方向,急速写下两个由微弱金芒构成的字印——“解”!“顺”! > **“孙大夫!立刻起针!先‘解’后颈!再‘顺’心口!起针后,取生姜汁混童尿,灌服!快!”** 金芒融入孙大夫身体。孙大夫如同醍醐灌顶,眼中恢复一丝清明,连滚爬爬地跟着柱子冲了出去。这份对庸医的及时挽救,间接救下一条人命,在流民中声望更隆。 厅内重归短暂的死寂。林青萝已抱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从里间跑出,小脸煞白,声音发颤:“济哥哥…奶奶给的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你的银针…都…都在这里了…”她看着何济惨白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何济接过包袱,入手很轻,却感觉重若千钧。他深深看了一眼青萝,目光扫过她肩胛处厚厚的绷带,眼中痛色难掩。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一丝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擦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嘶哑却带着刻意的轻松:“傻丫头…哭什么…小爷是去…闯荡江湖…当大侠…又不是…上刑场…等我在外面…混出名堂…就回来…给你画那朵…最大最艳的桃花…”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嘴角努力勾起痞笑,“保管…让揽月阁的柳姑娘…都羡慕死…” “济哥哥…”林青萝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紧紧抓住他微凉的手指,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我…我不要桃花…我只要你…平安回来…我…我等着你…”少女的直白情意,如同暖流,在这冰冷的离别时刻注入何济心间。 脚步声传来。苏明雪搀扶着何老太太快步返回,两人脸色都极其凝重。老太太手中紧紧攥着那卷用油布包裹的暗黄帛书,正是《医蛊双生经》下半卷。苏明雪另一只手中,则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玄奥符文的古朴盒子。 “暗道已开,直通沧浪江边,有快船接应。”苏明雪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那个符文盒子塞进何济怀里,“这里面…是那半页‘钥匙’!用‘封灵匣’装着,能隔绝气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打开!”她深深地看着何济,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低语,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恳求:“…活着回来。” 何济感受着怀中符文盒子传来的冰凉触感,看着苏明雪眼中那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他咧嘴一笑,尽管苍白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苏大小姐…放心…小爷命硬…阎王殿的门槛…还没迈过去呢…”他目光扫过她腰间的冰封软剑,意有所指地低声道,“倒是你…那柄‘冰美人’…可得看紧了…别让它…‘暖’过头了…” 苏明雪雪白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手下意识地按紧了剑柄,指尖传来冰霜的寒意,心头却因他那句带着调笑却暗含提醒的关切而微微一颤。这无赖…都这样了还… “走!”何老太太不容置疑地低喝,用力一推何济。苏明雪和林青萝一左一右,搀扶起何济,跟着老太太快步走向书房深处。 书房巨大的紫檀书架在老太太按动机关后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散发着潮湿水汽的幽暗石阶。冰冷的江风从地道深处灌入。 何济被搀扶着,在踏入地道前的刹那,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着他少年荒唐与逆袭起点的苏府厅堂。目光扫过苏明雪强作镇定却难掩担忧的清冷容颜,扫过林青萝泪水涟涟、满是不舍的苍白小脸,扫过雷霸那如同门神般守在入口的魁梧背影… “快走!”何老太太再次催促,声音带着急迫。 何济咬咬牙,收回目光,在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搀扶下,一步踏入冰冷的黑暗之中。地道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最后的光线,也隔绝了桃源镇的一切。 地道狭窄潮湿,只有壁上镶嵌的几颗微弱萤石提供照明。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伴随着何济粗重压抑的喘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湿润的凉意。 就在快要抵达江边出口时,何济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的反噬之力,因这一路的颠簸和心绪激荡,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再次猛烈爆发!一股狂暴灼热的能量猛地冲向他眉心血纹的裂痕! “噗——!” 一大口滚烫的金红色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鲜血溅落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何济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前栽倒! “济儿!” “何济!” “济哥哥!”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何老太太、苏明雪、林青萝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软倒的身体。何济意识模糊,只感到天旋地转,眉心如同被烧红的铁钎贯穿!那口蕴含着他生命精元和反噬之力的鲜血,大部分喷在了石壁上,却有几滴,如同拥有生命般,滚烫地、精准地…滴落在他怀中那个紧贴胸口的、封印着半页《山河社稷图》钥匙残篇的“封灵匣”之上! 嗤——! 那几滴金红色的血液与符文密布的匣子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水滴落入滚油!整个封灵匣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匣子表面那些玄奥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一股古老、浩瀚、仿佛能镇压诸天的磅礴气息,混合着何济血脉中与之共鸣的悸动,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地道! “不好!”何老太太脸色剧变! 几乎在这股气息爆发的同一刹那! 地道深处,那通往沧浪江的出口方向,一声充满贪婪、暴虐和无限惊喜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恐怖嘶吼,穿透厚重的石壁和水流声,狠狠撞入众人的耳膜! **“钥匙!!皇血!!找到你了!!!”** 第80章 回望村口·青萝苏雪立桥头 封灵匣爆发的刺目金光如同地底升起的小太阳!古老浩瀚的气息混合着何济血脉的共鸣,轰然席卷狭窄地道!石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此同时,地道出口方向那贪婪暴虐的嘶吼如同索命魔音,带着实质般的威压穿透石壁! “钥匙!!皇血!!找到你了!!!” “糟了!”何老太太脸色惨白如纸,枯瘦的手猛地拍向何济怀中的封灵匣,试图强行压制那失控的符文金光!苏明雪反应更快,寒玉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覆盖剑柄的冰霜,那冰层瞬间增厚数寸,隔绝着匣子爆发的气息,也试图冻结那柄剑深处可能的躁动! 混乱中,一个带着哭腔的娇柔女声竟穿透了地道入口的隔音机关,隐隐传来:“何先生!何先生您在吗?沈月茹有急事相求!”竟是去而复返的江南绣娘!她显然被官差追得走投无路,竟寻到了苏府附近! 何济被那金光和嘶吼冲击得识海翻腾欲裂,反噬带来的灼痛几乎将他撕裂,但沈月茹绝望的呼唤如同针扎般刺入耳膜。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强提最后一口《测字玄机录》的念力,声音如同金铁摩擦,穿透地道石壁: > **“囹圄困青鸾,速往‘南’!陈清源门前…‘火’字灯笼…敲三长两短!自有人…接应!”** 地道外,正被几名凶悍官差逼入死角的沈月茹,听到这如同天籁般的声音,绝望的美眸瞬间亮起!她不再犹豫,提起裙摆,朝着城南方向发足狂奔!官差正要追赶,却莫名被几块从暗处飞来的石子精准打中膝盖,踉跄倒地!这份隔空援手,让沈月茹彻底成了何济埋在南方的暗棋。 “吼——!” 地底那恐怖嘶吼的主人似乎被沈月茹的逃离激怒,更被封灵匣的气息彻底锁定!轰隆一声巨响!地道出口方向,坚硬的石壁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冰冷的江水裹挟着碎石倒灌而入!烟尘弥漫中,一个笼罩在翻涌黑雾中、身形模糊扭曲、散发着硫磺与血腥恶臭的庞大轮廓,正挣扎着从那窟窿中挤入地道!一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眼,死死锁定了金光爆发的中心——何济! “带济儿走!”何老太太厉喝一声,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搀扶着何济的苏明雪和林青萝推向地道深处!她自己则转身,迎着那涌入的黑雾和恐怖的轮廓,将手中那卷《医蛊双生经》下半卷狠狠按在布满符文的石壁上!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 嗡——! 石壁上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爆发出强烈的白光!一道由无数玄奥光符构成的屏障瞬间成型,暂时挡住了汹涌的黑雾和那恐怖存在的脚步! “奶奶!”何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回头。 “走!”苏明雪眼中含泪,却异常决绝,与林青萝一起,几乎是将何济架起,朝着地道深处唯一的光亮——那被炸开的、通往沧浪江的窟窿,发足狂奔!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淹没了小腿! 身后,符文屏障与黑雾的撞击声、何老太太急促的咒文声、那恐怖存在的愤怒咆哮声,混合着地道崩塌的轰鸣,如同末日交响! 窟窿外,冰冷的月光下,湍急的沧浪江边,一艘乌篷快船静静停泊。船头立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沉默船夫(老江头,苏府暗桩)。 “上船!”苏明雪厉喝,与林青萝合力将几乎虚脱的何济推上船板。何济怀中的封灵匣在接触外界冰冷空气的刹那,金光骤然收敛,符文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但那几滴金红色的血渍,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匣子表面。 几乎在三人落船的瞬间! 轰——!!! 地道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苏府别院的地面都剧烈震动了一下!符文屏障的白光与翻涌的黑雾在爆炸中相互湮灭!烟尘冲天而起! “奶奶——!”何济趴在船边,望着那冲天的烟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又是一口滚烫的金血喷在甲板上! “开船!”苏明雪强忍悲痛,对船夫厉喝。她深知此刻片刻不能停留! 乌篷船如同离弦之箭,在沉默船夫老江头娴熟的操控下,撕开湍急的江水,冲入茫茫夜色! 船行如飞,将混乱的桃源镇迅速抛在身后。何济躺在狭窄的船舱里,气息奄奄,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林青萝跪坐在他身边,用湿布小心擦拭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苏明雪则站在船头,清冷的背影对着江岸,月光勾勒出她紧绷的轮廓,按在冰封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济哥哥…你喝口水…”林青萝哽咽着,将水囊凑到何济干裂的唇边。 何济艰难地啜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他看着青萝哭红的双眼,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痞气的笑容,声音嘶哑:“傻丫头…眼泪…是咸的…江水…也是咸的…不过…还是青萝…喂的水…甜…” 他伸出微颤的手,指尖带着一丝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肩胛绷带的边缘,“这‘小桃花’…没再…闹腾吧?” “没…没有…”林青萝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固执的温度,“济哥哥…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我…我等着你好了…给我画…画一朵真的…开得最好的桃花…”少女的眷恋与承诺,如同寒夜里的星火。 船身猛地一震,似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船头传来老江头低沉的警示:“小姐,前方有船拦江!” 月光下,一艘比乌篷船大上数倍、悬挂着“盐”字灯笼的官船横在江心,堵住了去路。船头站着一个身着六品官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官员(周通判),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刀佩弓的衙役。旁边,还立着一个身材矮小、罩着宽大黑袍、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奉郡守府令!缉拿勾结邪祟、祸乱桃源的钦犯何济!无关人等,速速退开!”周通判尖利的声音刺破江风。 苏明雪眼神冰寒,手已按上剑柄。何济在船舱内听到声音,眉头紧锁,反噬带来的剧痛让他思维都变得迟滞。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讨好谄媚的声音从官船侧舷响起: “周大人!周大人息怒!”只见盐商赵老爷肥胖的身影挤了出来,对着周通判连连作揖,又朝着乌篷船方向高喊:“何神医!赵某来迟一步!您放心!赵某已打点妥当!周大人只是例行公事!绝不敢为难神医!”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朝何济使眼色,手中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三万两银子)。 周通判脸色铁青,显然被赵老爷的突然出现和“打点”打乱了阵脚,阴鸷的目光扫过身旁那沉默的黑袍人。黑袍人微微摇头,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江面。 何济心念电转。赵老爷的出现是意外之喜,但那黑袍人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强闯?自己重伤,苏明雪和青萝未必能全身而退!他目光扫过怀中沉寂的封灵匣,又扫过江面,心中已有计较。他强撑身体,在青萝搀扶下走出船舱,月光下脸色惨白如鬼,眉心血纹灼灼,却依旧挺直脊梁,对着官船朗声道,声音虽虚弱却清晰传遍江面: > **“周通判!好大的官威!缉拿钦犯?证据何在?郡守府的手令何在?莫不是…被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当了枪使?!”**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那黑袍身影。 黑袍下似乎传来一声冷哼。周通判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和呼喊声!只见几艘挂着“赵”字灯笼的快船正飞速驶来,船头站着盐商赵老爷府上的管事赵福,正扯着嗓子大喊:“走水啦!郡守府粮仓走水啦!周大人!郡守大人急令!命您速速率人回城救火!违令者斩!” “什么?!”周通判脸色大变!郡守府粮仓失火,这罪名他担不起!他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黑袍人,又看看下游隐约可见的火光,再看着乌篷船前强撑病体却气势不减的何济,以及虎视眈眈的苏明雪和盐商赵老爷…一时间进退维谷! 那黑袍人沉默片刻,宽大的袖袍下,一只枯槁如同鸟爪般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做什么。但就在此时,何济怀中那沉寂的封灵匣,似乎感应到威胁,匣面那几滴金红色的血渍骤然亮起微光!一股极其隐晦却堂皇浩瀚的威压一闪而逝! 黑袍人抬起的手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到,迅速缩回袖中。他深深看了一眼何济,尤其是他眉心血纹和怀中的匣子,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最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哑低笑,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官船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周通判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又听到赵福在远处不停高喊救火,终于一跺脚,指着何济色厉内荏地吼道:“何济!你…你给本官等着!此事没完!调头!回城救火!”官船在混乱中匆匆调转方向,向下游驶去。 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暂时化解。盐商赵老爷抹了把冷汗,对着乌篷船方向遥遥一揖:“何神医!一路保重!赵某…在武陵等您回来!”他的船也护着官船一同离去。 江心重归寂静,只余水声哗哗。乌篷船在老江头的操控下,继续顺流而下。 何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被苏明雪和林青萝一左一右扶住。他靠在船舷,望着桃源镇方向那渐渐远去的零星灯火,目光复杂难言。那里有他初得秘卷的祖祠,有他悬壶济世的医馆,有他嬉笑怒骂的过往…更有舍命断后的奶奶,和那些他牵挂的人。 “咳咳…”他剧烈咳嗽,唇边溢血,目光却转向身边的苏明雪。月光洒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何济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低哑:“苏大小姐…这次…又欠你…一条船…还有…一个…天大的人情了…”他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柄冰封的软剑,意有所指,“这‘冰美人’…护主有功…回头…小爷给它…镶颗…更亮的宝石…” 苏明雪别过脸,避开他那即使在重伤下依旧带着调笑的目光,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谁稀罕你的人情…管好你自己…别死在路上…脏了我的船…”她扶着船舷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冰凉。 何济的目光最后落在林青萝身上。少女紧紧依偎着他,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痴痴地望着越来越远的桃源镇方向,肩胛处的绷带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何济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他伸出未受伤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过她冰凉的脸颊,拭去泪水,声音温柔得如同耳语: > **“傻丫头…别看了…小爷答应你…等那朵…最大最艳的桃花…开满肩头的时候…就回来…带你去揽月阁…听最好的曲子…喝最甜的蜜酿…让柳姑娘…都羡慕得…掉眼泪…”** “济哥哥…”林青萝泣不成声,将脸深深埋进他染血的衣襟,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度永远刻进心里,“我等你…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桃源…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 乌篷船在沉默船夫老江头的操控下,悄然靠向一处荒凉的江滩。前方已是武陵郡的边界,水路即将进入更加湍急险峻的“乱石滩”,大船难行,必须弃舟登岸。 “少爷,小姐,只能送到这里了。”老江头的声音低沉沙哑,斗笠下的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火把光芒,“后面的路…小心。” 苏明雪和林青萝搀扶着虚弱不堪的何济踏上冰冷的江滩碎石。何济最后回头,深深地、深深地望向桃源镇的方向。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宽阔的沧浪江上。远处,桃源镇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而在那连接镇子与外界的古老石桥尽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尚未熄灭的火光,依稀可见两个纤细的身影,正久久地、一动不动地伫立在桥头,朝着乌篷船离去的方向凝望。 一个是青衣单薄,肩头缠着刺目白纱,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如同风中颤抖的青莲。 一个是白衣胜雪,清冷孤高,腰间悬着的冰封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身影却站得笔直,仿佛一座沉默的玉雕。 青萝…苏雪… 何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混合着滔天的不舍与愤怒几乎将他淹没。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猛地咳嗽起来,又咳出几缕金红的血丝。 “走吧。”苏明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强装的平静,扶着他的手臂却收紧了力道。 何济咬紧牙关,将口中翻涌的血腥气强行咽下,最后看了一眼那桥头如同望夫石般的两个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 **“走!”** 苏明雪和林青萝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三人踉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江滩乱石与浓重夜色的交界处。只留下身后沉默的船夫老江头,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远处桥头那两个依旧伫立的身影,低低叹息一声,撑起长篙,乌篷船如同幽灵般滑入江心,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水雾之中。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着沧浪江水。石桥尽头,那两个身影依旧久久伫立,仿佛化作了石桥的一部分,固执地守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江面。 而在何济三人消失的那片乱石滩深处,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嶙峋怪石之后,一双燃烧着贪婪与残忍的幽绿鬼瞳,缓缓亮起,无声地锁定了他们离去的方向。一股混杂着硫磺与血腥味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弥散开来。 第81章 路遇商队·测商字避马瘟 乱石滩的阴影如同噬人的巨口,将何济三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刮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何济几乎是被苏明雪和林青萝架着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脏腑深处撕裂般的剧痛,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濒死的星辰。身后那股如跗骨之蛆的阴冷气息,虽被暂时甩开一段距离,却如同悬在颈后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扑上。 “济哥哥…坚持住…”林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单薄的肩胛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她却咬紧牙关,将何济的手臂紧紧环在自己颈后,用自己娇小的身躯分担着他大半的重量。 苏明雪沉默不语,清冷的侧脸在昏暗的星光下绷得紧紧的,一手扶着何济,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柄冰封的剑柄上,指尖传来的寒意是她此刻唯一的镇静剂。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崎岖黑暗的道路,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咳…没事…”何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嘴角又溢出一丝金红的血沫。他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扫过林青萝苍白却写满担忧的小脸,嘴角努力地向上扯动,试图挤出那惯有的痞笑,却因痛苦而显得扭曲,“小爷…命硬着呢…这点路…就当…活动筋骨…倒是你…这小肩膀…可别被小爷…压坏了…回头…那朵大桃花…画在哪儿好…”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肩胛绷带边缘的肌肤,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林青萝被他这带着痛楚的调笑弄得又羞又急,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画花…济哥哥你再胡说…我…我就不扶你了!” 话虽如此,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微薄的力量全部渡给他。少女的嗔怪与关切,在这亡命奔逃的寒夜,成了最暖的慰藉。 苏明雪冷眼旁观,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有力气调笑,不如省点力气赶路!那东西随时可能追上来!” 她扶着何济的手微微用力,加快了脚步。 何济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力道和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恼?他偏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向苏明雪冰雕玉琢般的侧脸,眉梢微挑,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戏谑:“苏大小姐…这是…吃醋了?放心…小爷肩膀宽…够你们两个…一人画一朵…保管…苏大小姐那朵…最大最冰…跟你的剑一样…”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闭嘴!”苏明雪雪白的脸颊瞬间染上薄怒的红霞,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手下意识地想松开,却又怕他摔倒,只能咬着唇,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这无赖…伤成这样,嘴巴还是这么欠!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当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三人终于踉跄着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乱石滩,眼前是一条还算平坦的官道。晨曦微露,驱散了部分寒意,也暂时驱散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阴冷压迫感。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滚动声和悠扬的驼铃。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数十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和驼队绵延开去,护卫们骑着高头大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商队中央,一辆装饰颇为华贵的马车格外显眼。 何济眼睛一亮,强打精神:“走…过去看看…找个顺风车…” 三人狼狈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商队护卫的警觉。几名骑手策马围拢过来,手按刀柄,目光锐利:“站住!什么人?” 何济推开搀扶,强自站稳,尽管脸色惨白如纸,眉心血纹灼灼,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嘴角挂起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笑,拱手道:“各位大哥…行个方便…我们兄妹三人…遭了山贼…逃难至此…想…想搭个顺风车…去前面镇上…”他声音虽弱,气度却不卑不亢。 护卫头领是个络腮胡大汉,上下打量着何济三人,目光尤其在何济眉心的奇异血纹和苏明雪腰间那柄被冰霜覆盖的剑上停留片刻,眼中惊疑不定。就在这时,那辆华贵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戴着薄纱、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美眸的俏脸(吴四娘,商队女主事)。那美眸扫过何济苍白却俊朗的面容,以及他那双即使在病弱中依旧深邃明亮的眼睛,微微一顿,声音如黄莺出谷,带着一丝慵懒与好奇: “遭了山贼?看这位公子气度,倒不像寻常百姓。搭车可以,不过嘛…”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我商队正遇上一桩烦心事,若公子能解,莫说搭车,奉上盘缠也使得。” 话音刚落,商队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匹原本健壮的高头大马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轰然倒地!紧接着,如同瘟疫蔓延,又有好几匹马开始焦躁不安,发出痛苦的嘶鸣! “不好!是马瘟!”护卫头领脸色大变!商队顿时一片恐慌!马瘟一旦爆发,不仅行程耽搁,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吴四娘薄纱下的俏脸也瞬间凝重起来,美眸再次看向何济,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希冀:“烦心事…这不就来了?公子可有解法?” 何济眉头微蹙,强忍反噬带来的眩晕和剧痛,《测字玄机录》的意念扫过那些倒毙和焦躁的马匹。《医蛊经》的生气也极其微弱地探出。一股极其隐晦、带着腐败草料气息的邪异病气正在马群中快速传播! “马瘟?呵,未必。”何济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倒毙马匹的草料袋,“是有人在草料里…下了‘腐心草’的毒粉!此物无色无味,混入草料,马匹食之,初期如同瘟病,三日内必心肺腐烂而死!” “什么?!”护卫头领和吴四娘同时惊呼! “不可能!草料都是统一采购检查的!”护卫头领反驳道。 “检查?能检查出混在干草里的粉末?”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信?取病马胃中未消化的草料,混入清水,滴入三滴陈醋,若水色变绿…便是铁证!” 护卫头领将信将疑,立刻命人照做。片刻后,手下惊呼:“头儿!水…水真的变绿了!” 商队一片哗然!吴四娘看向何济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异和重视。 恰在此时,一位衣着朴素、面容姣好却带着浓浓愁绪的少妇(陈氏,布庄东家)从商队一辆普通马车上下来,看到这边动静,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吴四娘马车旁,对着何济方向盈盈一礼,声音怯怯:“先生…妾身…妾身能否也求一字?问…问夫君归期…”她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用炭笔在上面写下一个娟秀却带着无限思念的——“归”字。 字迹清秀,“归”字“帚”部如心绪纷乱,“刂”旁却显期盼执着,尤其一点如归心似箭,显其思念深重(“帚”纷乱),坚信有期(“刂”执着),吉兆在“帚”字寻“丝”(音信将通),且往“日”落处(“归”字隐含“日”意)。何济虽身处纷乱,灵觉捕捉到这份深闺牵念,温声道: > **“心帚扫愁云,归期自有痕。字显佳音——‘帚’聚‘丝’线至,‘刂’向‘日’暮时。夫人宽心,七日内…必有鸿雁传书…来自…西南方向…信中…当有‘桑麻’之讯。”** 陈氏美眸瞬间亮起,泪光盈盈,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多谢先生吉言!妾身…妾身等着!”这份精准的慰藉,让孤寂的心重燃希望,悄然结下善缘。 “公子真乃神人!”吴四娘眼中异彩连连,彻底信服,“还请公子施以援手,救我商队马匹!酬劳好说!” “解法不难。”何济强撑着,语速加快,“立刻隔离所有病马!未染病马匹全部更换草料!取新鲜马齿苋、蒲公英、车前草各三斤,捣烂取汁,混入绿豆粉,给所有马匹灌服!一日三次!三日内可清余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商队众人,“至于下毒之人…此刻心虚…必在清点草料、查看病马的人群中…神色有异、手带草屑者…便是!” 护卫头领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带人扑向人群!很快,一个躲在人群后、正偷偷擦拭手上草屑的矮瘦汉子被揪了出来!正是商队管理草料的杂役!人赃并获! 一场迫在眉睫的灾难和潜伏的内鬼,被何济三言两语化解。吴四娘看向何济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感激,更带着深深的欣赏和一丝…探究。她亲自将何济三人请上自己那辆宽敞舒适的华贵马车,奉上热茶点心。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毯,温暖而舒适。林青萝小心地扶着何济靠坐在软垫上,看着他眉心血纹依旧灼热,心疼地用湿帕子轻轻擦拭他额角的冷汗。苏明雪则坐在对面,闭目养神,但紧绷的身体和按在剑柄上的手,显示着她并未放松警惕。 吴四娘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明艳照人、带着异域风情的俏脸,眉目深邃,鼻梁高挺,红唇如火。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病弱却难掩俊朗的何济,以及他身边两个气质迥异却都容貌绝色的少女,红唇微启,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公子好本事,也好福气。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这两位妹妹是…?” “江湖飘零客,贱名不足挂齿。”何济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坦然迎上吴四娘探究的眼神,“至于她们…一个是我家…爱哭的‘小桃花’…”他指了指正替他擦汗、闻言羞得满脸通红的林青萝,“…另一个…是脾气不太好的…‘冰美人’…”他揶揄的目光扫向对面闭目却明显气息一滞的苏明雪。 “你!”苏明雪猛地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含着薄怒瞪向何济,雪白的脸颊飞起红霞,“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吴四娘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咯咯娇笑起来,花枝乱颤,胸前波涛起伏,带着一种成熟妩媚的风情:“公子真是风趣。小女子吴四娘,这支商队的主事。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去西域,路途遥远,公子若不嫌弃,可随商队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绘制在坚韧羊皮上的地图,递了过来,“此乃通往西域‘楼兰古城’的详图,标注了水草补给点和几处隐秘商道,权当谢礼,望公子笑纳。” 西域地图!何济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们目前急需之物!他接过地图,入手沉甸甸的,图上山川地理、城池绿洲标注得极为详尽。“多谢吴当家。”他郑重收下,这份地图的价值,远超千金。 马车微微颠簸前行。林青萝看着何济眉心血纹的光芒似乎因温暖的环境和短暂的安宁而稍稍内敛了一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她拿起一块精致的奶糕,小心翼翼地递到何济唇边,声音轻柔:“济哥哥,吃点东西吧…这奶糕…可甜了…” 何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喉间的血腥气。他看着青萝近在咫尺、写满关切的小脸,目光落在她肩胛处,那被厚厚衣衫遮掩的绷带下,那道幽绿的邪纹如同毒蛇盘踞。他心中一痛,脸上却扬起温柔的笑意,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她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渍,声音低沉而认真:“嗯…是很甜…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家青萝…笑起来…甜…” 他指尖带着温热的生气,拂过她的唇角,带着一丝珍视的暧昧。 林青萝浑身一颤,如同过电般,小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羞涩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声音细若蚊呐:“济哥哥…你又…乱说…” 心中却如同灌了蜜糖,连肩胛的隐痛都似乎减轻了许多。 对面的苏明雪虽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闷。这无赖…对青萝就甜言蜜语,对自己就是“冰美人”、“脾气不好”… 吴四娘将一切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正想再打趣几句。突然! “哷哷哷——!” 马车外传来护卫们惊惶的呼哨声和凄厉的马嘶! “保护四娘!” “是狼群!好大的狼群!” “不对!这些狼…眼睛是绿的!邪性!” 马车猛地刹停!巨大的惯性让车内众人向前扑去!何济被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护住,才没撞到车厢壁。他透过车窗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官道两侧的山坡上,不知何时涌出了密密麻麻、体型壮硕如牛犊的灰狼!数量足有上百!更诡异的是,这些恶狼的双瞳在昏暗的天光下,竟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口中滴着粘稠的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暴虐和贪婪的咆哮! 狼群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缓缓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个商队死死困在官道中央!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阴冷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开来! 护卫们紧张地拔出兵刃,结阵防御,马匹不安地嘶鸣着。吴四娘俏脸煞白,强自镇定。苏明雪的手已握紧了剑柄,冰霜之下,剑身似乎在微微嗡鸣。林青萝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住何济的衣袖。 何济的目光却越过层层狼群,死死盯向狼群后方,一处高耸的山岩阴影之下。那里,一双燃烧着幽绿鬼火、比所有狼瞳都要巨大、都要冰冷、都要贪婪的恐怖眼睛,正无声地、死死地锁定着他!一股比在乱石滩时更加清晰、更加狂暴、更加势在必得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钥匙…皇血…你…逃不掉!!”** 第82章 商队感恩·赠何西域地图 狼群溃散的烟尘尚未落定,浓重的血腥与硫磺恶臭被晨风撕扯得稀薄。护卫们瘫坐在染血的砂砾上,粗重的喘息汇成劫后余生的声浪。马车旁,林青萝紧紧抓住何济染血的前襟,泪水断了线:“济哥哥!” 何济脸色惨金,眉心血纹灼灼跳动,身体一晃,被苏明雪稳稳架住。 “别动!”苏明雪声音清冷紧绷,寒玉真气渡入何济体内,梳理狂暴的反噬之力。她目光扫过山岩阴影处那滩冒着黑气的污血,按剑的手丝毫未松。 “没…事…”何济喘着粗气,目光转向苏明雪冰雕般的侧脸,虚弱中带着戏谑,“苏大小姐…这一剑…够冰…够劲…冻得那东西嗷嗷叫…” 他视线滑向她紧握剑柄的纤手,“这‘冰美人’…名不虚传…小爷欠你…一朵冰山雪莲了…” 苏明雪雪腮微鼓,瞪他一眼,耳根染上薄红:“闭嘴!省点力气!” 扶着他的手臂却更稳,指尖冰凉下是他滚烫的虚弱,心头莫名一悸。 林青萝破涕为笑,小心擦拭他唇边血迹:“济哥哥少说两句…” 晨曦映着她苍白小脸,泪痕未干,脆弱惊心。何济目光落在她肩胛处,幽绿邪纹如芒在背。他伸出未伤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医蛊经》生气,轻柔拂过她泪痕,声音低沉:“傻丫头…哭多了不甜…到了镇上…给你买最甜的蜜饯…保管笑得比蜜甜…” “嗯…”林青萝羞涩低头,暖流涌动,“那…我要两份…给明雪姐姐一份…” 苏明雪别过脸,侧影笔直。 混乱边缘,一辆装饰西域彩绸的马车帘掀开,一位身姿曼妙、薄纱覆面的舞姬(阿曼莎)踉跄跌出。她火红舞裙撕裂,雪白脚踝处一道紫黑抓痕触目惊心,散发腐败气息。她碧眸含泪,不顾剧痛,用染血的指甲在马车厢壁刻下一个歪扭的——“遁”字。 字迹仓惶,“遁”字“辶”旁如步履蹒跚,“盾”部却显屏障将破,尤其一点如毒蛇噬心,显其邪毒缠身(“辶”艰难),护身无术(“盾”将破),生机在“辶”字寻“车”(外力相助),且需“金”破“邪”(“遁”字隐含“金”意)。何济灵觉捕捉到这份异域红颜的绝望,声音虚弱却穿透嘈杂: > **“蛇影缠玉足,金风破邪踪!字显生路——‘辶’乘‘车’马疾,‘盾’借‘日’光融!姑娘速取赤金匕首…灼烧患处!再以正午烈阳曝晒伤口!邪毒…可遏!”** 阿曼莎美眸骤亮,不顾疼痛,拔下头上赤金发簪,咬牙按向脚踝伤口!滋啦白烟冒起,她痛哼一声,却依言挣扎着将伤处暴露在渐强的晨光下。这份果决自救,为未来埋下西域奇缘。 商队中央,一辆奢华马车内气氛凝重。护卫首领(巴图尔,哈桑心腹)半身染血,单膝跪地,对着车内急声道:“老爷!那邪物爪牙带毒!兄弟们的伤口…流黑血…烂肉…群医束手!” 车内传来玉石巨商哈桑虚弱却焦急的声音:“快…快请神医!” 巴图尔冲出,对着何济方向抱拳低吼:“神医!弟兄们身中邪毒!伤口溃烂流黑血!哈桑老爷愿以‘雪山玉髓’一瓶相酬!求您施救!” 他撕开自己臂膀染血的皮甲,露出下方肌肉翻卷、正渗出粘稠黑血的伤口,皮肉边缘已现腐败灰败之色。 何济目光如电,扫过伤口,《测字玄机录》意念捕捉到其中阴寒歹毒的侵蚀之力。“腐骨瘴!狼爪带毒!”他厉喝,“取烈酒!大量!冲洗伤口!再寻生石灰粉混入蒜泥,厚敷包扎!快!迟则入骨难救!” 他强撑精神,并指凌空,对着巴图尔伤口方向写下一个由微弱金芒构成的——“净”字!金芒融入,伤口流出的黑血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变淡些许! 巴图尔如奉纶音,立刻带人施救。这份对西域豪商核心武力的援手,价值远超玉髓。 商队重整时,一个瘦小的驼童(阿吉)抱着只气息微弱的小沙狐,跪在滚烫砂石上,对着何济方向砰砰磕头,带着浓重口音哭求:“神仙老爷…求您…救救小沙…它…它被‘黑阎王’蛰了…” 小沙狐后腿肿胀发黑,奄奄一息。 何济示意阿吉上前。他此刻已近油尽灯枯,仍并指点在小沙狐伤口上方,凌空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愈”字。微光融入,小沙狐抽搐稍缓。“用…新鲜骆驼刺…捣烂…敷…” 何济声音低不可闻。阿吉如获至宝,抱着小沙狐连连磕头。这份对微末生命的慈悲,无声浸润人心。 吴四娘明艳的身影穿过人群,俏脸残留惊悸,更多是感激。她郑重一礼:“公子与二位妹妹活命大恩,四娘没齿难忘!” 她取出一个金线缠绕的玉筒,抽出一卷淡金色的奇异皮革地图,山川河流、沙漠绿洲纤毫毕现,朱砂红线直指楼兰古城。 “《西域金砂古道秘图》,吴家三代心血所系。” 吴四娘双手奉上,“权作谢礼,望公子笑纳!” 西域秘图!何济郑重接过,入手沉甸温润:“吴当家厚赠,何济铭记!” 商队即将西行。吴四娘送至边缘,美眸流转,红唇勾起妩媚笑意:“公子若至楼兰,可寻‘金驼铃’商会。四娘…扫榻相迎。” 眼波盈盈,风情暗送。 “后会有期。”何济拱手,笑容坦荡。 三人折入西北荒原。风蚀岩柱如巨人矗立,投下扭曲阴影,热风呜咽。何济展开秘图,指尖点向“魔鬼城”边缘一处绿洲标记:“走这里…三日…水源…甩开尾巴!” 林青萝扶着何济,在滚烫砂石间跋涉。何济眉心血纹灼热,步履维艰,偏要逗弄为他遮挡风沙的少女:“哎哟…这日头…比吴当家的眼波还毒…还是我家青萝好…像棵水灵灵的小仙草…解渴…” “济哥哥!”林青萝羞恼跺脚,脸颊飞霞,“真丢下你!” 扶着的手却更紧。 “那可不行。”何济咧嘴一笑,目光扫过她肩胛,“桃花…还没画完呢…” 指尖隔空轻点她肩头,温热的生气拂过她汗湿鬓角,暧昧珍视。林青萝心如鹿撞,嗔他一眼,甜蜜漾开。 走在前方的苏明雪倏然止步,声音凝冰:“血腥味!” 绕过狰狞岩柱,景象悚然!十几具商旅尸体支离破碎,散落砂石地,浓烈的腐臭混合血腥扑鼻。死状凄惨,绝非沙匪所为。 何济强忍恶心,锐目扫过一具尸体脖颈的巨大撕裂伤,皮肉紫黑,边缘腐蚀。“邪气残留…同源!”他声音凝重,望向风蚀岩林深处,“在…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 “吼嗷——!!!” 一声饱含无尽痛苦、暴虐与疯狂饥饿的恐怖咆哮,猛地从前方密集岩林深处炸开!声浪震得砂石簌簌滚落!正是那鬼瞳主人!咆哮中再无阴冷操控,只剩垂死狂乱与吞噬一切的饥渴! 密集凄厉的狼嚎与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嚼碎声紧随其后! 一股浓郁到窒息的、混合着血腥、腐臭、硫磺与同源邪物血肉气息的恐怖浪潮,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岩林深处汹涌扑出! “戒备!”苏明雪厉喝,软剑瞬间出鞘半寸,冰寒剑气激荡! 林青萝小脸煞白,下意识抓紧何济。 何济瞳孔骤缩,强压翻腾的气血与识海剧痛,《测字玄机录》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浪潮,狠狠刺向岩林深处! 一幅血腥而诡异的画面在他“眼”中瞬间成型: 昏暗的岩窟内,那曾被苏明雪一剑重创的庞大邪物——此刻躯体残破不堪,流淌着粘稠的黑绿脓血,一条手臂不翼而飞,半边头颅塌陷,露出里面蠕动的、如同腐败内脏般的组织!而它仅剩的那只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眼,此刻充满了混乱、痛苦和一种令人胆寒的、纯粹的饥饿! 在它周围,是七八头同样眼冒绿光、却体型稍小的类人邪物残骸!残骸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黑血与破碎的骨肉铺满地面。而那头庞大的邪物,正用它仅存的、覆盖着腐朽鳞片的巨爪,抓起地上一截属于同类的、还在抽搐的残肢,疯狂地塞进它那裂开至耳根、布满獠牙的巨口之中!“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正是由此发出!每吞噬一口同类的血肉,它残破躯体上流淌的脓血似乎就粘稠一分,塌陷的头颅处蠕动的腐败组织就活跃一丝,那股狂暴混乱的气息就强盛一截! 它在…吞噬同类!以同源邪力修补自身、强行进化! 更让何济心神剧震的是,随着它的吞噬,其背后肩胛骨的位置,两团巨大的、由黑绿脓血和碎骨凝结而成的鼓包正在疯狂蠕动、膨胀!隐约可见尖锐的骨刺刺破脓包,如同两柄即将破茧而出的、沾满污秽的死亡之镰! “它在…吞噬同类…强行进化!”何济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背后…有东西…要长出来了!不能让它完成!” 仿佛印证他的话,岩林中那恐怖的咀嚼声戛然而止!一声混合着满足与更加强烈饥渴的咆哮再次响起!紧接着,是沉重、拖沓、如同巨锤擂地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藏身的岩柱方向,一步步逼近!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丧钟,每一步都砸在三人紧绷的心弦上。粘稠的血腥与硫磺恶臭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压迫得人无法呼吸。岩柱的阴影剧烈扭曲,一个庞大、残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轮廓,正撕裂昏暗的光线,从岩林深处蹒跚而出! 正是那吞噬同类的邪物!此刻,它残破的躯体似乎因吞噬而膨胀了一圈,流淌的黑绿脓血更加粘稠,如同活物般在体表蠕动。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背后肩胛处——那两团疯狂蠕动的鼓包已经破裂!从中伸出的,并非骨刺,而是两片巨大、畸形、由黑红腐肉、碎裂骨片和粘稠脓血强行粘合而成的——**骨翼**! 骨翼残破不堪,边缘挂着腐烂的筋膜,滴滴答答落下腥臭的黏液。它仅剩的那只幽绿鬼眼,此刻燃烧着比之前更加混乱、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火焰,死死地锁定了岩柱后何济三人藏身的方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混合着实质般的饥饿意念,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饿…皇血…钥匙…吃!!!”** 第83章 夜宿客栈·听江湖人谈听风楼 畸形骨翼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邪物狂暴的咆哮戛然而止!被苏明雪冰魄一剑钉穿心核的庞大残躯,如同被抽去骨骼的烂肉,轰然砸落在滚烫的砂石地上,激起漫天腥臭的烟尘!粘稠的黑绿脓血如同决堤的污秽之河,迅速浸透了方圆数丈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死寂笼罩了这片魔鬼城边缘的杀戮场。只有风穿过嶙峋岩柱的呜咽,以及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何济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木杖,身体摇摇欲坠,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方才强行催动《测字玄机录》的“锁”字真意配合苏明雪绝杀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神念。脏腑深处反噬的灼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看着那滩迅速腐败、散发出更加恶臭气息的邪物残骸,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此地…不可久留…邪气…太盛…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苏明雪拔出深深插入岩壁的软剑,剑身上覆盖的冰霜在与邪物心核的碰撞中碎裂了大半,露出下方幽蓝的剑身。她迅速用随身携带的烈酒冲洗剑身,重新注入寒玉真气,一层新的、更加凝实的冰霜迅速覆盖上去。她清冷的脸上毫无血色,方才那一剑同样耗力巨大。她看了一眼何济惨烈的模样,抿紧唇,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边,与同样脸色苍白、肩胛伤口隐隐作痛的林青萝一起,再次架起他沉重的身体。 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按照《西域金砂古道秘图》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风蚀岩柱间艰难穿行。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砂石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何济几乎是被两女半拖半架着前行,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沉浮。只有怀中那卷兽皮地图传来的温润触感,和身边两女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血腥、汗味与淡淡幽香的温热气息,是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 “济哥哥…喝口水…”林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将水囊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另一只手努力用衣袖替他遮挡着侧面的毒辣阳光。 何济艰难地啜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看着青萝被晒得通红、布满汗珠和担忧的小脸,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痞笑,声音低哑:“傻丫头…自己…都晒成…小红桃了…还顾着…小爷…” 他伸出微颤的手指,带着一丝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去她鼻尖上晶莹的汗珠,“回头…到了绿洲…小爷给你…画朵…带露珠的…大桃花…保管…比这日头…还水灵…” “济哥哥!”林青萝被他逗得又羞又急,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霞,在金色的阳光下格外动人,“都这样了…还想着画画…” 她嘴上嗔怪,扶着何济的手却更紧了些,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少女的羞涩关切,是这死亡荒漠中唯一的甘泉。 苏明雪走在另一侧,清冷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汗水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月白衣衫的领口。她目不斜视,仿佛专注于脚下的路,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同样接近极限的状态。 “苏大小姐…”何济偏过头,带着血丝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落在她汗湿的脖颈和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手上,“辛苦…辛苦你了…这‘冰美人’…抱着…是不是…比抱着…火炉还热?等到了地方…小爷给你…画朵…冰山雪莲…降降温?” “闭嘴!”苏明雪猛地转头,清冷的眸子含着薄怒瞪向他,雪白的脸颊因羞恼和热气染上动人的红晕,“再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前面那个流沙坑!” 她扶着何济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稳,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下,是他滚烫虚弱的体温,让她心头那丝莫名的烦闷更甚。这无赖…对青萝就甜言蜜语,对自己就是“冰美人”、“火炉”! 日头偏西时,就在三人几乎力竭之际,前方扭曲的热浪中,终于隐约出现了一片令人心颤的绿色!几棵顽强扎根于砂石间的胡杨树,环绕着一小洼浑浊却珍贵的水塘!水塘边,几堵用风化岩石和泥巴垒砌的残墙,昭示着这里曾是一个古老驿站的废墟。 绿洲!地图标记的“鬼泉驿”! 希望如同清泉注入干涸的心田。三人精神一振,咬紧牙关,加快步伐,踉跄着冲入这片小小的生命绿岛。 驿站废墟比想象中稍好,尚有几间屋顶未完全坍塌的石屋。三人选了最完整的一间,清扫掉厚厚的积尘和蛛网。林青萝顾不上自己肩胛的疼痛,立刻用找到的破瓦罐去水塘取水。苏明雪则警惕地检查了石屋各处,在门窗处布下简易的预警机关,又用碎石堵住几处明显的缝隙。 何济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闭目调息,全力运转《医蛊双生经》残篇中记载的“枯木逢春”心法,配合《测字玄机录》的“定”字真意,艰难地梳理着体内狂暴的反噬之力和眉心血纹的灼热。每一次内视,都能“看到”脏腑经络上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细微裂痕,以及盘踞在其中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死气。他心中沉重,但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林青萝取回水,小心地喂何济喝下,又用沾湿的布巾替他擦拭脸上、颈间的血污和沙尘。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无尽的怜惜。看着何济眉心血纹那依旧刺目的裂痕,她的心揪成一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何济睁开眼,捕捉到她眼中的水光,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尖带着温热的生气,轻轻捏了捏,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傻丫头…哭什么…小爷这不是…好好的…这点小伤…睡一觉…保管…生龙活虎…到时候…还得靠你…去找蜜饯呢…” “嗯…”林青萝用力点头,强忍泪水,挤出一个笑容,“济哥哥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她起身,将空间留给何济和苏明雪。 石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苏明雪盘膝坐在门边阴影里,闭目调息,恢复着消耗巨大的寒玉真气。她腰间的软剑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喂…”何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关切,“你…没事吧?那一剑…耗力不小…” 苏明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清冷的声音响起:“管好你自己。” 语气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往日的锋锐。 何济看着她清冷倔强的侧影,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在她身上勾勒出朦胧的光晕。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谢了。” 苏明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没有回应,依旧闭着眼,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稍微放松了一些。石屋内,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屋外风拂过胡杨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脚步声和人语声。一支风尘仆仆的小型商队也抵达了这片绿洲,在废墟的另一侧扎营。篝火燃起,驱散了部分沙漠夜晚的寒意,也带来了人烟的气息。 何济调息稍缓,反噬带来的剧痛被暂时压制下去,精神恢复了一些。他示意苏明雪和林青萝待在屋内,自己则用布巾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依旧深邃明亮的眼睛,拄着枯木杖,装作普通旅人,一瘸一拐地走向商队篝火旁。 商队只有五六个人,护卫打扮精悍,护着一辆装载货物的马车。篝火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对着一个面如金纸、不住痛苦呻吟的华服青年(疑似官宦子弟)束手无策。青年捂着腹部,冷汗涔涔,指缝间隐隐有黑气透出。 “刘管事…少爷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从晌午喝了那口泉水就开始…”一个护卫焦急道。 “闭嘴!”刘管事脸色难看,“此地邪性!少爷怕是…怕是撞了邪了!” 何济目光扫过青年腹部的黑气,《测字玄机录》意念瞬间捕捉到一股阴寒歹毒的侵蚀之力。“不是撞邪。”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是‘阴尸蛊’。” “阴尸蛊?!”刘管事骇然,“你是何人?!” “过路的。”何济淡淡道,“此蛊喜寄生腐水。令公子是否饮用了水塘西北角那处颜色略深的水洼?” 刘管事脸色大变!那处水洼颜色确实比别处深,少爷贪凉,确实喝了几口! “求…求先生救命!”刘管事噗通跪倒,“我家少爷乃京城户部侍郎独子!若能得救,侍郎大人必有重谢!” “取雄鸡血一碗,混入朱砂三钱,艾草灰一撮。”何济语速平稳,“撬开他的嘴,灌下去。再取生蒜捣烂,厚敷于肚脐。半炷香内,蛊虫自出。” 刘管事如奉纶音,立刻照办。片刻后,那侍郎公子猛地翻身呕吐,吐出一大滩腥臭的黑水和几条扭曲蠕动的白色线虫!人虽虚弱,但腹中绞痛和黑气尽消!刘管事对着何济连连磕头,感激涕零。这份对京城高官子弟的救命之恩,意味着难以估量的人脉。 商队另一侧,一位穿着劲装、身姿矫健、却眉宇间带着浓浓愁绪的年轻女子(柳飞燕,某镖局镖头之女)独自坐在篝火旁,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断裂的玉簪。她看到何济神乎其技的手段,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犹豫片刻,起身走到何济面前,抱拳道:“先生…小女子柳飞燕,能否求一字…问…问家父下落?”她取出一柄随身小刀,在沙地上用力刻下一个刚劲的——“寻”字。 字迹刚烈,“寻”字“彐”部如迷雾遮眼,“寸”旁却显寸心难安,尤其一点如孤雁失群,显其至亲离散(“彐”迷雾),心焦如焚(“寸”难安),线索在“彐”字寻“王”(权势相关或关键人物),且往“金”戈处(“寻”字隐含“金”意)。何济凝神看去,沉声道: > **“迷雾遮前路,寸心系至亲。字显踪迹——‘彐’中藏‘王’气,‘寸’向‘金’鼓鸣!柳姑娘!令尊之事…与一位‘王’姓贵人有关…其人…应在西南军营之中…或掌…军需之职!循此线索…或有眉目!”** 柳飞燕娇躯剧震!她父亲押送的最后一批镖货,正是送往西南边军大营,收货方是一位姓王的军需官!困扰她多日的迷雾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她对着何济深深一躬,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先生大恩!飞燕铭记于心!” 这份精准的指点,如同黑暗中的明灯。 何济正欲返回石屋,一个衣衫褴褛、背着破旧药篓的老农(孙老药)噗通跪在沙地上,对着他连连磕头:“神医…活菩萨…求您…救救小老儿…”他掀起裤腿,露出小腿上几个红肿发亮、中心发黑、不断渗出黄水的毒疮,“采药时…被毒蚁咬了…用了好多草药…都不见好…反而…反而烂得更深了…” 何济蹲下身仔细查看,疮口散发着一股腥甜与腐臭混合的怪味。“火毒蚁?还混合了腐尸草的花粉?”他皱眉道,“取新鲜仙人掌肉捣烂,混入陈年灶心土,敷于患处。再寻些苦楝树皮煎水,内服外洗。三日之内,毒根可拔。” 他并指点在老农腿侧几处穴位,渡入一丝微弱的《医蛊经》生气,暂时压制毒火蔓延。 孙老药千恩万谢,浑浊的老眼涌出泪水。这份对底层采药人的援手,在荒漠边缘悄然传播着“半字先生”的仁名。 回到石屋,林青萝已用瓦罐煮了些热水,里面飘着几片她冒险在胡杨林边缘找到的、可食用的沙葱。简陋的晚餐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林青萝靠在何济身边,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只是梦中偶尔会因肩胛的疼痛而微微蹙眉。 何济背靠石墙,毫无睡意。反噬带来的灼痛如同附骨之疽,眉心血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金红光芒。他闭目调息,全力压制。 苏明雪则坐在门边阴影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觉外放,警惕着屋外的一切动静。篝火的噼啪声,商队护卫低沉的交谈声,风掠过废墟的呜咽声…交织在寂静的沙漠之夜。 “……听说了吗?‘听风楼’最近在武陵六郡动作很大!”一个商队护卫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入苏明雪和何济耳中。 “听风楼?那个号称‘江湖事,风过留痕’的情报贩子?” “何止是贩子!简直是无孔不入!据说郡守府丢了一封密函,不到三天,‘听风楼’就给出了线索,连那偷信小妾藏身的尼姑庵都查得清清楚楚!” “这么神?那找他们打听个人…得多少银子?” “银子?哼,那得看你打听的是谁!要是涉及某些‘禁忌’…怕是有钱也没命花!听说…他们最近在重金悬赏打听一个从桃源镇逃出来的少年…叫什么…何济?说是有惊天隐秘在身上!啧啧…这赏格…够咱们跑十年商的了…” “嘘!噤声!这荒郊野外的…少谈这些是非!” 声音低了下去。 石屋内,何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寒芒!听风楼?悬赏?桃源镇?目标…果然是自己! 苏明雪按在剑柄上的手瞬间收紧!覆盖剑柄的冰霜下,那枚冰蓝宝石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幽绿邪芒,在听到“听风楼”三个字的刹那,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剧烈地蠕动了一下!一股冰冷邪恶的意念,试图穿透冰霜的封锁,悄然刺向苏明雪的心神! 第84章 青萝学医·何济亲授《医蛊经》 “听风楼”三字如同冰锥刺入黑暗!篝火旁的低语虽已沉寂,却在石屋内激起无声的惊涛。何济背靠冰冷石墙,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在阴影中明灭不定,眼底锐利如刀。悬赏?桃源镇?目标直指自己!这绝非巧合! 苏明雪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覆盖剑柄的厚厚冰霜下,那枚冰蓝宝石深处,一丝幽绿邪芒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疯狂地扭曲、膨胀,试图撕裂冰封的枷锁!一股冰冷、怨毒、带着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狠狠刺向她紧握剑柄的心神! “哼!”苏明雪闷哼一声,清冷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痛苦!她猛地睁眼,寒玉真气如同怒潮般汹涌灌入剑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凝固,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死死压制住那蠢蠢欲动的邪念!幽绿光芒在冰层深处不甘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被强行摁了回去,只留下宝石内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凝固血迹般的暗绿。 “怎么了?”何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声音低沉。 “没事。”苏明雪声音冷硬,别过脸去,胸口却微微起伏。方才那瞬间的邪念冲击,让她心有余悸。这柄剑…越来越邪门了! 晨曦艰难地撕开戈壁的夜幕,将废弃驿站的残垣断壁染上一层灰蒙蒙的光。商队早早拔营,车轮碾过砂石的声响渐渐远去,留下死寂和未散的紧张。 何济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血纹的光芒似乎因整夜的全力压制而稍稍内敛。他看着蜷缩在自己身边、因肩胛疼痛而睡得并不安稳的林青萝,少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小脸带着一丝脆弱。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紧蹙的眉心,抚平那抹愁绪。 青萝悠悠转醒,迷蒙的大眼睛看到何济近在咫尺的脸,瞬间清醒:“济哥哥!你…你感觉怎么样?”她挣扎着想坐起,肩胛的刺痛让她吸了口冷气。 “别乱动。”何济按住她,嘴角勾起那熟悉的痞笑,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明亮,“小爷命硬…阎王不收…倒是你这小肩膀…再不治…那朵大桃花…怕是要长歪了…” “济哥哥!”林青萝羞恼地瞪他,苍白的脸颊染上红晕。 何济笑容微敛,目光落在她肩胛处,隔着衣衫仿佛能看到那道幽绿的邪纹。他取过昨夜林青萝取水用的破瓦罐,又从怀中贴身之处,珍而重之地取出那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暗黄帛书——《医蛊双生经》下半卷!帛书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 “青萝,”何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前路凶险,追兵环伺。小爷这伤…一时半刻好不利索。苏大小姐剑术通神,但总有照应不到之处。”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林青萝纯净的眼眸,“你…可愿学这《医蛊经》?不为悬壶济世,只为…护己护人,在这乱世…多一分自保之力?也能…帮小爷分担些…抓药熬汤的活儿?” 林青萝娇躯一震!看着何济手中那卷承载着无数秘密与力量的古老帛书,又看看他苍白却写满信任的脸庞,一股巨大的暖流和责任感瞬间涌遍全身!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无比的坚定:“我愿意!济哥哥!我学!我一定好好学!帮你…也帮明雪姐姐!” “好!”何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小心地展开帛书,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玄奥的人体经络图。“《医蛊经》以气为本,以念为引。首要便是感应自身生气,导引流转。”他示意青萝盘膝坐好,自己则坐到她身后,双掌虚按在她后背心俞穴附近。 “闭目,凝神,感受我的气。”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掌心中,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医蛊经》生气,如同汩汩暖流,缓缓注入林青萝体内。 青萝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从后背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沙漠清晨的寒意,连肩胛处的隐痛都似乎减轻了许多。她依言闭目,努力摒除杂念,用心去感受那股在自己经脉中温和流淌的气息,如同追随一条温暖的溪流。 “记住这感觉…尝试用意念…引导它…汇聚于丹田…”何济的声音如同耳语,引导着青萝进行最基础的周天搬运。 就在青萝全神贯注感应生气流转时,驿站残破的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驼铃声。一个身姿曼妙、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碧绿如猫眼般勾魂摄魄眸子的西域舞姬(莎莉曼),骑着一匹雪白的骆驼停在门外。她似乎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看到驿站内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翻身下驼,对着石屋方向盈盈一礼,声音带着异域腔调的软糯和急切:“远方来的贵人!莎莉曼冒昧打扰!我的雪驼…误食了毒棘草…求贵人…赐一字…问生机!”她不顾沙尘,用染了蔻丹的指甲,在骆驼鞍鞯上迅速刻下一个妖娆的——“毒”字。 字迹潦草,“毒”字“母”部如藤蔓缠绕,“毋”旁却显生机受窒,尤其一点如蛇信吐露,显其毒入脏腑(“母”缠绕),危在旦夕(“毋”窒息),生机在“毋”字寻“止”(阻止蔓延),且需“青”木克(“毒”字隐含“青”形)。何济虽在授艺,灵觉捕捉到这异域美人的急求,声音穿透石屋: > **“棘草缠驼足,青木可回春!字显生机——‘毋’寻‘止’毒藤,‘母’向‘东’方林!莎莉曼姑娘!速取东面胡杨林…第三棵树下…‘七叶还魂草’…捣汁灌服!半个时辰…毒可解!”** 莎莉曼碧绿眼眸一亮,对着石屋方向深深一福,曼妙身姿如风般掠向东面胡杨林。这份异域风情的求助,如同沙漠中的奇花。 林青萝沉浸在生气流转的玄妙感觉中,心无旁骛。何济看着她专注而宁静的侧脸,感受着她体内那微弱却逐渐清晰的、属于她自己的生气雏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保持住…”何济的声音更加温和,如同引导雏鸟,“接下来…是认穴…” 他收回手掌,拿起一根枯枝,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开始勾勒简单的人体轮廓,标注出几个最基础的穴位:百会、太阳、膻中、气海、关元、足三里… “青萝,看这里…这是膻中穴,位于两乳之间…乃宗气汇聚之所…”何济的讲解深入浅出,枯枝点在地面的穴位图上。 林青萝听得极其认真,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地上的线条,努力记忆着每一个穴位的名称和位置。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那份专注的神情,竟让她苍白的小脸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济哥哥…这里…是不是这样?”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有些不确定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关元穴的位置。 何济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带着她准确地按在她小腹下方三寸之处,指尖温热的生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这里…关元…藏精之所…”何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青萝的耳畔,“青萝的手指…真凉…不过…学得很快…” 林青萝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指瞬间滚烫起来,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直窜心尖!脸颊更是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她羞涩地想要抽回手,却又贪恋那指尖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只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济…济哥哥…别…别闹…” 何济低笑一声,适时地松开了手,枯枝继续指向下一个穴位,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无心之举。这份带着教学意味的亲密接触,让少女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午后,驿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辆由四匹健壮黑马拉着的华丽马车在数名剽悍护卫簇拥下停在驿站外。车帘掀开,一位身着华贵锦袍、头戴金冠、面色却透着一股诡异青灰、眼袋浮肿的中年胡商(乌兹别克珠宝巨贾阿卜杜勒)在家仆搀扶下艰难下车。他脖子上挂满了各色宝石,手指上戴满戒指,却掩不住一身颓败之气。 “谁是这里的神医?!”一名护卫头领(巴沙尔)趾高气昂地喝道,目光扫过残破的石屋,“我家主人身染奇疾!若能治好,黄金千两!珠宝任选!” 何济拄着枯木杖,慢悠悠走出石屋,目光如电扫过阿卜杜勒的面色和气息。“奇疾?”他声音沙哑,“怕是…中了‘血咒阴魇’吧?每逢子夜,心口如万蚁啃噬,幻象丛生,颈后必有黑斑浮现。” 阿卜杜勒和巴沙尔脸色同时剧变!何济所言,分毫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阿卜杜勒声音嘶哑,带着恐惧。 “解法。”何济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取下你胸前那枚最大的‘血髓玉’!此乃咒引!其二,取三年以上雄鸡冠血,混合朱砂、桃木屑,涂抹颈后黑斑!其三,寻一处香火鼎盛的正神寺庙,斋戒七日!心诚则咒破!” 阿卜杜勒如蒙大赦,立刻摘下那块价值连城的血髓玉狠狠摔在地上!吩咐护卫立刻准备雄鸡血。他对着何济深深鞠躬,再无倨傲:“神医!救命之恩!阿卜杜勒永世不忘!此去楼兰,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商队上下,任凭驱策!”这份对西域巨贾的救命之恩,换来了庞大的商业网络支持。 商队刚走,一个穿着破烂羊皮袄、赤着脚、小脸脏兮兮的牧童(小巴郎)怯生生地蹭到驿站门口,怀里紧紧抱着只奄奄一息、翅膀折断的沙鹰。他不敢进门,只用乌溜溜的大眼睛,哀求地望着石屋里的何济。 何济心中一软,示意他进来。他接过那只可怜的沙鹰,检查了折断的翅膀。《医蛊经》的生气探入,护住它微弱的生机。他并指点在沙鹰伤口附近,凌空写下一个微弱的“愈”字印。又寻来几根坚韧的胡杨树枝,小心地为它固定翅膀。 “带它回去…放在阴凉处…别让它乱动…过些日子…就能飞了。”何济将包扎好的沙鹰递还给小巴郎。 小巴郎抱着沙鹰,对着何济露出一个灿烂却拘谨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话说:“谢…谢谢…神仙…好人!”然后转身跑进了戈壁深处。这份对最卑微生命的善意,如同沙漠中的甘泉。 夕阳西下,将废弃驿站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石屋内,林青萝正全神贯注地对着地上简陋的穴位图,手指在自己身上反复比划、确认。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小脸却因专注而显得格外生动。 何济靠在墙边,看着青萝认真的侧影,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取出怀中那卷《西域金砂古道秘图》,指尖在“魔鬼城”与“楼兰古城”之间那条蜿蜒的红线上摩挲。 “明雪,”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按图所示…穿过前面那片‘黑风戈壁’…有个叫‘驼铃渡’的地方…是进入楼兰前最后的水源补给点…也是…‘听风楼’耳目最可能聚集之处。” 苏明雪擦拭剑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我们…得绕开它。”何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条极其隐秘、几乎被风沙磨灭的虚线标记上,“走这条…‘白骨古道’…虽然险…但足够隐秘。” 苏明雪看着地图上那条标注着骷髅标记、蜿蜒于连绵沙丘和死亡盐沼之间的虚线,眉头微蹙,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青萝,”何济收起地图,看向仍在用心记忆穴位的少女,“收拾一下…明天…我们要…钻死人堆了。” 林青萝抬起头,小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嗯!济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夜色渐深,篝火早已熄灭。林青萝因白日的专注学习,疲惫不堪,靠着何济沉沉睡去。何济闭目调息,眉心血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金红光芒,体内反噬之力被暂时压制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苏明雪依旧坐在门边阴影里,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塑。她腰间的软剑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幽幽寒光。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午夜时分,那冰蓝宝石深处,那丝被死死压制的幽绿邪芒,竟如同汲取了月华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再次蠕动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冰冷的意念,如同最细微的毒针,穿透了厚厚的冰霜壁垒,并非刺向苏明雪,而是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蔓延向…驿站外,那片无垠的、死寂的黑暗戈壁! 它在…向外发送信号?! 苏明雪紧闭的双眸,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寒玉真气瞬间催发到极致!剑柄上的冰霜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第85章 苏明雪来信·告知桃源族老病亡 冰霜覆盖的剑柄在苏明雪掌中剧烈震颤!幽绿邪芒如同被囚禁的恶鬼,在厚厚冰层下疯狂左冲右突,试图撕裂那道冰冷的枷锁!那股冰冷怨毒的意念,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毒针,穿透冰霜壁垒,并非刺向苏明雪的心神,而是化作一道道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诡异波动,无声无息地扩散向驿站外那片死寂的戈壁深处! 它在呼唤!它在定位! “哼!”苏明雪眼中寒芒爆射!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怒意!她双手猛地合握剑柄!体内精纯的寒玉真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剑柄上的冰霜瞬间增厚凝实,如同万载玄冰!冰层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疯狂挣扎的幽绿光芒被硬生生冻结、压制,不甘地黯淡下去,最终只留下宝石深处一丝凝固的、如同毒蛇瞳孔般的暗绿。 冰霜的极致寒气甚至蔓延到她握剑的双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苏明雪剧烈地喘息着,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剑柄,如同盯着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东西…在往外传信?”何济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在阴影中灼灼跳动,映照着他凝重无比的脸庞。 苏明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指尖因极寒而微微发白。她看向何济,眼神复杂,最终只化作一个冰冷的点头。 石屋内气氛凝重如铁。林青萝被方才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到何济和苏明雪凝重的神情,瞬间睡意全无,紧张地抓住何济的衣袖:“济哥哥…怎么了?” “没事,”何济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伸手揉了揉青萝的发顶,声音刻意放缓,“一点…小麻烦。天快亮了,收拾一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他目光扫过苏明雪腰间那柄重新沉寂却依旧散发着不祥寒意的软剑,心中警铃大作。这柄剑…不能再留了!但此刻贸然丢弃,恐生更大的变故! 晨曦艰难地刺破戈壁的灰暗,将废弃驿站染上凄凉的暖色。三人草草收拾,准备踏上那条地图上标注着骷髅标记的“白骨古道”。就在此时,驿站残破的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驼铃声! 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的驼队停在门外。护卫皆身着轻便皮甲,眼神锐利如鹰。驼队中央,一辆装饰着繁复银饰的白色驼轿格外醒目。轿帘掀开,一位身着月白纱丽、面罩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雪山湖泊般眸子的少女(塔吉古丽,西域某部族公主)在家仆搀扶下盈盈走出。她气质高贵出尘,仿佛不染尘埃的雪莲,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忧虑。 “远方的旅人,”塔吉古丽的声音如同雪山清泉,带着一丝空灵与焦急,“我的雪羽鹰‘白翎’…昨夜追猎沙狐…误入黑风戈壁…至今未归…求先生…赐一字…问吉凶!”她不顾沙尘,用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银簪,在驼轿洁白的帘布上,迅速刻下一个娟秀飘逸的——“归”字。 字迹清雅,“归”字“帚”部如雪羽飘零,“刂”旁却显锋芒暗藏,尤其一点如归心似箭,显其灵禽失散(“帚”飘零),凶险暗伏(“刂”锋芒),生机在“帚”字寻“丝”(音信将至),且往“日”升处(“归”字隐含“日”意)。何济虽心急赶路,灵觉捕捉到这份圣洁的忧思,沉声道: > **“雪羽落尘沙,金眸望日华!字显吉兆——‘帚’聚‘丝’线引,‘刂’向‘正’阳崖!塔吉古丽公主!速往东北方…‘赤日岩’…崖顶第三棵枯胡杨…静候…日上三竿时…必有佳音!”** 塔吉古丽清澈的眼眸瞬间亮起希望之光,对着何济的方向深深一福,如雪山神女般圣洁:“多谢先生指点!若寻回白翎,塔吉古丽必有厚报!”她在护卫簇拥下,决然转向东北。这份对西域王族的援手,价值难以估量。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启程,一头扎进地图上那条蜿蜒于连绵沙丘和死亡盐沼之间的“白骨古道”。古道荒凉死寂,满目皆是风化发白的兽骨和枯朽的胡杨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盐碱和腐朽的气息。热浪扭曲着视线,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沙砾或硌脚的碎骨上。 林青萝努力回忆着昨日何济所授的《医蛊经》基础,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却逐渐清晰的生气流转周身,驱赶着跋涉的疲惫和肩胛的隐痛。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小脸在烈日下更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何济拄着枯木杖,看似步履蹒跚,实则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在烈日下显得内敛,但体内反噬之力如同潜藏的火山,时刻需要压制。他目光不时扫过身旁咬牙坚持的青萝,眼中既有怜惜,也有欣慰。 “累了就说。”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关切,他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青萝,“喝口水…别硬撑…这鬼地方…连朵花都没有…想给你画朵桃花解闷…都找不到地方下笔…” 林青萝接过水囊,小口喝着,被他的调侃逗得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嗔怪地瞪他一眼:“济哥哥…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画画…” 她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怪石和森森白骨,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这里…阴森森的…” “阴森?”何济挑眉,故意环顾四周,然后凑近青萝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坏笑,“那…小爷给你讲个更阴森的…关于这‘白骨古道’的传说?听说啊…月圆之夜…这些骨头架子…会爬起来…”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啊!”林青萝吓得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往何济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小脸煞白,“济哥哥!别…别吓我!” 何济看着她受惊小兔般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眉宇间的阴郁似乎都驱散了几分。他伸手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指尖带着温热的生气,安抚地拍了拍,声音带着笑意:“傻丫头…胆子这么小…怎么当小爷的…开山大弟子?放心…有小爷在…骨头架子来了…也给它…拆了熬汤!” 苏明雪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与暧昧的调笑,清冷的背影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孤寂。她没有回头,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三人寻了一处巨大的风蚀岩柱阴影暂歇。何济刚靠墙坐下,准备调息压制翻腾的气血,前方的沙丘后突然转出一支被烈日炙烤得奄奄一息的商队。商队规模很小,只有三匹瘦骆驼和七八个疲惫不堪的人。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却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出血的中年胡商(穆罕默德·阿里),他被护卫搀扶着,看到岩柱下的何济三人,尤其是何济那异于常人的气度(尽管狼狈),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神…神医!救…救命!”穆罕默德挣扎着扑过来,噗通跪倒在滚烫的砂石上,指着自己肿胀发黑、不断渗出腥臭黄水的右臂,“黑…黑风戈壁…被…被毒虫咬了…用了…用了所有药…都不行…求您…救救我!我的商队…我的货物…全…全给您!”他手腕上戴着的几枚硕大的猫眼石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绝望的光。 何济目光扫过他手臂的伤口,《测字玄机录》意念瞬间捕捉到一股极其歹毒、如同跗骨之蛆的侵蚀之力。“不是毒虫。”何济声音冰冷,“是‘腐心沙蛊’。有人…在你水囊里下了蛊卵!” 穆罕默德和护卫们脸色瞬间惨白! “解法!”何济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割开伤口上三寸,放出毒血!直到血色鲜红!其二,取大量粗盐混入烈酒,反复冲洗伤口!再寻此地特有的‘鬼面蝎’…取其尾针毒液…三滴…滴入伤口!以毒攻毒!蛊虫自化!” 穆罕默德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与狠厉!他毫不犹豫拔出护卫腰间的弯刀,对着自己手臂狠狠一划!黑血喷涌!同时嘶声命令护卫立刻准备盐酒和寻找鬼面蝎!这份对西域行商的救命之恩,意味着一条隐秘的沙漠商路。 商队千恩万谢地离去后,一个穿着破烂、背着个更小、饿得奄奄一息弟弟的小乞丐(小石子),怯生生地从一块巨岩后探出头。他不敢靠近,只用乌黑的大眼睛,充满渴望地看着何济三人身边的水囊。 林青萝心有不忍,看向何济。何济点点头。青萝拿起水囊和一个硬邦邦的馕饼,走到小石子面前,蹲下身,温柔地递过去:“给,和弟弟一起吃。” 小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水和食物,又看看林青萝温柔的脸,猛地跪下磕了个头,才颤抖着接过,跑回岩石后,和弟弟狼吞虎咽起来。这份在最绝望之地播下的善念,如同沙漠中的一粒种子。 日头偏西,三人终于穿越了最危险的一段白骨盐沼,前方沙丘的轮廓似乎平缓了一些。就在他们准备寻地过夜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鹰唳! 只见一道白影如同离弦之箭,穿透金红的晚霞,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速俯冲而来!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雪羽鹰!它爪下,似乎抓着一个小小的皮囊! 雪羽鹰在三人头顶盘旋一圈,锐利的金瞳扫过何济,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随即松开了利爪!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密封的皮囊,精准地落在了何济脚边的沙地上! “是塔吉古丽公主的鹰!”林青萝惊喜道。 何济弯腰拾起皮囊,入手沉甸甸的。他拆开油布,里面并非预想中的谢礼,而是一封盖着鲜红火漆的信!火漆上的印记,赫然是苏明雪在桃源镇的私人印鉴——一朵冰雕的雪莲花!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信是苏明雪的笔迹,清冷刚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何济亲启:** > **桃源惊变。何守礼于祖祠地宫崩塌三日后,暴毙于囚室。死状诡异,七窍流黑血,躯体干瘪如枯木,疑遭邪力反噬殆尽。其临终前狂笑不止,嘶吼‘傀尊…归位…血祭…未完…’。族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祖母安好,已携剩余秘卷残片避入后山密室,嘱我传信:前路凶险,务必慎之又慎!‘钥匙’与‘脊’不可分离,更需提防…‘听风’之耳!** > **另:青萝家药铺被焚,疑有外人纵火,痕迹指向…北方。** > **苏明雪 手书”** 信纸在何济手中微微颤抖。何守礼死了?死于邪力反噬?他临终的嘶吼…“傀尊归位”?难道地宫深处…还有更恐怖的存在?药铺被焚…指向北方?是朝廷?还是…“听风楼”?! 一股寒意,比苏明雪的寒玉真气更加冰冷,瞬间从何济的脚底窜上头顶!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被晚霞染成一片血红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无数张开的、无形的巨网,正从桃源镇的方向,朝着这片死亡戈壁,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 “济哥哥…怎么了?”林青萝看着何济骤然变得铁青的脸色,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明雪也快步走近,清冷的眸子扫过信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就在这时! “咻——!咻——!” 数支闪烁着幽绿寒芒的淬毒弩箭,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片风蚀岩柱的阴影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正在看信的何济! 时机歹毒!角度刁钻!正是何济心神剧震、防备最松懈的刹那! “小心!”苏明雪厉喝!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冰蓝剑光化作一片光幕! 然而,弩箭来得太快太急!其中一支角度极其阴毒,竟绕过了苏明雪的剑幕,直射何济面门! 千钧一发!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本能般猛地撞向何济! 噗嗤! 淬毒的弩箭狠狠扎进了林青萝挡在何济身前的——右肩!正是她之前被何守义砸碎、又遭傀尊邪气侵蚀、刚刚才被何济以《医蛊经》生气初步稳固的伤处! “呃啊——!”林青萝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更可怕的是,弩箭上那幽绿的毒素,与她肩胛骨深处那道被压制的幽绿邪纹,如同干柴烈火般瞬间产生了恐怖的共鸣!一股阴冷、恶毒、充满腐朽气息的邪力,混合着剧烈的神经毒素,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她的经脉和血液,疯狂蔓延!她的小脸瞬间蒙上一层死灰的幽绿!身体剧烈抽搐,软软地向后倒去! “青萝——!!!” 何济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一把抱住软倒的林青萝,看着那支扎在她肩胛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毒箭,看着她脸上迅速蔓延的死灰和痛苦扭曲的神情,一股毁灭一切的杀意轰然爆发! “找死!!!” 他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光芒的眸子,此刻燃烧着如同地狱烈焰般的金红光芒!眉心血纹骤然裂开,如同燃烧的岩浆沟壑!他无视了体内疯狂爆发的反噬剧痛,并指如剑,对着弩箭射来的那片阴影,凌空写下一个由极致愤怒与毁灭真意构成的巨大血字—— > **“灭”!!!** 第1章 翻墙偷桃·砸中族老新冠帽 武陵郡,桃花源深处,何家桃林。 午后的阳光泼洒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繁茂得近乎嚣张的桃枝,在厚软的腐叶地上筛下无数跳跃的金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得发腻的蜜桃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勾得人喉头发痒。 “小兔崽子!站住!” “别跑!看老子逮住你扒了你的皮!” 粗嘎的咆哮声如同滚雷,猛地撕裂了这片桃源仙境的宁静。几道穿着何家统一制式褐色短褂的壮硕身影,挥舞着粗糙的桃木棍,蛮牛般在林间横冲直撞,撞得枝叶乱颤,熟透的桃子扑簌簌往下掉。他们的目标,在前方那片浓密枝叶掩映的矮墙下,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泥鳅。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露出几分矫健的筋骨。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此刻沾满了桃林里特有的红泥和草屑,紧紧贴在身上。他动作快得惊人,时而矮身钻过低垂的桃枝,时而足尖在虬结的老树根上一点,借力便跃出去老远,灵活地在粗壮的桃树间闪转腾挪,带起的风拂过枝头,又惹落一片粉红的花雨,纷纷扬扬洒在他微乱的黑发上。 正是何济。何家旁支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他怀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刚从树上薅下来的、个头饱满、色泽诱人的蜜桃。此刻他正奋力朝着一处被藤蔓半遮半掩、早已废弃的矮墙缺口冲刺。眼看就要成功脱逃,那墙后却猛地又冒出两个手持木棍的家丁,一脸狞笑地包抄过来。 “嘿嘿,小济爷,往哪儿钻呐?族老今儿可发了大话,非得逮着你不可!” 何济脚步猛地一顿,清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懊恼。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像被逼到了角落的小兽。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旁边一棵格外粗壮、枝桠几乎伸到墙头的歪脖子老桃树。那树盘根错节,正好是个绝佳的垫脚处。 “堵你爷爷的路?下辈子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话音未落,他身子猛地一矮,避开侧面扫来的一棍,紧接着双脚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棵歪脖子老桃树冲去。脚尖精准地踏在一块凸起的树瘤上,借力向上一纵!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韵律感。他像只灵活的猿猴,双手攀住一根粗壮的横枝,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轻盈地翻上了墙头。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看得底下几个家丁都有些发愣。 “拜拜了您嘞!”何济得意地骑在墙头,一手扶稳怀里摇摇欲坠的蜜桃,另一只手还不忘对着墙下气急败坏的家丁们做了个鬼脸。那笑容灿烂又带着几分顽劣,是少年人特有的、闯了祸却自以为得计的狡黠。 然而,乐极往往生悲。 就在他转身准备跳下墙头、逃之夭夭的瞬间,脚下一滑!墙头的青苔湿滑异常,他重心骤然失衡,怀里的桃子再也抱不住,如同天女散花般,噼里啪啦地朝着墙下滚落。 “哎哟!” “我的桃——!” 何济心疼的惊呼和家丁们混乱的叫骂几乎同时响起。但他此刻顾不得桃子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仰,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试图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墙下那条通往何家祖祠、平日少有人迹的青石板小径上,恰巧走过一行人。 为首者,正是何家位高权重的大族老何秉忠。他身着庄重的深紫色锦袍,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张脸常年绷着,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不怒自威。今日他心情似乎格外不错,因为头上正端端正正戴着一顶崭新的紫金冠。那冠子做工极为考究,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冠顶镶嵌的一块鸽卵大的深色玉石,更是流光溢彩,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贵气与威严。这冠子是他昨日才花大价钱从郡城珍宝阁购得,今日特意戴上,准备去祖祠主持一场重要的祭告先灵仪式,以示庄重。 他正捻着胡须,对身旁陪同的几位族中管事矜持地颔首,享受着众人敬畏又艳羡的目光,谈论着即将开始的祭祀。 “此冠乃前朝旧制,非德高望重者,不足以……” 话音未落。 嗖——啪! 一个圆滚滚、沉甸甸、汁水饱满、沾着红泥的蜜桃,带着何济坠墙的力道和怨气,如同天外陨石,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何秉忠那颗高昂着的、戴着崭新紫金冠的脑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清脆的撞击声异常响亮。 那顶象征着身份与威仪的崭新紫金冠,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正义”砸得猛地一歪!冠顶那颗价值不菲的玉石瞬间脱离了束缚,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当啷”一声脆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光泽暗淡,沾满了泥土。而何秉忠精心梳理的头发,被桃汁和果肉糊得一片狼藉,几缕花白发丝狼狈地粘在额角,紫金冠歪斜地挂在头上,摇摇欲坠。 何济自己也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墙下的草丛里,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他挣扎着抬起头,正好对上何秉忠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暴怒而扭曲得近乎狰狞的脸。 何秉忠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他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何济,手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烛火,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串变了调的嘶吼: “孽……孽障!无法无天的孽障!!给我……给我拿下!拿下!!!”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跳,眼珠子都红了。那顶歪斜的紫金冠,那粘稠的桃汁,那滚落尘埃的宝玉,都成了最刺目的羞辱,将他今日所有的得意与尊严践踏得粉碎。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扑了上来,死死扭住了还在揉着腰眼、龇牙咧嘴的何济。 * * * 何家祖祠。 厚重的黑漆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被粗暴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天光,也将族老何秉忠那饱含着刻骨怨毒与森然寒意的最后通牒锁在了门外。 “……守祠三月!每日清扫,跪拜先灵,静思己过!若敢踏出此门半步,或再生事端,休怪老夫动用家法,打断你的腿!哼!” 那声冷哼,如同浸透了冰水的鞭子,抽在何济的心上,留下冰冷的回响。 祠堂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只有高处几扇狭小的雕花木窗,吝啬地透进几缕惨淡的、带着浮尘的光柱,斜斜地切割着浓重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混杂着灰尘、霉味、冷烛和线香燃烧后残留的奇异气息,冰冷,沉重,仿佛凝固了千百年的时光。 何济揉了揉被家丁扭得生疼的肩膀,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那股因受罚而激荡的憋闷和愤懑,此刻在这死寂阴森的环境里,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这座承载着何家厚重历史的祠堂。 高大、幽深、空旷。一排排深黑色的祖宗牌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地矗立在巨大的神龛之上,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隐没在穹顶的黑暗里。牌位上的鎏金名字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一闪,冰冷而漠然,俯视着下方渺小的闯入者。巨大的承尘梁木上,雕刻着繁复而狰狞的异兽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张牙舞爪。地面上铺着冰冷的巨大青砖,缝隙里积着厚厚的陈年香灰。几盏长明灯在神龛前的供桌上幽幽燃烧着,豆大的火苗微弱地跳跃着,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那些牌位和梁上异兽的影子拉扯得更加扭曲、怪异,投射在冰冷的墙壁和地面上,如同无数窥伺的鬼魅。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何济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感觉祠堂深处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汩汩声,静得能听到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的微响。 “三个月……真是要了命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悚然。 族老何秉忠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还有他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何济心里很清楚,这次绝不仅仅是罚守祠堂那么简单。那老东西睚眦必报,这三个月,恐怕有的是阴招等着自己。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既然躲不过,那就先看看这“牢房”到底什么模样。何济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寒意和烦躁,开始绕着这巨大而阴森的祠堂内部慢慢踱步。他沿着冰冷的青砖墙根走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粗糙冰冷的墙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可能松动的砖石。这是他在外面野惯了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总要先摸清环境。 祠堂内部结构方正,除了正中央巨大的神龛和供桌,两侧靠墙还摆放着一些祭祀用的鼓、磬、香案等器物,上面同样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凝滞,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孤独地回响,啪嗒,啪嗒,敲打着死寂。 走到祠堂最深处,紧贴着后墙根的神龛侧面。这里的阴影更加浓重,光线几乎无法触及。供桌上长明灯的光晕勉强延伸过来,也只能勾勒出神龛巨大底座模糊的轮廓。何济蹲下身,仔细查看神龛底座与冰冷后墙相接的角落。 灰尘更厚了,墙角甚至结着蛛网。他皱着眉,忍着那股刺鼻的霉味,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细细摸索。青砖冰冷坚硬,接缝被陈年的灰浆填得严严实实。 突然,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神龛巨大底座几乎完全遮挡住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一块青砖的边缘触感……似乎有些不同。不像其他砖块那样严丝合缝、冰冷坚硬,指尖传来的感觉,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松动感,还有一点……异样的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 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何济立刻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他侧过头,将耳朵几乎贴在那块青砖上,手指用上极其细微的力道,沿着砖缝边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里按压、抠动。 喀…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在死寂的祠堂里响起,却如同惊雷般在何济耳边炸开! 那块看似与周围毫无二致的青砖,竟然真的向内陷进去了一线,露出了后面一个幽深的、仅容一只手勉强探入的方形暗格!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瞬间从那个小小的黑洞里弥漫出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带着金属的腥气和石头尘封千年的阴冷,仿佛打开了通向地底幽冥的缝隙。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肋骨!他下意识地猛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那股奇异的阴冷气息灌入肺腑,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是什么?族老设下的陷阱?还是……祠堂里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强烈的好奇心如同最凶猛的蛊虫,瞬间压倒了恐惧和警惕。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幽暗的小孔,右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地、极其谨慎地朝着那暗格里探去。 指尖最先触到的,是冰冷的、光滑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硬物边缘。很凉,像是深埋地底的寒铁。他屏住呼吸,手指继续向内探索,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机关,指尖的触感逐渐清晰起来——那是某种……匣子?长方形的,表面异常光滑,触手生寒。 他摸索着,指尖勾住了匣子边缘一个便于抓握的凹陷处。入手沉重,远超想象。他定了定神,手上加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狭小的暗格里往外拖拽。 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那沉重的、冰冷的匣子即将被完全拖出暗格的一刹那—— 呼——! 一股极其猛烈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扫过整个祠堂! 供桌上,那几盏燃烧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猛地一阵疯狂摇曳、拉长、变绿!光影瞬间在无数牌位和梁上异兽的雕刻上剧烈地晃动、扭曲、跳跃,仿佛无数鬼影同时苏醒,张开了舞动的爪牙! 整个祠堂的光影在刹那间变得妖异而狰狞!阴风打着旋儿,带着刺耳的呜咽声,卷起地上的陈年香灰和尘埃,扑打在何济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 何济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口,目光惊惧地扫视着这突然变得鬼气森森的祠堂。摇曳的惨绿灯光下,那些沉默的牌位似乎都活了过来,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阴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肆虐了短短几息,便如同从未出现般骤然停歇。长明灯的火苗也慢慢稳定下来,恢复了那微弱而昏黄的常态。祠堂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何济极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扑打在脸上的灰尘,真切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何济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僵硬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上。 那冰冷沉重的匣子已经被他完全拖了出来,此刻就放在他脚边的青砖地上。匣子通体乌黑,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中间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同样乌黑的金属搭扣。 刚才那阵妖风……是因为这个匣子? 何济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霉味的冰冷空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他蹲下身,手指带着一丝残余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按向那个冰冷的金属搭扣。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祠堂里清晰可闻。搭扣弹开。 何济屏住呼吸,缓缓掀开了那沉重而冰冷的匣盖。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机关毒烟。匣子里面,只有两本叠放着的、颜色暗淡的线装书册。书页呈现出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极不健康的枯黄色,边缘磨损卷曲得厉害,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成齑粉。纸张的质地也异常奇特,粗糙坚韧,带着一种仿佛浸过油的怪异光泽,却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 书册的封皮上,是几行墨迹深沉、笔力遒劲的古体字。墨色已经有些黯淡,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泽,如同凝固干涸的陈旧血迹。 何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墨字之上。 左边一册,上书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测字玄机录》** 右边一册,同样是五个字,笔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扭曲感: **《医蛊双生经》** 测字?医蛊? 何济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茫然。这与他所知的何家祖祠,与他所学的任何东西,都毫无关联!何家世代以农耕为本,顶多习些粗浅拳脚强身健体,何曾听闻过什么测字断命、医蛊双生的玄异之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泛黄的书页,想翻开看看里面究竟写着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 指尖距离那枯黄的、仿佛一触即碎的脆弱书页,只剩毫厘。 祠堂深处,那排排沉默的、如同墓碑般林立的黑色牌位之后,最幽暗的阴影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2章 罚守祖祠·夜探神龛摸暗格 幽暗。 无边无际的幽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包裹着何济。 祠堂深处,只有那几盏长明灯的火苗还在微弱地跳动,豆大的光芒顽强地撕开一小片昏黄,却无法穿透更远处的浓重黑暗。那点光晕落在巨大的神龛底座上,只勾勒出一段模糊、狰狞的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从阴影里扑出獠牙。 何济蜷缩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身下只垫着薄薄一层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破旧草席。他睁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竭力放大,试图捕捉任何一点轮廓,但视线所及,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白天发现暗格时的惊心动魄,那阵凭空卷起的诡异阴风,还有那两本静静躺在乌黑匣子里的、书名透着不祥气息的枯黄书册……所有画面都在他脑海里反复翻腾、冲撞,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睡意全无。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摸那块松动青砖边缘时,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滑腻感。还有探入暗格时,那金属匣子沉重冰冷的触感,如同攥住了一块千年寒冰。那两本泛黄的书册,封皮上那些墨色深沉、隐隐透着暗红的古字,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他眼前扭曲、放大。 《测字玄机录》……《医蛊双生经》…… 测字?医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藏在何家最神圣也最阴森的祖祠神龛之后?那阵妖风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祠堂里真有祖宗英灵在守护着这些秘密?还是……藏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无数疑问如同水底的暗流,疯狂地搅动着他的思绪。白天被罚的憋屈,对族老何秉忠的愤懑,此刻都被这巨大的、充满诱惑与未知危险的秘密暂时压了下去。一种强烈到近乎本能的好奇和探究欲,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 必须弄清楚!必须再探一次那个暗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 * * * 鸡鸣三遍,天光艰难地刺破云层,吝啬地透过祠堂高处那几扇狭小的雕花木窗,将几缕浑浊的光柱投射进来,勉强驱散了祠堂深处最浓稠的黑暗,却也让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所遁形,如同无数微小的幽灵在无声起舞。 沉重的祠堂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一个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老家丁探进半个脑袋,粗声粗气地喊道:“小子!别挺尸了!起来干活!族老吩咐了,从今儿起,祠堂里里外外,旮旯犄角,都得给老子打扫干净!一粒灰都不许有!听见没?” 何济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冰冷的草席上爬起来,活动着被寒气浸得有些僵硬的四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清亮,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懵懂。 老家丁丢进来一个破旧的木桶,里面放着几块灰扑扑的抹布,一把掉光了毛的扫帚,还有半桶浑浊的冷水。“喏,家伙事儿!麻利点!午时前,前厅先给我弄干净了!”说完,也不等何济回应,“哐当”一声又把门带上,落了锁。 祠堂里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压抑的死寂。 何济没有立刻去动那些清扫工具。他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整个祠堂的布局。巨大的神龛如同黑色的山峦,沉默地矗立在祠堂最深处,是绝对的中心。供桌、香案、两侧的礼器架……所有的陈设,都围绕着它,如同众星拱月。而那个藏着秘密的暗格,就在神龛巨大底座紧贴后墙的那个最隐蔽的角落。 白天,这里的光线稍好,但神龛底座与后墙形成的夹角,依旧被浓重的阴影覆盖着,是天然的视线盲区。 何济拎起木桶,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湿抹布,慢悠悠地走到神龛正面。他先从供桌擦起,动作看似认真,实则心不在焉,目光却如同无形的触手,一遍遍扫过神龛底座的每一寸边缘,特别是靠近后墙的那一侧。 巨大的神龛底座由整块的青黑色巨石雕琢而成,厚重如山。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瑞兽和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线条古朴粗犷,历经岁月侵蚀,边缘已有些模糊。何济一边假装擦拭着供桌腿上的灰尘,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神龛侧面。他蹲下身,手指借着抹布的掩护,极其隐蔽地拂过冰冷的石座表面,感受着那些凹凸的纹路和冰冷的质感。 粗糙,厚重,带着石料特有的坚硬和凉意。他沿着底座边缘缓缓移动,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细细感知着每一处接缝、每一块青砖与石座衔接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祠堂里只有他单调的擦拭声和偶尔挪动木桶的轻响。他擦完了供桌,又去擦拭两侧的礼器架,擦拭那些落满厚厚灰尘的青铜编钟和石磬。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显得有些磨蹭,但每一次移动,都在不着痕迹地调整着观察神龛底座后侧的角度。 终于,在擦拭一个靠近后墙角的巨大青铜香炉时,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借着香炉的遮挡,他微微侧身,目光穿过香炉腿的缝隙,精准地投向神龛底座与后墙根相接的那个关键角落! 光线昏暗,阴影浓重。 但这一次,他看得比昨夜更真切! 那块松动的青砖!它就在那里!在神龛底座几乎完全遮挡住的、最贴近墙角的位置。颜色、大小与周围的青砖毫无二致,若非昨夜亲手摸到过那微妙的松动感,此刻单凭肉眼,绝难发现任何异常!它安静地镶嵌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陷阱,又像一个尘封的宝藏入口。 何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强压下立刻扑过去的冲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用抹布擦拭着冰冷的青铜香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找到了!目标确认无疑!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煎熬。每一刻都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何济机械地重复着清扫的动作,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幽暗的角落。他一遍遍在脑海中演练着夜晚的行动:如何避开可能存在的巡逻家丁的耳目,如何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个角落,如何精准地找到那块青砖,如何探入暗格…… 汗水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鬓角,并非因为劳累,而是源于内心翻涌的紧张和期待。 * * * 日头一点点偏西,最终沉入远山的怀抱。祠堂里那几缕浑浊的光柱彻底消失,浓稠如墨的黑暗再次统治了一切。 锁链摩擦的哗啦声响起,大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粗陶碗和两个冷硬的杂粮窝头被粗暴地塞了进来。 “晚饭!省着点吃!明早再给你送水!”老家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随即又是“哐当”落锁的声音。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祠堂外的夜色里。 真正的沉寂降临了。比白天更甚,比昨夜更甚。祠堂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石头坟墓,只有何济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他静静地坐在冰冷的草席上,啃着又干又硬的窝头,味同嚼蜡。眼睛却像夜行的猫科动物,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而专注的光芒,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耳朵则竖起来,捕捉着祠堂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时间在极度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夜枭凄厉的啼叫从远处的山林传来,更添几分阴森。祠堂里,长明灯的火苗似乎也因这死寂而变得愈发微弱、飘忽,在巨大的牌位阵列上投下扭曲摇曳的鬼影。 终于,当祠堂外连虫鸣都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穿过古老屋檐缝隙发出的呜咽时,何济知道,时机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脱掉了鞋子,赤着脚,冰凉的青砖地面瞬间将寒意传递到脚心,让他精神更加集中。他猫着腰,凭借着白天早已在心中勾勒了无数遍的路线,敏捷而谨慎地向着祠堂最深处的神龛侧面潜行。 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绕过巨大的供桌,避开散落在地上的杂物,身形在浓重的阴影中时隐时现,每一次落脚都轻柔得如同羽毛拂地。祠堂空旷,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仿佛在向整个黑暗宣告他的行动。 近了,更近了。 神龛那巨大而沉默的黑色轮廓,如同深渊巨口般横亘在前方。那个藏着秘密的角落,就在前方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 何济在距离神龛底座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有些紊乱的呼吸。他侧耳倾听,祠堂里依旧死寂一片,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他深吸一口气,将肺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压了下去。然后,他像一条无声的壁虎,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向那个角落。 熟悉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记忆中的位置——神龛底座紧贴墙角下方的那片区域。 指尖在粗糙冰冷的墙面上摸索着。黑暗中,视觉几乎完全失效,只能依靠触觉。白天观察到的位置在脑海中清晰无比。他的手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和急切,掠过那些冰冷的、带着灰尘颗粒的青砖表面。 很快! 指尖传来那种熟悉的、微妙的触感——与其他砖块边缘的严丝合缝不同,这一块的边缘,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和……异样的光滑!就是它! 何济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找到了!他强忍着立刻撬开它的冲动,手指稳定而有力,沿着那细微的缝隙边缘,用昨夜摸索出的技巧,极其小心地往里按压、抠动。 喀…哒。 那声轻微到几乎被心跳声淹没的机括弹动声,此刻在何济耳中却如同天籁! 熟悉的凹陷感传来,那个幽深的小小暗格再次出现在眼前。 一股比昨夜更加浓郁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瞬间从暗格的小黑洞里弥漫出来,带着金属的腥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尘封了亿万年的腐朽味道,冰冷地缠绕上何济的手指。 就是这里! 何济没有丝毫犹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只剩下那幽暗的洞口。右手再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地、坚定地向着那暗格深处探去! 指尖率先感受到的,依旧是那熟悉的、冰冷光滑的金属匣子边缘。昨夜拖拽它的沉重感记忆犹新。他摸索着,指尖再次勾住了匣子边缘那个便于抓握的凹陷处。入手沉重依旧,冰冷刺骨。 他定了定神,手上开始加力,准备像昨夜一样,将这神秘的匣子拖拽出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发力,匣子微微松动,似乎即将被拖出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的小指,在拖拽匣子的过程中,似乎无意识地触碰到了暗格更深处、匣子后方的某个地方! 那触感……极其怪异! 冰冷,依旧冰冷。但不再是金属的坚硬光滑。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粗糙!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某种……活物表皮的韧性与纹理!微微起伏,甚至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感? 何济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汗毛根根倒竖,每一寸皮肤都绷紧到了极致! 那是什么?! 暗格里,除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匣子,难道还藏着……别的……活的东西?! 他猛地想缩回手,但身体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僵在了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诡异而恐怖的触感!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窒息的瞬间—— 呼! 一股比昨夜更加猛烈、更加阴寒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再次平地卷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 供桌上,那几盏长明灯的火苗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疯狂地扭曲、拉长、瞬间变得惨绿!整个祠堂的光影在刹那间疯狂摇曳、变形!无数牌位上的名字在惨绿的光线下扭曲跳跃,梁上那些雕刻的异兽仿佛活了过来,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狰狞、舞动不休的鬼影! 阴风打着旋儿,发出凄厉刺耳的呜咽,卷起地上的香灰和尘埃,劈头盖脸地扑向何济! 与此同时! “吱——!!!” 一声极其尖锐、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暴戾的嘶鸣声,毫无征兆地、如同淬毒的钢针般,猛地从那幽深的暗格深处爆发出来!直接刺入何济的耳膜!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那声音……绝非人类所能发出! 第3章 残卷惊落·测字医蛊双经现 “吱——!!!” 那声嘶鸣,尖锐、扭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怨毒和暴戾,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诅咒,又像是无数生锈的铁片在疯狂刮擦着骨头!它毫无征兆地从那小小的、幽深的暗格黑洞里爆发出来,瞬间刺穿了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也狠狠攮进了何济的耳膜! 何济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冻结! 头皮炸裂,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僵硬得如同石雕!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非人的、令人魂飞魄散的尖啸在颅腔内疯狂回荡、穿刺! 暗格里……真的有活物!而且绝不是老鼠、蛇虫之类寻常的东西!那声音里蕴含的纯粹恶意和狂暴,超出了他对世间生灵的所有认知! 极度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惊叫都发不出声。他只想逃!立刻!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身后那个藏着恐怖存在的暗格! 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想缩回探入暗格的手,想转身就逃! 然而,就在他手臂肌肉绷紧、力量即将爆发的刹那—— 呼——! 那股凭空卷起的阴风,比昨夜、比刚才试探时更加猛烈十倍!如同实质的冰冷浪潮,裹挟着刺鼻的香灰和腐朽的尘埃,狠狠拍打在何济的后背上!巨大的力量推得他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趴在了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下巴磕得生疼。更糟糕的是,他探入暗格的那只手,因为身体的突然前扑,反而更深地陷了进去!整个手腕都没入了那个小小的黑洞之中! 指尖,清晰地触碰到了暗格深处,那冰冷金属匣子后方的东西! 粗糙!粘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无数细小颗粒蠕动的质感!冰冷,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微弱的……活物的温热! “吱吱吱——!!!” 仿佛被彻底激怒,暗格深处那恐怖的存在发出了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尖啸!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嘶鸣,而是无数细小、尖锐、充满恶意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如同千万根毒针同时攒射!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带着吸扯力量的蠕动感,从何济深陷的手腕处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钩子,正试图钻进他的皮肉,将他整个拖入那无底的黑暗深渊! “啊——!”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何济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短促的惊叫。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黑暗深处无数贪婪、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完了!要被拖进去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在体内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即将被恐惧彻底吞噬的瞬间—— 他的左手!那只因摔倒而本能撑在冰冷青砖上的左手!指尖,在极度的惊骇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竟完全不受控制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在布满灰尘的青砖地面上划动起来! 没有思考,没有章法。完全是灵魂深处某种被极致恐惧激发出的、最原始的本能在驱动! 粗糙的砖面摩擦着指尖的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死死地、用指甲在冰冷的砖面上刻划着! 嗤啦——嗤啦—— 指甲刮擦砖石的刺耳声音,混杂着暗格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和蠕动声,在死寂的祠堂里交织成一曲疯狂的地狱乐章。 一个极其扭曲、潦草、甚至有些支离破碎的字迹,在何济指尖下艰难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镇”字! 最后一笔重重划下,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了血珠,染红了青砖上的刻痕! 就在这染血的“镇”字完成的刹那—— 异变再生! “嗡——!” 整个祠堂的空气仿佛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无形的嗡鸣!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而沉重的力量,以那个染血的“镇”字为中心,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般,猛地荡漾开来! 供桌上,那几盏原本被阴风吹得疯狂摇曳、火苗拉长变绿的残破长明灯,骤然间光芒大盛! 不是恢复成昏黄,而是爆发出一种极其刺眼、极其纯粹的金红色光芒!如同黑暗中陡然升起的几轮小太阳!光芒瞬间驱散了祠堂里所有的惨绿和幽暗,将巨大的神龛、林立的牌位、狰狞的梁上异兽,全都映照得纤毫毕现!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 那狂暴肆虐的阴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呜咽,骤然消散! 而暗格深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千万毒虫嘶鸣的恐怖声音,更是在这金红光芒爆发的瞬间—— “呃——!” 一声仿佛被硬生生掐断喉咙的、极其短促而痛苦的闷响之后,戛然而止!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彻底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座祠堂! 那试图将何济拖入深渊的恐怖吸扯力和蠕动感,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手腕上那令人作呕的粘腻粗糙触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何济整个人都懵了。他僵硬地趴在冰冷的地上,左手还死死按在那个染血的、扭曲的“镇”字上,指尖的刺痛和微弱的血腥味是如此真实。右手手腕还深陷在幽暗的暗格里,但那股致命的拉扯力已经消失,只剩下金属匣子的冰冷触感。 他茫然地抬起头。 祠堂里一片通明!那几盏长明灯正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稳定而辉煌的金红色火焰,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奇异气息,像是檀香被点燃,又像是某种古老纸张被阳光曝晒后的味道,温暖而肃穆,驱散了所有阴冷和腐朽。巨大的神龛、沉默的牌位,在煌煌光芒的映照下,不再显得狰狞可怖,反而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的威严。 刚才……那一切……是幻觉吗? 手腕处空空如也的触感告诉他,不是。 那个染血的“镇”字,指尖的刺痛,还有长明灯此刻异常的光芒,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发生的诡异与真实。 暗格里……那东西……被……“镇”住了?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契合眼前景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何济混乱的脑海。 是那个字!是自己情急之下胡乱划出的那个“镇”字?! 他猛地抽回深陷在暗格里的右手,如同躲避烙铁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皮肤完好无损,只有沾染了一些灰尘,并无想象中的伤口或啃噬的痕迹。但刚才那种被无数细小冰冷钩子拉扯、被粗糙活物表皮摩擦的恐怖触感,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记忆里,让他心有余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暗格里,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那股令人心悸的活物气息和怨毒嘶鸣,彻底消失了。只有冰冷的金属匣子,静静地躺在深处。 何济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衣衫彻底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死死盯着那个幽暗的小洞,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遏制的……探究欲!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被自己划出的一个“镇”字给压制?这黑匣子里装的,又究竟是什么?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尖,但被压制下去的好奇心,如同火山底涌动的岩浆,更加炽热、更加疯狂地翻腾起来! 刚才那诡异的力量,那金红的光芒,那瞬间驱散邪祟的威能……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指向一个光怪陆离、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全新世界! 必须拿出来看看!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瞬间压倒了残余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起伏。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将右手伸向那个幽深的暗格! 目标明确——那个冰冷的金属匣子! 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光滑冰凉的边缘。这一次,他动作快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急切。他摸索到匣子边缘的凹陷处,五指猛地发力! 沉重!比昨夜感觉更加沉重!仿佛里面装着千钧巨石。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拖拽! 哗啦——嗤—— 金属匣子与暗格内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匣子一点点被拖出黑暗,露出它通体乌黑、毫无纹饰的冰冷表面。 终于!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沉重的乌黑金属匣子被何济用尽全力拖拽出来,重重地砸落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 何济顾不上喘息,也顾不上手腕的酸痛,立刻扑了上去。他半跪在地,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摸索着匣子中间那个同样乌黑的金属搭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沸腾的热血。 “咔哒。” 搭扣应声弹开。 何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双手扶住沉重的匣盖,猛地向上一掀! 没有珠光宝气,没有机关毒烟,也没有预想中可能存在的恐怖活物。 匣子内部,空空荡荡。只有两本叠放着的、颜色枯黄得如同深秋最后一片落叶的线装书册,静静地躺在匣底。书页的边缘磨损得极其厉害,卷曲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纸张的质地粗糙坚韧,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浸过某种油液的暗沉光泽,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 书册的封皮上,是几行墨迹深沉、笔力遒劲的古体字。那墨色极其怪异,并非纯粹的漆黑,而是在长明灯此刻煌煌的金红色光芒映照下,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头凛然的暗红色泽,如同凝固了千百年、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迹。 何济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两行暗红字迹之上。 左边一册,五个铁画银钩、仿佛带着无形锋芒的大字,力透纸背: **《测字玄机录》** 右边一册,同样是五个字,笔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扭曲与诡谲感,如同盘绕的毒蛇: **《医蛊双生经》** 测字玄机?医蛊双生? 何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祠堂里煌煌的金红光芒,将这两本静静躺在乌黑匣子里的枯黄书册,映照得纤毫毕现。封皮上那暗红如血的古字,在光芒下似乎微微流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异与沉重。那沉重的乌黑匣子,如同沉默的墓碑,承载着这两卷散发着不祥与古老气息的书册。 刚才那恐怖的嘶鸣,那诡异的“镇”字引发的异象,还有眼前这两本透着邪乎劲儿的书……所有线索瞬间在何济脑海中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浑身发冷、却又心潮澎湃的答案! 这绝非寻常之书!那暗格深处被镇压的恐怖存在,恐怕就是守护这秘卷的某种力量!而自己情急之下划出的“镇”字,竟歪打正着,契合了这《测字玄机录》中的某种玄奥力量,才暂时压制了那东西,让自己得以将这秘卷拖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那枯黄脆弱的书页。指尖距离那仿佛一触即碎的封面,只剩毫厘。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死寂中炸响的门轴转动声,猛地从祠堂大门口的方向传来! 何济浑身剧震!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激动、探究、狂热瞬间冻结! 有人来了?! 他猛地抬头,惊恐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祠堂大门的方向!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是谁?!守夜的家丁?还是……族老何秉忠?! 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他的后背! 第4章 初习测字·拆灾字避梁上鼠 那声轻微却如同惊雷的门轴转动声,狠狠劈在何济紧绷的神经上! 有人来了!就在门外!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如同冰冷的铁钳扼住了喉咙!祠堂里煌煌的金红光芒,此刻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无数盏聚焦在他身上的探照灯,将他和他脚边那摊开的乌黑匣子、两本枯黄邪异的书册,照得无所遁形!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行! 族老何秉忠那张暴怒扭曲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若是被他知道自己不仅没老实思过,还撬了神龛后的暗格,翻出这等透着邪乎劲儿的“妖书”……打断腿恐怕都是轻的!更大的可能是被直接捆了沉塘,或者……当成邪祟一把火烧了祭祖!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震惊、探究和恐惧!何济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 他猛地向前一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那沉重的乌黑匣子和两本枯黄书册!左手五指箕张,闪电般抓起《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粗糙冰凉的纸页触感带着一种不祥的阴冷,让他汗毛倒竖。右手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抓住那沉重的乌黑匣盖,狠狠一合! “咔哒!” 搭扣落下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刺耳。 与此同时,祠堂大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锁链被粗暴拉扯的哗啦声,已经清晰地传来!甚至能听到老家丁那粗哑嗓门不耐烦的嘟囔: “……邪了门了,刚才那阵怪风……冻得老子一哆嗦……赶紧看看那小子冻死没……” 脚步声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根本没时间将沉重的匣子塞回暗格! 何济的眼角余光如同利刃般扫过四周。巨大的神龛底座!那底座与地面之间并非完全严丝合缝,靠近后墙的阴影处,似乎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决断! 他如同扑食的猎豹,抱着沉重的黑匣和两本书,身体贴着冰冷的地面,以最快速度滑向神龛底座与后墙相接的那个角落!那里阴影最浓,是视线死角!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黑匣猛地塞入神龛底座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深处!粗糙的底座边缘刮擦着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匣子塞进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小截乌黑的边角勉强可见,但在浓重的阴影掩护下,不趴下细看极难发现。 就在他刚将两本枯黄书册死死按在胸口,蜷缩着身体,连滚带爬地钻进巨大供桌底下的阴影里,将整个身体紧紧贴住冰冷的供桌腿内侧的刹那—— “哐当!” 沉重的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湿气灌入祠堂,吹得供桌前的布幔一阵晃动,也吹得那几盏长明灯的金红火焰一阵明灭摇曳。 老家丁那矮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从他脚下蔓延开来,驱散了一小片门口的黑暗。 “喂!小子?死哪去了?”老家丁粗嘎的嗓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和睡意,“听见没有?应个声!” 何济蜷缩在供桌底下最深、最暗的角落里,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他将头深深埋下,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青砖地面,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如鼓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生怕这巨大的心跳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冷汗如同小溪,顺着鬓角、脊背不断流淌,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他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脚步声响起,缓慢而拖沓。昏黄的灯光在地面上移动,光影在巨大的神龛和牌位阵列上扭曲晃动。老家丁提着灯,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啧,这破地方,阴气真重……”老家丁抱怨着,似乎被刚才开门时灌入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他提着灯,随意地四下晃了晃。昏黄的光柱扫过冰冷的地面,扫过巨大的神龛底座,扫过两侧落满灰尘的礼器架…… 光柱的边缘,几次堪堪擦过何济藏身的供桌边缘!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老家丁那双沾满泥巴的破旧布鞋在几步之外来回走动,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拖沓的声响。每一次光柱的晃动,都让何济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昏黄的光线捕捉到。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老家丁似乎并没有仔细搜查的意思。他晃悠到供桌前,气死风灯的光线照亮了供桌表面厚厚的灰尘和几碟早已干硬发黑的供果。他随意地看了一眼,嘟囔道:“哼,小子八成是躲哪个犄角旮旯挺尸去了……这鬼地方,待一夜冻不死也吓个半死……”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得意兴阑珊。 昏黄的光柱终于离开了供桌区域,开始向祠堂深处移动。老家丁提着灯,慢吞吞地走到神龛侧面,朝着祠堂后墙根那片最幽暗的角落随意晃了晃灯。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光柱扫过的地方,正是他刚才塞入乌黑匣子的神龛底座缝隙!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乌黑边角,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微微反光? 完了!要被发现了!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何济。 然而,老家丁似乎只是随意一扫。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在那片阴影角落停留。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咦?这灯……咋这么亮堂了?”老家丁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供桌上那几盏长明灯。此刻它们依旧燃烧着稳定的、金红色的火焰,将周围映照得异常明亮,远非平日那副半死不活的蔫样。老家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怪事……刚才那阵妖风也邪门……这祠堂,怕不是真有点什么不干净?” 他嘟囔着,又打了个寒颤,似乎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再也没心思细看。昏黄的光柱迅速移开,转向了祠堂大门的方向。 “算了算了,管他娘的!冻不死就行!老子回去睡觉!”老家丁显然不想在这阴森地方多待一刻,提着灯,骂骂咧咧地转身,拖沓的脚步声朝着大门方向而去。 “哐当!”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咔嚓!哗啦!”锁链摩擦,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祠堂外的夜色里。 呼—— 何济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下来,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每一次呼气都喷出灼热的白气。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浸透了全身。 活下来了……暂时……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供桌下的阴影里,胸膛剧烈起伏。祠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那几盏长明灯的金红光芒似乎也随着危机的解除而收敛了几分,恢复了相对稳定的燃烧。 然而,就在何济心神稍定,正准备从桌底爬出来,去查看那被他塞进缝隙里的黑匣和怀中的书册时—— “窸窸窣窣……吱……”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抓挠声,伴随着几声短促尖锐的鼠叫,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何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供桌上方,是巨大神龛延伸出来的、雕刻着繁复异兽纹饰的厚重承尘梁木。就在那根离他藏身处最近的、靠近后墙的粗大梁木上,阴影之中,两点绿豆大小的幽绿光芒,正死死地、贪婪地……盯着他!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的那两本枯黄书册的一角! 一只硕大的灰毛老鼠!足有半尺长!它蹲踞在梁木之上,尖嘴旁的胡须不断耸动,幽绿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贪婪光芒!它似乎被那两本书册散发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所吸引,显得异常焦躁和兴奋,锋利的爪子不断在粗糙的木梁上抓挠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何济头皮瞬间发麻!这鬼地方的老鼠都这么邪性?! 那老鼠似乎按捺不住诱惑,身体微微后缩,摆出了一个准备扑跃的姿势!目标直指何济怀中的书册! 这要是被这畜生扑到身上,或者撕咬了书页……后果不堪设想! 何济下意识地就想蜷缩身体护住书册,或者挥手驱赶。但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蓄势待发的鼠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被他紧紧按在胸口的两本枯黄书册,其中那本《测字玄机录》竟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本《测字玄机录》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粗糙枯黄的封面自动向上翻开!书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拨动,“哗啦啦”地无风自动起来!速度极快,枯黄的纸页在幽暗的光线下翻飞,发出急促而轻微的摩擦声! 何济惊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头顶那只虎视眈眈的凶鼠! 翻动的书页骤然停下! 恰好定格在某一页!上面的墨迹古奥深沉,在长明灯金红色的光芒映照下,一行铁画银钩、笔锋锐利的古体大字,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清晰地映入何济骤然收缩的瞳孔: **拆字九诀·其一:避秽** 其下,是一行稍小的注释口诀,字字如刀,带着一种斩断污秽的决绝锋芒: >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秽物扰心,字可镇安。拆天为二,灾头化土,秽物自避,气运归元!”** 拆天为二?灾头化土? 何济的目光死死钉在“灾”字上!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他情急之下划出“镇”字引发的异象,瞬间与这口诀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头顶,那只硕鼠似乎被书页翻动的异响刺激得更加焦躁,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后腿猛地一蹬梁木,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朝着供桌下的何济——准确说是朝着他怀中的书册——凶悍扑下!幽绿的鼠眼在黑暗中拉出两道残影!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 强烈的危机感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驱使着何济做出了反应! 他的右手食指,如同灌注了某种奇异的力量,猛地抬起!没有蘸墨,没有纸笔!指尖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供桌底板上,用尽全身的意念和力气,狠狠地、飞快地凌空划动! 他划的不是别的字,正是那口诀中所指的——**“灾”**! 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板,带起细微的粉尘。无形的意念高度凝聚,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求生欲,都灌注在这一指之间!脑海中疯狂回荡着那句斩钉截铁的口诀:“拆天为二,灾头化土,秽物自避!” 随着他意念中“拆天为二”的念头一起,那凌空划出的“灾”字,在何济的精神视野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分解! “灾”字上半部的“宀”(宝盖头),在他意念中被强行拆解、抹去!如同拆掉了房屋的顶盖!而剩下的部分,那个“火”字底,在何济强大的意念驱动下,其形态竟被强行扭曲、转化! 火熄,土生! 一个残缺的、意念中由“火”强行转化而来的、带着厚重土行之意的“土”字形意,在他指尖完成最后一笔的瞬间,轰然成型! 就在这无形的、残缺的“土”字意完成的刹那—— “噗!” 供桌上,离何济藏身处最近的一盏长明灯,灯芯处那金红色的火焰猛地一跳!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烟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倏地从灯芯中分离出来,快如闪电般射向何济凌空划字的指尖方向! 嗤!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那只正凌空扑下、张牙舞爪、眼中闪烁着贪婪幽光的硕大灰鼠,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力量狠狠拍中! “吱——!”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原本扑向书册的轨迹硬生生被改变!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猛地向后上方弹射出去! 砰! 一声闷响! 那硕鼠如同断了线的破麻袋,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祠堂深处一根粗大的承尘梁柱之上!力道之大,竟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灰鼠软绵绵地从梁柱上滑落,掉在冰冷的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幽绿的小眼睛圆睁着,充满了临死前的惊骇与茫然,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迹。 供桌下,何济保持着指尖凌空划字的姿势,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那里。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划动时那股奇异的、仿佛引动了某种沉重力量的滞涩感。 眼前,是那只瞬间毙命的硕鼠尸体。 头顶,是那盏刚刚分离出一缕青烟的长明灯,此刻火苗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但依旧稳定地燃烧着金红的光芒。 祠堂里死寂一片。 只有何济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还有胸腔里那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在疯狂地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拆天为二……灾头化土……秽物自避…… 那口诀……是真的!这书……是真的!这力量……也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震惊、狂喜、以及一丝丝深入骨髓的恐惧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轰然爆发! 他猛地低下头,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怀中那本枯黄的《测字玄机录》。书页上,那句“拆天为二,灾头化土,秽物自避,气运归元!”的口诀,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流淌着神秘的光辉。 他成功了!他用这书上的法门,真的避开了那只凶鼠! 就在他心神激荡,忍不住想要翻开书页,看看更多玄奥内容之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沉闷、如同重物敲击朽木的声响,毫无征兆地、缓慢而清晰地,从祠堂最深处、那排排沉默的黑色牌位阵列后方、那片最幽暗、最不可测的阴影角落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 何济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一股比刚才面对凶鼠时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勺! 那声音……是什么? 第5章 偷练医蛊·误扎手指引虫舞 咚…咚…咚… 那声音,沉闷、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重物敲击在朽烂棺木上的质感。它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点,而是从祠堂最深处、那片被无数沉默黑色牌位阵列所遮挡的、最浓稠、最不可测的幽暗阴影里弥漫出来,如同跗骨之蛆,幽幽地、固执地钻进何济的耳膜,敲打在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上。 每一次敲击,都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何济紧绷的神经末梢! 祠堂里煌煌的金红光芒依旧明亮,将巨大的神龛、林立的牌位映照得纤毫毕现,却无法穿透那片牌位阵列之后最深的黑暗。那里,仿佛盘踞着一头无形的、沉睡的巨兽,此刻正被某种力量缓缓唤醒,用这沉闷的敲击声宣告着它的存在。 何济蜷缩在供桌底下最深、最暗的角落里,身体僵硬得如同冻僵的鱼。他死死抱着怀中那两本枯黄的书册,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测字玄机录》粗糙的封面硌着他的胸口,冰冷坚硬,却又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刚才成功“拆灾字避凶鼠”带来的那点劫后余生的狂喜,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更深的恐怖冲刷得一干二净。 冷汗,如同冰冷的蛇,顺着他的额角、鬓发、脊背不断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凉。他甚至连呼吸都死死屏住,生怕一丝微弱的气息都会惊动那黑暗深处的存在。 那是什么?是祖宗英灵?是祠堂镇压的邪祟?还是……守护那秘卷的、比暗格中那恐怖嘶鸣更可怕的东西?它是不是察觉到了秘卷被取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他只想逃离!立刻!马上!逃离这鬼地方!逃离这随时可能吞噬他的祠堂! 咚…咚…咚… 敲击声依旧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仿佛永无止境的节奏感。 何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抽搐,几乎要爆裂开来。他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尖叫。 跑!必须跑!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脑海里。他不再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他猛地将两本枯黄书册更紧地塞进怀里,用衣襟死死裹住。然后,他手脚并用,如同受惊的壁虎,贴着冰冷粗糙的青砖地面,以最快、最无声的速度,从供桌底下爬了出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片牌位阵列后的幽暗角落,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朝着自己那堆破草席所在的、靠近祠堂大门方向的角落,亡命般连滚带爬地冲去! 动作狼狈不堪,带倒了墙角一个废弃的陶土香炉,“哐啷”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何济吓得魂飞魄散,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在香炉倒地的轻响之后,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何济浑身汗毛倒竖,连滚带爬的动作都停滞了,整个人僵在冰冷的地上,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胸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起伏。 一秒……两秒…… 预想中更加狂暴的异变并未发生。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竟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单调的节奏,仿佛刚才那声轻响从未发生过,又仿佛那黑暗深处的存在,对这小小的插曲根本不屑一顾。 何济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扑向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破旧草席,一头扎了进去!将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用破草席将自己尽可能严严实实地裹住,仿佛这薄薄的一层稻草就能隔绝外面所有的恐怖。 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冰冷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浸湿了草席。他死死闭着眼睛,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怀里那两本枯黄的书册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的皮肉,冰冷与灼热交织,带来一种诡异而真实的触感。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固执地从祠堂深处传来,敲打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何济的精神被这无尽的敲击声折磨得几近崩溃之时—— 咚…咚… 敲击声的节奏,毫无征兆地……慢了下来。 咚…… 然后,是更长久的停顿。 咚…… 最后一声,仿佛带着某种疲惫和不甘,微弱地响起。 接着,是彻底的、绝对的死寂。 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沉闷敲击声,消失了! 祠堂里,只剩下何济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还有长明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噼啪”声。 何济猛地睁开眼!惊疑不定地望向祠堂深处。 那片牌位阵列后的幽暗角落,依旧被浓重的阴影笼罩着,看不真切。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诡异的敲击声,确实消失了!仿佛那黑暗深处的存在,终于耗尽了力气,或者……暂时蛰伏了下去。 祠堂里煌煌的金红光芒,似乎也随着那敲击声的消失,而开始缓缓收敛、黯淡。如同潮水退去,那刺眼的光芒一点点内敛,恢复成相对温和、但依旧比平日明亮许多的稳定火焰状态。 幽暗,如同潮水般重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蚕食着被光芒占据的空间,将巨大的神龛、林立的牌位重新包裹进浓淡不一的阴影之中。 祠堂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压抑的、深沉的寂静。 何济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全身。他瘫软在冰冷的草席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的亡命奔逃和极致的恐惧,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和体力。 怀里,那两本枯黄的书册,依旧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梦境。 《测字玄机录》……《医蛊双生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残余的颤抖,轻轻抚过《医蛊双生经》那粗糙坚韧、带着奇异油光的枯黄封面。封面上那五个笔锋扭曲诡谲、墨色暗红如血的古字,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在微微蠕动。 医蛊……双生……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刚才那“拆灾字避凶鼠”的神异,是真的源自这《测字玄机录》的力量吗?那这《医蛊双生经》……又藏着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如同野火般在疲惫的身躯里重新燃起,暂时驱散了恐惧。他刚才情急之下,根本没来得及细看这本《医蛊双生经》。它的名字如此诡谲,是医术?还是……操纵蛊虫的邪法?那暗格深处被“镇”字压制的恐怖嘶鸣,是否与之有关? 鬼使神差地,何济的指尖,无意识地沿着《医蛊双生经》封面上的纹路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腹,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 就在他的指尖划过封面中央、那如同盘绕毒蛇般扭曲的“蛊”字最后一笔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毫无征兆地自那枯黄的书页深处渗出,顺着他的指尖,倏地钻入了他的体内! 那暖流细小如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灵动感!它沿着指尖的经络,如同一条微小的游鱼,飞快地向上游走,瞬间掠过手腕,穿过手肘,直抵肩头! “呃!”何济浑身剧震!如同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伴随着那丝暖流的游走瞬间传遍半身!他猛地缩回手指,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向怀中那本《医蛊双生经》。 枯黄的封面在幽暗的光线下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才那丝奇异的暖流只是他的幻觉。 但指尖残留的那一丝细微的、如同被温水浸润过的酥麻感,却无比真实地告诉他——不是幻觉! 这书……有古怪!它能……传递某种力量? 何济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盯着那本《医蛊双生经》,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抑制的……尝试的冲动! 刚才那丝暖流虽然微弱,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与某种玄奥力量建立连接的奇异感觉。这感觉,甚至比《测字玄机录》上那“拆灾字”带来的震撼更直接、更……亲切? 他犹豫着,挣扎着。恐惧的本能在尖叫着让他远离这邪异的书册。但内心深处那股对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探究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理智。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和对自身处境的担忧(族老的虎视眈眈,祠堂深处的诡异),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必须掌握力量!哪怕是最微小的力量!这可能是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祠堂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何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再次伸出右手食指,这一次,带着明确的目的和强烈的意念,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点向《医蛊双生经》的封面。指尖的目标,正是封面中央那个笔锋扭曲诡谲、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泽的——“蛊”字! 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粗糙冰凉的纸面。 嗡! 比刚才强烈数倍的暖流,如同被唤醒的活泉,瞬间自那“蛊”字笔画中奔涌而出!顺着指尖的经络,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悸动的酥麻与温热感,猛地涌入何济的体内! 这一次,暖流不再是细丝,而是一股涓涓细流!它沿着手臂经络飞速上行,瞬间冲过肩颈,直抵胸腹!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仿佛干涸的河床被甘霖滋润! 与此同时,《医蛊双生经》那枯黄的封面,竟在幽暗中自行向上翻开!书页“哗啦啦”无风自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拨动,速度极快! 翻动的书页骤然停下! 定格在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极其古老的、如同虫鸟篆刻般的奇异文字!而在这些难以辨识的古字中央,一幅用极其简洁却传神的墨线勾勒出的图画清晰可见——那是一只形态奇特、背生六翅、尾如蝎针的狰狞怪虫! 图画下方,一行稍大的古体字注释,笔锋带着一种冰冷而残忍的意味: > **“百虫噬心,以血饲灵。一念生杀,双生无情!”** 其侧,则是几行稍小的、如同咒语般的具体口诀: > **“血为引,神为媒,气走手厥阴!** > **“针锋破窍,灵犀一点,引虫舞乾坤!”** > **“控虫诀:意锁灵台,念缚百骸,敕令——疾!”** 血为引?神为媒?气走手厥阴?引虫舞乾坤? 何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针锋破窍,灵犀一点,引虫舞乾坤!”的口诀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那涌入体内的暖流带来的奇异力量感,在他胸腔里疯狂激荡! 引虫……舞乾坤…… 这“虫”,指的是什么?是普通的虫子?还是……蛊?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幽暗的祠堂。墙角,阴影里,似乎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爬行声。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被祠堂阴气滋养的虫豸?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试试!就试试看!按照这口诀……能不能……引动一只虫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扑灭!刚才成功“拆灾字”带来的信心,体内那股奇异暖流带来的力量感,以及身处绝境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彻底压倒了恐惧。 他需要尝试!需要确认这《医蛊双生经》的力量是否真实!哪怕是最微小的虫子! 何济的目光在幽暗中急切地搜寻着。很快,他就在不远处冰冷青砖的缝隙边缘,发现了一只正在缓慢爬行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它背甲油亮,两根细长的触须微微摆动,是这死寂祠堂里最常见的小生灵。 目标,就是它了! 何济的心跳再次加速,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战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将全部精神都集中起来。 第一步,“血为引”!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食指,送到嘴边,用牙齿狠狠一咬! “嘶!”尖锐的刺痛传来,指腹瞬间被咬破,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沁出,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一粒小小的红宝石。 第二步,“神为媒”!意念高度集中,死死锁定那只在砖缝边缘缓慢爬行的黑色甲虫!脑海中疯狂回荡着那句冰冷的口诀:“意锁灵台,念缚百骸!” 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无形的锁链,缠绕住那只小小的甲虫! 第三步,“气走手厥阴”!他尝试着引导体内那股自《医蛊双生经》涌入的奇异暖流。那暖流仿佛拥有灵性,随着他意念的驱动,竟真的顺着手臂内侧一条特定的经络(他并不知道那就是手厥阴心包经)快速游走,瞬间汇聚到他那滴着血的指尖! 一股灼热而带着奇异韵律的力量感,在指尖凝聚! 最后一步,“针锋破窍,灵犀一点”! 何济眼中精光一闪!带着血珠和那股凝聚的奇异暖流(意念中的“针”)的食指,朝着那只黑色甲虫所在的方向,隔着数尺远的虚空,猛地凌空一点! “敕令——疾!” 心中默念那最后一句控虫诀! 就在他凌空点出的瞬间—— 嗤!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他指尖那滴殷红的血珠,竟在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化作一道比发丝还细、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血线,如同离弦之箭,快如闪电般射向那只黑色甲虫! 血线精准无比地没入甲虫油亮的背甲! 与此同时,何济感觉指尖那股凝聚的暖流(意念中的“针”)也随着血线一同刺出,瞬间没入甲虫体内! “嗡——!” 那只原本慢悠悠爬行的黑色甲虫,身体猛地一僵!背甲上被血线刺入的地方,竟诡异地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 紧接着,那甲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傀儡,六条细腿猛地一蹬! 它竟然违背了自身的爬行规律,不再沿着砖缝前进,而是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如同醉酒般的姿态,猛地原地转了三圈!背甲上那暗红的光点随着它的转动,在幽暗中拉出一道道微弱的残影! 然后,它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六条腿以一种极不协调、却又带着诡异韵律的方式,疯狂地原地踏步起来!细长的触须胡乱挥舞,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在跳着一支癫狂而扭曲的舞蹈! “虫舞”!这就是“引虫舞乾坤”?! 何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而神奇的一幕!心脏因为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而几乎停止跳动! 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他按照《医蛊双生经》的口诀,隔空引动了那只甲虫!虽然只是让它原地打转跳舞,但这足以证明——这书的力量,真实不虚! 巨大的兴奋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他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这力量!这掌控微小生灵的力量!虽然现在还微不足道,但这只是开始!只要他继续修炼下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沉浸在初试成功的巨大喜悦之中,对那只疯狂“跳舞”的甲虫放松了意念控制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只背甲上亮着暗红血点的黑色甲虫,跳舞的动作猛地一滞!它那小小的头颅,极其突兀地、猛地转向了何济藏身的草席方向! 幽暗的光线下,它那对原本只是反射微光的复眼,此刻竟瞬间变成了两点极其妖异的、充满无尽怨毒和贪婪的——猩红! “吱——!!!”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绝非甲虫能发出的恐怖嘶鸣,猛地从它那微小的口器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黑色甲虫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邪力,六条腿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它不再跳舞,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以远超寻常虫豸数十倍的速度,朝着何济的面门,凶悍无比地扑噬而来! 猩红的复眼里,倒映着何济瞬间变得惊骇欲绝的脸! 第6章 市集闲逛·偶遇青萝被追杀 猩红! 两点米粒大小、却凝聚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猩红光芒,在幽暗的祠堂里如同淬毒的针尖,撕裂黑暗,直刺何济的瞳孔!那黑色甲虫化作的死亡闪电,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瞬间已扑至何济鼻尖!他甚至能看清那狰狞口器中细密的、闪着寒光的尖齿!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何济初获力量的狂喜! 太快了!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闪!那被《医蛊双生经》邪异力量反噬的甲虫,此刻爆发出的速度远超常理! 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和心脏!刚才引动甲虫“跳舞”的兴奋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被自己亲手释放的恶魔反噬的冰冷绝望! 躲不开!挡不住!难道刚窥见一丝力量的曙光,就要死在自己召唤的虫豸口下?! 不!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意识被恐惧吞噬前的最后一刹那,轰然引爆!体内那股源自《医蛊双生经》的奇异暖流尚未完全平息,而昨夜成功“拆灾字”时引动长明灯金焰的记忆碎片,如同闪电般掠过脑海! 字!还是字!《测字玄机录》! 电光石火之间,身体的本能再次超越了思维的束缚! 何济那只刚刚咬破、还沁着殷红血珠的右手食指,带着体内残余的、属于《医蛊双生经》的那股奇异暖流(此刻却成了引子),如同灌注了千钧之力,在身前不足半尺的虚空中,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疾划起来! 没有思考写什么字!完全是灵魂深处对“斩断”、“破除”那邪异联系的极致渴望在驱动! 指尖划过虚空,带起细微的气流扰动。殷红的血珠在指尖拉出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轨迹。一个扭曲、潦草、甚至带着几分仓促和狂暴的字符,在生死一线的虚空中被强行勾勒出来! 那是一个——“破”! 就在这染血的“破”字最后一笔艰难划出的瞬间—— 嗡! 何济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口沉寂的古钟被狠狠撞响!昨夜《测字玄机录》上那“拆字九诀”的页面内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翻开、烙印进他的意识深处!一行铁画银钩、带着斩断一切锋锐之气的古字口诀,如同惊雷般在他颅腔内炸响: > **“金戈破木,锋芒断丝!意之所指,桎梏皆摧!”** 金戈破木!锋芒断丝!意之所指,桎梏皆摧! 仿佛得到了口诀的加持,那凌空写就的、由血珠轨迹和《医蛊双生经》残余暖流共同构成的扭曲“破”字,骤然爆发出一种无形的、却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意!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割裂灵魂的锐响,在何济身前的虚空中响起! 那扑至他鼻尖、猩红复眼已倒映出他惊骇面孔的黑色甲虫,如同被一柄无形的、裹挟着金戈铁马之气的绝世利刃,当头劈中! “吱——!!!” 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尖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怨毒! 它疯狂前扑的动作,在距离何济鼻尖不足一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由无数锋利刀片组成的无形墙壁,骤然僵停!悬在半空,六条疯狂摆动的细腿瞬间僵直! 背甲上那个由何济精血和《医蛊双生经》邪力共同点亮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响,瞬间熄灭、消散! 那对闪烁着妖异猩红、充满无尽贪婪和恶意的复眼,如同被浇灭的炭火,光芒骤然黯淡下去,只剩下空洞死寂的黑色。 啪嗒。 小小的黑色虫尸,失去了所有邪异力量的支撑,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几根细腿还保持着僵直前伸的姿态,显得格外诡异。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座祠堂! 何济保持着右手食指凌空划字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石化般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抽搐,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冷汗如同瀑布般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本就湿透的衣衫和身下的破草席。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划动时那股奇异的、仿佛引动了某种斩断一切的无形锋芒的滞涩感,以及一丝细微的、如同被无形刀锋反噬的微弱刺痛。 眼前,是那只瞬间失去所有邪异、变成普通虫尸的甲虫。 成功了……又一次……在生死关头,靠着本能和那《测字玄机录》的口诀,活了下来……但这次,是斩断了自己亲手引出的邪异!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对《医蛊双生经》邪异反噬的深深恐惧、以及对《测字玄机录》锋锐力量的心悸的复杂情绪,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心头。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冰冷潮湿的草席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两下耗尽,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 祠堂里,那几盏长明灯的金红火焰,似乎也随着危机的彻底解除,而缓缓收敛了最后一丝煌煌之意,恢复了相对温和稳定的燃烧,将幽暗与光明调和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何济瘫在草席上,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后的松弛中渐渐模糊。怀里的两本枯黄书册如同沉重的铅块,冰冷地贴着他的胸膛。他不敢再轻易触碰那本《医蛊双生经》,指尖残留的那丝邪异反噬的刺痛感如同警钟长鸣。 力量……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在昏沉与心悸交织的折磨中,他最终抵不过极度的疲惫,意识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 * * 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哗啦!” 锁链被粗暴拉扯、钥匙插入锁孔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如同炸雷般在祠堂门口响起,猛地将何济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 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坐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那猩红的虫眼、那凌厉的“破”字锋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回脑海,让他浑身一激灵! 天……亮了? 几缕浑浊的天光,艰难地透过祠堂高处狭小的雕花木窗投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惨淡的光斑。巨大的神龛、林立的牌位,在昏沉的光线下沉默矗立,昨夜的妖异与恐怖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但那几盏依旧比平日明亮许多的长明灯,还有他怀中真实存在的两本枯黄书册,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一切的真实。 “吱呀——!” 沉重的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矮壮的身影堵在门口,正是那满脸不耐烦的老家丁。刺眼的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矮壮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 “喂!挺尸的小子!太阳晒屁股了!还不给老子滚起来干活!”老家丁粗嘎的嗓门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满,如同破锣般在空旷的祠堂里炸响。 何济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两本书册更紧地按在胸口,用衣襟死死裹住,这才挣扎着从冰冷的草席上爬起来。一夜惊魂,加上冷汗浸透又干涸,让他浑身酸痛,如同散了架。 “磨蹭什么!赶紧的!”老家丁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将一只破旧的木桶和一把掉光了毛的扫帚粗暴地丢在何济脚边,浑浊的脏水溅湿了他的裤脚。“把这祠堂里里外外,旮旯犄角,都给老子打扫干净!一粒灰都不许留!” 何济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惊悸未消和深深的疲惫。 老家丁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或者根本不在乎。他叉着腰,目光在祠堂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依旧明亮燃烧的长明灯上,眉头皱了皱,嘀咕道:“邪了门了……这灯油烧得倒是旺……”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严厉: “听着!小子!别想偷懒!今天扫干净点!族老他老人家午后要亲自过来查验!看看你这孽障有没有老实思过!”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浓的威胁意味,“要是让族老发现哪里不干净……哼哼,仔细你的皮!” 族老何秉忠……要亲自来查验?!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被他砸了新紫金冠、对他恨之入骨的老东西!他亲自来这祠堂,绝不仅仅是“查验思过”这么简单!昨夜撬动暗格、取出秘卷、引动邪异、甚至长明灯的异常……任何蛛丝马迹被他发现,自己都死无葬身之地! 冷汗瞬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 老家丁丢下警告,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便打着哈欠转身离去。“哐当”一声,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祠堂里,只剩下何济一人,面对着满地狼藉的灰尘、散落的杂物,还有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的族老查验。 他站在原地,清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裤脚蔓延上来,让他微微发抖。怀中的两本秘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意乱。 必须处理掉痕迹!必须把那个黑匣子藏得更深!必须……想办法应对族老的查验! 他猛地看向神龛底座与后墙相接的那个角落——昨夜被他塞入乌黑匣子的那道缝隙! 就在他目光扫过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 神龛巨大底座靠近地面的阴影里,昨夜被他塞入缝隙深处的乌黑匣子露出的那一小截边角附近,冰冷粗糙的青砖地面上,似乎散落着几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斑点? 如同干涸的……血滴?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昨夜他咬破指尖引动甲虫时滴落的血?还是……后来写“破”字时指尖渗出的血珠溅落?或者……是那甲虫最后爆裂时溅出的污血? 无论哪一种,在这布满灰尘的祠堂地面,都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刺眼!一旦被族老何秉忠那双精明的老眼发现……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必须立刻清理掉!在族老到来之前,抹去昨夜所有的痕迹! 何济再也顾不得疲惫和酸痛,一把抓起地上那破旧的扫帚和湿漉漉的抹布,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神龛底座的角落! 他扑倒在地,用抹布死死捂住那几点暗红斑点,用力擦拭!粗糙的青砖摩擦着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一定要擦掉!一定要…… 就在他全神贯注清理血迹,神经紧绷到极致之时—— 祠堂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外,远处通往何家大宅的青石板路上,隐隐约约地,似乎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家丁们寻常的吆喝,也不是族老出行前呼后拥的排场。 而是……一种混乱的、急促的奔跑声?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带着惊恐的呼喊?还有……某种沉重的、仿佛金属拖地的刮擦声?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祠堂这个方向而来! 何济擦拭血迹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侧耳倾听。 那混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站住!” “别跑!” “抓住她!” “敢偷族老的东西!找死!” 粗嘎凶狠的呵斥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女子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 有人……在祠堂外面……被追捕?还是个女子? 何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族老午后就要来查验……祠堂门外又突然出现骚乱……这难道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扫帚,身体紧绷,如同受惊的野兽,警惕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沉重的祠堂大门。 门外的混乱和追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第7章 急中生智·写止字镇山贼 “哐!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攻城槌,狠狠砸在祠堂厚重的黑漆大门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门轴不堪重负的呻吟和锁链疯狂摩擦的哗啦声!整扇大门剧烈地颤抖着,门框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蛮力彻底撕裂! “小娘皮!给老子滚出来!” “他娘的!敢偷彪爷的东西!活腻歪了!” “撞开!连这破祠堂一起砸了!” 粗野凶暴的咆哮声混杂着狞笑,如同群狼的嘶嚎,穿透门板,狠狠灌入何济的耳中,震得他头皮发麻!门外追兵的身份昭然若揭——是山贼!而且是行事狠辣、无法无天的凶悍匪徒! 那个叫林青萝的少女,背靠着冰冷的大门,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死死咬住,渗出殷红的血丝,才勉强压抑住喉咙里的痛哼。右臂的伤口虽然在何济的“拆字寻源”下暂时止住了最汹涌的血流,但那深可见骨的刀伤和被强行催动逃命所积累的内伤,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吞噬着她的力气和生机。她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何济的心沉到了谷底。山贼!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可不会像族老家丁那样讲什么规矩!一旦破门而入,他和这少女,恐怕瞬间就会被乱刀砍死!族老何秉忠的威胁还未解除,眼前又横亘着更加迫在眉睫的杀身之祸! 怎么办?! 祠堂里没有任何像样的武器!赤手空拳对抗手持利刃的凶悍山贼,无异于以卵击石!《测字玄机录》的力量虽神奇,但昨夜两次运用,一次避鼠,一次破邪,都是面对微小目标或邪异力量,且消耗巨大,此刻他心神未定,体内那股暖流更是微弱不堪,如何抵挡门外如狼似虎的数条壮汉? “哐——!!!” 又是一次比之前更加凶猛的撞击!大门猛地向内凸起一大块!一条细长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刀尖,竟硬生生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如同毒蛇的獠牙,突兀地刺进了祠堂内部的幽暗之中!刀尖上,还沾染着林青萝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啊!”林青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眼中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哈哈!彪哥!门快破了!那小娘皮和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都在里面!”门外传来山贼喽啰兴奋的嚎叫。 “再加把劲!撞开它!”一个更加低沉、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声音吼道,正是那被称为“彪哥”的山贼首领!“男的剁了喂狗!女的抓回去!百草囊和那小子身上的古怪,老子都要!”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气,透过那刺入门缝的刀尖弥漫开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头顶!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丧钟的倒数! 何济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看着那刺入门板的染血刀尖,听着门外山贼们愈发狂躁的撞门声和狞笑,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测字玄机录》!只有它! 昨夜“拆灾字避凶鼠”、“写破字斩邪虫”的记忆碎片在生死关头疯狂闪现!那口诀引动的无形力量,是他唯一的依仗! 可是……写什么字?如何写?门外是活生生的、凶悍的匪徒,不是邪祟,也不是小虫!《测字玄机录》的口诀虽强,但自己初学乍练,力量微弱,如何能阻挡这数条壮汉的蛮力冲撞? 阻止他们!定住他们!哪怕只是片刻!让这扇门……停下来! “止”!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何济混乱的脑海!让这一切停下来!让这冲撞停止!让那扇门……定住!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 嗡! 他怀中紧贴胸口的《测字玄机录》仿佛与他心意相通,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瞬间涌入他的脑海!昨夜那“拆字九诀”的页面再次被无形翻开,一行更加古老、带着磅礴镇压之意的铁画银钩古字,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 **“止戈为武,定势如山!笔落乾坤,万籁俱寂!”** 止戈为武!定势如山!笔落乾坤,万籁俱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厚重力量感,随着这口诀的炸响,瞬间自《测字玄机录》中涌出,灌入何济几近枯竭的心神!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变得极其缓慢! 何济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地面!就在他脚边不远处,林青萝伤口滴落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点点醒目的墨汁! 血!现成的媒介!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身体的本能再次超越了思维的桎梏! 何济猛地蹲下身,右手食指闪电般蘸入那粘稠微凉的血渍之中!殷红的血珠瞬间染红了他的指尖! 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扇正在被疯狂撞击、剧烈颤抖、随时可能破碎的大门!门内,那截刺入的染血刀尖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哐——!!!”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板向内凸起得更厉害,刀尖又深入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山贼们下一波撞击即将到来的瞬间! 何济的右手食指,带着蘸满的、属于林青萝的温热血渍,如同灌注了千钧之力,狠狠地点在了剧烈颤抖的门板内侧!距离那刺入的刀尖,仅有寸许之遥! 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木门,一股源自《测字玄机录》的磅礴意念混合着林青萝精血中蕴含的微弱生机(源自百草囊药力),轰然爆发! “止戈为武!定势如山!” 何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对“停止”、“镇压”的极致渴望,都灌注在这一指之间!指尖蘸血,在剧烈震颤的门板上,用尽全身的意念和力气,狠狠地、飞快地书写起来! 他写的,正是那个承载了他所有求生意志的——**“止”**! 指尖划过粗糙门板,带起木屑和血沫!一个扭曲、狂放、每一笔都仿佛带着山岳般沉重意志的暗红血字,在何济强大的意念驱动下,于门板内侧被强行勾勒成型!血字完成的刹那,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某种规则! 嗡——! 整个厚重的黑漆大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墙壁,猛地发出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的厚重力量,以那个暗红的“止”字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荡漾开来,覆盖了整个门扉! 祠堂内,那几盏长明灯的金红火焰,仿佛受到牵引,猛地向上窜起半尺高!煌煌光芒瞬间大盛,将祠堂深处都映照得一片通明!光芒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汇聚向那个门板上的血字,将其渲染得如同燃烧的烙印! * * * 祠堂门外。 几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刀斧的山贼,正狞笑着卯足了力气,准备发动下一轮更猛烈的撞击。为首一个独眼大汉,正是“彪哥”,他手中那柄沉重的九环鬼头刀刀尖,还卡在门缝里。 “一!二!给老子……”彪哥的“撞”字尚未出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如山的磅礴压力,毫无征兆地从那扇看似摇摇欲坠的厚重木门内部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降临,狠狠镇压在门外所有山贼的身上! “呃!” “啊!” “什么鬼?!” 正卯足力气前冲的山贼们,如同撞上了一堵由万钧巨石垒成的无形墙壁!巨大的反震力让最前面两个喽啰虎口崩裂,手中沉重的撞木脱手飞出!后面的人更是感觉胸口如同被巨锤砸中,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踉跄着连连后退! 那扇原本在撞击下剧烈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碎的大门,此刻竟如同铁水浇铸般,瞬间变得稳如磐石!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了!门上那个被彪哥刀尖刺破的小洞,此刻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住,再也看不到门内丝毫景象! 彪哥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那只独眼猛地瞪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丝莫名的恐惧而骤然收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柄卡在门缝里的鬼头刀,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任凭他如何发力,刀身竟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一股冰冷、厚重、带着无尽镇压意志的力量,正顺着刀身源源不断地反噬过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彪……彪哥!这……这门有古怪!”一个喽啰捂着发麻的手臂,惊恐地叫道。 “邪门了!刚才还快撞开了!”另一个喽啰看着自己虎口崩裂流血的双手,满脸骇然。 “闭嘴!”彪哥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他死死盯着那扇变得如同铁壁般的大门,独眼中凶光闪烁,更多的是惊疑不定。他行走江湖多年,刀头舔血,见过不少古怪,但眼前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门内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人?!这诡异的定门之术……难道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还是…… “都闪开!”彪哥猛地抽出腰间另一柄锋利的短刃,眼中凶光暴涨,厉声吼道:“管他什么妖法!老子偏不信邪!给我用家伙!劈了它!” 他不再试图拔回卡住的鬼头刀,而是双手紧握短刃,周身肌肉贲张,一股凶悍的煞气爆发出来!刀锋在晨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他死死盯着大门上刚才刀尖刺入的位置,那里似乎是这“妖法”的一个薄弱点? “裂石三式!给老子——开!” 彪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形如同猛虎下山,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凝聚了他全身的凶悍煞气,朝着大门上那个刀尖刺破的小孔位置,狠狠劈斩而下!刀势凌厉无匹,仿佛真要将万钧巨石也一刀劈开! 这一刀,蕴含了他行走黑道的狠辣与凶戾,威力远超之前喽啰们的蛮力冲撞! 刀锋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激得大门上灰尘飞扬!那扇被“止”字秘力暂时定住的大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绝强一击的威胁,门板内部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 * * 祠堂内。 何济写完那个暗红的“止”字,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滚而下,眼前阵阵发黑。 书写这个“止”字,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精神和体力,也耗尽了他从《测字玄机录》和林青萝精血中借来的那股力量!那扇厚重的大门虽然暂时稳住了,不再颤抖,门板上的血字也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带着镇压气息的红芒。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个血字之间微弱的联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止”字秘力,终究是外力,是权宜之计,挡不住真正的、持续不断的凶悍攻击! 就在这时—— “裂石三式!给老子——开!” 彪哥那充满了凶戾煞气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穿透厚重的门板,狠狠砸进何济的耳膜! 紧接着,一股凌厉到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恐怖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利刃,隔着门板狠狠刺来!目标直指大门上那个被刀尖刺破的孔洞——正是他书写“止”字时,刻意避开、却也是秘力相对薄弱的节点! “不好!”何济的心瞬间沉入万丈深渊!那山贼首领的凶悍远超他的预估!这凝聚煞气的一刀,绝对能破开他勉力维持的“止”字封印! 门板内部传来的那声微弱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林青萝也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刀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蜷缩成一团。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测字玄机录》!还有办法!一定有!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那本枯黄的书册!意念疯狂地探入!快!快给我力量!给我破解这绝境的口诀!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嗡! 《测字玄机录》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濒临崩溃的意志和极致的求生渴望,再次剧烈一震!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飞!速度快得如同幻影! 最终,书页定格! 不再是之前的“拆字九诀”或“止戈为武”,而是一页更加古老、墨迹深沉得如同凝固血液的篇章!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古字,笔锋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逆转生死的决绝锋芒! 最顶端,是四个铁画银钩、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大字: **“字转乾坤·燃命诀”** 其下,是一行触目惊心的血色小字: > **“字可通神,命为薪柴!燃吾精魄,斩断劫灾!”** > > **“法诀:意锁劫源,血书‘斩’字!心火焚身,神锋自开!”** 燃吾精魄?!斩断劫灾?! 何济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这口诀……是要燃烧生命?! 门外,彪哥那凝聚了全身凶悍煞气的裂石一刀,已然劈至!凌厉的刀锋撕裂空气,即将斩落在门板最薄弱处! 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扼住了何济的咽喉! 没有选择了! 第8章 青萝致谢·药铺赠药结善 指尖蘸血,悬于半空! 一个暗红扭曲、每一笔都仿佛在燃烧的“斩”字,在何济强大的求生意志和《测字玄机录》那“字转乾坤·燃命诀”的催动下,即将成型!心口处,一股灼热到仿佛要将灵魂点燃的恐怖热流轰然爆发,瞬间冲上头颅!眼前瞬间血红一片,鼻腔、耳道、甚至眼角,都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在溢出! 燃吾精魄!斩断劫灾! 死亡的冰冷与心火的灼烧在体内疯狂撕扯!何济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意识在极度的痛苦和疯狂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斩”字最后一笔即将落下、心火即将彻底焚身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撞击总和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猛地从祠堂大门处爆发! 不是被劈开! 而是……整个厚重的、被“止”字秘力暂时定住的黑漆大门,连同沉重的门框,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地、整个轰飞了进来! 巨大的门板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裹挟着狂风和刺耳的呼啸,擦着何济和林青萝的头顶,狠狠砸向祠堂深处!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供桌被瞬间撞得粉碎!木屑、碎石、灰尘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 “噗!” “啊!” 几个离门最近、正被“止”字秘力反震得气血翻涌的山贼喽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飞撞而入的巨大门板狠狠拍中!如同被苍蝇拍拍中的虫子,瞬间骨断筋折,惨叫着喷出漫天血雾,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而那位刚刚凝聚全身凶悍煞气、施展“裂石三式”劈向门缝薄弱点的山贼首领彪哥,更是首当其冲! 他手中的短刃刚刚触及门板,尚未爆发全力,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如同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力量就顺着刀身狠狠反冲回来!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握刀的手臂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短刃脱手飞出! “呃啊——!”彪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魁梧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喷! 轰!砰! 巨大的门板最终狠狠砸在祠堂最深处巨大的神龛底座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到让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的巨响!烟尘弥漫,木屑纷飞!那扇承载了何济“止”字秘力的厚重门板,此刻已四分五裂! 祠堂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狂暴的烟尘如同浓雾般翻滚弥漫,遮蔽了视线。 何济保持着书写“斩”字的姿势,僵在原地。指尖那暗红的血符尚未完成,心口那股焚身的灼热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虚脱感。七窍流出的温热液体滑过脸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烟尘弥漫、一片狼藉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林青萝蜷缩在墙角,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忘记了伤口的疼痛,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烟尘缓缓沉降。 刺眼的晨光,毫无阻碍地从那洞开的、如同巨兽被撕裂嘴巴般的祠堂门口倾泻而入,驱散了祠堂内积郁的阴霾和血腥气。 门口,烟尘落定处。 一个身影,拄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暗金色凤头、杖身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沉重拐杖,静静地伫立在晨光之中。 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佝偻。一身洗得发白的深青色粗布衣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毫不起眼的乌木簪子。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风干的核桃,唯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下闪烁着一种与其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称的、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精光! 正是何家如今实际的掌舵人——何老太太! 她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清晨散步路过。凤头拐杖轻轻点在门口狼藉的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祠堂内一片狼藉的景象:粉碎的供桌、倒塌的香炉、满地的木屑碎石、墙上溅射的血迹、以及那几个瘫软在地、生死不知的山贼喽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祠堂深处,那个被巨大门板砸中、此刻正剧烈咳嗽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独眼彪哥身上。 彪哥浑身浴血,右臂扭曲变形,独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看着门口那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如同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你……你是……”彪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带着血沫。 何老太太并未回答。她只是微微抬起了握着凤头拐杖的右手,动作缓慢而随意,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对着彪哥的方向,虚空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如同熟透浆果破裂的声音响起! 彪哥那充满惊骇的独眼瞳孔骤然放大!他的咽喉正中,一点米粒大小的、如同朱砂般鲜艳的殷红印记,瞬间浮现! 他的所有挣扎、所有恐惧的嘶吼,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独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祠堂的穹顶,再无一丝声息。 整个祠堂,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晨风吹过洞开的大门,卷起细微的烟尘。 何老太太这才缓缓放下手,目光平静地转向了依旧僵在墙边、七窍溢血、指尖还残留着未完成血符的何济,以及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的林青萝。 她的目光在何济脸上那刺目的血迹和指尖的暗红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大门内侧门板上那个依旧残留着微弱红芒、笔迹扭曲狂放的暗红“止”字。 然后,她拄着凤头拐杖,缓缓迈过门槛,走进了祠堂。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何济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何济惊魂未定、充满血丝的眼睛。 祠堂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灰尘的气息。何济能清晰地闻到老太太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陈年艾草般的药草味道。 “济小子,”何老太太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潭,打破了祠堂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门板上那个暗红的“止”字,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字写得不错。” 何济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她……她看到了!她认出来了!她甚至……还评价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昨夜暗格秘卷、引动邪异、书写血字、甚至刚才差点施展的燃命诀……难道……难道都被这老太太看在眼里?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刚才那轰飞大门、一指灭杀彪哥的恐怖力量……是她做的? 无数疑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何济混乱的脑海,让他几乎窒息! 何老太太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蜷缩在墙角、因失血和惊吓而瑟瑟发抖的林青萝。她的视线落在林青萝右臂那道深可见骨、虽然被何济以“拆字寻源”之法暂时止住最汹涌血流、却依旧狰狞翻卷的刀口上。 “小姑娘,伤得不轻。”何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她拄着拐杖,缓缓走向林青萝。 林青萝看着这位刚才如同般降临、轻易碾杀山贼首领的老太太走向自己,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何老太太在林青萝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她并未触碰林青萝的伤口,只是仔细地看了看伤口边缘残留的、一丝极淡却异常顽固的灰黑色气息(山贼刀上残留的煞气和污秽),以及伤口深处隐隐透出的一缕不正常的青紫色。 “刀上淬了阴沟里的污血和尸毒草汁,煞气入体,伤口腐坏,寻常金疮药只能止血,难祛其根,七日之内必溃烂生蛆,毒气攻心。”何老太太的声音平淡地陈述着,如同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让林青萝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不过……”何老太太话锋一转,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何济,“你这伤口边缘,倒是有股……奇异的‘定’力,将最凶险的煞气源头暂时锁住了,手法虽然粗糙生硬,却也歪打正着,保了你一命。” 何济的心猛地一跳!她果然看出来了!那“拆字寻源”的痕迹! 何老太太不再多言,她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右手,探入自己那深青色粗布衣裙的袖袋之中。摸索片刻,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普通青布缝制、毫不起眼的布囊。布囊口用一根红绳系着,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混合着多种草药清香的奇异气味。 “拿着。”何老太太将青布小囊递向林青萝。 林青萝迟疑了一下,看着老太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颤抖着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入手微沉,囊中药丸似乎不少。 “内服三粒,可解尸毒草汁之毒,清心定神。外敷药粉,每日一次,撒于创口,可拔除煞气污秽,生肌止血。”何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手给出一包寻常的草药,“桃源镇东头,‘回春堂’药铺认得此囊,你去了报老身姓氏,自有人替你包扎换药。” 回春堂?林青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她养父开的药铺!这老太太……认识回春堂?她给自己药……是善意? “多……多谢老奶奶救命之恩!赠药之恩!”林青萝强忍着伤痛和恐惧,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感激。 “不必。”何老太太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转向了依旧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何济,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济小子,”她顿了顿,声音似乎低沉了一丝,“祠堂弄成这样,族老那边,不好交代。” 何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来了!她看到了门板上的血字,看到了山贼的尸体,看到了狼藉的祠堂……她这是要问罪?还是要……替族老处置自己? 何老太太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何济脸上未干的血迹,又瞥了一眼他下意识藏向身后的、沾着血渍的右手食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四分五裂、砸在神龛底座上的巨大门板碎片。 “不过……”她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今日……也算‘守祠有功’,驱了外贼。” 守祠有功?驱了外贼?何济愣住了。这……这算是替他开脱? 何老太太拄着凤头拐杖,缓缓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那洞开的、如同废墟般的祠堂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飘了回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身会替你向族老分说。这祠堂……今日起,你继续守着。至于这烂摊子……”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山贼尸体和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那个喉间一点朱砂红、死不瞑目的彪哥身上,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刮过冰面: “自有族规处置。” 说完,她不再停留,拄着那根沉重的凤头拐杖,迈着看似缓慢却异常稳健的步伐,踏过门口狼藉的碎石和血迹,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洒满晨光的青石板路上。 祠堂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何济和林青萝,以及满地的狼藉、血腥和一地死尸。 晨光从洞开的大门斜斜照入,将飞舞的尘埃映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灰尘和草药混合的奇异味道。 林青萝紧紧攥着那个青布小药囊,如同抓着救命稻草,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何济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渍和灰尘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书写血字时的灼热感和引动心火焚身时的剧痛。何老太太最后那句“守祠有功”和“自有族规处置”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危机……暂时解除了?族老那边……被老太太压下了? 他看着洞开的大门,看着门外洒满阳光却危机四伏的世界,又看了看怀中紧贴胸口的、藏着惊天秘密的两本枯黄书册。 一个强烈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狂滋生: 必须……尽快掌握这书中的力量!真正的力量!而不是靠着本能和运气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挣扎着站起身,目光落在林青萝依旧血流不止的右臂上。 《医蛊双生经》!刚才老太太说她的伤口有煞气污秽,寻常药石难除……那这《医蛊双生经》呢?里面那些诡谲的口诀……能否真正治好她? 昨夜引动甲虫跳舞、最终邪异反噬的恐怖记忆瞬间闪过脑海,让他心有余悸。但看着林青萝苍白痛苦的脸,看着她手中那个散发着药香的青布小囊…… 试试?按照老太太给的药方,再结合……《医蛊双生经》中那些关于“拔毒”、“生肌”的口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需要验证!需要真正地、主动地掌控一次这秘卷的力量! “你……”何济的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有些沙哑,他走到林青萝面前蹲下,“老太太给的药,先吃内服的。外敷的药粉……稍等一下。” 林青萝虽然不解,但对这个刚刚救了自己、又似乎身怀异术的少年充满了信任,依言从青布小囊中倒出三粒龙眼核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褐色药丸,忍着痛楚吞服下去。药丸入腹,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扩散开来,让她因失血和惊吓而冰冷的四肢都感到了一丝暖意,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何济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他再次将意念沉入怀中那本《医蛊双生经》。这一次,他不再像昨夜那样莽撞,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拔毒!生肌!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飞,最终定格在一幅描绘着人体经络、标注着几处特殊窍穴的图画上,旁边是几行墨色深沉、带着生机与净化之意的古字口诀: > **“毒煞秽气,如蛆附骨。金针引路,银线穿珠!”** > **“法诀:意锁腐坏,气走少阴!点窍‘曲泽’,拔毒如抽丝!”** > **“生肌诀:木气滋养,水润枯涸!取‘青灵’、‘天泉’,化煞为生机!”** 金针引路?银线穿珠?点窍“曲泽”?化煞为生机?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点窍‘曲泽’,拔毒如抽丝”和“取‘青灵’、‘天泉’,化煞为生机”这两句上!他不懂经络穴位,但“曲泽”、“青灵”、“天泉”这几个名字,仿佛随着口诀的烙印,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对应到了林青萝手臂伤口附近的几个位置! 需要媒介……金针?银线?他什么都没有! 不!有血!有自己的血!还有……何济的目光猛地落在林青萝身边地上,那被山贼劈碎的门板碎片上,几根崩断的、细如牛毛的黑色木刺! 木……在五行中属木,主生发!而《医蛊双生经》生肌诀里,有“木气滋养”!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形成!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殷红的血珠迅速沁出!同时,他飞快地捡起一根寸许长、细如牛毛、还算笔直的黑色木刺! 指尖染血!木刺为针! “别动!”何济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林青萝右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尤其是伤口深处那缕顽固的青紫色毒煞之气! “意锁腐坏!气走少阴!” 他心中默念拔毒法诀!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源自《医蛊双生经》的奇异暖流(昨夜残余加上新涌动的),混合着自己指尖的精血,灌注到那根染血的细小黑木刺上! 嗡! 木刺尖端,竟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米粒大小的、带着净化气息的淡金色光芒! “点窍‘曲泽’!拔毒如抽丝!” 何济眼中精光一闪!带着血芒和淡金光点的木刺,快如闪电般,精准地点向林青萝右臂肘弯内侧、一个特定的位置(意念中自然浮现的“曲泽”穴)! 嗤! 木刺尖端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大吸扯力的奇异力量爆发! “呃!”林青萝闷哼一声,感觉手臂伤口深处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冷刺痛感,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钩子猛地钩住、向外拉扯!一缕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灰黑色气丝,竟然真的顺着那根细小的木刺,如同被抽出的丝线般,缓缓地从伤口深处被牵引出来! 灰黑气丝带着浓重的腥臭和腐败气息,在木刺尖端萦绕不散! 有效!真的在拔毒! 何济心中狂喜!他强忍着精神的高度集中带来的眩晕感,维持着木刺点穴的状态,继续默念口诀,引导那股吸力。 同时,他并未停止!生肌诀同步运转! “木气滋养!水润枯涸!取‘青灵’、‘天泉’!” 他空着的右手食指,再次蘸着自己左手咬破的伤口涌出的鲜血!意念疯狂催动《医蛊双生经》中关于生发的木行之气和滋润的水行之力!指尖蘸血,凌空对着林青萝伤口上方手臂内侧另外两个特定的位置(意念中的“青灵”和“天泉”穴),快速而精准地虚点! 每一次虚点,指尖的血珠都化作一道比发丝还细的淡青色(木气)和淡蓝色(水气)混合的微光,瞬间没入林青萝的皮肤! “化煞为生机!” 随着最后一句口诀在心中落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林青萝右臂那道原本狰狞翻卷、边缘泛着灰黑死气的伤口,在淡青、淡蓝微光没入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收拢!伤口边缘那些被毒煞侵蚀、呈现出腐败迹象的皮肉,如同被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灰黑色迅速褪去,重新焕发出健康的淡粉色!虽然伤口依然深可见骨,但那股令人不安的腐坏气息和顽固的毒煞,正在被快速拔除和净化! 林青萝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上那股钻心的阴冷刺痛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缓和微微的麻痒感!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臂伤口的变化,又看向全神贯注、脸色苍白却眼神无比专注的何济,眼中充满了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感激! 成功了!真正的医道!结合了《医蛊双生经》的秘术! 何济心中激荡,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巨大的成就感支撑着他。他维持着点刺和虚点的动作,持续引导着拔毒和生肌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心神因为初步成功而微微松懈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根被他用作“金针”的细小黑木刺,在持续拔除毒煞的过程中,尖端萦绕的灰黑色气丝越来越浓!那腐朽污秽的气息仿佛拥有某种侵蚀性!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根细小的黑木刺,竟然承受不住毒煞的侵蚀和何济意念力量的持续灌注,从中……断裂了! 第9章 何老太太至·笑问少年读何书 “咔嚓!” 那声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如同死神的嘲笑,狠狠刺入何济高度集中的心神! 细小黑木刺在毒煞侵蚀和意念力量的双重压迫下,从中崩断!尖端萦绕的那股浓稠灰黑色、散发着浓烈腥臭腐败气息的毒煞之气,如同失去束缚的毒蛇,瞬间反噬! 嗤——! 一股凝练如实质黑针的污秽煞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强烈的腐蚀性,顺着断裂的木刺残端,猛地扎向何济点穴的左手食指! 太快!太近!避无可避! 何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刚才拔毒生肌成功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取代!这反噬的毒煞,比山贼刀上的更阴毒百倍!一旦侵入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毒煞黑针即将刺破指尖皮肤的刹那—— 嗡! 被他紧贴胸口藏匿的《医蛊双生经》仿佛感应到宿主濒临绝境,猛地剧烈一震!一股带着邪异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入何济心脉!同时,枯黄的书页再次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飞!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书页骤然定格! 不再是之前描绘经络穴位的篇章,而是一幅更加诡谲、令人头皮发麻的图画——无数细如微尘、通体莹白的蠕虫,正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一团腐烂发黑的伤口之上,疯狂啃噬着腐肉与污秽!图画下方,是几行墨色暗沉、仿佛用凝固血块书写的古字口诀,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以毒攻毒、险中求生的邪异气息: > **“腐肉为宴,秽煞作飨!灵虫啖腐,以秽生肌!”** > > **“法诀:血饲虫引,意锁秽源!敕令——噬!”** 灵虫啖腐?!以秽生肌?! 这……这是驱虫啃噬伤口?! 何济的脑海瞬间被这邪异的口诀占据!那反噬的毒煞黑针已经触及指尖皮肤,阴寒刺骨!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选择!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那毒煞黑针刺入皮肉的瞬间,猛地将原本点穴的左手食指向下一压!指尖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精血,混合着那股从《医蛊双生经》涌入的邪异暖流,狠狠按在了林青萝伤口边缘那处刚刚被毒煞反噬冲击、瞬间变得灰黑腐烂的皮肉之上! “血饲虫引!意锁秽源!敕令——噬!” 何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求生欲、所有的疯狂,都随着这句邪异的口诀和指尖的精血邪力,狠狠灌注到林青萝的伤口深处!目标直指那反噬的毒煞和伤口所有腐坏污秽之源! “呃啊——!” 林青萝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投入滚油!她感觉自己的伤口深处,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同时剜割、搅动!那痛苦远超之前的刀伤,深入骨髓,直抵灵魂! 紧接着,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在她那道深可见骨、边缘正快速腐坏灰黑的伤口深处,翻涌的污血和溃烂的皮肉之中,竟真的冒出了点点极其微弱的、米粒大小的莹白色光点! 不!不是光点! 是虫!无数细如微尘、通体半透明、散发着微弱莹白光芒的奇异蠕虫!它们如同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饿鬼,从伤口最深处、从腐肉与污血的缝隙里疯狂地钻涌出来!数量之多,瞬间就覆盖了伤口表面,形成一层不断蠕动、令人头皮发麻的莹白色“虫毯”! “吱……吱吱……” 极其微弱、却密集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啃噬声,从伤口处清晰地传来! 那些莹白蠕虫,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地啃食着伤口上所有灰黑腐烂的皮肉、凝结的污血、以及那反噬的、凝练如黑针的毒煞之气!它们所过之处,腐肉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失,露出下方相对新鲜、但依旧血肉模糊的组织! “啊!……不……什么东西!拿开!拿开!”林青萝痛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疯狂蠕动的白色虫毯,恐惧和剧痛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何济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额头冷汗如瀑。他死死咬着牙,维持着手指按压在伤口边缘的动作,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伤口范围内的所有腐坏污秽,引导着那些疯狂的莹白蠕虫进行精准的“啃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虫群啃食腐肉毒煞时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吞噬感和一丝丝反馈回来的、微弱却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是真正的以毒攻毒!以邪制邪!过程凶险万分,痛苦无比!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和诡异的啃噬声中缓慢流逝。 奇迹般的变化,也在痛苦中悄然发生。 随着莹白蠕虫疯狂的啃噬,伤口表面和深层的腐肉、污血、毒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除干净!那些被毒煞侵蚀、呈现出死灰色的皮肉边缘,灰黑色迅速褪去,露出了健康粉嫩的新肉芽!虽然创面依旧巨大深陷,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和阴冷煞气,却已荡然无存!整个伤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清理”过度的、带着新鲜血肉的粉红色,虽然狰狞,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和清凉感。林青萝的惨嚎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呻吟,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依旧在微微蠕动、但啃噬速度明显放缓、光芒也黯淡了许多的莹白虫毯,又看向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无比专注的何济,恐惧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取代。 这……这恐怖的虫群……竟然真的在救她?! 何济感觉到虫群的吞噬欲望正在快速消退,反馈回来的生命能量也变得极其微弱。他知道,腐坏污秽已被清除殆尽,这邪异的“灵虫啖腐”该结束了。他意念一动,强行切断了与虫群的联系,同时默念《医蛊双生经》中一个极其简单的驱散意念。 “散!” 覆盖在伤口上的莹白虫群微微一顿,随即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伤口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个被清理得异常“干净”、深可见骨、却粉红新鲜、再无丝毫腐坏迹象的巨大创口。 何济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刚才那邪异的“虫疗”,对心神的消耗远超之前的“拆字”和“拔毒”! “谢……谢谢你……”林青萝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真诚的感激。她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虽然依旧可怕、却焕然一新的伤口,知道这条命和这条手臂,算是彻底保住了。 何济勉强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挣扎着拿起林青萝身边那个青布小药囊,将里面的外敷药粉小心地撒在清理干净的创口上。药粉带着清凉的草木清香,一接触到新鲜粉红的创面,立刻被微微渗出的组织液融化,形成一层薄薄的药膜,更添几分生机。 就在这时—— “济小子,” 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祠堂门口响起。 “读何书这般入神?连老身来了都未曾察觉?”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在何济和林青萝耳边炸响! 何济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洞开的祠堂门口,晨光将烟尘勾勒得纤毫毕现。何老太太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静静地拄着那根沉重的凤头拐杖,伫立在光影交织的门槛处。 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深青粗布衣裙,头发一丝不苟。晨光从她身后斜斜照入,在她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佝偻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磐石般沉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祠堂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地上横七竖八的山贼尸体、碎裂的门板和供桌、墙上溅射的血迹…… 最终,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右手食指上还沾染着未干涸暗红血渍的何济身上。 也落在了何济怀中,那本因为他剧烈喘息而微微敞开衣襟、露出一角的枯黄书册封皮上。 更落在了林青萝右臂那道被清理得异常“干净”、正覆盖着新鲜药粉、深可见骨却生机勃勃的巨大创口上。 她的目光在何济染血的指尖和林青萝焕然一新的伤口之间,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晨风吹拂尘埃的微响。 何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她看到了什么?那本《医蛊双生经》?自己指尖的血?还是……林青萝伤口上那邪异“清理”后的痕迹?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虫疗”成功的微弱喜悦。他下意识地想把染血的手指藏到身后,想把怀中书册按得更紧,但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 何老太太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何济惊惶失措的脸上。她拄着拐杖,缓缓迈过门槛,踏着满地的碎石和木屑,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脚步声在死寂的祠堂里回荡,如同敲打在何济紧绷的神经上。 她在距离何济和林青萝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凤头拐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族老那边,老身替你挡下了。”何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祠堂遭山贼毁坏,非你之过,守祠之责,照旧。” 何济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提得更高!这算是……暂时安全了?但她的目光…… “只是,”何老太太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实质般落在何济脸上,缓缓扫过他染血的指尖,又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他怀中那本枯黄书册露出的一角,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少年人,血气方刚,偶得奇书,心生好奇,在所难免。” 何济的呼吸瞬间停滞!她……她果然知道了!她认出了那书?!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何老太太却并未点破,反而微微抬起了握着拐杖的右手。枯瘦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指向祠堂一角——那里散落着几块被山贼撞门时震落的、沾满灰尘的祖宗牌位碎片。 “这祖祠,供奉的是何家列祖列宗的英灵。”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紧紧锁住何济的眼睛。 “守祠,守的不仅是这砖石瓦砾,更是先人的规矩,是血脉的传承,是……一颗敬畏之心。” 敬畏之心?何济的心猛地一跳!她是在警告自己?警告自己不要滥用那两本邪异的秘卷之力? 何老太太的目光在何济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最终,她缓缓收回目光,拄着拐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那废墟般的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幽幽地飘了回来: “书,可以读。路,自己选。只是莫要忘了,守祠如守心,心正则路宽。”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影融入门外灿烂却带着几分冰冷的晨光之中,渐渐远去。 祠堂内,再次只剩下何济和林青萝两人,以及满地的狼藉和死尸。 阳光斜斜照入,将飞舞的尘埃映照得如同金色的微尘。 何济僵硬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指尖残留的血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何老太太最后那句“守祠如守心,心正则路宽”,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敬畏之心?心正?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那本露出枯黄一角的《医蛊双生经》。昨夜引动甲虫邪异反噬的恐怖、刚才驱动虫群啃噬腐肉的邪异场景、还有那差点吞噬自己的“燃命诀”……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力量……伴随着巨大的诱惑和更巨大的风险。何老太太看似轻描淡写的警告,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因为初获力量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林青萝挣扎着坐起身,看着何济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虽然恐怖却生机盎然的伤口,轻声道:“那位老奶奶……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何济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迅速将怀中的书册按紧,藏好染血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看向林青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老太太给了药,也指了路,回春堂在东头。我……送你出去。” 他必须尽快处理掉祠堂里山贼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在族老可能派人来“处置”之前!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的环境,去消化何老太太的警告,去真正思考如何掌控这两本秘卷的力量。 林青萝看着少年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悸和深藏的决然,默默点了点头。 何济搀扶着依旧虚弱的林青萝,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碎石和血迹,朝着那洞开的、洒满阳光却也布满未知的祠堂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祠堂门槛的刹那——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那个被何老太太一指灭杀、喉间一点朱砂红的山贼首领彪哥的尸体。 彪哥那只圆睁的独眼,此刻在晨光下,瞳孔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诡异的……灰绿色光点?如同……某种微小虫豸的反光? 何济的心头猛地一凛!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昨夜暗格深处那恐怖的嘶鸣和蠕动感……《医蛊双生经》邪异反噬的猩红虫眼……还有刚才林青萝伤口上疯狂啃噬的莹白蠕虫…… 这些山贼……真的只是普通的山贼吗?彪哥临死前那声充满恐惧的“你是……”他想说的是什么?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何济的脑海。 第10章 暗藏试探·命解家字测心性 晨光正好,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桃源镇市集上。空气中混杂着新鲜果蔬的清香、炸油糕的甜腻、还有药材铺子飘出的微苦草木气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喧闹却充满烟火气的乐章。 何济就在这片喧嚣中晃荡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少年人结实的小臂。他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清亮,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懒散,像三月里被暖风吹得舒展开的桃花瓣,痞气里透着股蓬勃的少年气。 昨夜祠堂的血腥与惊魂,仿佛被这市集的阳光和喧闹冲淡了不少。他怀里揣着的两本枯黄秘卷,此刻也显得没那么沉重了。当然,彪哥尸体上那点诡异的灰绿,还有何老太太那洞彻人心的目光,依旧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在心底某个角落。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摊铺,最终落在镇子东头那间挂着“回春堂”古朴木匾的药铺前。 药铺门口支着晒药的架子,簸箕里摊着各种晒得半干的草药。一个穿着素净碎花布裙的少女,正坐在小马扎上,低垂着头,认真地用石臼捣着药。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正是林青萝。她右臂缠着厚厚的干净布带,动作还有些微的僵硬,但气色比昨日好了太多,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红晕。 何济嘴角那抹痞笑加深了几分,晃晃悠悠地踱了过去,停在晒药架旁,抱着胳膊,故意拖长了调子: “哟——这不是林小娘子嘛?大清早的,带伤上工,回春堂这是使唤童工还是压榨伤员啊?” 林青萝闻声抬头,看清是何济,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漾开惊喜和感激的涟漪,但被他这痞里痞气的语调一冲,那点感激立刻化作了羞恼,脸颊“腾”地飞起两片红霞,如同熟透的蜜桃。 “要你管!”她嗔了一句,低下头继续捣药,只是手下力道明显乱了,“我……我伤好多了!爹爹让我做些轻省活计,活动筋骨!” “啧啧,”何济弯腰凑近了些,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伤好得快,那是谁昨儿个疼得嗷嗷叫,差点把小爷耳朵震聋?救命之恩啊林小娘子,这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林青萝的耳廓。少女只觉得那半边耳朵像是被炭火燎过,又热又麻,心跳得如同擂鼓。她手一抖,沉重的石杵“当啷”一声,没砸中石臼里的药材,反倒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穿着布鞋的脚背上! “啊——!”林青萝痛呼出声,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噗!”何济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龇牙咧嘴,仿佛那杵砸在自己脚上似的,抱着左脚原地跳了两下,“嘶——!我的老天爷!林小娘子,你这报恩的方式也太别致了!以身相许不够,还要砸断恩公的脚不成?”他一边夸张地吸气,一边指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脚,“看清楚喽,砸的是你自己!哎哟喂,这账是越算越糊涂了!” 他那副又痛又笑、挤眉弄眼的痞赖模样,逗得旁边几个挑选药材的妇人掩嘴轻笑。檐下正翻晒药材的老掌柜(林青萝的养父)闻声看过来,瞧见何济这没正形的样子,又看看自家闺女羞红得快滴血的脸和微肿的脚背,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一句:“臭小子,再逗我家青萝,小心老夫拿黄连堵你的嘴!” 何济立刻站直,对着老掌柜嬉皮笑脸地作了个揖:“林伯息怒!小子这不是看青萝妹妹伤好了,替您老高兴嘛!”转头又对疼得直抽气的林青萝眨眨眼,“得,这脚伤算我的,待会儿给你赔罪!药钱……嘿嘿,先记账上!” 林青萝又羞又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却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低下头不敢再看。那点因他而起的疼痛,似乎也被这痞赖少年带来的奇异暖流冲散了许多。 笑闹的气氛在市集上空弥漫,阳光似乎都更暖了几分。何济这插科打诨的本事,仿佛天生自带,三言两语就将昨日的阴霾驱散了些许。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栓子!栓子!我的儿啊!你醒醒!醒醒啊——!!” 一声凄厉到撕裂心肺的哭嚎,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街尾方向炸响!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瞬间压过了市集所有的喧闹!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哗然骚动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张寡妇家的栓子!” “出什么事了?快去看看!” 人们纷纷朝着街尾涌去。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敛去,眉头微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青萝,少女也忘了脚痛,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满是惊惶。 “走,去看看!”何济当机立断,也顾不上玩笑,转身就随着人流快步向街尾走去。林青萝犹豫了一下,忍着脚痛,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街尾一处卖竹编的摊位旁,此刻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群中心,一个三十岁上下、荆钗布裙的妇人瘫坐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那男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小小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剧烈抽搐着,四肢僵硬地绷直、弯曲,如同被无形的线扯动的木偶!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金纸色,嘴唇发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栓子!别吓娘啊!栓子!”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摇晃着怀中的孩子,却无济于事。 “天爷!这……这是撞邪了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指着孩子,声音发抖。 “肯定是冲撞了哪路游神!快!快去请东头的王神婆!”旁边有人急声催促。 “对对!快去请神婆!晚了就来不及了!” 人群一片慌乱,有人飞奔而去,更多人则是带着惊恐和怜悯围观,议论纷纷。 “撞邪?”何济挤到人群前列,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抽搐的孩童。那金纸般的面色、剧烈的抽搐、口吐白沫……这症状…… 他脑海中,《医蛊双生经》那邪异的口诀和图画瞬间闪过!其中一幅描绘“惊厥失魂”的图谱,症状与眼前孩童竟有七八分相似!旁边注释着: > **“惊风搐搦,邪祟侵神。非药石可速愈,需定魂安魄,驱邪镇惊!”** > > **“法诀:朱砂点‘印堂’,雄鸡血画‘安’!辅以‘清心咒’,秽散魂自归!”** 朱砂?雄鸡血?清心咒?仓促之间,哪里去找这些东西? 就在众人慌乱无措、妇人哭天抢地之际,何济的目光猛地钉在孩童抽搐时无意间踢翻的一个小竹篮上。篮子里滚落出几块新挖的、还带着湿泥的……姜块? 姜?辛辣,温通,走而不守,可开窍,可辟秽!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形成!没有朱砂雄鸡血,就用这姜中蕴含的辛烈纯阳之气! 他不再犹豫,一步上前,蹲到妇人身边,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大婶,别慌!把孩子给我看看!” 妇人哭得昏天黑地,见有人上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下意识地将孩子往何济这边送了送。 何济迅速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闪电般在孩童剧烈抽搐的眉心(印堂穴)位置,用指尖重重一点!意念高度集中,疯狂默念《医蛊双生经》中一篇极其艰涩拗口、却蕴含强大安魂定魄意念的“清心定魂咒”!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源自秘卷的微弱暖流混合着他自身的意念,如同清泉般试图涌入。但孩童体内那股狂暴的、引动抽搐的邪异力量极其顽固,瞬间反冲! “呃!”何济闷哼一声,指尖如同被针扎,一股阴寒的抗拒感传来!咒语的力量被硬生生阻隔在外! 不行!力量不够!媒介也不对! 眼看孩童抽搐得更加剧烈,气息越发微弱,何济眼中厉色一闪!他左手猛地抓起地上那块最大的、沾满湿泥的姜块,毫不犹豫地用牙齿狠狠啃下一大口! 辛辣!灼热!如同吞下一团火焰!强烈的刺激感瞬间从口腔直冲头顶,眼泪鼻涕差点一齐涌出! “呸!”他吐出嚼烂的姜渣,顾不上口腔的灼痛,将满口辛辣刺鼻的姜汁含在口中!同时,右手食指再次并拢,蘸上自己口中那蕴含了纯阳辛烈之气的姜汁!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引动秘卷暖流施展“清心咒”,而是将全部意念,灌注到一个最简单、却最契合当下情形的字上——**“安”**! 安魂!定魄!镇惊!驱邪! 他蘸着辛辣姜汁的食指,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快如闪电般在孩童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疾书! 意念所至,指尖划动!一个由辛辣姜汁和强大意念构成的、无形无质却带着炽热纯阳气息的“安”字,瞬间烙印在孩童的胸口膻中! 就在这意念之“安”字完成的刹那—— “嗡!” 孩童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定住! 翻白的双眼停止了转动,口中白沫的涌出也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灰黑色气丝,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阴影,猛地从孩童的眉心(印堂穴)和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被逼了出来!那灰黑气丝带着一股阴冷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在空气中扭曲挣扎了一下,便被那“安”字蕴含的纯阳辛烈姜气和何济强大的意念之力瞬间冲散、消弭于无形! “呃……”孩童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呻吟,紧绷僵硬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瘫倒在妇人怀里。脸上那骇人的金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的绀紫也迅速转为苍白,随即又泛起一丝虚弱的红润。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均匀平稳起来。 死寂! 比刚才的哭嚎更彻底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街尾!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看着那刚刚还抽搐濒死的孩童,此刻如同熟睡般安静下来! “栓……栓子?”妇人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孩子恢复了些许温度的脸颊,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却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活了!真活了!” “神了!这小伙子是谁?” “刚才那是什么手法?指头点一点就好了?” “是姜!他用了姜!姜还能这么用?” 惊叹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无数道惊疑、震撼、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蹲在地上的何济身上。 何济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了他所有心神,尤其是强行用意念书写那个“安”字镇压邪秽,比之前任何一次施术都更耗心力。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站起身,对着还在哭泣的妇人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痞笑:“大婶,孩子没事了,邪气散了,就是身子虚,抱回去静养几天,弄点温补的米汤喂喂就好。” “恩公!谢谢恩公!您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啊!”妇人抱着孩子就要磕头。 “别别别!”何济赶紧侧身避开,笑嘻嘻地指了指旁边林青萝家的回春堂,“活菩萨不敢当,要谢就谢林伯家的好药材吧!回春堂,童叟无欺,药到病除!”他还不忘给林家药铺打了个广告。 这番痞里痞气又带着点市侩的做派,冲淡了刚才施展“神术”带来的距离感和神秘感,引得周围人群一阵善意的哄笑。林青萝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何济在众人敬畏目光中依旧谈笑自若、甚至不忘帮衬自家药铺的模样,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震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在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何家下人服饰、面容刻板的中年管事,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何济面前。他目光扫过地上安静下来的孩童,又深深看了一眼何济,面无表情地拱手道: “济少爷,老太太请您去一趟祖屋,有事相询。” 何济脸上的痞笑微微一僵,心头猛地一跳。 老太太?刚在市集露了一手,这就找上门了?是福是祸? 第11章 苏明雪来·首富之女求诊父 阳光被高耸的飞檐和森森古树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何家祖屋冰冷的青石台阶上,只留下斑驳、阴冷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檀香气味,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吸一口都带着腐朽的凉意。 何济跟在那个面容刻板、如同石雕的中年管事身后,踏过祖屋高高的门槛。他脸上那副在市集上玩世不恭的痞笑早已敛去,换上了一层看似轻松、实则绷紧的戒备。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这间象征着何家最高权威的屋子。 深阔、空旷、幽暗。巨大的梁柱撑起高高的穹顶,上面绘着早已褪色模糊的古老彩绘。墙壁是厚重的深色木料,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岁月感。光线主要来自正前方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榻两侧燃着的两盏长明青铜灯,灯焰幽幽,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屋子深处映照得更加影影绰绰。 紫檀木榻上,端坐着的正是何老太太。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青色粗布衣裙,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插着那根毫不起眼的乌木簪。枯瘦的双手叠放在膝上,左手正缓缓捻动着一串油光乌亮、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乌木佛珠。珠子摩擦,发出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祖屋里格外清晰。 她微阖着眼,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那张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刻的皱纹在幽暗的灯光下如同刀刻的沟壑。整个人的气息,与这森冷古老的祖屋融为一体,如同一块沉默、厚重、却蕴藏着雷霆的磐石。 中年管事无声地退到阴影角落,如同融入了背景。 何济站在屋子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和无形压力。他强迫自己站直,目光落在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枯指上,那节奏仿佛敲打在他的心跳上。 沉默,如同粘稠的墨汁,在祖屋内蔓延。檀香的气息浓得让人有些窒息。 终于,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那微阖的眼皮缓缓抬起。两道如同实质、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站在下方的何济。 “济小子,”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屋子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昨夜祠堂门上那个‘止’字……” 她顿了顿,枯瘦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抬,指向何济的方向,仿佛隔空点着昨夜那扇门板。 “火候,差了些。” 何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点强装的轻松瞬间瓦解。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湿了内衫的脊背! 她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那“止”字秘力不稳,最终被山贼首领的煞气冲击几乎崩溃,若非她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她是在点破自己的不足?还是在警告? 何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脑中瞬间闪过无数辩解或推脱的念头,但在老太太那双洞彻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微微低下头,涩声道:“是……小子学艺不精,让您老见笑了。” 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真实的回应。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他这反应还算满意(或者根本不在意)。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捻动的乌木佛珠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站着也是站着。解个字吧。”她眼皮都没抬,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解……你眼前这个‘家’字。测测你的心性。” 解“家”字?测心性? 何济心头猛地一跳!这绝不是心血来潮!昨夜祠堂风波未平,今日市集显露手段,此刻又在这祖屋重地让她解“家”字……这分明是试探!是敲打!是要看他何济对何家、对族规、对血脉传承的态度!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瞬间明白了老太太的用意。回答稍有不慎,恐怕立刻就会被扣上“心术不正”、“觊觎秘卷”、“不敬祖宗”的帽子!昨夜她可以弹指灭杀山贼,今日同样可以翻手将自己镇压! 压力如同山岳般当头压下! 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不能慌!必须应对!而且……要用《测字玄机录》的力量来应对!既然她要看,那就让她看个明白! 他目光扫过紫檀木榻旁的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套青瓷茶具。他几步上前,也不请示,径直端起一个尚有半盏冷茶的青瓷杯。指尖探入微凉的茶汤之中。 “老太太有命,小子斗胆献丑了。”他抬起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痞气的弧度,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他端着那杯冷茶,走回屋子中央。目光扫过脚下冰冷光滑、铺着深色方砖的地面。不行,地面太显眼。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老太太身前那张紫檀木榻旁边、同样紫檀木质的矮脚案几上。案几表面光滑如镜,擦拭得一尘不染。 就是这里了! 何济不再犹豫。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毛笔般探入杯中,蘸饱了微凉的褐色茶汤。指尖悬于光滑的紫檀案几上方,距离桌面寸许。 “宝盖镇四方,玄猪拱地藏,金戈破门日,血脉自分张!” 他心中默念昨夜《测字玄机录》中一篇关于“家宅气运”的古老拆字口诀,意念高度集中,所有的精神都灌注于指端!他要借这茶汤,以意念引动《测字玄机录》之力,将这“家”字的玄机,真正地“写”出来,让老太太亲眼“看”到! 蘸着茶汤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几上,带着一股无形的滞涩感和强大的意念牵引,缓缓划动起来! 第一笔,自上而下,凝重而沉稳,在案几上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竖痕——这是“家”字宝盖头(宀)的左侧一竖!意念中,这竖痕仿佛化作一根擎天之柱,带着镇压四方的威势! 第二笔,自左向右,横折顿挫,勾勒出宝盖头(宀)的顶部横梁!意念中,横梁如磐石,覆盖八方! 一个由深褐色茶汤构成的、凝重如山的“宀”(宝盖头),在紫檀案几上显现出来,散发着无形的镇压之气!正是口诀中的“宝盖镇四方”! 紧接着,何济指尖不停,带着茶汤,在宝盖头(宀)的下方,迅疾而诡异地划动! 一个扭曲、肥硕、带着几分野性难驯意味的弧形笔画被勾勒出来——这是“家”字下半部的“豕”(猪)字那象征猪身拱背的一笔!意念中,这笔画仿佛化作一头被强行束缚在宝盖之下、躁动不安、用鼻吻疯狂拱动大地的黑色玄猪!正是“玄猪拱地藏”! 随着这代表“豕”的扭曲笔画完成,案几上那个由茶汤构成的“家”字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宝盖头(宀)的镇压之力与下方“豕”的狂躁拱动之力形成剧烈冲突!整个字迹仿佛在微微震颤! 就在这冲突达到顶点的瞬间! 何济眼中厉色一闪!蘸着茶汤的指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家”字宝盖头(宀)的右侧下方、那象征着门户的位置,狠狠一点!同时,一股凌厉无匹、斩断一切的意念随着指尖爆发! 嗤! 一点深褐色的茶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在宝盖头(宀)右侧下方!那一点,如同一柄锋利的金色戈矛,带着无坚不摧的决绝,瞬间“刺破”了象征着门户的笔画连接处! “金戈破门日!” 随着这意念中的“破门”一点落下,案几上那个由茶汤构成的“家”字,轰然“分裂”! 宝盖头(宀)依旧悬浮上方,却显得摇摇欲坠。下方代表“豕”的扭曲笔画,如同被释放的困兽,拱动的力量骤然爆发,仿佛要挣脱束缚!而中间那被金戈“刺破”的门户位置,一道清晰的、如同裂痕般的空白,将上下两部分强行割裂开来! “血脉自分张!” 整个意念过程,伴随着何济口中那四句如同谶语般的口诀,以及他指尖在案几上划出的、由浅褐色茶汤构成的、充满冲突与分裂意味的“家”字轨迹,清晰地呈现在何老太太面前! 那茶汤字迹在光滑的紫檀木上缓缓流淌、晕染,宝盖的威压、玄猪的狂躁、金戈的锋芒、分裂的裂痕……种种意象,混合着何济灌注其中的强大意念和《测字玄机录》的神秘力量,形成一股无声却震撼的冲击! “玄猪拱地藏?” 何老太太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她捻动乌木佛珠的枯指,毫无预兆地骤然停顿!那串吸纳了所有光线的乌木珠子,瞬间绷紧!深邃如同寒潭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锐利、极其复杂的光芒!仿佛何济拆解出的“玄猪”二字,精准地刺中了某个她深藏心底、讳莫如深的禁忌! 她死死盯着案几上那个正在缓缓流淌、分裂的茶汤“家”字,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仿佛要将那字迹连同何济的灵魂一起剖开! 祖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檀香的气息仿佛冻结!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向何济!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刚才强行引动《测字玄机录》意念拆字带来的精神消耗,在这股压力下如同雪上加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触到逆鳞了! 何济心中警铃狂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巨龙面前舞爪的蝼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巨大压力几乎要将何济压垮的瞬间—— “砰——!!!” 祖屋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兽纹的楠木大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祖屋里炸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扇重重地拍在两侧墙壁上,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穿着苏府管家服饰、形容狼狈、满脸惊惶的中年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重重摔倒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他顾不得疼痛,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朝着紫檀木榻的方向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喊: “老太太!救命!救命啊——!!” 而在这管家身后,在洞开的、洒满刺眼阳光的门口,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跌了进来! 那身影纤细窈窕,穿着一身价值不菲、此刻却沾染了尘土和几点暗红污迹的素白锦缎衣裙。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流云般的乌黑发髻此刻散乱不堪,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某种巨大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 当她抬起头,露出那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清丽容颜时,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苏明雪!武陵城首富苏半城的独女!那个在桃源镇如同高岭之花、清冷矜贵、从未有过半分失态的“冰山美人”! 此刻,她那双如同寒潭映月、总是带着疏离和冷静的眸子,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充满了无尽的惊恐、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哀求!那层冰封般的高冷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脆弱无助的本质。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狼狈的管家,越过案几前惊愕的何济,死死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锁定了紫檀木榻上那位如同磐石般端坐的老太太。 冰唇微启,带着泣血的颤抖和不顾一切的绝望,那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此刻却破碎得不成样子: “求何家…救我父——!!” 第12章 初展医道·银针破瘀醒沉疴 苏明雪那一声泣血的哀鸣,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了祖屋内凝滞的檀香与威压。 何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枯指,在“玄猪拱地藏”带来的震动尚未平息之际,再次猛地一滞!那双如同古井寒潭的眼眸,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芒,穿透幽暗,直射门口那道摇摇欲坠的素白身影。 “苏家丫头?”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苏半城他…怎么了?” 苏明雪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素白锦裙上沾染的尘土和那几点刺目的暗红(不知是蹭到的污迹还是…血迹),在从门口涌入的刺眼阳光下无所遁形。她踉跄着向前两步,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散乱的青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惨白如纸的脸颊,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声,诉说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爹…爹他…昨夜…呕血昏厥!”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冲开脸颊的尘土,留下狼狈的痕迹。那双曾经如同寒潭映月、清冷矜贵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哀求,死死盯着何老太太,“面如金纸…气息…气息全无!城中名医…束手无策!都说…都说…是绝脉之症!无药可医!” 她颤抖着,从染了污迹的素白袖中,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方同样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锦帕。锦帕展开,上面赫然沾染着一大片已经变成暗紫色的、粘稠发黑的血块!那血块的颜色和质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腐朽与不祥! “这是…这是爹最后呕出的…”苏明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捧着那方染血锦帕的手如同风中枯叶,“何奶奶!求您!求您救救我爹!桃源镇…桃源镇都说…何家祖祠…有续命的神术!求您开恩!明雪…明雪愿以苏家半副身家相酬!不!是整个苏家!只要…只要能救我爹!”她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整个祖屋死寂一片。只有苏明雪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中回荡。何家管家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何济站在一旁,心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攥紧。苏半城?那个跺跺脚能让武陵六郡抖三抖的首富?一夜之间呕血昏厥,面如金纸,气息全无?绝脉之症?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方锦帕上的暗紫血块,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阴冷腐朽气息,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鼻腔! 这气息…与昨日市集上栓子体内被逼出的毒煞之气,何其相似!却又更加深沉、更加阴毒!绝非寻常病症! 何老太太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那方染血的锦帕。她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起来。那双枯瘦的手,重新缓缓捻动起乌木佛珠,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丝。 “苏半城…是积年的老病根子犯了?”老太太的声音低沉,带着探究。 “不…不是!”苏明雪猛地摇头,泪水飞溅,“爹身体一向硬朗!就是…就是前日得了件…一件古物!据说是前朝宫里的玩意儿…自那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宁…昨夜…昨夜就…”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前朝古物?! 何济的心头猛地一凛!昨夜祠堂暗格秘卷,那《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不正是与前朝关联?!何老太太对“玄猪”二字的异常反应…苏半城得了前朝古物后突发怪病…这其中…莫非有联系?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何济的脊背! 何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指再次停顿。她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凝的冰海。 “前朝旧物…多沾因果,易引不祥。”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苏半城这症候…非药石可医。” 苏明雪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她瘫软在地,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 “不过…”何老太太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移向了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何济身上。那目光锐利、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托付的意味。 “济小子,”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何济耳中,“你既在祠堂守了这些时日,沾了几分祖祠的‘清净气’,又碰巧在市集上显露了手段…”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何济下意识藏向身后的、昨夜书写血字的手指,又瞥了一眼他怀中那本枯黄书册可能藏匿的位置,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随苏家丫头走一趟吧。看看苏半城那‘绝脉之症’,到底沾了哪路的‘不祥’。” 轰! 如同惊雷在何济脑海中炸响! 让他去?!去治苏半城?!那个连城中名医都束手无策、气息全无的“死人”?而且老太太这语气…她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她是把自己当成探路的石子?还是…一次更深的试探? 巨大的压力和一种被推入深渊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拒绝,想说自己学艺不精,想说自己昨夜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在老太太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目光注视下,任何推脱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明雪也猛地抬起头,沾满泪痕和尘土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看看何老太太,又看看那个在市集上痞气十足、此刻却脸色发白的少年。让…让何济去?这个何家旁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能救爹? 何济对上苏明雪那双充满怀疑、绝望和最后一丝微弱希冀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到了那冰山外壳碎裂后露出的、属于一个女儿的纯粹恐惧和哀求。 妈的!拼了!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愿在美人面前露怯的意气,猛地冲上何济的头顶!他狠狠一咬牙,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痞笑,甚至还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夸张: “哎呀!老太太您慧眼如炬!小子这点微末道行,在市集上耍耍把式还行,苏老爷那可是武陵城顶了天的人物!这要是治不好…”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望着他的苏明雪,话锋一转,带着点混不吝的赖皮,“苏大小姐,咱先说好,要是砸了锅,你可不能像昨儿林小娘子那样拿药杵砸我脚!” 他这突如其来的痞赖话语,如同在沉重的绝望冰面上砸开了一道裂缝。苏明雪愣住了,眼中还含着泪,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何老太太眼底深处,也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少贫嘴!”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人命关天,速去!” “得令!”何济夸张地一抱拳,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走到苏明雪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弯下腰,对着还瘫坐在地、满脸泪痕泥污的冰山美人,伸出了手。 阳光从他身后照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嘴角噙着痞笑,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大小姐,地上凉,再跪下去这锦缎裙子可糟蹋了。”他晃了晃伸出的手,语气轻佻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走吧?看看苏老爷沾了哪路神仙的晦气,让小爷我给他…驱驱邪!” 苏明雪看着那只伸到眼前、骨节分明、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血渍和市集姜汁气息的手,又看看少年那张在阳光下痞气十足却又异常耀眼的脸庞,心头那层坚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暖意的痞赖狠狠撞开了一道缝隙。她鬼使神差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颤抖着将冰凉的手,放入了何济温热的手掌中。 * * * 苏府。 朱漆大门紧闭,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荡然无存,只有几个家丁面色惶然地守在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和浓重的药味。 何济跟着脚步虚浮、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的苏明雪,穿过重重庭院。越往里走,那股阴冷、腐朽、带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诡异气息就越发浓重,让他怀中的《医蛊双生经》都隐隐传来细微的悸动。 终于,踏入苏半城所在的主院正房。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腥甜血气混合着名贵檀香也压不住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巨大的房间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惨白的长明灯。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围在床榻前,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床榻上,厚厚的锦被下,躺着一个人形。露在外面的头颅和脖颈,呈现出一种极其骇人的、如同陈年金箔般的枯槁黄色!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深陷的眼窝紧闭,嘴唇是深重的绀紫色,干裂起皮。胸膛没有丝毫起伏,仿佛一具放置了许久的干尸! 正是名震武陵的苏半城!此刻,却如同风干的蜡像,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爹!”苏明雪悲呼一声,挣脱何济的手,扑到床前,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何济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过苏半城枯槁的面容,最后死死锁定在他裸露的脖颈和胸口位置! 在那里,透过薄薄的中衣领口缝隙,何济清晰地看到——在苏半城枯黄皮肤的胸腹之间,隐隐分布着七个极其细微、却异常诡异的幽绿色光点!七个光点排列的形状,隐隐构成一个…勺形?如同倒扣的北斗七星! 七星锁魂?! 一个冰冷的名词如同毒蛇般钻入何济的脑海!《医蛊双生经》中一幅描绘“七星傀虫噬髓”的恐怖图谱瞬间在眼前清晰!图谱下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口诀轰然炸响: > **“七星锁魂,傀虫噬髓!以魂饲蛊,生机尽毁!”** > **“破法:寻其枢,焚其魄!需引魂血,燃阳火!”** 傀虫!噬髓!引魂血!燃阳火! 何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根本不是什么绝脉之症!这是极其恶毒的蛊术!而且是利用前朝古物为媒介、以七星锁魂之局发动的邪蛊! “闲杂人等,全部出去!”何济猛地转身,对着那几个围在床前的老大夫和闻声进来的苏府管家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源自秘卷的奇异震慑力! 几个老大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又看看床上毫无生气的苏半城,最终摇摇头,叹息着退了出去。管家也被何济眼中那抹骇人的厉色吓住,慌忙退下,关上了房门。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何济、苏明雪,以及床上如同干尸般的苏半城。 “何…何公子?”苏明雪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何济骤然变得凝重肃杀的脸色,心头的不安和恐惧瞬间攀升到顶点。 “苏姑娘,想救你爹,就按我说的做!”何济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痞气,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目光扫过房间,迅速锁定了桌上一个铜盆和一块干净的布巾。 “取一盆清水!快!” “还有!剪下你爹一缕头发!” “再取一根缝衣针!要最细的!” “把窗户打开!让光透进来!越多越好!” 一连串急促的命令,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苏明雪。她虽然惊惶失措,但救父心切,此刻何济就是唯一的希望!她毫不迟疑,跌跌撞撞地冲向水盆,又颤抖着拿起剪刀剪下父亲一缕枯黄的发丝,再翻找出绣篮里最细的银针。 何济则快步走到紧闭的窗前,猛地推开!正午灿烂的阳光如同金色的洪流,瞬间涌入昏暗的房间!将床榻上苏半城枯槁的金纸面容和胸腹间那七个幽绿光点,照得纤毫毕现!那七个光点在阳光下,仿佛活物般,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啊!”苏明雪看到父亲胸腹间那诡异的七星光点,吓得失声惊呼。 “别怕!那是邪祟的印记!”何济厉声喝道,稳住她的心神。他迅速接过苏明雪递来的水盆、头发和银针。 他先将那缕枯黄的头发放入清水中浸泡。然后,拿起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走到苏明雪面前。 “苏姑娘,得罪了!”他不由分说,抓起苏明雪冰凉颤抖的右手,银针在她左手食指指尖极其迅速地刺了一下! “嘶!”苏明雪痛得轻呼,一滴殷红温热的血珠瞬间沁出指尖。 何济毫不犹豫,用自己的右手食指,蘸上了苏明雪指尖那滴饱含至亲血脉气息的魂血! 血珠温热粘稠,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哀伤。何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滴血中蕴含的、与床上苏半城同源的气息!这正是引动“燃阳火”所需的“魂血”! 他蘸着这滴魂血,走到床榻前。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死死锁定苏半城胸腹间那七个构成北斗勺形的幽绿光点!意念疯狂沉入怀中的《测字玄机录》!要破这七星锁魂局,需以雷霆之势,直捣中枢!破其阵眼! “破山断岳!碎玉焚金!意之所指,万邪成齑!” 《测字玄机录》中一篇专破邪阵煞局的古老口诀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他意识深处炸响!一股凌厉无匹、带着摧毁一切邪佞意志的锋锐力量,瞬间自秘卷涌出,灌注到他蘸血的指尖! 何济眼中精光暴涨!如同出鞘的利剑!蘸着苏明雪魂血的食指,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快如闪电般点向苏半城眉心正中央——印堂穴!同时,指尖在眉心皮肤上,用尽全身意念和秘卷之力,疾书一个凝练到极致的—— **“破”**! 血珠随着指尖划动,在苏半城枯黄的眉心留下一个刺目、凌厉、仿佛由鲜血与锋芒铸就的“破”字!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嗡!!! 那个血红的“破”字,如同被点燃的烙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撕裂苍穹、斩断山岳的恐怖锋锐之气,以印堂穴为中心,狠狠轰入苏半城沉寂的躯体! “嗬——!!!” 如同死尸般的苏半城,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 与此同时! 他胸腹间那七个原本只是微弱闪烁的幽绿光点,如同受到了致命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惨绿光芒!七个光点所在位置的皮肤,如同沸水般剧烈鼓胀起来!七个清晰的、如同扭曲毒虫般的凸起,在皮下疯狂地扭动、挣扎!仿佛七条被惊醒的、陷入狂怒的毒蛇! “啊——!”苏明雪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晕厥! 何济却死死盯着那七个疯狂扭动的虫形凸起,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七星锁魂,勺柄末端那颗最亮的“摇光”位,就是阵眼!就是主虫所在! “火来!”何济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吓傻的苏明雪厉声咆哮! 苏明雪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旁边小几上一盏燃烧着的青铜烛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何济的方向狠狠掷去! 烛火摇曳! 就在那燃烧的烛火即将触及苏半城眉心那个血色“破”字的瞬间—— 嗤啦——!!! 一声如同冷水浇入滚油般的刺耳爆响! 苏半城眉心那个血红的“破”字,如同被点燃的烈性火药,瞬间燃起一团幽蓝、冰冷、却又带着焚尽一切邪秽气息的烈焰!那幽蓝火焰仿佛拥有生命,如同灵蛇般,顺着苏半城枯槁的皮肤,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快如闪电般窜向胸腹间那七个疯狂扭动、爆发出惨绿光芒的虫形凸起! 幽蓝火焰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七个惨绿光点!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七个惨绿光点在幽蓝火焰的缠绕焚烧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光芒疯狂闪烁、扭曲! 第一个(天枢位)!炸裂!皮开肉绽!一股腥臭的黑烟冒出! 第二个(天璇位)!炸裂! 第三个(天玑位)!炸裂! …… 幽蓝火焰构成的死亡锁链,顺着北斗七星的排列,势如破竹!每一次炸裂,都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其凄厉的虫豸嘶鸣! 当那幽蓝火焰焚烧到勺柄末端、光芒最盛、扭动最疯狂的“摇光”位时—— “吱——!!!”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充满无尽怨毒和不甘的恐怖嘶鸣,猛地从苏半城胸腹深处爆发出来! “摇光”位那个最大的虫形凸起,在幽蓝火焰的包裹下,如同被吹爆的气球,轰然炸开! 腥臭扑鼻的紫黑色脓血混合着无数焦黑、扭曲的虫豸残肢,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噗——!!! 就在“摇光”主虫炸裂的瞬间,苏半城枯槁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向上弹起!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双浑浊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茫然! 他喉咙剧烈滚动,一大口粘稠得如同淤泥、颜色紫黑发亮、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瘀血,如同喷泉般,猛地从他口中喷射而出!血箭足足喷出丈余远,狠狠溅射在床榻对面的墙壁和地板上! 紫黑的瘀血中,赫然可见无数细小的、焦黑的、还在微微抽搐蠕动的虫豸残骸! 腥臭!刺鼻!令人作呕! “爹!”苏明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了上去。 苏半城喷出这口瘀血后,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回床榻,胸膛开始微弱却清晰地起伏起来!虽然依旧枯槁如金纸,但那股浓郁的死气,却随着那口紫黑瘀血的喷出,消散了大半! 何济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虚汗。刚才强行引动《测字玄机录》的“破”字诀和“燃阳火”,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神和体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床上开始恢复微弱呼吸的苏半城,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七星锁魂…傀虫噬髓…前朝古物…这苏半城,到底惹上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何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那摊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紫黑瘀血。 血泊边缘,几只尚未完全烧焦的、米粒大小的虫豸残骸,在血污中微微抽搐着。那些残骸的甲壳碎片,在从窗口斜射而入的阳光下,隐隐反射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灰绿色光泽? 何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这光泽…与昨夜祠堂外,山贼首领彪哥独眼中残留的灰绿光点…一模一样! 山贼…苏半城…前朝秘卷…傀虫…灰绿光点… 一个冰冷、恐怖、如同巨大蛛网般的阴谋轮廓,在何济疲惫而惊悸的脑海中,骤然浮现! 第13章 苏父相赠·玉扳指藏桃源图 苏半城那口紫黑腥臭的瘀血喷出丈余,溅满对面的白墙,如同泼洒开一幅狰狞的抽象画。血泊中焦黑的虫豸残骸微微抽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房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苏明雪压抑的啜泣和苏半城微弱却渐趋平稳的呼吸声。 何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引动《测字玄机录》的“破”字诀和那诡异的“燃阳火”,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心神和体力。指尖残留着书写血字时的灼热感和一丝微弱的刺痛,脑海中更是不停回闪着那几只虫豸残骸上反射出的、与彪哥独眼如出一辙的灰绿光泽。 山贼…苏半城…傀虫…灰绿光点…还有那件引发祸端的前朝古物… 一张冰冷、粘稠、如同巨大蛛网般的阴谋轮廓,在他疲惫而惊悸的脑海中愈发清晰。这绝非巧合!桃源镇,或者说何家,恐怕早已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中心! “爹…爹!”苏明雪扑在床边,颤抖的手紧紧握住苏半城枯槁冰凉的手掌,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跳动,巨大的喜悦和后怕让她泣不成声。 苏半城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眼神迷茫而虚弱,仿佛从一个无比漫长的噩梦中挣扎醒来。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目光先是落在女儿满是泪痕的脸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随即,他的视线越过苏明雪的肩膀,落在了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何济身上。 那浑浊的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认出了这个少年!何家那个旁支的“混世魔王”!是他…把自己从那个万虫噬髓的恐怖深渊里拉了出来?! “苏老爷,感觉如何?”何济强撑着直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痞气的笑容,试图冲淡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压抑和血腥,“那口老痰吐出来,是不是舒坦多了?”他故意用市井俚语调侃着,目光却如同无形的探针,紧紧锁定苏半城的眼睛,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 苏半城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话,却力不从心。他枯槁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了抬,指向自己左手的大拇指。 苏明雪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父亲左手大拇指上一枚通体碧绿、温润如脂、内里仿佛蕴藏着一泓清泉的古朴玉扳指褪了下来。这扳指看似不起眼,但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其材质乃是价值连城的极品帝王绿翡翠,更难得的是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包浆。 “何公子…”苏明雪捧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走到何济面前。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冰封般的高冷外壳在经历了绝望的崩塌后尚未完全重建,此刻带着一种脆弱的真诚和深深的感激。“家父…家父让明雪将此物转赠公子,聊表…聊表救命之恩于万一。”她微微垂首,素白锦裙上沾染的尘土和几点暗红污迹,在从窗口斜射而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也莫名地透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何济的目光落在苏明雪捧着玉扳指的那双纤纤玉手上。指尖因为之前的恐惧和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如同粉色的贝母。再看向那枚扳指,温润的绿意仿佛能沁入人心。 他嘴角那抹痞笑又深了几分,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戏谑,伸手接了过来。玉质入手温凉细腻,沉甸甸的,带着苏半城残留的体温。 “啧啧,苏老爷客气了!”何济将扳指在指间随意地掂了掂,故意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眯着眼看了看,绿意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苏明雪微红的耳廓: “苏大小姐,这定情信物…是不是有点硌手啊?小爷我皮糙肉厚的,戴着怕糟蹋了这好东西。” “登徒子!”苏明雪冰颜瞬间飞起两片红霞,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羞恼地瞪了何济一眼,那层刚刚开始凝结的冰壳再次被这痞赖少年撞得摇摇欲坠。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休得胡言!此物…此物关乎重大!并非…”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眼神中掠过一丝懊恼和警惕。 关乎重大?何济心头猛地一跳!痞笑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瞬间锐利如鹰隼。这枚扳指…果然不简单!不是普通的谢礼! 他正欲再套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光滑的内壁。突然!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感,顺着指尖神经传递到脑海! 不是光滑的!内壁有字?! 就在何济心神被扳指内壁的异样吸引,苏明雪因羞恼失言而懊恼的瞬间—— “砰——!!!” 苏府主院紧闭的房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回春堂伙计短褂、满身尘土、脸上带着几道血痕的少年,如同被恶鬼追赶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他满脸惊惶,涕泪横流,看到苏明雪和何济,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发出凄厉到撕裂喉咙的哭嚎: “小姐!何公子!不好了!山贼…山贼余孽!他们…他们趁乱掳走了青萝姐——!!”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何济和苏明雪头顶炸响!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冻结!眼底深处那抹玩世不恭瞬间被冰冷的杀机和滔天的怒火取代!手中的玉扳指仿佛瞬间变得滚烫!林青萝!那个在祠堂外被追杀、在药铺前捣药、脚背被砸肿了还红着脸的少女!被掳走了?! 苏明雪也瞬间花容失色,刚刚因父亲转危为安而恢复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山贼余孽?!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镇上掳人?!目标还是…青萝?! “怎么回事?!说清楚!”何济一步上前,如同猎豹般揪住那伙计的衣领,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强大的气势瞬间压得那伙计几乎窒息。 “是…是今天午后!”伙计吓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铺子里刚忙完栓子的事…突然冲进来几个蒙着脸的凶人!手里…手里有刀!二话不说就打砸!见人就砍!掌柜的…掌柜的被砍伤了胳膊!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找青萝姐!打翻了药柜…趁乱…趁乱就把青萝姐打晕扛走了!往…往镇北方向去了!我…我拼死跑出来报信…”伙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自己脸上的血痕和破损的衣服。 镇北方向?!何济的心瞬间沉入冰窟!镇北多荒滩野地,还有几处废弃的窑厂和矿洞,正是藏匿绑票的绝佳地点!对方目标明确,行动狠辣,显然是蓄谋已久!是冲着林青萝来的?还是…冲着他何济?! 他猛地松开伙计,强迫自己冷静!怒火只会烧毁理智!必须立刻找到线索!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房间。苏半城床榻旁的小几上,还放着那盆浸泡过枯黄发丝的清水。他一步跨到小几前,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探入微凉的清水之中! 指尖蘸水! 意念如同风暴般沉入怀中的《测字玄机录》!他要测字寻踪!目标——林青萝被掳之“劫”! “劫”字何解?去力存刀,凶徒匿迹!坎位藏水,暗指北隅! 《测字玄机录》中关于追踪寻迹的古奥口诀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 **“劫掠无踪,字可循根!去其蛮力,显其凶刃!坎水为北,艮山止行!字裂所指,凶徒现形!”** 去力存刀!坎位藏凶! 何济眼中精光暴涨!蘸着清水的食指如同灌注了千钧之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点在旁边那张紫檀木案几光滑如镜的桌面上! 指尖划动!水痕在深色的紫檀木上蜿蜒流淌,清晰无比!一个由清水构成、笔锋凌厉、带着无尽凶煞之气的“劫”字,在何济强大的意念和秘卷力量的加持下,被疾书而出! 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嗡!!! 案几上那个水写的“劫”字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字迹中激荡!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响! 那由清水构成的“劫”字,竟在何济和苏明雪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从中间位置——赫然裂开! 不是随意的碎裂!而是沿着一个极其清晰的轨迹!裂痕的尖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无比地指向了—— 正北方! 更诡异的是,裂痕延伸的末端,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留下了一小片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如同被火星溅射灼烧过的焦黑痕迹!那焦痕的形状,隐隐像是一柄…斜插在地的断刀!而断刀指向的焦痕落点附近,桌面的木纹竟微微扭曲,形成了一个极其模糊、却带着“金铁”气息的凹陷! 去力存刀!坎位(北)藏凶!裂痕所指,凶徒匿于金铁之地! 镇北…铁匠铺?!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桃源镇,镇北方向,只有一家老张头的铁匠铺!那里终日炉火熊熊,铁锤叮当,正是“金铁”之气最盛之处!也是藏匿凶徒、甚至临时关押人质的绝佳地点!谁会想到,绑了人,不往荒郊野地跑,反而就近藏在人烟之地、铁匠铺里?! “老张铁匠铺!”何济猛地抬头,眼中寒芒如利刃出鞘,斩钉截铁地吐出五个字!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杀意! “追!” 他再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看苏明雪一眼,更顾不上手中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狠狠一脚踹在洞开的房门上,借力如同炮弹般射了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洒满阳光、却又危机四伏的庭院之中! “何公子!”苏明雪惊呼一声,看着何济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案几上那裂开的、指向北方的水字“劫”和那处诡异的焦黑刀痕,心头被巨大的震撼和担忧填满。她猛地转身,对着门外惊慌失措的苏府管家厉声道:“快!召集所有护院家丁!带上家伙!去镇北老张铁匠铺!快——!!” 苏府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何济在青石板街道上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胸腔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前所未有的焦急!林青萝那张含羞带怯、又倔强认真的脸不断在眼前闪现。 山贼余孽?灰绿光点?傀虫?掳走青萝? 是报复?还是…另有所图?难道青萝身上,也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为了引自己入局? 无论如何,敢动他何济护着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镇北的轮廓在视线中迅速放大。远远地,已经能看到老张头铁匠铺那熟悉的、歪斜的茅草屋顶和终日冒着黑烟的烟囱。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隐约传来。 何济的速度更快了几分!袖中,几根昨夜市集用过、后来林青萝偷偷替他擦拭干净的细长银针悄然滑入指缝,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就在他距离铁匠铺那扇虚掩的、破旧的木门不足十丈之时—— 异变陡生! “吱嘎——!” 铁匠铺那扇破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矮壮、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闪烁着疯狂和怨毒光芒的眼睛的汉子,如同拖死狗般,粗暴地拖着一个被麻绳捆住手脚、嘴里塞着破布、头发散乱、脸色惨白、正是林青萝的少女,踉跄着冲了出来! 他手中一柄豁了口的砍刀,死死地架在林青萝纤细的脖颈上!刀刃紧贴着皮肤,已经压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站住!何济!再敢上前一步!老子立刻割断这小娘皮的喉咙!”蒙面汉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怨毒而扭曲变调!他死死盯着狂奔而来的何济,独眼中(虽然蒙着面巾,但那怨毒的目光和彪哥如出一辙!)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何济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瞬间停住!距离对方,只有五丈之遥!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从他身上汹涌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柄架在林青萝脖子上的砍刀,盯着刀锋下那抹刺眼的鲜红,盯着林青萝那双充满了惊恐、泪水模糊、却依旧在看到他时瞬间亮起微弱希冀的眸子! 怒火!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咆哮!但他不能动!一丝一毫都不能动! “彪哥…哦不,这位好汉,”何济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一丝极其僵硬、却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显得漫不经心,右手却悄然背到身后,指缝间的银针蓄势待发,“有话好说嘛。刀架在美人脖子上,多煞风景?你看,苏大小姐马上带人来了,你插翅难逃。不如…放开她,咱们谈谈条件?要钱?还是要命?” 他一边说着垃圾话拖延时间,扰乱对方心神,一边疯狂地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意念!寻找着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同时,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视着蒙面汉子身后的铁匠铺门洞和周围的环境。 蒙面汉子显然被何济这副“谈条件”的痞赖姿态弄得一愣,架刀的手似乎微微松了一丝丝。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何济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蘸着刚才狂奔时沾染在袖口的尘土,在身后的青石墙壁上,快如闪电般凌空划出一个极其微小、却凝聚了全部意念的——“定”字! 《测字玄机录》中定身镇魂的口诀轰然炸响: > **“神思恍惚,气滞身僵!意锁泥丸,敕令——定!”** 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锁定蒙面汉子眉心泥丸宫!不求彻底定住,只求那刹那间的神思恍惚、气机凝滞! 与此同时! 何济的左手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扬起!指缝间寒芒乍现! 嗤!嗤!嗤! 三根细如牛毛、灌注了他全身劲力和一丝源自秘卷锋锐之气的银针,如同三道追魂夺魄的闪电,撕裂空气!一根直射蒙面汉子持刀的右手手腕!一根射向他唯一暴露在外的怨毒右眼!最后一根,却极其刁钻地射向汉子脚下踩着一块微微活动的青石板缝隙! 攻其必救!乱其下盘! “呃!”蒙面汉子果然在“定”字意念袭来的瞬间,感到头脑一懵,动作慢了半拍! 噗!噗! 射向手腕和眼睛的两根银针被汉子下意识地偏头扭身险险躲过要害,却依旧擦着他的手腕和脸颊飞过,带起两道血痕!剧痛让他持刀的手猛地一抖! 而射向脚下石板缝隙的那根银针,却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松动石板的边缘! 咔嚓! 那块本就活动的青石板被银针携带的劲力一撬,猛地向下一陷! “啊!”蒙面汉子猝不及防,脚下骤然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个趔趄!架在林青萝脖子上的砍刀也瞬间脱离了要害位置! 机会!!! 何济如同扑食的猎豹,在银针离手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炮弹般爆射而出!五丈距离,瞬息即至! “找死!”蒙面汉子反应也是极快,眼中凶光暴涨,稳住身形的瞬间,那柄豁口砍刀带着恶风,不再管林青萝,反而朝着扑来的何济当头劈下!势大力沉,要将他一刀两断! 何济眼中寒光更盛!不闪不避!右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凌厉的爪风,竟直接抓向那劈落的刀锋!左手则如同灵蛇出洞,直取汉子持刀手腕的脉门! 空手入白刃?!他疯了?! 蒙面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何济手掌被削断的血腥场面! 然而,就在何济的右手即将触碰到冰冷刀锋的刹那—— 异变再生! 被捆住手脚、丢在一旁的林青萝,不知何时竟挣扎着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艰难地从散乱发髻中拔下了一根磨得异常尖锐、闪烁着乌光的——铁木簪! 她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濒死的幼兽发出最后的嘶鸣,朝着蒙面汉子支撑身体的后腿脚踝,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啊——!”一声凄厉的惨嚎从蒙面汉子口中爆发!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劈砍的动作瞬间变形! 就是现在! 何济眼中厉芒爆射!抓向刀锋的右手五指猛地变爪为指!食指和中指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夹住了砍刀刀脊靠近护手的位置!一股强大的粘劲和巧劲瞬间爆发! 同时,他左手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扣住了汉子持刀手腕的脉门!指尖蕴含的暗劲狠狠一吐! “撒手!” 蒙面汉子只觉得手腕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那柄沉重的砍刀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何济得势不饶人!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扫在汉子受伤的脚踝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蒙面汉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扫飞出去,重重砸在铁匠铺的土墙上,又软软滑落,抱着扭曲变形的脚踝,疼得满地打滚,再也爬不起来。 何济看都没看那失去威胁的匪徒,一步跨到林青萝身边。少女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脖子上那道血痕触目惊心,但看到何济,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泪水和无尽的依赖。 “没事了,青萝,没事了。”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温柔,他飞快地割断捆住林青萝手脚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取出她嘴里的破布。 “何…何济哥…”林青萝刚获得自由,便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扑进何济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无助都宣泄出来。 温香软玉入怀,少女特有的馨香混合着尘土和血腥的气息钻入鼻端。何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有些笨拙地轻拍着林青萝颤抖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明雪带着一群手持棍棒刀枪、气势汹汹的苏府护院家丁,终于赶到了! “青萝!”苏明雪看到林青萝安然无恙(虽然受了惊吓),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何济抱着她,眼神又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何济扶着惊魂未定的林青萝站起,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翻滚的蒙面匪徒,又看向匆匆赶来的苏明雪和她身后的人马。他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刚才在混乱中,那枚一直被他攥在手心的、苏半城所赠的温润玉扳指,因为抱着林青萝的动作,竟然…被少女脸颊上滑落的泪水浸湿了! 更诡异的是,那被泪水浸湿的碧绿玉质内壁,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竟然…隐隐浮现出两个极其古奥、如同水波般流动的暗金色篆字! **“桃源”!** 第14章 族老猜忌·怀疑何济盗秘卷 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桃源镇。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只余下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几分寂寥。 何济盘膝坐在林家药铺后院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小厢房里。窗棂半开,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流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斑。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与山贼余孽的搏杀、林青萝惊恐的泪水、苏明雪复杂的眼神…种种画面依旧在脑海中翻腾,如同烧红的烙铁。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碧绿、温润如脂的玉扳指。月光下,扳指内壁那“桃源”两个暗金篆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流淌着水波般的微光,神秘而深邃。 白日里,林青萝的泪水无意间浸润,才让这隐藏的地图显露出一角。这地图…到底指向何方?与那七星傀虫、山贼余孽、乃至何家祖祠秘卷,又有何关联? 何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必须弄清楚!这枚扳指,是苏半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亲手所赠,绝非偶然!它可能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扳指小心翼翼地放在月光最盛处的地面上。碧绿的玉质在月华映照下,内壁的“桃源”二字光芒流转,如同活物。 “水映天机,月照无藏…”何济低声念诵着《测字玄机录》中一篇关于“显影”的古奥口诀。他伸出右手食指,探向窗外。夜露微凉,很快在指尖凝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意念沉入秘卷,一股带着“揭示”、“显化”力量的微弱暖流涌向指尖。何济屏息凝神,目光如电,锁定地上那枚被月光笼罩的玉扳指! “敕令——显!” 蘸着夜露的食指,在玉扳指上方不足一寸的虚空处,用尽全身意念和秘卷之力,疾书一个凝练到极致的——“显”字! 指尖划动,无形的意念牵引着夜露的水汽,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奥的轨迹!一个由夜露水汽构成、散发着微弱清辉的“显”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就在这水汽之“显”字完成的刹那! 嗡! 地上的玉扳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内壁流淌的暗金“桃源”二字骤然光芒大盛!两道璀璨的金色光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从字迹中激射而出,投射在何济面前冰冷粗糙的青石地板上! 金光流淌,瞬间在地板上勾勒、延展、交织!一副清晰无比、却又玄奥莫测的立体地形图,在月光与水汽“显”字的共同作用下,被清晰地“绘制”出来! 山峦起伏,如同盘踞的卧虎!溪流蜿蜒,如同银蛇缠绕!一片茂密得如同绿色海洋的桃林,占据了地图的中心!而在桃林最深处,一处被特意标注的幽谷上方,一个刺目的朱砂红点,如同滴落的血珠,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更让何济瞳孔骤然收缩的是——这副立体地图的轮廓、那卧虎般的山形、那标志性的桃林…分明就是整个桃源镇及其周边山脉的微缩投影!分毫不差! 而那点醒目的朱砂红,在地图上所标注的位置,赫然指向——何家祖祠的后山! “这是…”何济的心脏狂跳起来!祖祠后山?那里除了陡峭的山崖和密林,什么也没有!这地图标记的到底是什么?秘道?宝藏?还是…那七星傀虫的源头?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明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换下了白日那身沾染污迹的素白锦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洗去了泪痕和尘土的脸庞在月光下如同无瑕美玉,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她显然看到了地上那副由金光构成的、栩栩如生的立体地图,冰封般的眸子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地图…指向祖祠后山?”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刺目的朱砂红点上,“莫非…是传说中的…祖祠秘道入口?!”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收回书写“显”字的手指,虚空中那个由夜露水汽构成的字迹缓缓消散。地上的玉扳指光芒也黯淡下去,那副金光地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留下冰冷粗糙的青石板。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月光下清丽如仙的苏明雪。嘴角习惯性地想勾起那抹痞笑,却因心头的沉重而显得有些僵硬。他晃了晃手中的玉扳指,绿意在月光下流转。 “苏大小姐,夜探香闺送药?这份情意,小爷我记下了。”他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异常锐利冰冷,“不过,这图指向的,恐怕不止是秘道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夜色中祖祠所在的方位,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寒意: “怕是指着何家…真正的‘天命’所在!” “天命?!”苏明雪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几滴滚烫的药汁溅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这个词如同惊雷,狠狠劈入她的脑海!何家祖祠“天命者”的传说,在桃源镇并非秘密!难道…这地图竟与那虚无缥缈、却牵动无数人心的“天命”有关?苏家的灾祸…父亲的怪病…难道都源于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感觉自己仿佛无意中踏入了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中心! “这扳指…是家父昏迷前死死攥在手里的…”苏明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他说…说此物关乎苏家存亡…绝不可落入外人之手…”她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有感激,有恐惧,有迷茫,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关乎存亡?”何济嗤笑一声,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痞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苏大小姐,现在这‘存亡’,恐怕不止是你苏家了。这潭浑水,深得很呐。” 他接过苏明雪手中的药碗,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苏明雪如同触电般微微一颤,却没有收回手。 “山贼余孽未清,傀虫之祸不明,族老那边…”何济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怕是也闻到味儿了。” * * * 何家议事堂。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阴冷和压抑。巨大的紫檀木长桌旁,坐着几位何家位高权重的族老。为首者,正是被何济砸了新紫金冠、此刻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的大族老何秉忠。他头上戴着一顶临时找来的普通玉冠,与身上华贵的紫袍显得格格不入,更添几分怨毒。 下首坐着何老太太,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青粗布衣,捻动着乌木佛珠,微阖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 “砰!”何秉忠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紫檀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须发皆张,独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刻骨的猜忌: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何济那小畜生!先是砸坏祖祠大门,引狼入室!后又擅闯苏府,用邪术救治苏半城,招摇过市!现在!竟然勾结山贼余孽,在镇北铁匠铺大打出手,伤我何家颜面!还…还引得苏家那小丫头片子带着大队人马在我何家地界上横冲直撞!他想干什么?!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一位族老的脸上。他喘着粗气,如同被激怒的老狗: “还有!祖祠秘卷!《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自那夜之后,神龛后暗格空空如也!不是这小畜生监守自盗,还能有谁?!定是他得了秘卷,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仗着几分邪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秉忠兄,稍安勿躁。”旁边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二族老何秉义皱了皱眉,捋着胡须道,“济小子行事虽荒唐,但昨夜祠堂抵御山贼,今日又在市集救了栓子,救治苏半城也确有其事…或许…真有几分祖祠眷顾的天赋也未可知。至于秘卷失窃…尚无确凿证据…” “天赋?眷顾?证据?!”何秉忠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指着何秉义的鼻子厉声咆哮,“秉义!你老糊涂了不成?!那暗格只有守祠人知晓!秘卷失窃,不是他还能是谁?!他那点邪门歪道,分明就是偷学了秘卷中的妖法!你看他救治苏半城的手段!又是血又是火的!不是妖术是什么?!还有那苏半城!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得了前朝古物就中了邪!这其中必有蹊跷!我看,就是那小畜生和外人勾结,图谋我何家祖传秘卷和‘天命’!” 他越说越激动,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猜忌和贪婪:“必须立刻拿下何济!严刑拷问!追回秘卷!否则,我何家根基危矣!‘天命’传承危矣!” “对!拿下何济!” “严惩不贷!” “追回秘卷!” 几个依附何秉忠的族老立刻出声附和,议事堂内群情汹汹,矛头直指何济。 何秉义眉头紧锁,看向一直沉默捻珠的何老太太:“嫂子,您看…” 何老太太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群情激愤的众人,最后落在状若疯魔的何秉忠脸上。她的目光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让何秉忠的叫嚣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 “秘卷之事,老身自有计较。”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济小子行事莽撞,该罚。但眼下,”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祠堂那边…似乎不太平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咚…咚…咚… 一阵极其沉闷、如同重物敲击在朽木上的声响,隐隐约约地、穿透了重重庭院和夜色,从祖祠所在的方向幽幽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 议事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族老脸上的愤怒、猜忌、贪婪,瞬间被惊骇和恐惧所取代!他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望向祖祠的方向!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节奏感,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仿佛祠堂深处那被遗忘的、沉睡的恐怖存在,正缓缓苏醒,用这敲击声宣告着它的归来! 何秉忠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和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何老太太重新阖上眼皮,枯瘦的手指捻动着乌木佛珠,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仿佛在对抗着那来自祠堂深处的、令人不安的敲击。 “守祠,守的是心。”她苍老的声音在死寂中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心乱,则邪祟生。” * * * 林家药铺后院小厢房。 何济刚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苏明雪正欲接过空碗。 咚…咚…咚… 那沉闷、遥远、却如同跗骨之蛆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何济端着空碗的手猛地一僵!药碗险些脱手!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昨夜在祠堂,那牌位阵列后最深的黑暗里,就是这个声音!如同敲击在腐朽棺木上!它又来了! 苏明雪也瞬间脸色煞白,她虽不知这声音来源,但那声音中蕴含的冰冷、腐朽和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是什么声音?”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何济缓缓放下空碗,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走到窗边,目光死死锁定祖祠方向那一片被黑暗吞噬的山影。那沉闷的敲击声如同无形的鼓槌,一下下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玉佩地图指向祖祠后山…族老猜忌步步紧逼…祠堂深处邪异复苏…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看来,”何济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人…或者有‘东西’,不想让我们安生啊。” 他猛地转身,看向脸色苍白的苏明雪,又瞥了一眼床上因受惊和吸入迷药而昏睡的林青萝,眼神锐利如刀: “苏大小姐,想活命,想救你爹,想弄清真相…接下来,恐怕得玩点刺激的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痞笑,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敢不敢…跟我夜探祖祠,去会会那敲棺材板的‘老朋友’?” 第15章 青萝被绑·山贼设局引君入 夜露深重,寒意刺骨。林家药铺后院的厢房里,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奇异暖意,混杂着未散的药草苦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馨香。 林青萝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脖子上那道被刀锋压出的血痕已经涂抹了清凉的药膏,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意识如同沉船般从黑暗的深渊缓缓上浮,先是被掳走的惊恐,冰冷的刀锋,绝望的黑暗…然后,是何济哥如同天神般踹门而入的身影,那温暖的怀抱… “何…何济哥?”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虚弱,目光下意识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哟,小懒猫可算舍得醒了?”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何济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碧绿的玉质在烛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痞笑,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和警惕。见林青萝醒来,他凑近了些,故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睡一觉就不认得救命恩人了?小爷我这英雄救美的招牌,看来还不够闪亮啊?” 熟悉的痞赖语调,瞬间驱散了林青萝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她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想闻闻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突然,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几下,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疑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 “痞子!”她嗔怪地白了何济一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你身上…怎么有股…有股桃花的味道?还…还有点冷冰冰的香气?”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厢房另一角。 角落里,苏明雪正安静地坐在一张旧藤椅上,月白色的襦裙在烛光下如同笼着一层清辉。她微微垂着眼睫,似乎在闭目养神,洗去铅华的侧脸清冷绝伦,如同月宫仙子。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冽如雪后寒梅的冷香,正丝丝缕缕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何济一愣,随即嘴角的痞笑咧得更开了,带着点恶作剧的得意。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林青萝挺翘的鼻尖:“哟呵!小醋坛子这就打翻了?小爷我这是英雄救美、奔波劳碌后自带的‘体香’!懂不懂?再说了,苏大小姐那是雪莲转世,自带仙气儿,哪像你,一身药渣子味儿!”他故意夸张地嗅了嗅林青萝头发上残留的药草气息。 “你才药渣子!”林青萝又羞又气,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抬手打他,却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苏明雪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抬起眼眸。清冷的眸光扫过何济捏着林青萝鼻子的手,又落在少女羞红含泪的脸庞上,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她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身那股清冽的冷香仿佛更凝实了几分。 小小的厢房里,气氛因何济的插科打诨而显得有些微妙又暧昧的暖融。 然而,这短暂的暖意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被窗外袭来的死亡阴影击得粉碎! “嗤!嗤!嗤!” 三道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如同毒蛇吐信! 厢房那扇糊着棉纸的雕花木窗,在刹那间被洞穿三个拇指大小的孔洞!三道乌光,带着浓烈的腥甜气息和刺骨的杀意,呈品字形,快如闪电般射入房内!目标直指——床榻!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入木声响! 三枚通体乌黑、闪烁着幽蓝光泽、形如柳叶的淬毒梭镖,如同毒牙般,狠狠钉在了林青萝头部两侧的床头上!镖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距离林青萝的太阳穴,不足三寸! 浓烈的腥甜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啊——!”林青萝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惊恐到极致的抽气声,身体瞬间僵直! 苏明雪瞳孔骤缩,冰眸中寒光爆射,瞬间从藤椅上弹起! 何济脸上的痞笑在梭镖破窗的刹那已然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载玄冰的森然杀意!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在梭镖钉入床头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鬼魅般横移,用后背死死护住了床上惊呆的林青萝!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 死寂!只有梭镖尾部嗡鸣的余音和三人粗重的喘息在空气中碰撞! “谁?!”何济的声音如同刮过冰面的寒风,冰冷刺骨。 窗外,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夺命三镖只是幻觉。 但随即,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怨毒和戏谑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幽幽地飘入窗内: “何家小子…想要这药铺小娘皮活命…明日午时…独自一人…黑风坳断魂崖…过时不候…嘿嘿嘿…” 阴冷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夜色中回荡,渐渐远去。 话音落下,一片巴掌大小、边缘染血的粗麻布,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破开的窗洞悠悠飘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布上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几个狰狞大字: **“欲救药女,独赴黑风坳!一人不至,香消玉殒!”** 黑风坳断魂崖!那是镇西三十里外最险恶的凶地!壁立千仞,瘴气弥漫,传说中飞鸟难渡,更是山贼盘踞的老巢之一! “陷阱!”苏明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冰碴般的寒意。她快步走到窗边,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漆黑的院落,冰眸中寒光闪烁。“黑风坳易守难攻,他们选在那里,就是要引你孤身入瓮!青萝姑娘…恐怕根本不在那里!” 何济缓缓直起身,将瑟瑟发抖的林青萝护在身后。他脸上的杀意并未消退,反而沉淀成一种更加可怕的冷静。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张染血的“战书”,目光却死死盯住钉在床头那三枚还在微微颤动的淬毒梭镖。 镖尖幽蓝,散发着浓烈的腥甜和一股…极其熟悉的阴冷腐朽气息!与苏半城呕出的毒血、彪哥独眼中的灰绿、乃至祖祠深处那沉闷敲击声带来的不祥感…同源! 又是傀虫?!或者说,是沾染了傀虫邪毒的东西?! “是不是陷阱,看了才知道。”何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他走到床头,伸出右手食指,没有直接触碰镖身,而是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极其迅速地,在那幽蓝的镖尖上极其轻微地一抹! 指尖瞬间沾染上一丝粘稠、散发着腥甜恶臭的幽蓝色毒血!那毒血一接触皮肤,立刻传来一股针扎般的刺痛和阴寒的侵蚀感! “何济!你!”苏明雪见他竟敢徒手触碰剧毒,冰眸中瞬间涌上惊骇! 何济却恍若未闻。他眼中精光爆射!意念如同风暴般沉入怀中的《测字玄机录》!目标——林青萝被掳之“劫”!他要以这蕴含邪毒的毒血为引,以秘卷之力,强行追踪! “劫掠无踪,血引邪踪!去其蛮力,显其凶巢!坎水为虚,艮山藏真!血裂所指,魍魉现形!” 古老而玄奥的追踪口诀如同惊雷在意识深处炸响!一股带着“溯源”、“破妄”力量的奇异暖流混合着指尖毒血的阴寒邪力,轰然爆发! 蘸着幽蓝毒血的食指,在身前虚空中,用尽全部心神和秘卷之力,疾书一个凝练着无尽凶煞与追踪意念的——“劫”字! 指尖划动!粘稠的幽蓝毒血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诡异妖冶的轨迹!一个由毒血构成、散发着阴冷邪异气息的“劫”字,在烛光下骤然成型! 就在这毒血之“劫”字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嗤啦——!!! 虚空中的血字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猛地从中间炸裂开来!无数细小的、粘稠的幽蓝血珠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然而,这些飞溅的血珠并未落地消失!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空中急速地汇聚、流淌、凝结! 眨眼之间! 一副由幽蓝毒血构成的、极其诡异的微型立体地图,在虚空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地图轮廓,正是桃源镇及其周边!而代表“劫”难所在的方位,并非黑风坳所在的镇西!那幽蓝血线凝聚之处,赫然指向了—— 镇西乱葬岗!更确切地说,是指向了乱葬岗边缘,一处早已废弃多年、传说闹鬼的——义庄! 血线凝聚的义庄位置,幽蓝的光芒最为浓郁,甚至隐隐勾勒出义庄破败的轮廓!而在轮廓之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粉色光点,正在艰难地闪烁着! 那是…林青萝的生命气息?! “声东击西?”何济盯着虚空中那指向义庄的幽蓝地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弧度,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和怒火,“玩得挺花啊!” 他猛地甩手,指尖残留的毒血被甩飞,那股阴寒的刺痛感却仿佛烙印在神经上。袖中,几根细长的银针悄然滑入指缝,在烛光下闪烁着森然寒芒,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杀意,渴望着饮血! “何济!你…”苏明雪看着虚空中那副正在缓缓消散的幽蓝毒血地图,冰眸中充满了震撼。这匪夷所思的手段,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她看向何济,只见他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下,是如同火山爆发前般压抑的恐怖力量。 “苏大小姐,”何济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林青萝,又落在苏明雪清冷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痞气的挑衅,“看家护院,保护好咱们的小药罐子,能做到吧?” 不等苏明雪回答,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间从那被梭镖洞穿的窗口掠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带着凛冽寒风的话语在厢房中回荡: “小爷去去就回!掀了那帮杂碎的棺材板!” * * * 夜黑如墨,星月无光。镇西乱葬岗,磷火点点,如同鬼眼在黑暗中闪烁。荒草萋萋,残碑断碣林立,夜风穿过枯枝败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凄厉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那处废弃的义庄,如同匍匐在乱葬岗边缘的一头巨大怪兽的残骸。半边屋顶早已坍塌,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如同怪兽断裂的肋骨。墙壁倾颓,门窗朽烂,黑洞洞的门户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吞噬着一切光线。 何济如同夜行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潜行至义庄外围一处半人高的荒草丛后。他屏住呼吸,收敛全身气息,锐利的目光如同穿透黑暗的探针,仔细扫描着义庄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风吹过破洞的呜咽。 但《测字玄机录》带来的敏锐感知和体内那股源自秘卷的奇异暖流,却清晰地向他传递着义庄深处传来的、几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恶意和阴冷气息的生命波动!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林青萝那点淡粉色的生命气息,就在义庄最深处,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 何济没有贸然闯入。他蹲下身,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插入冰冷潮湿的泥土中。意念沉入《测字玄机录》,一股带着“感知”、“探查”力量的微弱暖流涌向指尖。 “地脉通幽,秽迹难藏。土为耳目,敕令——察!” 心中默念探查口诀!指尖在泥土中极其轻微地划动!一个无形的、由意念和地气构成的“察”字瞬间融入大地! 嗡! 一股无形的感知波纹,以何济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去,覆盖了整个义庄范围! 义庄内部的结构、残存的几堵墙壁、堆积的杂物、甚至地面下浅浅的坑洼,都如同立体地图般瞬间反馈回何济的脑海! 更清晰的是那几道潜伏的生命气息!四个!分别隐藏在义庄入口的残垣后、左侧倒塌的房梁阴影中、以及最深处…一口斜倒在地、棺盖半开的巨大黑漆棺材两侧! 林青萝的气息,就在那口黑棺附近!被一股更强大的阴冷气息压制着! 而最让何济心头一凛的是——那口黑棺本身!竟然散发着一种极其浓郁、如同实质般的阴冷死气和…一丝微弱的、与傀虫同源的邪异波动!仿佛那棺材里,沉睡的不是尸体,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四个杂鱼…加一口邪门棺材…”何济眼中寒光闪烁,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他悄然从怀中摸出几枚边缘磨得异常锋利的铜钱(白日里市集顺手买的),扣在指间。袖中的银针也调整到了最佳角度。 就在他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痛苦的女子呜咽声,如同游丝般,断断续续地从义庄深处那口黑棺方向飘了出来! 是林青萝的声音!她醒了?而且…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何济的心脏猛地一缩!护短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冷静!青萝在受苦! “找死!”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荒草丛后暴射而出!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和冰冷的杀意,如同离弦之箭,狠狠撞向义庄那扇朽烂的大门! “轰——!” 朽烂的木门如同纸糊般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何济的身影如同猛虎出柙,瞬间冲入义庄那如同巨兽腹腔般的黑暗之中! “动手!”一声嘶哑的厉喝从黑暗中响起! 咻!咻!咻! 三道劲风从三个不同的刁钻角度,如同毒蛇般射向何济!赫然是三枚与之前相同的淬毒梭镖! 与此同时! 那口斜倒在地的巨大黑棺,棺盖猛地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开!一道魁梧、僵硬、散发着浓郁尸臭和阴冷邪气的身影,如同僵尸般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窝,两点幽绿的光芒骤然亮起!死死锁定了闯入的何济! 第16章 测字寻踪·山字拆出藏身处 “吼——!!!” 尸傀的咆哮如同破锣刮擦,带着浓烈的尸臭和滔天怨毒!它那魁梧僵硬的身躯从黑棺中直挺挺弹起,枯爪撕裂空气,带着恶风,狠狠抓向何济面门!眼眶中两点幽绿鬼火疯狂跳动,仿佛要焚尽一切生魂! 三枚淬毒梭镖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从刁钻角度封死了何济所有闪避空间!幽蓝的镖尖在昏暗的义庄内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绝境! 何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护着林青萝的右臂肌肉贲张到极致!千钧一发之际,身体的本能和《测字玄机录》带来的玄奥感知力被催发到巅峰! 不能退!退则青萝必死! 他左脚猛地踏碎一块腐朽地砖,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硬生生向右后方旋拧!三枚梭镖带着刺耳的尖啸,擦着他左臂外侧和肋下飞过,“哆哆哆”钉入身后倾颓的土墙,幽蓝毒血缓缓渗出! 嗤啦! 左臂衣袖被锋利的镖刃划破!三道火辣辣的灼痛感伴随着阴寒的侵蚀瞬间传来!毒!又是那傀虫邪毒! 而尸傀那致命的一抓,也因他这极限的旋身闪避,枯黑的指爪擦着他右肩呼啸而过,带起几缕破碎的布条! 就是现在! 何济眼中厉芒爆射!旋身之势未竭,右臂却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猛地向后反抡!指缝间寒芒乍现!三根灌注了他全身劲力、更蕴含着一丝《测字玄机录》“破煞”锋锐之气的银针,如同三道撕裂黑暗的银色闪电,脱手而出! “破煞诛邪!贯瞳灭源!敕令——疾!” 心中咆哮着源自秘卷的灭杀口诀!三根银针的目标,并非尸傀坚硬如铁的躯体,而是它眼眶中那两点疯狂跳动的——幽绿鬼火!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闷响! 银针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两点幽绿鬼火!如同烧红的铁针扎入了冰水! “嗷嗷嗷——!!!” 尸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恐惧的凄厉惨嚎!整个义庄仿佛都在颤抖!它眼眶中那两点幽绿鬼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爆裂开来! 没有光芒四射!只有大股粘稠、腥臭、如同沥青般漆黑污秽的液体,混合着无数细小的、扭曲挣扎的黑色虫豸残骸,如同喷泉般从爆裂的眼眶中狂喷而出!溅射在残破的墙壁、倒塌的房梁、以及那口巨大的黑棺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腾起阵阵恶臭的黑烟! 尸傀那僵硬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回那口黑棺之中,溅起大片污秽,再也不动了。只剩下那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棺木,还在冒着袅袅黑烟。 义庄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尸毒腐蚀的“嗤嗤”声和何济粗重的喘息在回荡。左臂那三道火辣辣的擦痕,阴寒的刺痛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向血肉深处钻去! “何济哥!”林青萝的哭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担忧,她挣扎着想要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别过来!”何济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脸色微微发青,左臂被划破的衣袖下,三道寸许长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不祥的黑紫色,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游走!那阴寒的尸毒正顺着血脉快速蔓延! “尸毒入血!沾肤即腐!退后!”他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镇住了扑过来的少女。 林青萝僵在原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看着何济左臂那迅速蔓延的黑气和痛苦隐忍的表情,心疼得几乎窒息。 何济强行压下左臂钻心的剧痛和尸毒侵蚀带来的眩晕感。他看向林青萝,少女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泥,脖子上刀痕未愈,眼中是无尽的惊恐和对他的担忧。不能再拖了!这义庄绝非久留之地!必须立刻清除她身上可能沾染的尸毒邪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伸出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蘸向自己左臂伤口处渗出的、混合了自身鲜血和尸毒的粘稠黑血! 指尖触碰到那冰寒刺骨、带着浓烈腐蚀性的污血,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但他浑然不顾! “水涤浊秽,木蕴生机!青萝,伸手!” 何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林青萝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何济的信任压倒了一切恐惧,她颤抖着伸出没受伤的左手。 蘸着剧毒污血的食指,带着一股破邪驱煞的决绝意念,快如闪电般在林青萝摊开的掌心之上,凌空疾书! 指尖划动!粘稠的污血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诡异却暗含玄奥轨迹的线条!一个由污血构成、却隐隐透出净化之意的——“净”字,瞬间成型! 《医蛊双生经》中一篇关于“净化驱邪”的古老口诀,随着他意念的灌注轰然引动: > **“秽煞缠身,血引为桥!水行涤浊,木气镇妖!意锁邪源,敕令——净!”** 就在这污血“净”字完成的刹那! 嗡! 林青萝掌心那由污血构成的“净”字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的、充满生机的淡青色光芒!青光流转,如同清泉洗涤,瞬间包裹了她整个手掌,并向手臂蔓延! “啊!”林青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掌心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仿佛被温和的火焰灼烧!但紧接着,那灼热感迅速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暖流在冲刷着她的经络! 更神奇的是,几缕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辨的灰黑色气丝,如同被逼出的污垢,竟从她指尖的皮肤毛孔中缓缓渗出,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被那淡青色的光芒净化、消散! 尸毒邪气!被逼出来了! 何济见状,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他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大颗的冷汗,左臂尸毒侵蚀的剧痛和施展净字诀的消耗叠加,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走!” 他低喝一声,左手强忍着剧痛,一把抓住林青萝刚刚被净化过的手腕,右腿灌注残余力量,狠狠一脚踹在身旁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破窗上! “轰嚓!”木屑纷飞! 何济护着林青萝,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猛地从破窗中撞出,翻滚着落入义庄外冰冷潮湿的荒草丛中!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乱葬岗特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人精神一振。月光惨淡,映照着四周嶙峋的怪石和歪斜的残碑,点点幽绿的磷火在荒草间无声飘荡,如同无数窥伺的鬼眼。 “咳咳…”何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左臂的伤口在夜风刺激下,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攒刺,黑紫色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阴寒的尸毒如同活物般在血脉中蠕动,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和体力。 “何济哥!你的手!”林青萝看到他左臂的惨状和嘴角的血迹,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汹涌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恐惧。 “死不了!”何济咬着牙,用袖子胡乱擦掉嘴角的血沫,脸上硬生生挤出那副招牌式的痞笑,只是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和虚弱,“小爷我命硬,阎王爷嫌我痞气太重,不收!”他试图用玩笑缓解少女的恐惧,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死寂的黑暗。义庄里的动静虽然停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埋伏?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鬼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逼毒疗伤!苏明雪还在林家药铺…想到苏明雪,何济心头猛地一紧!药铺那边…会不会也有危险? “青萝,苏大小姐她…”何济刚开口询问药铺的情况。 “苏姐姐!”林青萝像是被提醒了,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后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何济哥!苏姐姐她…她也被抓走了!不是山贼!是…是另一伙人!” 轰——!!! 如同惊雷在何济脑海中炸响!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苏明雪…被抓了?!另一伙人?! 林家药铺有苏府的护院!苏明雪本身也有几分功夫!什么人能在苏府护院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掳走她?!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左臂的剧痛!山贼余孽…七星傀虫…苏半城怪病…祖祠异动…玉佩地图…现在苏明雪又被神秘势力掳走…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更凶险! “说清楚!什么时候?什么人?”何济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杀意!他死死抓住林青萝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少女痛呼出声。 “是…是你刚离开药铺不久…”林青萝忍着痛,带着哭腔快速说道,“几个…几个穿着黑衣、脸上戴着…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人!像鬼一样!他们…他们从房顶倒挂下来!丢出几个会冒浓烟的黑色圆球!烟雾又辣又呛,还让人浑身发软!护院大哥们…一下子就全倒了!苏姐姐想拔剑…但…但吸了一口烟就…就软倒了!他们…他们扛起苏姐姐就…就从房顶跑了!比…比山贼还快!还…还留下了一朵…纸折的…黑色桃花…”她说到最后,声音充满了恐惧,仿佛那惨白的笑脸面具和黑色的纸桃花是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惨白笑脸面具?黑色迷烟弹?黑色纸桃花? 何济的心瞬间沉入万丈冰窟!一股比尸毒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听风楼?! 江湖第一情报组织,亦正亦邪,行事诡秘莫测,标志正是惨白笑脸面具和黑色纸桃花!他们以贩卖情报为生,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掳走苏明雪…是为了什么?苏家的财富?还是…苏半城身上的秘密?抑或是…冲着自己和那两本秘卷而来?! 该死!怎么连他们也卷进来了?! 巨大的压力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何济的咽喉!左臂尸毒的侵蚀,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再加上苏明雪被掳的噩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何济哥!”林青萝惊恐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何济狠狠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刺激了昏沉的意识!他猛地推开林青萝的搀扶,踉跄着冲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残破石碑前。 月光下,石碑表面粗糙冰冷,布满了苔藓和风化的痕迹。 苏明雪!必须立刻找到她!听风楼的手段,多耽搁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他需要线索!需要方向! 《测字玄机录》!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何济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他再次伸出右手食指,狠狠蘸向自己左臂那不断渗出污血的伤口!剧痛让他浑身一颤,但他浑然不顾!粘稠、腥臭、混合着自身精血和霸道尸毒的污血,染红了指尖! 意念如同燃烧的火焰,不顾一切地沉入《测字玄机录》!目标——苏明雪被掳之踪!他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以这蕴含尸毒的污秽为媒,强行叩问天机!寻找那“山”重水复中的一丝踪迹! “山锁重雾,楼隐无常!血为薪柴,秽破迷障!三峰倒悬,一脉潜渊!敕令——显踪!” 一篇极其艰涩、甚至带着自残意味的古老寻踪口诀,如同泣血的诅咒,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响!一股狂暴的、带着毁灭与揭示双重力量的反噬,瞬间自秘卷涌出,混合着指尖的污血邪毒,狠狠冲入他的经脉! 噗! 何济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身体剧烈摇晃!左臂伤口的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整条手臂瞬间变得乌黑发亮,如同烧焦的枯木!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但他眼神中的疯狂和决绝却燃烧到了极致!蘸着污血和自身精血的食指,带着千钧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冰冷粗糙的残碑表面! 嗤——! 青烟冒起!石碑表面被灼烧腐蚀!一个扭曲、狂暴、仿佛由痛苦和鲜血铸就的——“山”字,在残碑上被强行书写出来!每一笔都深入石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尸臭和不祥的红黑光芒! 就在这血污之“山”字完成的刹那! 轰——!!! 残碑剧烈震动!那个由污血和精血书写的“山”字,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黑光芒!整个字迹在石碑表面疯狂地扭曲、膨胀、然后—— 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粘稠的血珠和细碎的石屑如同暴雨般四溅! 然而,在这血与石的毁灭风暴中心,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的血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炸裂的“山”字根部猛地飚射而出!快如闪电! 血线并非射向远方,而是如同灵蛇归巢,猛地飚射向—— 何济自己的眉心! “呃啊——!” 何济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如遭雷击,猛地向后踉跄数步,眼前瞬间被一片浓郁的血色覆盖!眉心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 一幅极其诡异、却又清晰无比的画面,如同被强行烙印般,瞬间冲入他血色的视野! 不是镇西黑风坳!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凶地! 画面中,层峦叠嶂!三座如同利剑般倒插云霄的奇峰,以违背常理的姿态倒悬于苍穹之上!峰顶指向大地!而在三座倒悬奇峰投射下的巨大阴影中心,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渊壑,如同大地的伤疤,蜿蜒伸向…一片被浓雾笼罩的、熟悉的、如同绿色海洋般的——桃林深处! 三峰倒悬!一脉潜渊!指向桃林深处! 这画面…这地形…分明是玉佩金光地图的局部放大!而那渊壑所指的桃林深处,正是地图上那个醒目的朱砂红点标注的位置—— 何家祖祠后山! 听风楼的人…把苏明雪…掳去了祖祠后山?!那隐藏着“天命”秘密的地方?! “嗬…嗬…”何济剧烈地喘息着,眼前的血色缓缓退去,露出林青萝惊恐欲绝的脸庞。眉心处残留着剧烈的刺痛和一丝滚烫的灼烧感。左臂的尸毒在刚才强行施展禁术的反噬下,如同脱缰的野马,已经蔓延过了肩头!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冰冷! 但更冰冷的是他的心! 祖祠后山!又是祖祠!山贼、傀虫、听风楼、天命…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漩涡,最终都指向了那个地方! 祠堂深处那沉闷的敲击声…何老太太深不可测的眼神…族老们贪婪的猜忌… “嗬…祖祠…后山…”何济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祖祠所在的方向,那漆黑的夜幕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 他猛地抓住林青萝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和不顾一切的嘶吼: “走…去祖祠…掀了那鬼地方的老底!” 第17章 医蛊合用·放虫咬断劫匪绳 夜色浓稠如墨,粘稠地包裹着祖祠后山那片如同禁忌之地的幽深桃林。白日里绚烂如霞的桃花,在黑暗中只余下扭曲的枝桠,如同无数伸向天空的鬼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腻桃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何济背着昏迷的林青萝,右手紧握着苏明雪冰凉的手腕,每一步踏在厚厚的腐叶层上,都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左臂的尸毒如同跗骨之蛆,阴寒的刺痛顺着肩头蔓延,半边身体都透着麻木。眉心处强行施展“山”字寻踪禁术带来的灼痛感尚未消退,如同嵌入了一枚滚烫的钉子。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苏明雪紧抿着唇,冰雕般的脸庞在微弱的月光下毫无血色。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被何济紧握的手腕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听风楼!惨白的笑脸面具,黑色的纸桃花…如同噩梦缠绕。她看向前方何济背着青萝、微微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冰封的心湖下悄然涌动。 “就是这里!”何济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嘶哑低沉。 眼前,桃林的密度达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粗壮的桃树虬结盘绕,形成一道几乎无法穿越的天然壁垒。然而,就在这片壁垒中心,却诡异地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入口处的景象,让苏明雪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七具穿着破烂山贼服饰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入口处!他们的肢体被强行拗折,头脚相连,躯干拱起,七具尸体首尾相接,赫然在入口前的地面上,摆出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北斗七星图案! 更恐怖的是,在每一具尸体的胸腹位置,那破碎的衣衫下,一个幽绿色的光点,如同来自地狱的鬼火,正在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和那股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邪气!与义庄尸傀、淬毒梭镖同源! 七星锁魂!死而不僵! “呃…”林青萝在何济背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被这浓郁的邪气刺激,即使在昏迷中也感到了不适。 苏明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何济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 何济瞳孔骤缩!这绝非天然形成的屏障!这是人为布置的邪阵!以死尸为桩,以傀虫邪力为引,布下的“七星锁尸门”!强行闯入,必遭七具尸傀同时反噬!死无全尸! “退后!”何济低吼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林青萝放下,让她倚靠在一棵粗壮的桃树下。他强忍着左臂剧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一步踏前,挡在苏明雪和林青萝身前,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死死盯着那七点闪烁的幽绿光点。 必须破阵!否则寸步难行! 《测字玄机录》中关于镇压尸煞邪阵的口诀瞬间在脑海翻腾!需要媒介!需要强大的镇压之力!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腐叶层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土。地脉之气! 何济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蹲下身,伸出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食指,狠狠插入那闪烁着幽绿光点的、离他最近的一具山贼尸体的胸腹伤口之中! 指尖瞬间被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尸臭和邪毒的黑血浸透!一股更加狂暴的阴寒邪力如同毒蛇般顺着指尖疯狂钻入!剧痛让何济浑身剧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七星聚煞,死气成门!地脉为牢,敕令——封!” 源自秘卷的古老镇封口诀混合着无边的意志,在意识深处轰然咆哮!一股厚重如山、带着大地脉动之力的磅礴意念,自《测字玄机录》中汹涌而出,狠狠灌注到他蘸满尸毒污血的指尖! 蘸着尸毒污血和大地土腥气的食指,带着千钧之力,快如闪电般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狠狠书写起来!每一笔都深入泥土,仿佛要将大地之力彻底引动!一个由污血、泥土构成,散发着厚重镇压气息的——“镇”字,在尸阵前被强行勾勒成型! 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轰——!!! 整个尸阵所在的区域地面猛地一震!那个血泥“镇”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连接了大地深处!一股沛然莫御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镇压之力,以“镇”字为中心,轰然降临!狠狠压向那七具尸体和它们胸腹间闪烁的幽绿光点! 嗤嗤嗤——!!! 七点幽绿鬼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掐住,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光芒疯狂闪烁、扭曲、黯淡!尸阵内弥漫的浓郁尸臭和阴冷邪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瞬间被冲散、净化! 七具扭曲的尸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塌塌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那诡异的北斗七星阵,瞬间告破! 何济猛地抽回手指,指尖一片乌黑,残留的尸毒邪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剧痛钻心!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剧烈喘息,嘴角再次溢出暗红的血沫。强行引动地脉之力镇压邪阵,消耗远超想象! “走!”他强提一口气,转身欲背起林青萝。 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稍懈的刹那—— “背靠背!”一声凄厉到破音的示警,竟是从苏明雪口中发出!她冰眸中寒光炸裂,一直紧绷的神经捕捉到了致命的危机!在何济破阵的瞬间,她已敏锐地感知到密林深处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弓弦绷紧声! 话音未落! 咻!咻!咻!咻! 密林深处,四面八方!无数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撕裂死寂!如同毒蜂倾巢!数十点幽蓝的寒芒,如同来自地狱的邀请函,从浓密的桃林枝叶间、嶙峋的怪石后、甚至头顶的虬枝上,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出!覆盖了三人所在的所有空间! 淬毒弩箭!又是那熟悉的幽蓝!数量之多,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狠毒,分明是早已埋伏多时的绝杀之局! 目标并非何济一人!而是将他和苏明雪、昏迷的林青萝,全部笼罩在内!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苏明雪眼中闪过绝望,身体本能地想要扑向昏迷的林青萝,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木生藤绕!缠!” 何济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压过了所有破空声!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之际,他所有的潜力被彻底点燃!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右手食指蘸着嘴角溢出的、混合了自身精血和秘卷反噬之力的滚烫鲜血,不顾一切地朝着身侧虚空狠狠一划! 意念疯狂燃烧!《测字玄机录》中一篇极其冷僻、关于催生草木困敌的“缚”字诀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 **“乙木逢春,藤萝听令!意锁锋镝,敕令——缚!”** 蘸着滚烫精血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扭曲、狂放、带着无尽束缚之意的——“缚”字! 血字完成的刹那! 嗡!!! 三人周围的地面,那厚厚的腐叶层之下,无数早已枯死的荒草根茎、潜伏的藤蔓种子,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在“缚”字诀和何济精血蕴含的奇异生机催动下,疯狂地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扭曲、缠绕! 眨眼之间! 一片由无数手臂粗细、长满倒刺的狰狞藤蔓和坚韧荒草构成的绿色屏障,如同活物般拔地而起!疯狂舞动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韧性的网,挡在了攒射而来的幽蓝箭雨之前!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 大部分淬毒弩箭被这骤然出现的、疯狂舞动的藤蔓荒草屏障死死缠住、绞碎!幽蓝的毒液溅射在藤蔓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瞬间突破! 然而!箭矢太多!太密集!藤蔓屏障仓促形成,终究无法完全覆盖! 嗤!嗤! 两支角度极其刁钻的幽蓝弩箭,如同毒蛇般寻到了屏障转瞬即逝的缝隙!一支擦着苏明雪飞扬的发丝掠过,狠狠钉入她身后的桃树!另一支,则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贯入了何济毫无防备的——右肩胛骨! “呃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冰冷剧毒和骨骼碎裂的恐怖剧痛,如同火山般在何济右肩轰然爆发!他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眼前瞬间被血色覆盖!温热的、带着腥甜和浓烈腐蚀气息的毒血,如同喷泉般从肩后伤口狂飙而出!溅射在苏明雪月白的襦裙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何济!”苏明雪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冰封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下意识地扑过去想要扶住他!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何济的神经,尸毒、箭毒、反噬之力在体内疯狂肆虐!但他眼中那抹疯狂的战意和护短的怒火,却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炽烈! 看着密林中影影绰绰扑出、手持劲弩腰挎砍刀、脸上蒙着黑巾、眼中闪烁着残忍和贪婪的劫匪身影(足有十余人!),看着他们重新上弦、幽蓝的箭簇再次瞄准… 看着身后昏迷的林青萝和扑向自己、裙染鲜血、冰眸碎裂的苏明雪…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凶性,混合着《医蛊双生经》中那“以毒攻毒”、“虫噬万物”的邪异意念,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 “王八蛋…喜欢射是吧?”何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扑来的劫匪,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带着血腥味的痞笑!他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那里挂着一个毫不起眼、用特殊草叶编织的、此刻正微微鼓胀颤动的小囊! 那是唐蜜儿强行塞给他的“赔罪礼”——一囊处于休眠状态的金翅噬铁蛊!这丫头娇蛮任性,却心思玲珑,知道他闯江湖凶险,硬是将这压箱底的保命蛊塞给了他! “小爷请你们…吃顿好的!” 何济发出一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嘶吼!左手五指猛地发力,狠狠将那个草囊捏得粉碎! 噗——! 一股浓郁、带着奇异辛辣香气的淡金色粉尘猛地炸开! “嗡嗡嗡嗡嗡——!!!” 下一刻!无数细微却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振翅嗡鸣声,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千百点米粒大小、通体闪烁着暗金光泽、背生透明薄翼的奇异蛊虫,如同被唤醒的金色狂潮,从破碎的草囊中汹涌而出!瞬间在何济身前形成一片翻滚不休、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虫云! “去!” 何济染血的右手食指,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控蛊的意念,朝着那些正狞笑着重新举起弓弩的劫匪狠狠一指! “噬铁!断弦!” 意念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虫群之上!《医蛊双生经》中控虫诀的最高指令轰然爆发: > **“金翅为刃,噬铁断金!意锁弦索,敕令——噬!”** “吱——!” 虫群仿佛听懂了指令,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共鸣!化作一片席卷一切的金色狂飙,快如闪电般扑向劫匪手中的弓弩!目标无比精准——弓弦!弩弦!所有由坚韧兽筋或金属丝绞成的、绷紧的弦索! “什么东西?!” “虫子!小心!” 劫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金色虫云惊呆了,随即发出惊恐的叫声!有人下意识地挥刀劈砍,有人试图用手拍打! 然而,那些暗金色的噬铁蛊速度太快!太灵活!它们如同微小的金色闪电,无视了劈砍的刀锋和挥舞的手臂,精准无比地附着在每一张弓、每一具弩的弦索之上! 紧接着! 令人牙酸的、如同无数细小钢锉在疯狂刮擦金属的声音密集响起! 咯嘣!咯嘣!咯嘣!咯嘣——!!! 一声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断裂声,如同爆竹般在劫匪群中接连炸响! 坚韧的弓弦!紧绷的弩弦!在千百只金翅噬铁蛊那堪比神兵利器的口器疯狂啃噬下,如同脆弱的棉线,瞬间崩断! 弓弩瞬间报废!失去张力的弓身和弩臂无力地垂下,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死蛇! “我的弓!” “弦断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劫匪们看着手中瞬间变成废物的弓弩,看着那些附着在断弦上、依旧在疯狂啃噬残留弦丝的金色小虫,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们赖以偷袭、压制对手的利器,竟在眨眼间被一群虫子彻底摧毁!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杂碎们!”何济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右肩的箭伤和尸毒让他半边身体都在痉挛,但脸上的笑容却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冰冷而残酷,带着一丝痞气的戏谑,“弓弦断了,刀还在吧?来啊!小爷陪你们…玩玩刀!” 他左手艰难地摸向腰间,那里,苏明雪赠予的那柄藏在衣袍内的、尺许长的绣春短刃,冰冷的刀柄入手! 第18章 何老太太护·以族规压众人口 **“金翅为刃,噬铁断金!意锁弦索,敕令——噬!”** 何济染血的嘶吼在死寂的桃林中回荡,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咆哮。千百点暗金流光汇聚成的虫云风暴,带着令人头皮炸裂的嗡鸣,狠狠扑向劫匪手中残存的弓弩! 咯嘣!咯嘣!咯嘣——! 清脆密集的断裂声如同死亡的鼓点,瞬间敲碎了劫匪们脸上的狞笑与贪婪。坚韧的弓弦、紧绷的弩弦,在那些米粒大小、口器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金翅噬铁蛊疯狂啃噬下,脆弱得如同朽烂的草绳,应声而断!失去张力的弓身和弩臂颓然垂下,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死蛇。 “我的弓!” “弦断了!这…这是什么妖法?!” “虫子!是蛊!苗疆的蛊虫!!” 劫匪们惊骇欲绝的吼叫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赖以压制、偷袭的利器,在弹指间化为乌有!更让他们亡魂皆冒的是,那些啃断了弓弦的金色小虫并未停歇,如同跗骨之蛆,沿着弓臂、弩身继续疯狂啃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精铁打造的部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细密的凹坑! “杂碎们!”何济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右肩胛骨被淬毒弩箭贯穿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灼烧,尸毒的阴寒与箭毒的麻痹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半边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然而,他脸上却扯出一个混合着剧痛、疲惫与极致暴戾的痞笑,如同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的修罗,目光死死锁住那群因弓弩报废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劫匪。 他染血的左手艰难地摸向腰间衣袍之下,猛地一抽! 呛啷——! 一道尺许长的、冰冷的寒光应声出鞘!刀身狭直,刃口在微弱的月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幽蓝,刀背处一道深深的血槽更添几分狰狞杀气!正是苏明雪赠予的那柄藏在襦裙暗袋里的绣春短刃!此刻,这柄出自首富府邸精工锻造、本该用于闺阁防身的利器,被何济染血的手掌握住,散发出截然不同的凶戾气息! “弓弦断了,刀还在吧?”何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惯有的、近乎挑衅的痞气,“来啊!小爷陪你们…玩玩刀!”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左手反握短刃,身体因剧痛而微微佝偻,脚步却异常诡异迅捷,如同扑向猎物的受伤孤狼,直冲距离最近、还在手忙脚乱拍打身上残留噬铁蛊的一名高大劫匪! “找死!”那高大劫匪被何济的气势激怒,又惊又怒,见对方重伤之下还敢主动冲来,顿时凶性大发,抡起手中厚背鬼头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招力劈华山,朝着何济的天灵盖狠狠剁下!刀势沉重,显然臂力惊人! 刀锋临头!劲风压得何济额前碎发狂舞! “何济!”苏明雪冰眸圆睁,心胆俱裂!她刚刚扑到何济身边,裙裾上还沾染着他喷溅出的毒血,此刻见他竟以重伤之躯迎向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下意识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挡! “滚开!”何济却仿佛背后长眼,一声厉喝阻止了她扑来的动作!同时,他那看似因剧痛而佝偻前冲的身体,在鬼头刀劈落的瞬间,猛地向右侧一个极限的、近乎违背常理的拧身错步! 嗤——! 沉重的鬼头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肩胛骨劈落,刀锋撕裂空气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险之又险! 就在刀锋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何济那拧转到极限的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借着拧转的惯性,左手反握的绣春短刃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幽蓝弧线!目标并非劫匪的咽喉或心口,而是他持刀手腕的——筋络! 噗嗤! 刀锋入肉,精准无比! “呃啊——!”高大劫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手腕处鲜血狂喷,筋络被瞬间挑断!厚背鬼头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砸落在地! 何济脚下不停,沾血的短刃顺势一绞一拉,在那劫匪因剧痛而弯腰的瞬间,刀尖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入其大腿外侧!位置同样刁钻,避开了动脉,却精准地刺穿了控制腿部发力的筋腱! “呃!”高大劫匪惨嚎变调,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彻底失去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何济暴起冲锋,到拧身躲刀、挑筋刺腱,再到劫匪跪地哀嚎,不过呼吸之间!快!狠!准!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充满了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最直接有效的杀戮本能!哪里还有半分桃源镇“混世魔王”的顽劣?分明是行走在刀锋上的修罗!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剁了他!”剩余的十余名劫匪终于从弓弦尽断的惊骇中反应过来,眼看同伴一个照面就被废掉,惊怒交加,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短斧,甚至还有人摸出了铁尺、钢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向何济和苏明雪、昏迷的林青萝疯狂扑来!刀光霍霍,杀气腾腾! “苏小姐!护住青萝!”何济头也不回地嘶吼,左手短刃横在身前,染血的右手下意识地想要掐诀引动《测字玄机录》,然而右肩胛骨那贯穿的箭伤传来钻心剧痛,灵力运转瞬间滞涩!眼前阵阵发黑! 更要命的是,强行催动金翅噬铁蛊和之前镇压尸阵、书写“缚”字,早已让体内秘卷的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灼热到几乎焚毁神魂的剧痛猛地自眉心炸开,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暗红的逆血涌上! 内忧外患!绝境! 看着蜂拥而至、面目狰狞的劫匪,看着他们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兵刃,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左手死死攥紧冰冷的刀柄,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低头!”苏明雪冰冷急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在他身后响起! 何济几乎是本能地猛一低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厉啸,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带着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劫匪,动作猛地僵住!他们的咽喉处,赫然各自插着一枚薄如柳叶、边缘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飞镖!正是苏明雪襦裙暗袋里,与那柄绣春短刃配套的淬毒柳叶镖!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们咽喉的致命伤口中飙射而出!三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还有暗器!”后面的劫匪惊骇欲绝,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苏明雪一击得手,冰雕般的脸庞毫无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苍白。她纤细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腰间的暗袋拂过,又是三枚淬毒柳叶镖夹在了指间!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她清冷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最近的劫匪,如同锁定猎物的冰凰! “妈的!先宰了那小娘皮!”劫匪们被苏明雪这狠辣精准的暗器震慑,立刻分出数人,嚎叫着朝她扑去! “找死!”何济目眦欲裂!苏明雪为了救他暴露位置,瞬间成为集火目标!他强提一口气,不顾右肩撕心裂肺的剧痛和体内翻江倒海的反噬,左手短刃再次扬起,就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援护! 然而,他脚步刚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脑海!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完了!何济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生死一线、苏明雪即将被乱刀分尸、何济自身难保的刹那—— 嗡——!!! 一股宏大、厚重、充满岁月沧桑与无上威严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自桃林深处传来!这声音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如同古老的洪钟在神魂中敲响! 紧接着! 轰隆——!!! 一道炽烈到无法逼视的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矛,自众人头顶那浓密得化不开的黑暗桃林穹顶,轰然贯下!光柱粗逾水缸,煌煌赫赫,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一切动乱的磅礴伟力,瞬间将何济、苏明雪、林青萝以及那十余名劫匪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啊——!” “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金色光柱降临的瞬间,所有扑向苏明雪的劫匪,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惨叫着捂住了双眼!那金光蕴含着神圣而威严的力量,不仅剥夺了他们的视觉,更让他们体内的气血瞬间翻腾逆流,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焚烧!动作完全僵住,手中的兵刃“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何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煌煌神光刺得闭上了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金光落在身上,非但没有伤害,反而如同温润的暖流,瞬间抚平了体内肆虐的尸毒和箭毒带来的部分阴寒剧痛!甚至连眉心那几乎要炸裂的反噬灼痛,都奇异地缓和了一丝!而那股宏大的威严意念,更是让他灵魂深处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息之后,那贯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便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檀香气息,以及地面被灼烧出的一个巨大圆形焦痕。 劫匪们依旧捂着眼睛惨嚎打滚,暂时失去了威胁。 何济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苏明雪的方向。只见她脸色苍白,显然也被那金光冲击得不轻,但依旧倔强地持镖戒备,护在昏迷的林青萝身前。他心中稍安,随即目光如电,扫向金色光柱降临的方向——桃林深处! 沙…沙…沙… 一阵沉稳、缓慢、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厚厚的腐叶层,清晰地传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通体黝黑、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此刻正散发着柔和温润光芒的乳白色玉珠的龙头拐杖,缓缓从黑暗的桃林中走了出来。 月光艰难地透过浓密的枝叶缝隙,洒落在来人的身上。 一身浆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深青色葛布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插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深邃得如同古井,此刻正平静地扫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了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何济身上。 正是何家祖祠的掌事人,何老太太! 她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如山岳般的沉稳与不可撼动的威严。那根龙头拐杖顶端的玉珠,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邪祟气息。 “何…何老太君?!”一个勉强从金光灼目中恢复过来、看清来人模样的劫匪头目,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如同见了鬼一般! 何老太太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劫匪头目身上停留半秒。她拄着拐杖,步履沉稳地走到场中,目光先是落在昏迷的林青萝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她的视线转向了倚靠在桃树下、强撑着没有倒下的何济,以及他右肩胛骨那支触目惊心的幽蓝弩箭,还有身上被尸血、毒血浸透的狼狈模样。 “济哥儿,”何老太太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寻常老人家的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还能撑住吗?” 何济看着老太太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那股一直强撑着的狠劲和戾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泄了大半。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死…死不了,老祖宗。就是…有点疼。” 何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这才缓缓扫过那些捂着眼睛、如同无头苍蝇般哀嚎挣扎的劫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万载寒冰。 “祖祠后山,何氏禁地。”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桃林中,“擅闯者,惊扰先祖英灵者,依何家祖训第七条,当如何处置?”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惊呼出声的劫匪头目身上。 那劫匪头目被这目光一刺,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其他劫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惨嚎都憋了回去,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何老太太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头拐杖。杖头那颗乳白色的玉珠,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起来,散发出更加威严神圣的气息。 “惊扰祖灵,其罪一!” “勾结外邪,以尸设阵,亵渎先祖安眠之地,其罪二!” “持凶器,袭杀我何氏族人,其罪三!” 每一条罪状念出,拐杖玉珠的光芒便炽烈一分,那股沉重的、如同山岳般压在众人心头的威严便加重一分!劫匪们只觉得呼吸困难,如同被无形的巨石压趴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三罪并罚,当——”何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裁决之意,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向地面一顿!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以拐杖落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啊——!” “饶命!老太君饶命啊!” “我们是被逼的!是族老…是族老让我们…” 劫匪们发出绝望的哀嚎,在那金色涟漪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膛!所有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被震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落地后,一个个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何老太太看也没看那些如同死狗般的劫匪。她收回拐杖,目光重新落在何济身上,眉头微皱,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箭上有毒,尸毒入骨,反噬加剧。济哥儿,坐下。” 何济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体内如同有无数把钝刀在刮,剧痛、麻木、灼热、冰冷各种感觉疯狂交织。听到老太太的话,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背后的桃树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苏家丫头,”何老太太又转向脸色苍白、依旧持镖戒备的苏明雪,语气缓和了些,“过来,搭把手。按住他左肩,别让他乱动。” 苏明雪微微一怔。这位深居简出、在何家地位超然的何老太太,竟认得她?她压下心中的惊疑,看了一眼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何济,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没有犹豫,立刻收起柳叶镖,快步走到何济身边,依言伸出冰凉却异常稳定的双手,用力按住了何济的左肩和上臂。入手处一片粘腻湿热,全是血污和冷汗。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近,在何济面前缓缓蹲下身。她伸出枯瘦但异常稳定的右手,没有去碰那支恐怖的弩箭,而是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何济右肩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 噗!噗!噗! 指风凌厉,带着奇异的劲力透体而入! “呃!”何济闷哼一声,只觉右肩伤口附近那疯狂蔓延的麻痹感和阴寒邪气,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暂时阻隔,虽然剧痛依旧,但那种侵蚀脏腑的恐怖感觉被暂时遏制住了!这手法…绝非寻常点穴! “箭簇带倒刺,毒入骨缝,强拔必碎骨断筋。”何老太太的声音异常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枯瘦的手指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半盒黏稠的、散发着奇异辛辣药香的暗绿色药膏。 “忍着点,济哥儿。”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淡。 话音未落,她那沾满了暗绿色药膏的手指,已经快如闪电般按在了何济右肩后那狰狞的箭创伤口之上!指尖精准地避开了箭杆,直接探入了被毒血浸透的皮肉深处! “嘶——!!!”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将整条手臂塞入滚油锅中的恐怖剧痛,瞬间淹没了何济所有的意识!他身体猛地绷紧如弓,额头青筋暴跳,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瞬间溢出!若非苏明雪早有准备,用尽全力死死按住他,他几乎要痛得弹跳起来! 那暗绿色的药膏蕴含着极其霸道的药力,一接触伤口,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在腐肉上!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臭味的黑烟从伤口处冒了出来!何济能清晰地感觉到,药膏所到之处,那深入骨髓的阴寒尸毒和箭毒,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霸道地灼烧、中和、驱散!但同时,那药力本身也如同无数细小的火针,疯狂地刺激着他伤口周围的神经和血肉! 剧痛!如同被凌迟般的剧痛! 何济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疯狂涌出,瞬间打湿了衣领。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惨叫出声,身体在苏明雪的压制下剧烈地颤抖着。 苏明雪紧抿着唇,按着何济肩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每一次痉挛,感受到那非人的痛苦传递。看着他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死死压抑的表情,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荡开前所未有的涟漪。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跳动声。 “《医蛊双生经·外篇·腐肉生肌诀》有载:‘腐肉如泥,新肌如玉。毒入膏肓,当以虎狼之药,刮骨疗毒,方见生机!’”何老太太一边用沾满药膏的手指在何济伤口深处快速而精准地刮动、清理着被毒素侵蚀的腐肉和骨缝间的污血,一边口中竟清晰地念诵出《医蛊双生经》中的口诀!她的声音平稳,动作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随着口诀的念诵,她指尖那暗绿色的药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散发出的辛辣药香更加浓郁,灼烧的“嗤嗤”声也更加密集!伤口处冒出的黑烟越来越浓,但流出的血液却从最初的乌黑粘稠,渐渐变成了暗红,最后甚至透出了一丝鲜活的红色! “呃…啊!”何济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身体猛地一挣!苏明雪几乎按不住他! “固守心神!默念《清心诀》!”何老太太低喝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清理腐肉刮骨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同时,她空着的左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般在何济头顶百会穴、胸前膻中穴、腹部气海穴连拍三下! 啪!啪!啪! 三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如同甘泉,瞬间注入何济几乎被剧痛撕裂的神魂! 何济浑身剧震!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测字玄机录》中记载的、最基础的《清心守神诀》瞬间在混乱的识海中浮现: > **“心如止水,意似磐石!万般苦痛,皆为虚妄!灵台方寸,自守清明!敕!”**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疯狂地运转起这清心法诀!一股清凉之意艰难地从几乎沸腾的识海中升起,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勉强稳住了即将崩溃的意识!剧痛依旧如同潮水般冲击,但至少,他不再完全沉沦其中,保留了一丝清明。 何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右手动作更快,指尖如同最灵巧的外科手术刀,将伤口深处最后一点被毒素浸透的腐肉和骨缝间的污血彻底刮除干净!暗绿色的药膏几乎消耗殆尽,伤口处露出的肌肉和骨面,虽然依旧带着伤痕,却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带着生机的粉红色!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毒,竟真的被这霸道的药膏和刮骨般的手法强行驱除了大半! “拔箭!”何老太太低喝一声,枯瘦的右手猛地抓住了那支贯穿何济肩胛的弩箭箭杆! 苏明雪心头一紧,按着何济的双手更加用力。 “嗬!”何老太太吐气开声,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爆发! 嗤——! 带着倒刺的幽蓝箭簇,混合着最后一点污血和破碎的细小骨渣,被干净利落地从何济肩胛骨中拔了出来! “呃!”何济身体猛地一挺,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暗红的淤血喷出!但这一次,伴随着淤血喷出的,似乎还有一股积郁在胸口的浊气。右肩处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竟随着箭簇的拔出而骤然减轻了大半!只剩下伤口本身的锐痛和药膏带来的火辣辣的感觉。 何老太太看也不看那支沾满血污和碎骨的毒箭,随手将其扔在地上。她再次打开那个小玉盒,里面还剩下一小半暗绿色的药膏。她用手指蘸取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何济肩胛前后两个狰狞的贯穿伤口上。 这一次,药膏带来的不再是那种灼烧腐肉的剧痛,而是一种清凉中带着麻痒的奇异感觉,伤口处的血肉仿佛在药力的催动下,开始缓慢地蠕动、生长! “金疮药。”何老太太言简意赅。 苏明雪立刻会意,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荷包中,迅速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淡黄色的、带着清雅花香的细腻药粉,均匀地洒在何济前后两处伤口上。这是苏府秘制的上等金疮药,止血生肌有奇效。 何老太太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干净的素白麻布绷带,手法娴熟而稳定地为何济包扎好伤口。她的动作沉稳有力,包扎得既牢固又不至于过紧影响血脉流通。 做完这一切,何老太太才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目光再次扫向那些瘫软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劫匪。她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更重了。 “济哥儿,”老太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这些宵小,惊扰祖灵,袭杀族人,依族规,当如何处置?” 何济靠在桃树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药膏和金疮药的效果正在发挥作用,伤口处清凉麻痒,体内肆虐的毒素被清除大半,清心诀运转下,反噬带来的神魂灼痛也暂时被压制。他看了一眼那些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劫匪,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寒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痞气和血腥味的冷笑: “祖训第七条:擅闯禁地,惊扰祖灵者,轻则断筋废脉,囚于寒潭十年;重则…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砸在那些劫匪的心上! “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不要!何少爷饶命!何老太君饶命啊!” “我们是奉命行事!是族老!是何三爷指使我们的!他给了我们银子,还有那些邪门的尸虫粉!说只要抓住您…或者杀了您…就能…” 劫匪们彻底崩溃了,哭嚎着求饶,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幕后指使者供了出来!正是何家那位掌管刑罚、一直对何济这个“旁支祸害”深恶痛绝的何三爷!以及他提供的、用于布置“七星锁尸门”和操控尸傀的邪异尸虫粉! 苏明雪冰眸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何家族老!为了所谓的“天命者”秘密和祖祠秘卷,竟不惜勾结山贼,动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甚至不惜在祖祠禁地设下尸阵埋伏!其心可诛! 何老太太听完劫匪的供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拄着拐杖,缓缓走向那群瘫软的劫匪。 劫匪们看着那根散发着温润光芒却如同索命符般的龙头拐杖越来越近,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哭嚎求饶声更加凄厉。 何老太太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头拐杖。杖头那颗乳白色的玉珠,光芒再次变得明亮起来,柔和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将劫匪们笼罩其中。 “何家祖训,不容亵渎。”老太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尔等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玉珠光芒骤然大盛!一道道细若游丝、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金色光线,如同活物般从玉珠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每一个劫匪的丹田气海位置! “呃啊——!” “我的内力!我的力气!” “不——!” 劫匪们同时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霸道无匹的奇异力量瞬间侵入丹田,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将他们的气海彻底搅碎、摧毁!毕生苦修的、哪怕只是粗浅的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消散殆尽!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从此以后,他们不仅武功尽废,连重体力活都难以胜任,彻底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让他们感到绝望! 做完这一切,何老太太如同拂去尘埃般,收回了拐杖。玉珠光芒收敛。她不再看那些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绝望的废人,转身走回何济身边。 “能走吗?”她看着何济。 何济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酸痛和虚弱,在苏明雪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能。”声音依旧沙哑。 “带上青萝丫头,回祖祠。”何老太太拄着拐杖,转身走向桃林深处,步履沉稳,仿佛刚才废掉十余名凶悍劫匪,不过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今夜之事,老身需要一个交代。” 她的背影在幽暗的桃林中显得有些佝偻,但那根龙头拐杖,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9章 秘卷显威·测亡字避火劫 祖祠正殿内,空气凝固如铅。檀香燃烧的烟气笔直上升,在死寂中勾勒出无形的压力线条。 何老太太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立于先祖牌位之下。杖头玉珠散发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光芒,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佝偻的身躯此刻却似山岳,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或坐或立、脸色各异的族老们,最后,定格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何三爷身上。 “老三,”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后山禁地,七星锁尸门,淬毒弩箭,勾结山贼…你,作何解释?” 何三爷浑身筛糠般抖着,嘴唇哆嗦,想辩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试图看向其他几位平日里与他同气连枝的族老寻求支持,可那些人要么眼神躲闪,要么干脆垂首盯着自己的鞋尖,如同泥塑木雕。何老太太方才那雷霆手段——隔空碎掉何三爷丹田气海,废掉他一身修为——彻底震慑了所有人!那根龙头拐杖和杖头玉珠蕴含的力量,远超他们的认知! “没…没有…”何三爷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怨毒,“侄孙何济…私藏祖祠秘卷…引邪祟入禁地…我…我是为了…” “为了何家?”何老太太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众人心脏上!何三爷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彻底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勾结外邪,以尸设阵,袭杀族人,此乃叛族重罪!”何老太太的声音如同凛冬寒风,刮过整个正殿,“何三,剥夺族老之位,废去武功,囚于后山寒潭洞,面壁思过二十年!未得老身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判决冰冷无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何三爷的心腹家丁,在老太太目光扫过时,早已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立刻有老太太带来的、沉默寡言的黑衣老仆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彻底废掉的何三爷拖了下去。那“拖沓”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宣告着旧势力的彻底瓦解。 何济坐在殿内角落一张临时搬来的竹榻上,右肩裹着厚厚的素麻布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苏明雪站在他身侧不远处,冰雕般的脸庞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偶尔扫过何济伤处时,冰眸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林青萝被安置在偏殿,由何老太太身边懂医理的老嬷嬷照顾。 处理完何三爷,何老太太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噤若寒蝉的众族老。杖头玉珠的光芒微微流转。 “秘卷之事,天命者之说,”老太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压力,“乃先祖遗训,非尔等所能妄议,更非尔等可觊觎染指!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人心怀叵测,欲行不轨…”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休怪老身以祖训族规,行雷霆手段!” “谨遵太君之命!”剩下的族老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应诺,额头渗出冷汗,再不敢有半分异议。何老太太积威之深,加上今日显露的恐怖实力,彻底将他们心中那点贪婪和不甘碾得粉碎。 大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但压抑感依旧存在。 “济哥儿,”何老太太转向角落,“你伤势未愈,先回你守祠的小院静养。青萝丫头那边,自有老身照料。苏家丫头,”她又看向苏明雪,“此番多亏你相助。府上客房已备下,若不嫌弃,可暂住几日。” “谢老太太。”苏明雪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故。她看了一眼何济,见他虽虚弱,但眼神清明,便也点了点头。 何济在苏明雪和一个老仆的搀扶下,慢慢挪回了祖祠后那片竹林掩映下、他平日里守祠居住的简陋小院。刚在竹榻上靠稳,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粗布围裙、脸上带着烟火气、约莫四十来岁的圆脸厨娘,探头探脑地张望着,手里还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竹编食盒。她是负责给守祠人送饭的何婶,平日里对何济这个“混世魔王”是又怕又有点心疼。 “何…何少爷?”何婶的声音带着紧张和讨好,“老太太吩咐厨房熬了参茸乌鸡汤,补气血的,让…让您趁热喝。” “何婶啊,进来进来!”何济一闻到鸡汤的香味,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脸上也浮起惯有的、带着点惫懒的痞笑,“可算来了点人吃的东西!这几天啃干粮啃得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何婶连忙小步快走进来,将食盒放在竹榻旁的小几上,手脚麻利地打开盖子。浓郁的参茸和鸡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一碗金黄澄亮、飘着点点油星的鸡汤呈现在眼前,旁边还有一小碟碧绿的腌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哎哟,真香!”何济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端碗。 “少爷小心烫!”何婶赶紧提醒,又有些局促地搓着手,“那个…何少爷…老婆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嗯?”何济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瞥了她一眼,“说呗,跟我还客气啥?是不是灶房柴火不够了?还是盐罐子又见底了想赊账?”他语气轻松随意,带着点调侃。 何婶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是我家那要命的狸花猫!叫‘虎妞’的那只!昨儿下午跑出去追麻雀,到现在都没回来!这都一天一夜了!以前从没这样过!后山那片林子…您也知道,不太平,我…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皮子直跳!”她说着,眼圈都红了,显然是真急了。 “虎妞丢了?”何济放下汤勺,皱了皱眉。那只大狸花猫他见过几次,膘肥体壮,凶得很,是抓老鼠的好手,何婶当半个闺女养。“别急,何婶,猫有九条命,没那么容易丢。我帮你测个字找找看。” “测…测字?”何婶一愣,随即想起这两天镇上关于何少爷得了“半仙”本事的传言,眼中立刻燃起希望,“哎!好!好!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何济目光扫过小几,看到那碟碧绿的腌菜,灵机一动:“就用这‘菜’字吧。你心里想着虎妞,想着找它,写出来我看看。” “哎!”何婶连忙伸出粗糙的手指,蘸了点碗边的鸡汤水,在小几光滑的木面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菜”字。 何济凝神看去。那“菜”字写得虽丑,但笔画清晰。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的心法,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探出,缠绕在那个油腻腻的“菜”字上。 “唔…”何济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何婶,放宽心。你这‘菜’字,草头在上,说明虎妞没走远,还在高处。下面一个‘采’字,采乃拾取之意,又通‘踩’。这猫啊,多半是贪玩,钻到哪家房顶或者柴火垛顶上,下不来了!踩在什么高处下不来,饿得喵喵叫呢!” 他手指点着那个油腻的“菜”字,解释道:“你看,‘采’字中间这一竖,写得有点歪,像根柱子,旁边这两点,像猫爪子扒拉着。你再想想,你家附近,或者常去的地方,有没有堆得高高的柴火垛、草料堆?或者谁家房顶年久失修,有破洞窟窿的?” 何婶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隔壁老王家前些天刚收了一垛新麦草,堆得老高!就在他家后院墙根下!虎妞最爱往那上面爬!肯定是它!谢谢少爷!谢谢少爷!我这就去找!”说完,也顾不上汤了,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跑。 苏明雪一直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何济那轻松写意间点破迷津的本事,还有那带着点痞气却安抚人心的解释,让她冰封的心湖又微微动了一下。这混世魔王,似乎…真有几分奇异的本事。 何济美滋滋地喝了几口热腾腾的鸡汤,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不少。他刚放下碗,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个身材魁梧、赤着上半身、露出古铜色精壮肌肉的汉子。他叫何大锤,是镇上唯一的铁匠,此刻却愁眉苦脸,走路时姿势怪异,一手还捂着后腰,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济哥儿!济哥儿救命啊!”何大锤人未到,粗豪的嗓门先到了,带着浓重的痛苦,“快给哥瞧瞧!这腰…这腰快断了!” 何济抬眼一看,乐了:“哟,大锤叔!您这铁打的身子骨,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咋了?抡大锤闪了腰?” “别提了!”何大锤一屁股坐在小院石凳上,疼得直抽冷气,“昨儿打铁还好好的,晚上睡一觉起来,这腰就跟被铁水浇了似的!又僵又硬又疼!弯不了,直不起,稍微一动就跟针扎一样!贴了祖传的狗皮膏药,屁用没有!疼得我一宿没合眼!济哥儿,你…你有法子不?听说你得了老神仙真传了!” 何济放下汤碗,示意何大锤趴到竹榻上。他忍着右肩的牵扯痛,伸出左手,在何大锤后腰两侧按捏探查。触手处肌肉坚硬如铁,紧绷异常,几个特定的穴位按压下去,何大锤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嘶…大锤叔,你这可不是普通的闪腰岔气。”何济眉头微蹙,手指感受着那肌肉深处异常的僵直和微微的跳动,“你最近…是不是下过水?冷水?或者在很潮的地方待过挺久?” 何大锤一愣,忍着痛回想:“啊!是!前天下大雨,我家那破屋顶漏水,灶房水缸旁边积了一大滩水,我去舀水泼出去,光着脚在冷水里踩了好一阵子!回来就觉得脚底板凉飕飕的!但当时也没在意…济哥儿,这跟腰疼有关系?” “风寒湿邪,由足三阴经侵入,上行痹阻于腰背督脉、膀胱经,气血不通则痛!”何济脑中闪过《医蛊双生经》中关于“寒湿痹症”的论述,“你这叫‘寒湿腰痛’,也叫‘肾着病’,膏药不管用,得把里面的寒湿邪气拔出来,再疏通经络!” “那…那咋整?”何大锤一脸绝望,“我这还等着打铁交货呢!耽误不起啊!” “简单!”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忍着痛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破瓦罐旁。那是他之前养来研究药性的几条旱蚂蟥(水蛭),一直用草药汁液养着,没舍得丢。他捏起两条最大最肥、通体黑亮、还在缓缓蠕动的旱蚂蟥。 “大锤叔,忍着点,有点痒。”何济拿着两条滑腻冰冷的蚂蟥走回来。 何大锤一看那玩意儿,头皮都麻了:“济…济哥儿!这…这玩意儿吸血的!你…你要干嘛?” “给你拔寒湿啊!”何济不由分说,精准地将两条旱蚂蟥分别放在何大锤后腰两侧疼痛最剧烈、也是寒湿邪气积聚的穴位上——肾俞穴附近! 那两条旱蚂蟥一接触到皮肤,感受到人体的温度和气息,立刻兴奋起来,头部吸盘牢牢吸附上去,身体开始一拱一拱地蠕动,贪婪地吮吸起来!同时,它们分泌的唾液中含有水蛭素等物质,具有极强的抗凝血和疏通经络的作用。 “哎哟!痒!麻!还有点…有点舒服?”何大锤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感觉吸附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酸麻感,原本针扎般的剧痛竟然真的在快速缓解!那两块硬邦邦的肌肉,也似乎在蚂蟥的蠕动下慢慢放松下来! “《医蛊双生经·外篇·虫豸祛痹诀》有云:‘湿寒痹痛,凝于腠理。水蛭吮之,涎破淤阻。邪随血出,经络自通!’”何济口中念诵着经诀,观察着蚂蟥的状态。 只见那两条旱蚂蟥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原本黑亮的体色渐渐变得暗红发乌!它们吸出来的,正是何大锤体内淤积的寒湿邪毒混合的污血! 大约一炷香后,两条蚂蟥吸得滚圆,动作也变得迟缓。何济这才小心地用竹片将它们轻轻刮下,放入一个装了清水的瓦盆里。那两条蚂蟥入水后,立刻排出大量暗红发黑的污浊液体。 再看何大锤的后腰,被吸附的地方只有两个小小的红点,渗出一丝极淡的暗红血珠。他试着扭了扭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神了!济哥儿!真神了!不僵了!也不那么疼了!就是还有点酸!” “寒湿淤积日久,一次不能尽除。”何济取过苏明雪递来的干净布巾,擦掉血点,又从小院里采了几味活血化瘀、祛风散寒的常见草药(如艾叶、红花、透骨草),捣碎了敷在何大锤腰上,用布条固定。“回去用热水袋敷着,这几天别碰冷水,别干重活。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再拔一次,包你活蹦乱跳!” “哎!好嘞!谢谢济哥儿!您真是活神仙!”何大锤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下地,虽然还有点不适,但比起之前动弹不得已是天壤之别,一瘸一拐但精神焕发地走了。 苏明雪看着何济这一手“虫豸拔毒”的奇术,冰眸中异彩连连。这手段匪夷所思,却又效果立竿见影。她看着何济因为活动而牵动伤口微微蹙起的眉头,下意识地开口:“你…伤还没好,别太劳神。” 何济一愣,转头看向苏明雪。她依旧冷着脸,但眼神里那抹关切却难以掩饰。他心头一暖,脸上又浮起那玩世不恭的痞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哟?苏大小姐这是在…心疼我?” 苏明雪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别过脸去,冷冷道:“怕你死了,没人还我绣春刀的情。”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少了些往日的冰寒。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何少爷!救命啊何少爷!” “济哥儿!快看看我家娃吧!” “让开!让开!先看我家男人!” 只见几个镇民抬着一个门板,上面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脸色青紫,双眼翻白,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旁边一个妇人哭得几乎晕厥。后面还跟着几个焦急的镇民,其中一个汉子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渗血,脸色惨白,嘴唇发乌。 “怎么回事?慢慢说!”何济脸色一肃,顾不得调笑,立刻迎了上去。 “是…是蛇!后山竹林那边!”抬门板的汉子气喘吁吁,满脸惊恐,“狗娃子(指那抽搐的男童)去挖笋,被一条脑袋是三角的、浑身火红带黑环的怪蛇咬了脚脖子!他爹(指那脸色惨白的汉子)去救,也被那蛇在胳膊上咬了一口!那蛇…那蛇太凶了!咬完人‘嗖’一下就钻没影了!我们只来得及打死一条小的!”有人递过来一根树枝,上面挑着一条被打得稀烂、只有筷子长短的小蛇尸体,通体也是赤红带黑环,三角头。 “火炼环蛇!”何济和苏明雪同时低呼!苏明雪冰眸一凝,显然认得这剧毒之物!此蛇奇毒无比,被咬后毒发迅猛,若救治不及时,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尤其是那成年火炼环蛇的毒性,更是烈性无比! “济哥儿!快救救狗娃和他爹吧!”众人哭喊着。 何济立刻蹲下身查看。狗娃的脚踝处,两个细小的齿痕清晰可见,周围已经乌黑肿胀,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孩子抽搐越来越剧烈,气息微弱,瞳孔都有些散大!他爹手臂上的伤口同样乌黑肿胀,虽然神志还算清醒,但脸色灰败,嘴唇乌紫,显然也中毒极深! 情况危急万分! “把狗娃放平!头侧过来,防止呕吐物窒息!”何济迅速下令,同时脑中《医蛊双生经》中关于蛇毒救治的篇章疯狂翻动!普通的草药根本来不及!而且他手头也没有针对火炼环蛇的特效解药! 怎么办?! 何济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条被打烂的小火炼环蛇尸体,又扫过旁边何大锤留下的那个瓦盆——里面两条刚吸完寒湿污血的旱蚂蟥正懒洋洋地泡在水里。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 《医蛊双生经》最核心的奥义之一——以毒攻毒!以蛊制毒!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帮我按住狗娃!别让他乱动!”何济对旁边两个强壮的镇民喝道。随即,他一把抓起瓦盆里那两条刚排完污血、显得有些萎靡的旱蚂蟥!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何济快如闪电般,将其中一条旱蚂蟥,直接放在了狗娃脚踝那乌黑的蛇毒伤口上!另一条,则放在了狗娃爹手臂的伤口上! “济哥儿!这…”众人惊呆了。 “火炼环蛇之毒,炽烈如焚,攻心蚀脉!寻常草药难救!”何济语速极快,一边死死盯着那两条蚂蟥的反应,一边口中清晰念诵起《医蛊双生经》中关于“虫豸吸毒”的禁忌法门: > **“万毒相生,亦复相克!火毒炽盛,水蛭阴寒!以阴引阳,以血导毒!涎破火毒,吮噬归元!敕!”** 随着他意念的强行灌注和口诀的念诵,那两条原本有些萎靡的旱蚂蟥,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头部吸盘死死吸附在伤口上,身体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剧烈蠕动、收缩!它们的体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红迅速变得赤红滚烫!仿佛体内被注入了烧红的铁水!甚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它们在疯狂吮吸蛇毒! 狗娃剧烈的抽搐奇迹般地开始减弱,青紫的脸色竟慢慢褪去了一丝!喉咙里的怪响也小了!他爹灰败的脸色也似乎有了点生气,嘴唇的乌紫淡了一点! 有效!蚂蟥在以自身阴寒之性和分泌的特殊唾液,中和、吮吸毒血! 但何济的脸色却异常凝重!蚂蟥吸毒,虽有效,但速度不够!狗娃中毒太深,时间拖不起!必须双管齐下! 他猛地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一滴殷红的、蕴含着微弱《测字玄机录》灵力的血珠渗出! “取笔墨!快!”何济对苏明雪低喝。 苏明雪毫不迟疑,立刻从何济屋内找出他练字的简陋笔墨。 何济忍着右肩剧痛和体内反噬的灼热,左手执笔,蘸着自己指尖的鲜血,混合着墨汁,在两张粗糙的黄麻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笔走龙蛇,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和决绝的意念! 他在写符!以血为引,以字为符! 第一张符,写的是一个古拙、扭曲、仿佛被火焰包裹的——“火”字!但最后一笔,却被他强行扭转,如同锁链般缠绕束缚! 第二张符,则是一个厚重、稳固、带着镇压之意的——“镇”字! > **“离火焚天,其毒炽烈!意锁火精,敕令——缚!”** (针对“火”字符) > **“毒入膏肓,邪乱心神!地脉为凭,敕令——镇!”** (针对“镇”字符) 两张血墨符箓完成的瞬间,何济感到眉心那反噬的灼痛猛地加剧!如同岩浆喷发!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逆血咽下!眼神却更加锐利! 他猛地将那张束缚“火”精的血符,“啪”地一声拍在狗娃心口膻中穴位置!将那张“镇”字符,拍在狗娃爹的额头印堂穴! 嗡! 两张血符同时亮起微弱的红光! 狗娃身体最后一点抽搐彻底停止,呼吸虽然微弱但变得平稳了许多!他爹则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感觉那股烧灼脏腑的剧痛被一股清凉厚重的力量压制了下去! 与此同时,吸附在伤口上的两条蚂蟥身体膨胀到了极限,“噗”地一声轻响,竟同时爆裂开来!化作两小滩腥臭无比、颜色暗红近黑的粘稠毒血!它们用自己的生命,吸走了大量的火毒! “快!清水冲洗伤口!把毒血挤干净!然后敷上捣烂的七叶一枝花、半边莲!快!”何济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都有些发颤,指着小院里他之前移栽的几株解毒草药。 镇民们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照做。 看着狗娃和他爹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已无性命之忧,何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苏明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触手处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你…”苏明雪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冰眸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刚才那以血画符、强行引动秘术的手段,显然对他负担极大。 “没事…死不了。”何济靠在苏明雪身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痞笑,“小爷命硬…阎王爷…嫌我太闹腾…不收。” 就在这时,祖祠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祠堂!是祠堂偏殿那边!” “快救火!” 何济和苏明雪猛地抬头望去!只见祖祠偏殿方向,浓烟滚滚!赤红的火舌已经蹿上了屋顶!在傍晚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正是安置林青萝的那间偏殿! “青萝!”何济和苏明雪同时色变! 何济一把推开苏明雪的搀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拔腿就向祖祠方向冲去!苏明雪紧随其后! 火势蔓延得极快!偏殿本就是木质结构,加上天干物燥,此刻已是一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生疼!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许多族人和家丁提着水桶、端着水盆在救火,但杯水车薪,火势丝毫不见减弱!哭喊声、惊叫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青萝还在里面!”有仆妇哭喊着。 “不行!火太大了!进不去啊!”有人试图往里冲,被热浪逼了回来。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火场不远处,脸色铁青,手中的龙头拐杖玉珠光芒流转,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但面对如此迅猛的凡火,她那神秘的力量似乎也有些束手! “让开!”何济如同疯虎般冲到最前面,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吞噬一切的烈焰!他眉心那反噬的灼痛此刻如同岩浆在奔腾!但他顾不上了! “济哥儿!危险!”何老太太厉声喝止。 何济充耳不闻!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掌心! “火!火!火!”他眼中只有那焚毁一切的烈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破开它!救出青萝! 《测字玄机录》中关于“火”的种种拆解、演化、生克之道如同走马灯般在识海中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充满毁灭、终结意味的古字上——“亡”! > **“离火焚天,万物成灰!唯‘亡’字者,烬灭之始,亦蕴死极转生之机!意锁火魄,敕令——寂!”** 蘸着舌尖精血的右手食指,带着一股决绝到极致的意念,不顾一切地凌空书写!一个由滚烫鲜血构成的、扭曲而巨大、散发着无尽死寂与终结气息的——“亡”字,在汹涌的火海之前,被强行勾勒出来! 这个“亡”字出现的刹那! 轰——!!! 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冰冷死寂之力,以那个血字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覆盖了前方的火海!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熊熊燃烧、肆虐翻腾的赤红火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跳跃的火苗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狂暴的生命力,赤红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黯淡!火焰的高度急剧降低!温度骤然下降!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原本汹涌的火海,竟诡异地变成了一片覆盖着灰白余烬、只有零星几点暗红火炭在苟延残喘的“火场”!浓烟依旧,但致命的火焰,竟然真的被那个凌空书写的血“亡”字,强行“熄灭”了!或者说,是被强行推入了“寂灭”的状态! “救人!”何济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何济!”苏明雪惊呼,飞扑上前将他抱住。 早已准备好的家丁和镇民,趁着这诡异的“火势熄灭”,立刻冒着浓烟冲进了偏殿… 火场边缘,何老太太看着那个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的血色“亡”字,又看了一眼倒在苏明雪怀中、气息微弱、眉心处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血色裂纹若隐若现的何济,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神色。 “死寂之力…烬灭之符…”她喃喃自语,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紧,“反噬…竟已侵蚀神魂至此…” 她浑浊而深邃的目光,穿透渐渐散去的烟尘,望向祖祠深处那片供奉着古老牌位的幽暗,仿佛看到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未来图景。 “祖祠…终究是困不住真龙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消散在焦糊的空气里。 第20章 天命者议·族老逼问何济血 祖祠偏殿的焦糊气味尚未散尽,混合着草木灰烬的呛人味道,在肃穆压抑的祖祠正殿内丝丝缕缕地盘旋。巨大的青铜香炉中,新换的檀香笔直燃烧,烟气却显得滞重,如同此刻殿内凝固的气氛。 何济靠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道新添的、如同碎裂瓷器般的细微血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透着不祥。右肩的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强行书写“亡”字寂灭火海带来的反噬,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苏明雪沉默地站在他椅侧后方,冰雕般的脸庞比往日更加冷冽,只有偶尔扫过何济眉心血纹时,冰眸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林青萝被安置在偏殿暖阁,由何老太太的心腹嬷嬷精心照料,虽未苏醒,气息却已平稳。 何老太太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端坐于先祖牌位之下最高的主位。杖头玉珠散发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光晕,将她佝偻的身形映衬得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下方,剩余的五位族老分坐两侧。他们脸上惊魂未定,昨夜那场诡异的大火和何济凌空书字、瞬间寂灭火海的景象,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们心中,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更深沉的恐惧与贪婪。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何二爷,掌管族中田产,素来以沉稳老辣着称。他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刻意放缓的试探:“昨夜…多亏了济哥儿,力挽狂澜,否则祖祠偏殿…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不着痕迹地瞟过何济眉心的血纹和苍白的脸,“只是…那引动死寂之力、瞬息寂灭烈焰的手段…实在…匪夷所思。济哥儿,你伤势如何?可要紧?” 何济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和一丝惯有的惫懒:“死不了,二太爷。就是有点…虚。”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要不您老再给我炖几只老母鸡补补?” 何二爷被他噎了一下,脸上肌肉抽动,强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他话锋一转,看向上首的何老太太,语气变得凝重,“太君,昨夜之事,太过蹊跷。那火起得毫无征兆,迅猛异常,绝非天灾!更有那诡异的七星尸阵在前…此乃有人蓄意为之!目标直指祖祠,直指济哥儿!甚至…是冲着我何家根本而来!”他刻意加重了“何家根本”四个字。 “二叔所言极是!”另一位身材干瘦、眼窝深陷的族老(何五爷)立刻接口,声音尖利,带着煽动,“何三勾结外贼,死有余辜!但幕后黑手尚未揪出!那火炼环蛇之毒,那纵火的手段,绝非寻常山贼所为!济哥儿身负异术,又得祖祠秘卷,已是众矢之的!他留在祖祠一日,便是祸患之源一日!昨夜大火只是开始!” “祸患之源?”一个略显富态、掌管族中商路的族老(何四爷)慢悠悠开口,看似公允,眼神却闪烁不定,“话也不能这么说。济哥儿救人是事实。只是…他那手段,动辄引动死寂之力,伤及自身根本,眉心血纹便是明证!长此以往,恐非家族之福啊!秘卷反噬之说,古已有之…”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何老太太。 “反噬?”坐在最末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何六爷(掌管族学)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看未必。济哥儿救治蛇毒伤者,以虫豸拔毒,以血符镇邪,手段虽奇,却活人无数。昨夜寂灭火海,更是救了青萝丫头和偏殿无数器物!这岂是祸患?分明是我何家麒麟儿!”他这话看似为何济说话,却巧妙地将“麒麟儿”与“何家”紧紧绑在了一起。 “六弟此言差矣!”何五爷立刻反驳,声音拔高,“麒麟儿?他姓何不假,可终究是旁支血脉!祖祠秘卷,天命者传承,岂能轻授?秘卷反噬,古训昭昭!昨夜那‘亡’字一出,死寂之力弥漫,连太君的玉珠都为之震动!此等力量,若是失控,第一个遭殃的便是我何家祖祠!是列祖列宗的英灵!我等身为族老,岂能坐视不理?!”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逼视上首的何老太太,“太君!秘卷关乎全族气运!天命者之说更是关系重大!济哥儿是否身负天命血脉?昨夜他强行引动秘卷之力,血洒当场,此乃天赐良机!恳请太君,依古法,取济哥儿精血一滴,滴入祖祠‘问天鼎’,以验其血脉真伪!若真是天命所归,我等自当倾全族之力护持!若…若血脉不纯,或遭反噬已深,为家族计,也当早做决断!” “取血验脉!”何二爷沉声附和,目光扫过其他几位族老。 “请太君明鉴!”何四爷也微微颔首。 只有何六爷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取血验脉”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苏明雪按在椅背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冰眸中寒光凛冽,如同实质的杀气锁定了说话的何五爷!祖祠“问天鼎”取血验脉,听着冠冕堂皇,实则凶险无比!那鼎据传与祖祠地脉相连,一旦血脉不符或承受不住鼎中蕴含的古老力量,轻则血脉枯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这分明是借“验脉”之名,行铲除或控制之实! 何济靠在椅中,听着这些道貌岸然、夹枪带棒的话语,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烈嘲讽的痞笑。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扫过那几个神色各异的族老,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何五爷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五太爷,您这帽子扣得…比小爷当年砸族老的那顶新帽子还大啊?又是祸患之源,又是反噬伤身,还要取血验脉…啧啧,您老这么急着要我的血,是家里炖老母鸡缺调料了?还是…您自个儿肾虚体亏,想借小爷的血补补阳气?” “你!放肆!”何五爷被这混不吝的痞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济,“目无尊长!口出污言!太君!您看看!这就是您护着的人!” “污言?”何济嗤笑一声,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牵动伤口,疼得龇了龇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比起某些人勾结山贼、引邪尸入禁地、在祖祠放火杀人…小爷这几句话,干净得跟刚出生的娃娃似的!五太爷,您这么激动,是不是被我说中心事了?肾亏这事儿…得治啊!要不小爷给你扎两针?保管比您偷偷吃的那‘虎狼大补丸’管用,还不上火!” “噗…”角落里一个伺候茶水的小丫鬟没忍住,赶紧捂住了嘴,肩膀抖个不停。殿内紧绷的气氛被何济这通胡搅蛮缠的痞话冲得有些怪异。 “够了!”何老太太终于开口,龙头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众人心坎。所有的喧哗瞬间平息。 老太太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族老,最终停留在何五爷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何五爷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秘卷反噬,老身比你清楚。”何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济哥儿昨夜所为,是为救人,是为护我祖祠!其心可昭日月!至于血脉…”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苍白却眼神桀骜的何济,“何谓天命?是写在血里,还是刻在心里?祖祠秘卷择主,自有其理,岂是区区一滴血就能妄断?” 她这话一出,众族老脸色皆变!老太太这分明是不打算验血!要继续护着何济! 何五爷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梗着脖子道:“太君!祖训不可违!问天鼎验血,乃先祖所定!事关全族安危,岂能因私废公?若济哥儿真乃天命者,验血自可明证!更能安族人之心!若他不敢…”他阴冷的目光刺向何济,“便是心中有鬼!” “我不敢?”何济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狂放不羁的冷笑,眼中血丝隐现,“小爷连阎王爷的生死簿都敢划两笔,还怕你这破鼎?”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苏明雪用力按住肩膀。 “济哥儿!”苏明雪低喝,冰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她深知那“问天鼎”的凶险! 何济拍了拍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她放心(这个动作让苏明雪微微一怔,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异样)。他目光如电,直视何五爷,带着挑衅的痞气:“验血可以!不过五太爷,光验我的血多没意思?不如咱们玩大点?您老不是怀疑我血脉不纯,反噬已深,是祸害吗?那咱们就一起验!您,我,还有在座的各位太爷,有一个算一个!都把血滴进那‘问天鼎’里遛遛!看看谁的血能引动鼎鸣,谁的血…会被那破鼎当成污秽给炼化了渣都不剩!敢不敢?谁怂谁是孙子!” “胡闹!” “荒谬!” 何二爷、何四爷等人脸色大变,纷纷呵斥。他们养尊处优,谁愿意去碰那凶险莫测的问天鼎? 何五爷更是气得脸色发紫:“你…你简直冥顽不灵!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何济冷笑,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左手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借力站起!身形虽摇晃,脊梁却挺得笔直!他染血的左手食指伸出,竟不顾众人惊骇的目光,凌空在身前虚划起来! 没有蘸血,没有笔墨!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的玄奥意念,在虚空中强行勾勒! 一个由无形气劲构成的、笔画扭曲却锋芒毕露、充满了抗争与不羁气息的——“血”字,在虚空中若隐若现!虽不如蘸血书写那般凝实,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精神威压! “血!”何济的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响彻大殿,“你们口口声声要验我的血!那我今日就拆一拆这个‘血’字!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血!” 他指尖引动着那个无形的“血”字,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族老: > **“‘血’字何解?‘皿’在上,盛器也,意为承载!‘丶’居中,一点精魄,一点心火!‘一’横亘其下,是脊梁,是根基!无‘丶’则‘皿’空,是无魂之器!无‘一’则‘皿’倾,是立身不稳!无承载之‘皿’,则‘丶’与‘一’无所依,精魄流散,脊梁折断!”** 随着他的拆解,那个无形的“血”字微微震颤,笔画流转,仿佛真的演化出器皿、精魄、脊梁的虚影! “你们只盯着我何济身上流的这点‘血’!”何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手指狠狠点向自己心口,“却可曾问过,我这‘血’中,有无守护祖祠、救护族人的那一点‘精魄’?!有无宁折不弯、敢与邪祟死磕的那一根‘脊梁’?!有无承载我何家先祖筚路蓝缕、开枝散叶的那一份‘器量’?!” 他猛地转身,染血的手指指向殿外那片焦黑的偏殿废墟,指向安置林青萝的暖阁方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 **“昨夜火海!若无那一点‘精魄’引动死寂之力,林青萝,还有偏殿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仆妇,此刻早已是焦炭一堆!若无那根‘脊梁’硬顶着反噬剧痛,狗娃和他爹早就毒发身亡!若无那份敢以命相搏的‘器量’,这祖祠偏殿,连同里面供奉的无数先人遗物,早已化为飞灰!”** > **“现在!你们告诉我!”** 何济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狠狠灼烧着每一个族老,“你们要验的,究竟是这流淌在身体里的‘血’,还是这腔子里有没有那一点‘精魄’!那根‘脊梁’!那份‘器量’?!” 字字如刀!句句如雷! 整个祖祠正殿,落针可闻!檀香的烟气似乎都被这无形的气势冲散!何二爷、何四爷等人脸色阵青阵白,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不敢与何济那灼灼的目光对视!何五爷更是面如死灰,身体微微颤抖。 苏明雪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虽然摇摇欲坠却如孤峰傲立的少年,看着他眉心血纹刺目、肩头染血却字字铿锵的身影,冰封的心防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碎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心疼、震撼、骄傲的复杂热流,汹涌地冲垮了冰层,瞬间淹没了她的心房。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几乎要伸出手去扶住他。 “说得好!” 一个清冷虚弱,却带着无比坚定与激动的声音,突兀地在殿门口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暖阁门口,林青萝被两个老嬷嬷搀扶着,俏脸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明亮的杏眼却燃烧着火焰,死死地瞪着殿内的众族老!她显然是刚刚苏醒,强撑着身体赶来! “济哥哥的血…”林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骄傲,“是为救我流的!是为救狗娃和他爹流的!是为保住祖祠偏殿流的!他的血,比这大殿里的某些人…干净一万倍!热一万倍!” 她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击,彻底撕碎了某些人虚伪的面具! “太君!”何五爷恼羞成怒,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祖训…” “够了!” 何老太太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龙头拐杖猛地顿地! 轰——!!!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整个祖祠大殿都为之剧烈一震!屋顶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青铜香炉嗡嗡作响!供奉在最高处的几块最古老的先祖牌位,竟同时散发出蒙蒙的清光! 噗通!噗通! 何五爷、何二爷、何四爷等人,在这股煌煌天威般的压力下,如同被无形的巨山碾压,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纷纷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筛糠般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何六爷也脸色煞白,躬身垂首,不敢直视! 何老太太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躯此刻仿佛顶天立地!她手中的龙头拐杖玉珠光芒万丈,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她一步步走下主位台阶,走到大殿中央,走到那个强撑着站立、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年身边。 她枯瘦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和力量,轻轻拍了拍何济的肩膀——那个被弩箭贯穿、被毒血浸透、被绷带包裹的肩膀。 “济哥儿,”何老太太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如同古老的钟磬,敲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带着最终裁决的无上威严,“你的血,无需验!” 她猛地转身,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目光扫过下方匍匐在地、如同蝼蚁般的族老们,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 **“昨夜火海之前,他流的血,就是最好的凭证!”** > **“他眉心的血纹,就是天命者的烙印!”** > **“祖祠秘卷,自择其主!从今日起,何济便是祖祠秘卷唯一执掌者!天命者身份,再无异议!族中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质疑、干涉!违者…”** 老太太的声音顿了顿,龙头拐杖玉珠的光芒骤然变得凌厉刺目! “视为叛族!严惩不贷!” “谨遵太君之命!”何六爷第一个躬身应诺,声音带着敬畏。 “谨遵太君之命!”匍匐在地的何二爷、何四爷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颤声应和。何五爷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裁决已下!尘埃落定! 何济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去,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何济!”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惊呼,扑上前去。 何老太太眼疾手快,枯瘦的手掌在何济背后轻轻一托,一股温和浑厚的力量渡入,护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脉。 “扶他回小院静养。”老太太对苏明雪和林青萝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苏明雪和林青萝一左一右,搀扶着彻底昏迷的何济,在众族老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向殿外走去。林青萝紧紧抓着何济的手臂,眼泪无声地滑落。苏明雪则抿着唇,冰眸深处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波澜。 大殿内,只剩下何老太太和跪伏在地的族老们。 老太太拄着拐杖,缓缓走回主位。玉珠的光芒渐渐收敛。她看着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身影,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然。 她正欲开口。 嗡——!!! 供奉在最高处、最中心位置的那块材质非金非木、颜色暗沉、上面只刻着一个古老“何”字的始祖牌位,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嗡鸣!这嗡鸣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始祖牌位上传出! 只见那暗沉的牌位表面,以那个古老的“何”字为中心,一道细如发丝、却贯穿了整个牌位的裂痕,凭空出现!裂痕之中,隐隐有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威严的暗金色光芒透出! 与此同时! 轰隆隆——!!! 整个祖祠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庞然巨物被惊醒!传来一声沉闷悠远、如同来自洪荒远古的…龙吟! 第21章 青萝交心·坦言自幼失双亲 竹影婆娑,筛下细碎的晨光,在守祠小院斑驳的青石板上跳跃。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试图驱散那场大火留在人心底的焦糊阴影。 何济靠坐在窗边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竹躺椅上,身上搭着薄毯。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怠,但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笑意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他右肩的绷带换成了干净的细麻布,隐隐透出药膏的清苦味道。阳光落在他眉心的位置——那道细微的血色裂纹并未消失,反而像凝固的熔岩,在光线下透出一种内蕴的、不祥的暗红,成为昨夜那场惊天动地反噬的永久烙印。 苏明雪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矮竹凳上,姿态依旧带着世家千金的清冷端方。她手里拿着一柄小银刀,正低着头,异常专注地削着一个水灵灵的秋梨。冰雕般的侧颜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深藏的情绪。她动作很稳,梨皮被削成一条连续不断的、近乎透明的淡黄色薄带,垂落在她月白的裙裾上,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她将削好的梨仔细切成小块,放在一个素白的瓷碟里,推到何济面前的小几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喏,润润嗓子。”她的声音清泠泠的,没什么起伏,却少了往日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寒。 何济看着那碟码放整齐、晶莹剔透的梨肉,又抬眼看了看苏明雪低垂的眉眼,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痞笑:“苏大小姐亲自削梨?啧啧,这待遇…小爷我是不是该去祖祠里给祖宗们磕几个响头,感谢他们显灵?” 苏明雪削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接他这茬,只是用银刀轻轻点了点瓷碟边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意思很明显:吃你的。 何济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用左手(右肩伤着,还不利索)拈起一块梨肉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带着一丝凉意,滋润着他干涩发痛的喉咙。他舒服地眯起眼,故意发出夸张的咀嚼声:“嗯!甜!比桃源镇老王头家那酸掉牙的秋梨强一百倍!苏大小姐果然慧眼识梨!” 苏明雪依旧没抬头,只是耳根处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粉色。她拿起另一个梨,又开始削,仿佛削梨是此刻唯一能让她保持平静的事情。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林青萝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药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那双明亮的杏眼在看到何济时,瞬间漾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担忧。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济哥哥!药煎好了!快趁热喝!”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驱散了小院里最后一点沉郁。 何济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青萝?你怎么起来了?老太太不是让你多休息吗?”语气里带着关切。 “我没事啦!躺得骨头都软了!”林青萝快步走过来,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浓郁苦涩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她看了一眼苏明雪削好的梨,又看看何济,眼中带着点小得意,“济哥哥先喝药!喝完药才能吃梨!不然药性冲了可不好!” “行行行,听你的,小管家婆。”何济无奈地笑笑,接过那碗黑黢黢、散发着恐怖苦味的药汁。他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如同壮士断腕般,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呲牙咧嘴,毫无形象可言。 “噗嗤…”林青萝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连忙从小几上拿起一块梨肉,直接塞进他嘴里,“快!压压苦!” 何济被塞得唔唔两声,连忙嚼着清甜的梨肉,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苦着脸抱怨:“我说青萝,你煎药的手艺跟谁学的?这黄连是不是放了一斤?想把小爷苦死继承我的蛐蛐罐吗?” “胡说!”林青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红,“这是老太太亲自开的方子,最是对症!良药苦口利于病!济哥哥你忍忍嘛!”那娇嗔的模样,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苏明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互动,削梨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看着林青萝自然而然地靠近何济,看着他俩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的亲昵,看着何济对着青萝时眼底深处那份不同于痞笑的温柔…冰封的心湖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弥漫开。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手中削好的梨肉默默放进另一个空碟子里,推到何济面前,然后起身。 “我去看看药炉的火候。”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转身便朝小院角落临时搭起的药棚走去,留下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 林青萝看着苏明雪的背影,又看看何济,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她咬了咬唇,重新在何济身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绞着衣角,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济哥哥…昨天…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她抬起头,眼圈已经微微泛红,“要不是你…我…我早就…” “傻丫头,说这个干嘛?”何济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兄长般的亲昵,“小爷我命硬,阎王爷都怕,罩着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小菜一碟?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你药铺那些草药,我偷练《医蛊经》被毒虫咬的那次,早就一命呜呼了!咱俩扯平!” 林青萝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破涕为笑,但眼中的水汽却更浓了。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埋已久的痛苦: “济哥哥…其实…其实我不是桃源镇人…我也…不姓林…” 何济揉着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痞笑收敛了几分,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我…我原本的家…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叫…叫‘百草谷’…”林青萝的声音如同梦呓,眼神飘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仿佛穿越了时空,“谷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一年四季都飘着药香…我爹是谷里最好的药师,我娘…她懂好多好多养蛊治病的方子…”她的脸上浮现出追忆的幸福,但很快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可是…在我六岁那年…谷里…谷里突然来了好多好多的黑衣人!他们…他们像鬼一样!见人就杀!放火烧谷!好多好多叔叔伯伯…还有我爹娘…为了护着我和几个孩子逃出来…他们…他们都…”林青萝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娘把我塞进一个装药材的大木桶里,推进了谷底的暗河…我…我在冰冷的水里漂了好久好久…只记得娘最后喊…‘活下去!别回头!别让人知道你姓云!’…” “云?”何济眼神一凝。百草谷?云姓?精通药蛊?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医蛊双生经》开篇几页的模糊记载,似乎提及过一个与蛊术起源相关的古老氏族…云氏? “嗯…”林青萝用力点头,泪眼婆娑,“我娘姓云!百草谷云氏…是…是她的家…也是…招来灾祸的根…”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刻骨的恨意,“那些黑衣人…他们抢走了谷里所有的药典和蛊虫…还…还在找我娘藏起来的一个…一个‘钥匙’!我娘说…那东西…关系到一个很大的秘密…” “钥匙?”何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祖祠秘卷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了何老太太讳莫如深的眼神,想起了昨夜始祖牌位那诡异的裂痕和地底的龙吟…难道… “后来…木桶漂到了下游…被桃源镇药铺的林老掌柜捡到了…”林青萝抹着眼泪,继续道,“林爷爷心善,收留了我,对外说我是他远房侄孙女…他教我认药,教我识字…也…也让我发誓,永远不要再提百草谷,不要再提云姓…直到…直到他老人家三年前病逝…”她的声音充满了孤独和悲伤。 小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林青萝压抑的啜泣声。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何济沉默着,心中翻江倒海。他没想到,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笑容明媚如阳光的青萝丫头,竟然背负着如此惨痛的身世和血海深仇!百草谷云氏…灭门惨案…寻找“钥匙”的黑衣人…这一切,与他意外得到的《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与何家祖祠的秘辛,甚至与那所谓的“天命者”预言,似乎隐隐串联成了一张无形而危险的大网!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林青萝脸颊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青萝,别怕。从今往后,桃源镇就是你的家,济哥哥就是你的亲哥哥。那些血债…总有一天…”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坚定和那抹深藏的戾气,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林青萝抬起泪眼,看着何济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心中巨大的恐惧和孤独仿佛找到了依靠。她用力点了点头,扑进何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积压了十年的委屈、恐惧和悲伤,尽数宣泄出来。 何济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投向小院角落的药棚。苏明雪不知何时已站在棚边,背对着他们,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而清冷。她显然听到了林青萝的诉说。 何济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哭喊声! “济哥哥!济哥哥救命啊!” “何少爷!快看看我家铁蛋吧!” 只见几个镇民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哭得撕心裂肺的男童冲了进来!男童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双手死死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声音,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着! “铁蛋!铁蛋你怎么了!别吓娘啊!”抱着他的妇人哭得几乎晕厥。 “怎么回事?”何济立刻推开林青萝(青萝也赶紧擦干眼泪,紧张地站起来),强撑着站起。 “是…是核桃!”旁边一个汉子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几个青皮的嫩核桃,“铁蛋跟几个娃在后山核桃林玩,捡了掉下来的青核桃…那青核桃皮…有毒!他…他贪玩,用牙咬开了青皮…还…还舔了里面的汁!不一会儿就这样了!” 青核桃皮!何济眼神一凛!此物含有剧毒的“核桃醌”和生物碱,皮肤接触都能引起红肿溃烂,误食或舔舐汁液,轻则过敏肿痛,重则呼吸困难、窒息而亡!看铁蛋这症状,显然是毒发迅猛! 情况危急!孩子随时可能窒息! “把他放平!头侧过来!”何济迅速下令,同时脑中《医蛊双生经》和《测字玄机录》同时飞转!物理催吐已经来不及!需要立刻中和毒素,缓解喉头痉挛! 他目光扫过小院,猛地看到墙角瓦盆里那几条刚换过清水、懒洋洋的旱蚂蟥!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青萝!取半碗陈醋!再拿蜂蜜!快!”何济语速极快,同时已快步走到瓦盆边,捏起一条最肥硕的旱蚂蟥! “苏小姐!帮我按住他双手!别让他抓伤自己!” 苏明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用稳定而柔和的力量按住了铁蛋胡乱抓挠的小手。林青萝也飞奔进厨房。 何济将那条滑腻冰冷的旱蚂蟥,精准地放在了铁蛋颈部喉结下方、天突穴的位置!同时,口中清晰念诵起《医蛊双生经》中关于“虫豸吸拔热毒”的法门: > **“草木之毒,其性多燥!虫豸阴寒,吮拔热毒!涎润喉痹,通其闭塞!敕!”** 蚂蟥受到刺激和意念引导,吸盘牢牢吸附在皮肤上,开始蠕动吮吸!它能吸出部分毒素,其唾液中的活性物质更能缓解喉头水肿痉挛! 与此同时,林青萝已端来了半碗深褐色的陈醋和一罐浓稠的蜂蜜。何济左手接过醋碗,右手食指蘸了些蜂蜜,口中念诵起《测字玄机录》中关于“酸甘化阴”、“润燥解毒”的意念法诀: > **“醋性酸敛,可解燥毒!蜜性甘缓,润燥生津!酸甘合化,滋阴降火!意锁喉关,敕令——润!”** 随着他意念灌注,那蘸着蜂蜜的指尖,快如闪电般在铁蛋紧锁的眉心和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各点了一下!蜂蜜的甘润气息混合着玄奥的意念,瞬间透入! “灌醋!小口!慢点!”何济将醋碗递给铁蛋娘。妇人颤抖着手,小心地将陈醋一点点喂进铁蛋嘴里。 奇迹发生了! 蚂蟥的吮吸、蜂蜜点穴的甘润、陈醋的酸敛,三管齐下!铁蛋喉咙里那恐怖的“嗬嗬”声迅速减弱!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顺!青紫的脸色开始褪去!虽然还在抽泣,但小手已经不再死命抓挠胸口! “活了!活了!谢谢济哥儿!谢谢活菩萨!”铁蛋娘抱着孩子,喜极而泣,连连磕头。众人也松了口气,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何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条体色变得有些暗红的蚂蟥取下,放入清水。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刚想坐下喘口气—— “济哥儿!济哥儿不好了!”一个半大少年(何家旁支子弟,叫何小栓)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指着祖祠方向,声音都变了调,“祠堂…祠堂里…闹…闹鬼了!七叔公…七叔公他…他撞邪了!” 众人脸色大变! 何济眉头紧锁,刚经历铁蛋之事,心神未定,又闻祠堂异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眉心的灼痛,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七叔公怎么了?” 何小栓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就…就在刚才!七叔公…他负责洒扫偏殿废墟那边…突然…突然就丢了扫帚,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神直勾勾的,怎么叫都不应!然后…然后就开始…开始对着空气说话!说的…说的全是听不懂的怪话!什么‘龙醒了’、‘门要开了’、‘血…血不够’…还…还手舞足蹈!力气大得吓人!几个人都按不住!现在…现在被捆在偏殿廊柱上了!可…可还在挣扎,眼睛血红血红的!太…太吓人了!” 撞邪?对着空气说话?龙醒了?门要开了?血不够?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昨夜始祖牌位裂痕中透出的暗金光芒、地底那声沉闷的龙吟…难道…这么快就应验了?这“邪”…恐怕非同小可! 他看了一眼苏明雪和林青萝。苏明雪冰眸凝重,手已下意识按在了腰间暗藏的柳叶镖上。林青萝则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走!去看看!”何济不再犹豫,强撑着站起身。他隐隐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撞邪”,恐怕与他,与祖祠深埋的秘密,甚至与青萝口中的“钥匙”和黑衣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汹涌至眼前! 他刚迈出一步,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的伤…” 何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脸上又浮起那招牌式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痞笑,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小爷我这一身伤病债,还怕再多一笔‘驱邪’的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明雪腰间的暗袋,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补了一句,“苏大小姐,你那镖…可得备足了。这次要对付的‘鬼’,恐怕不太好说话。” 苏明雪冰眸微闪,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是默默跟上,脚步坚定。林青萝也咬了咬牙,紧紧跟上。 三人快步走出小院,朝着笼罩在诡异气氛中的祖祠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阴影和山雨欲来的压抑。 何济走在最前,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眉心那道血纹更是传来阵阵灼热,仿佛在呼应着祖祠深处某种未知的悸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 祖祠深处,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怎样的“邪祟”?那裂开的始祖牌位,那地底的龙吟,还有七叔公口中诡异的呓语…这一切,都预示着桃源镇短暂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第22章 苏明雪返·赠衣暗藏 祖祠偏殿的废墟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着焦糊与湿泥混合的怪异气味。残垣断壁如同狰狞的伤口,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差点焚尽一切的劫难。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烟尘,更有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仿佛昨夜那寂灭火海的“亡”字所引动的死寂之力,并未完全散去,依旧萦绕在祖祠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中。 七叔公被几条粗麻绳死死捆在偏殿回廊一根粗壮的朱漆廊柱上。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佝偻着背的老花匠,此刻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双目赤红如血,几乎要凸出眼眶,布满皱纹的脸扭曲变形,青筋在枯瘦的脖颈上虬结暴起,发出野兽般“嗬嗬”的低吼。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那麻绳深深勒进他破旧的衣衫,摩擦着皮肉,渗出暗红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次挣扎都让那需要两人合抱的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几个年轻力壮的何家后生围在几步开外,手持锄头、扁担,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如临大敌,却又不敢上前。七叔公口中不断喷出夹杂着腥臭白沫的呓语,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同冰锥刺入众人耳膜: > **“…血…不够…不够啊…”** > **“…龙…醒了…痛…它在痛…”** > **“…门…要开了…钥匙…钥匙在哪…”** > **“…放我出去…放我…去填血池…”** 那嘶哑、非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旁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痛苦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何济、苏明雪、林青萝三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诡异骇人的一幕。 “济哥儿来了!”有人如同看到救星般喊道。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何济脸色依旧苍白,眉心的血纹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刺目。他强压下昨夜反噬带来的阵阵眩晕和体内灵力的紊乱,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疯狂挣扎的七叔公身上。苏明雪冰眸凝重,手已按在了腰间暗袋,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林青萝则小脸发白,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恐惧。 “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发生了什么?”何济沉声问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中年族人。 “就…就在刚才!”那族人声音发颤,“七叔公在清理这片废墟,想把烧焦的木头搬开…他…他搬动一块塌下来的房梁时…突然…突然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然后…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力气变得奇大无比!我们几个人都按不住他!只好…只好捆起来…” 搬动废墟的房梁?何济心中猛地一凛!昨夜那场大火,烧的正是安置林青萝的偏殿!而青萝的身世…百草谷云氏…“钥匙”…难道?! 他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废墟,焦黑的木头、碎裂的瓦砾混杂在一起。其中一根半焦的巨大房梁格外显眼,一端深深插入废墟,另一端被七叔公搬动过,露出了下面一小片相对完好的青砖地面。 何济强提一口气,忍着右肩的剧痛和眉心的灼热,快步走到那根被搬动的房梁旁。他蹲下身,不顾焦灰污秽,伸出左手,仔细拂开房梁下堆积的碎瓦和浮土。 苏明雪和林青萝也跟了过来,屏息凝神。 浮土拂去,露出下面一小片青砖。其中一块青砖的边缘,似乎有被重物撞击过的裂痕!裂痕缝隙中,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不祥气息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腐败的血液!更有一股若有若无、与昨夜七星尸阵同源的阴冷邪气,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是它!”何济瞳孔骤缩!昨夜寂灭火海后,他心神耗尽,未曾仔细探查废墟。这废墟之下,竟然还残留着引动七叔公“撞邪”的邪秽之源!这暗红邪气,与那尸阵、与傀虫、甚至与听风楼杀手身上的邪异感,同出一辙!它们的目标,果然不仅仅是杀人,更是在寻找什么!很可能就是青萝口中那个“钥匙”! 就在这时! “嗬啊——!!!”被捆在廊柱上的七叔公仿佛受到了那暗红邪气的强烈刺激,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挣扎的力量陡然倍增!捆着他的几条粗麻绳竟发出“嘣嘣”的断裂声! “按住他!快!”何济厉喝! 几个后生慌忙扑上去,死死按住七叔公的肩膀和双腿!但七叔公此刻的力量大得恐怖,如同被邪灵附体,几个壮小伙竟被他挣扎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脱困!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发出惊呼! 只见七叔公赤红的双眼猛地转向何济的方向!那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非人的怨毒和饥饿!他张开嘴,露出沾染着白沫和血丝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咆哮,竟不顾一切地朝着何济这边疯狂冲撞!捆绑他的麻绳又断了两根!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尸臭和阴冷邪气的腥风扑面而来! “闪开!”苏明雪冰眸寒光一闪,玉手在腰间一拂,三枚淬毒柳叶镖已然扣在指间!但她投鼠忌器,七叔公毕竟是何家族人,不能下死手! 千钧一发! 何济眼中厉色爆闪!他体内《测字玄机录》的反噬之力正如同岩浆般翻腾,强行引动只会伤上加伤!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给我…定!”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顾眉心炸裂般的剧痛,左手食指蘸着自己肩头绷带渗出的一点新鲜血迹,快如闪电般在身前虚空中书写! 没有时间去拆解演化复杂的字诀!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最强烈的念头——镇压!束缚!让这疯狂停止! 蘸着鲜血的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个由血珠构成的、笔画扭曲却带着无上禁锢意志的——“缚”字!这个字比昨夜仓促间书写的藤蔓之“缚”更加凝练,更加决绝!充满了源自秘卷核心的、对一切邪祟的镇压意念! > **“邪祟乱神,狂性大发!意锁魄灵,敕令——缚!”** 血色的“缚”字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沉重枷锁般力量的意念波纹,以血字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疯狂冲撞而来的七叔公! “呃…嗬…”七叔公狂奔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被无数条无形的锁链瞬间捆缚!他那赤红如血、充满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趁现在!按住他!”何济嘶声喊道,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身体晃了晃,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强行引动秘卷之力镇压邪祟入体的活人,反噬远超想象! 几个后生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再次将僵直颤抖的七叔公死死按倒在地!用更粗的绳索重新捆紧! “济哥哥!”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扑到何济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何济艰难地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却死死盯着被重新捆缚、依旧在痛苦低吼挣扎的七叔公。那血色的“缚”字悬在七叔公头顶,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无法持久! 必须找到邪气根源!拔除附体的邪秽! 何济强撑着,目光再次投向那块裂开的青砖缝隙中透出的暗红邪气。他忍着反噬的剧痛,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微弱却坚韧的意念,尝试着去“捕捉”那丝邪气的源头。 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阴冷的缝隙… 轰——!!! 一幅破碎而恐怖的画面如同洪流般猛地冲入何济的识海! 无尽的血色!翻滚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血池! 血池之中,无数扭曲的、痛苦哀嚎的残破肢体在沉浮! 血池底部,一个巨大无朋、布满暗金色玄奥纹路的…青铜巨门!门紧紧关闭着,门上雕刻着一条被无数锁链贯穿、痛苦咆哮的巨龙! 巨门中心,一个奇特的、如同钥匙孔般的凹陷,正散发出贪婪的吸力,疯狂吞噬着血池中的精血! 而在血池边缘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身影,正发出无声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狞笑! “呃啊——!”何济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识海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那画面带来的精神冲击和邪气侵蚀,远超他的承受极限!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晕厥! “何济!”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惊呼,用力扶稳他。 “血…血池…龙…门…钥匙…”何济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那画面虽然破碎,却无比真实!与他昨夜感应到的地底龙吟、与七叔公的呓语、与始祖牌位的裂痕,瞬间串联!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祖祠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而那个白面具…听风楼!他们果然在找“钥匙”! “钥匙…钥匙…”被血色“缚”字压制的七叔公仿佛感应到了何济的意念,挣扎得更加强烈,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青萝,喉咙里发出模糊却充满贪婪的嘶吼:“…云…云家的…钥匙…给我…血…不够…” 林青萝被他那充满恶意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躲到何济身后,小脸煞白。 何济眼神瞬间冰冷如刀!果然是冲着青萝来的!这邪秽能感应到青萝身上云氏血脉的气息! 必须立刻驱邪!否则七叔公必死无疑,邪气还可能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常规的驱邪手段对这深植于血池幻象的邪秽恐怕无效!必须用猛药!用《医蛊双生经》中最霸道的“拔秽”之法! “苏小姐,青萝,帮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何济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明雪立刻点头,冰眸扫视四周,手中扣紧了柳叶镖。林青萝也强忍恐惧,紧紧守在何济另一侧。 何济艰难地走到被捆缚挣扎的七叔公面前。他伸出左手,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小小的、由某种黑色兽皮缝制的扁囊。打开囊口,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魄淬骨针!这是《医蛊双生经》中记载的,以极寒之地的玄冰铁混合数种阴寒毒虫的毒液淬炼而成,专破邪祟阴魂,霸道无比,但也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施术者或被施术者的神魂! 他取出一根冰魄针,针尖那幽蓝的寒芒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何济眼神凝重,口中清晰念诵起经中记载的“九幽拔秽针诀”: > **“九幽玄冰,魄针引路!邪祟附骨,阴秽缠魂!锁其魄门,断其秽根!敕!”** 念诵的同时,他左手快如闪电,将手中那根冰魄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七叔公头顶正中的——百会穴!针入三寸!幽蓝的寒芒瞬间没入! “呃啊——!!!”七叔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猛地绷直如弓!赤红的双眼瞬间翻白!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血腥味,猛地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烟雾! 那黑气在空中扭曲翻滚,隐隐形成一个模糊的、痛苦嘶嚎的鬼脸,疯狂地想要扑向何济! “哼!”何济早有准备!他左手食指再次蘸上自己肩头渗出的鲜血(这蕴含着他自身精气和秘卷气息的血,正是邪祟克星!),凌空画出一个由鲜血构成的、充满净化与驱散之力的——“净”字! > **“秽气化形,阴魂不散!阳血为引,真言净世!敕令——散!”** 血色的“净”字如同燃烧的烙铁,狠狠印向那扭曲的黑色鬼脸! 嗤——!!! 如同滚油泼雪!那黑气鬼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在血色“净”字的光芒下迅速消融、溃散!最终化作几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黑气被驱散,七叔公绷直的身体猛地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地,赤红的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彻底昏死过去。但他脸上那扭曲的疯狂之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的苍白。 何济也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前阵阵发黑。强行施展“九幽拔秽针”和血符驱邪,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和灵力。眉心那道血纹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痛感几乎要撕裂他的神魂!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扶住他。 “他体内邪秽已除,但神魂受创,元气大伤。”何济强撑着对旁边惊魂未定的族人吩咐,“抬回他住处静养,用安神补气的汤药小心调理…至少…卧床半月…” 立刻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七叔公。 就在这时! 嗡——!!! 供奉着始祖牌位的祖祠正殿方向,再次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这次不再是昨夜那一声惊雷般的龙吟,而是一种如同巨大磨盘在缓缓转动的、沉闷压抑的声响!伴随着这声响,整个祖祠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无数细小的灰尘从梁柱上簌簌落下! “又…又来了!”众人脸色剧变,惊恐地望向正殿方向。 何济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试图挣脱某种束缚!始祖牌位上的裂痕…恐怕要彻底崩开了! “扶我…去正殿…”何济咬着牙,对苏明雪和林青萝说道。他必须去看看! 三人刚走出几步,一个穿着苏府家丁服饰的汉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着苏明雪恭敬地行礼,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小姐!府里急信!老爷…老爷的病情…突然加重了!夫人请您速归!” 苏明雪接过信函,拆开一看,冰雕般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猛地抬头看向何济,冰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挣扎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何济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那份深藏的痛楚,心中了然。苏父病重,她必须回去。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和祖祠异变带来的沉重压力,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苍白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 “苏大小姐,家里有事就赶紧回吧。小爷我命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等你家老爷子好了,记得带点武陵城的好酒来看我,别拿兑水的糊弄人就行。” 苏明雪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眉心的血纹,看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看着他强装无事的笑容…冰封的心湖下,一股汹涌的、混杂着担忧、不舍和某种强烈冲动的热流几乎要破冰而出。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抿紧,将那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自己暂住的客房方向,背影依旧清冷孤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林青萝看着苏明雪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虚弱的何济,小声问:“济哥哥,苏姐姐她…” “她得回家。”何济打断她,声音有些低沉,目光却转向那持续传来低沉嗡鸣、地面微微震颤的祖祠正殿,眼神凝重如铁,“我们…也有我们该去的地方。” 片刻之后。 苏明雪换回了她那身标志性的月白云纹锦缎襦裙,恢复了武陵首富千金的清贵气度。她手中捧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棉布包裹,走到被林青萝搀扶着、正准备前往正殿查看的何济面前。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包裹递到何济面前。 何济微微一怔,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新布的浆洗气息。他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靛蓝色棉布外袍。针脚细密均匀,裁剪合体,显然是连夜赶制的。布料不算名贵,但厚实耐磨,正是行走江湖的实用之物。 “哟?苏大小姐这是…怕小爷我冻着?还是觉得我这身破衣烂衫有碍观瞻?”何济抖开袍子,脸上又浮起那玩世不恭的痞笑,故意调侃道,“这颜色…啧,有点老气啊,配不上小爷我的风流倜傥。” 苏明雪冰眸微闪,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淡淡道:“行走在外,总要有件替换。旧的…烧了。”她指的是何济那件被大火燎过、又被毒血尸血浸透的破烂外衣。 她的目光扫过何济眉心的血纹,语气似乎放轻了一丝:“伤没好全,少逞能。”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步履依旧从容,却比来时快了几分,带着归心似箭的决然。 何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脸上的痞笑慢慢敛去。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件厚实的新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突然,他指尖在内衬靠近腋下的位置,摸到了一块异常坚韧、带着金属冰冷触感的硬物!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捻开内衬的缝线…里面,赫然藏着一柄尺许长的、通体幽蓝、刃口流淌着水波般寒光的——绣春短刃!正是苏明雪之前赠予他、昨夜在桃林激战中大放异彩的那柄!刀柄上,还缠着一小截冰凉的、带着她身上特有冷香的冰绡丝帕! 何济的心猛地一跳!她…她竟然把这柄价值不菲、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利器,缝在了这件看似普通的外袍里!还回来了?不…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嘱托和…牵挂? 他默默地将内衬的缝线按好,将那柄短刃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一起藏在了新衣之下。一股暖流悄然流过心田,冲淡了些许祖祠异变带来的阴霾。 “济哥哥,这袍子…”林青萝好奇地看着。 “嗯,苏大小姐送的。”何济若无其事地将新袍搭在臂弯,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走,咱们去正殿,看看那‘龙’…到底想闹什么幺蛾子!” 他抬头望向祖祠正殿方向,那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如同催命的鼓点。眉心血纹隐隐发烫,地底传来的震动感似乎更强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苏明雪的暂时离去,并未带走危机,反而像是拉开了更大风暴的序幕。始祖牌位的裂痕,地底苏醒的“龙”,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白面具和血池巨门…何济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紧了紧臂弯里的新袍,感受着内里那柄短刃冰冷的轮廓,深吸一口气,带着林青萝,毅然决然地走向那低鸣震颤的祖祠核心。 第23章 偷练测字·替村妇算夫归期 夕阳熔金,将守祠小院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却驱不散何济眉宇间那抹沉凝的倦色。他靠坐在竹躺椅里,身上披着苏明雪赠予的那件靛蓝新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腋下内衬里那柄绣春短刃冰冷的轮廓。苏明雪匆匆离去的清冷背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未平。而祖祠正殿深处那持续传来的、如同巨兽磨牙般的低沉嗡鸣,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脚下这片土地的暗流汹涌。 林青萝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药气苦涩,混杂着新袍上淡淡的浆洗气息。“济哥哥,该喝药了。”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何济收回飘远的思绪,接过药碗,看着那浓黑的药汁,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啧,这味儿…何婶是不是把黄连园子都拔光了?”他嘴上抱怨着,却还是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龇牙咧嘴,毫无形象。 林青萝赶紧递上一块蜜饯:“快含着!老太太说了,这药里加了安神定魄的‘宁神草’,对压制你神魂的反噬有好处!” 蜜饯的甜意稍稍压下了舌尖的苦涩,但眉心的那道血纹依旧传来隐隐的灼痛。何济咂咂嘴,看着林青萝忙前忙后收拾药碗的身影,想起她昨日泣诉的惨痛身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更重了几分。他故意岔开话题,带着点痞笑:“还是青萝丫头贴心。不像某些大小姐,送个袍子还藏着把刀,生怕小爷我忘了怎么跟人拼命似的。” 林青萝动作一顿,回头嗔了他一眼:“济哥哥!苏姐姐也是担心你!她走得那么急,家里肯定出了大事…” 她顿了顿,小脸上也露出担忧,“苏老爷的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提到苏父的病,何济脸上的痞笑淡了些。苏明雪离去时那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深藏的痛楚,他看得真切。“吉人自有天相。”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心中却盘算着,等这边祖祠的幺蛾子消停点,得想办法去趟武陵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和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何…何少爷在吗?求您…求您帮帮忙…” 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妇人声音响起。 林青萝连忙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泪痕和风尘。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脸色青白、气息微弱、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婴儿。 “何少爷!活菩萨!求您救救我的栓儿吧!”妇人一看到何济,“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他晌午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抽起来…口吐白沫…眼珠子往上翻…怎么叫都不应啊!” “小儿惊风?!”何济眼神一凝,立刻起身,顾不上身体虚弱,“快!抱进来!放榻上!” 妇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抱着孩子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在竹榻上。那婴儿果然面色青白,牙关紧咬,四肢间歇性剧烈抽搐,口角有白沫溢出,气息微弱,情况万分危急! 林青萝也吓得脸色发白:“济哥哥!这…这怎么办?” 何济迅速检查婴儿的瞳孔、舌苔、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心中已有定论。这是典型的“急惊风”,多因外感邪热,引动肝风内动所致!必须立刻熄风镇惊,否则恐伤及脑髓! 他目光扫过小院角落的药架,锁定几味草药:天麻、钩藤、蝉蜕、僵蚕…都是平肝熄风之品!但煎药根本来不及!孩子等不起! “青萝!取我的银针包!快!”何济语速极快,同时脑中《医蛊双生经》中关于“针定惊风”的秘法急速闪过!他需要以银针为媒,引动秘法,强行定魂熄风! 林青萝飞奔取来一个古朴的皮质针包。何济迅速打开,里面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闪烁着寒光。他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短毫针,凝神静气,左手拇指食指捻住针尾,右手并指如剑,悬于婴儿头顶百会穴上方寸许,口中清晰念诵起《医蛊双生经·针篇·定风惊雷诀》: > **“天雷隐于九霄,惊风起于肝木!银针引路,意锁魂庭!百会为枢,定魄安魂!急急如律——定!”** 随着口诀念诵,一股无形的意念混合着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灌注于银针之上!那毫针尖端竟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跳跃的电弧蓝光! 何济眼神一厉,左手稳如磐石,快如闪电般将银针刺入婴儿头顶正中的百会穴!入针极浅,仅及皮肉! 嗡! 银针入穴的刹那,婴儿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定住!原本翻白的眼珠停滞了一瞬! “取灯芯草灰!温水调匀!快!”何济头也不抬地吩咐,同时左手捻动针尾,以特殊频率轻颤,将那股“定风”的意念持续输入!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心血纹灼痛加剧,强行引动秘法针诀,对他此刻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林青萝立刻照办,飞快地用温水调好一小碗乌黑的灯芯草灰水(灯芯草灰有清心降火、定惊之效)。 何济左手捻针不停,右手接过碗,用小指蘸了些灰水,口中念诵《测字玄机录》中关于“水润燥木”、“安魂宁心”的意念法诀: > **“灯灰性凉,水润燥急!意锁肝经,敕令——宁!”** 蘸着灰水的小指,带着清凉的意念,快如闪电般在婴儿眉心(印堂穴)、胸口(膻中穴)以及双手内关穴各点了一下!每一指落下,婴儿僵直的身体就松弛一分,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一分! 片刻之后,婴儿青白的脸色开始褪去,紧绷的四肢彻底放松,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口角的泡沫也停止了溢出。 何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拔出百会穴的银针。针尖那缕微弱的电弧蓝光已然消失。他身体晃了晃,被林青萝及时扶住。 “栓儿!我的栓儿!”妇人扑到榻前,看着呼吸平稳、安然入睡的孩子,喜极而泣,对着何济连连磕头,“谢谢活菩萨!谢谢何少爷!您是我们娘俩的再生父母啊!” “行了行了,快起来。”何济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孩子惊风初定,神魂不稳。回去用灯芯草、淡竹叶、钩藤各三钱,煎水当茶,一日三次喂他喝,连喝三天。夜里留盏小灯,别让他受惊。记住,这几天千万别再让他吹大风、受惊吓!” “哎!哎!记住了!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妇人千恩万谢,抱着沉睡的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何济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眉心血纹的灼痛感一阵阵袭来。林青萝心疼地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济哥哥,你脸色好差…要不今天别给人看病测字了?”她小声劝道。 “小爷我…”何济刚想嘴硬,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他是镇上“墨香斋”的老板何六爷(掌管族学的那位),此刻却愁眉不展,手里拿着一卷画轴。 “济哥儿,打扰了。”何六爷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苦笑,“实在是有个难题,想请你…嗯…测个字,指点迷津。” “哦?六太爷也有解不开的难题?”何济睁开眼,勉强打起精神,脸上又浮起那玩世不恭的痞笑,“莫非是看上了谁家老太太,想测测姻缘?” “咳咳!”何六爷被他呛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休要胡言!是…是关乎前程的大事!”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尴尬,“你也知道,我管着族学,这些年也攒了点清名…州府那边…今年有个‘乡贤文魁’的评选…若能评上,对族学、对我个人,都大有裨益…” 何济了然。这“乡贤文魁”是朝廷笼络地方文人的虚名,但对何六爷这种好面子的老学究来说,吸引力巨大。 “评选在即,州府学政大人…出了个考题。”何六爷展开手中的画轴,上面是一幅意境深远的《寒江独钓图》,笔力苍劲,显然是名家手笔。“学政大人说,此画暗含一古字,若能当场解出此字真意,并赋诗一首相和,则文魁有望…可我…我琢磨了三天三夜,头发都揪掉了一把,也没看出这画里藏着什么字啊!”他一脸苦恼,将画轴递给何济。 何济忍着头痛,凝神看向那幅《寒江独钓图》。画面空旷寂寥:一叶孤舟泊于寒江,漫天风雪,一蓑衣老翁独坐船头垂钓,远处山峦隐约,意境萧瑟孤绝。 画里藏字?何济运转《测字玄机录》心法,一丝微弱的意念探入画中,感受着那笔墨间的意境流转。 孤舟…寒江…独钓…风雪…蓑衣… 他闭上眼睛,指尖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动。那些意象在识海中碰撞、组合…突然,一个古拙、孤峭、带着无边寂寥意味的字形,在脑海中浮现! “是‘钓’字!”何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钓?”何六爷一愣,随即摇头,“不对不对!这画里明明白白画着老翁在钓,这字太直白!学政大人岂会出如此浅显之题?” “非也。”何济指着画面,“六太爷请看。这‘钓’字,左边一个‘金’字旁,右边一个‘勺’字。金者,钩也,利器也,象征渔具。勺者,容器也,舀取之意。但您看这画中老翁,他真的是在‘钓’鱼吗?” 他手指点向画中那在漫天风雪中岿然不动的蓑衣背影:“寒江独坐,风雪漫天。鱼获几何?恐怕寥寥!他钓的,哪里是江中之鱼?分明是心中那份不为外物所动的‘定’!是那超然物外的‘闲’!是那历经沧桑后的‘淡’!” 何济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画境的玄妙: > **“‘钓’字拆解,金勺为器。然此画之‘钓’,器在手中,意在画外!风雪为磨,寒江为镜!钓的是心,非鱼!此乃‘钓心’之境!学政大人所藏之字,非‘钓’之形,乃‘钓’之神!其真意,当在‘定’、‘闲’、‘淡’三字之间!取其神韵即可!至于赋诗相和…”** 何济略一沉吟,脑中闪过画面意境,信口拈来: >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注:此处借用柳宗元《江雪》,设定中此世界无此诗,算何济“原创”) 四句诗吟罢,小院内一片寂静。何六爷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当场!他反复咀嚼着“独钓寒江雪”这最后一句,又看看画中那风雪独钓的老翁,一股难以言喻的契合感与震撼直冲脑海!这诗…简直是为这幅画而生!将画中那孤寂、清高、淡泊的意境,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妙!妙啊!绝妙!”何六爷激动得山羊胡直抖,老脸放光,“济哥儿!你真是神了!此解此诗,深得画中三味!文魁有望!文魁有望啊!哈哈!”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卷起画轴,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喜不自胜地走了。 林青萝在一旁看得满眼崇拜:“济哥哥,你好厉害!连六太爷都对你心服口服了!” 何济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扯出一个疲惫的痞笑:“雕虫小技,哄哄老学究还行。小爷我更擅长哄小姑娘开心,比如…嗯?”他故意拖长调子,促狭地看着林青萝。 林青萝被他看得脸颊飞红,啐了一口:“没个正形!伤还没好就想着哄姑娘!” 嘴上嗔怪,心里却甜丝丝的。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祖祠深处的嗡鸣似乎暂时平息了,但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并未消失。 院门再次被轻轻叩响。这次来的是个穿着粗布围裙、脸色蜡黄、眼睛红肿的年轻妇人。她是镇上张屠户的媳妇,人称张娘子。此刻她神情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荷包。 “何…何少爷…”张娘子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求您…求您给我测个字吧…我家那死鬼…他…他出海打渔,说好三天就回…这都第五天了…音信全无!我…我这心里慌得厉害…眼皮子直跳…求您给算算…他…他还能回来吗?” 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将那破旧的荷包攥得更紧。 又是失踪!何济心中一沉。最近桃源镇似乎不太平。他压下烦躁,尽量放柔语气:“张嫂子别急。心里想着你家张大哥,想着他平安归来,写个字给我看看。” 张娘子颤抖着手,四下张望,看到小几上何济喝剩的半碗药底,也顾不得脏,用手指蘸了蘸那深褐色的药汁,在光洁的小几面上,哆哆嗦嗦地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归”字。 何济凝神看去。那“归”字写得心神不宁,笔画颤抖,左边“刂”字旁写得短促歪斜,右边的“帚”字却拉得很长,最后一竖拖得老长,带着一种强烈的期盼和不安。 他运转《测字玄机录》,意念缠绕在那个湿漉漉的、带着药味的“归”字上。字迹在识海中放大、拆解。那歪斜短促的“刂”字旁,如同被风浪摧折的船帆;那拖长的“帚”字竖笔,却如同坚韧的桅杆,虽遇风浪却始终挺立,指向远方… “张嫂子,”何济抬起头,语气肯定,“放宽心。张大哥人没事!” “真的?!”张娘子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你看这‘归’字。”何济指着几面上的字迹,“‘刂’字旁短促歪斜,形如小船遇风浪颠簸,说明他此行确实遇到了些波折,可能被风雨耽搁了行程。但你看这‘帚’字,这一竖写得又长又稳,如同定海神针!更妙的是,”他蘸了点水,在“帚”字那一长竖的末端轻轻一点,“你这一竖收尾处,墨迹虽淡,却有一个小小的回勾!此乃‘峰回路转’、‘遇难成祥’之兆!说明他虽遇风浪,但已转危为安!而且…” 何济顿了顿,指着那“帚”字下方略显拖沓的墨痕:“这下方墨迹拖沓,如同船行缓慢。若我所料不差,最迟…明日黄昏,潮水上涨之时,你就能在码头看到他的船了!说不定还给你带了几条稀罕的大鱼加餐!” “明天?明天就能回来?!”张娘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何济连连作揖,“谢谢何少爷!谢谢活神仙!要是他真能回来…我…我给您供长生牌位!”她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看着张娘子离去的背影,林青萝小声道:“济哥哥,张大哥…真的明天能回来吗?海上风浪无常…” 何济望着暮色沉沉的天空,低声道:“卦象如此。希望…天遂人愿吧。”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那“归”字中蕴含的颠簸之意,似乎并非单纯的自然风浪。 夜色渐深。祖祠深处的嗡鸣彻底沉寂下去,但这份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林青萝熬不住,被何济赶回偏房休息了。小院里只剩下何济一人。 他换上那件靛蓝新袍,感受着腋下短刃的冰冷,却无端想起苏明雪清冷的眉眼。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眉心的灼痛和祖祠地底那未知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掌握《测字玄机录》! 趁着夜深人静,何济盘膝坐在院中石凳上。月光如水,洒落一身。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意念沉入识海深处,再次尝试沟通那悬浮于混沌中的金色书页——《测字玄机录》。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那些威力强大却反噬剧烈的攻伐字诀,而是将意念集中在那玄奥书页边缘流转的、代表着“感应”、“预兆”的细微符文之上。他想尝试一种更基础、更温和的运用——增强自身对吉凶祸福的灵敏感知。 > **“心若明镜,不惹尘埃。意如流水,映照吉凶。敕!”** 他心中默念着秘卷中记载的“灵犀感应诀”,将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意念,如同丝线般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缠绕、沟通着那些代表感应的符文。 起初,眉心灼痛依旧,意念如同陷入泥沼,晦涩难行。但他咬牙坚持,一遍遍运转法诀,用意念去温养、去呼唤那些沉寂的符文。 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感,如同初春的溪流,艰难地从眉心那灼热的血纹中渗透出来,缓缓流淌过几乎干涸的识海。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随着这股清凉之意的蔓延,何济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些。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池塘偶尔的蛙鸣,甚至泥土下蚯蚓翻动的细微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更奇妙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与小院周围的天地气机,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成功了!他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这“灵犀感应诀”虽然无法直接提升战力,却能大幅增强他对环境、对危机的感知!这在波谲云诡的江湖中,有时比强大的武力更为重要!而且,此法似乎对神魂的反噬极小! 他沉浸在初次沟通成功的喜悦中,不断温养、熟悉着这股新生的感应之力。直到… “济哥儿!济哥儿!不好了!出事了!” 一个惊恐的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夜的宁静! 何济倏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刚刚增强的灵敏感知,让他瞬间捕捉到喊声中那浓烈的不安! 只见何小栓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镇子东头码头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张…张屠户!他…他回来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何济心中一紧,猛地站起!难道他的测字…不准?! “船…船是回来了!人…人也活着!”何小栓喘着粗气,脸上充满了恐惧,“可是…张大哥他…他像是丢了魂!整个人痴痴傻傻的!身上…身上还长满了…长满了鱼鳞一样的东西!又腥又臭!码头上的人都吓坏了!说他…说他被海里的鱼妖附身了!” 鱼鳞?!痴傻?! 何济心头剧震!他瞬间想起白天为张娘子测的那个“归”字!那歪斜短促的“刂”字旁代表的颠簸风浪…难道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或者…邪祟?! “走!”何济再无犹豫,抓起石桌上那包常用的银针和金疮药,拔腿就朝码头方向冲去!心中那刚刚增强的灵敏感知,此刻正疯狂地向他示警——一股浓烈的、带着海腥味的邪异气息,正盘踞在码头方向! 第24章 医蛊救人·治孩童怪病显名 夜风裹挟着浓烈的海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桃源镇东头的小码头,此刻已乱作一团。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疯狂摇曳,将晃动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惊恐的叫喊、妇孺的哭嚎、男人们强作镇定的呵斥,混杂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织成一张巨大的恐慌之网。 何济跟着何小栓,拨开拥挤混乱的人群,冲到码头最前沿。借着摇晃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那艘引起骚乱的渔船——一条不大的老旧木船,孤零零地泊在栈桥边。船身湿漉漉的,沾满了墨绿色的海藻和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不明污渍,散发着浓烈的腥臭。船头甲板上,一个魁梧的身影蜷缩着,正是失踪多日的张屠户! 但此刻的张屠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屠虎擒熊的剽悍?他双目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船板,对周围的喧哗哭喊充耳不闻。裸露在破旧单衣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闪烁着幽暗湿滑光泽的——鳞片!那鳞片呈青黑色,边缘带着锯齿,如同深海鱼类的鳞甲,紧紧贴合在他的脖颈、手臂、甚至脸上!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散发着浓烈的鱼腥和腐烂海藻混合的恶臭!他偶尔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离水濒死的鱼。 “当家的!你看看我!我是秀娘啊!”张娘子哭喊着扑过去,想要抱住丈夫,却被张屠户身上那股浓烈的邪异气息和滑腻的触感吓得连连后退,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妖…妖怪啊!” “他被海里的鱼妖附身了!” “别靠近他!晦气!” “何少爷来了!快让开!让何少爷看看!” 人群惊恐地退开一个圈子,如同躲避瘟疫,将张屠户和那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破船孤立在灯光中心。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脸色凝重的何济身上,充满了恐惧、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何济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翻腾的胃液。他眉心血纹隐隐发烫,体内刚刚温养出的那丝“灵犀感应”正疯狂示警!一股浓烈、阴冷、带着深海怨念与邪术气息的邪异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缠绕在张屠户身上,更渗透进那艘破船的每一寸木头!这绝非自然现象!这是人为的邪术!而且与祖祠尸阵、与听风楼白面具身上的邪异感,隐隐同源!只是更驳杂、更…原始!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那令人窒息的腥臭,一步步走向甲板。脚下的船板湿滑粘腻,仿佛踩在某种巨大海兽的粘液上。离得近了,那股邪异阴冷的气息更加刺骨,甚至让他体内的灵力都感到一丝滞涩。 “张大哥?”何济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尽量平稳。 张屠户毫无反应,依旧蜷缩着,空洞的眼睛盯着船板缝隙里蠕动的几只怪异藤壶。他身上的鳞片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何济蹲下身,伸出左手(右肩有伤不便),小心翼翼地探向张屠户布满鳞片的手腕,想搭脉探查。指尖还未触及皮肤—— “嗬!”张屠户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被一股暴戾的幽绿光芒充斥!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布满鳞片的手臂如同铁钳般,带着腥风,狠狠抓向何济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人群发出惊呼! 何济早有防备!他体内《测字玄机录》的灵力本能运转,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爪!爪风带着腥气擦过他的脖颈,留下几道火辣辣的抓痕! “按住他!”何济厉喝!同时,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入怀中,取出那个装着冰魄淬骨针的黑色兽皮囊!对付这种被深海邪术深度侵蚀、狂性大发的状况,寻常手段根本无效!必须以霸制邪! 几个胆大的后生听到命令,鼓起勇气扑上去,死死按住张屠户疯狂挣扎的双臂和肩膀!但那鳞片覆盖下的身体力量大得恐怖,滑不留手,如同按住了一条发狂的巨蟒,几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何济眼神一厉!机会稍纵即逝!他捻出一根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魄针,口中急速念诵《医蛊双生经》中最为霸道的“破邪镇魂针诀”: > **“九幽玄冰,破秽诛邪!魄针引路,直捣黄泉!锁七魄,镇三魂!敕令——定魂!”** 针随声动!幽蓝的针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刺入张屠户头顶正中的百会穴!针入三寸!针尾剧烈震颤! “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张屠户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布满鳞片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弓!疯狂挣扎的力量瞬间消失!一股浓郁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气,混合着浓烈的腥臭,猛地从他口鼻七窍中狂喷而出!那黑气在空中扭曲翻滚,隐隐形成一个狰狞咆哮的、长满触手的深海怪物虚影!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冰魄针的至寒之力与霸道的破邪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邪秽的核心!那怪物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想要挣脱冰魄针的束缚! “净!”何济岂容它逃脱!他猛地咬破左手食指指尖,一滴蕴含着自身精血和《测字玄机录》破邪意志的血珠渗出!他以血为墨,凌空疾书!一个由滚烫精血构成的、笔画刚猛凌厉、充满了净化与湮灭之力的——“灭”字,狠狠印向那扭曲的怪物虚影! > **“邪祟化形,怨念滔天!阳血为引,真言破障!敕令——湮灭!”** 轰——!!! 血色的“灭”字如同燃烧的陨星,狠狠撞上那黑气怪物! 嗤啦啦——!!! 如同滚油泼雪!又似冷水浇入熔岩!刺耳的灼烧腐蚀声骤然响起!那狰狞的怪物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在血色光芒下剧烈扭曲、崩解、溃散!最终化作几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彻底消散在咸腥的海风中! 随着黑气邪影的消散,张屠户绷直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甲板上,口中溢出带着腥臭的黑血,彻底昏死过去。他身上那些青黑色的诡异鳞片,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的苔藓,迅速变得黯淡、干枯、剥落,露出下面被腐蚀得红肿溃烂的皮肤!那股浓烈的邪异气息也随之消散大半! 码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如同斗法般的景象惊呆了!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何济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强行施展“破邪镇魂针”和血符“灭”字,对此刻重伤未愈的他来说负担太重!眉心的血纹灼痛如同岩浆奔腾! “济哥哥!”林青萝挤过人群冲上甲板,连忙扶住他。 “没事…”何济抹去嘴角的血,声音嘶哑,“邪秽已除,但余毒侵体,伤及脏腑经脉…”他看向昏死的张屠户,那溃烂的皮肤下,隐隐有墨绿色的脉络在跳动,如同活物!“需要立刻拔除余毒,修复损伤!否则性命堪忧!” “何少爷!求您救救他!救救我家当家的!”张娘子哭喊着扑过来磕头。 何济强打精神,目光扫过张屠户溃烂的皮肤和那隐隐跳动的墨绿脉络。这深海邪术的余毒阴寒污秽,深入肌理,寻常药物难以拔除!《医蛊双生经》中记载,唯有以毒攻毒,或以阴寒蛊虫吸拔! 他立刻吩咐:“取大量新鲜海盐!烈酒!干净的布巾!快!再找几个炭火盆过来!要烧得旺!” 他需要利用海盐的渗透之力、烈酒的辛散之性和高温,配合蛊虫拔毒! 东西迅速备齐。何济让人将张屠户抬到码头边一处避风的空地上,剥去溃烂的上衣。他先用烈酒仔细清洗张屠户身上溃烂的伤口和墨绿脉络处,洗去表面的污秽和粘液。然后用大把大把的粗粝海盐,混合着烈酒,用力揉搓在那些溃烂红肿的皮肤和跳动的墨绿脉络上! “呃…”即使昏迷,剧烈的刺痛也让张屠户发出痛苦的呻吟。盐酒混合物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刺激着伤口,但也将深藏的阴寒邪毒一点点逼向体表! 揉搓片刻,何济取过干净的布巾,蘸着滚烫的烈酒(用火折子点燃后迅速吹灭,保留高温),如同烙铁般,快速熨烫过那些被揉搓得发红、甚至渗出黑黄色毒液的伤口!高温和酒精的刺激,进一步逼出深层的邪毒! “滋滋…”皮肉灼烧的声音伴随着更加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张屠户身体剧烈抽搐。 做完这些,何济取出随身携带的瓦罐(里面养着几条用于拔毒的旱蚂蟥)。他挑出两条最大最肥、通体黑亮、活力十足的,口中念诵起《医蛊双生经·虫豸拔毒篇》的“引毒归巢诀”: > **“阴秽入髓,寒毒蚀脉!水蛭为媒,吮拔归巢!涎破污浊,血引邪出!敕!”** 随着口诀念诵和意念引导,他将两条旱蚂蟥精准地放置在张屠户胸口膻中穴和后背心俞穴附近——那里正是墨绿脉络汇聚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两条蚂蟥感受到浓烈的邪毒气息和何济的意念催动,立刻兴奋起来,头部吸盘牢牢吸附上去,身体开始疯狂地蠕动、收缩!它们的体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亮迅速变得暗绿发乌!如同被注入了墨汁!它们在贪婪地吮吸着深入脏腑经脉的阴寒邪毒! 随着蚂蟥的吮吸,张屠户痛苦的呻吟渐渐平缓,脸上那不祥的青黑死气开始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那皮肤下跳动的墨绿脉络也明显黯淡、萎缩下去。 大约一炷香后,两条蚂蟥吸得滚圆发胀,体色变得如同腐烂的海藻,动作迟缓。何济这才小心地用竹片将它们刮下,丢入一个装了海盐烈酒混合液的瓦盆里。那两条蚂蟥入水后,立刻排出大量暗绿发黑、粘稠腥臭的毒液! 再看张屠户的伤口,溃烂处流出的不再是黑黄的毒脓,而是淡红的血水。那墨绿的脉络彻底消失不见。 “余毒已拔除大半。”何济松了口气,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治疗外伤和拔毒生肌的药膏(混合了七叶一枝花、半边莲、地榆等草药),仔细地敷在张屠户的伤口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好。“剩下的就是调理内腑,祛除寒毒。回去用生姜、紫苏、陈皮各一大把,煎浓汤,每日灌他三大碗,发汗驱寒!连喝七天!这七天只能喝粥,忌荤腥油腻!伤口每日用盐水清洗换药!” “谢谢何少爷!谢谢活神仙!”张娘子抱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肤色恢复红润的丈夫,哭得语无伦次,对着何济连连磕头。码头上的镇民们也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和由衷的赞叹! “神了!真是神了!” “连海妖的诅咒都能解!何少爷真是活菩萨!” “以后谁再说何少爷是混世魔王,我第一个跟他急!” 何济疲惫地摆摆手,在众人敬畏的目光和林青萝的搀扶下,走下栈桥。喧嚣渐远,他眉心血纹的灼痛却并未减轻。刚才拔毒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深海邪术的源头,似乎并非单纯的“鱼妖”,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扭曲的存在,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神性”的污秽!这与祖祠地底的“龙”、与血池巨门,隐隐构成了某种令人不安的三角关联! “济哥哥,你脸色好差,我们快回去吧。”林青萝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何济点点头,刚走出几步,一个穿着绸缎、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拦在何济面前,恭敬地行礼:“何少爷!可算找到您了!我家老爷…钱老爷!就是镇上‘丰裕粮行’的东家!他…他家的宝贝疙瘩,小少爷钱宝…出事了!” 钱宝?何济记得那个五六岁、被钱老爷宠得无法无天的小胖子。 “钱宝怎么了?”何济皱眉问道,心中那丝不安感更重了。今天怎么尽是些怪事? “小少爷他…他得了怪病!”管家一脸惊恐,“三天前还好好的,昨天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还说胡话!请了镇上的大夫看了,开了退烧药,灌下去一点用没有!烧得越来越厉害!今天更吓人!身上…身上开始长红疹子!密密麻麻,一片连一片!又红又肿,像…像被开水烫过一样!还…还流黄水!又痛又痒!小少爷哭得嗓子都哑了!老爷夫人都急疯了!求您快去看看!” 高烧不退?浑身红疹?流黄水?何济心中猛地一沉!这症状…听起来像极了《医蛊双生经》里记载的一种极其凶险的时疫——**“天痘”**!此病传染性极强,凶险异常,一旦爆发,十室九空!而且,经书记载,此病源头多与污秽邪气、水源污染或…人为散播有关! 联想到张屠户身上的深海邪术、祖祠地底苏醒的“龙”、听风楼白面具的阴魂不散…何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绝非巧合! “带路!”何济再无半点犹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快!” 第25章 族老设宴·酒中下药试深浅 钱府小少爷钱宝的卧房,门窗紧闭,弥漫着浓烈的艾草燃烧的辛辣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病气与药味的沉闷。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钱夫人哭得几乎晕厥,被丫鬟搀扶着,眼睛红肿如桃。钱老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内来回踱步,肥硕的脸上满是油汗和恐惧。几个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地站在角落,摇头叹息,看向床榻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和绝望。 床榻上,那个昔日被宠得白白胖胖的小少爷钱宝,此刻已面目全非。高烧让他小脸通红滚烫,嘴唇干裂起皮,意识模糊,发出痛苦的呓语。更骇人的是他裸露在锦被外的皮肤——从脖颈到手臂,密密麻麻布满了赤红色的丘疹和水疱!水疱肿胀透亮,如同被沸水烫过,许多已经破裂,渗出腥臭粘稠的黄水,在皮肤上结成一片片污秽的痂壳。脓水沾染着昂贵的丝绸被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宝儿!我的宝儿啊!”钱夫人看着儿子痛苦抽搐的小手抓挠着溃烂的皮肤,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几次想扑上去,都被丫鬟死死拉住。 “何少爷!何少爷来了!”管家带着哭腔的喊声如同天籁。 何济带着一身疲惫和尚未散尽的码头腥风,在林青萝的搀扶下快步踏入房间。浓烈的病气扑面而来,他眉心的血纹猛地一跳,体内温养的“灵犀感应”瞬间绷紧!一股浓烈、污秽、带着强烈传染性和死亡气息的疫病邪气,如同无形的毒瘴,充斥了整个房间!这气息远比张屠户身上的深海邪术更加阴毒、更加…针对凡人! “天痘!”何济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医蛊双生经》中关于“天行时疫”的恐怖记载瞬间浮现脑海——**“痘发如沸,疹赤若烙,黄水横流,十室九空!”** 此疫凶险异常,传染迅猛,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下震惊,几步冲到床前,不顾钱宝身上溃烂流脓的可怖景象,伸出左手(右肩伤势未愈),三指搭上钱宝滚烫的腕脉。脉象洪大滑数,如沸水翻腾!邪热炽盛,已入营血! “所有门窗打开!通风!把这些艾草撤了!换新的干艾,在院子里烧!浓烟熏屋外四周!”何济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屋里所有人!用布巾浸醋,蒙住口鼻!接触过小少爷的衣物、被褥,全部用滚水煮过!钱老爷,立刻派人封锁这个院子!所有接触过小少爷的人,包括大夫、丫鬟,全部集中到西厢房隔离观察!未得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视为散播疫病,后果自负!”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带着掌控生死的决绝!钱老爷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连声应诺,慌忙指挥下人照办。几个大夫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少年口气太大,但看着钱宝的惨状,也不敢多言。 房间迅速通风,刺鼻的艾草味被咸腥的海风冲淡了些许,但那股浓烈的病气邪氛依旧盘踞不散。 “何…何少爷!宝儿他…还有救吗?”钱夫人扑到何济脚边,泣不成声。 何济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锁定钱宝身上那些流着黄水的恶疮。常规退热消炎的药物对此等凶戾疫毒根本无效!必须以猛药祛邪,以霸术拔毒!《医蛊双生经》中记载了一种极其凶险的“以毒攻毒”之法——**“痘瘟焚身,邪热灼髓。唯‘痘苗’之法,引毒归表,九死一生!”** 此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病人立毙!但此刻,别无他途! “取刀!要锋利!薄刃!烈酒!火盆!快!”何济低喝,眼神锐利如刀。 下人很快取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和烧得正旺的炭火盆。何济将小刀在烈酒中浸过,又在火焰上反复燎烤至通红发亮!刺鼻的酒气混合着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的灼痛和身体的疲惫,运转《医蛊双生经》中关于“引毒”、“归表”的秘法口诀。他左手持刀,右手食指蘸着烈酒,在钱宝胸口膻中穴附近一块尚未完全溃烂、但红疹密布的皮肤上,快速书写下一个由酒液构成的、充满引导与宣泄之意的——“泄”字! > **“毒入膏肓,焚灼营血!酒引火路,意锁邪源!敕令——归表!”** 酒字完成的刹那,何济眼神一厉!手中烧得通红的小刀快如闪电般,在钱宝手臂内侧、几处最大最饱满、即将破溃的脓疱边缘,极其精准地划开几道浅浅的十字形切口! 嗤——! 一股腥臭无比、粘稠暗黄的脓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切口处飙射而出! “啊——!”钱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按住他!”何济厉喝!早有准备的几个壮实家丁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钱宝的四肢! 何济动作不停!他丢开小刀,取过准备好的、蘸饱了烈酒的干净布巾,不顾那脓血的腥臭和灼热,用力按在钱宝手臂、胸口那些被划开的创口和密集的红疹上!用力擦拭、挤压!将深藏的脓毒邪热强行挤出! “呃啊——!”钱宝痛得死去活来,小小的身体疯狂扭动! 脓血和黄水如同决堤般涌出,腥臭刺鼻!钱夫人不忍再看,晕厥过去。 何济面色冷峻,手下动作丝毫不停,口中清晰念诵着《医蛊双生经》中拔毒固本的“清瘟固元诀”: > **“毒随脓泄,热随血出!创口为门,秽浊当除!银花连翘,清瘟败毒!意锁生机,固本培元!敕!”** 随着口诀念诵,他左手蘸着烈酒,在钱宝额心、胸口、肚脐各点一下,将一股稳固生机、激发自身抵抗力的意念强行灌注!同时,他吩咐林青萝:“青萝!取我药箱!将里面的‘牛黄清心丸’化开!加大量金银花露!快!” 林青萝强忍着恶心和恐惧,飞快照办。很快,一碗混合着牛黄清心丸粉末、散发着浓郁金银花清苦气息的药汁端来。 何济接过药碗,撬开钱宝紧咬的牙关,将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这药性极其寒凉霸道,专攻热毒,配合他强行挤压排脓泄毒的手段,内外夹攻! 随着腥臭的脓血不断被挤出,随着那碗清瘟败毒的猛药灌下,钱宝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渐渐变成了虚弱的呜咽。他滚烫的体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原本赤红如烙铁的小脸,颜色开始变淡,透出一丝虚弱的苍白。最令人惊喜的是,他身上那些密集恐怖的红疹和水疱,在脓血挤出后,虽然依旧红肿,但肿胀的程度明显减轻,新渗出的脓水也变得清亮了许多! “烧…烧退了!”一直紧张观察着钱宝额头温度的一个丫鬟惊喜地叫出声! “疹子…疹子没那么吓人了!”另一个丫鬟也颤声道。 钱老爷扑到床边,看着儿子虽然虚弱但呼吸平稳、体温下降的模样,老泪纵横,对着何济就要下跪:“何少爷!大恩大德!钱某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您就是我钱家的大恩人!粮仓里的米粮,您随便取用!” 何济疲惫地摆摆手,阻止了他下跪:“钱老爷不必如此。小少爷邪毒虽泄,但元气大伤,瘟毒未清。后续调理至关重要!”他详细交代了药方(以清热解毒、益气养阴为主,如银花、连翘、生地、玄参、麦冬、生黄芪等)和护理禁忌(避风静养、饮食清淡、伤口清洁),尤其强调隔离消毒的重要性。 “另外,”何济目光扫过房间内惊魂未定的众人,语气凝重,“此‘天痘’绝非天灾!传染性极强!源头恐有蹊跷!钱老爷,小少爷发病前几日,可曾接触过什么异常之人?或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钱老爷一愣,仔细回想,猛地一拍大腿:“有!三天前!宝儿他…他跟着他娘去镇外‘慈云庵’上香还愿!回来路上,在庵外那片野桃林里玩了一会儿!回来当晚就发起烧来!难道…是那桃林有问题?” 慈云庵?野桃林?何济心中警兆陡升!那地方离祖祠后山并不远!他立刻道:“立刻派人,将那野桃林暂时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等我亲自去查看!” 钱老爷连连应诺,立刻吩咐下去。 处理完钱宝这凶险无比的“天痘”疫症,天色已近黄昏。何济身心俱疲,眉心血纹灼痛难忍,在钱府上下千恩万谢和林青萝的搀扶下,才勉强回到守祠小院。 刚进院门,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何二爷府上的何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何济,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何少爷辛苦了!二太爷知道您今日接连救治张屠户和钱小少爷,劳苦功高,特意在府上备下薄酒,一是为张屠户和钱小少爷压惊祈福,二是…二太爷说,前些日子族中多有误会,族老们深感愧疚,想借此机会,向您赔个不是,也商议一下您执掌秘卷后,族中该如何协力支持您的大事!特命小的来请您务必赏光!” 设宴?赔不是?商议大事? 何济看着何管家那张堆笑的脸,心中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昨夜祖祠正殿那剑拔弩张、逼他取血验脉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尤其是何五爷那怨毒的眼神!这才过去一天,就幡然醒悟、冰释前嫌了? 他眉心血纹隐隐跳动,体内那丝温养的“灵犀感应”并未捕捉到明显的恶意,却有一种极其隐晦、如同毒蛇潜伏般的阴冷算计感,萦绕在何管家身上。这感觉…与那深海邪术、与“天痘”疫毒带来的污秽感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不舒服。 “哦?二太爷这么客气?”何济脸上浮起惯有的、带着点惫懒的痞笑,故意拖长了调子,“赔不是就免了。至于协力支持嘛…嗯,二太爷要是真有心,不如先支援小爷我几百两银子花花?最近手头紧,买药材都赊着账呢。”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何管家的神色。 何管家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更加恭敬:“何少爷说笑了!银子自然好说!二太爷说了,只要您肯移步,族中库房,随您支取!主要是几位族老,都想当面聆听您对族中未来、对这天命者之责的高见!机会难得啊!” “高见?”何济嗤笑一声,“小爷我的高见就是——少惹事,多吃饭,少琢磨别人家的东西,命会长点。”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玩味,“不过嘛…既然二太爷这么有诚意,连族中库房都搬出来了,小爷我要是不去,倒显得不识抬举了。青萝,”他转头对林青萝道,“去,换身干净衣服,跟济哥哥去吃大户!记住,挑贵的吃!吃不垮他们!” “啊?我也去?”林青萝一愣。 “当然!”何济笑得狡黠,“这么热闹的‘赔罪宴’,怎么能少了我们青萝丫头?也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秀色可餐!” 林青萝被他调侃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有些不安。她总觉得那何管家笑得假惺惺的。 何管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更加殷勤:“是是是!林姑娘同去更好!二太爷府上已备好车马,请!” 何济换上了苏明雪送的那件靛蓝新袍,感受着腋下短刃冰冷的轮廓,心中稍定。他拉着林青萝上了何府派来的青帷小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他凑近林青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待会儿宴上,任何东西都不要碰,尤其是酒水。跟紧我,看我眼色行事。” 林青萝心中一紧,用力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袖。 何二爷的府邸位于桃源镇西头,是除了首富苏家之外最气派的宅院。此刻华灯初上,府门前车马簇簇,几个族老的心腹家丁垂手侍立,气氛看似热闹,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虚假繁荣。 何济带着林青萝踏入灯火通明、布置奢华的花厅。几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早已摆满珍馐美味,香气扑鼻。何二爷、何四爷、何五爷、何六爷等几位族老赫然在座,见何济进来,纷纷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济哥儿来了!快请上座!上座!”何二爷亲自迎上来,拉着何济的手,将他引到主桌首位旁特意预留的尊位,态度亲热得如同对待自家子侄,“今日你接连救我何家族人于水火,劳苦功高!我等老朽,心中感佩万分啊!略备薄酒,聊表心意!也为我等前些日子的糊涂,向你赔个不是!” “是啊是啊!济哥儿年少有为,实乃我何家之幸!”何四爷捻着胡须,笑容可掬。 “天命所归,实至名归!老夫心服口服!”何六爷也含笑点头。 只有何五爷,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怨毒,但很快被他用举杯的动作掩饰过去:“济哥儿,请!今日不醉不归!一切都在酒里了!” 林青萝被安排在何济下首的位置,看着这满桌佳肴和族老们热情得过分的笑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同坐在针毡上。她牢记何济的叮嘱,面前精致的杯筷碰都没碰。 何济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珍馐,最后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斟得满满的、琥珀色、散发着醇厚香气的陈年花雕上。他眉心血纹微微一跳,体内那丝“灵犀感应”瞬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酒香完全融为一体的、带着麻痹与侵蚀气息的阴冷能量!果然!酒里有问题! 他脸上却浮起更加灿烂的痞笑,拿起酒杯,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故意大声赞叹:“啧!好酒!二太爷真是下了血本啊!这怕不是窖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香!真香!”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几位族老的神色。 何二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笑容更加热切:“济哥儿好眼力!正是窖藏二十年的极品花雕!来,老夫先敬你一杯!为我何家麒麟儿贺!” 说着,自己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几位族老也纷纷举杯附和。 何济端着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何五爷,笑容带着促狭:“五太爷,您这杯酒…怎么端得有点抖啊?是不是肾亏的老毛病又犯了?要不…小爷我先给您扎两针提提神?保证比这酒管用!” “你!”何五爷被他当众揭短,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端着酒杯的手气得直哆嗦,差点把酒洒出来。 “济哥儿说笑了!老五他那是激动!激动!”何二爷连忙打圆场,端起何济面前的酒杯,硬往他手里塞,“快!满饮此杯!今日一醉方休!” 何济顺势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反而将酒杯举到眼前,对着明亮的烛光,仿佛在欣赏那琥珀色的光泽。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意念,集中在杯中酒液之上。那丝隐晦的阴冷能量在识海中无所遁形,被意念牢牢锁定!是一种极其阴损、能麻痹经脉、侵蚀神智的慢性混合毒药!药性发作缓慢,初期症状如同醉酒,极难察觉!下毒者用心何其歹毒! “好酒是好酒…”何济晃动着酒杯,脸上的痞笑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可惜啊…里面好像多了点不该有的‘料’?闻着…有点‘酸’?”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几位族老耳边炸响! 何二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何四爷捻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何六爷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何五爷更是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四溅! “济哥儿…你…你说什么?这酒…这酒怎么可能有…”何二爷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不可能?”何济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酒杯往何二爷面前一递!“那二太爷,您老德高望重,要不…您先尝尝?给小爷我验验货?要是没‘酸’味,小爷我自罚三坛!” 何二爷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如同看着一条吐信的毒蛇,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这反应,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花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杯琥珀色的毒酒和脸色惨白的族老们身上!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赔罪宴”,瞬间变成了无声的审判场! 林青萝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了何济的胳膊。 何济缓缓收回酒杯,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一一扫过几位面无人色的族老,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的何五爷身上。 “看来…这杯‘赔罪酒’…”何济的声音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是有人想把我何济…彻底‘赔’进去啊?” 他猛地将手中那杯毒酒,狠狠泼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木桌面上! 琥珀色的酒液四溅开来,流淌在精美的菜肴之间,如同一条条蜿蜒的毒蛇! “既然诸位‘盛情难却’,那这酒…”何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族老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无比冰冷的痞笑,“还是留给你们…自己慢慢‘品’吧!” 第26章 何济机警·测毒字泼酒盏 琥珀色的毒酒在光滑如镜的紫檀桌面上肆意横流,如同蜿蜒爬行的毒蛇,浸染了精美的菜肴,散发出愈发浓郁的醇香,此刻却带着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酒液滴落的声音在死寂的花厅里清晰得刺耳。 何济泼酒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暴戾的宣泄!那杯中之物,承载的不是赔罪,而是赤裸裸的杀机! 何二爷被泼溅的酒液惊得猛地后仰,狼狈地撞在椅背上,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死灰。何四爷捻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如同被冻住。何六爷眼中的惊愕化为了深沉的叹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而何五爷,那张本就僵硬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如同被抽干了魂魄,身体筛糠般抖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面前的酒杯早已打翻,昂贵的锦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酒渍,如同他此刻无法掩藏的恐惧。 “看来…”何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锥,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这杯‘赔罪酒’,有人是铁了心要让我何济…有去无回啊?” 他缓缓站起身,靛蓝的新袍在明亮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挺括,衬得他苍白的面容和眉间那道刺目的血纹愈发凌厉。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几位面如死灰的族老,嘴角那抹冰冷的痞笑如同淬毒的刀锋,最后死死钉在抖若筛糠的何五爷身上: “五太爷,您这手抖的毛病…看来不是肾亏,是心虚啊?怎么?嫌小爷我命太长,碍着您老升官发财了?还是…怕我查出点别的什么,比如…慈云庵那片野桃林里,是谁撒了能让人浑身起泡流脓的‘好东西’?” 他故意将“好东西”三个字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砸在何五爷的心口! 钱府小少爷钱宝那浑身恶疮流脓的惨状瞬间浮现在众人眼前!联想到何济刚才的质问,联想到钱老爷提到的“慈云庵野桃林”…一股寒意瞬间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血口喷人!”何五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色厉内荏地尖叫,手指颤抖地指着何济,“什么桃林!什么好东西!老夫一概不知!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污蔑族老!” “污蔑?”何济嗤笑一声,眼神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小爷我有没有污蔑,你心里清楚!这酒里的‘料’,还有那桃林里的‘好东西’,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是不是都带着一股子…见不得光的阴沟味儿?”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何五爷,那股在尸山血海、邪祟环伺中磨砺出的凛冽杀气轰然爆发!“要不要我现在就掰开你的嘴,把这杯酒灌下去,让大家伙儿看看,何家的五太爷,喝了自家秘制的‘赔罪酒’,会变成什么德行?!” 恐怖的杀气压得何五爷呼吸一窒,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他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够了!”何二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老脸涨得通红,眼中交织着愤怒、恐惧和一丝被彻底撕破脸皮的绝望!他知道,再让何济说下去,不仅何五爷要完蛋,他们所有人都要身败名裂!他必须止损! “济哥儿!”何二爷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装的威严和虚张声势的愤怒,“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危言耸听!这酒…这酒或许是下人疏忽,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待老夫查明,定当严惩!至于慈云庵之事,更是无稽之谈!你今日接连施术,想必是心神耗损过度,以至生出妄念!来人啊!送何少爷回祖祠小院静养!” 他话音未落,花厅外立刻涌进来几个身材魁梧、眼神不善的何府家丁!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呈扇形围拢过来,隐隐封住了何济和林青萝的退路! “呵…”何济看着那几个逼近的家丁,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笑容,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腋下新袍内衬里那柄绣春短刃的位置。“心神耗损?生出妄念?二太爷,您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可比您下毒的本事高明多了!怎么?文的不行,想来武的?想学何三爷,也给我来个‘囚于寒潭’?或者…干脆‘挫骨扬灰’?” 他每一个字都如同巴掌,狠狠扇在何二爷脸上!花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林青萝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何济的胳膊,身体微微颤抖,却倔强地站在他身边,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 “住手!” 一个苍老、沉稳,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从花厅门口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何老太太拄着那根龙头拐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外!杖头那颗乳白色的玉珠散发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光芒,将她佝偻的身影映衬得如同山岳。她身后,跟着两个沉默如铁塔的黑衣老仆,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厅内众人。 “太…太君!”何二爷如同见了救星,又像是被戳破了最后的气球,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和恭敬(虽然那恭敬显得无比僵硬),连忙躬身行礼。其他几位族老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或是最后的审判者),纷纷起身行礼,连瘫在地上的何五爷也挣扎着爬起来,抖抖索索地弯腰。 “老身听说这边设宴,热闹得很。”何老太太拄着拐杖,步履沉稳地走进花厅,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桌面、泼洒的毒酒、瘫软的何五爷,以及那几个僵在原地的家丁,最后落在何济身上,眼神在他苍白的脸色和眉心的血纹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怎么?这宴席还没开,就有人急着掀桌子了?”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却让何二爷等人冷汗涔涔而下。 “太君!您听我解释!”何二爷急忙上前一步,试图辩解,“是济哥儿他…他误会了!这酒…可能是下人…” “误会?”何老太太打断他,龙头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众人心头。 她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转向桌面上那摊肆意流淌的琥珀色酒液,玉珠的光芒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带着净化与洞察气息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 “这酒…”何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香气醇厚,色泽澄澈,是上好的陈年花雕。可惜…”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何二爷和瘫软的何五爷,“里面多了一味‘失魂引’,一味‘蚀脉散’。前者乱人心智,如坠梦中;后者悄蚀经脉,日久成废。两味药混合,无色无味,溶于醇酒,三杯下肚,神仙难救。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她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彻底坐实了毒酒的存在和功效!何二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何五爷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如同烂泥。 “老身以为,何三的下场,足以让你们警醒。”何老太太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凛冬寒风刮过花厅,“看来,是老身太仁慈了!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抬起,杖头玉珠光芒大盛!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目标直指瘫倒在地的何五爷! “太君饶命!太君饶命啊!”何五爷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是…是二…二太爷!是他指使我的!毒药也是他给我的!他说…他说只要废了何济,族老们就能重新掌控秘卷…就能…啊——!!!” 他话未说完,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束从玉珠中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何五爷的丹田气海位置! “呃啊——!!!”何五爷发出比刚才凄厉百倍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弓起,又重重摔落!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殆尽!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将他彻底淹没!他瘫在地上,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死狗,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的呻吟。 废武功!又是废武功!雷霆手段! 何二爷看着何五爷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何老太太连连磕头:“太君息怒!太君息怒!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求太君看在我为族中操劳半生的份上…饶我这一次!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磕得额头青紫,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族老的威严。 何四爷、何六爷等人也噤若寒蝉,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喘。 何老太太看也没看磕头如捣蒜的何二爷,目光转向脸色冰冷、按着短刃的何济,语气缓和了些许:“济哥儿,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老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又看向吓得小脸发白的林青萝,温声道:“青萝丫头,吓着了吧?带济哥儿先回去歇息。他伤还没好,经不起这般折腾。” 林青萝如蒙大赦,连忙用力点头,紧紧搀住何济的胳膊:“济哥哥,我们走!” 何济冷冷地扫了一眼瘫软的何五爷和跪地求饶的何二爷,又看了看何老太太手中光芒流转的龙头拐杖。他知道,老太太这是在保何二爷的命,也是在维护族中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他心中那股暴戾的杀意缓缓压下,但眼中的冰寒却丝毫未减。 “老祖宗,”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有些棺材,见了也就见了。有些南墙,撞了也就撞了。只是…别等撞得头破血流,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他意有所指地说完,不再看任何人,任由林青萝搀扶着,转身大步走出这令人作呕的花厅。那件靛蓝色的新袍下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何老太太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浑浊的眼中,疲惫、决然和一丝深沉的忧虑交织。 回到守祠小院,夜色已深。祖祠深处那沉闷的嗡鸣不知何时又悄然响起,如同巨兽在深渊中不安的躁动,时断时续,却比以往更加清晰,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传来微弱的麻意。 林青萝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为何济擦拭脸上沾染的酒气和冷汗。看着他眉心血纹在昏暗灯光下透出的不祥暗红,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冷硬,心疼得眼圈又红了。 “济哥哥…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带着哭腔,手指轻轻拂过他冰凉的额角。 何济靠在躺椅上,闭上眼,感受着眉心那如同烙印般的灼痛,体内灵力因强行压制杀意而翻腾不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疲惫的痞笑:“傻丫头,这世道,人心比邪祟毒。习惯了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只是…这祖祠…怕是待不久了。” 林青萝擦拭的手猛地一顿,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不安:“待不久?为…为什么?老太太不是站在你这边吗?” “老太太…”何济睁开眼,望着窗外祖祠正殿方向那深沉如墨的夜色,以及夜色下隐隐传来的低沉嗡鸣,“她护得住我一时,护不住我一世。更护不住…这祖祠地底下…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他想起那血池巨门、那痛苦咆哮的龙、那白面具无声的狞笑…还有何五爷口中提到的“慈云庵野桃林”的疫毒!这一切,如同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族老的倾轧只是这张网露出的一角!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他必须离开!带着青萝离开!在彻底被卷入漩涡之前! “那…那我们去哪?”林青萝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无助。 “江湖。”何济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向往,有决然,也有一丝对未知的凝重。“天大地大,总有能容身的地方。也总有…能解开你身世之谜、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压抑的敲门声响起! “何少爷!何少爷救命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妇人声音在院外响起,充满了绝望,“我家…我家当家的…他…他快不行了!” 何济眉头一皱,强撑着起身开门。门外是镇东头卖豆腐的刘寡妇,此刻披头散发,眼睛哭得红肿,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四肢不断抽搐的男童! “豆…豆花儿?”林青萝认出了那孩子,是刘寡妇的独子豆花儿,平日里很乖巧。 “何少爷!求您救救豆花儿!”刘寡妇噗通跪下,哭得撕心裂肺,“他…他傍晚还好好的…吃了碗豆腐脑…睡下没多久…就…就成这样了!浑身发烫,抽得厉害…还…还吐白沫!镇上的李大夫说…说是急惊风…可他灌了药…一点用没有啊!反而…反而抽得更厉害了!求您…求您看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急惊风?何济眼神一凝!这症状…怎么和钱府小少爷钱宝发病初期有几分相似?!他立刻蹲下身检查豆花儿。 孩子牙关紧咬,四肢痉挛,口吐白沫,面色青紫,体温滚烫!但不同于钱宝全身性的恶疮红疹,豆花儿身上只有脖颈和手臂内侧有几处不太明显的红点,像是蚊虫叮咬后抓挠所致。 何济搭上脉搏,脉象滑数急促,邪热炽盛!但似乎…并非疫毒“天痘”!更像是…误食了什么引动风邪的剧毒之物! “他傍晚吃了什么?除了豆腐脑?”何济沉声问。 “就…就一碗豆腐脑!我亲手做的!豆子也是新磨的!”刘寡妇急道,“哦!对了!他…他下午在河边玩,回来时手里攥着几颗红彤彤、圆溜溜的小野果子!看着挺好看…我以为是野山楂…就…就没在意!他是不是偷吃了那个?!” 野果子?红彤彤圆溜溜?何济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蛇灭门”**?!此物剧毒,形似山楂,孩童误食,立时引动风邪,抽搐惊厥,若不及时救治,半个时辰必死! “快!把他放屋里竹榻上!”何济当机立断!同时吩咐林青萝:“青萝!取大量绿豆!碾成细粉!用井水调成糊!快!再找些生石膏粉来!” 林青萝立刻飞奔去办。 何济将豆花儿平放在榻上,解开衣襟散热。孩子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口鼻溢出的白沫都带着一丝腥味!情况万分危急!常规针法压制惊风已来不及!必须立刻催吐,清除毒源,再辅以解毒镇惊! 他捻出一根稍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豆花儿鼻下的人中穴!入针极浅,却带着强烈的刺激! “呃…哇——!”豆花儿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干呕声!但并未吐出东西! 毒物已经深入!何济眼神一厉!他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豆花儿胸腹间几处要穴连点数下!封住毒气下行!同时,右手蘸着清水,在豆花儿胸口膻中穴上方,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水汽构成的、充满导引宣泄之意的——“吐”字! > **“邪毒入腹,引动风雷!清水引路,意锁毒源!敕令——呕出!”** 随着意念灌注和水字完成,何济掌心猛地按在豆花儿胃脘处!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透体而入! “呕——哇——!”豆花儿身体剧烈痉挛,猛地侧头,一大滩粘稠、散发着腥甜怪味的、夹杂着未消化豆腐脑和几颗破碎红果残渣的污物狂喷而出!腥臭扑鼻! 吐出污物,豆花儿的抽搐明显减弱了一些,青紫的脸色也褪去少许,但依旧昏迷,呼吸急促。 这时,林青萝端着调好的绿豆糊和生石膏粉冲了进来。绿豆性寒,解毒利尿;生石膏大寒,清热泻火! 何济接过绿豆糊,撬开豆花儿的嘴,用小勺一点点灌了进去。同时,他取过生石膏粉,口中念诵《医蛊双生经》中“金石镇惊”的法门: > **“石膏性寒,泻火如霜!意锁风池,镇惊安魂!敕!”** 他将生石膏粉混合少量清水,调成糊状,快速涂抹在豆花儿滚烫的额头(印堂穴)、后颈(风池穴)和抽搐的四肢关节处!石膏糊带来的冰凉触感,瞬间让豆花儿痛苦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绿豆糊灌下,石膏糊外敷。内外夹攻之下,豆花儿滚烫的体温开始缓缓下降,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抽搐彻底停止了。 “暂时稳住了。”何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眉心血纹灼痛难忍。“毒物虽呕出大半,但余毒已伤及肝经。回去用绿豆、甘草各一大把,煎浓汤,当水喂他喝,连喝三天!忌荤腥油腻!这三天务必静养,不能再受惊吓!” “谢谢何少爷!谢谢活菩萨!”刘寡妇抱着气息平稳的儿子,哭得泣不成声,对着何济连连磕头。 送走千恩万谢的刘寡妇,已是深夜。祖祠深处的嗡鸣声似乎更加沉重了,如同巨兽压抑的喘息,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焦躁。 林青萝看着何济疲惫不堪、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济哥哥,你快歇会儿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何济摇摇头,强撑着坐回躺椅。他不能歇。豆花儿误食的“蛇灭门”…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在他揭穿毒酒阴谋、与族老彻底撕破脸皮的当晚!这仅仅是个意外?还是…又一次警告?甚至…是灭口? 他眉心血纹隐隐跳动,体内那丝“灵犀感应”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阴冷恶意的窥探感,如同毒蛇潜伏在院墙外的阴影里! “青萝,”何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去把院门闩好。今晚…我们轮流守夜。我守上半夜。” 林青萝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中一紧,用力点了点头,立刻跑去闩门。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祖祠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敲打在何济紧绷的神经上。他靠在躺椅上,闭目调息,左手却始终按在新袍内衬里那柄绣春短刃冰冷的刀柄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因疲惫而稍显松懈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院墙外的阴影中响起! 一道细若牛毛、在月光下几乎完全透明的乌光,如同鬼魅般,快如闪电般射向闭目调息的何济的咽喉! 时机!角度!狠辣刁钻!无声无息!分明是顶尖杀手的夺命一击! 第27章 青萝夜访·告知药铺有密信 夜凉如水,月光被浓云切割得支离破碎,吝啬地洒在守祠小院斑驳的青石板上。祖祠深处那沉闷的嗡鸣如同垂死巨兽压抑的喘息,时断时续,震得人心头发慌。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草药苦香、新袍的浆洗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院墙外阴影的…冰冷杀意。 何济闭目靠坐在竹躺椅里,靛蓝新袍下的身体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弓弦。左手按在腋下内衬,绣春短刃冰冷的刀柄纹路深深印入掌心,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眉心血纹如同嵌入额骨的烙铁,灼痛感一阵强过一阵,与祖祠地底那不安的躁动隐隐呼应。体内那丝温养的“灵犀感应”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死死锁定着院墙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他心神因彻夜的疲惫和反噬的剧痛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缝隙的刹那—— 嗤! 一声微不可闻、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极速游走的破空厉啸,撕裂了夜的死寂! 一道细若牛毛、在破碎月光下几乎完全隐形的乌光,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死亡的决绝,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帖,快!准!狠!直射何济毫无防备、微微起伏的咽喉! 时机!角度!阴毒刁钻!无声无息!正是顶尖杀手苦候良久的绝杀! 死亡阴影瞬间降临!何济甚至能感觉到那乌光尖端激起的、刺破空气的冰冷气流! 千钧一发!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求生的本能混合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超越了思考!他没有试图闪避——那只会让要害暴露得更多!他按着短刃的左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狠狠向后拉扯,整个人连同竹躺椅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异常有效的姿态轰然向后仰倒! 呜——! 那道致命的乌光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和下颌掠过!冰冷的死亡气息刮得他脸颊生疼!几根被劲风切断的额前碎发飘然落下! 笃! 一声沉闷的轻响!乌光狠狠钉入何济身后廊柱!入木三寸!尾端兀自高频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赫然是一支通体乌黑、细如钢针、闪烁着幽蓝淬毒寒芒的——丧门钉! 冷汗瞬间浸透了何济的后背!若非那丝“灵犀感应”提前捕捉到杀意,若非他反应够快够狠,此刻那钉子上淬的剧毒,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济哥哥!”偏房的门被猛地拉开,林青萝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她显然被那声异响惊醒! “趴下!”何济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他借着后仰倒地的惯性,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般向侧面翻滚!右手闪电般拔出腋下那柄尺许长的绣春短刃!幽蓝的刃身在破碎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水波! 几乎就在他翻滚离开原地的同时! 嗤!嗤!嗤! 又是三道同样阴毒刁钻的乌光,成品字形,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钉入他刚才倒地的位置!其中一支甚至穿透了竹躺椅的椅背! 杀手不止一人!而且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啊!”林青萝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头。 何济翻滚起身,背靠廊柱,剧烈喘息,胸口因后怕和剧痛而起伏不定。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死死盯着院墙上方那片浓密的黑暗!眉心血纹灼痛欲裂,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强行压榨着最后的力量!手中短刃横在胸前,幽蓝的刃口在月光下流淌着致命的寒芒。 “听风楼的杂碎!藏头露尾!属耗子的吗?”何济的声音嘶哑,带着浓烈的杀意和挑衅的痞气,“有本事滚出来!让小爷看看,你们那张惨白的死人脸,是不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墙头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吞噬了所有声息。只有那三支钉在地上的丧门钉,尾端依旧在微微震颤,散发着幽蓝的毒芒和无声的嘲讽。 敌暗我明!对方显然不打算硬拼,而是要利用夜色和暗器,将他活活耗死!何济的心沉到谷底。他右肩伤势未愈,强行发力牵动伤口,剧痛钻心。体内灵力因连番施术和反噬早已枯竭,眉心血纹的灼痛更是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搅动神魂!能躲过刚才那轮绝杀,已是极限!再来一轮…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刀柄上。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犹豫和恐惧的院门开启声,从院墙的另一侧响起! 何济和林青萝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守祠小院那扇虚掩的、通往祖祠后巷的偏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月光艰难地照亮了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沾满灰尘和泪痕的小脸——竟是白天在码头被何济救下的张屠户家的儿子,小名狗娃! “何…何少爷…”狗娃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脸煞白,显然是被刚才的暗器和打斗吓坏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似乎想进来,又害怕墙头的杀手。 “狗娃!别进来!快回去!”林青萝失声惊呼! 就在狗娃探头、吸引了何济和林青萝注意力的瞬间! 墙头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蝙蝠,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地瞬间,三道更加强劲、更加刁钻的乌光,带着刺耳的尖啸,成品字形,如同毒蛇出洞,分射何济上中下三路要害!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毒!封死了他所有闪避和格挡的空间!分明是算准了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致命间隙! 真正的杀招!目标不仅是何济,更是要将他钉死在原地! 何济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一股暴戾的凶性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瞬间充斥口腔!剧痛刺激下,残存的所有灵力混合着精血,不顾一切地注入手中那柄绣春短刃! “想杀小爷?拿命来填!”何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竟迎着那三道夺命乌光冲了上去!手中短刃幽蓝光芒暴涨!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光,狠狠劈向居中射来的那支丧门钉! 当!噗嗤!嗤! 三声异响几乎同时炸开! 居中那支力道最强的丧门钉被何济灌注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刀狠狠劈飞!火星四溅!但巨大的反震力也让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右肩伤口更是瞬间崩开,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左肩!一道乌光擦着他的肩胛骨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刺痛! 小腿!另一道乌光则深深钉入他左腿外侧!入肉三寸!一股阴寒刺骨的麻痹感伴随着剧毒瞬间蔓延! “呃啊——!”何济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左腿瞬间失去了知觉!幽蓝的毒血顺着裤管汩汩流出!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那三个飘落的黑影见何济中钉跪地,眼中同时闪过残忍的厉芒!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加速!三道森寒的刀光撕裂夜色,带着刺骨的杀意,从三个方向,如同绞索般狠狠斩向何济的头颅和脖颈!务求一击毙命!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何济淹没!他单膝跪地,左腿麻痹,右肩崩裂,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眉心血纹灼痛如同岩浆喷发!面对这绝杀的三刀,已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这万念俱灰、林青萝绝望闭眼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厚重、充满无上威严与净化气息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自祖祠正殿方向轰然传来!这声音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如同古老的洪钟在神魂中敲响! 紧接着! 轰隆——!!! 一道炽烈到无法逼视的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矛,自祖祠正殿最高处的屋脊,轰然贯下!光柱粗逾水桶,煌煌赫赫,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一切动乱的磅礴伟力,瞬间将整个守祠小院完全笼罩! “啊——!” “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金色光柱降临的瞬间,那三个扑向何济的黑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惨叫着捂住了双眼!那金光蕴含着神圣而威严的力量,不仅剥夺了他们的视觉,更让他们体内的气血瞬间翻腾逆流,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焚烧!动作完全僵住,斩出的刀光硬生生凝滞在半空! 何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煌煌神光刺得闭上了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金光落在身上,非但没有伤害,反而如同温润的暖流,瞬间抚平了眉心血纹那炸裂般的灼痛!甚至连左腿那阴寒的麻痹感和肩头的剧痛,都奇异地缓和了一丝!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熟悉与安全感油然而生!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息之后,那贯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便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檀香气息,以及地面被灼烧出的一个巨大圆形焦痕。 三个杀手依旧捂着眼睛惨嚎,暂时失去了威胁。 “济哥哥!”林青萝连滚爬爬地扑到何济身边,看着他腿上那支触目惊心的丧门钉和汩汩流出的毒血,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何济强撑着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院墙方向!只见那三个杀手正踉跄着后退,显然被那金光重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他心中稍定,目光却猛地转向偏门! 狗娃!狗娃不见了!刚才那扇被推开的偏门,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地上…遗落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狗娃呢?!”何济嘶声问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狗娃…狗娃他…”林青萝也反应过来,看向空荡荡的偏门,脸色瞬间惨白,“刚才金光一闪…他…他好像吓跑了…掉了东西…” 何济忍着剧痛,在青萝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踉跄着冲到偏门口。果然,地上静静躺着一个油纸包。他捡起来,入手微沉。打开油纸,里面赫然是几块还带着余温的、白嫩嫩的豆腐!上面还放着一小撮碧绿的葱花。 是张娘子让狗娃送来的谢礼!豆腐! 何济心头猛地一揪!狗娃这孩子…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在深夜偷偷给他送这个!刚才若不是他探头吸引了杀手注意…若不是那金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后怕涌上心头! “快!看看他有没有跑远!”何济忍着左腿的剧痛和麻痹,就要追出去。 “济哥哥!你的腿!”林青萝死死拉住他,看着他裤管不断渗出的幽蓝毒血,急得直掉眼泪。 就在这时,祖祠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听到动静、手持火把和棍棒的何家护院家丁冲了过来,看到院中的狼藉和三个捂着眼睛惨叫的黑衣人,顿时大惊失色! “有刺客!” “保护何少爷!” 家丁们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三个暂时失明的杀手捆了个结实。 何济看着被捆住的杀手,心中那股杀意和暴戾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炽烈!听风楼!又是听风楼!阴魂不散! “把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等老太太发落!”何济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现在没工夫审问,当务之急是拔除腿上的毒钉! 在家丁的帮助下,何济被搀扶回小院竹榻上。林青萝颤抖着手,剪开他左腿的裤管。那支乌黑的丧门钉深深没入肌肉,只留下一点尾端。周围的皮肤一片青黑肿胀,散发着阴冷的麻痹感和淡淡的腥甜气息。幽蓝色的毒血还在缓慢渗出。 “济哥哥…这毒…”林青萝看着那诡异的蓝色,声音都在发颤。 “是‘幽篁引’!”何济咬着牙,忍着剧痛和蔓延的麻痹感,“听风楼秘制的慢性剧毒!毒入经脉,如跗骨之蛆,七日之内不解,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这毒极其阴损,发作缓慢却无解药!唯有在毒发前,以特殊手法强行拔除! “那…那怎么办?”林青萝急得手足无措。 “取银针!烈酒!火盆!还有…我药箱最底层那个红布包着的玉盒!快!”何济语速极快,额角冷汗涔涔。他必须争分夺秒!一旦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林青萝飞奔取来东西。何济先用烈酒清洗伤口周围,然后捻起几根长银针,在伤口上方几处大穴连刺数下,封住毒气上行!他打开那个红布包裹的玉盒,里面是十几颗米粒大小、通体赤红如火、散发着灼热阳刚气息的——火蚁卵!这是《医蛊双生经》中记载的,以南疆火山口附近特产的“赤炎火蚁”蚁后所产之卵,蕴含至阳火毒,专克天下阴寒邪毒!但使用极其凶险,稍有不慎,火毒攻心,反噬更烈! 何济捻出三颗火蚁卵,口中急速念诵起经中记载的“火蚁拔毒焚阴诀”: > **“幽篁阴毒,蚀脉如冰!火蚁为引,阳火焚阴!卵化真炎,吮毒归巢!敕!”** 念诵的同时,他将三颗赤红的火蚁卵,精准地按在丧门钉钉孔周围青黑肿胀的皮肤上!那火蚁卵一接触皮肤,竟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呃——!”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将整条腿塞入熔岩中的恐怖灼痛,瞬间淹没了何济!他身体猛地绷紧,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瞬间溢出!若非早有准备,几乎痛晕过去! 那火蚁卵在何济的意念催动和自身蕴含的至阳火力下,仿佛被激活!它们如同微小的烙铁,狠狠灼烧着钉孔附近的皮肉和侵入的阴毒!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黑烟从钉孔处冒了出来!何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深入经脉的阴寒麻痹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霸道的阳火之力疯狂灼烧、中和、驱散!但同时,那火卵本身的灼热剧痛,也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激着他腿部的神经和血肉! 剧痛!如同被凌迟般的剧痛!何济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疯狂涌出。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惨叫出声,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林青萝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双眼,却只能死死按住何济另一条腿,不让他乱动。 大约半炷香后,那三颗火蚁卵的颜色由赤红变得暗红发黑,如同燃尽的木炭,灼热感也渐渐消失。何济强忍着剧痛,用竹片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刮下。再看伤口,那青黑的肿胀明显消退,流出的血液也从幽蓝变成了暗红。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毒,竟真的被这霸道的火蚁卵强行拔除了大半! 他立刻用烈酒再次清洗伤口,敷上拔毒生肌的药膏,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好。又取出一颗“牛黄清心丸”吞下,压制体内翻腾的火毒和残余阴毒。 做完这一切,何济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瘫在竹榻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眉心血纹的灼痛感如同跗骨之蛆,左腿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抽搐的锐痛。但他知道,这条命,暂时算是从鬼门关捡回来了。 “济哥哥…”林青萝用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 何济疲惫地闭上眼,喘息片刻,才沙哑地开口:“我没事…死不了…狗娃…狗娃没事吧?” 他依旧记挂着那个孩子。 “狗娃没事!”一个带着哭腔的妇人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只见张娘子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狗娃,对着何济就要下跪,“谢谢何少爷!谢谢您救了狗娃!刚才…刚才要不是您…狗娃他…” 她泣不成声,显然知道了刚才的凶险。 “没事就好…”何济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他看着狗娃吓得发白的小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孩子的天真和善良,差点成了杀手的突破口,却也阴差阳错… “济哥哥…”林青萝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异样,她手里拿着刚才狗娃遗落的油纸包,油纸里面除了豆腐,似乎还有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被油渍浸透了一角的…粗糙草纸?“这…这纸好像不是包豆腐的…夹在豆腐下面…” 何济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张草纸! 林青萝小心地将草纸展开。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道简陋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镇子的轮廓,其中“慈云庵”和庵外那片“野桃林”被特意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般的小人,小人手里似乎拿着…铲子? 最下面,用同样歪扭的字迹写着几个字:**“药铺墙洞,有信。”** 药铺?林青萝的药铺?! 何济的心脏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击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狗娃白天在慈云庵野桃林附近玩耍?看到了有人鬼鬼祟祟?甚至可能看到了埋藏疫毒源的过程?然后他偷偷画了下来?他不敢告诉大人,只敢在深夜偷偷给信任的“何少爷”送豆腐时,把这张藏着秘密的草纸夹带进来?而听风楼的杀手…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杀自己!更可能是要灭口!灭掉所有可能知道“慈云庵野桃林”秘密的人!包括狗娃!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青萝!”何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你立刻回药铺!仔细检查!尤其是墙缝、地砖、暗格!看看有没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快!” 第28章 夜探药铺·发现山贼联络图 夜色浓稠如墨,泼洒在桃源镇沉寂的街巷。祖祠深处那沉闷的嗡鸣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草药苦香,以及何济左腿伤口处敷料下隐隐透出的焦糊气息——那是“火蚁卵”拔毒后留下的灼痕。 何济靠在守祠小院的竹榻上,脸色在昏黄的油灯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血纹如同嵌入血肉的熔岩裂痕,在光线下流淌着不祥的暗红。左腿的剧痛和麻痹感已被火蚁卵霸道的阳火之力强行驱散大半,但伤口处如同无数烧红钢针攒刺的锐痛,以及强行催动秘术带来的神魂灼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仅存的体力。靛蓝新袍的腋下内衬里,那柄绣春短刃冰冷的轮廓,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来自人间的温度。 林青萝端着一碗新煎的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药气苦涩刺鼻,混合着新袍的浆洗气息,也无法掩盖她眼中浓浓的忧惧。刚才祖祠那道净化一切的金光,以及院中生死一线的搏杀,如同噩梦烙印在脑海。狗娃那张藏在油纸里的、歪歪扭扭的草纸,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济哥哥,药…”她将药碗递到何济唇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济闭着眼,没有立刻喝。他全部的意念,如同绷紧的弓弦,都凝聚在眉心那丝微弱却坚韧的“灵犀感应”上。感应如同无形的触须,艰难地探出院墙,融入小镇死寂的黑暗。他需要确认!确认那些被金光重创的听风楼杀手是否真的退去?确认药铺方向…是否潜伏着新的杀机? “灵犀感应诀”运转到极致,识海中一片混沌的灼痛。但这一次,他捕捉到了!药铺方向!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粘稠的窥探感,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药铺周围的阴影里!不止一道!至少有两人!他们并未离开!而是在守株待兔!等待他和青萝自投罗网! 冷汗,无声地滑过何济的额角。 “青萝,”他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药铺…去不得。外面…有狗。” 林青萝手一抖,药碗差点脱手,小脸瞬间煞白:“那…那怎么办?狗娃画的东西…还有那封信…” 她看向桌上那张被油渍浸透的草纸,上面简陋的桃林、小人、铲子图案,如同无声的控诉。 “信…必须拿到!”何济的眼神冰冷如铁。那封信,很可能是揭开慈云庵疫毒、甚至听风楼在桃源镇真正图谋的关键!但硬闯,无疑是送死!他此刻的状态,连自保都难!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草纸,狗娃稚嫩的笔触描绘的“慈云庵野桃林”和那几个拿铲子的小人…脑中《测字玄机录》的心法急速运转!需要媒介!需要指引! “取笔墨。”何济强撑着坐直身体。 林青萝立刻取来简陋的笔墨。 何济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剧痛,左手执笔,蘸饱墨汁,目光死死锁定草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慈云庵”三字。意念疯狂凝聚!秘卷中关于“寻踪觅迹”、“洞幽烛微”的玄奥符文在识海中沉浮! > **“庵隐桃林,信藏墙洞!意锁方寸,敕令——显踪!”** 蘸着浓墨的笔锋,带着一股穿透纸背的意念,狠狠落在草纸边缘的空白处!他写下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字,而是一个扭曲、繁复、充满了空间穿透与信息捕捉意味的玄奥符文!这个符文,是他强行融合“灵犀感应”与《测字玄机录》的追踪之力,仓促间勾勒出的“显踪符”! 符文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纹以符文为中心扩散开来!何济眉心剧痛如同炸裂!眼前瞬间被无数破碎的画面碎片淹没! 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桃树枝桠…潮湿阴暗的墙角…一只沾满泥土的、骨节粗大的手,正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塞进药铺后墙一处松动的砖块缝隙里…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细节!但那堵墙…墙缝的位置…墙角那丛熟悉的狗尾巴草…正是林青萝药铺的后墙! “后墙…靠柴堆…第三块松动的青砖…油布包…”何济猛地抬头,声音因剧痛和强行引动秘术而嘶哑变形,额角青筋暴跳,一缕鲜血从鼻孔溢出!他强忍着识海翻江倒海的剧痛,死死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画面信息! “我…我知道了!”林青萝看着何济瞬间惨白的脸和鼻下的血迹,心疼得如同刀绞,但立刻用力点头,眼中燃起决绝的光芒!她熟悉药铺的每一寸地方!济哥哥付出如此代价换来的信息,绝不能辜负!“济哥哥,你撑住!我去拿!” “不行!”何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外面有埋伏!你不能去!” 他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容置疑的阻止。 “可是…”林青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封信…可能关系到镇上那么多人的命啊!还有…还有我爹娘…” 百草谷灭门的血仇和那神秘的“钥匙”,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她心头。 “我去!”何济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牵动左腿伤口,痛得他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济哥哥!”林青萝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她知道何济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熟悉药铺,熟悉那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阴影!或许…她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带着压抑的哭腔。 “何…何少爷…您歇下了吗?求您…求您救救我…” 是张娘子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何济和林青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张娘子?她不是带着狗娃回去了吗? 林青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快步去开门。只见张娘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被两个邻居妇人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狗娃…我的狗娃…被妖怪抓走了…被…被那些穿黑衣服的妖怪抓走了…他们还…还说要挖他的心…何少爷…求您…求您救救狗娃…” “张嫂子!狗娃没事!狗娃在家呢!”一个邻居妇人急声解释,试图安抚她,“您看!狗娃好好的!是您魇着了!” 何济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判断出张娘子并非装疯!她这是受了极度惊吓,心神失守,陷入严重的离魂癔症!狗娃差点被杀的场景,显然成了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扶她进来!”何济沉声道。 张娘子被搀扶到院中石凳上坐下,依旧死死抱着枕头,眼神空洞,口中反复念叨着狗娃被妖怪抓走的恐怖呓语,对旁人的呼唤充耳不闻。 何济强撑着起身,走到张娘子面前。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关于“安魂定魄”的心法,意念凝聚于双目,深深凝视着张娘子涣散的瞳孔,口中清晰念诵起“清心宁神咒”: > **“魂兮魄兮,莫失莫离!惊怖如露,心魔如电!意守灵台,返照归真!敕!”** 随着口诀念诵,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张娘子混乱的识海。同时,他伸出左手食指,蘸着碗中尚未喝完的、带着安神药力的药汁,在张娘子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淡褐色药汁构成的、充满安抚与庇护之意的——“安”字! > **“神惊魄散,如坠深渊!药引归途,字镇心魔!敕令——安魂!”** 药汁构成的“安”字完成的刹那,张娘子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暖流包裹!那涣散惊恐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挣扎和迷茫!口中混乱的呓语也停了下来。 “狗娃在家,睡得正香。”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定海神针,一字一句敲入张娘子的心神,“妖怪被打跑了,被何少爷打跑了。你很安全,狗娃也很安全。睡吧…睡醒了,就都好了…” 他的话语带着催眠般的魔力,配合着那悬于胸口的“安”字散发的宁神药力和意念安抚,张娘子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死死抱着枕头的手也松开了。眼神中的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被浓浓的疲惫取代。她头一歪,靠在搀扶她的妇人肩上,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谢谢何少爷!谢谢!”邻居妇人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张娘子扶走。 何济松了一口气,身体却因再次强行引动意念而更加虚弱,踉跄着扶住石桌才站稳。眉心血纹灼痛如同火烧。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上前搀扶,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鼻下未干的血迹,心疼得无以复加。刚才何济安抚张娘子时那沉稳如山的身影,与此刻摇摇欲坠的虚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依赖和某种强烈冲动的热流在她心中汹涌。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药铺那封信,必须拿到!为了济哥哥,为了狗娃,也为了她自己!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趁何济不备,偷偷溜去药铺的刹那—— “何少爷!何少爷救命啊!”一个粗豪中带着极度恐慌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铁匠何大锤背着他的娘子,如同疯牛般冲进小院!何大锤满脸油汗,眼神惊恐。他背上的铁匠娘子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双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口中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她身下的裙摆,赫然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济哥儿!快救救我婆娘!”何大锤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她…她怀胎才七个月…傍晚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喊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下面…下面还见了红!稳婆看了直摇头…说…说怕是保不住了!大人孩子都危险啊!求您了!救救她!救救孩子!” 早产?!大出血?!何济心头剧震!这比之前的急惊风、蛇毒、疫症更加凶险万分!这是两条人命! 他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目光如电,扫过铁匠娘子痛苦扭曲的脸和身下的血迹。他伸出手指,搭上铁匠娘子冰凉颤抖的腕脉。脉象滑而无力,如同游丝!气血两亏,胎元欲堕! 《医蛊双生经》中关于妇人科“固胎止崩”的秘法口诀瞬间在脑中翻腾!常规的安胎药根本来不及!需要立刻止血固元,吊住那即将消散的生机!更需要以秘法稳住那躁动欲离的胎元! “把她平放在榻上!快!”何济厉喝!同时脑中意念飞转,寻找最稳妥有效的方案!银针!药力!意念!缺一不可! 他迅速取出银针包,捻出几根最长的毫针。同时吩咐林青萝:“青萝!取我药箱最上层那个绿玉瓶里的‘固元保胎丹’!化开!再取百年老山参切片!快!” 林青萝飞奔取药。 何济凝神静气,左手持针,运转《医蛊双生经》中最为精妙的“金针渡厄·固胎定元针诀”,口中清晰念诵: > **“胎元躁动,气血离崩!金针引路,意锁玄关!关元为根,气海为源!三阴交会,固本培元!急急如律——定!”** 念诵的同时,他左手快如闪电!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铁匠娘子小腹下方的关元穴、肚脐下方的气海穴,以及双足内侧的三阴交穴!针入分寸极有讲究,或深或浅,或捻或提,带着一股稳固生机、收敛气血的柔和意念! 随着银针刺入,铁匠娘子痛苦的呻吟声奇迹般地减弱了几分,紧捂小腹的手也微微放松。 这时,林青萝已将化开的“固元保胎丹”药汁和切好的参片取来。何济撬开铁匠娘子的嘴,将参片压在她舌下吊命,又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 药力配合针法,铁匠娘子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身下的出血也明显减缓!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那躁动欲离的胎息,竟被强行稳住了! “暂时保住了!”何济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眉心血纹灼痛欲裂。“但胎像极弱,随时可能再动!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再有任何颠簸刺激!用阿胶、艾叶炭、苎麻根、杜仲炭各三钱,加糯米一把,煎浓汤,一日三次温服!连喝七天!这七天,除了如厕,绝不能下床!否则神仙难救!” “哎!哎!记住了!谢谢济哥儿!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何大锤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何济连连磕头,小心翼翼地背起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妻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何大锤夫妇,夜色已深如墨潭。祖祠深处的嗡鸣不知何时彻底沉寂下去,但这死寂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何济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竹榻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连续救治豆花儿、张娘子、铁匠娘子,每一次都强行引动意念和灵力,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眉心血纹灼热得如同要将他灵魂焚毁,左腿伤口的锐痛也阵阵袭来。 林青萝默默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痛苦模样,冰封的心防彻底决堤。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何济冰冷的手背上。济哥哥为了救人,为了这个镇子,几乎拼上了性命!而自己…却连去药铺拿一封信的勇气都没有吗?那封信,可能关系到多少人的安危?关系到济哥哥能否摆脱这无休止的追杀和反噬? 一个无比清晰、带着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必须拿到那封信!趁现在!趁济哥哥昏睡恢复!趁那帮杀手的注意力可能还在济哥哥身上! 她轻轻为何济掖好薄毯,深深看了一眼他苍白疲惫的睡颜,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她猛地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拉开院门,闪身没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她甚至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向祖祠后巷那条更隐蔽的小路,目标直指药铺后墙! 何济在剧痛和疲惫的深渊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一个激灵,从昏沉中惊醒!眉心那丝“灵犀感应”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青萝!”他嘶哑地低吼,猛地坐起身!目光扫向屋内——空无一人!院门虚掩!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去了!她真的去了药铺! “该死!”何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不顾左腿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散架般的虚弱,一把抓起榻边的绣春短刃,挣扎着扑向院门!靛蓝的新袍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他冲出小院,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朝着药铺方向狂奔!夜风如同刀子刮过脸颊,祖祠的死寂如同巨大的坟墓压在心口。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绝不能让青萝出事! 药铺的后巷狭窄而阴暗,堆放着废弃的药渣和杂物,散发着陈腐的气息。林青萝如同受惊的小鹿,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后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她刚刚按照何济的指示,挪开柴堆,找到第三块松动的青砖!手指颤抖着抠开砖块…果然!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正卡在墙缝里! 她刚把那油布包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欣喜—— 沙…沙… 极其轻微、如同枯叶摩擦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巷子两头同时响起!瞬间封死了她的退路!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巷口两道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的身影!同样的黑衣,同样的无声无息,脸上…赫然戴着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惨白笑脸面具! 听风楼!他们果然还在!一直在守株待兔!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林青萝淹没!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中的油布包如同烧红的烙铁,几乎要脱手掉落! “东西…交出来。”左边那个稍高的白面具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缓缓抬起手,一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短刺在指尖旋转。 “或者…死。”右边那个稍矮的白面具补充道,声音同样冰冷,手中把玩着一枚细长的丧门钉。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林青萝的咽喉!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看着那两个如同死神般逼近的白面具,看着他们手中致命的凶器,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脑海中闪过百草谷冲天的火光,爹娘染血的面容…难道…她也要死在这里? 就在两个白面具即将踏入攻击范围,林青萝闭目待死的刹那—— “杂碎们!小爷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裹挟着无边的暴戾和滔天的杀意,撕裂了巷子的死寂! 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修罗,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从巷口猛扑进来!正是何济!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左腿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手中的绣春短刃,幽蓝的刃身在破碎的月光下,流淌着决绝的寒芒!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劈向离林青萝最近的那个稍高白面具的头颅!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的破绽!只为逼退对方,救下青萝! “找死!”稍高的白面具显然没料到何济会以如此惨烈的姿态出现!仓促间短刺横架! 当——!!! 金铁交鸣的爆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火星四溅! 何济这搏命一刀蕴含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和暴戾的意志!稍高的白面具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一步!但他眼中凶光一闪,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一枚淬毒的丧门钉无声无息射向何济毫无防备的胸口! 与此同时!右侧那个稍矮的白面具也动了!他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短刺带着幽蓝的毒芒,狠辣无比地刺向何济受伤的左腿!攻其必救!配合默契! 腹背受敌!绝杀之局!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根本无力同时格挡两路致命的攻击!只能凭借本能,身体猛地向左侧拧转,试图避开胸口的丧门钉,用右肩去硬扛那刺向腿部的短刺!同时,他染血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探出,想要将吓呆的林青萝推开! 噗嗤!嗤! 两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支淬毒的丧门钉深深扎入何济拧身后暴露的右肩胛骨!熟悉的阴寒麻痹感瞬间蔓延! 一柄幽蓝的短刺则狠狠刺穿了他格挡的左臂小臂!鲜血狂飙! 剧痛如同火山般爆发!何济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济哥哥!”林青萝终于反应过来,哭喊着扑上去,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何济身前,张开双臂,如同护崽的母兽,对着那两个逼近的白面具发出绝望的嘶喊:“别过来!我跟你们拼了!” 两个白面具看着挡在何济身前、浑身颤抖却眼神决绝的林青萝,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何济,面具下似乎发出无声的嗤笑。短刺和丧门钉再次扬起,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低沉、厚重、充满无上威严与净化气息的奇异嗡鸣,再次毫无征兆地自祖祠正殿方向轰然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急促! 紧接着! 轰隆——!!!咔啦啦——!!!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巨响!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折断!整个桃源镇的地面都剧烈地震动起来! 供奉始祖牌位的祖祠正殿方向,一道粗大得难以想象的暗金色光柱,混合着无数崩碎的石块和木屑,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冲破殿顶,直贯漆黑的夜空!将大半个桃源镇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苍凉、威严、痛苦与无边暴戾的恐怖气息,如同灭世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镇! 那两个正要下杀手的白面具,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和那煌煌神威般的气息狠狠冲击!动作猛地僵住!面具下的眼睛瞬间被惊恐填满!如同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源自洪荒的恐怖存在! “走!”稍高的白面具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吼,再也顾不上何济和林青萝,如同丧家之犬,与同伴一起,身形化作两道黑烟,狼狈不堪地朝着镇外疯狂遁去!瞬间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震动渐渐平息。那冲天的暗金光柱也缓缓收敛、消散。只留下祖祠正殿方向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破洞,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的尘土味和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苍凉龙威! 林青萝被这天地剧变惊得呆立当场,直到何济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她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扑到何济身边。 “济哥哥!济哥哥你怎么样?”她看着何济肩上、臂上汩汩冒血的伤口,看着他腿上崩裂的绷带,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眉心血纹那刺目的暗红,哭得撕心裂肺。 何济艰难地睁开眼,目光越过哭泣的林青萝,死死盯着她手中那个紧紧攥着的、沾染了鲜血和尘土的油布包。 “信…信…”他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听不清。 林青萝这才想起手中的东西,连忙颤抖着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略显粗糙的牛皮纸。她迅速展开。 借着远处祖祠破洞透出的、最后一点暗淡的暗金光芒,纸上的内容清晰可见! 那并非书信,而是一幅绘制极其精细的地形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桃源镇、祖祠、后山、以及几条隐秘的山路和河流!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图上用醒目的朱砂,在镇子几处要害位置(包括粮仓、水源、以及…祖祠!)画上了狰狞的骷髅标记!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蝇头小楷的行动时间、兵力部署、攻击路线!图的最上方,赫然写着一行杀气腾腾的隶书大字: **“七月十五,子时,血洗桃源,鸡犬不留!”** 落款处,盖着一个狰狞的黑色狼头印记! 山贼!这是山贼的作战联络图!而且是针对桃源镇的一次大规模、有预谋的屠镇计划!七月十五…中元鬼节…子时…正是阴气最盛之时! 林青萝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她猛地抬头看向祖祠正殿方向那巨大的破洞,又低头看看手中这张染血的联络图,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济哥哥…”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颤抖,“他们…他们要血洗桃源!就在…就在三天后的七月十五!” 第29章 测字破局·联字拆出三伙匪 祖祠正殿那触目惊心的破洞,如同巨兽被剜去的眼窝,在惨淡的月光下无声地淌着烟尘。暗金光柱早已消散,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苍凉龙威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混合着血腥、焦糊与草药苦涩的气息,在死寂的桃源镇上空盘旋不去。 何济被林青萝和闻声赶来的苏府护卫七手八脚抬回守祠小院。他躺在冰冷的竹榻上,右肩胛骨的丧门钉已被小心取出,伤口敷上了苏明雪带来的、价值千金的“玉蟾生肌散”,但那幽蓝的毒痕如同恶毒的藤蔓,盘踞在皮肉之下,带来阵阵阴寒刺骨的麻痹和剧痛。左臂小臂的贯穿伤更是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最要命的是左腿,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厚厚的绷带,火蚁卵霸道的阳火之力与蛇毒阴寒、新伤剧痛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疯狂搅动。眉心的血纹,更是灼热得如同嵌入了一块烙铁,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冷汗浸透了靛蓝的新袍,混合着鲜血,勾勒出惨烈而颓靡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在剧痛和疲惫的深渊中,依旧燃烧着两点不熄的寒星,死死盯着林青萝手中那张染血的牛皮纸——山贼的屠镇联络图! “七月十五…子时…血洗桃源…鸡犬不留…” 林青萝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将图上的内容念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屋内众人的心上。图上那狰狞的朱砂骷髅标记,如同索命的符咒,牢牢钉在桃源镇的要害位置。 “骷髅…粮仓…水源…还有…祖祠!” 一个苏府护卫指着图上的标记,声音发颤,“他们…他们这是要把桃源镇彻底抹平啊!” “三天!只有三天了!” 另一个护卫脸色煞白。 恐慌如同冰冷的瘟疫,瞬间在狭小的守祠小院蔓延开来。护卫们握刀的手都在发抖,眼神充满了绝望。面对图上标注的庞大兵力部署和精密的攻击路线,桃源镇这点人手,无异于螳臂当车! “慌什么!”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院内的嘈杂。 苏明雪站在竹榻边,一身素白衣裙在昏暗的油灯下如同冰雪雕琢。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目光扫过护卫:“取金疮药、百年参汤、冰蟾解毒丹!再派人,立刻去武陵城府衙求援!持我苏家令牌!就说山贼聚众数万,意图屠城!迟则城破人亡!” “是!大小姐!” 护卫们被她话语中的决断和分量震慑,强行压下恐惧,立刻分头行动。 苏明雪的目光这才落到何济身上,那冰封般的眼神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波动。她俯下身,动作有些生硬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沁凉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张嘴。”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何济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痞笑,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能依言微微张开干裂的唇。 苏明雪指尖微颤,小心地将玉瓶中几滴浓稠如蜜、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药液滴入何济口中。药液入口即化,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机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强行压下了他体内肆虐的伤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眉心血纹的灼痛也似乎减轻了一分! “苏家的‘九转玉髓露’?”何济声音嘶哑,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这可是苏家压箱底的救命神药,据说能续命吊魂,价值连城,连苏父病重都未必舍得动用。 “闭嘴。”苏明雪冷冷道,收起玉瓶,又取出一方素白丝帕,沾了清水,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擦拭何济脸上和颈间的冷汗血污。冰凉的丝帕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她靠得很近,清冷幽香混合着药香钻入何济的鼻息,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如同寒潭映月,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却依旧带着一丝痞气的脸。 “苏大小姐…”何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冷容颜,嗅着那缕幽香,感受着那笨拙却真切的擦拭,心头微动,强撑着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这般…冰山也会融化的么?” 苏明雪擦拭的动作猛地一僵,耳根瞬间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她飞快地收回手,将丝帕丢给一旁的林青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过三天!”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那张联络图,清冷的侧脸线条紧绷,掩饰着那一瞬间的慌乱。 林青萝默默接过丝帕,看着苏明雪微微泛红的耳根,又看看何济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心头莫名地涌上一丝酸涩。她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油布包和联络图,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生死攸关的危机上。 “济哥哥,”她将染血的联络图小心地铺在何济手边,“图…在这里。但…这上面只有部署,没有主谋的线索…还有,那个狗娃画的‘鬼画符’…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 她想起油布包里除了这张图,还有一张沾着油渍和泥土的草纸,上面画着慈云庵野桃林和几个拿铲子的小人。 何济的目光落在联络图上。那精细的线条,狰狞的标记,冰冷的部署文字,无不透露出策划者的老辣和狠毒。他强忍着剧痛和脑海中的混沌,凝聚起残存的意念,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洞幽烛微”的心法,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图上游走。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后山一处废弃的采石场,标注着一个小队山贼的潜伏点。在标记旁边,有一行极淡的、几乎被墨迹掩盖的蝇头小字,似乎是某个小头目的随手笔记: > **“七爷令:十五子时,三路齐发,共襄盛举!莫忘‘联’字诀!”** “‘联’字诀…”何济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字,如同投入迷雾的一颗石子! “笔墨!”何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青萝立刻取来简陋的笔墨。 何济挣扎着想要坐起,牵动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苏明雪眉头微蹙,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搀扶,却在半途又生生顿住,只是冷冷地看着。 林青萝连忙上前,小心地托住何济的后背,将他扶坐起来。何济靠在青萝身上,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温热,深吸一口气,左手执笔——右手已暂时废了。他蘸饱浓墨,目光死死锁定联络图上那个“联”字!意念疯狂凝聚!识海中《测字玄机录》关于“拆解关联”、“洞察根由”的玄奥符文剧烈闪烁! > **“联者,丝系双耳,车马相连!意锁一字,拆骨剥筋!敕令——显真!”** 蘸着浓墨的笔锋,带着一股穿透纸背的意念,狠狠落在草纸的空白处!这一次,他写下的,正是那个“联”字!但这个字在他笔下,结构被刻意拉长、扭曲,充满了拆解与追溯的意味!尤其是左边的“耳”与右边的“关”,笔划之间隐隐有撕裂的痕迹! “联”字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纹扩散!何济眉心剧痛如同针扎!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碎片! 破碎的画面: * **画面一:** 一群穿着杂色皮袄、手持狼牙棒和砍刀、眼神凶狠、脖子上挂着粗糙狼牙项链的山贼,正对着一个面色阴鸷、留着山羊胡、穿着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中年人(“七爷”?)俯首听令!背景是连绵的灰色山峦,风格粗犷彪悍!——这是第一路,北山“苍狼匪”! * **画面二:** 另一伙人,黑衣蒙面,动作迅捷如鬼魅,背负劲弩,腰间悬挂着淬毒的匕首和飞爪,在一处幽暗的溶洞里集结。为首者身形瘦高,脸上戴着半张狰狞的鬼面具,沉默地擦拭着一柄狭长的苗刀,刀身幽蓝!——第二路,行事诡秘,擅长暗杀突袭的“影杀众”! * **画面三:** 第三伙人最为奇特!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僧衣或道袍,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油彩,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铃铛、骨笛、人皮鼓等法器,围着一堆篝火跳跃、念咒,篝火上烤着不知名的兽类,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腥甜气息!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佝偻、拄着人骨杖、脸上画满诡异符文的老太婆,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和贪婪!——第三路,邪门外道,精通毒蛊巫术的“百鬼窟”! 三幅画面如同闪电般交替闪现!最终定格在那三路匪首与“七爷”在一张简陋木桌上,以酒水画押结盟的场景!木桌一角,赫然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三头蛇缠绕的怪异符号! 噗! 何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溅在刚刚写下的“联”字上,迅速洇开!强行引动秘术追溯如此庞大的信息,反噬瞬间加剧!眉心血纹红光爆闪,灼痛如同岩浆灌脑!他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昏厥!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他。 “何济!”苏明雪也失声惊呼,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三…三伙…”何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声音微弱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北山苍狼…影杀众…还有…百鬼窟的妖人!他们…联手了!背后…有个‘七爷’!结盟…用的是…三头蛇印!”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苍狼匪?!是盘踞在北山黑风岭的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他们不是和影杀众有仇吗?”一个老成些的苏府护卫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 “影杀众…传说中拿钱办事,从不留活口的杀手组织!他们怎么会和山贼搅在一起?”另一个护卫声音发颤。 “百…百鬼窟?!”林青萝更是如坠冰窟,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不是一直在南疆十万大山吗?怎么会跑到这里?那些妖人…会用毒蛊害人…会…会生吃人心的!” 百草谷的惨剧瞬间涌上心头,恐惧让她浑身冰冷。 苏明雪的脸色也彻底变了。苍狼匪凶悍,影杀众诡秘,百鬼窟邪异!这三股势力单独一股都足以让桃源镇焦头烂额,如今竟然联手!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七爷”统筹!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桃源镇的灭绝计划!仅凭苏家护卫和镇上的民壮,绝无可能抵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小院。 “求援…求援的人已经派出去快一个时辰了!就算府衙肯出兵,最快也要两天才能赶到!来不及了!”一个负责联络的护卫冲进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两天…七月十五子时前根本赶不到!”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还有…还有祖祠…”林青萝猛地想起什么,看向何济,“祖祠正殿…那道金光…那股气息…还有刚才那两个杀手被吓跑的样子…济哥哥,祖祠下面…是不是…是不是藏着什么?” 何济靠在林青萝怀里,闭着眼,剧烈地喘息。眉心血纹灼痛欲裂,脑海中混乱一片。祖祠正殿下的嗡鸣…那冲破殿顶的暗金光柱…那苍凉、威严、痛苦又暴戾的恐怖气息…还有那两个白面具惊恐逃窜的样子…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天的秘密!《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就来自祖祠!何老太太的身份…前朝秘辛…难道…下面镇压着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剧痛猛地袭来!仿佛触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别…别问…”何济艰难地摇头,声音断断续续,“那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当务之急…是破局…活命…”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哭喊! “何少爷!救命啊何少爷!” 只见王猎户背着他的老娘,跌跌撞撞冲进院子。王猎户一脸惊惶,他背上的王老娘更是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如同打摆子般剧烈抽搐,双手在空中乱抓,口中发出含混不清、充满恐惧的呓语:“鬼…好多鬼…穿白衣服…戴笑脸…挖我的心…别过来…别过来…” “何少爷!我娘…我娘从祖祠那边跑回来就成这样了!”王猎户噗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她非说…非说看到祖祠破洞里爬出来好多穿白衣服、戴笑脸面具的鬼…要抓人挖心…我娘她…她是不是撞邪了啊!” 离魂癔症!和之前的张娘子一模一样!显然是被祖祠剧变和那恐怖气息直接吓破了胆! 众人心头更沉。恐慌已经开始在镇民中蔓延了! “扶她过来!”何济强打精神,声音嘶哑。 王猎户连忙将不断抽搐、胡言乱语的王老娘扶到竹榻前。 何济凝神,运转《测字玄机录》中“安魂定魄”的心法,意念艰难凝聚。他伸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食指,蘸着林青萝刚刚端来的、尚未喝完的参汤药汁(蕴含一丝九转玉髓露的生机),在王老娘剧烈颤抖、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淡金色药汁构成的、充满安抚与归引之意的——“归”字! > **“魂惊魄散,如坠幽冥!药引归途,字镇邪妄!敕令——安魂!”** 药汁构成的“归”字完成的刹那,王老娘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住!那翻白的眼睛出现了一丝挣扎和迷茫!口中混乱恐惧的呓语也停了下来。 “鬼被打跑了,”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定海神针,带着安抚心神的意念,“被祖祠的神光打跑了。你很安全,回家了。睡吧…睡醒了,就都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和王老娘额头上那“归”字散发的宁神药力,王老娘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剧烈的抽搐停止,眼神中的惊恐慢慢被茫然和疲惫取代。头一歪,靠在王猎户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 “神了!何少爷真是神了!”王猎户又惊又喜,连连道谢,背着沉睡的母亲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而,何济的脸色却更加惨白,额角冷汗如瀑。这看似简单的安魂定魄,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消耗极大。眉心血纹灼痛加剧,左臂的伤口也因用力而再次渗出血迹。 苏明雪默默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林青萝则连忙端来参汤喂他。 刚喝了两口—— “让开!让开!何少爷!快看看我爹!” 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响起。只见镇东开杂货铺的钱掌柜被两个伙计用门板抬着,急匆匆冲进院子!钱掌柜脸色青黑,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最恐怖的是,他的左边脸颊上,赫然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脓包!脓包呈现诡异的紫黑色,表面布满扭曲的黑色血丝,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脓包的顶端,竟然隐隐形成一张扭曲痛苦的鬼脸形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鬼…鬼面疮?!”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护卫失声惊叫,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连连后退,“这是…这是被厉鬼缠身索命的恶症啊!沾上就死!没救的!” 钱掌柜的儿子钱小栓噗通跪在何济榻前,哭喊道:“何少爷!求您救救我爹!傍晚还好好的…刚才在铺子里理货,突然就说脸痒…一抓就…就鼓出这么个鬼东西!越来越大了!何少爷!您一定要救救我爹啊!” 恐慌再次升级!鬼面疮!这在民间传说中就是被恶鬼诅咒的绝症!它的出现,如同死亡的宣告,瞬间击溃了院内众人刚刚因王老娘被救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苏明雪眉头紧锁,清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这疮…邪门!绝非寻常病症! 林青萝看着那蠕动的鬼脸脓包,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恐惧看向何济。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钱掌柜脸上的“鬼面疮”。那紫黑的色泽,扭曲的鬼脸,散发的腥臭…他脑中《医蛊双生经》急速翻动!这绝非厉鬼索命!而是…蛊!一种极其阴毒、融合了尸毒和怨念的——“怨面尸蛊”! 此蛊发作极快,一旦鬼脸成型,蛊虫破体而出,宿主顷刻毙命,周身血肉化为脓水,剧毒无比,沾染者亦难幸免!钱掌柜脸上的鬼脸已隐隐成型,情况危在旦夕! “取火盆!烈酒!银针!快!”何济厉喝!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变形! 林青萝和苏府护卫立刻行动起来。 何济强撑着坐直身体,不顾左臂剧痛,右手颤抖着(勉强能动)取出银针包,捻出七根最长的三棱针!同时吩咐林青萝:“青萝!取我药箱底层那个黑陶罐!里面是‘火蚁卵’!快!” 火蚁卵?!众人皆惊!那可是至阳霸道的玩意儿! 林青萝不敢怠慢,立刻翻出那个贴着符箓封条的黑陶罐。 何济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爆射!他运转《医蛊双生经》中最为凶险霸道的“以蛊克蛊·焚阴破邪”秘法,口中念诵艰涩口诀: > **“尸怨缠魂,蛊聚成面!阴毒蚀骨,阳火焚天!蚁兵听令,噬邪吞怨!金针锁脉,敕破鬼颜!”** 念诵的同时,他左手快如闪电!三棱针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刺入钱掌柜鬼面疮周围的七处大穴!针入极深,针尾嗡嗡震颤,瞬间封锁了蛊毒蔓延的路径!那蠕动的鬼脸脓包仿佛被激怒,搏动得更快了! 与此同时,何济右手猛地拍开黑陶罐的符箓封口!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瞬间弥漫!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从罐中夹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布满金色斑点、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蚁卵! “摁住他!”何济低吼! 苏府护卫立刻死死摁住昏迷的钱掌柜。 何济眼神一厉,右手快如幻影!将那枚滚烫的火蚁卵,狠狠按在了钱掌柜脸上那蠕动的鬼面疮正中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油脂!一股刺鼻的焦臭白烟猛地腾起!钱掌柜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剧烈弹跳起来,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那鬼脸脓包疯狂扭曲搏动,表面的黑色血丝如同活蛇般挣扎,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有无形的邪物在烈火中哀嚎! 火蚁卵恐怖的阳火之力疯狂注入!霸道地灼烧、吞噬着阴毒的尸怨蛊力! 何济毫不停歇,左手再次捻针!这一次,他运转“金针渡厄·净邪祛毒针诀”,口中念诵: > **“金针引路,火炼邪氛!怨毒如潮,阳火为焚!窍穴洞开,秽气外引!急急如律——净!”** 七根三棱针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或捻或提,或弹或震!每一次动作,都引导着火蚁卵霸道的阳火之力,精准地冲击、焚烧着脓包内盘踞的阴毒蛊虫!同时,针尖微微颤动,将焚烧后产生的污浊秽气,一丝丝引导出来! 只见那鬼面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紫黑色迅速褪去,变成了焦黑的死皮!那股腥臭也变成了焦糊味!钱掌柜的惨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平息,青黑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下来。 “拿酒来!浇上去!再剜掉焦痂!”何济声音疲惫至极,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护卫立刻用烈酒冲洗伤口。林青萝忍着恶心,用小刀小心地剜掉钱掌柜脸上那块焦黑的死皮。下面露出了鲜红的嫩肉,虽然狰狞,但已无那恐怖的鬼脸和黑丝! “活了!我爹活了!谢谢何少爷!谢谢活菩萨啊!”钱小栓看着父亲平稳的呼吸,激动得涕泪横流,对着何济连连磕头。 然而,何济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后倒去,口中再次溢出鲜血,眉心血纹红得刺目!连续两次救人,尤其是最后强行催动火蚁卵克蛊,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心神和体力!反噬如同狂潮,彻底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济哥哥!” “何济!” 林青萝和苏明雪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夜色深沉,祖祠小院内弥漫着血腥、药味和劫后余生的沉重。油灯昏黄的光芒摇曳,映照着何济惨白如纸、昏迷不醒的脸。林青萝跪在榻边,用沾湿的布巾一遍遍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迹,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苏明雪站在一旁,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大小姐,府衙那边…有回信了!”一个浑身尘土、气喘吁吁的护卫冲进院子,带来了众人期盼已久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守备大人…守备大人说…说山贼势大,武陵城兵力空虚,需严防死守…实在…实在分不出兵救援桃源!让我们…让我们自求多福!顶多…顶多派几个捕快过来…看看情况…” 自求多福?几个捕快?!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小院。仅存的希望破灭了。面对三路凶残的山贼联军,桃源镇成了被彻底抛弃的孤岛。 “天杀的狗官!” “这是要我们全镇人等死啊!” 护卫们愤怒地咒骂着,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苏明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传令!苏府所有护卫、仆役、佃户,凡青壮男丁,即刻到祖祠前集合!分发武器!镇中所有人家,紧闭门户,老弱妇孺藏入地窖!所有水井、粮仓,加派人手看守!告诉所有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凛冽: **“桃源是生我养我之地!今日贼寇欲屠我父母,戮我妻儿!苏家,与桃源共存亡!纵是螳臂当车,亦要溅贼寇一身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护卫们被这决绝的宣言激起了最后一丝血性,红着眼睛嘶吼起来,纷纷冲出院门去传递命令,组织防御。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爆响和林青萝低低的啜泣。 苏明雪缓缓走到榻边,看着昏迷的何济和哭泣的林青萝,声音低沉而疲惫:“把他…抬到我苏家在镇中的别院。那里更安全些。你也去。” 她看了一眼林青萝。 林青萝抬起泪眼,看着苏明雪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黯然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苏明雪这是在做最后的安排。别院,或许是这个冰冷大小姐心中,最后能给予的一点点庇护。 几名护卫小心地抬起昏迷的何济。林青萝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和染血的联络图,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跟在后面。 苏府别院位于镇子相对中心的位置,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院墙高厚,易守难攻。何济被安置在内院一间干净温暖的厢房里。林青萝守在一旁,看着何济惨白的脸,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传来镇子里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妇孺压抑的哭泣声…死亡逼近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何少爷!何少爷救命啊!” 一个苍老而绝望的声音哭喊着。 守门的护卫厉声呵斥:“滚开!何少爷重伤昏迷!不见人!” “求求你们!行行好!只有何少爷能救我孙子了!他…他快不行了!” 老人哭天抢地。 林青萝听得心酸,起身走到院门处。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老乞丐,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同样脏兮兮、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小男孩,正跪在门外拼命磕头。小男孩脸色发青,嘴唇乌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老人家,怎么回事?”林青萝问道。 “姑娘!行行好!让我见见何少爷吧!”老乞丐看到林青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这孩子…这孩子是我在镇外破庙捡的流民娃…一直好好的…刚才…刚才突然就倒了!浑身发冷,嘴唇发紫…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眼看就不行了啊!求何少爷发发慈悲!救救这孩子吧!” 林青萝看着那孩子青紫的脸和微弱的气息,心头一紧。她认得这症状,很像急性的“寒厥闭气”,若不及救治,顷刻毙命!可济哥哥… “济哥哥他…”林青萝正欲婉拒。 “让…让他进来…”一个极其虚弱嘶哑的声音,如同游丝般从内院厢房传来! 林青萝猛地回头,只见苏明雪正扶着门框,何济不知何时竟已挣扎着半坐起来,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神却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着! “济哥哥!”林青萝又惊又喜又心疼,连忙跑过去。 老乞丐抱着孩子,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跪倒在厢房门口。 何济靠在苏明雪身上(苏明雪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目光落在那气息奄奄的孩子脸上。他伸出颤抖的左手(右臂暂时无法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望气诊脉”的心法,意念艰难凝聚。虽然无法切脉,但那孩子周身弥漫的一股阴寒死气,以及眉心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败纹路,已足够他判断。 “不是寒厥…”何济声音微弱,“是…‘阴煞缠心’…这孩子…在破庙里…冲撞了积年的阴秽死气…引煞入体…” 他看向老乞丐,强提一口气:“你…在破庙…可曾…动过什么东西?或者…这孩子…碰过什么?” 老乞丐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什么,惊恐道:“有…有!庙里墙角…有个…有个烂了一半的破布娃娃!眼睛是两颗黑石头…看着邪性!这孩子…这孩子好奇…捡起来玩了一会儿…就…就这样了!” 破庙…邪性布偶…引煞入体! “取…取朱砂…黄纸…烈酒!”何济喘息着吩咐。 林青萝立刻备好。 何济左手艰难地执笔,蘸饱混合了烈酒的朱砂。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破邪驱煞”的心法,意念凝聚于笔尖,带着一股破除阴秽、引渡生机的决绝意志,在黄纸上飞快书写下一个笔画刚劲、充满纯阳破煞之意的——“阳”字! > **“阴秽缠魂,煞气锁心!朱砂引路,烈酒为薪!纯阳破障,敕令归真!急急如律——驱!”** 朱砂写就的“阳”字完成的刹那,一股灼热的纯阳气息瞬间从符箓上散发出来!何济左手捏住符箓,口中念诵真言,猛地将符箓拍在那孩子青紫的额头上! 嗤——! 符箓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一股淡淡的黑气如同被灼烧般从孩子额头冒出,迅速消散!孩子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乌紫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紧接着,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哇地吐出一小口带着腥味的黑痰,随即哇哇大哭起来!气息虽然虚弱,却已恢复通畅! “活了!活了!谢谢活菩萨!谢谢何少爷!”老乞丐抱着哇哇大哭的孙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何济连连磕头。 何济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苏明雪怀里,意识再次沉入黑暗。眉心血纹暗淡,却依旧灼热。 苏明雪抱着怀中昏迷不醒、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何济,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滚烫的额头,清冷的眸子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无法掩饰的痛惜和一丝…茫然。这个痞赖的少年,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一次次拼尽最后力气去救人,他到底图什么? “大小姐!不好了!”一个护卫惊慌失措地冲进院子,“镇子东头…李屠户家…全家…全家都疯了!拿着刀互相砍杀!嘴里喊着‘鬼来了!杀鬼!’ 已经伤了好几个去拉架的邻居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死亡阴影下彻底爆发了! 苏明雪深吸一口气,将何济轻轻放平,盖好薄被。她站起身,脸上最后一丝柔软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属于苏家大小姐的威严:“调一队护卫过去!强行镇压!锁起来!告诉他们——” 她的声音如同冰刀,斩开混乱: **“鬼还没来!想活命,先管好自己的刀!谁再敢乱,扰乱人心者——杀无赦!”** “是!”护卫领命而去。 天色微明,晨曦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阴云,却无法驱散笼罩桃源镇的绝望和死寂。别院厢房内,何济依旧昏迷。林青萝守在榻边,身心俱疲,目光落在手边那个染血的油布包上。她想起了里面还有狗娃画的那张草纸。 她颤抖着手,将油布包打开,取出那张沾满油渍和泥土的草纸——简陋的慈云庵野桃林,几个拿着铲子的小人。她之前只注意了正面的图,此刻,在昏暗的晨光下,她下意识地将草纸翻了过来… 纸的背面,赫然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像是血混合了朱砂),画着几个更加扭曲、诡异、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线条狂乱,如同孩童的涂鸦,又像是某种古老邪异的图腾!其中一个符号,扭曲盘旋,隐隐像是一条…双头蛇? “这是…什么?”林青萝的心猛地一跳!狗娃在油纸里藏着的…不仅仅是正面的图!还有背面的…鬼画符?他一个痴傻孩子,怎么会画这种东西?这代表什么? 就在这时! “咳…咳咳…” 昏迷的何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 何济在剧痛和混乱的梦境中挣扎。他仿佛又看到了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看到了破洞深处无尽的黑暗…看到了黑暗中一双巨大、冰冷、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暗金色竖瞳!那双瞳孔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深渊! “呃啊!”他猛地睁开眼!血丝密布的眼中充满了惊悸和痛苦!眉心血纹灼痛欲裂! “济哥哥!你怎么样?”林青萝带着哭腔问。 何济剧烈喘息,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聚焦。他看到了林青萝手中那张翻过来的草纸…看到了纸背面那几个扭曲诡异的“鬼画符”…尤其是那个双头蛇般的符号! 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那个双头蛇符号的刹那! 嗡——!!! 他识海中,《测字玄机录》如同受到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无数关于“双生”、“契约”、“盟誓”的玄奥符文自动浮现、组合、碰撞! 一个清晰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 **“双蛇缠枝,盟约之印!桃林深处,双生树洞!信物…在洞!明日午时前…必须找到!否则…大祸临头!全镇…皆亡!”** 噗! 何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他用尽最后力气,染血的手指死死抓住林青萝的手腕,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急迫: “慈云庵…野桃林…双生…老树…树洞…信物…明日…午时前…必须…找到…否则…全…镇…皆…亡!”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眉心的血纹,红得如同泣血。 林青萝呆呆地看着手中染血的草纸背面那扭曲的双头蛇符号,又看看怀中气若游丝的何济,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双生树洞?信物?明日午时? 全镇…皆亡? 第30章 何老太太授计·引贼入祖祠阵 何济最后那句嘶哑破碎、如同泣血的“全镇皆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青萝的心上。她抱着怀中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何济,感受着他滚烫的额头和眉心血纹那刺目的暗红,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苏明雪站在一旁,清冷的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但那双紧盯着何济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双生树洞?信物?明日午时?全镇皆亡?这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迅速拿起林青萝手中那张染血的草纸,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背面那几个扭曲诡异的“鬼画符”,尤其是那个盘绕的双头蛇符号。 “慈云庵…野桃林…”苏明雪低声重复,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地方…邪性得很。传说早年死过不少姑子,后来荒废了,成了野狐和蛇虫的巢穴。双生老树…我幼时随父亲踏青,似乎远远见过,两株巨大的老桃树纠缠在一起,树干中空…像个鬼门关。” “信物…必须找到!济哥哥说…明日午时前!”林青萝抬起泪眼,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决绝,“苏姐姐,我去!济哥哥拼了命才得到这个线索!不能再等了!” “你?”苏明雪目光落在林青萝苍白却倔强的脸上,又看看她怀中昏迷的何济,“你认得路?知道具体位置?那地方毒虫瘴气,机关重重也说不定。你现在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林青萝语塞。她确实不熟路,更不知道那双生树洞的具体所在。 “而且,”苏明雪的目光转向窗外,晨曦微露,却驱不散笼罩桃源镇的阴霾和隐隐传来的混乱哭喊,“镇子已经乱了。山贼的探子、听风楼的杀手,还有那些趁乱作祟的魑魅魍魉,可能就藏在暗处。你拿着这张图出去,等于自投罗网。”她扬了扬手中那张画着诡异符号的草纸。 “那…那怎么办?”林青萝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何济,心急如焚,“济哥哥他…他等不了啊!” 苏明雪沉默片刻,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决断:“信物要找,但必须谋定后动。当务之急,是稳住何济的伤势,还有…稳住桃源镇的人心!” 她话音刚落——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 一个护卫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满脸惊恐,“镇西…镇西赵铁匠家…全家…全家都染上怪病了!身上起满了红疹子,又痛又痒,抓得浑身是血!像…像是…瘟疫啊!” 瘟疫?!如同晴天霹雳!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心,瞬间被彻底击垮! “鬼面疮还没完…又来了瘟疫!天要亡我桃源啊!” “跑吧!再不跑都得死!” “往哪跑?山贼把路都封死了!” 绝望的哭喊和崩溃的喧嚣,如同瘟疫本身,迅速从镇西蔓延开来,冲击着苏府别院的高墙!恐慌彻底失控了! 苏明雪脸色铁青,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厉声喝道:“传令!所有护卫!封锁镇西通往镇中的路口!敢冲击封锁、散布谣言者,立斩!调集所有石灰、艾草,焚烧镇西入口!通知各家各户,紧闭门窗,不得擅出!所有染病者…集中隔离到镇西废弃的土地庙!”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强行压制着即将崩溃的秩序。 “是!”护卫领命,带着一丝悲壮冲了出去。 “林青萝!”苏明雪看向她,“你守着他!寸步不离!我亲自去镇西看看!这‘瘟疫’…来得太蹊跷!” 她怀疑是山贼或听风楼搞的鬼!故意制造恐慌,瓦解抵抗! “苏姐姐小心!”林青萝担忧地喊道。 苏明雪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何济,转身大步离去,素白的身影消失在混乱的晨光中。 厢房内,只剩下林青萝和昏迷的何济。外面是越来越响的哭喊、咒骂和护卫的呵斥声,如同末日降临的前奏。林青萝紧紧握着何济冰冷的手,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眉心血纹那令人心悸的暗红,一股巨大的无助感将她淹没。济哥哥倒下了,苏姐姐去稳定大局了,寻找信物的重任…似乎只能落在她肩上!可是…她连路都不熟,怎么找?怎么在明日午时前找到?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就在这时,她握着何济的手,似乎感觉到他指尖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何济紧锁的眉头痛苦地皱起,身体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仿佛在经历一场极其痛苦的梦境。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俯下身。 何济的意识,此刻正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血海之中。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四肢百骸、从眉心深处疯狂地刺入他的神魂!血色的浪潮翻涌,无数扭曲狰狞的鬼面在血海中沉浮、哀嚎。祖祠那巨大的破洞、黑暗中那双冰冷暴戾的暗金竖瞳,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灵魂之上!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和恐惧彻底吞噬、神魂崩散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厚重、带着无上威严与苍凉古意的嗡鸣,穿透了混沌的血海,清晰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这嗡鸣…来自祖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 紧接着,一个宏大、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带着无边痛苦与孤寂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直接轰入他混乱的识海: > **“天命者…血契…未绝…汝…太弱…”** 这意念如同实质的重锤,砸得何济神魂欲裂!但在这剧痛中,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带着苍凉龙威的暖流,竟从那意念中分离出来,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注入他几近枯竭的识海和经脉! 剧痛似乎减轻了万分之一!眉心血纹的灼热也似乎微弱了一丝!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 **“双生树…非桃…乃…龙…血…浸…千年…楠…信…物…乃…吾…逆…鳞…所…化…藏…于…双…龙…交…颈…之…处…”** > **“取…逆…鳞…需…汝…血…为…引…心…念…至…诚…唤…吾…真…名…”** > **“真…名…曰…‘渊…渟…岳…峙…镇…八…荒…’!”** > **“速…去…午…时…阳…极…阴…生…逆…鳞…力…散…大…阵…崩…万…物…绝…”** 轰! 这蕴含了庞大信息和恐怖威压的意念洪流,几乎要将何济残存的意识彻底冲垮!他发出一声压抑在灵魂深处的痛苦嘶吼,身体在竹榻上猛地弹动了一下!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住他。 何济猛地睁开眼!血丝密布的双瞳中,充满了惊悸、痛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离水的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济哥哥!你怎么样?”林青萝带着哭腔问,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汗。 何济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林青萝脸上,又猛地转向她手中那张草纸背面的双头蛇符号!此刻,在他眼中,那扭曲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隐隐勾勒出两条苍劲古老的巨龙,龙首交颈,龙身缠绕! “不是…双头蛇…”何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神魂的剧痛,“是…双龙…交颈!信物…是…逆鳞!在…慈云庵后山…野桃林深处…真正的…双生老楠树…龙血浸染…千年…树洞…在…龙颈相交…之处!”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抓住林青萝的手腕,眼神急迫得如同燃烧:“需要…我的血…为引…心念至诚…呼唤…它的真名…‘渊渟岳峙镇八荒’!明日午时前…午时阳极阴生…逆鳞力量消散…大阵…就完了!快…快去…找何…老太太!只有她…知道…具体位置!只有她…能帮我…暂时…稳住伤势…争取…时间!” 一口气说完这些,何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微微抽搐,眉心血纹明灭不定。 林青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震得目瞪口呆!双龙交颈?千年血楠?逆鳞?真名?大阵?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但看着何济痛苦的样子和他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急迫,她知道,这绝非虚言!是济哥哥在昏迷中,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沟通了祖祠下那恐怖的存在,得到了真正的指引! 必须找到何老太太! 她小心翼翼地将何济放平,盖好薄被。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震撼,将那张至关重要的草纸贴身藏好,又将何济交给她的、那枚贴身佩戴的、温润的祖传玉佩(何老太太所赠)紧紧攥在手心。她最后看了一眼何济惨白的脸,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转身冲出了厢房! 别院内也是一片混乱,护卫大多被调去维持秩序和封锁镇西了。林青萝避开混乱的人群,凭着记忆,朝着何家祖宅的方向发足狂奔! 晨光熹微,桃源镇却如同鬼域。街道上行人稀少,个个面带惊惶,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焚烧的呛人烟味和一种说不出的恐慌气息。偶尔有失控的哭喊和护卫的呵斥从远处传来,更添压抑。 林青萝心如火焚,只恨爹娘没给她多生两条腿。她抄近路钻进一条狭窄的后巷,眼看就要穿过巷子到达祖宅所在的街道—— 沙…沙… 极其轻微、如同毒蛇游过枯叶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巷子前方传来! 林青萝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停住脚步,背脊紧贴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前方巷口,一道瘦长如同竹竿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同样是一身黑衣,脸上…赫然戴着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惨白笑脸面具!听风楼的杀手!他竟然没走!还潜伏在镇子里! 白面具似乎并未发现藏在阴影里的林青萝,他正低头看着手中一个罗盘状的东西,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赫然是林青萝藏身的方向!他似乎在追踪着什么! 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怎么办?冲出去?必死无疑!退回去?耽误时间,济哥哥就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 “官爷!官爷救命啊!我男人疯了!他要杀我!” 一个妇人凄厉的哭喊声伴随着摔打声传来。 “滚开!别挡道!老子砍死你这贱人!”一个男人疯狂的咆哮声响起。 是镇西“瘟疫”引发的骚乱蔓延过来了!几个穿着衙役服色、脸上带着惊惶和嫌恶的捕快,正被一个挥舞着菜刀、双眼赤红的疯汉和一个哭喊的妇人纠缠在巷口!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瞬间吸引了白面具的注意力!他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巷口的方向,手中的追踪罗盘也暂时偏离了林青萝的方位! 机会! 林青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从藏身处蹿出,如同受惊的兔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巷子的另一个出口——祖宅的方向,亡命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面具猛地回头!惨白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林青萝狂奔的背影! “哼!”一声冰冷的轻哼响起。白面具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追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青萝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刺穿她的背脊!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救命——!”她再也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尖叫! 眼看白面具的指尖就要触碰到林青萝的后心—— “何家祖宅重地!魑魅魍魉,安敢放肆?!” 一个苍老、平静,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在巷口响起! 紧接着! 嗡!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意念波动,如同水波般瞬间扫过整条小巷! 那疾追而来的白面具,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形猛地一滞!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骇然!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追杀林青萝,身形如同烟雾般向后急退,瞬间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青萝惊魂未定,连滚爬爬地冲出巷口,扑倒在祖宅那扇熟悉的、厚重的黑漆大门前。她抬头,只见何老太太正拄着那根油亮的枣木拐杖,静静地站在门檐下的阴影里。老太太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表情,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追杀和那一声蕴含威压的呵斥,都与她无关。 “老太太…”林青萝如同见到了救星,泪水瞬间涌出,“济哥哥…济哥哥他…” “进来再说。”何老太太平静地打断她,转身推开厚重的祖宅大门。 祖宅内静悄悄的,与前院的混乱隔绝,仿佛另一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气息。何老太太带着林青萝穿过庭院,走进她那间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的堂屋。 “坐。”老太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在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草药茶递给林青萝,“定定神。” 林青萝哪有心思喝茶,她噗通一声跪倒在何老太太面前,语无伦次地将昨夜至今的惊变、何济的重伤昏迷、联络图、山贼三路联军、祖祠剧变、何济在昏迷中得到的关于双生血楠和逆鳞信物的信息,以及必须在明日午时前取到信物的急迫,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她掏出那张染血的草纸,指着背面的双头龙符号,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何老太太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在林青萝提到“渊渟岳峙镇八荒”这个真名时,掠过一丝极其深邃、难以言喻的波动。 直到林青萝说完,泣不成声,何老太太才缓缓放下茶杯。她拿起那张草纸,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扭曲的龙形符号,沉默良久。 “双龙交颈…千年血楠…逆鳞…”老太太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洞悉岁月的沧桑,“他…终究还是触碰到了…” 她看向林青萝,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别院中昏迷的何济,“反噬…很重吧?” 林青萝用力点头,泣道:“济哥哥他…一直在咳血…眉心的血纹红得吓人…老太太,求您救救他!也救救桃源镇吧!只有您知道那树洞在哪里了!” 何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她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祖祠方向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破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惜,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桃源之劫,避无可避。祖祠之秘,终需了断。”老太太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青萝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济儿拼死得来的生机,老身…自当助他。” “您…您有办法?!”林青萝惊喜抬头。 “信物,必须取。”何老太太语气斩钉截铁,“但取信物者,不能是你。” “为什么?”林青萝急问。 “那地方,非比寻常。千年血楠,龙气郁结,自成领域。心志不坚、意念不纯者靠近,轻则神智错乱,重则被龙气同化,化为枯骨。你虽赤诚,但修为太浅,贸然前去,九死一生。”何老太太目光如炬,仿佛看穿了林青萝的深浅,“而且,山贼、影杀、百鬼窟,还有听风楼的鹰犬,此刻必然如同闻到血腥的豺狼,盯着祖祠和慈云庵的一举一动。你一去,就是活靶子。” 林青萝脸色煞白,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大半:“那…那谁去?济哥哥他…” “信物,需要他的血为引,呼唤真名。他必须去。”何老太太语出惊人! “可是济哥哥他…”林青萝看着老太太,难以置信。 “所以,老身要做的,是帮他暂时‘站起来’。”何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代价…不小。但,值得。” 她顿了顿,拐杖轻轻顿地,声音陡然变得肃杀而充满智慧:“至于山贼联军…他们不是要血洗桃源,要夺祖祠秘宝吗?老身…就请他们入阵!” “入阵?”林青萝茫然。 “祖祠之下,镇压之物,便是最大的阵眼!亦是…最强的武器!”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山贼三路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苍狼匪凶悍却贪利无谋;影杀众诡秘却惜命;百鬼窟邪异却最惧至阳至刚之力!而祖祠大阵一旦被逆鳞引动,其爆发出的煌煌龙威,正是百鬼窟那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您的意思是…”林青萝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曙光。 “将计就计!”何老太太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他们不是要在七月十五子时动手吗?老身…就让他们来!把他们的主力…尤其是百鬼窟那些妖人…全部引入祖祠范围!然后…” 老太太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玉石俱焚般的决绝,让林青萝不寒而栗! “可是…怎么引?他们会上当吗?”林青萝担忧地问。 “所以,需要饵。”何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林青萝身上,“一个…足够大,大到他们无法拒绝的饵!” “饵?”林青萝心头一跳。 “你。”何老太太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我?!”林青萝瞬间懵了。 “百草谷遗孤,‘钥匙’之身。”何老太太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这个身份,对听风楼、对山贼背后那位‘七爷’、甚至对百鬼窟的老妖婆…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只要放出风声,说你在祖祠附近现身,欲开启秘宝…他们,必定蜂拥而至!” 林青萝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这是要她做诱饵,吸引所有豺狼虎豹的目光! “害怕了?”何老太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青萝看着老太太平静的脸,脑海中闪过何济浴血昏迷的样子,闪过桃源镇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闪过爹娘在百草谷火光中最后的笑容…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对何济的担忧和对仇敌的恨意,猛地冲散了恐惧! 她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挺直了瘦弱的脊梁,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不怕!只要能救济哥哥!能救桃源!我做什么都行!老太太,您吩咐!” 何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褪去柔弱、眼神坚毅如铁的少女,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欣慰的波动。 “好孩子。”她轻轻拍了拍林青萝的肩膀,枯瘦的手掌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林青萝慌乱的心绪瞬间平复了许多。 “听好计划。”何老太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布置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棋局。 “第一步,稳住济儿伤势,争取时间。你随我回别院。” “第二步,我会用秘法,暂时激发济儿潜能,让他能支撑着前往慈云庵取信物。但这秘法如同饮鸩止渴,时间极短,且会加剧反噬!他必须在明日午时前,取回逆鳞!” “第三步,在你和济儿前往慈云庵的同时,我会在祖祠周围布下疑阵,并故意泄露你的行踪,将山贼联军的主力,特别是百鬼窟的妖人,全部引向祖祠!” “第四步,待济儿取回逆鳞,以血引动,呼唤真名,引动祖祠大阵!那时,便是那些邪魔外道的末日!” “第五步…听天由命。”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苍凉,“大阵引动,龙威爆发,祖祠…乃至整个桃源镇中心…能否承受,皆是未知之数。但…这是唯一生机!” 林青萝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这计划环环相扣,却又步步惊心,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记住,”何老太太盯着林青萝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你作为诱饵,只需在祖祠外围‘暴露’行踪,制造混乱,吸引注意!绝不可真正靠近祖祠!更不可进入慈云庵范围!你的任务,是制造声势,掩护济儿取信物!明白吗?” “明白!”林青萝用力点头。 “另外,”老太太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陈旧符纸包裹的、拇指大小、散发着辛辣刺鼻气味的黑色药丸,递给林青萝,“这是‘秽阴丸’。若遇到百鬼窟妖人的毒蛊邪术,将此丸捏碎撒出,可暂时辟易阴邪秽气,为你争取一线生机。慎用!” 林青萝珍而重之地接过药丸,贴身藏好,如同握住最后的护身符。 “事不宜迟,走!”何老太太拄着拐杖,步伐看似蹒跚,却异常稳健地朝着祖宅外走去。林青萝连忙跟上。 两人刚走出祖宅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急匆匆赶回的苏明雪。苏明雪一身素白衣裙沾染了不少灰尘和点点暗红的血迹(不是她的),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显然镇西的情况不容乐观。 “老太太?”苏明雪看到何老太太和林青萝一起从祖宅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苏丫头,镇西如何?”何老太太平静问道。 “不是瘟疫!”苏明雪语气冰冷,带着压抑的愤怒,“是毒!一种混合了癫蛊和迷心花粉的剧毒!投在镇西几口水井里了!中毒者浑身奇痒,抓挠溃烂,神智错乱,极具传染性!若非发现及时隔离焚烧,后果不堪设想!定是百鬼窟的妖人所为!”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们!阴毒手段,乱我人心!苏丫头,你做得很好。现在,随老身去别院,济儿需要你。” 苏明雪心头一紧,看向林青萝。林青萝连忙将何老太太的计划简要说了一遍。 “引贼入阵?何济去取信物?她做诱饵?”苏明雪听完,清冷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扫过林青萝苍白却决绝的脸,最后落在何老太太身上,“太冒险了!何济重伤,如何行动?她…”她看向林青萝,“如何自保?” “险中求活,别无他法。”何老太太语气不容置疑,“苏丫头,你的剑利,心也稳。老身需要你,做两件事。” “您说。”苏明雪沉声道。 “第一,稳住镇子秩序,尤其是封锁消息!山贼联军之事,以及我们的计划,绝不能让恐慌的镇民知晓!否则,未战先乱!”何老太太目光如炬。 “第二,调集你苏家所有精锐护卫,以及镇中尚能一战的青壮,由你统领,在祖祠外围隐蔽待命!一旦林丫头成功将贼人主力引入祖祠范围,而济儿那边也成功引动大阵…我需要你,率人截杀那些从龙威中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尤其是…百鬼窟的核心妖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苏明雪眼中寒芒爆射!截杀漏网之鱼?尤其是百鬼窟妖人?这正合她意!镇西投毒之仇,必须以血偿还! “好!”苏明雪毫不犹豫地应下,声音如同冰玉相击,“苏家护卫,加上镇中能战者,约有两百余人!我亲自统领!必不让一个妖人走脱!” “好!”何老太太点头,“事不宜迟,走!” 三人不再多言,快步朝着苏府别院赶去。 别院厢房内,何济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何老太太走到榻边,枯瘦的手指搭上何济的腕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深深皱起。 “反噬入髓,毒伤蚀骨,神魂动荡…比老身预想的…还要糟。”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老太太!求您救救济哥哥!”林青萝噗通跪下。 苏明雪也紧张地看着。 何老太太没有言语。她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浩瀚的气息从她佝偻的身躯中弥漫开来!她左手掐了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的法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无比精纯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和一种…神圣的愿力! > **“天命不绝,血契未消!以吾残躯,奉为牺牲!燃魂续命,敕——启蛰!”** 随着艰涩古老的口诀念出,何老太太指尖那点乳白色光芒猛地没入何济的眉心!与此同时,老太太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了几分,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一缕灰白的头发,悄然从她鬓角滑落! “老太太!”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惊呼。 “无妨!”何老太太稳住身形,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死死盯着何济。 只见何济眉心的血纹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如同被强行点燃的火苗,从他体内勃发出来!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皮也剧烈地颤动起来! “济儿!醒来!”何老太太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何济的灵魂深处! 何济猛地睁开眼!血丝密布的双瞳中充满了痛苦和短暂的茫然,但很快,那点茫然就被一种强行凝聚的、如同困兽般的清醒所取代!他看到了榻边的何老太太、林青萝和苏明雪。 “奶…奶奶?”何济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他感受到了体内那股强行被点燃、如同烈火烹油般的生机,也感受到了神魂深处那更加剧烈的反噬灼痛!更感受到了…老太太身上那瞬间衰败下去的气息! “时间不多。”何老太太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决绝,“计划你都知道了。信物,必须由你亲手取回!明日午时前!你的时间…只有六个时辰!这‘启蛰’之术,如同剜肉补疮,只能维持你六个时辰的清醒和行动力!时辰一到,反噬将十倍爆发!神仙难救!” 六个时辰!明日午时! 何济心头剧震!他看着老太太灰败的脸色和鬓角那缕灰白的落发,瞬间明白了这“启蛰”之术的代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决绝涌上心头! “孙儿…明白!”何济咬着牙,挣扎着想要坐起。虽然全身依旧剧痛,左臂和右肩伤口如同火烧,左腿麻痹沉重,但在那股强行激发的生机支撑下,他竟然真的…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林青萝和苏明雪连忙上前搀扶。 “济哥哥!”林青萝看着他强行支撑的样子,心疼得眼泪直流。 苏明雪清冷的眸中也闪过一丝动容。这个痞赖的少年,此刻眼中燃烧的,是真正的决绝和担当。 “别哭…死不了。”何济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依旧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抬手想擦林青萝的眼泪,却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拿着这个。”何老太太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温润古朴的龟甲罗盘,递给何济,“此物名‘引龙盘’。靠近那双生血楠时,它会指引你龙颈相交的树洞所在。” 她又看向林青萝:“丫头,按计划行事。记住,你只是诱饵!制造混乱即可!切记不可靠近祖祠和慈云庵!” “是!老太太!”林青萝用力点头。 何老太太最后看向苏明雪:“苏丫头,镇子…交给你了。” 苏明雪郑重点头,清冷的脸上满是肃杀:“放心!苏明雪在,秩序便在!妖人…一个也逃不掉!” “好!”何老太太拄着拐杖,深深看了一眼勉强站立的何济,“去吧。祖祠…等你们回来。” 计划,启动! **慈云庵·野桃林深处** 正午的阳光被茂密扭曲的桃树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照亮这片荒芜阴森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烂桃子和湿泥土的混合气味,无数蚊蚋毒虫在低空嗡嗡飞舞。这里便是慈云庵旧址后的野桃林,荒废多年,早已成了毒虫瘴气和野兽的乐园。 林青萝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粗布衣裳,脸上涂抹着锅灰,头发也弄得乱糟糟,尽量遮掩着面容。她按照何老太太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潜行到祖祠后山与慈云庵野桃林交界的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坡上。这里视野较好,能隐约看到远处祖祠那巨大的破洞,也能被从镇子方向过来的人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秽阴丸”的符纸包,并没有捏碎,而是故意将符纸撕开一角,让那辛辣刺鼻的气味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同时,她运转起何济教过她的一点粗浅的、用于驱赶蛇虫的《医蛊双生经》法门,让身上散发出微弱却独特的药草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故意弄出一些动静,折断几根树枝,然后迅速躲进附近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她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散发着特殊“香味”的诱饵,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谷里只有虫鸣和风声。林青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汗水浸湿了后背。难道…计划失败了?没人注意到她? 就在她有些焦躁不安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微风拂过草丛的声音,从山坡下方的密林中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的! 林青萝瞬间绷紧了神经!来了! 只见下方密林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钻出几道身影! 左侧,是三个穿着杂色皮袄、手持砍刀、眼神凶狠、脖子上挂着狼牙项链的汉子!正是北山苍狼匪!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贪婪地盯着山坡上林青萝刚才弄出动静的地方。 右侧,两个黑衣蒙面、背负劲弩、动作如同狸猫般敏捷的身影悄然浮现!影杀众的杀手!他们如同潜伏的毒蛇,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而最让林青萝头皮发麻的,是正前方!两个穿着花花绿绿破烂袍子、脸上涂满诡异油彩、手中拿着人骨短笛和黑色小鼓的怪人!他们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所过之处,地面的虫蚁都纷纷避让!百鬼窟的妖人! 三伙人!竟然同时被引来了!而且彼此之间,似乎也发现了对方的存在!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嘿嘿,影杀的崽子们,手脚挺快啊?”一个苍狼匪的小头目舔了舔砍刀,狞笑道。 “百鬼窟的老妖婆也忍不住了?不怕被祖祠的神光烧成灰?”一个影杀众的杀手声音冰冷。 “桀桀…小丫头身上的‘钥匙’气息…还有这驱邪的药味…老仙我隔着十里地就闻到了!”一个百鬼窟的妖人发出夜枭般的怪笑,贪婪地吸着空气中“秽阴丸”残留的辛辣气味,“她是我的!谁抢…死!” 三方对峙,杀意弥漫!谁也不敢先动手,怕被另外两方渔翁得利!而他们的目标——林青萝,仿佛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荆棘丛后,林青萝吓得浑身冰冷,死死捂住嘴。诱饵的效果…太好了!好得超出了预期!她现在成了三方争夺的焦点!任何一方先发现她,她都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那低沉、厚重、充满无上威严与苍凉古意的奇异嗡鸣,再次毫无征兆地自祖祠正殿方向轰然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在咫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洞深处…缓缓苏醒! 伴随着嗡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苍凉、威严、痛苦与无边暴戾的恐怖气息,如同灭世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这一次,那气息中蕴含的暴戾和痛苦之意,尤为浓烈!仿佛被彻底激怒! “吼——!!!” 一声低沉、压抑、却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恐怖嘶吼,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穿透了祖祠的破洞,隐隐回荡在天地之间! 噗通!噗通! 山坡下,那三个凶悍的苍狼匪首当其冲!在这股煌煌龙威和恐怖嘶吼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瞬间脸色煞白如纸,口鼻溢血!手中的砍刀哐当落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蝼蚁直面巨龙! 那两个影杀众的杀手虽然稍好,但也身形剧震,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蒙面巾下渗出鲜血!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而那两个百鬼窟的妖人,反应最为剧烈!他们如同被滚油泼中的雪人,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周身缭绕的阴邪气息如同沸汤泼雪般剧烈消融!脸上诡异的油彩瞬间变得焦黑剥落!手中的骨笛和人皮鼓“啪”地一声炸裂!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腥臭的黑气不断从七窍中冒出!祖祠龙威,正是他们这些阴邪之物的绝对克星! 三方人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重创!陷入一片混乱和极致的恐惧之中! 好机会! 荆棘丛后,林青萝心脏狂跳!虽然她也同样被那恐怖的龙威和嘶吼震得气血翻腾,几欲呕吐,但早有心理准备!她猛地从藏身处蹿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祖祠、远离慈云庵的另一个方向——镇子外围的荒山,亡命狂奔!同时故意用变调的声音尖声大喊: “钥匙在我这里!有本事来追啊!狗东西们!来啊!” 她将“秽阴丸”的符纸包猛地撕开,将黑色的药粉朝着身后追来的方向狠狠一扬! 辛辣刺鼻的药粉混合着浓郁的“钥匙”气息,瞬间在混乱的山坡上弥漫开来!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钥匙是我的!” 虽然被龙威震慑重创,但“钥匙”的诱惑实在太大!三方人马中的幸存者(苍狼匪剩下两人,影杀众一人,百鬼窟一人勉强挣扎爬起),红着眼睛,强忍着伤痛和恐惧,如同疯狂的野兽,朝着林青萝逃跑的方向猛追过去!彻底被引离了祖祠和慈云庵的范围! 林青萝的诱饵计划,成功了!以自身为饵,引开了最致命的威胁!为另一条路上的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与此同时·慈云庵后山·龙血谷** 何济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粗糙木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左腿的伤口在强行激发潜能的状态下,麻痹感被剧烈的灼痛取代,每一次落地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右肩和左臂的伤口更是随着动作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了绷带,在深色的粗布外衣上洇开大片的暗红。眉心的血纹灼热得如同要将他脑髓点燃,强行凝聚的意念在无边的痛苦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六个时辰…已经过去近半。 他咬着牙,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不断滚落。靛蓝的新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草屑,狼狈至极,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清醒和一丝…属于他本性的、在绝境中也要咬牙死撑的痞气。 “奶奶这‘启蛰’术…真他娘的…够劲…”他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血混合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早知道…当年多偷吃她几个贡果…说不定…现在能多扛会儿…” 在他身前半步,悬浮着那个古朴的龟甲罗盘——“引龙盘”。罗盘中心那枚玉质的指针,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稳稳地指向山谷深处某个方向。指针微微颤动着,越靠近目标,那光晕就越亮,颤动的频率也越高。 苏明雪紧跟在何济身侧。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身。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如同寒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原始丛林。她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晦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森冷的寒芒,随时准备斩断任何来自暗处的威胁。 这片被称为“龙血谷”的区域,比外围的野桃林更加诡异阴森。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绕着粗大如蟒蛇的藤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落叶层。空气异常潮湿闷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铁锈和某种古老腥气的味道。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两人踩在腐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何济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心脚下。”苏明雪低声提醒,剑尖轻轻挑开一丛覆盖着艳丽斑纹毒蘑菇的腐叶,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陷阱,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着恶臭。 “谢了…冰山美人儿…”何济喘息着,艰难地绕开泥沼,还不忘贫嘴,“你这剑…不光能砍人…还能当探路杖…物超所值…” 苏明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握剑的手指似乎紧了紧。这个混蛋,都这种时候了,还改不了那副痞赖样! 就在这时! “引龙盘”的指针猛地剧烈一颤!乳白色的光晕瞬间大亮!指向左前方一片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 “到了!”何济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他强忍着剧痛,加快脚步,拄着木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片岩壁前。 苏明雪紧随其后,长剑斜指地面,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何济伸出颤抖的左手(右臂几乎无法抬起),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洞察虚妄”的心法,意念艰难凝聚于双目。眼前那看似普通的藤蔓岩壁,在他的意念探查下,渐渐显露出不同!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苍凉龙威的古老气息,正从藤蔓覆盖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就是这里!藤蔓后面…有洞!”何济喘息着,用木杖去拨开那些粗如儿臂、坚韧异常的藤蔓。 然而,这些藤蔓仿佛有生命一般,木杖一触碰到,立刻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一股阴寒滑腻的麻痹感顺着木杖瞬间传递到何济手上! “有毒!”何济闷哼一声,猛地甩开木杖!左手瞬间变得青紫麻木! 苏明雪眼神一厉,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 唰唰唰! 剑光过处,坚韧的藤蔓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断口处流出暗绿色的粘稠汁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更多的藤蔓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疯狂地从岩壁缝隙中涌出,朝着两人缠绕过来! “退后!”苏明雪冷叱一声,挡在何济身前,长剑舞动,寒光四射,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坚韧的藤蔓在锋锐的剑气下纷纷断裂!但藤蔓仿佛无穷无尽,而且断裂处流出的汁液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不是普通毒藤!”何济看着自己青紫麻木的左手,又看看地上被腐蚀的痕迹,眼中寒光一闪,“是‘腐龙藤’!伴龙血而生,剧毒无比,沾身蚀骨!奶奶的…这地方…真是龙潭虎穴!”他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和麻痹,脑中《医蛊双生经》急速翻动!腐龙藤惧火!尤其是…至阳之火! “火!”何济低吼,“用火!” 苏明雪闻言,毫不迟疑!左手闪电般从腰间皮囊中摸出几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弹丸——苏家秘制的“霹雳火雷”!猛地朝着藤蔓最密集的根部砸去! 轰轰轰! 几声沉闷的爆炸响起!炽烈的火焰伴随着刺鼻的硫磺硝烟瞬间爆开!腐龙藤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疯狂地扭曲退缩!火焰所过之处,藤蔓迅速焦黑碳化! 火焰很快熄灭,浓烟弥漫。岩壁露出了真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在两人面前!洞口边缘,隐隐能看到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苔藓!那股苍凉古老的龙威气息,正是从这洞中汹涌而出! “就是这里!”何济看着悬浮在洞口剧烈颤抖、乳白光晕几乎照亮洞口的“引龙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强撑着就要往里冲! “等等!”苏明雪一把拉住他,清冷的脸上满是凝重,“洞内有东西!” 话音未落! 咻!咻!咻! 三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洞内深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何济的面门、咽喉和胸口!乌光未至,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烈尸臭的腥风已然扑面而来! “尸骨钉!”何济瞳孔骤缩!这是百鬼窟最歹毒的暗器之一!以尸油淬炼,蕴含剧毒和怨念,专破护体罡气! 苏明雪反应更快!在拉住何济的瞬间,她已旋身挡在他身前!长剑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幕!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三枚乌黑的骨钉被精准地磕飞!钉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苏明雪握剑的手腕也微微一麻!那骨钉蕴含的力量和阴毒气息,远超她的预估! “桀桀桀…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钥匙’上门了…”一个如同破锣摩擦、阴森到极点的怪笑声,从幽深的洞内传来。 只见洞口阴影晃动,一个佝偻得几乎成九十度的身影,拄着一根扭曲的人骨杖,如同鬼魅般缓缓走了出来!正是百鬼窟的那个脸上画满诡异符文、眼神浑浊疯狂的老太婆——乌姥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破烂法袍、脸上涂着油彩的妖人! “没想到…还有个苏家的小丫头片子送上门…正好,用你的心头热血…祭炼老祖我的‘万魂幡’!”乌姥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明雪,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露出焦黑的牙齿。 苏明雪脸色冰冷如霜,长剑斜指,清冷的眸子里杀意沸腾:“妖人!镇西投毒,害我百姓!今日,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桀桀…清算?就凭你们两个小娃娃?”乌姥姥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手中人骨杖猛地一顿地! 嗡!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瞬间从她周身弥漫开来!雾气中,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刺骨的阴寒和恶臭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口! “百鬼夜行·噬魂夺魄!”乌姥姥尖声厉啸! 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滚着、咆哮着,朝着何济和苏明雪猛扑过来!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黑色的冰霜!那两个妖人也怪叫着,挥舞着淬毒的匕首和骨笛,从侧翼包抄而上! 绝杀之局! 第31章 草山贼夜袭·触发秘卷护阁咒 “百鬼夜行·噬魂夺魄!” 乌姥姥尖利刺耳的厉啸如同夜枭啼血,裹挟着无尽的阴毒与疯狂!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如同翻涌的冥河之水,瞬间淹没了洞口!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在雾中沉浮、嘶嚎,散发出的阴寒尸臭几乎令人窒息!黑雾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凝结出漆黑的冰霜,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两名百鬼窟妖人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扑上,一人挥舞着淬毒的骨质匕首,直刺苏明雪腰肋,另一人吹响一支惨白的骨笛,尖锐诡异的音波如同无形的毒针,狠狠扎向何济的神魂! 绝境!死地! “妖孽!受死!”苏明雪清叱一声,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爆发!她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寒光,剑身嗡鸣震颤!面对汹涌而来的噬魂黑雾和侧翼的致命攻击,她不退反进! > **“冰魄玄心·玉壶光转!”** 清冷如冰泉的口诀念出,苏明雪身随剑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轮急速旋转的冰魄寒月!长剑舞动间,森寒刺骨的剑气如同实质的冰晶风暴,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嗤嗤嗤——!!! 冰晶剑气与汹涌的黑雾狠狠碰撞!发出刺耳的消融声!那蕴含着怨念和尸毒的噬魂雾气,竟被这至寒至纯的剑气强行冻结、撕裂!无数哀嚎的鬼脸在冰晶中扭曲破碎!袭向她的毒匕首,更是被一道刁钻的剑光精准地磕飞! 然而,那无形无质的骨笛音波,却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剑气的屏障,狠狠刺入何济本已脆弱不堪的识海! “呃啊——!”何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一晃,眼前瞬间被无数扭曲的鬼影和尖锐的嘶嚎充斥!眉心血纹红光大盛,灼痛如同岩浆灌脑!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魂,在这音波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几欲熄灭!他手中的“引龙盘”剧烈颤抖,乳白光晕明灭不定! “济哥哥!”苏明雪心中一紧,剑势微乱。 “桀桀桀!小丫头片子,自身难保,还敢分心?!”乌姥姥怪笑连连,枯爪般的手猛地一拍手中的人骨杖! 嗡! 人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眼眶中,陡然亮起两点惨绿的鬼火!一道更加凝练、如同毒龙般的漆黑气柱,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撕裂了冰晶剑气的阻隔,直扑苏明雪心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苏明雪瞳孔骤缩!这一击蕴含的阴毒力量,远超之前!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剑势回防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他娘的…当小爷是死人吗?!”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却依旧带着浓浓痞气的咆哮在苏明雪身后炸响!何济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猛地一步踏前,用自己重伤的身体,硬生生挡在了苏明雪身前! 他根本没去看那致命的漆黑气柱!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都凝聚在染血的左手!五指如钩,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抓向悬浮在身前、剧烈颤抖的“引龙盘”! > **“血为引!心为契!龙威浩荡镇八荒!逆鳞——现世!”** 嘶吼声中,何济左手五指猛地刺破掌心!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整个龟甲罗盘! 嗡——!!! 被鲜血浸染的“引龙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乳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尊贵、威严、仿佛能镇压诸天邪祟的——暗金色!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洪荒的苍凉龙威,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惊醒,轰然从罗盘中心爆发出来! 那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何济为中心,瞬间横扫四方! 噗!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道射向苏明雪的漆黑气柱!在这煌煌龙威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黑烟都没能留下! “啊——!!!” 乌姥姥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她手中的骷髅人骨杖“咔嚓”一声碎裂!周身缭绕的阴邪鬼气如同沸汤泼雪,剧烈燃烧消融!脸上诡异的符文瞬间崩解,露出下面焦黑腐烂的皮肉!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岩壁上,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那两个扑上来的百鬼窟妖人更是不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在暗金光晕扫过的瞬间,直接化为两蓬飞灰!连渣滓都没剩下! 暗金光晕扫过洞口,那坚韧的腐龙藤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枯萎焦化,簌簌落下!洞口彻底敞开! 苏明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浴血、左手鲜血淋漓却高举着绽放暗金光芒罗盘的何济,看着他眉心血纹那刺目的红光与罗盘光芒交相辉映的侧脸,清冷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冰封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个痞赖的少年,竟在生死关头,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走…快进去!”何济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败的风箱。强行引动“引龙盘”深处的龙威,几乎耗尽了他“启蛰”术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他身体剧烈摇晃,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引龙盘的光芒在爆发后迅速收敛,重新指向幽深的洞口,但那暗金色的光晕却变得更加凝实。 苏明雪瞬间回神,压下心中的震动,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何济,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远处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乌姥姥,不再犹豫,扶着他迅速冲入黑黢黢的树洞! 树洞内并非笔直向下,而是一段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异常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洞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苔藓,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和古老腥气。那股苍凉威严的龙威气息,在洞内变得无比清晰,如同实质般压在人的心头,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引龙盘”在何济手中稳定地散发着暗金光晕,指针坚定不移地指向洞穴深处。苏明雪一手持剑警惕前方,一手紧紧搀扶着何济。何济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苏明雪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鲜血顺着左臂和腿部的伤口不断滴落,在潮湿的地面留下蜿蜒的痕迹。眉心血纹灼痛欲裂,识海中反噬的浪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仅存的意识。 “坚持住!快到了!”苏明雪感受到何济身体的沉重和颤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放…心…死不了…”何济喘息着,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弱却依旧带着点痞气,“还没…看够…冰山美人…融化的样子…” 苏明雪身体微僵,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搀扶着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闭嘴!省点力气!” 甬道向下延伸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出现在两人面前!溶洞顶部垂落着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如同凝固的龙血瀑布。洞底中央,赫然矗立着两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古老巨树!它们并非桃树,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暗红、如同浸透了干涸血液的——楠木! 两株血楠的根系如同虬龙般深深扎入洞底的岩石之中,庞大的树干在离地数丈高的地方,如同两条远古的巨龙,紧紧地缠绕、交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拱门般的天然树洞!一股磅礴浩瀚、令人灵魂战栗的苍凉龙威,正是从那树洞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整个溶洞都在这股威压下微微震颤! “双龙交颈…千年血楠…”何济看着眼前震撼的景象,感受着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虚弱,“逆鳞…就在那树洞里!” “引龙盘”的指针剧烈地颤抖着,暗金光晕直直射向那巨大树洞的中心! 时间紧迫!何济强撑着推开苏明雪的搀扶,拄着木杖,一步一挪地朝着那巨大的树洞走去。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山火海之上,巨大的痛苦和沉重的龙威几乎要将他压垮。 苏明雪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这地方太安静,太诡异,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就在何济即将踏入树洞范围之时—— “咳咳…咳…小畜生…坏我好事…你们…也别想得逞!”一个怨毒如同毒蛇嘶鸣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甬道口传来! 只见浑身焦黑、血肉模糊、如同厉鬼般的乌姥姥,竟然挣扎着爬了进来!她半边身子都烂了,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刻骨的怨毒和最后的疯狂!她手中死死攥着一块破碎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骨片! “以吾残躯…奉为牺牲!引九幽阴煞…污汝龙源!血祭——启!”乌姥姥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凄厉无比的诅咒!猛地将手中那块绿光骨片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噗! 骨片碎裂!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惨绿邪光混合着乌姥姥头颅爆开的血浆脑浆,瞬间化作一道扭曲的、如同活物的绿色毒蛇,带着刺耳的尖啸,无视空间的距离,快如闪电般射向树洞深处!目标,赫然是树洞中心悬浮着的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边缘锋利如刀、流淌着古老洪荒气息的——逆鳞! 这毒蛇般的绿光,蕴含了乌姥姥毕生修为和神魂诅咒,以及百鬼窟最阴毒的污秽之力!一旦污染了龙源核心的逆鳞,后果不堪设想! “不好!”苏明雪脸色剧变,长剑疾刺,却已拦截不及! 何济目眦欲裂!逆鳞就在眼前!绝不能让这妖人得逞!他此刻距离树洞中心尚有数步之遥,身体残破不堪,根本无力阻挡! 千钧一发之际!何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混合着最后的意念,朝着树洞深处那枚暗金逆鳞,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 **“渊渟——岳峙——镇——八荒——!!!”** 这七个字,如同七个蕴含着无上伟力的神文,带着何济的精血和至诚的呼唤,狠狠撞入那暗金逆鳞之中! 嗡——!!! 整个溶洞,不!是整个龙血谷!乃至整个桃源镇的地脉,都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共鸣!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暗金逆鳞,在接触到何济精血和真名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炽烈亿万倍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镇压诸天、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轰然从逆鳞中苏醒!整个溶洞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时间都为之停滞! 那道射向逆鳞的惨绿毒蛇邪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纯粹龙威构成的叹息之墙,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便在煌煌神光中无声无息地湮灭、净化!连带着乌姥姥残破的身躯和那怨毒的诅咒,都在瞬间化为虚无,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溶洞,将何济和苏明雪彻底淹没!在这股浩瀚、苍凉、威严、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力量面前,两人渺小得如同尘埃,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臣服! 光芒缓缓收敛。那枚暗金逆鳞静静地悬浮在树洞中心,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威能只是幻觉。它缓缓飘落,如同归巢的倦鸟,轻轻落入何济颤抖着伸出的、染血的左手掌心。 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大地重量的质感。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带着安抚和生机的暖流,顺着掌心伤口流入何济几乎枯竭的经脉和识海,强行压制着那狂暴的反噬灼痛。眉心血纹的红光似乎也微弱了一丝。 “成…成功了…”何济看着掌心这枚蕴含着毁天灭地之能、此刻却温顺无比的逆鳞信物,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极致的虚弱同时涌上心头,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何济!”苏明雪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住。感受着他冰冷身体的微弱心跳,看着他掌心那枚流淌着暗金光泽的逆鳞,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这个痞赖的少年,又一次创造了奇迹!又一次…将她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她不再犹豫,将逆鳞小心地从何济掌心取下,用一方干净的丝帕包好,贴身收藏。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昏迷的何济背在自己纤弱却异常坚定的背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斥着苍凉龙威的溶洞,转身朝着来时的甬道,疾步而去! 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赶回祖祠! **桃源镇·祖祠外围·夜色如墨** 林青萝在黑暗的荒山中亡命狂奔!身后是如同跗骨之蛆的追杀!苍狼匪的怒吼,影杀杀手冰冷的脚步,还有那个仅存的百鬼窟妖人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诅咒声,混杂着夜风,不断灌入她的耳中!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锅灰混着汗水泥土,狼狈不堪。肺部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手中的“秽阴丸”早已用完,仅凭着一股对何济的担忧和对桃源镇的责任,强撑着透支的体力。 “小娘皮!看你往哪跑!”一个苍狼匪狞笑着,猛地掷出手中的飞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抓林青萝的后心! 林青萝听到风声,亡魂皆冒,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扑!嗤啦!飞爪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撕下一大片衣襟,在她背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她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还没来得及爬起,另一个苍狼匪的砍刀已经带着恶风劈了下来! “钥匙是我的!”影杀杀手冰冷的声音响起,一枚淬毒的丧门钉无声无息地射向林青萝的咽喉!同时,那个百鬼窟妖人挥舞着一面残破的黑色小幡,口中念着邪异的咒语,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缠绕向林青萝的双腿! 三方夹击!绝杀之局!林青萝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轰隆隆——!!! 整个大地猛地剧烈一震!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紧接着!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清晰、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暴戾的恐怖嗡鸣,如同九天惊雷,自祖祠正殿方向轰然炸响!瞬间席卷了整个桃源镇!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苍凉、威严、痛苦与无边怒火的恐怖气息,如同灭世的海啸,瞬间将整个荒山笼罩!这一次,那气息中的暴戾之意,达到了顶点!仿佛被彻底激怒,即将挣脱束缚的太古凶兽! 噗通!噗通! 正在围攻林青萝的苍狼匪和影杀杀手首当其冲!在这股煌煌龙威和恐怖怒意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七窍流血,眼珠暴突,手中的武器哐当落地!身体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在极致的恐惧中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那个百鬼窟的妖人更是凄惨!他手中的黑色小幡“噗”地一声自燃起来!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烛,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迅速融化、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灰! 追杀者,瞬间全灭! 林青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恐怖的威压震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口大口地喘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深的恐惧。祖祠…那下面的东西…彻底苏怒了!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祖祠方向。只见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熔岩,正在疯狂地涌动、积聚!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正在那破洞深处酝酿!整个桃源镇的夜空,都被映照得一片暗金! “济哥哥…苏姐姐…你们…一定要成功啊…”林青萝喃喃自语,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爬向一处隐蔽的石缝藏身。她的诱饵任务,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勉强完成了。剩下的,只能交给祖祠了。 **祖祠·守祠小院** 何老太太拄着枣木拐杖,静静地站在小院中央。她佝偻的身躯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布满皱纹的脸上,古井无波,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正殿那如同熔炉喷发口的巨大破洞,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解脱。 她脚下,用沾着朱砂的鸡血混合着特殊的矿石粉末,刻画着一个极其繁复、充满了古老蛮荒气息的巨大法阵!法阵的中心,正对着祖祠正殿的破洞! “来了…终于…来了…”老太太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沧桑的叹息。 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烈震动!祖祠正殿的破洞中,那积聚到顶点的暗金色光芒,终于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道粗大得难以想象的暗金光柱,混合着崩碎的石块和炽热的能量流,撕裂了夜空,直贯苍穹!将整个桃源镇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股毁天灭地、足以让颤栗的恐怖龙威,如同实质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 伴随着光柱的爆发,一声低沉、压抑了无尽岁月、充满了无边痛苦与暴戾的恐怖龙吟,终于毫无保留地响彻云霄! “吼——!!!” 龙吟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祖祠周围百丈之内,所有建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瞬间扭曲、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然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彻底失控、席卷整个桃源镇之时! 何老太太脚下那个巨大的法阵,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 **“以吾残躯·奉为牺牲!锁龙定脉·敕令——归源!”** 老太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清晰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龙吟!她猛地将手中的枣木拐杖狠狠插入法阵中心! 噗! 拐杖插入的瞬间,老太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浓郁的生命精华混合着某种古老神圣的愿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拐杖疯狂涌入法阵之中! 嗡——! 巨大的法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无数玄奥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在血光中流转升腾!一股强大、坚韧、充满了守护与束缚之意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张开,迎向了那毁天灭地的暗金光柱和恐怖龙威! 轰——!!!! 两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空间被极致压缩、扭曲、撕裂的恐怖嗡鸣!整个祖祠范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脆弱的琉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暗金光柱和恐怖的龙威,被那血色法阵的力量强行束缚、压缩、引导!如同狂暴的洪流被导入了预先挖好的河道!大部分毁灭性的力量被法阵引导着,冲向了祖祠外围——那正是何老太太计划中,要将山贼联军主力引入的死亡陷阱! 然而,仍有小部分逸散的龙威和能量冲击波,如同失控的利刃,狠狠扫过祖祠周围! 守祠小院首当其冲! 轰隆! 院墙如同纸糊般瞬间崩塌!何老太太布下的几重简易防护符箓,如同肥皂泡般接连破碎! 噗! 何老太太首当其冲,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前襟!她拄着拐杖,身体剧烈摇晃,却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松,死死钉在法阵中心,任凭逸散的能量冲击如同钢刀刮骨,也绝不后退半步!维持着法阵的最后运转! “老太太——!”刚刚将何济安置在相对安全角落、正欲冲出去帮忙的苏明雪,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 苏明雪刚刚将昏迷的何济小心地安置在祖祠后殿一处相对坚固的角落,用几块倾倒的厚重供桌残骸勉强遮挡。她甚至来不及查看何济的情况,那毁天灭地的碰撞就爆发了!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将后殿的屋顶掀飞了大半!无数瓦砾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支撑大殿的粗大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道道深痕!整个后殿摇摇欲坠! 苏明雪清叱一声,长剑舞动,寒光四射,将砸向她和何济的碎石瓦砾纷纷击飞!但那股逸散的龙威冲击如同沉重的磨盘,狠狠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只能死死守在何济身前,用身体和剑光构筑起最后的屏障! 而小院中,何老太太的状况更加危急! 她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承受着最猛烈的冲击!逸散的龙威和能量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刀,疯狂切割着她的身体!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她枯瘦的身体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迅速染红了脚下的法阵! 但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根插入法阵中心的枣木拐杖,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血光!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前方狂暴的能量流,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和决绝! “锁!”老太太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声音嘶哑破碎,却如同惊雷般一次次炸响,维持着法阵的运转! 轰!轰!轰! 又有几道失控的能量流如同狂龙般扫过!小院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老太太的身体再次剧震,左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却硬生生用那条完好的右臂和拐杖撑住了! “奶奶——!”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悲吼从后殿方向传来! 何济!他竟然在如此恐怖的冲击和自身反噬的痛苦中,强行醒了过来!他挣扎着从苏明雪的护卫下探出头,正好看到了小院中那惨烈到极致的一幕! 那个从小庇护他、纵容他、在他闯祸后为他收拾残局、在他觉醒秘术后暗中护持的奶奶…此刻正浑身浴血,如同被凌迟一般,却依旧死死钉在法阵中心,为他、为桃源镇、为那虚无缥缈的“天命”,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自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何济的心脏!比他身上的伤、比他神魂的反噬,痛上千百倍! “不——!”何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出去!却被苏明雪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要去救奶奶!”何济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力量大得惊人! “你出去就是送死!”苏明雪清冷的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和血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太太在用命为我们争取时间!你过去,只会让她分心!前功尽弃!” 就在这时! 祖祠外围,被何老太太法阵引导过去的、那如同灭世洪流般的恐怖龙威和能量,终于狠狠撞上了目标! “啊——!” “救命——!” “这是什么鬼东西——!” 无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绝望的咒骂、兵刃折断的脆响、肉体被瞬间汽化的噗嗤声…如同地狱的交响曲,在祖祠外围的黑暗中轰然爆发!那是被林青萝成功引来的山贼联军主力!尤其是百鬼窟的妖人,在至阳至刚的煌煌龙威下,如同冰雪般消融! 计划的核心部分,成功了!何老太太以自身为引,以祖祠大阵为刃,给了山贼联军致命一击! 然而,小院中的代价,是惨烈的! 噗——!!! 何老太太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她脚下那巨大的血色法阵,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她维持法阵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就是现在!”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神采!她猛地看向后殿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 **“济儿!逆鳞!血契!唤真名!定——乾——坤——!”** 嘶吼声落! 老太太的身体如同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猛地向后仰倒!那根支撑着她的枣木拐杖,“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她布满伤痕的身体,如同破碎的布偶,无力地摔倒在血泊之中!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 “奶奶——!!!”何济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号!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苏明雪也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撼得心神剧颤! 没有时间悲伤了!何老太太用生命换来的最后机会! 何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决绝!他猛地挣脱苏明雪的搀扶,如同疯魔般扑向小院!他无视了周围依旧肆虐的逸散能量和倒塌的梁柱,眼中只有血泊中的奶奶和那最后的机会!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何老太太身边,噗通跪倒在血泊之中!颤抖着从怀中掏出苏明雪交给他的、那方包裹着暗金逆鳞的丝帕!猛地撕开! 温润而内敛的暗金逆鳞暴露在空气中,瞬间与祖祠深处那暴动的龙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何济毫不犹豫,用染血的右手狠狠抓住逆鳞!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滚烫的鲜血再次浸染了这枚古老的信物!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瞳死死盯着祖祠正殿那依旧喷涌着毁灭性能量的巨大破洞!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念、所有的至诚,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 **“以吾之血!契汝真名!** > **渊渟——岳峙——镇——八荒——!!!”** > **“敕令——归位!定!!!”** 这声呐喊,如同最后的敕令!带着何济的血,带着何老太太的牺牲,带着桃源镇万千生灵的祈愿,狠狠撞入了那狂暴的暗金光柱深处!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毁天灭地、直贯苍穹的暗金光柱,猛地一滞! 那充满了无边痛苦与暴戾的恐怖龙吟,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翻涌沸腾、即将彻底失控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攥住!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凝聚!驯服! 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复杂、仿佛夹杂着无尽疲惫、痛苦,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散。弥漫天地的恐怖龙威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夜空,重新恢复了黑暗。 只有祖祠周围那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废墟,以及小院中那倒在血泊中的苍老身影,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大阵…终于…被强行定住了? 何济跪在血泊中,紧紧抓着温顺下来的逆鳞,看着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奶奶,又看看周围满目疮痍的废墟,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茫然涌上心头。 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 “桀桀桀…好一场精彩的大戏…真是…让本座叹为观止啊…” 一个阴柔、飘忽、带着戏谑和冰冷杀意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祖祠废墟上空响起! 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祖祠最高的、尚未完全倒塌的断壁残垣之上! 为首一人,身穿华贵的紫色锦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描金折扇,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然而,他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却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贪婪的光芒!他身后,站着两个气息渊深如海、面无表情的黑袍老者! “听风楼…紫衣判官?!”刚刚冲过来的苏明雪,看到那紫袍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忌惮和…一丝绝望! 第32章 医蛊齐发·虫阵缠敌刀光寒 阴飘忽、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贪婪,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冻结了祖祠废墟上那劫后余生的死寂。声音未落,三道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矗立在祖祠最高的断壁残垣之上。 为首者,紫袍金冠,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描金玉骨折扇,嘴角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然而,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闪烁的,却是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冷与贪婪,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锁定着下方血泊中的猎物——何济,以及他手中紧握的暗金逆鳞!他身后,两名黑袍老者如同两尊石化的雕像,气息渊深如海,面无表情,唯有那偶尔开阖的眼缝中泄出的精光,昭示着他们绝非善类。 “听风楼…紫衣判官?!”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悸和绝望,如同冰玉坠地。这个名字,在江湖情报的暗网中,代表着绝对的诡秘、强权与死亡!听风楼真正的高层核心,执掌生杀大权的判官之一!绝非先前那些白面具杀手可比! “哦?苏家的小凤凰,竟也认得本座?”紫衣判官折扇轻摇,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扫过苏明雪沾满血污的清冷容颜,最后落在她断臂处被简单包扎、依旧渗血的伤口,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断臂之凰,折翼之痛…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不如,随本座回去,做个端茶倒水的婢女,也好过在此地香消玉殒?” “你——!”苏明雪气得浑身发抖,清冷的眸子里怒火燃烧,却因失血和巨大的压力而一阵眩晕,长剑几乎脱手。 “咳咳…”血泊中,何济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强行撑起如同灌铅的眼皮。紫衣判官那如同毒蛇舔舐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但他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依旧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声音嘶哑破碎: “紫…紫皮蛇…小爷…骨头硬…就怕…你这牙口…啃不动…崩了…你的…毒牙…” “牙尖嘴利。”紫衣判官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眼神却骤然阴冷如万载寒冰,“交出逆鳞,说出开启祖祠秘藏的方法,本座…或可留你一个全尸。至于这苏家丫头…”他目光扫过苏明雪,如同打量一件货物,“姿色尚可,废了武功,送去‘怜香阁’,也算物尽其用。” “畜生!”苏明雪气得眼前发黑,强提一口真气,就要不顾一切地挥剑上前! “别动!”何济用尽力气低吼,左手死死抓住苏明雪的衣角。他深知此刻冲上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对方那如同深渊般的气息,让他神魂都在颤栗!他目光死死盯着紫衣判官,脑中《测字玄机录》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疯狂运转!对方的目的绝非仅仅逆鳞!他要的是祖祠秘藏!而秘藏开启的关键…或许…就在对方身上! “怎么?还想用你那点微末的测字术,窥探本座天机?”紫衣判官仿佛看穿了何济的心思,折扇轻点,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冷刺骨的神念如同毒刺,狠狠扎向何济本就脆弱不堪的识海! “呃——!”何济如遭重击,头颅猛地后仰,眉心血纹瞬间红得刺目欲滴!剧烈的反噬灼痛如同岩浆爆发,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焚毁!他眼前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几欲熄灭! “济哥哥!”苏明雪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慌乱。 “啧…如此脆弱,也配承载天命?”紫衣判官失望地摇摇头,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罢了。本座亲自来取!”他折扇轻合,向前随意一指。 “拿下。逆鳞留下,人…死活不论。”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他身后左侧那名黑袍老者,如同鬼魅般一步踏出!身形未动,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阴寒掌力已隔空拍来!掌风未至,那刺骨的寒意已让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掌力笼罩之下,何济和苏明雪如同坠入冰窟,血液都要冻结!这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绝非他们此刻重伤之躯可以抵挡! 苏明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绝!她猛地将何济推向身后相对完好的半截断墙,清叱一声,仅存的左臂爆发出最后的光华!长剑化作一道惨烈的冰虹,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迎向那恐怖的阴寒掌力! “不要——!”何济目眦欲裂,嘶声呐喊!他仿佛已经看到苏明雪在这绝对的力量下香消玉殒的惨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苏明雪即将与那阴寒掌力同归于尽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奇异的、并非源自祖祠深处、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嗡鸣带着一种古老、蛮荒、充满了生命律动的奇异力量,瞬间扰乱了那阴寒掌力的锁定! 紧接着! 嗤嗤嗤——!!! 无数细密、急促、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如同海潮般从祖祠后方的阴影中爆发!只见一片浓密得化不开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虫云”,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至! 虫云的目标,并非苏明雪,而是那名拍出阴寒掌力的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那足以冻结江河的阴寒掌力拍在汹涌的虫云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冻结了最外围薄薄一层飞虫,更多的、更加凶悍的毒虫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什么东西?!”黑袍老者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周身爆发出护体罡气!罡气如同无形的墙壁,将扑上来的飞虫纷纷震碎!但那些飞虫的尸体爆裂开来,竟溅射出大量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汁液! 嗤嗤嗤! 墨绿色的汁液沾染在黑袍老者的护体罡气上,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足以抵挡刀劈斧砍的罡气护罩,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变得暗淡稀薄! “尸腐磷火虫?!百鬼窟的余孽?!”黑袍老者惊怒交加,连连后退,双手急速挥舞,一道道阴寒掌风不断拍出,将汹涌的虫云暂时逼退,但身上华贵的黑袍已被腐蚀出好几个破洞,显得有些狼狈。 这突如其来的虫云,不仅化解了苏明雪的必死之局,更暂时缠住了一名恐怖的黑袍老者! 紫衣判官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讶异和…浓厚的兴趣。他目光如电,射向虫云涌来的方向——祖祠后方那片相对完好的阴影。 只见一个纤弱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扶着半截残墙站了起来。正是林青萝!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此刻,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决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某种古老力量沟通后的空灵! 她双手掐着一个极其古怪、充满了原始蛮荒气息的法诀,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碧绿光晕。在她身前,悬浮着一本残破不堪、封面焦黑、却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兽皮古卷——《医蛊双生经》!那汹涌的、悍不畏死的尸腐磷火虫云,正是受这本古卷和她手中法诀的指引! “青萝!”何济和苏明雪同时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林青萝竟然在关键时刻,沟通了《医蛊双生经》,引动了如此恐怖的虫阵! “济哥哥…苏姐姐…快走!”林青萝的声音带着虚弱和颤抖,却异常坚定。她维持着法诀,更多的碧绿光晕从她指尖注入《医蛊双生经》,虫云变得更加狂暴,如同绿色的死亡风暴,死死缠住那名黑袍老者! “《医蛊双生经》?百草谷的遗物?‘钥匙’竟然能引动它?”紫衣判官眼中的贪婪瞬间暴涨,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很好!非常好!本座今日,当真是福缘深厚!这祖祠秘藏,这逆鳞,这《医蛊双生经》,还有你这把‘钥匙’…本座全都要了!”他折扇猛地指向林青萝,对身后另一名一直沉默的黑袍老者下令: “乌老,拿下她!要活的!” 被称为“乌老”的黑袍老者,身形未动,只是缓缓抬起了枯瘦如同鸟爪的右手。一股比之前那名黑袍老者更加阴森、更加死寂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五指微张,隔空对着林青萝,遥遥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禁锢力量的恐怖吸力,瞬间笼罩了林青萝!林青萝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维持的法诀瞬间被打断!指尖的碧绿光晕剧烈闪烁,几欲熄灭!那汹涌的虫云也如同失去了指挥,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双脚离地,被凌空摄起,朝着乌老的方向飞去! “青萝——!”何济和苏明雪目眦欲裂!何济挣扎着想扑上去,却牵动全身伤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苏明雪不顾断臂剧痛,挺剑欲刺,却被乌老那恐怖的气息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眼看林青萝就要落入魔掌!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 嗡——!!! 那本悬浮在林青萝身前的《医蛊双生经》,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碧光!兽皮古卷无风自动,哗啦啦急速翻页!无数玄奥复杂的蛊纹和医道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在碧光中升腾飞舞!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磅礴、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浩瀚意念,轰然从古卷中爆发出来!这股意念带着无上的威严,狠狠撞向乌老那无形的禁锢之力! 轰!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乌老那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那足以禁锢宗师的恐怖力量,竟被这古卷爆发的意念强行撼动、撕裂! 禁锢之力瞬间消散!林青萝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医蛊双生经》爆发的碧光并未停歇!反而更加炽烈!无数碧绿的符文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瞬间没入林青萝的眉心! “啊——!”林青萝发出一声痛苦与明悟交织的尖叫!无数关于医道蛊术的玄奥知识、操控万虫的法门、以及一些破碎而古老的画面,如同洪流般强行灌入她的识海!那是《医蛊双生经》的传承!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选择了她! 她的身体被碧光包裹,悬浮在半空,如同一个巨大的碧绿光茧!光茧之中,她的气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蜕变!一股混合着勃勃生机与古老蛮荒的奇异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传承灌顶?!”紫衣判官脸上的贪婪彻底化为了狂喜和一丝凝重,“天助我也!拿下她!必须拿下她!” 乌老眼中寒光爆射,枯爪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是禁锢,而是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漆黑爪影,撕裂空气,狠狠抓向那碧绿的光茧!他要打断传承!将这本源之力据为己有! “休想!”苏明雪强忍着断臂剧痛和乌老恐怖的威压,清叱一声,将仅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光芒! > **“冰魄玄心·万古寒渊!”** 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惨烈决绝的冰蓝色长虹,带着冻结万物的极寒剑意,义无反顾地撞向那道恐怖的漆黑爪影!她要为林青萝争取最后的时间! 轰——!!! 冰蓝剑虹与漆黑爪影狠狠碰撞!如同极寒冰渊撞上了九幽魔爪! 刺耳的爆鸣声中,冰蓝剑光寸寸碎裂!苏明雪如同被陨石击中,鲜血狂喷,断臂处的伤口再次崩裂!她如同断翅的蝴蝶,狠狠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断墙上,生死不知!长剑脱手,斜插在地,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那道漆黑的爪影,也被苏明雪这搏命一击削弱了大半,变得黯淡虚幻,依旧带着余威抓向碧绿光茧! 眼看光茧就要被爪影撕碎!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戾、痛苦与守护之意的恐怖龙吟,如同九天惊雷,再次毫无征兆地自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深处轰然炸响!这一次,龙吟中蕴含的怒意,前所未有地指向了紫衣判官和乌老! 伴随着龙吟,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光束,如同灭世神罚,撕裂了空间,带着审判与毁灭的意志,后发先至,狠狠轰在了那道黯淡的漆黑爪影之上! 噗! 爪影如同泡影般瞬间湮灭! 暗金光束余势不减,带着煌煌天威,直取乌老! 乌老脸色剧变!枯爪连连挥舞,在身前布下重重叠叠的漆黑屏障! 轰!轰!轰! 暗金光束势如破竹,连破七重屏障!最终狠狠轰在乌老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噗嗤! 乌老双臂的衣袖瞬间化为飞灰!双臂之上,两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赫然出现!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废墟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乌黑的鲜血!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祖祠下的存在,竟然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而且目标明确地守护着那正在接受传承的“钥匙”! 紫衣判官脸上的狂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忌惮!他死死盯着祖祠那幽深的破洞,又看看那悬浮在半空、碧光流转的光茧,以及光茧旁那本依旧散发着浩瀚气息的《医蛊双生经》,最后目光落在何济手中那枚暗金逆鳞上,眼神闪烁不定。 “好!好一个祖祠!好一个天命者!好一把‘钥匙’!”紫衣判官怒极反笑,声音阴冷如九幽寒风,“本座今日,倒要看看,这苟延残喘的泥鳅,还能护你们到几时!” 他猛地一合折扇,对着乌老和那名刚刚摆脱虫云纠缠、略显狼狈的黑袍老者(身上黑袍多处腐蚀破洞)厉声道:“结‘三才锁灵阵’!封禁此地!本座要亲自…抽龙筋!剥逆鳞!夺传承!” “遵命!”两名黑袍老者齐声应道,声音嘶哑如同夜枭。三人身形晃动,瞬间呈三角方位站定,将整个祖祠废墟核心区域笼罩其中!三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恐怖的灵力波动,一道道漆黑如墨、布满诡异符文的锁链虚影,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交织缠绕,迅速构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阴森禁锢气息的漆黑法阵!法阵一成,整个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封锁!连祖祠破洞深处那隐隐波动的龙威,都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压力!如同万丈高山,轰然压在重伤的何济、昏迷的苏明雪以及正在接受传承的林青萝身上! 何济被这恐怖的法阵威压压得几乎窒息,他挣扎着爬到苏明雪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尚存。他撕下衣襟,手忙脚乱地想要为她包扎再次崩裂的断臂伤口,但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汩汩涌出的鲜血。看着苏明雪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为了守护青萝而几乎拼掉性命的决绝,一股巨大的痛楚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冰…冰山…撑住…”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 “济哥哥…苏姐姐…”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空灵,在何济耳边响起。 何济猛地抬头!只见那包裹着林青萝的碧绿光茧,光芒正在缓缓收敛、内敛。光茧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最终无声地破碎、消散。 林青萝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她依旧脸色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仿佛被碧泉洗过,清澈、深邃,闪烁着智慧与古老的光辉。她周身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奇异虫鸣的气息,整个人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脱胎换骨!那本《医蛊双生经》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前,散发着温润的碧光,与她气息相连。 她一步踏出,身形看似缓慢,却瞬间来到了何济和苏明雪身边。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萦绕着充满生机的碧绿光点,轻轻点在苏明雪断臂处那狰狞的伤口上。 > **“枯木逢春·灵蛊续脉!”** 清越空灵的口诀念出,碧绿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瞬间没入苏明雪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见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断骨处隐隐传来细微的麻痒感!虽然无法断肢重生,但那恐怖的伤势竟被瞬间稳定下来,甚至开始有细微的肉芽在蠕动生长!苏明雪痛苦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青萝…你…”何济看着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又惊又喜。 “济哥哥,我没事。”林青萝看向何济,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医蛊双生经》…选择了我。奶奶…用命守护的东西…我绝不会让它落入贼人之手!” 她目光转向那笼罩天地的漆黑法阵和阵中虎视眈眈的紫衣判官三人,眼神变得冰冷。 “哼!雕虫小技!”紫衣判官看着林青萝稳定苏明雪伤势的手段,眼中贪婪更盛,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区区医蛊之术,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乌老,封老,动手!先拿下那小子,夺了逆鳞!” “是!”乌老和那名被称为“封老”的黑袍老者(之前被虫云缠住那位)齐声应道。两人身形一晃,如同两道黑色闪电,无视了空间封锁的压抑,带着恐怖的威压,直扑何济!一人五指成爪,抓向何济手中的逆鳞!另一人掌风如刀,直劈何济天灵盖!配合默契,狠辣绝伦!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脸色一变,双手急速掐诀! > **“万蛊听令·荆棘铁壁!”** 随着口诀念出,悬浮在她身前的《医蛊双生经》碧光大盛!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粗如儿臂、通体漆黑、长满尖锐倒刺、如同钢铁铸造般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在何济身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荆棘铁墙! 噗!噗! 乌老和封老的爪影掌风狠狠轰在荆棘铁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铁墙剧烈晃动,无数藤蔓被震碎!但那尖锐的倒刺和藤蔓断裂处溅射出的、带有强烈腐蚀性和麻痹毒性的墨绿色汁液,也逼得两人不得不暂时后退,运功逼毒! “有点意思!”紫衣判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看来,你这把‘钥匙’,比本座想象的更有价值!留不得你了!”他手中描金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之上,并非山水花鸟,而是绘着一副诡异扭曲、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星空图! > **“星罗棋布·摄魂夺魄!”** 紫衣判官手腕一抖,折扇对着林青萝猛地一扇!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冷邪异到极点的精神冲击波,混合着无数扭曲的星辰幻象,如同潮水般席卷向林青萝!这股力量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指灵魂本源!歹毒无比! 林青萝刚刚接受传承,灵魂正是最不稳定之时!面对这恐怖的灵魂攻击,她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识海中刚刚稳固的碧绿光晕剧烈动荡,仿佛随时会被那扭曲的星辰幻象撕碎!她闷哼一声,身体摇摇欲坠,维持的荆棘铁墙也瞬间变得虚幻不稳! “青萝!”何济大急!眼看乌老和封老再次狞笑着扑来,荆棘铁墙即将崩溃! 就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一线的绝境! 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深处,那被“三才锁灵阵”压制的龙威,仿佛被林青萝的危机彻底激怒,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意念,如同跨越时空,再次链接到何济手中的暗金逆鳞! 同时,何济那早已被反噬和伤势折磨得油尽灯枯的身体深处,一股源自血脉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灼热力量,仿佛被逆鳞和祖祠龙威共同引动,如同沉睡的火星被点燃,猛地跳动了一下! 嗡! 何济手中的暗金逆鳞,仿佛回应着血脉的呼唤和祖祠的怒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温度!一股微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暗金光芒,瞬间顺着何济紧握逆鳞的右手,涌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 “呃啊——!”何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他残破的经脉!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股狂暴的、仿佛能撕碎一切的力量感,也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眉心血纹红光大盛,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瞳中,左眼是狂暴的痛苦,右眼却是一片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的暗金色! 第33章 苏明雪率兵·首富府丁助退敌 “呃啊——!” 何济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裹挟着极致的痛苦与某种非人的暴戾,瞬间撕裂了祖祠废墟上令人窒息的死寂!他佝偻的身体猛地挺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扳开!周身破烂的靛蓝布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紧握暗金逆鳞的右手,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暗金色的光芒混合着灼热的气流,顺着臂膀的血管纹路疯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虬龙般暴凸、鼓胀,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金与血红交织的色泽! 眉心血纹更是红得如同要滴落下来!那并非单纯的灼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脆弱的识海中疯狂角力、碰撞、融合!一股是逆鳞强行灌注的、煌煌霸道、镇压诸天的龙威之力!另一股,则是他血脉深处被彻底引燃的、如同地火般暴烈、桀骜不驯的“天命者”本源之力! 左眼血丝密布,充斥着狂暴的痛苦与混乱!右眼却彻底化为一片冰冷、漠然、仿佛俯瞰众生的暗金色竖瞳!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残破的躯壳中激烈交锋,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济哥哥!”林青萝失声惊呼,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她感受到何济体内那股失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正在疯狂攀升!也感受到了他灵魂正在承受的、远超肉体极限的撕裂之痛!她试图靠近,却被何济周身散发出的、狂暴混乱的气息狠狠推开! “强行引动血脉…融合逆鳞之力…找死!”紫衣判官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冰冷的嘲弄和一丝贪婪,“乌老!封老!趁他失控!夺鳞!抽魂!本座要他的‘天命’本源!” “遵命!”乌老和封老眼中凶光爆射!两人身形如电,无视了林青萝身前那摇摇欲坠的荆棘铁墙,一左一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如同人形火炬般的何济!乌老枯爪直取何济握着逆鳞的右臂!封老掌风如刀,狠辣无比地劈向何济的太阳穴!配合默契,务求一击毙命,夺鳞抽魂! “不——!”林青萝目眦欲裂!她不顾自身安危,双手急速掐动法诀,指尖碧光狂涌! > **“万蛊听令·噬心毒瘴!”** 悬浮的《医蛊双生经》爆发出刺目的碧芒!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磷光的毒针,混合着浓稠如墨、散发着恶臭的漆黑毒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喷涌而出,卷向乌老和封老!这是她传承中记载的、极其凶险的毒蛊之术,伤人亦伤己! 然而,乌老和封老身为听风楼判官座下护法,修为深不可测!面对这汹涌的毒瘴毒针,两人只是冷哼一声,周身护体罡气瞬间暴涨!乌黑的罡气如同实质的铠甲! 嗤嗤嗤! 毒针射在罡气铠甲上,如同撞上铁壁,纷纷弹飞折断!那浓稠的毒瘴更是被罡气隔绝在外,无法近身分毫!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封老狞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凝练的阴寒掌风如同毒龙出洞,狠狠撞向林青萝! 林青萝维持法诀,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抗! 轰! 掌风结结实实轰在她仓促布下的碧绿护盾上!护盾应声而碎!林青萝如同被巨锤击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昏迷的苏明雪身旁!《医蛊双生经》光芒一黯,跌落在地!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而乌老和封老的致命攻击,已然降临到何济头顶! 眼看那枯爪和掌刀就要触及何济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那双分裂的瞳孔——左眼血海翻腾,右眼暗金漠然——猛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吼!紧握逆鳞的右手,带着那股狂暴混乱、尚未完全融合的恐怖力量,毫无章法,却又快如闪电般,朝着扑来的乌老和封老,狠狠一拳捣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宣泄!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煌煌龙威与暴戾血脉之力的暗金洪流,如同失控的火山,从何济的拳锋上轰然爆发!空间仿佛被这一拳打得扭曲塌陷!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冲击波呈扇形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乌老和封老脸色剧变!他们感受到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毁灭性!绝非他们能硬抗! “退!”两人同时厉喝,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将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护体罡气!乌老身前凝聚出一面漆黑如墨的骨盾虚影!封老双掌叠加,布下重重叠叠的阴寒掌印! 暗金洪流狠狠撞上! 咔嚓!咔嚓! 骨盾虚影如同纸糊般瞬间碎裂!重重掌印如同冰雪消融!狂暴的力量狠狠轰在两人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乌老和封老如同被狂奔的太古巨象正面撞中,护体罡气瞬间破碎!两人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身体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狠狠撞在远处尚未倒塌的半截断墙上! 轰隆! 断墙应声而塌!将两人掩埋其中!烟尘弥漫!生死不知! 一拳! 仅仅一拳! 两名足以碾压整个桃源镇的恐怖强者,竟被何济这失控状态下、毫无章法的一拳,打得生死不知! 整个废墟,瞬间死寂! 紫衣判官脸上的嘲弄和贪婪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死死盯着烟尘中那道摇摇欲坠、周身暗金与血红光芒疯狂闪烁、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握着描金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林青萝也惊呆了,看着那烟尘弥漫处,又看看状若疯魔的何济,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恐惧。 然而,这一拳的代价,是巨大的! “噗——!”何济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右臂上那妖异的暗金光纹瞬间黯淡、消退,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眉心血纹更是红得如同燃烧,灼痛如同亿万钢针同时刺入脑海!强行融合、宣泄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反噬自身!他那“启蛰”术强行激发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他眼中的暗金竖瞳剧烈闪烁,最终被左眼的血海彻底淹没!狂暴混乱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从他体内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剧痛和神魂撕裂的眩晕! “呃…”何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暗金逆鳞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碎石堆中,光芒内敛,如同凡铁。 “济哥哥!”林青萝强忍着伤痛,连滚爬爬地扑过去,将倒下的何济紧紧抱住。触手之处,一片滚烫与冰冷交织,他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桀桀桀…哈哈哈哈!”短暂的死寂后,紫衣判官爆发出刺耳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冰冷的杀意,“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小子,你强行融合逆鳞之力,自毁根基,已是废人!天命?不过是个笑话!现在,轮到本座了!” 他折扇猛地指向林青萝和昏迷的何济、苏明雪,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拿下!逆鳞!古经!钥匙!本座要亲手炮制你们!” 然而,他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整齐划一、带着金铁交鸣之音的脚步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祖祠废墟的死寂!脚步声极其沉重,显然来者众多,且身披重甲! 紧接着,一个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穿透了夜色和烟尘,清晰地响彻在废墟上空: > **“武陵苏氏在此!何方宵小,敢犯我桃源?!”** 声音落处! 只见祖祠废墟的入口处,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如同钢铁洪流,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队伍前方,是一排排手持厚重塔盾、身披精铁重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魁梧武士!塔盾相连,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盾牌缝隙中,探出无数闪烁着寒芒的劲弩弩矢!弩矢之上,隐隐有冰蓝色的符文流转! 队伍中央,一道素白的身影傲然而立!正是苏明雪!她断臂处已被重新包扎,虽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与凛冽杀意!她并未骑马,而是站在一辆由四名重甲武士推动的、如同小型堡垒般的铁甲战车之上!战车前方,架设着一架造型狰狞、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巨大床弩!弩箭足有儿臂粗细,箭头呈三棱透甲锥形,散发着刺骨的冰寒! 在她身侧,簇拥着数十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手持各式奇门兵刃的劲装高手!显然是苏家重金招揽的供奉客卿!更后方,则是更多手持长矛、腰挎钢刀、眼神坚毅、杀气腾腾的苏府精锐府丁和桃源镇尚能一战的青壮! 这哪里是普通的府丁?这分明是一支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杀气冲霄的精锐战阵! 苏明雪!她竟然在重伤昏迷被何济简单安置后,不知何时苏醒,并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以惊人的意志和速度,调集了苏家隐藏的最后力量!悍然杀回! “苏…苏姐姐…”林青萝看着战车上那道如同冰雪战神般的身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激动! 紫衣判官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凝重!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废物的断臂女子,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组织起这样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更没想到,苏家在桃源镇,竟然隐藏了如此底蕴! “苏家?哼!螳臂当车!”紫衣判官很快压下惊愕,眼中杀意更盛,“区区凡俗战阵,也敢阻本座?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仙凡之别!”他手中描金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那扭曲的星空图骤然亮起妖异的紫芒! “听风楼所属!结阵!杀光他们!”紫衣判官厉声下令!他身后,原本散落在废墟各处的阴影中,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十几道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身影!正是之前被林青萝引开、在龙威爆发中幸存下来的听风楼精英杀手! “杀——!”苏明雪没有任何废话,长剑猛地向前一指!清冷的眸子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风!风!风!” “苏!苏!苏!” 重甲武士发出震天的怒吼!塔盾轰然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盾墙之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劲弩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嗡——! 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响起!数百支闪烁着冰蓝符文的弩箭,如同死亡的暴雨,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射向紫衣判官和他身后的听风楼杀手!箭雨覆盖范围之广,角度之刁钻,完全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 “冰魄破罡弩?!”紫衣判官脸色微变!他一眼认出,这些弩箭上附加的冰蓝符文,正是苏家秘传的、专门克制护体罡气的“冰魄破罡符”!对宗师以下的高手威胁极大! “雕虫小技!”紫衣判官冷哼一声,手中折扇猛地挥动! > **“星移斗转·化力卸元!”** 扇面上扭曲的星空图紫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带着诡异牵引之力的立场瞬间张开!射向他和他附近区域的弩箭,如同撞入了一团粘稠的泥沼,速度骤减,轨迹扭曲,纷纷偏离目标,叮叮当当地射在周围的废墟上,冰屑四溅! 然而,他身后的那些听风楼杀手就没那么幸运了!面对这覆盖性的冰魄破罡箭雨,他们虽然身法诡异,竭力闪避格挡,但仍有数人被刁钻的弩箭射中! 噗嗤!噗嗤! 冰魄破罡符文瞬间爆发!中箭者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弩箭穿透皮肉,恐怖的冰寒之力瞬间蔓延!伤口处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并向着全身蔓延!惨叫声中,几名杀手瞬间化为僵硬的冰雕,被后续的弩箭射得粉碎! “找死!”紫衣判官眼中怒火升腾!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苏家战阵前方上空!手中折扇对着下方那密不透风的塔盾阵,狠狠一扇! > **“星陨天坠·破!”** 扇面紫芒凝聚,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光柱,如同天外陨星,狠狠轰向下方的塔盾阵! “御!”苏明雪厉喝! 前排塔盾武士齐声怒吼,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塔盾!盾牌表面瞬间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晕!数十面塔盾的力量仿佛连成一体,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轰——!!! 紫色光柱狠狠撞在塔盾光墙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瞬间扩散,将周围的碎石瓦砾吹飞! 塔盾光墙剧烈晃动,土黄色光晕明灭不定!前排十几名塔盾武士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踉跄后退,手中的塔盾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阵型,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恐怖的一击!没有被破开! “好硬的乌龟壳!”紫衣判官眼神一厉,正欲再次出手! “放!”苏明雪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 那架架设在铁甲战车上的狰狞床弩,早已被四名力士绞盘上弦!一支通体由深海寒铁打造、足有儿臂粗细、箭头雕刻着繁复冰魄符文的巨型弩箭,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锁定了半空中的紫衣判官! 嘣——!!!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弓弦爆响!巨大的寒铁弩箭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幽蓝寒光!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轨迹!带着洞穿山岳的恐怖威势,直取紫衣判官心口! 紫衣判官脸色终于变了!他从这支弩箭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绝非凡俗兵器!这是足以威胁到宗师性命的战争凶器! > **“斗转星移·镜返! 他不敢怠慢,手中折扇紫芒爆射,在身前急速画圆!一面由无数旋转星辰虚影构成的紫色光盾瞬间成型! 铛——!!!! 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云霄!寒铁弩箭狠狠撞在紫色星盾之上!恐怖的冲击力让紫衣判官身形剧震,向后倒飞数丈!星盾剧烈闪烁,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弩箭蕴含的极致冰寒之力,更是透过星盾,疯狂侵蚀着他的手臂经脉! “好!好一个苏家!”紫衣判官又惊又怒,手臂传来阵阵刺骨的冰寒麻痹感!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戾,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如同解脱般轻松的恐怖龙吟,再次自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深处轰然响起!这一次,龙吟悠长而复杂,仿佛在告别,又仿佛在…托付! 伴随着龙吟,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的暗金色光流,如同母亲的怀抱,缓缓从破洞深处流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祖祠废墟!光流所过之处,废墟上肆虐的能量乱流迅速平息,崩裂的大地缓缓弥合,连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血腥味都被净化一空! 这股光流带着难以言喻的安抚之力,首先拂过昏迷不醒的何老太太。老太太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在光流中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虽然依旧气息微弱,但那股油尽灯枯的死气却明显被驱散了大半! 光流拂过重伤昏迷的苏明雪(之前被乌老击飞),她断臂处的伤口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痛苦迅速减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光流拂过林青萝和何济。林青萝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刚才强行施展毒蛊之术的反噬和内伤迅速平复。而何济,那狂暴反噬的力量被强行压制,眉心血纹的灼痛如同被清凉的泉水浇灌,迅速平息下去,暴凸的血管也隐没下去,混乱的气息趋于平稳,虽然依旧重伤垂死,但那股失控自毁的趋势却被强行遏制!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陷入了更深沉、却相对平和的昏迷。掉落在旁的暗金逆鳞,也在这光流中微微嗡鸣,仿佛在回应。 最后,光流如同有意识般,轻轻拂过紫衣判官和他带来的听风楼杀手。 紫衣判官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神魂!他维持的星盾瞬间破碎!体内气血翻腾,之前被寒铁弩箭侵蚀的冰寒之力仿佛被引动,让他脸色一白!那些听风楼杀手更是不堪,被光流拂过,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这光流,并非攻击,而是净化!是祖祠下那存在最后的力量,在净化这片被邪祟侵染的土地,在守护它认可的人,在驱逐…不速之客! “该死!”紫衣判官又惊又怒!这祖祠下的存在,竟然在最后时刻,还能发出如此诡异的力量!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这光流压制下,竟然隐隐被削弱!而那苏家的战阵,在光流拂过后,士气似乎更加高昂! “大人!乌老和封老…气息尚存,但伤势太重,急需救治!此地…不宜久留!”一名白面具杀手捂着胸口,艰难地禀报。刚才的龙吟光流,对他们这些修炼阴邪功法的人压制极大。 紫衣判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下方那严阵以待、弩箭再次上弦的苏家战阵;看着废墟中被光流守护、气息趋于平稳的何济等人;感受着祖祠深处那虽然微弱却依旧存在的、令他心悸的龙威压制;再看看掩埋在废墟下生死不知的乌老和封老… 今日之局,已然失控!强行动手,即便能屠尽苏家战阵,自己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而且,那枚逆鳞和《医蛊双生经》似乎与祖祠下的存在绑定极深,强行夺取,恐有未知凶险! “哼!算你们走运!”紫衣判官死死盯着昏迷的何济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林青萝,眼中充满了不甘和贪婪,“天命者…钥匙…逆鳞…古经…本座记下了!听风楼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们…后会有期!” 他猛地一合折扇,对着手下厉喝:“带上乌老封老!撤!” 话音落,他身形化作一道紫烟,率先朝着镇外方向遁去!幸存的听风楼杀手如蒙大赦,连忙从废墟中挖出奄奄一息的乌老和封老,架起来,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紧随其后,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苏家战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重甲武士放下塔盾,劲弩手垂下弩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苏明雪站在战车上,看着紫衣判官消失的方向,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放松,只有深深的凝重和后怕。她知道,听风楼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战车上跃下,快步走到废墟中心。 林青萝抱着昏迷的何济,泪流满面,看着苏明雪:“苏姐姐…济哥哥他…” “他命硬,死不了。”苏明雪蹲下身,仔细探查了一下何济的脉搏和气息,虽然微弱混乱,但那股自毁的狂暴力量确实被压制住了。她又看了看旁边被暗金光流治愈、气息平稳许多的何老太太和昏迷的苏明雪(之前被乌老击飞),心中稍安。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将老太太、何济、还有…她,小心抬到苏家别院!请最好的大夫!”苏明雪迅速下令,声音恢复了属于苏家大小姐的冷静和威严。 “是!大小姐!”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昏迷的何老太太、何济、重伤的苏明雪(被乌老击飞那位)被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起。林青萝紧紧抱着那本《医蛊双生经》,寸步不离地跟在担架旁。 苏明雪最后看了一眼祖祠正殿那巨大的破洞,又看了看被供奉小心翼翼拾起、用锦盒装好的那枚暗金逆鳞(何济昏迷时脱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回府!” 苏府别院,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最好的大夫和珍贵的药材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内院。何老太太被安置在最安静的上房,由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照料。她外伤愈合得极快,如同神迹,但神魂损耗过巨,依旧昏迷不醒。 被乌老重伤的那位苏家供奉(之前与苏明雪一起被击飞),在名医和珍贵丹药的救治下,也保住了性命,但经脉受损,需要长期调养。 最麻烦的是何济。 他躺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外伤在名医的金疮药和何老太太之前留下的秘药作用下,已无大碍。但内里,却是一片狼藉。经脉如同被野火燎过的草原,布满了灼伤的裂痕,多处郁结堵塞。识海更是如同破碎的琉璃,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神魂波动极其微弱紊乱。眉心的血纹虽然不再灼红刺目,却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败之色。 大夫们束手无策。他们能治外伤,能调气血,却对这种涉及神魂本源、经脉根基、以及某种神秘力量反噬的伤势,毫无办法。 “苏小姐…何少爷这伤…已非药石可医…老朽…尽力了…”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摇着头,满脸无奈地退下。 房间内只剩下苏明雪和林青萝。 苏明雪坐在床边的锦凳上,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何济,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紧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个痞赖的少年,为了守护桃源,为了守护她们,几乎将自己燃烧殆尽。 林青萝坐在床榻另一侧,紧紧握着何济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刚刚经历了《医蛊双生经》的传承灌顶,获得了许多玄奥的知识,但面对何济这源自根本的伤势,她依旧感到深深的无力。《医蛊双生经》更偏向于毒蛊控虫和生机疗愈,对于神魂和神秘力量的反噬,记载甚少。 “济哥哥…你醒醒…看看青萝…”林青萝低声啜泣着。 就在这时,何济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呻吟。 “济哥哥!”林青萝惊喜地呼唤。 何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茫然。他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影。 “青…萝…”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 “是我!是我!济哥哥你醒了!”林青萝喜极而泣,紧紧握住他的手。 何济的目光艰难地转动,又看到了床边清冷如霜的苏明雪。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痞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痛得他一阵抽搐。 “冰…冰山…也…也在啊…”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微弱,“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苏明雪身体微微一僵,看着他那副死到临头还要贫嘴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她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闭嘴!省点力气!” 何济似乎笑了笑,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林青萝,带着一丝急切和虚弱:“奶…奶奶…她…” “老太太没事!伤口都愈合了!就是还在昏迷!”林青萝连忙说道。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他喘息了几下,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看向林青萝,声音更加微弱:“青萝…经…经书…给…给我看看…” 林青萝连忙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医蛊双生经》小心地递到何济手边。 何济颤抖着伸出左手(右手经脉受损严重,暂时无法用力),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着那本残破古卷焦黑的封面。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古卷的刹那! 嗡! 他识海中那本沉寂的《测字玄机录》残卷,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微弱的白光!无数关于“固本培元”、“修补神魂”、“疏导异力”的玄奥符文自动浮现、组合! 同时,他眉心那黯淡的灰败血纹,也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意念链接,在他、眉心血纹、《测字玄机录》以及手中的《医蛊双生经》之间建立起来! 他涣散的眼神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明悟! “笔…朱砂…烈酒…”何济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 苏明雪和林青萝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林青萝立刻起身,飞快地取来笔墨、上好的朱砂和一小坛烈酒。 何济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靠在林青萝垫高的枕头上。他左手颤抖着拿起笔,蘸饱了混合烈酒的浓稠朱砂。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全部的意念,都沉入了识海,沉入了《测字玄机录》和眉心那丝微弱的联系中。 > **“神伤魂裂,如镜蒙尘!气乱脉阻,如川壅塞!玄录为引,双经为媒!朱砂涤秽,烈酒燃薪!敕令——归元!”** 嘶哑微弱的口诀念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念!他蘸满朱砂的笔锋,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并非落在纸上,而是直接悬空,在自己苍白如纸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书写下一个笔画古朴、结构奇异、充满了稳固、疏导、归引之意的符文!这符文并非文字,更像是某种沟通天地本源规则的印记! 朱砂混合烈酒构成的符文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以那符文为中心扩散开来!何济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紧接着,他眉心那黯淡的灰败血纹,似乎被这红光引动,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在他枯竭破损的经脉中缓缓流淌起来!所过之处,那些灼伤的裂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滋养,郁结堵塞之处,也似乎有松动的迹象!识海中那破碎的裂痕,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却明显减轻了一丝! “有…有效!”林青萝惊喜地低呼!她能感受到何济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风中残烛,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韧性!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异彩。这个混蛋…总能创造奇迹! 何济写完这个符文,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笔脱手掉落,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他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快!照看好他!”苏明雪立刻吩咐候在门外的侍女和大夫。 就在这时,一名苏府护卫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内院,在苏明雪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苏明雪清冷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终于来了!” 第34章 族老震惊·确认何济天命血 苏府别院,内室幽静。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清冽的雪松气息(苏明雪惯用的熏香),勉强压下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何济躺在柔软的锦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死气沉沉的灰败已然褪去,呼吸虽轻浅却均匀悠长。胸口膻中穴位置,那个由朱砂烈酒构成的“归元”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润红光,如同不熄的星火,艰难地维系着他破碎经脉中那一丝新生的、微弱的暖流。每一次呼吸,那红光便微弱地闪烁一次,仿佛与他的生命之火同频共振。 林青萝趴在榻边,枕着自己的手臂,已然沉沉睡去。清秀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眉宇间却舒展了许多。她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本《医蛊双生经》,古卷温顺地散发着微弱的碧绿光晕,仿佛在守护着她的梦境。一夜的惊心动魄、传承灌顶的冲击、以及守护何济的心力交瘁,早已让她精疲力竭。 苏明雪并未休息。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断臂处被仔细包扎,用一条同色的丝带固定着,垂在身侧。她坐在离床榻不远的窗边小几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如同寒潭的眸子深处,隐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听风楼紫衣判官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和“后会有期”的威胁,如同悬在桃源镇头顶的利剑。 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份精致的早点和一碗温热的参汤放在小几上,又无声地退下。 苏明雪的目光落在参汤氤氲的热气上,片刻后,她端起那碗参汤,走到榻边。她没有唤醒林青萝,而是用未受伤的左手,极其小心、甚至带着一丝生疏的笨拙,用银勺舀起一勺温热的参汤,凑到何济干裂的唇边,轻轻润湿。 昏迷中的何济似乎有所感应,嘴唇无意识地微微翕动,顺从地将那温润的液体咽下。他紧锁的眉头,在温热的滋养下,似乎又舒展了一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压抑怒气的喧哗声,从别院前厅的方向隐隐传来。 苏明雪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眉头瞬间蹙起。她将汤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那片刻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属于苏家大小姐的冰冷与威严。 “看好这里。”她对门口侍立的两名侍女低声吩咐,声音不容置疑。 “是,大小姐。”侍女躬身应道。 苏明雪走出内室,穿过回廊,来到前厅。人还未至,那刻意拔高的、带着质问和倚老卖老腔调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 “苏家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何济那孽障何在?!还有何氏那个老虔婆!她们祖孙二人,引动祖祠剧变,招来山贼、妖人、还有那什么劳什子听风楼的煞星!害得我何家祖祠崩毁!族人死伤惨重!桃源镇几乎化为焦土!如此滔天大祸,岂能容她祖孙二人躲在你这别院逍遥?!必须交由族规处置!以儆效尤!” 说话的是何家旁支一位辈分颇高的族老,何三爷。他须发皆白,拄着龙头拐杖,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横飞。他身后,簇拥着七八名同样面带怒容、惊魂未定又愤愤不平的何家族老和旁支子弟。昨夜祖祠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和后续的厮杀,显然彻底吓破了这些养尊处优族老的胆,此刻惊魂稍定,便将所有的恐惧和怒火,都倾泻到了他们认为的“罪魁祸首”——何济祖孙身上。 苏府管家带着几名精悍护卫挡在前厅门口,脸色冷峻,寸步不让。 “何三爷息怒。老太太和何少爷重伤昏迷,正在救治。大小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管家声音不卑不亢。 “重伤昏迷?我看是装死避祸吧!”另一名族老何五爷跳着脚喊道,“苏家丫头!你莫要包庇!她祖孙二人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害得我们差点跟着陪葬!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休怪我们何家不念旧情!冲进去拿人!” “对!冲进去!” “交出何济!” “交出何氏!” 群情激愤,几个年轻气盛的旁支子弟甚至开始推搡苏府护卫。 “放肆!”一声清冷如冰泉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前厅炸响! 苏明雪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她缓步走来,素白的衣裙在晨光中如同冰雪雕琢,断臂的丝带垂落,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更添几分凛冽的决绝。清冷的眸子如同两把冰刀,缓缓扫过喧闹的人群。所过之处,那些激愤的叫嚣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推搡的子弟也如同被冻住,僵在原地。 “苏…苏大小姐…”何三爷的气势被这冰冷的目光一压,顿时弱了三分,但还是强撑着龙头拐杖,梗着脖子道,“你来得正好!何济祖孙祸乱桃源,毁我祖祠,证据确凿!必须交由族规处置!你苏家纵是武陵首富,也不能包庇此等祸害!” “祸害?”苏明雪走到厅中主位坐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昨夜若非何济拼死引动祖祠之力,若非老太太以命相搏布阵引敌,此刻站在这里的诸位,恐怕早已是山贼刀下的亡魂,或是百鬼窟妖人炼魂幡中的怨灵!你们不思感恩,反倒在此狺狺狂吠,指责救命恩人是祸害?何家的族规,便是如此教导你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么?” 一番话,如同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众族老脸上! 何三爷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昨夜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和恐怖的厮杀,他们虽躲在家中地窖瑟瑟发抖,却也通过缝隙看得心惊胆战。何济最后那如同魔神般的一拳,祖祠深处那恐怖的龙吟和净化光流,以及苏明雪率兵杀回、逼退听风楼强敌的场景,都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中。说何济祖孙是祸害,确实有些站不住脚。 “哼!巧言令色!”何五爷色厉内荏地反驳道,“就算…就算他们有些功劳,但祖祠崩毁总是事实!那可是我何家供奉始祖的圣地!如今化为废墟,祖宗震怒,风水断绝,这责任,他何济担得起吗?!” “就是!祖祠都没了!我们何家以后怎么办?” “风水坏了!要倒大霉的!” “必须严惩!给祖宗一个交代!” 其他族老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再次鼓噪起来。 “祖祠崩毁,乃镇下龙魂失控所致,非人力所能掌控。”苏明雪冷冷道,“至于风水断绝…呵。”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电,射向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闪烁不定、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是之前被何济测字揭露贪污粮款、后又煽动族老囚禁何济的粮仓管事,何有财! “何管事,你昨日在祖祠大火中,趁乱从坍塌的库房里‘抢救’出来的那三箱金珠,埋在自家后院槐树下第三块青石板下的滋味,可还好受?那里面…似乎还有几件属于祖祠供奉的青铜礼器吧?”苏明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嗡! 前厅瞬间死寂!所有族老的目光齐刷刷地、如同利箭般射向何有财! 何有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山羊胡子一翘一翘:“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挖开看看便知。”苏明雪端起侍女新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或者,请何济醒来,再为你测个‘藏’字?看看你那点龌龊心思,还能不能藏得住?” “我…我…”何有财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族老们看着何有财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顿时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祖祠崩毁,他们还在想着追责,自家管事的却趁火打劫,监守自盗!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混账东西!”何三爷气得龙头拐杖狠狠杵地,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至于风水…”苏明雪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清冷,“昨夜龙魂净化,祖祠废墟之上残留的龙威正气,远胜从前。何家若能借此浴火重生,涤荡污浊,重立家规,未来气运,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若某些人只知盯着废墟怨天尤人,甚至包藏祸心…那才是真正的自绝风水!” 一番话,有理有据,敲山震虎,又暗含机锋,瞬间镇住了场面。族老们面面相觑,一时哑口无言。何有财的丑态更是让他们颜面扫地,气势全无。 “何济祖孙,乃我苏家贵客,更是桃源镇的恩人。养伤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有人再敢聒噪,惊扰贵客休养…”苏明雪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何三爷的龙头拐杖上,声音陡然转寒,“便如这杖头——” 她左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冰寒刺骨的锋芒,对着何三爷手中的紫檀木龙头拐杖顶端那颗鸡蛋大小的玉珠,凌空一点!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冰蓝色指风激射而出! 啪嚓! 一声轻响!那颗价值不菲的玉珠,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粉身碎骨!”苏明雪收回手指,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嘶——! 所有族老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光秃秃的杖头,再看看苏明雪那清冷如霜、杀意凛然的脸庞,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毫不怀疑,这位苏家大小姐,是真敢杀人! “滚!”苏明雪冷冷吐出一个字。 族老们如蒙大赦,再不敢有半句废话,架起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何有财,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爬爬地退出了苏府别院。来时汹汹,去时惶惶。 苏明雪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一丝疲惫涌上眉梢。她端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指尖,竟也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指,看似凌厉,实则也牵动了她的伤势。 “小姐,您没事吧?”管家担忧地上前。 “无妨。”苏明雪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加强戒备。祖祠那边,派可靠的人手看着,废墟暂时不要动。老太太那边…可有动静?” “回小姐,老太太气息平稳,如同熟睡。只是…依旧未醒。” 苏明雪点点头:“知道了。备车,我要回府一趟。” 她必须尽快与父亲商议对策。听风楼如同悬顶之剑,桃源镇经此大劫,百废待兴,苏家需要应对的太多。 **内室·午后** 何济在一种温暖而沉重的包裹感中,缓缓恢复了意识。 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膻中穴那持续的、温润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却顽强地在他干涸破损的经脉中流淌,带来丝丝缕缕的生机和难以言喻的舒缓。眉心血纹的灼痛感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隐隐的清凉。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锦帐顶棚,还有趴在床边、枕着手臂熟睡的林青萝。少女清秀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安心的弧度。她怀中,那本《医蛊双生经》散发着微弱的碧光,如同守护的精灵。 “青萝…”何济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微弱。 这细微的声音却惊醒了浅眠的林青萝。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何济睁开的眼睛,瞬间惊喜得泪水盈眶:“济哥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紧紧抓住何济的手,冰凉的小手带着微微的颤抖。 “水…”何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林青萝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他。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何济感觉舒服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林青萝紧张地问。 何济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还…死不了…就是…像被一百头牛…踩过…又被缝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林青萝憔悴的小脸和眼底的乌青,心头一暖,带着点痞气调侃道:“倒是你…哭成小花猫了…丑…” “你才丑!”林青萝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赶紧收住力道,“都这样了还贫嘴!” 何济笑了笑,笑容牵动着内腑,带来一阵隐痛,让他皱了皱眉。他看向自己的胸口,那个朱砂绘制的“归元”符文依旧清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这符…有用。”他低声道。 “嗯!苏姐姐也说了,你气息稳多了!”林青萝用力点头,随即脸上又露出担忧,“可是大夫说,你经脉和神魂的伤太重了,寻常药物根本没用…” “奶奶呢?”何济打断她,急切地问。 “老太太没事!伤口都愈合了!就是…就是还没醒。”林青萝连忙道。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沉默片刻,又问:“外面…怎么样了?山贼…听风楼…” 林青萝将昨夜苏明雪率兵逼退听风楼、今早族老闹事又被苏明雪震慑驱离的事情,以及桃源镇正在苏家组织下清理废墟、救治伤员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冰山美人儿…够辣…”何济听完,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个清冷高傲的苏家大小姐,为了他们,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济哥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林青萝关切地问。 何济确实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饥饿感袭来,点点头。 林青萝刚起身准备出去—— “不好了!青萝姑娘!何少爷!老太太那边…老太太那边出事了!”一名侍女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何济和林青萝脸色同时大变! “老太太…老太太刚才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我们以为她要醒了,刚想靠近…她…她突然浑身抽搐!嘴里…嘴里吐出好多黑血!脸色…脸色也变得好可怕!青中带黑!”侍女吓得语无伦次。 何济心头剧震!不顾身体的虚弱,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牵动内伤,痛得他眼前发黑,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济哥哥别动!”林青萝连忙按住他,转头对侍女急声道,“快!带我去!” 林青萝跟着侍女飞奔而去。何济躺在床上,心急如焚,却又动弹不得,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很快,林青萝脸色凝重地回来了。 “怎么样?!”何济急问。 “老太太…不是醒转,是体内有一股极其阴寒的煞气在反噬!”林青萝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碧绿的光泽,显然在动用传承之力探查,“那股煞气非常隐蔽,之前被祖祠龙魂的净化之力压制住了。现在净化之力消退,煞气失去压制,反而爆发出来!正在侵蚀老太太的心脉!” “煞气?什么煞气?”何济心头一沉。 “是…是那紫衣判官最后离开时,偷偷打入老太太体内的‘九幽蚀心煞’!”林青萝咬牙切齿,“极其阴毒!专门侵蚀神魂和心脉!若非老太太本身修为精深,又有龙魂之力护持过,恐怕早已…” “该死!”何济目眦欲裂!听风楼!好阴毒的手段!正面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青萝,你能治吗?”何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林青萝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我传承中虽有驱邪破煞的蛊术,但这‘九幽蚀心煞’层次太高,我的修为…远远不够强行拔除!强行施为,只会加速煞气反噬,害了老太太!”她眼中充满了无助和焦急,“怎么办?济哥哥,怎么办?” 何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意念沉入识海。破碎的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虚影依旧沉寂。但当他意念扫过眉心血纹时,那黯淡的灰败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他尝试着将意念凝聚,沟通那丝悸动,同时回忆着奶奶的气息… > **“玄录引路,血契通幽!探因溯源,敕令显真!”** 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艰难地探出。 一幅模糊的画面瞬间闪过何济的意识:何老太太佝偻的身体内,一条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阴寒与恶意的“小蛇”,正盘踞在心脉附近,贪婪地吞噬着老太太微弱的生机!正是那“九幽蚀心煞”的本源! 同时,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本能般浮现:此煞需以至阳至烈之物为引,配合精妙的金针导引之法,将其从心脉附近逼离,再以特殊法门封印或化解!强攻…必死! 至阳至烈之物…何济猛地想到了火蚁卵!那霸道的阳火之力!但火蚁卵太过狂暴,直接作用于心脉附近的老太太,无异于引火烧身! “火蚁卵…金针导引…”何济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或许…可以这样…”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林青萝:“青萝!取火蚁卵!银针!快!” “济哥哥!你要干什么?你的身体…”林青萝大惊。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何济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相信我!” 林青萝看着何济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咬了咬牙,不再犹豫,飞快地取来那个贴着符箓的黑陶罐和何济的银针包。 何济挣扎着坐起身,林青萝连忙扶住他。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眩晕和经脉的刺痛,左手颤抖着打开黑陶罐的封印符箓。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银针的尾部(不敢直接触碰),从罐中粘出一粒芝麻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布满金色斑点、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蚁卵! 看着这粒微小的火蚁卵,何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运转《医蛊双生经》中关于“控火”、“分神”的粗浅法门,意念艰难凝聚于左手银针之上! > **“蚁兵听令,阳火为薪!化整为零,分神控焰!敕!”** 随着口诀念出,那粒芝麻大小的火蚁卵,竟然在银针尾端微微颤动起来!紧接着,在何济意念的强行操控下,它极其艰难地、如同剥茧抽丝般,分离出七八缕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赤红色火线!每一缕火线都蕴含着精纯霸道的阳火之力,却极其微弱可控! 分离出这些细微火线,几乎耗尽了何济刚刚恢复的一丝心神,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青萝!”何济声音虚弱却急促,“扶我去奶奶那边!快!” 林青萝连忙搀扶着摇摇欲坠的何济,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何老太太的房间。 房间内,两名老嬷嬷急得团团转。何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呈现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嘴唇乌紫,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何济扑到床边,看着奶奶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右手捻起最长的一根银针(左手控火,已无力持针),左手捏着那根粘附着七八缕细微火线的银针尾部! 他闭上眼,识海中再次浮现老太太体内那条阴寒煞气小蛇的位置。他运转起《医蛊双生经》中最精妙的“金针渡厄”心法,意念高度凝聚! > **“金针引路,阳火焚邪!心脉重地,如履薄冰!分神控焰,避实就虚!引煞离巢,敕令——驱!”** 念诵的同时,他双手快如闪电! 右手银针带着一股稳固生机、守护心脉的柔和意念,精准无比地刺入老太太胸口膻中穴!针尾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左手那根粘附着细微火线的银针,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带着何济全部的意念和小心翼翼,避开主要心脉,极其精准地刺入那条煞气小蛇盘踞位置附近的一个次级穴位!针尖上,那七八缕细微的赤红火线瞬间没入穴位!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块!一股细微却霸道的阳火之力瞬间在穴位处爆发! “呃啊——!”昏迷中的老太太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身体猛地一颤! 盘踞在心脉附近的那条煞气小蛇,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剧烈的灼痛让它瞬间脱离了盘踞的位置,向着远离心脉和那阳火源头的方向——老太太的右臂经脉仓皇逃窜! “青萝!截住它!右臂曲池穴!”何济嘶声喊道,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支撑! 早已准备好的林青萝,眼中碧光大盛!她双手掐诀,指尖凝聚起充满生机的碧绿光点,狠狠点向老太太右臂肘弯处的曲池穴! > **“灵蛊封脉·生机牢笼!”** 碧绿光点没入穴位!一股坚韧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瞬间在曲池穴附近形成一道无形的牢笼!那仓皇逃窜的煞气小蛇一头撞在牢笼之上,发出无声的嘶鸣,被牢牢困在右前臂的一小段经脉之中!再也无法靠近心脉! 何济见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手中的银针也脱手掉落。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意识再次模糊。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扶住他。 再看床上的何老太太,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的青黑之色迅速褪去,乌紫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虽然苍白,却不再透着死气!那细微的抽搐也停止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只是右前臂处,隐隐有一条细长的黑气在皮肤下微微扭动,如同被囚禁的毒蛇。 “成功了!济哥哥!我们成功了!”林青萝看着老太太明显好转的气色,喜极而泣。 何济靠在林青萝怀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小姐!老爷…老爷亲自来了!还…还带着族里的几位老太爷!”管家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苏明雪刚刚从苏府回来,风尘仆仆,正在前厅听管家汇报镇中情况,闻言清冷的眉头瞬间蹙起。父亲亲自来了?还带着族里的老太爷?这绝非寻常! 她快步走出前厅,只见院门外停着一辆极其奢华的紫檀木马车,拉车的四匹骏马神骏非凡。马车旁,簇拥着十几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苏家供奉高手。苏父——苏正南,正被两名老仆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他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商海沉浮的锐利和深沉。在他身旁,还站着三位须发皆白、穿着深紫色苏氏族老袍服的老者,个个面色严肃,眼神复杂。 “爹。三太爷,五太爷,七太爷。”苏明雪上前行礼,声音清冷依旧,心中却疑窦丛生。 苏正南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和空荡荡的右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他点点头,沉声道:“进去说。” 一行人进入前厅落座。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雪儿,桃源之事,为父已知晓大概。”苏正南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苏家女儿。”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何济祖孙之事,牵连太大!听风楼…绝非我苏家能抗衡!他们睚眦必报,手段通天!此次受挫,必会卷土重来!届时,整个桃源,乃至我苏家基业,恐有倾覆之危!” 苏明雪心头一沉。 苏正南身旁那位辈分最高的三太爷,捋着雪白的长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雪丫头,你以弱冠之年,临危受命,率众抗敌,护佑一方,老朽等甚为欣慰。然,大局为重!何济身负‘天命’,怀揣逆鳞,更与那等恐怖存在牵扯不清,实乃灾祸之源!听风楼的目标是他!只要他在桃源一日,灾祸便不会停止!为苏家计,为桃源万千生灵计,必须…将他交出去!” “不错!”五太爷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趁他现在重伤未愈,将其与那枚逆鳞,一并交出!或可平息听风楼之怒,换取桃源一线生机!至于那何老太太和林青萝,亦可一并…” “不行!”苏明雪猛地站起身,断然打断!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怒意,声音如同冰刀,“何济祖孙乃桃源恩人!若无他们,昨夜桃源已化为鬼域!我苏明雪岂能做此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事!听风楼若要来,我苏家接着便是!纵是玉石俱焚,也绝不交出恩人!” “糊涂!”七太爷拍案而起,怒斥道,“你可知听风楼是何等存在?!那是能令王朝更迭、江湖血洗的庞然大物!我苏家在他们眼中,不过蝼蚁!你为一己之义气,要拉上整个苏家陪葬吗?!你父亲辛苦打下的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吗?!” “雪儿!”苏正南也沉声喝道,语气带着痛心和压力,“爹知道你重情义!但此事关乎苏家存亡!岂能意气用事!交出何济,并非不义!而是…弃车保帅!为了更多人能活下去!”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供奉高手们沉默不语,眼神复杂。族老的威压和苏正南的痛斥,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向苏明雪。 苏明雪孤身站在厅中,断臂的丝带垂落。她看着父亲眼中的痛惜和压力,看着族老们脸上的“大义凛然”,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无边的愤怒和失望,瞬间淹没了她。 为了基业?为了更多人?说到底,不过是恐惧听风楼的力量,想要牺牲何济来换取苟安! “好一个弃车保帅!好一个大义凛然!”苏明雪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缓缓抬起左手,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着苏家核心子弟身份的、温润的羊脂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苏”字。 在苏正南和三位族老惊愕的目光中,她左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那枚价值连城、象征着身份和荣耀的羊脂玉佩,在她掌心瞬间断为两截! “苏家之女苏明雪,今日在此,以佩为证!” 她声音清越,如同玉碎昆冈,响彻整个前厅: **“自此刻起,我苏明雪所为,皆出本心!与苏家无涉!生,不累苏门!死,不葬祖茔!桃源之责,我一人担!听风楼之祸,我一人挡!要动何济,先从我苏明雪的尸体上踏过去!”** 断佩之言,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前厅! 第35章 青萝受伤·何济剖秘卷制药 前厅死寂如墓。 断裂的羊脂玉佩静静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同苏明雪与苏家之间斩断的脐带。那声“生,不累苏门!死,不葬祖茔!”的决绝宣言,如同冰锥,狠狠扎在苏正南的心上。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看着女儿那决然挺直的、如同孤峰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震怒,以及一丝…被刺穿伪装的狼狈。 三位族老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上的“大义凛然”僵住,化为惊愕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怒。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清冷自持、以家族为重的苏家凤凰,竟会刚烈至此! “你…你这个逆女!”苏正南指着苏明雪,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嘶哑破碎,“为了一个外人…你…你竟要叛出苏家?!我…我苏正南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苏明雪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唯有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冰冷的决绝。她没有再看父亲和族老一眼,仿佛那断裂的玉佩已斩断所有牵连。她缓缓弯下腰,用左手,极其珍重地,将地上那本残破的《医蛊双生经》拾起,紧紧抱在怀中。古卷温润的碧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如同最后的依靠。 “桃源之责,我担。听风楼之祸,我挡。”她再次重复,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烙印刻在空气里,“诸位,请回。苏府别院,暂由我苏明雪接管。擅闯者,视同听风楼敌寇——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如同冰刀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脖颈!那些原本沉默的苏家供奉高手,此刻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家大小姐,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家主和族老,最终默默地、坚定地向前一步,站在了苏明雪身后!无声地表明了立场! 苏正南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他知道,大势已去。这个女儿,已彻底斩断了退路,选择了她的道。 “好…好…好!”苏正南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充满了苍凉和怨毒,“从今往后,你苏明雪,与我苏家,恩断义绝!走!”他猛地一甩袍袖,在两名老仆的搀扶下,踉跄着转身离去,背影透着无尽的萧索和愤怒。三位族老也如同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跟上。 苏府别院,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然而,那无形的裂痕和沉重的压力,却如同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明雪抱着古经,挺直的脊背在门帘落下后,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断臂处的剧痛和心神的巨大消耗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眼中的酸涩,转身,朝着内院的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她的战场,在那边。 **内院·何老太太房外** 林青萝正焦急地守在门口,看到苏明雪进来,连忙迎上:“苏姐姐!老太太体内的煞气暂时被济哥哥封在右臂了!济哥哥他…他刚才施针后,又昏迷过去了!” 苏明雪心头一紧,快步走进房间。只见何济被安置在靠窗的一张软榻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微弱,眉心的灰败血纹似乎又黯淡了一分。而床上的何老太太,虽然气息平稳了许多,但右前臂处那条细长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他怎么样?”苏明雪看向旁边的大夫。 大夫摇头叹息:“何少爷神魂和经脉的伤势本就极重,方才强行施针,引动火蚁卵阳火之力,如同饮鸩止渴,更是雪上加霜!若非胸口那道奇异的符文维系着一丝生机,恐怕…唉!如今只能以百年老参吊命,能否醒来…全看天意了。” 苏明雪的心沉了下去。她走到何济榻边,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这个痞赖的少年,为了守护至亲,一次次将自己推向绝境。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压抑的哭喊。 “何少爷!苏小姐!救命啊!救救我家娃儿吧!”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了院墙。 苏明雪眉头紧锁,对林青萝道:“你守着他们,我出去看看。” 她快步走到前院门口。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泪痕的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双目紧闭、脸色青灰的小男孩跪在门外,旁边还围着几个同样面黄肌瘦、面带惊惶的镇民。 “怎么回事?”苏明雪沉声问道。 “苏小姐!求您发发慈悲!让何少爷救救我家狗剩吧!”妇人磕头如捣蒜,哭喊道,“昨夜大乱…孩子受了惊吓,躲在地窖里…今早起来就…就变成这样了!浑身发冷,怎么叫都不醒…镇上的大夫看了,直摇头…说…说像是丢了魂儿啊!” “苏小姐!我爹也是!从昨晚开始就胡言乱语,说看到好多穿白衣服的鬼…还拿头撞墙!” “还有我家婆娘!身上突然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疙瘩,痒得把皮都抓烂了!” 恐慌,如同瘟疫的余烬,在劫后余生的镇民中再次蔓延。昨夜那毁天灭地的景象、百鬼窟妖人的毒蛊、听风楼杀手的凶威,显然给这些普通镇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引发了各种离魂、惊悸、乃至沾染阴邪之气的怪病! 苏明雪看着眼前这些绝望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凉。何济昏迷,老太太未醒,林青萝刚刚接受传承,自身难保…桃源镇最后的支柱,摇摇欲坠。 “把他们带到偏院安置。取些安神定惊的药材分发下去。”苏明雪强打精神,对管家吩咐道,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她此刻,亦是强弩之末。 “苏小姐…何少爷他…”妇人抱着孩子,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他…在救人。”苏明雪别过脸,声音艰涩,“我会尽力。” 安置好求医的镇民,苏明雪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内院。刚走到何老太太房门口—— “唔…咳咳咳…”一阵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咳嗽声从房内传来! 苏明雪心头猛地一跳,推门而入! 只见软榻上的何济,不知何时竟已挣扎着半坐起来!他一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身体因剧烈的咳嗽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眉心血纹那黯淡的灰败中,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他另一只手,却死死指向床上何老太太的右臂!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煞…煞气…在冲…封印!”何济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急迫,“奶奶…撑不住…太久…必须…拔除…” “可是…可是你的身体…”林青萝看着何济咳出的血沫,心疼得无以复加。 “没…时间了…”何济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林青萝怀中的《医蛊双生经》,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经…给我…” 林青萝含着泪,将古经递到他颤抖的手中。 何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将古经紧紧贴在胸口。他闭上眼,意念沉入识海,沟通眉心血纹那丝微弱的悸动,同时回忆着古经中关于“拔毒”、“破煞”、“以蛊克邪”的记载。无数破碎的符文、药方、蛊术在混乱的识海中碰撞、组合! “朱砂…烈酒…火蚁卵…”他断断续续地念出材料。 林青萝立刻备好。 何济左手颤抖着拿起笔,蘸饱混合烈酒的浓稠朱砂。他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推演万方”、“洞察本源”的心法,意念艰难凝聚于笔尖! > **“九幽蚀心,阴煞缠魂!万蛊为引,玄录为凭!药性相合,以火焚阴!敕令——显方!”** 嘶哑的口诀念出,他蘸满朱砂的笔锋,带着一股洞悉药性、推演万方的意念,在铺开的宣纸上,并非写字,而是飞速勾勒出一个个扭曲、繁复、充满了药力流转与相生相克意味的符文!这些符文相互勾连,最终在纸面中央,汇聚成一个由朱砂构成的、散发着灼热阳刚气息的——“合”字! “合”字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纹扩散!何济眉心剧痛如同针扎!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和药方组合!最终定格在《医蛊双生经》某一页残缺的角落——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九阳焚煞丹”的霸道丹方!主药赫然是火蚁卵!但辅药极其复杂,且需要一种名为“引魂草”的罕见灵药作为药引,调和火蚁卵的狂暴,并引导药力精准锁煞! 引魂草?何济心头一沉!此物只生于至阴至阳交汇的绝地,桃源镇方圆百里,根本无处可寻!没有引魂草调和,强行用火蚁卵拔煞,无异于在老太太心脉旁点一把野火!瞬间就能将她残存的生机焚毁!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何济的心脏!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不甘! “引魂草…没有引魂草…”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音。 “引魂草?”林青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什么!她飞快地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她颤抖着打开油纸,里面赫然是几株早已干枯、叶片呈现出诡异半黑半白之色的药草!一股混合着阴寒与暖意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是这个吗?济哥哥!”林青萝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这是…这是当年我爹娘在百草谷深处一处阴阳泉眼旁采到的!一直…一直留着!说是能安魂定魄!是不是引魂草?!” 何济看着那几株干枯的、散发着奇异气息的药草,脑中《医蛊双生经》的记载瞬间吻合!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猛地冲上头顶! “是!就是它!青萝!你…你救了奶奶!”何济激动得语无伦次,挣扎着就要下榻。 “济哥哥你别动!告诉我怎么做!”林青萝连忙按住他。 “取…取一株引魂草…研磨成粉…混合…三分火蚁卵粉末…再加…”何济强撑着,快速口述着“九阳焚煞丹”的简化炼制方法和所需的其他辅药。林青萝用心记下。 “最后一步…需要…以秘卷为炉…以我之血为引…点燃…药性!”何济的声音带着决绝,“快…准备!” 林青萝不敢怠慢,立刻将引魂草粉末、火蚁卵粉末以及其他几味辅药(百年老参须、烈阳花蕊、冰蟾蜕粉等)按照何济的指示,小心地混合在一个玉碗中。药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散发着灼热与阴寒交织的复杂气息。 何济看着玉碗中的药粉,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那本《医蛊双生经》,翻到记载“九阳焚煞丹”的那一页残破处。他伸出右手食指,用银针猛地刺破指尖! 噗! 一滴滚烫的、蕴含着微弱天命气息的心头精血,滴落在残破的书页上! 紧接着,他运转起《测字玄机录》中最为玄奥的“血契通灵”、“敕令万方”的心法,意念凝聚于染血的指尖,带着一股献祭般的决绝,在滴落精血的书页边缘,凌空书写下一个由鲜血构成的、充满了熔炼、引导、契约之意的古老符文! > **“秘卷为炉,血契为引!万蛊听令,焚煞归虚!敕!”** 符文完成的刹那! 嗡——!!! 整本《医蛊双生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碧光!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那滴落在书页上的何济精血,如同落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沸腾、燃烧起来!化作一缕缕暗金色的火焰!火焰并非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焚烧灵魂污秽的净化之力! 与此同时,玉碗中那混合的药粉,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自动悬浮起来,化作一道暗金色的药流,如同归巢的倦鸟,投入了那碧光缭绕、暗金火焰升腾的《医蛊双生经》之中! 嗤嗤嗤——! 药粉进入火焰的瞬间,发出奇异的声响!在秘卷碧光和血焰的包裹下,药粉迅速熔炼、提纯、融合!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至阳至烈与安魂定魄的奇异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过程看似神奇,对何济的消耗却是毁灭性的!他本就油尽灯枯,此刻强行引动秘卷之力,以精血为契,如同在燃烧最后的生命之火!他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死灰!眉心血纹那黯淡的灰败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余烬般的暗红!大股大股的黑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鼻中涌出!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虚影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崩散!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肝胆俱裂,想要上前阻止,却又不敢打扰这关键的炼丹过程! 苏明雪也冲了进来,看到何济那副惨状,清冷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她猛地看向那本悬浮在半空、碧光与血焰交织、正在熔炼药粉的古经,又看看床上气息微弱的何老太太,瞬间明白了何济在做什么!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撑住…何济…撑住…”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熔炼的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十息,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响起!《医蛊双生经》的碧光与血焰瞬间收敛!只见书页之上,悬浮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深邃暗金色、表面流淌着赤红与碧绿交织的玄奥纹路、散发着浓郁净化药香的丹药——九阳焚煞丹!成了! 丹药完成的瞬间,何济如同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口中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眉心血纹彻底黯淡无光,如同枯死的树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近断绝!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过去紧紧抱住何济冰冷的身体。 “快!丹药!”苏明雪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厉声提醒! 林青萝如梦初醒,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悬浮的暗金丹药取下。丹药触手温润,却蕴含着磅礴的药力。她不敢怠慢,快步走到何老太太床边,撬开老太太的嘴,将丹药小心地喂了进去。同时运转起《医蛊双生经》的传承之力,指尖萦绕碧绿光点,轻轻按在老太太的胸口,引导药力化开。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而霸道的暖流,瞬间涌入何老太太的四肢百骸!只见她右前臂处那条扭曲挣扎的黑色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在暗金与碧绿交织的药力冲击下,迅速变得稀薄、淡化,最终如同冰雪消融,彻底消失不见! 何老太太青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仿佛陷入了最甜美的沉睡。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寒煞气,荡然无存! “成了!煞气拔除了!”林青萝感受着老太太体内蓬勃的生机,喜极而泣。 然而,这份喜悦,却被何济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气息彻底冲散。 “济哥哥…”林青萝扑回何济身边,看着他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感受着他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巨大的恐惧将她吞噬。她颤抖着手,探向何济的腕脉,指尖传来的,是如同枯枝般微弱紊乱的脉象。 “大夫!大夫!”苏明雪对着门外厉声嘶喊,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绝望! 几名大夫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围到何济榻前。一番紧张的探查后,为首的老大夫脸色灰败,摇着头,声音充满了无力:“何少爷…经脉寸断,神魂之火…几近熄灭…全凭一股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除非…除非有传说中能续脉重生、凝魂聚魄的仙丹神药…否则…神仙难救…恐怕…撑不过今夜子时…” “不!不会的!济哥哥不会死的!”林青萝如同疯魔般哭喊着,紧紧抱着何济冰冷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济哥哥你醒醒!看看青萝!奶奶没事了!奶奶的煞气拔除了!你睁开眼看看啊!” 苏明雪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紧握的拳头,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染红了月白的裙裾。子时…今夜子时…那个痞赖的、总爱惹她生气的少年…就要…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 “苏…苏小姐…”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只见之前被乌老重伤、昏迷的那位苏家供奉,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艰难地倚在门框上。他脸色蜡黄,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林青萝怀中的何济。 “陈供奉?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去休息!”苏明雪强打精神道。 “不…我…我有话…”陈供奉喘息着,目光转向苏明雪,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急切,“昨夜…激战…我被那黑袍老鬼掌力震飞…撞在断墙上…昏迷前…恍惚看到…看到祖祠正殿那破洞深处…似乎…似乎有东西…随着最后那道光流…飞了出来…落入了…落入了祖祠废墟的…东南角…”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弱:“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和…和何少爷之前引动的气息…很像…或许…或许对何少爷…有用…”说完,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祖祠废墟?东南角?和何济引动的气息很像? 苏明雪和林青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去!”林青萝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我去找!哪怕翻遍整个废墟,我也要把那东西找出来!” “不行!”苏明雪立刻阻止,“你刚接受传承,身体虚弱!而且废墟危险未明!我去!” “不!苏姐姐!你伤得更重!你还要坐镇苏府!”林青萝态度异常坚决,“而且…我能感觉到!那本经书…”她看向怀中的《医蛊双生经》,“似乎…对那气息有感应!我去最合适!” 苏明雪看着林青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看看昏迷垂死的何济,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好!带上护卫!小心!” 林青萝不再犹豫,将《医蛊双生经》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何济,转身冲出了房间,如同一道扑向最后希望的风。 苏明雪走到何济榻边,缓缓蹲下身。看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她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颤抖,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如同死亡的预兆。 “混蛋…撑住…”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你不是最怕死吗…这次…别怂…” 她目光扫过何济胸口那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归元”符文,又看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子时…越来越近了。 **祖祠废墟·黄昏** 夕阳的余晖如同残血,涂抹在祖祠那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废墟上。断壁残垣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烟尘和淡淡的血腥味。 林青萝带着四名苏府最精锐的护卫,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瓦砾碎石中艰难穿行。她怀中的《医蛊双生经》散发着微弱的碧光,如同指路的萤火。随着靠近废墟东南角,古卷的碧光明显变得活跃起来,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这附近!仔细找!任何异常的东西都不要放过!”林青萝急切地吩咐。 护卫们立刻分散开,小心地翻动着石块和断裂的梁木。 林青萝也强忍着疲惫和心中的焦灼,运转起传承之力,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仔细感应着周围的气息。她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温和、带着熟悉龙威的力量,就潜藏在这片废墟之下! 突然! 她怀中的《医蛊双生经》碧光大盛!嗡鸣声陡然急促!指向一块半埋在瓦砾中、布满裂纹的巨大青石板! “这里!快!搬开它!”林青萝激动地喊道。 四名护卫合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沉重的青石板撬开、挪开! 石板下,并非泥土,而是一个被碎石填埋了大半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清晰的、温和而精纯的龙威气息,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馨香,从洞口中弥漫出来! “是这里!”林青萝心头狂跳!她不顾危险,就要上前探查!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桀桀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个阴冷、沙哑、带着贪婪和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从废墟另一侧的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被何济一拳重创、双臂扭曲、气息萎靡的听风楼黑袍护法——乌老!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狞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贪婪!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受伤不轻、但眼神凶狠的白面具杀手! “小丫头!把古经和下面的东西交出来!本座留你全尸!”乌老枯爪般的手微微抬起,一股阴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林青萝! 第36章 苏父上门·求聘何济为座上宾 “桀桀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乌老那如同砂纸摩擦、裹挟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阴冷笑声,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冻结了废墟黄昏的余温。三道鬼魅般的身影,从断壁残垣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了石板洞口旁的林青萝! 为首的乌老,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裹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斑斑。那张枯槁的脸上,肌肉因剧痛和极致的怨恨而扭曲抽搐,唯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如同饿狼般的绿光,死死盯着林青萝怀中那本碧光流转的《医蛊双生经》,以及石板下洞口弥漫出的精纯龙威气息!他身后两名白面具杀手,同样气息不稳,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但眼神依旧冰冷凶戾,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小丫头!把古经和下面的东西交出来!本座留你全尸!”乌老枯爪般的手微微抬起,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阴寒杀意如同冰狱降临,瞬间将林青萝和四名护卫笼罩!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碎石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重伤未愈的乌老,竟仍有如此恐怖的威压! “保护青萝姑娘!”四名苏府护卫瞬间红了眼睛,厉声怒吼!他们是苏明雪精心挑选的死士,忠诚悍勇!明知不敌,也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钢刀,结成简单的战阵,将林青萝死死护在身后!刀锋在夕阳下闪烁着决绝的寒芒! “不知死活!”乌老眼中凶光爆射,未受伤的左手猛地一甩! 嗤嗤嗤! 三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针,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快如闪电般射向四名护卫!冰针未至,那刺骨的寒意已让护卫们血液几乎冻结! “小心!”一名护卫怒吼着挥刀格挡!然而,冰针蕴含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道冰针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穿透了钢刀的格挡和护卫们仓促凝聚的护体罡气!狠狠扎入三名护卫的胸口! “呃啊!”三名护卫如遭重击,发出短促的惨嚎!胸口瞬间凝结出碗口大的冰霜,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全身蔓延!他们的动作瞬间僵硬,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冻结的雕像,保持着挥刀格挡的姿势,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仅剩的那名护卫目眦欲裂!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瞬间毙命,巨大的悲愤和恐惧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依旧死死挡在林青萝身前,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刀朝着乌老猛扑过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蝼蚁!”乌老身后的一个白面具杀手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出,手中淬毒的短匕带起一道幽蓝的寒光,精准无比地抹过护卫的咽喉! 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护卫的咆哮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下,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瞬息之间!四名精锐护卫,尽数殒命! 林青萝被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她背靠着冰冷的洞口边缘,怀中紧紧抱着嗡鸣不止的《医蛊双生经》,看着步步逼近、如同死神般的乌老三人,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现在…没人打扰了。”乌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焦黑的牙齿,眼中充满了病态的兴奋,“小丫头,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本座…亲手来取?听说‘钥匙’的血肉…对疗伤有奇效…” 他伸出枯瘦的舌头,如同毒蛇般舔过嘴唇,贪婪的目光在林青萝纤细的脖颈上扫过。 林青萝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知道,交出经书和洞中之物,自己和济哥哥最后的希望就彻底断绝!不交…立刻就是死!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绝望之际,怀中《医蛊双生经》的嗡鸣陡然变得尖锐急促!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一股强烈的、充满了焦急和守护意念的波动,狠狠冲击着林青萝的心神! 同时,她识海中那刚刚稳固的传承之力,仿佛被这生死危机彻底激发!无数关于“驱虫”、“御兽”、“音律控心”的玄奥法门如同潮水般涌现!一个清晰而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洞中之物是关键!必须拿到它! “我…我跟你们拼了!”林青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她猛地将《医蛊双生经》高举过头!疯狂催动识海中的传承之力!口中念诵起艰涩古老的口诀: > **“万蛊听令·虫笛惊魂!”** 嗡! 《医蛊双生经》碧光大盛!一股无形无质、却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奇异笛音,如同万千毒虫同时嘶鸣,瞬间以林青萝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音波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指神魂!乌老和两名白面具杀手猝不及防,被这蕴含了《医蛊双生经》本源力量和传承意志的笛音狠狠冲击! “啊——!”两名白面具杀手首当其冲,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本就神魂受创(昨夜龙威冲击),此刻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识海!七窍瞬间溢出鲜血,眼神涣散,抱着头颅痛苦地翻滚起来! 乌老也是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滞!他那强大的神魂也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一阵眩晕!操控的阴寒杀意瞬间紊乱! 好机会! 林青萝强忍着识海因过度催动而传来的撕裂剧痛,趁着这千钧一发的间隙,如同灵猫般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黑黢黢的洞口!双手疯狂地扒开堵在洞口的碎石! 指尖被锋利的碎石划破,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洞里的东西! “找死!”乌老瞬间从眩晕中恢复,看到林青萝的动作,勃然大怒!他枯爪隔空狠狠一抓! 一股阴寒的吸力瞬间笼罩林青萝的后背!将她扒开碎石的动作硬生生止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拖拽! “给我——出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双手狠狠探入洞内!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温润、坚硬、散发着磅礴生机的物体!她不管不顾,死死抓住! 就在乌老的吸力即将将她彻底拖离洞口的刹那! 嗡——!!! 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的暗金色光芒,猛地从被林青萝扒开的洞口深处爆发出来!光芒瞬间将林青萝笼罩!如同母亲的怀抱! 乌老那阴寒的吸力撞在这暗金光晕上,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消散!乌老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上充满了骇然! 林青萝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抱着怀中那个温润的物体,猛地从洞口滚了出来!她来不及看是什么,连滚爬爬地起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苏府别院的方向亡命狂奔!《医蛊双生经》的碧光紧紧环绕着她,为她提供着最后一丝庇护! “追!杀了她!夺回东西!”乌老看着林青萝怀中那散发出浓郁龙威和生机的物体,眼中贪婪几乎要燃烧起来!他厉声咆哮,强忍着伤势,带着那名勉强从笛音中恢复过来的白面具杀手,如同两道黑烟,朝着林青萝猛追过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如同巨兽的獠牙,吞噬了桃源镇。一场关乎生死的追逐,在废墟与街巷间上演! **苏府别院·内室·灯火摇曳** 房间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凝固的琥珀。 何济依旧昏迷在软榻上,脸色死灰,眉心血纹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苏明雪坐在榻边,左手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仅存的热量传递过去。她的脸色同样苍白,断臂处隐隐作痛,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担忧、恐惧,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床上的何老太太,在“九阳焚煞丹”的神效下,煞气尽除,呼吸平稳悠长,脸色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然而,孙子垂死的阴影,却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子时…快到了…”一名老大夫看着沙漏,声音带着无尽的叹息,打破了死寂。这叹息如同丧钟,敲在苏明雪的心上。 她握着何济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仿佛要将她的血液也一同冻结。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那个痞赖的、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少年,这一次…真的撑不过去了吗?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从未感到如此绝望,如此…害怕失去。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林青萝如同血人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浑身衣衫破烂,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手上布满了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怀中却死死抱着一个东西!《医蛊双生经》悬浮在她身后,碧光黯淡,显然也消耗巨大。 “济哥哥!苏姐姐!我…我找到了!”林青萝扑到榻前,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急迫。她颤抖着双手,将怀中那个温润的物体捧到苏明雪面前!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暗金色泽、表面布满了天然龙鳞状纹理、内部仿佛有熔岩般暗红光芒流淌的奇异石头!石头散发着温和而磅礴的龙威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本源力量!正是祖祠龙魂最后逸散出的核心精华——龙血石! 石头出现的刹那! 嗡! 何济胸口那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归元”符文,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吸引,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光!他眉心血纹那枯死的灰败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泽如同火星般猛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火山被投入了火种!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轰然在何济残破的身体内苏醒! “快!放在他胸口!”苏明雪瞬间明白了这石头的作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林青萝毫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温润的龙血石,轻轻放置在何济胸口那“归元”符文之上! 嗡——!!! 两者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暗金色的龙血石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股浩瀚、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顺着“归元”符文的引导,轰然涌入何济干涸破碎的经脉和几近熄灭的识海! “呃啊——!”昏迷中的何济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却又仿佛带着解脱的嘶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扳开,剧烈地弓起! 只见他周身皮肤之下,无数暗金色的光纹如同苏醒的虬龙,疯狂地蔓延、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寸寸断裂、如同焦土的经脉,在磅礴生命力的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重塑!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如同枯木逢春,朽骨生肌! 眉心血纹那黯淡的灰败瞬间被汹涌的暗金光芒驱散!血纹如同活了过来,剧烈地扭曲、蠕动,颜色由暗红迅速转为深邃的暗金!一股强大而古老的气息,正从血纹深处被强行唤醒、释放! 何济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贪婪地吞噬着龙血石中浩瀚的本源之力!他原本死灰的脸色迅速恢复血色,微弱的气息如同吹气球般急速攀升、壮大!一股混合着龙威与天命者气息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弥漫开来,让房间内的苏明雪、林青萝乃至几名大夫都感到一阵心悸! “成了!真的成了!”林青萝喜极而泣,看着何济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 苏明雪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如释重负的波动。这个混蛋…命果然够硬! 龙血石的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收敛、内敛。最终,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体积缩小了将近一半,颜色变得内敛温润,如同普通的玉石,安静地躺在何济胸口。而何济胸口那“归元”符文,也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何济的身体不再颤抖,重新平躺下来。脸色虽然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呼吸却变得悠长、深沉而有力!眉心的血纹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如同古老符印般的暗金色泽!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和力量感,正从他沉睡的身体内缓缓苏醒! “脉象…脉象平稳有力!如同脱胎换骨!”老大夫搭上何济的腕脉,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奇迹!简直是奇迹!神魂虽然依旧虚弱,但根基已稳!假以时日调养,必能恢复如初!” 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林青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坐在地,又哭又笑。苏明雪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她靠在榻边,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苏府别院** 晨曦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房间内。何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的混沌与痛苦,这一次,他的眼神异常清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深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稳。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经脉寸断、神魂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充满力量的酸胀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抚向眉心。那里,暗金色的血纹微微凸起,带着温润的质感,仿佛一枚天生的印记,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林青萝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嘴角却挂着安心的笑容。苏明雪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断臂的丝带垂落,闭目沉睡。晨光勾勒着她清冷的侧脸,带着一种平日里罕见的柔和与疲惫。 何济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块缩小了的暗金龙血石,正静静躺在他的衣襟里,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他轻轻拿起石头,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磅礴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奶奶和祖祠龙魂,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尽量不惊动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脚踩在地上,虽然有些虚浮,但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流滋润了喉咙,也让他更加清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苏老爷…大小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何少爷养伤…” “混账!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让开!我今日必须见到他!” 是苏正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耐烦。 何济眉头微挑。这位苏家主,昨日还气势汹汹要与他恩断义绝,今日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门被推开,苏正南不顾管家的阻拦,大步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商人的精明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他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精美锦盒的苏家管事。 苏正南一进门,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房间。当看到站在桌边、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沉稳的何济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昨夜还奄奄一息、被大夫判了死刑的少年,此刻竟已能下地行走?这…这简直是神迹! 他脸上的怒气和急切瞬间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惯有的、带着审视和评估的复杂神色。 “苏老爷,大清早的,火气不小啊?”何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是嫌我这灾星,还没把苏家连累够本?” 苏明雪和林青萝也被惊醒了。林青萝揉着眼睛,看到何济站在地上,惊喜地叫了一声:“济哥哥你醒了!” 苏明雪睁开眼,看到苏正南,清冷的眉头瞬间蹙起,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戒备。 苏正南被何济这带着刺的话噎了一下,老脸微红,但很快调整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贤侄…何贤侄!误会!昨日都是误会!老夫…老夫也是被族老所迫,一时糊涂!贤侄乃我桃源镇的大恩人!更是我苏家的贵人!老夫今日,是专程来赔罪的!” 说着,他朝身后的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连忙将两个锦盒恭敬地放在桌上,打开盒盖。 第一个锦盒里,赫然是厚厚一叠盖着官府大印的田契、房契!粗略一看,至少是桃源镇周边上千亩上等良田和镇中心十几处旺铺的地契! 第二个锦盒里,珠光宝气!一排排龙眼大小的东珠,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几块未经雕琢、却水头极足的帝王绿翡翠;还有几支通体由羊脂白玉雕琢、镶嵌着红蓝宝石的玉如意!价值连城! “贤侄!”苏正南指着锦盒,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豪气,“这些,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良田千亩,旺铺十间,权作贤侄在桃源安身立命之本!这些珠宝,算是给贤侄压压惊!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脸色冰冷的苏明雪,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老夫欲聘贤侄为我苏家首席供奉!地位仅在家主之下!苏家所有资源,任凭贤侄调用!只望贤侄看在桃源一方水土,看在我家明雪…的份上,不计前嫌,留在武陵!我苏家,愿为贤侄挡下听风楼之祸!” 首席供奉!千亩良田!十间旺铺!价值连城的珠宝! 这份“赔罪”的诚意,不可谓不重!几乎是拿出了苏家在桃源镇近半的根基! 房间内瞬间一片死寂。 林青萝惊讶地捂住了嘴。苏明雪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深深的失望。父亲此举,哪里是赔罪?分明是看中了何济“天命者”的身份和那恐怖的能力,想要用利益将其彻底绑在苏家的战车上!昨日断佩绝情的冷酷,与今日重利相诱的虚伪,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何济看着桌上那耀眼的财货,又看看苏正南那张堆满笑容却眼神闪烁的脸,嘴角那抹痞气的笑容慢慢扩大,最终化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啧啧啧…苏老爷,好大的手笔!”何济踱步到桌边,随手拈起一颗东珠,对着晨光看了看,又丢回锦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千亩良田…十间旺铺…还有这些…亮晶晶的石头…”他语气轻佻,带着浓浓的戏谑,“这是想…买我何济这条命?还是想买我这个人?” 苏正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道:“贤侄这是哪里话!老夫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何济打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视苏正南的双眼,“苏老爷的真心,昨天还值一枚玉佩,今天就变成这些身外之物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苏老爷这买卖经,念得可真够精的!” “你!”苏正南被这毫不留情的讽刺刺得老脸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至于这苏家首席供奉…”何济走到苏明雪身边,看着父亲那虚伪的嘴脸,苏明雪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何济轻轻拍了拍她未受伤的左肩(动作自然,带着一丝安抚),然后转头看向苏正南,语气带着玩世不恭的调侃,“位子听着挺高,可惜啊…小爷我野惯了,受不得拘束。更不喜欢…被人当成奇货可居的物件儿摆弄。苏家的高枝,怕是攀不起。” “何济!你不要不识抬举!”苏正南终于撕下了伪装的客气,声音冷了下来,“听风楼的报复随时会来!没有我苏家庇护,你以为你能在武陵立足?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能不能立足,能不能护住…”何济脸上的痞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我何济的事,不劳苏老爷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耀眼的财货,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疏离:“这些东西,苏老爷还是收回去吧。我何济救人,凭的是本心,图的不是这些。桃源之责,我担了。听风楼之祸,我也接着。至于苏家…” 他看向苏明雪,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只有她能懂的暖意:“我认的,是苏明雪这个人,和苏家无关。” 苏明雪身体微微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何济。清冷的眸子深处,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昨日她断佩明志,今日他一句“认的是苏明雪这个人”,如同最坚硬的铠甲,瞬间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因父亲而产生的委屈和彷徨。 苏正南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少年,又看看女儿眼中那瞬间被点亮的、不再冰冷的光芒,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忌惮涌上心头。 “好!好!好!”苏正南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何济!你有种!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天命,能护你到几时!我们走!” 他猛地一甩袍袖,带着管事,如同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那两盒价值连城的财货,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桌上,如同无声的讽刺。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济哥哥…”林青萝担忧地看着何济,又看看桌上的东西。 “收起来吧。”何济摆摆手,语气随意,“找个机会,换成药材粮食,发给镇上遭了灾的百姓。苏家老爷的钱,花在桃源百姓身上,不亏。” “嗯!”林青萝用力点头,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何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桃源镇。劫后余生的人们正在清理废墟,重建家园。他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感受着眉心那暗金色血纹蕴含的磅礴潜能,也感受着那依旧潜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的听风楼威胁。 “冰山,”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却异常认真,“这武陵城的水…好像比我想的…还要浑啊?” 苏明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清冷的眸光投向远方武陵城的方向,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 “再浑的水,也有澄清之日。再大的风浪,也终有平息之时。你想趟这浑水,我陪你。”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废墟之上,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武陵城的风云,已在远处隐隐汇聚。 第37章 族老阻挠·重提旁支血脉事 苏正南拂袖而去的背影,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消失在别院朱漆大门之外。那两盒价值连城的珠宝地契,如同被遗弃的烫手山芋,孤零零地躺在厅堂的黄花梨木桌上,在晨光下折射着冰冷而讽刺的光泽。 厅堂内一片寂静。林青萝看看桌上耀眼的财货,又看看并肩立于窗前的何济与苏明雪,小脸上满是懵懂和一丝不安。她虽不通世故,却也感受到方才那番交锋中蕴含的冰冷暗流。 “济哥哥…这些东西…”林青萝小声问道。 “收起来,登记造册。”何济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谈论几捆柴火,“找个妥当时候,换成米粮药材,分给镇子上遭了灾、断了炊的人家。苏家老爷的钱,花在桃源百姓身上,正好。” “嗯!”林青萝用力点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赞同。她小心地将锦盒盖上,唤来侍女仔细收好。 何济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新生的力量如同蛰伏的河流,虽未完全奔腾,却已能感受到那磅礴的底蕴。眉心血纹温润,暗金光泽内敛。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又倒了杯水,目光扫过苏明雪依旧清冷却明显柔和了几分的侧脸,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痞气的弧度: “冰山美人儿,你这爹…变脸的本事,怕不是跟蜀中变脸大师偷的师?昨天还要拿我的人头去听风楼换平安,今天就想把我当镇宅貔貅供起来?啧啧,这买卖算盘,打得武陵江对岸都听得见响。” 苏明雪闻言,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耳根处一抹极淡的绯红一闪而逝。她并未反驳,只是淡淡瞥了何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话多”。然而,这细微的反应,已足以让熟悉她性情的何济暗自挑眉。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帘被轻轻掀起。何老太太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老人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棉布袄裙,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脸色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异常明亮、深邃,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光华,此刻正温和而欣慰地落在何济身上。 “奶奶!”何济和林青萝同时惊喜地叫出声,连忙上前搀扶。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何老太太轻轻拍了拍何济的手背,目光在他眉心的暗金血纹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痛惜,更有一份沉甸甸的释然。她转向苏明雪,微微颔首:“苏丫头,辛苦你了。” “老太太言重,您安好便好。”苏明雪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昨夜老太太以命布阵、引动祖祠龙威的决绝身影,早已在她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 众人扶着老太太在主位坐下。何济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奶奶,您可算醒了!再不醒,孙儿可要被苏家老爷当成奇珍异兽关笼子里展览收门票了!” 何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枯瘦的手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没个正形!油嘴滑舌的毛病一点没改!”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济儿,”老太太神色一正,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祖祠之下,那‘渊渟岳峙镇八荒’的存在…你…可明白了?” 何济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变得无比郑重。他抚摸着怀中那块温润的、缩小了的龙血石,感受着其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磅礴力量,沉声道:“孙儿明白。它…以最后的本源,成全了我。也托付了…未尽之责。” 那煌煌龙威,那苍凉叹息,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守护之意,已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明白就好。”何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决绝取代,“天命者…并非荣耀,而是枷锁,是责任,更是…无数觊觎目光下的靶心。桃源祖祠已崩,此处非久留之地。武陵…乃至更广阔的江湖…才是你该去的地方。有些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趟。” “孙儿知道。”何济点头,眼神坚定。无论是为了探寻自身身世之谜,还是为了应对听风楼如影随形的威胁,亦或是那冥冥中肩负的“天命”,离开桃源,踏入武陵城这潭深水,已是必然。 “只是…”何济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奶奶,您体内的‘九幽蚀心煞’虽拔除,但根基损耗太重。桃源如今百废待兴,孙儿实在放心不下您独自留下。不如…” “不如什么?”何老太太打断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了然,“想带着我这把老骨头一起闯江湖?济儿,老身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桃源虽破,却是根。老身生于斯,长于斯,纵死,亦要埋骨于斯。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林青萝和苏明雪,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有些缘法,有些担子,也并非你一人能扛。桃源…自有其命数。你只管走你的路。” 何济看着奶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心头沉重,知道再劝无用。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再言—— “不好了!何少爷!苏小姐!外面…外面又闹起来了!”管家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焦虑和愤怒,“何三爷…还有几个族老…带着一大帮旁支子弟,堵在别院门口!口口声声说…说何少爷是旁支血脉,不配执掌祖祠秘辛,更不配…不配做‘天命者’!要…要讨个说法!” “旁支血脉?”何济眉头一挑,嘴角那抹痞笑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呵,这老棺材瓤子,鼻子倒灵!奶奶刚醒,他们就闻着味儿来添堵了?” “走!去看看!”苏明雪清冷的脸上瞬间覆满寒霜,断臂的丝带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杀意弥漫开来。昨日她断佩明志,今日这些蛀虫还敢来聒噪,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寒光一闪,却并未起身,只是对何济沉声道:“济儿,记住。天命不由血脉,由心。今日,你便让他们看看,何为…真正的天命!” **苏府别院门外·日上三竿** 别院门口,气氛剑拔弩张,如同即将点燃的火药桶。 以何三爷为首的五六个何家族老,个个穿着簇新的绸缎长衫,拄着象征身份的拐杖,脸上带着“义愤填膺”和“主持公道”的虚伪神情,簇拥在门前。他们身后,是几十个被煽动起来的何家旁支子弟,大多是些游手好闲、惯于见风使舵的青壮,此刻正挥舞着棍棒农具,脸红脖子粗地叫嚣着: “何济滚出来!旁支孽种,也敢窃居天命?” “交出祖祠秘宝!那是属于我们何家嫡脉的!”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我们旁支就不是何家人了?” “对!讨个说法!不然砸了这别院!” 污言秽语,甚嚣尘上。苏府管家带着十几名手持钢刀、眼神冷厉的护卫,死死守住大门,寸步不让。双方推搡叫骂,冲突一触即发!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惊动的镇民,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惧和好奇。 吱呀—— 沉重的别院大门缓缓打开。 何济当先一步,跨出门槛。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势,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衬着大病初愈后略显苍白的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痞笑。然而,当他那双深邃平静、隐隐流淌着暗金色泽的眼眸缓缓扫过门前喧嚣的人群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淡淡龙威与天命者威严的无形气场,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 喧嚣的叫骂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了下去!那些挥舞棍棒的旁支子弟,接触到何济的目光,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悸,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和恐惧油然而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棍棒也垂了下来。 连为首的何三爷等人,也被这无形的气场压得呼吸一滞,脸上的“义愤”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与昨日那个在祖祠废墟中浴血挣扎的形象截然不同了!他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令人心悸的沉稳与威严! “哟,三爷爷,五爷爷,七叔公…各位叔伯兄弟,这么大阵仗堵在我家门口,”何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浓浓的戏谑,“是赶着给我这‘旁支孽种’送行呢?还是…来讨债的?我何济好像没欠各位棺材本儿吧?”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何三爷等人脸上! “放肆!”何三爷气得龙头拐杖狠狠杵地,老脸涨红,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厉声喝道,“何济!你目无尊长,口出狂言!身为旁支子弟,侥幸得了些机缘,不思报效宗族,反引外敌,毁我祖祠!更妄称‘天命’,蛊惑人心!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当着桃源父老的面,老夫代表何家族老会,要你交出祖祠秘宝,自废修为,跪在祖祠废墟前向先祖请罪!否则…休怪族规无情,将你这一支…彻底除名!” “除名?”何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三爷爷,您老糊涂了吧?我何济这一支,往上数三代,也是给何家嫡脉当牛做马、开荒拓土才在桃源站稳脚跟的旁支!除名?好啊!正好省了每年清明给那帮躺在祖坟里享清福、屁事不干的嫡脉老爷们磕头烧纸的钱!这笔买卖,划算!” “你…你…大逆不道!”何三爷被这混不吝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济的手指都在哆嗦。 “何济!休要胡搅蛮缠!”旁边的何五爷跳出来帮腔,色厉内荏地喊道,“血脉尊卑,天理伦常!你一个旁支贱脉,有何资格执掌祖祠秘辛?有何资格代表何家‘天命’?这秘宝,这机缘,本就该归我何家嫡脉所有!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速速交出来,或可念在同族之谊,饶你…” “放你娘的屁!”何济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眼中寒芒爆射,“狗屎运?老子在祖祠守夜被老鼠追着啃的时候,你们这帮嫡脉老爷在哪儿?老子被山贼追杀,被听风楼的狗崽子捅刀子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桃源镇差点被屠,祖祠崩毁,是我奶奶以命布阵!是我引动龙魂退敌!是苏小姐率兵死战!你们呢?躲在自家地窖里,抱着金银细软瑟瑟发抖!现在风头过了,跑出来腆着老脸跟我讲血脉?讲尊卑?讲资格?” 他一步踏前,无形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下!何五爷被这气势所慑,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你们要资格?好!”何济声音如同寒冰,响彻全场,“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我何济…凭什么!”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人群中一个眼神躲闪、缩着脖子的旁支青年——正是之前跟着何有财混、在祖祠守夜时偷懒耍滑、被何济教训过的何二狗。 “何二狗!”何济厉喝一声。 何二狗吓得一哆嗦,差点尿裤子:“济…济哥儿…” “你过来!”何济命令道。 何二狗哪敢反抗,哆哆嗦嗦地走到人群前面。 何济也不废话,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何二狗的手腕!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洞察病灶”、“望气诊脉”的心法,意念凝聚于指尖!一股无形的意念瞬间探入何二狗体内! 只见何二狗体内,肝经郁结,胆气虚弱,肾水亏损…更重要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阴寒湿邪之气的病根,正盘踞在他脐下三寸的关元穴附近! “昨夜受惊,躲在地窖,又贪凉喝了生水,现在小腹坠胀冷痛,后腰酸软无力,尿频尿急,畏寒怕冷,对不对?”何济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何二狗如同见鬼般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对…对!济哥儿…您…您怎么知道?” “哼!”何济冷哼一声,松开他的手腕。随手从旁边护卫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矢,用箭头在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上,龙飞凤舞地刻下一个笔画刚劲、充满破邪祛湿之意的——“阳”字! > **“湿寒入腑,邪侵关元!石为引,阳破阴!字镇病根,敕令——散!”** 刻字完成,何济左手掐诀,对着那石上的“阳”字凌空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纯阳意念混合着微弱的龙威气息,瞬间注入石刻的“阳”字之中!那石字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散发出温润的暖意! “站上去!”何济对何二狗喝道。 何二狗不明所以,但慑于何济威势,战战兢兢地站到了那个刻在地面的“阳”字之上。 就在他双脚踏上石字的刹那! 嗤——! 一股微弱的白气如同被蒸腾般,从他肚脐眼附近袅袅升起!何二狗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瞬间涌入小腹,原本如同冰块般坠胀冷痛的感觉迅速消散!腰也不酸了,那股尿意也神奇地平复下去!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温泉里! “暖…暖了!不疼了!真神了!”何二狗惊喜地叫出声,激动得手舞足蹈!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举手投足,刻字驱寒!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何济看也不看惊喜的何二狗,目光如刀,再次扫向脸色铁青的族老们:“这,算不算资格?” “哼!雕虫小技!不过些许乡野医术,也敢妄称天命?”何三爷强作镇定,冷哼道。 “雕虫小技?”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转向另一个躲在人群后面、脸色蜡黄、不住咳嗽的中年汉子——是何家旁支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何老实。他妻子早亡,独自拉扯一个痴傻的儿子。 “何老实,你儿子呢?”何济问道。 何老实闻言,浑浊的眼睛瞬间涌上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济哥儿…求您…求您救救我家狗蛋吧!他…他今早起来就发高烧,浑身滚烫,说胡话,手脚还一抽一抽的…镇上的大夫说…说是急惊风…没…没救了…” 说着,一个七八岁、眼神呆滞、浑身通红、正被一个妇人抱着、身体不断抽搐的痴傻男孩被推到了前面。 “抱过来。”何济沉声道。 妇人连忙将抽搐不止、气息灼热的男孩抱到何济面前。 何济凝神看去。男孩印堂发青,口唇干燥,四肢抽搐,高热不退。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结合《医蛊双生经》的洞察之法,意念扫过。这绝非简单的急惊风!男孩本就先天神魂有缺(痴傻),昨夜又受龙威和妖邪气息双重冲击,神魂动荡,引动心火,风邪入脑! 他左手捻出三根银针,右手食指蘸了蘸旁边护卫水囊里的清水,在男孩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水汽构成的、充满安神定惊、祛风清心之意的——“定”字! > **“风邪扰神,心火焚身!水引清凉,字镇惊风!金针引路,敕定神魂!”** 水汽构成的“定”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快如闪电!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男孩头顶百会穴、颈后大椎穴、以及双手合谷穴!针入极浅,针尾微微震颤! 随着银针刺入和那悬于胸口的“定”字散发的安神之力,男孩剧烈的抽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止!灼热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呆滞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狗蛋!狗蛋!”何老实扑到儿子身边,看着儿子明显好转的样子,老泪纵横,对着何济连连磕头:“谢谢济哥儿!谢谢活菩萨!” 人群再次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赞叹!看向何济的眼神,已如同仰望神明! “这,又算不算资格?”何济的声音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族老们耳边! 何三爷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何济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已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够了!何济!”一直沉默的七族老何守仁,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怨毒,指着何济厉声道,“就算你会些妖法邪术又如何?旁支就是旁支!血脉低贱!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祖祠秘宝,关乎何家气运,岂能由你一个旁支孽种执掌?这是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今日,你必须交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 苏明雪缓步上前,与何济并肩而立。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流淌着森冷的寒芒。断臂的丝带垂落,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更添几分凛冽的决绝。她目光冰冷地扫过何守仁和其身后的族老,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昨日我断佩之言,犹在耳边。要动何济,先问过我手中之剑!谁再敢聒噪一句‘旁支孽种’,休怪我苏明雪…剑下无情!”** “苏明雪!你…你已非苏家之人!凭什么管我何家之事!”何守仁色厉内荏地喊道。 “就凭我手中剑!”苏明雪长剑斜指,剑气吞吐,锁定何守仁,“你,要试试?”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钢针,刺得何守仁头皮发麻,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惨白地后退几步。 场面再次僵持。族老们被苏明雪的杀意和何济展现的“神迹”彻底震慑,进退维谷。那些被煽动的旁支子弟,更是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出声。 就在这死寂的关头—— “让开!让开!何少爷救命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喊声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几个镇民抬着一块门板,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浮肿、皮肤发黑、口吐白沫、气息奄奄的中年汉子,正拼命地往人群里挤!旁边跟着一个哭天抢地的妇人。 “何少爷!苏小姐!救救我男人吧!他…他刚才在镇西清理废墟,挖开一口被石头堵住的老井…想打点水喝…结果…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妇人哭喊着,指着那口吐白沫的汉子。 众人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汉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斑点,浮肿得如同被水泡过的馒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是…是井里的尸毒!完了!染上就死!” “瘟神!是瘟神又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连堵门的族老们都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染上! 苏明雪脸色凝重。林青萝也紧张地看着何济。 何济眉头紧锁,快步走到门板前。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洞幽烛微”的心法,意念凝聚于双目,仔细探查那汉子。皮肤发黑浮肿是表象,口吐白沫是中毒痉挛…但那股腥臭…并非单纯的尸毒!更像是…某种阴邪的蛊毒混合了陈年尸气! 他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人群。当看到躲在何三爷身后、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阴冷笑意的何有财(之前因贪污被揭露)时,何济眼中寒光一闪! “把他抬到阴凉处!青萝!取烈酒、朱砂、雄黄粉、还有…我药箱里那瓶‘化蛊散’!快!”何济沉声吩咐,同时蹲下身,左手捻出银针,右手食指蘸着烈酒,在汉子浮肿发黑的额头上,凌空书写下一个由酒液构成的、充满辟邪解毒、镇煞化毒之意的——“解”字! > **“邪蛊缠身,尸毒蚀体!酒引药力,字镇凶顽!金针锁脉,敕破毒源!”** 酒液构成的“解”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银针快如闪电!刺入汉子心口膻中、肚脐神阙、双足足三里!针入瞬间,汉子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口中喷出的白沫变成了腥臭的黑水! 林青萝飞快地将混合了朱砂、雄黄粉和化蛊散的药粉拿来。何济接过,运转《医蛊双生经》中“以药克蛊”的法门,将药粉均匀地洒在汉子周身几处大穴和那发黑的皮肤上! 嗤嗤嗤——! 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油脂,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汉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扭动、挣扎!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按住他!”何济低喝! 几名镇民连忙死死按住汉子。 何济眼神一厉,右手并指如剑,运转体内新生的一丝龙威之力,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的破邪意念,狠狠点在汉子胸口那酒液构成的“解”字中心! > **“万毒归虚,敕!”** 一股精纯的破邪之力轰然注入! 噗——! 汉子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无比、混杂着黑色虫卵和粘稠液体的污血!身体剧烈地弹跳了几下,随即瘫软下去!皮肤上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浮肿也迅速消减!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腥臭和死气却荡然无存!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毒…毒排出来了!” “活了!何少爷又救活一个!” 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看向何济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这简直是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 何济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刚才强行引动龙威之力,对他初愈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他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瞬间穿透人群,死死钉在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何有财身上! “何有财!”何济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响彻全场,“那口被封的老井…下面埋着的,恐怕不止是死老鼠吧?你昨夜趁乱,偷偷摸摸往里面倒了什么‘好东西’?嗯?” 轰! 如同平地惊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面无人色的何有财!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何有财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狡辩。 “没有?”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随手捡起地上半块碎瓦片,蘸着旁边水洼里的泥水,在旁边的断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大大的——“井”字! > **“井隐深幽,藏污纳垢!意锁奸邪,敕令显踪!”** 泥水写就的“井”字完成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意念波纹扩散! 何济眼中精光爆射!眼前瞬间闪过清晰的画面:昨夜混乱中,鬼鬼祟祟的何有财,抱着一个贴着百鬼窟标记的黑色陶罐,偷偷摸摸来到那口废弃老井旁,撬开封石,将罐中黑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液体倒了进去!那液体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卵在蠕动! “百鬼窟的‘腐尸化骨水’!混合了尸蛊虫卵!”何济的声音如同惊雷,狠狠砸下!“何有财!你好大的狗胆!勾结妖人,投毒害命!你还有何话说?!” 铁证如山!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打死他!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原来是他搞的鬼!差点害死王老三!” “族老!你们还要包庇这个畜生吗?!” 愤怒的镇民瞬间将矛头指向了何有财和包庇他的族老! 何三爷等人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被愤怒人群包围、吓得屎尿齐流的何有财,再看看如同天神下凡、掌控着生杀予夺力量的何济,以及他身边那持剑而立、杀意凛然的苏明雪…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们淹没。 什么旁支嫡脉,什么血脉尊卑,在绝对的力量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如同纸糊的城堡,轰然倒塌! “拿下!将这个勾结妖人、祸害乡里的败类拿下!交由…交由何济少爷处置!”何三爷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声音嘶哑颤抖,第一个倒戈。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恨不得立刻与何有财划清界限。 几个旁支子弟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瘫软如泥的何有财捆了个结结实实。 何济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般的“大义灭亲”,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再无半点嚣张气焰的族老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血脉?嫡庶?从今日起,在桃源何家,我何济的话,就是规矩!谁再敢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说事,煽风点火,祸乱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便如此石!”** 话音落,他右脚看似随意地在地上轻轻一踏! 轰隆! 一声闷响!他脚下那块厚重的青石板,连同上面刻着的那个“阳”字,瞬间化为齑粉!烟尘弥漫! 死寂!绝对的死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无论是愤怒的镇民,还是惊恐的族老,抑或是那些旁支子弟,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石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这还是人吗?! 何济收回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越过噤若寒蝉的人群,投向远方武陵城的方向,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深意的笑容: “冰山,这桃源的水,好像…暂时清了点儿?接下来,该去武陵城…会会那些真正的‘大水怪’了。” 第38章 何济抗辩·以才字驳嫡论 青石板的齑粉在晨风中打着旋儿,飘散出细微的尘埃,带着一股石粉特有的呛人气味。这气味弥漫在死寂的别院门前,却压不住那股从每个人心底升腾起的、冰冷的恐惧。 何济收回脚,仿佛只是拂去了鞋尖的一粒灰尘。他脸上那抹惯常的痞笑重新浮现,目光越过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族老和旁支子弟,投向远处被惊动、正惶惶不安聚拢过来的更多桃源镇民。 “瞧见没?”何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规矩这玩意儿,有时候就得踩碎了,才好立新的。三爷爷,五爷爷,七叔公…还有诸位叔伯兄弟,”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被捆得如同待宰肥猪般涕泪横流的何有财,“这吃里扒外、勾结妖人、往自家水井里投毒害命的畜生,按我何济的规矩…该怎么处置?”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拖去镇东头的乱葬岗,挖个深坑,把这身腌臜骨肉连同他那点龌龊心思,一起埋了!省得脏了桃源的水土!至于那口老井…青萝!” “济哥哥!”林青萝立刻应声上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愤怒和一丝后怕。 “带人把那口井彻底填死!用生石灰混合糯米浆,层层夯实!再于井口之上,立一块石碑!”何济眼中寒光闪烁,指尖凌空虚划,一个由意念凝聚、充满破邪镇煞之意的巨大符文虚影在空中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碑上刻一个‘镇’字!字入石三分,以雄鸡血、朱砂混合我的血为引!我要这井,永世封绝!更要让所有心存邪念者看看,勾结妖邪、祸害乡邻的下场!” > **“秽井藏奸,毒流四方!石为墓,字作枷!引血为誓,敕令永封!”** 无形的敕令随着他话语落下,仿佛烙印在空气之中。几个强壮的旁支子弟,在何济那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如蒙大赦般,连拖带拽地将哭嚎求饶的何有财往乱葬岗方向拖去,动作快得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位煞星迁怒。 何济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动的何三爷等人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比最锋利的刀子更让这些老朽胆寒。 “至于诸位族老…”何济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族老们的心上,“血脉尊卑,嫡庶有别…这道理,讲得挺好。不过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桃源镇民的耳边: “我何济今天,就当着桃源所有父老乡亲的面,问问大家伙儿!昨夜山贼围镇,听风楼杀手横行,祖祠崩毁,妖邪肆虐!是谁!引动龙魂,逼退强敌?!是谁!以命布阵,护佑一方?!又是谁!刚刚救活了中了妖毒的王老三?!是谁!镇住了那口害人的毒井?!”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亢一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目光如同火炬,扫过一张张劫后余生、惊魂甫定的面孔。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如同被点燃的干柴! “是何少爷!” “是何老太太和苏小姐!” “是何济哥儿救了王老三!” “是何少爷镇住了毒井!” “是何济少爷!!”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饱含着感激、敬畏和一种发自肺腑的认同!声音汇聚成浪,冲击着何家那些族老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傲慢! 何济双手虚按,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他脸上痞气依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他指着地上那堆青石板的齑粉,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看到了吗?!这就是规矩!这就是资格!不是靠祖宗牌位上的名字!不是靠族谱里那点发霉的墨迹!是靠这里!”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发出沉闷的声响,“是靠站在这里!站在所有需要你的人前面!靠你手中的本事!靠你胸膛里的热血!去挣!去拼!去守护!” “什么狗屁嫡脉旁支?!在桃源镇差点被屠的时候,在我奶奶命悬一线的时候,在你们躲在自家地窖里抱着金银瑟瑟发抖的时候!嫡脉的祖宗牌位救不了你们!旁支的身份也压不死我何济!能救你们的,是站在这里的人!能守护桃源的,是愿意为它流血拼命的人!”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狠狠劈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何三爷,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一种破灭一切腐朽规则的决绝: “何三!睁开你那被嫡庶尊卑糊住的狗眼看看!看看你所谓的‘嫡脉高贵’,除了会躲在后面指手画脚、煽风点火、甚至勾结妖人祸害乡里!还剩下什么?!啊?!你告诉我!它高贵在何处?!它凭什么?!就凭它烂得早?!烂得彻底?!烂得只剩下吸食同族血肉的蛆虫嘴脸?!” “你…你…大逆不道!辱及先祖!老夫…老夫…”何三爷气得浑身乱颤,手指着何济,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三哥!” “三叔公!” 旁边的何五爷和何守仁等人慌忙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乱作一团。 何济却看也不看,反而踏前一步,声音更加洪亮,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响彻整个桃源镇的上空: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讲规矩,论血脉,那我何济今日,就用你们最看重的‘规矩’,来跟你们好好论一论!” 他猛地抬手,指向被苏明雪护卫护在身后、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欣慰而坚定的何老太太:“我奶奶!何王氏!嫁入何家数十载,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在你们这些嫡脉老爷们醉生梦死、躺在祖辈功劳簿上享清福的时候!是她!在丈夫早逝后,以一己之力拉扯旁支孤儿寡母!是她!在灾年开仓放粮,活人无数!是她!在昨夜,以凡人之躯引动祖祠秘力,以命相搏,护住了整个桃源!她姓王!非何家血脉!按你们的嫡庶规矩,她算什么?!她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有没有资格受你们一拜?!” “有!” “何老太太活菩萨!” “没有老太太,我们早死了!” 人群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许多老人妇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何老太太的方向深深作揖。 何济目光一转,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刚刚被掐醒、正老泪纵横、羞愤欲死的何三爷,又扫过扶着何三爷、同样面无人色的何五爷和何守仁: “再看看你们!口口声声嫡脉正统,血脉高贵!何五!三年前大旱,镇东头何老栓一家五口饿得啃树皮,跪在你家门前求借半斗米救命!你干了什么?让人放恶犬驱赶!最后是何老栓那刚满十岁的丫头,被你府上管事的儿子看上,强掳进府糟蹋了!事后丢出五两银子了事!逼得何老栓一家投了河!这事,你忘没忘?!你那宝贝儿子,现在还在武陵城花天酒地吧?!” 何五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何济:“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何济冷笑,根本不屑辩驳,目光如电射向何守仁,“七叔公!去年修缮祖祠的五百两银子,是你经手的吧?账面上写得漂漂亮亮,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请了府城的大匠!结果呢?!用的全是朽木烂椽子!工钱克扣了大半!银子进了谁的腰包?!你那个在城里新纳的第三房小妾,手腕上那对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怕不是用这昧心钱买的吧?!要不要我现在叫人去把她请来,当众问问?!” “噗——!”何守仁本就心虚气短,被何济当众揭穿老底,急怒攻心之下,竟猛地喷出一口老血,双眼翻白,再次晕厥过去!这次是真晕了。 人群一片哗然!看向那几个族老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愤怒和唾弃!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族老”,内里竟是如此龌龊不堪!所谓的“血脉高贵”,成了他们压榨同族、满足私欲的遮羞布! “住口!何济!你…你这是妖言惑众!是污蔑!是构陷!”何三爷挣扎着站直身体,色厉内荏,声音嘶哑,做着最后的徒劳挣扎,“就算…就算我等偶有小过…但祖宗规矩不可废!嫡庶尊卑乃天理伦常!你一个旁支子弟,得了天大机缘,不思报效宗族,反而在此妖言惑众,煽动人心,毁我宗族根基!你…你才是何家最大的祸害!今日,你若执迷不悟,老夫…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他状若疯虎,猛地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杖,作势欲扑!然而,他那枯瘦的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浑浊的老眼中只有恐惧和绝望,哪里还有半分“清理门户”的勇气?不过是垂死挣扎,妄图用所谓的“祖宗规矩”做最后一搏罢了。 “清理门户?”何济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笑声渐歇,他猛地低头,目光如冷电,直刺何三爷灵魂深处! “好!既然你口口声声不离祖宗规矩,嫡庶天理!那我何济,今日便以祖宗传下的‘规矩’,以这测字断命的‘天理’,来跟你论个分明!”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期待、或敬畏的面孔,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今日,我何济便在这桃源镇前,以‘字’为凭,以‘理’为据!拆一拆这所谓的‘嫡庶尊卑’,到底是天理伦常,还是…禁锢人心、吸食血肉的腐朽枷锁!” 话音落,何济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融合了祖龙本源、天命气运以及《测字玄机录》本源的力量缓缓运转。他并未动用庞大的龙威,而是将意念高度凝聚,如同最精纯的刻刀。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流淌出淡淡的暗金色泽,并非锋芒毕露,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洞穿万物的意蕴。 他并未在石板或任何实体上书写,而是凌空虚点!以指为笔,以天地为纸,以意念为墨! 随着他指尖的舞动,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精神意念构成的“才”字,如同投影般,清晰地显现在所有人心神之中!这个“才”字,并非寻常的墨迹,它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暗金光泽,笔画刚劲虬结,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道理,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浩然正气! > **“字由心生,理通天地!今拆‘才’字,明辨嫡庶!敕令——显!”** 无形的敕令伴随着何济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个悬浮于众人心神中的巨大“才”字,骤然光芒大放!它的结构在所有人“眼前”被清晰地拆解开来! 左边,是顶天立地的“木”!这“木”字,不再是简单的笔画,它仿佛化作了一株扎根于大地、枝叶伸展向苍穹的参天巨树!虬结的根系深深扎入泥土,汲取着地脉的养分;苍劲的枝干饱经风霜,却依旧挺拔向上;繁茂的枝叶郁郁葱葱,充满了无穷的生命力!它象征着根基、成长、生机、以及那不屈不挠、向光而生的意志!一股磅礴浩瀚、滋养万物的生命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右边,是那看似微不足道、却画龙点睛的一点——“丶”!这一点,悬于“木”字之侧,虽小,却光芒万丈!它不再是静止的一点,而是化作了一颗不断跳动、燃烧着智慧与创造火焰的心脏!又像是一颗划破黑暗、指引方向的启明星!它代表着灵性、慧根、天赋、以及那一点打破桎梏、点石成金的契机!一种灵动、纯粹、充满无限可能的精神力量从中迸发而出! “木”与“丶”交相辉映,浑然一体!磅礴的生命力与璀璨的灵性之光完美融合!一股浩瀚、纯粹、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才气”,如同无形的潮汐,席卷了整个别院门前,涤荡着每一个人心灵深处的尘埃!那些被嫡庶尊卑观念束缚了无数年的心灵,在这股纯粹“才气”的冲刷下,仿佛被打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何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直指本源的强大力量,在每个人心头轰然响起: “看见了吗?!此乃‘才’字本源!” “木为根,为基!无根之木,何以参天?!无基之才,何以立世?!这根基,是德行!是品性!是脚踏实地、心怀苍生的担当!是昨夜站在这里,为桃源流血流汗、拼死守护的每一个人!” “丶为灵,为光!是那一点破开混沌的灵光!是上天赋予的慧根!是后天磨砺的技艺!是济世救人的医道!是洞察天机的测字!是心怀坦荡、问心无愧的赤子之心!” “木承其重,丶点其灵!根基深厚,灵光自显!此乃真正的‘才’!此乃立身之本!此乃行世之基!” “它与血脉何干?!与嫡庶何干?!” “一个德行败坏、蝇营狗苟、只会趴在祖宗牌位上吸食同族血肉的所谓‘嫡脉’,纵然血统再纯,也不过是一株内里朽烂、散发恶臭的腐木!其‘才’何在?!其‘光’何在?!” “一个心系乡梓、身怀绝技、愿意为守护这片土地拼尽一切的旁支子弟,纵然血脉微薄,亦是那扎根沃土、汲取地气、终将撑起一片天的栋梁之材!其‘才’耀世!其‘光’照人!” “何三!何五!何守仁!还有你们这些被蒙蔽了双眼的所谓嫡脉!” 何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炸裂,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直指那些面无人色的族老: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所谓的‘嫡脉高贵’!” “德行败坏!欺压良善!贪墨族产!勾结妖邪!为一己之私,罔顾全族性命!你们哪一点配得上这‘木’字的根基?!哪一点配得上这‘丶’字的灵光?!” “你们所谓的‘尊卑’,不过是掩盖你们腐朽内心的遮羞布!所谓的‘天理’,不过是你们用来敲骨吸髓、满足私欲的工具!” “这样的‘嫡脉’,有何资格高高在上?!” “这样的‘尊卑’,有何道理奉为圭臬?!” “今日,我何济,便以这‘才’字为证!以桃源父老为凭!” 何济的声音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剑,带着一种破灭一切腐朽规则的决绝力量: **“从今往后!在桃源何家!唯才是举!唯德是尊!有功于族者,当敬!有恩于民者,当尊!心术不正、祸害乡里者——无论嫡庶!皆为罪囚!皆可唾弃!皆…当诛!”** “木立天地间,寸心纳百川!才非嫡庶定,破茧自化仙!敕!” 最后一声“敕”字出口,如同金铁交鸣,带着煌煌天威!那个悬浮于众人心神之中、由纯粹意念构成的巨大“才”字,骤然爆发出亿万道璀璨的暗金光芒!这光芒并非刺眼,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涤荡污秽的神圣力量! “啊——!” “我的眼睛!” “头…头疼!” 何三爷、何五爷以及刚刚被掐醒的何守仁等族老,首当其冲!他们只觉得那光芒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他们浑浊的双眼,扎进他们被私欲和腐朽观念填满的脑海!眼前一片金光乱闪,脑海中那些蝇营狗苟、龌龊不堪的记忆,那些倚仗身份作威作福的场景,那些被何济当众揭穿的丑事…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现、放大!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强烈的羞耻感瞬间将他们淹没!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烈日之下! “噗通!”“噗通!”“噗通!” 几个年迈的族老再也承受不住这精神意念层面的巨大冲击和灵魂拷问,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呻吟!何三爷更是双眼翻白,口中溢出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而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旁支子弟,以及围观的镇民们,沐浴在这暗金的光芒下,感受却截然不同!那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洗涤着他们心灵深处的尘埃,驱散了长久以来被嫡庶尊卑观念所蒙蔽的阴霾!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力量感从心底升起!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认同,甚至…狂热! “唯才是举!唯德是尊!” “何少爷说得对!” “何少爷才是我们桃源的定海神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再次响彻云霄!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附和,而是发自肺腑的认同与拥戴! 何济缓缓收回手指。那巨大的意念“才”字缓缓消散,但其带来的震撼和冲击,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一个桃源人的心中。他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痞笑重新浮现,但此刻,这笑容在所有人眼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魅力。 他走到跪倒在地、痛苦呻吟的何守仁面前。这位七族老此刻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口中还无意识地喃喃着“镯子…银子…完了…全完了…” “啧,七叔公,看来这‘才’字的光芒,有点刺眼?”何济蹲下身,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眼神却锐利如刀,瞬间洞察了何守仁的状态——这老家伙被当众揭穿贪墨丑事,又被“才”字蕴含的浩然正气和灵魂拷问之力冲击,心神彻底失守,神魂动荡,已陷入“离魂惊悸”之症,若不及时救治,轻则痴呆,重则丧命。 “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念你一把年纪,虽然心思龌龊,但罪不至死。”何济说着,从怀中(实则是芥子空间)取出针囊,捻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融合了《医蛊双生经》安神定魂之力和微弱龙威的气息,在何守仁剧烈颤抖的眉心处,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淡金色光点构成的、充满安抚与镇魂之意的——“安”字! > **“神魂离窍,惊悸失守!金针定魄,字安其神!引魂归舍,敕令——宁!”** 淡金色的“安”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快如闪电!三根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何守仁头顶百会穴、胸口膻中穴以及双手手心劳宫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随着银针刺入和那悬于眉心的“安”字散发的柔和光芒,何守仁剧烈颤抖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平静下来!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虽然依旧充满了恐惧和羞愧,但那股失魂落魄的气息却消失了。他茫然地看着何济,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抬下去,静养。让他好好想想,他这身‘嫡脉’的皮囊,值不值那五百两银子。”何济站起身,淡淡吩咐。立刻有人上前,将瘫软如泥的何守仁抬走。 处理完何守仁,何济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面如死灰、彻底失去了所有嚣张气焰的族老,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的旁支子弟。 “桃源遭此大劫,百废待兴。重建家园,安抚流民,分发米粮,清理废墟…桩桩件件,都需要人手,需要银子。”何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族老,还有你们这些旁支兄弟,往日里靠着‘嫡脉’身份,占了不少族田,收了不少租子,也捞了不少油水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每一个人。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虚地低下头。 “以前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何济话锋一转,语气却更加冰冷,“但从今日起,所有族田收益,统一由苏小姐派人接管!所有积存的银钱米粮,全部登记造册!用于重建桃源,赈济灾民!若有谁敢私藏一两银子,私扣一粒米…”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寒冰利刃,扫过众人: “便如此人!” 他并未指向谁,但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何有财被拖去乱葬岗活埋的惨状,以及何守仁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敢!不敢!全凭何少爷…不!全凭家主吩咐!”何三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老脸丢尽,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恐惧和臣服。其他族老和旁支子弟也纷纷效仿,如同风吹麦浪般跪倒一片,口称“家主”,再无半分之前的桀骜。 “家主?”何济嗤笑一声,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他目光投向远方残破的桃源镇,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桃源的家主,不是我何济。是愿意为它付出心血和汗水的每一个人。苏小姐。” “在。”苏明雪上前一步,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向何济的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重建桃源,千头万绪。你熟悉内务,又有苏府人手。这统筹调度、钱粮分配之事,就劳烦你了。”何济看着苏明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若有谁不服调配,或从中作梗…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明雪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冰冷的剑锋,就是最好的回答。 “青萝。” “济哥哥!”林青萝立刻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带着药铺的伙计,还有镇子上懂点医术的婶娘们,负责伤患的后续诊治和防疫。尤其是那些被妖邪之气侵染过的废墟和水源,仔细排查清理,按我之前教你的方子配药喷洒,务必杜绝后患。”何济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青萝明白!”林青萝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吩咐完毕,何济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依旧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族老和旁支子弟,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都听见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杵在这里,等着我管饭吗?” “是!是!谨遵家主之命!”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各自按照何济的吩咐,或是去清点钱粮,或是去组织人手清理废墟,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位煞星惦记上。 喧嚣散去,别院门前终于恢复了平静。阳光洒落,照在何济略显苍白的脸上。刚才那番精神意念的全力爆发,尤其是最后凝聚意念“才”字进行精神层面的拷问和震慑,对他初愈的身体和神魂都是不小的负担。眉心的暗金血纹微微闪烁,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济儿…”何老太太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老人家看着何济,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骄傲,更有深沉的担忧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今日…你做得很好。比奶奶想象得…还要好。只是…锋芒过露,刚极易折。武陵城的水,比这桃源…深了何止百倍。” 何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玩世不恭的痞气又回来了:“奶奶,您就放心吧。您孙子我,就是那金刚钻,专揽瓷器活儿!水再深,淹不死会凫水的!”他上前一步,搀住老太太的手臂,指尖不着痕迹地搭上老太太的脉门,一股精纯温和、融合了龙威本源和《医蛊双生经》生机的气息悄然探入。 这一探查,何济的心猛地一沉!昨夜强行引动祖祠秘力,又以自身为媒介沟通龙魂,老太太看似挺了过来,但体内经脉脏腑的损伤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尤其是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极其阴寒顽固的煞气余毒,如同跗骨之蛆,正不断侵蚀着老太太本已油尽灯枯的生命本源!若不及时根除,后果不堪设想!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变得无比凝重:“奶奶,您这伤…” “老毛病了,不碍事。”何老太太摆摆手,想要抽回手。 “不行!”何济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昨夜您耗损太重,体内还有余毒未清!必须立刻施针用药!否则…”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中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济哥哥!快给老太太看看吧!”林青萝也焦急地凑过来。 苏明雪虽未说话,但清冷的眼神中也流露出关切。 何老太太看着孙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担忧和坚持,心中一暖,又夹杂着酸楚,终于不再坚持,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拗不过你这猴崽子。回屋吧。” 内室。何老太太盘膝坐在榻上。何济屏退左右,只留下苏明雪和林青萝在一旁护法。 他取出针囊,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烁着寒芒的银针。又从怀中(芥子空间)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瓶,里面分别装着色泽各异的药粉和药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奇异的能量波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块缩小了、通体温润流淌着暗金血丝的龙血石,被他郑重地放在老太太身前。 “奶奶,过程可能有些痛苦,您忍着点。”何济神色凝重,再无半分嬉笑。 “放手施为,奶奶撑得住。”何老太太闭上双眼,神情平静。 何济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他双手齐动,快如闪电!左手捻起数根银针,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精纯无比的意念和龙威气息! > **“九幽蚀煞,盘踞心宫!龙血为引,金针为桥!通脉祛邪,敕令化散!”** 他右手凌空疾书!在老太太心口膻中穴位置,一个由淡金色意念混合着龙血石逸散出的丝丝血芒构成的复杂符文——“祛”字瞬间成型!这个符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繁复玄奥,散发着强大的破邪祛煞之力! 符文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银针如同雨点般落下!精准无比地刺入老太太心口周围数处大穴:神封、灵墟、神藏、膻中、鸠尾!针入瞬间,针尾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灼热而精纯的力量顺着银针导入! “呃…”何老太太闷哼一声,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重腥臭味的黑气,正被那心口的“祛”字符文和银针的力量强行从她体内逼出! 但这股煞气极其顽固!如同活物般疯狂挣扎反扑!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青黑,气息急促起来! “青萝!化蛊散!混合龙血石粉!洒在针尾!”何济低喝,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林青萝早已准备好,闻言立刻将一种淡紫色的药粉混合着从龙血石上刮下的少许金红色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那些剧烈震颤的银针针尾之上! 嗤嗤嗤——! 药粉接触针尾的刹那,如同火星溅入油锅!一股炽热而神圣的破邪之力瞬间爆发!沿着银针狠狠灌入老太太体内!与那顽固的煞气猛烈交锋! “啊——!”老太太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疯狂扭动挣扎! “奶奶!”林青萝惊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明雪眼神一凝,一步上前,伸出完好的左手,掌心贴在老太太后心,一股精纯而冰冷的内力缓缓输入,帮助老太太稳定心神,抵抗痛苦。 何济眼神凌厉,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猛地咬破自己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精纯生命本源和龙威气息的心头精血!这口精血并未落地,而是被他右手食指牵引,混合着强大的意念,在虚空中飞速书写! 一个由精血构成、散发着煌煌龙威和破灭一切邪祟之意的巨大血符——“镇”字,瞬间凝聚成形! > **“以血为引,龙威镇煞!万邪辟易,敕令——封!”** 血色的“镇”字符文完成的刹那,何济右手狠狠向下一按!那巨大的血符如同天碑般轰然落下,印在老太太心口那个“祛”字符文之上!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扩散开来! 老太太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倒了下去!但与此同时,她体内那股疯狂挣扎的黑色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在煌煌龙威和精血符文的双重镇压下,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黑烟,从她周身毛孔散逸而出! 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开始在她枯败的体内缓缓复苏。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和阴寒,却已消散无踪。 何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暗金血纹都黯淡了几分。刚才那口心头精血和全神贯注的施术,消耗巨大。 “济哥哥!”林青萝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何济,心疼地用小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无妨。”何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榻边,再次搭上老太太的脉门,仔细探查。片刻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成了。煞气已除,心脉稳固。奶奶根基虽损,但只要好生调养,寿元无忧。” 何老太太缓缓睁开眼,虽然虚弱,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那股沉重的暮气也消散了不少。她看着何济苍白的脸,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孙子的手,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好孩子…苦了你了…” “奶奶您没事就好。”何济咧嘴一笑,刚想再说点什么轻松的话。 突然! 他怀中那半页在祖祠废墟中找到的、记载着“前朝太子血契”的秘卷残页,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同时,被放在一旁的龙血石,也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光芒之中,无数细小的、由光影构成的玄奥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飞舞!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苍凉古老气息的意念波动,猛地从龙血石和秘卷残页中爆发出来,瞬间扫过整个房间! “噗——!”何济如遭重击,毫无防备之下,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暗金色泽!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剧痛和强烈的牵引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尤其是眉心的血纹,更是灼热得如同烙铁!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而模糊的画面:巍峨的宫殿、冲天的火光、悲怆的龙吟、还有…一个模糊却感觉无比亲近的妇人身影…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笼罩在烟雨之中、气势恢宏的巨大城池轮廓上——武陵城! 画面中,武陵城的上空,并非朗朗晴空,而是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充满不祥与血腥气息的暗红劫云!如同巨大的血痂,覆盖在城池之上!劫云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和…一双双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眼睛! “呃啊——!”何济痛苦地捂住额头,身体踉跄后退,撞在桌子上,才勉强站稳。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绽开暗金色的血花。 “济儿!” “济哥哥!” 老太太、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惊呼! 何济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鬼,嘴角还挂着暗金色的血渍,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震惊、痛苦和一丝…洞悉天机的骇然! 他死死盯着那光芒渐渐收敛、符文隐去的龙血石和秘卷残页,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武陵城的方向,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和一丝冰冷的明悟: “血契…共鸣…反噬…” “武陵城…不是水潭…” “那是…一片正在酝酿的血海尸山!大劫…已至城下!” 第39章 秘卷异变·字迹发光显前尘 暗金色的血珠滴落在青砖地上,如同熔化的金液,灼开一小片不规则的深色印记,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何济撑着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冷汗涔涔,混合着嘴角残留的暗金血渍,勾勒出他此刻的狼狈与骇然。眉心的暗金血纹剧烈闪烁,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眼前破碎的画面——巍峨宫阙的倾颓、血色苍穹下悲怆的龙吟、妇人模糊却撕心裂肺的呼唤、以及武陵城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翻涌着无尽怨魂与贪婪目光的血色劫云——如同狂潮般冲击着他的识海。 “济儿!” “济哥哥!” 何老太太挣扎着想要起身,枯瘦的手伸向孙子,眼中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林青萝小脸煞白,慌忙掏出手帕去擦拭何济嘴角的血迹,小手抖得厉害。苏明雪反应最快,身影一闪已至何济身侧,冰冷的左手闪电般搭上他后心“灵台穴”,一股精纯而带着雪域寒意的内力毫不犹豫地渡了过去,试图稳住他体内狂乱的气息。 “别…别碰我!”何济猛地甩开苏明雪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和惊悸。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墙壁上才稳住身形,大口喘息着,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死死盯着桌上那两件引发异变的源头——半页泛黄的秘卷残页和那块温润的龙血石。 此刻,秘卷残页上那模糊不清的“前朝太子血契”字样,正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暗金光芒,与龙血石内部流淌的血丝遥相呼应,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那股苍凉古老、带着无尽悲怆与威压的意念波动虽已减弱,却如同余烬般萦绕在室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是那石头和破纸…它们…”林青萝指着龙血石和秘卷,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苏明雪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外的惊疑,她看着何济痛苦扭曲的脸,又看看那两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件,握剑的手指节泛白。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则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绝望,她无力地靠回榻上,喃喃道:“命数…终究是躲不过…血契反噬…开始了…” 何济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画面,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苏明雪:“冰…冰山…你刚才…说什么?武陵城…血海尸山?大劫…已至城下?你…你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 苏明雪迎上他灼灼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是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一种寻求答案的迫切。她沉默了一瞬,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昨夜…听风楼杀手围攻之前,我曾截获他们一份加密的‘血鹞传书’。破译后,只有八个字——‘血云盖顶,武陵将倾’。” 血云盖顶!武陵将倾!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狠狠劈在何济的心上!与他“看到”的武陵城上空那翻涌的血色劫云瞬间重合! “听风楼…血鹞传书…”何济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心血纹的剧痛似乎都暂时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压下,“他们…不仅是冲我来的?他们的目标…是整个武陵城?!” “是,也不是。”苏明雪眼神锐利,“传书级别极高,指向明确是‘武陵’。但结合昨夜他们对你志在必得的疯狂…更像是一石二鸟!毁掉武陵,同时…捕获或毁灭引发这一切的关键——你!”她的目光落在何济眉心的血纹上。 关键…引发这一切的关键…是我? 何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源自血脉的剧痛、那秘卷与龙血石的共鸣、那“看到”的劫云…一切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被苏明雪这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瞬间串联起来! 武陵城将有大劫! 而自己…这身怀“前朝太子血契”、莫名成为“天命者”的存在,就是这场大劫的源头,或是…钥匙! 听风楼…就是推动这场大劫的刽子手之一!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冰冷的杀意,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瞬间充斥了何济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嘴角那抹惯常的痞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冰冷。 “好…好得很!”何济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捞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想拿武陵城百万生灵做祭坛?想拿我何济当祭品?听风楼…还有背后那些藏头露尾的杂碎…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眉心的灼痛在苏明雪渡入的寒冰内力压制下也稍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奶奶的伤势刚稳,桃源百废待兴,武陵城大劫的阴影已如利剑悬顶!他必须冷静! “济哥哥…你…你的血…”林青萝看着地上那些暗金色的血珠,小脸上满是担忧。 何济低头看了看,眉头紧锁。这暗金色的血液…绝非正常!是龙血石本源融入?还是那“血契”带来的异变?亦或是…反噬的开始?他运转《测字玄机录》内视之法,意念沉入己身。 这一看,更是心惊! 体内原本温润流淌、融合了祖龙本源和《测字玄机录》力量的真气,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暗金色泽!尤其是心脉附近,更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却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血丝,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与眉心血纹遥相呼应!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隐痛和莫名的燥戾感! 反噬! 那老瞎子托梦所言“每解天机必损寿元”的反噬,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诡异!不仅损寿,更在侵蚀他的根基,甚至…改变他的体质! “奶奶,您可知这‘血契反噬’,除了损寿,还有什么?”何济看向榻上的何老太太,声音沉重。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痛惜和无力:“秘卷残缺…老身也只知皮毛…古籍有载,‘天命血契’乃逆天改命之契,得之可掌天地权柄,失之则受万劫反噬…轻则五弊三缺,寿元锐减;重则…血脉异化,神魂俱灭,化为劫灰…济儿,你方才…” “血脉异化…”何济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暗金血渍,心头一片冰凉。他猛地想起昨夜祖祠之下,那苍凉龙魂最后的叹息——“以吾残躯,燃汝天命…前路荆棘,劫火焚身…慎之…慎之…” 劫火焚身!原来指的不只是外劫,更有这来自血脉深处的焚身之火! “可有解法?”苏明雪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她看着何济,眼神深处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何济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了那神秘老瞎子托梦的箴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奶奶,老瞎子前辈的话…或许就是关键!这反噬,源于‘血’,却未必只能靠‘血’来解!心念、意志、乃至…对‘术’的掌控和运用之道,或许才是真正的破局之匙!” 他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与不屈:“不就是烧吗?老子倒要看看,是这劫火先烧死我,还是我先用这火,把那些魑魅魍魉烧个干净!” “济儿…”何老太太看着孙子眼中那熟悉的、混不吝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这孩子…像极了他那早逝的父亲,骨子里的倔强和韧性,足以撑起塌下来的天。 “当务之急,是稳住桃源,尽快前往武陵!”何济迅速理清思路,眼神恢复冷静,“武陵劫云已现,听风楼布局深藏,我必须亲眼去看看!奶奶,”他看向何老太太,“您的伤,余毒虽清,但本源大损,必须静养。桃源…需要您坐镇!” “放心,奶奶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何老太太握住何济的手,枯瘦的手传递着力量,“桃源这边,有苏丫头统筹,青萝帮手,老身看着,乱不了。倒是你…济儿,武陵水深千尺,步步杀机…你孤身前往…” “谁说他孤身一人?”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她上前一步,与何济并肩而立,断臂的丝带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剑,直视何济:“我断佩明志,非是儿戏。你去何处,剑便指向何处。武陵之劫,亦是我苏明雪之敌。” “还有我!”林青萝也立刻跳了过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虽然眼中还有未散的惊惧,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济哥哥去哪儿,青萝就去哪儿!青萝的医术和蛊术,一定能帮上忙的!” 看着身边一清冷如雪、一娇俏似萝的两位佳人,何济心头那股冰冷的杀意和沉重的压力,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丝。他嘴角那抹痞气的弧度重新浮现,带着一丝玩味和暖意:“行啊,有冰山美人儿当保镖,有小青萝当医官,这趟武陵城‘观光’,阵容还挺豪华。” “呸!谁要当你的保镖(医官)!”苏明雪和林青萝几乎同时啐了一口,一个别过脸去,耳根微红;一个则羞恼地跺了跺脚。但那眉宇间流露出的关切与坚定,却做不得假。 何济哈哈一笑,心中郁结稍散。他目光转向桌上那依旧散发着微弱共鸣的秘卷残页和龙血石,眼神变得深邃:“不过,在去武陵之前,这两样东西…或许还能挖出点东西来。” 刚才那剧烈的意念冲击,虽然痛苦,却也让他隐隐感觉到,秘卷残页中似乎还封存着一些更深的、未被触发的信息,只是被那强大的血契力量和反噬之力掩盖了。 接下来的几日,桃源镇在苏明雪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林青萝细致入微的照料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废墟被清理,新的房舍在规划中打下地基。苏明雪手持何济赋予的“生杀大权”,坐镇临时设在苏府别院的“赈济统筹司”。她手段果决,赏罚分明,将何家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族老和旁支子弟指挥得团团转。何三爷负责清点族产钱粮,每日战战兢兢,账目做得一丝不苟,生怕被苏明雪那冰冷的眼神扫到。何五爷则被派去组织人手清理河道,疏通被山洪冲垮的引水渠,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往日那些依附族老作威作福的旁支青壮,此刻成了重建的主力军,在苏明雪派出的苏府护卫监督下,搬石运木,挥汗如雨,再不敢偷奸耍滑。 林青萝则带着药铺的伙计和一群热心的大婶小媳妇,穿梭在临时搭建的医疗棚和各个受灾区域。她按照何济传授的方子,熬制大锅的防疫汤药,免费分发。又用《医蛊双生经》中记载的“清秽粉”(雄黄、艾草、菖蒲等研磨混合),撒在曾被妖邪之气侵染过的废墟和水源附近,驱散残留的阴晦。小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小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充满希望的光芒,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传递着温暖和安心。 而何济,则在全力恢复自身的同时,以“半字先生”的身份,悄然行走在劫后余生的桃源镇中。他一方面是为了尽快恢复力量,适应体内那股新增的、带着暗金血丝的真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践行那“心正则术正”的箴言,以“测字”和“医术”为引,在红尘烟火中淬炼心志,对抗那如跗骨之蛆的反噬之力。同时,他也想看看,这秘卷和龙血石在相对平和的环境下,是否还能触发新的线索。 **测字奇案一:老槐索命** 这日清晨,何济刚在镇东头一处临时粥棚帮林青萝分发完汤药,便被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引到了镇西的刘木匠家。 刘木匠是镇上有名的老实人,手艺精湛。昨夜他七岁的独子小石头在自家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玩耍,突然昏迷不醒,浑身发烫,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与之前中了妖毒的王老三症状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小石头眉心处,更凝聚着一团肉眼可见的、带着怨恨气息的青黑之气! “何少爷!求您救救我家石头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刘木匠的妻子张氏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周围邻居也围了一圈,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恐惧。 “昨夜…就在那树下?”何济眉头紧锁,目光投向院中那棵枝叶繁茂、却隐隐透着一股阴森之气的百年老槐。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洞幽烛微”之法,意念扫过。这一扫,心头顿时一凛!老槐树看似生机勃勃,但根系深处,却缠绕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怨气和死气!更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草木妖灵气息,正与小石头眉心的青黑怨气紧紧纠缠! “是那老槐树精作祟!” “听说前几年修祖祠,刘木匠他爹不肯让砍这树做梁,被当时管事的何守仁打了一顿,气病死了!怕不是他爹的怨气附在树上了?” “造孽啊…” 邻居们七嘴八舌,道出了一段陈年恩怨。 何济心中了然。这老槐树年深日久,本就有些通灵,又吸收了刘木匠父亲含恨而死的怨气,加上昨夜桃源大乱,天地阴气失衡,这树灵便受了刺激,竟将怨气撒在了无辜的小石头身上! “刘婶,莫急。”何济扶起张氏,走到昏迷抽搐的小石头身边。他并未立刻施救,而是转向那棵老槐树,朗声道:“树灵!冤有头,债有主!何守仁作恶,已被惩处!刘老爹含恨,其情可悯!然稚子何辜?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行霹雳手段,伐木断根,令你百年修行,毁于一旦!” 他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测字玄机录》的“言出法随”真意和一丝龙威气息,清晰地传入老槐树的灵识之中。 嗡! 老槐树无风自动,枝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沙沙的悲鸣,仿佛在挣扎咆哮!缠绕小石头的青黑怨气也骤然浓郁! “冥顽不灵!”何济眼神一厉!他并指如剑,运转体内真气,指尖流淌出暗金色的光芒!他并未攻击树身,而是在虚空中,对着小石头眉心的那团青黑怨气,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暗金意念构成的、充满净化与超度之意的——“解”字!同时口中低喝: > **“怨念缠身,邪灵附体!以字为引,化戾为祥!龙威涤荡,敕令——散!”** 暗金色的“解”字完成的刹那,猛地印入小石头眉心那团青黑怨气之中!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寒冰!青黑怨气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剧烈翻腾扭曲!但在那蕴含着龙威和净化之力的暗金光芒照射下,迅速消融瓦解!小石头抽搐的身体瞬间停止,灼热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眉心青黑之气消散无踪,只是依旧昏迷。 与此同时,何济左手掐诀,对着那棵老槐树根部一指!一道无形的意念混合着《医蛊双生经》中“沟通灵植”的法门,狠狠刺入树根深处! > **“灵根蒙尘,怨气蔽心!点化迷途,引归正途!若再为恶,天雷殛之!敕!”** 老槐树猛地一震!所有枝叶瞬间停止了摇晃,一股浓郁的悲伤和悔意从中弥漫开来。缠绕在根系深处的怨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平和的草木灵气缓缓散发出来,滋养着周围的土地。 何济走到树下,取出一张黄符纸(临时用普通黄纸替代),咬破指尖,以暗金色的血液为墨,在符纸上飞快书写下一个充满生机与安抚之意的——“生”字! > **“木德归真,生生不息!符镇灵枢,滋养一方!敕令——安!”** 符成!何济将这张特殊的“生”字符,深深埋入老槐树根部的泥土之中。 做完这一切,何济才回到小石头身边。孩子体内的怨气已除,但被妖灵怨气冲撞,神魂受惊,三魂七魄不稳。他取出银针,在小石头头顶“四神聪”、胸口“膻中”以及双手“内关”穴轻轻刺入,指尖凝聚温和意念,凌空画下一个安神的“宁”字虚影,没入其眉心。 > **“惊魂离体,三魄飘摇!金针定神,字安其魂!引魄归位,敕!”** 片刻之后,小石头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已恢复了清明。 “石头!我的儿啊!”张氏扑上去抱住儿子,喜极而泣。周围邻居也爆发出惊叹和感激的呼声。 何济看着那棵仿佛焕发了一丝新绿的老槐树,感受着体内真气流转,那因动用力量而隐隐作痛的眉心血纹,似乎被一股平和的草木灵气稍稍抚慰。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以德报怨,化解戾气,引灵归正…这‘心正术正’,似乎有点门道。” **治病奇案一:石匠的“石心”** 晌午刚过,何济正在镇中临时搭建的医棚帮林青萝处理几个被废墟碎石划伤的镇民。一个身材魁梧、名叫赵大锤的石匠,在几个徒弟的搀扶下,脸色惨白、捂着心口踉跄着闯了进来。 “何…何少爷…救命…”赵大锤声音嘶哑,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发紫。 “赵师傅?你怎么了?”林青萝连忙上前。 “心…心口疼…像…像有块大石头…压着…喘…喘不上气…”赵大锤痛苦地呻吟。 何济放下手中的伤者,快步上前。他目光一扫,心头微凛。赵大锤印堂发黑,口唇紫绀,气息短促,双手冰冷。他运转内视之法,意念探入赵大锤体内。这一探,更是惊讶!赵大锤的心脏,竟被一层灰白色的、如同石质般的诡异物质包裹了大半!心脏的跳动变得极其微弱和艰难!一股沉重、冰冷、带着土石之气的病气盘踞在心脉! “这不是寻常的心疾!”何济沉声道,“赵师傅,你最近可接触过什么特殊的石头?或者…受过什么伤?” “石…石头?”赵大锤痛苦地回忆着,“前…前天清理祖祠废墟…搬…搬开一块刻着奇怪花纹的大青石…那石头…好沉…好凉…我不小心…被石头棱角…划…划破了手指…当时…当时就觉得心口…咯噔一下…” 刻着奇怪花纹的大青石?祖祠废墟? 何济心中一动!祖祠崩毁,下面埋藏的秘密太多!那块石头,极可能沾染了昨夜大战残留的某种阴煞土灵之气,或是某种被封印的邪物碎片!赵大锤搬运时被划伤,阴煞土灵之气便顺着伤口侵入心脉,凝结成“石心”! “是阴煞土灵侵心!凝结石胎!”何济迅速判断,“必须立刻化开‘石心’,否则心脉闭塞,神仙难救!” 情况危急!何济立刻让赵大锤平躺。他取出最长的一根金针(针囊中备有金银针数套),针尖闪烁着寒芒。他左手掐“破山诀”,右手持针,将体内融合了龙威本源的真气疯狂灌注于金针之上!金针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暗金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 > **“土灵为煞,石锁心宫!金针破障,龙威开路!化石化淤,敕令——开!”** 话音落,何济眼神一凝,金针快如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破煞之力,精准无比地刺入赵大锤心口“巨阙穴”!针入寸许,针尾剧烈震颤!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从针尖扩散!赵大锤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心口处那层灰白色的石质物质在金针的穿刺和龙威的冲击下,如同被重锤敲击的岩石,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但这“石心”极其顽固!裂缝刚开,便有土黄色的阴煞之气涌出,试图修复! “青萝!化蛊散!加三倍雄黄粉!烈酒调和!快!”何济低喝。 林青萝动作麻利,迅速配好药粉,用烈酒调成糊状。 何济接过药糊,运转《医蛊双生经》的“药引灵枢”法门,右手食指蘸着药糊,在赵大锤心口裂开的石质缝隙周围,飞速书写下一个由药力构成的、充满融化与疏导之意的——“融”字! > **“阴煞凝结,顽石化胎!药引灵枢,字导其流!融通心脉,敕!”** 药力构成的“融”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左手猛地一弹刺入“巨阙穴”的金针针尾! 叮! 一声清脆的颤音!金针上暗金光芒大盛!针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螺旋劲力!如同钻头般狠狠钻入“石心”裂缝深处! 嗤嗤嗤——! 大量的灰白色石粉混合着土黄色的腥臭粘液,如同喷泉般从针孔和裂缝中激射而出!赵大锤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但心口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却在迅速减轻! 何济眼神凌厉,持续催动金针和药力!同时,他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小口暗金色精血!精血并未落地,被他右手食指牵引,混合着强大的意念,在虚空中飞速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带着封印与净化之意的血符——“净”字! > **“以血为引,净灭残秽!封镇余煞,永绝后患!敕!”** 血色的“净”字符文轰然落下,印在赵大锤心口那不断涌出污秽的位置! 噗——! 最后一股粘稠的、如同泥浆般的污物喷出!赵大锤心口那层灰白色的石质彻底消失!心脏恢复了有力的跳动!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重获新生,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死气已荡然无存! “呼…”何济拔出金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体内真气消耗不小,眉心血纹又隐隐作痛。但看着赵大锤劫后余生的样子,他嘴角还是勾起一丝笑意:“赵师傅,命是捡回来了。不过,三个月内,离那些刻着古怪花纹的石头远点,尤其别见血。” “谢…谢谢何少爷救命之恩!”赵大锤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被何济按住。周围的徒弟和镇民看向何济的眼神,已如同看着再世华佗。 **测字奇案二:盐商之女的“盐”缘** 下午,何济正想回别院调息片刻,却被一辆装饰华贵、却风尘仆仆的马车拦住了去路。马车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满脸焦急,见到何济如同见了救星。 “您可是‘半字先生’?求先生救救我家小姐!” 何济挑眉。半字先生?这诨号传得倒快。他撩开车帘,只见车厢内,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蜷缩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海腥味的咸涩气息!更诡异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然凝结着一层细密的、如同盐粒般的白色结晶! “这是…”何济眼神一凝。 “回先生,小老儿是武陵城‘四海盐行’的管事,姓李。这是我家小姐,闺名素素。”李管事语速飞快,“半月前,小姐随老爷去东海之滨查看新盐场,归途中突染怪疾!先是浑身无力,厌食,继而体表渗盐,气息微弱!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听闻桃源镇有位‘半字先生’医术通神,特来相求!” 东海盐场?体表渗盐? 何济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望气诊脉”之法,意念扫过少女。这一探,心中顿时了然!少女体内水脉紊乱,肾气枯竭,一股极其霸道而燥烈的“盐煞之气”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她的三焦经脉和肾脏之中,疯狂汲取她的水元精华,并将其化为盐晶排出体外!这绝非寻常疾病,更像是…中了某种与盐矿或海眼相关的阴毒煞气! “李管事,小姐在盐场,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颜色诡异的盐晶?或者…靠近过某些被当地人视为禁忌的海眼、盐洞?”何济问道。 李管事脸色一变,支吾道:“这个…小姐她…好奇心重…在盐场附近…确实…确实捡了一块…血红色的…很漂亮的盐晶把玩…还…还靠近了一个据说会‘吃人’的老盐洞洞口…我们当时没在意…” 血盐晶?老盐洞? 何济心中冷笑。十有八九是沾染了盐矿深处凝聚千万年的“盐魄煞气”,或是某种被封禁在海眼盐洞中的阴邪之物逸散的气息!这种煞气至阴至燥,专克水元,中者如遭盐腌,水枯而亡! “小姐是中了‘盐魄煞’!煞气入体,蚀水化盐!”何济沉声道,“再晚半日,神仙难救!” “求先生救命!”李管事噗通跪倒。 何济让李管事将盐素素抱下马车,平放在医棚的草席上。少女浑身盐晶,气息奄奄。他取出银针,却并未立刻下针。这“盐魄煞”至阴至燥,寻常针药难伤其根本,反而可能刺激煞气反扑。 他略一沉吟,从怀中(芥子空间)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散发着清冽甘甜气息的液体——正是之前用“生生造化丹”稀释配制的“甘霖露”。他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意引灵泉”法门,指尖凝聚精纯意念,蘸着“甘霖露”,在盐素素干裂的嘴唇上,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水汽构成的、充满滋养与润泽之意的——“润”字! > **“盐煞蚀体,水枯津涸!甘霖引路,字润其源!敕!”** 水汽“润”字完成的刹那,没入盐素素口中。一股清凉甘冽的气息瞬间顺着她的喉咙滑下,所过之处,那燥烈如火的盐煞之气竟被稍稍压制,如同久旱逢甘霖!盐素素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 何济抓住时机!双手齐动!左手捻起数根银针,灌注融合了龙威本源的真气,针尖流淌暗金光芒!右手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强大的破煞意念! > **“金针锁脉,断煞归途!龙威涤荡,焚灭阴燥!破!”** 左手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盐素素双足“涌泉”、双膝“阴陵泉”、小腹“关元”、胸口“膻中”以及头顶“百会”!七根银针,暗合北斗之势!瞬间封锁了她体内煞气流转的主要节点! 与此同时,何济右手食指,凝聚全身意念和龙威之力,在盐素素丹田气海的位置,凌空疾书!一个由纯粹破煞意念构成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巨大符文——“焚”字,瞬间成型! > **“煞聚丹田,盐魄为殃!意火焚天,字炼其形!灰飞烟灭,敕令——散!”** 暗金色的意念“焚”字,带着煌煌龙威和焚灭一切阴邪的意志,狠狠印入盐素素的丹田!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寒冰!盐素素身体猛地弓起!体表凝结的盐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一股带着浓烈海腥和焦糊味的黑红色烟雾,从她七窍和周身毛孔中疯狂涌出!她发出痛苦的尖叫,但声音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畅快! 烟雾持续了半炷香时间才渐渐消散。盐素素瘫软下去,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那层可怕的盐晶已消失无踪!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透出了一丝久违的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何济迅速起针。李管事扑上来,发现小姐的体温恢复了正常,皮肤也不再干燥渗盐,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何济连连磕头。 “煞气虽除,但水元大损。按此方抓药,以‘玉髓米’熬粥,静养一月,方可复原。”何济写下一个滋补水元的方子递给李管事,又瞥了一眼盐素素清秀却依旧带着病容的脸,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痞笑,“小姑娘,好奇心害死猫。下次再看到漂亮的红石头,记得先问问它…吃不吃人。” 盐素素虚弱地睁开眼,恰好对上何济那带着戏谑却又深邃明亮的眼眸,苍白的脸上竟飞起两朵淡淡的红云,连忙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治病奇案二:哑童开口** 傍晚时分,夕阳给劫后的桃源镇镀上一层暖金色。何济刚回到别院附近,准备调息恢复今日的消耗,却见林青萝拉着一个满面愁容的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眼神呆滞、小嘴紧闭的男孩,匆匆跑了过来。 “济哥哥!快看看小宝!他…他从小就不会说话!镇上的大夫都说天生哑疾,没得治了!可…可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天生的!”林青萝急切地说道,小脸上满是希冀。 “何少爷…求您…看看我儿子吧…”妇人抱着孩子就要下跪,被何济拦住。 何济看向那名叫小宝的男孩。孩子眼神虽然有些呆滞,但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丝对外界的渴望和好奇。他并非完全对外界无反应,听到林青萝叫他名字时,眼珠会微微转动。更关键的是,何济运转“望气诊脉”之法,发现小宝的舌根和咽喉部位,并无明显的生理缺陷!反而盘踞着一团极其阴冷、凝滞的灰黑色气息!这气息如同胶冻,死死封住了他的声带和发声的灵窍! “不是天生哑疾!”何济断言,“是‘阴窍锁喉’!他出生时,是否受过惊吓?或者…在阴气极重的地方待过?” 妇人闻言,如遭雷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是!四年前…小宝刚满月…他爹…他爹在镇外乱葬岗附近打猎,被…被狼群…我抱着小宝去找…在乱葬岗边上哭晕了过去…醒来后…小宝就…就再也没出过声了…” 乱葬岗!阴气冲窍! 刚满月的婴儿,神魂未固,被乱葬岗浓郁的阴气和丧父的悲煞之气冲撞,灵窍自闭,声带被阴寒之气冻结!如同给喉咙上了一把无形的阴锁! “阴寒锁喉,灵窍自闭。需以纯阳之力化开寒锁,再以安魂之音唤醒灵窍。”何济心中已有定计。他让妇人将小宝放在院中的石凳上。 他并未动用银针。孩子的灵窍太过脆弱,强行刺激恐有损伤。他盘膝坐在小宝对面,双手掐“纯阳印”,缓缓闭上眼睛。体内那融合了龙血石本源的真气缓缓运转,尤其是心脉附近那几缕带着燥热气息的暗金血丝,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他并非要激发反噬,而是利用这源自龙血、至刚至阳的一丝气息! 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最高深的“意化天音”法门,将全部意念和那股精纯的纯阳龙气,凝聚于喉间。然后,他对着小宝的眉心,张口发出一个无声的音节! 那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一道由纯粹意念和纯阳龙气构成的、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破邪开窍伟力的音波!音波在虚空中,自然凝聚成一个由金光构成的、充满开启与光明之意的——“开”字! > **“阴锁喉关,灵窍蒙尘!龙吟破障,字启玄门!纯阳化冻,敕令——开!”** 金色的意念“开”字,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没入小宝的眉心! 嗡! 小宝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呆滞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何济持续催动!那金色的“开”字如同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小宝被阴寒冻结的喉咙灵窍之上!盘踞的灰黑色阴寒气息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 “呃…啊…”小宝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何济眼神一亮,口中发出的意念音节陡然一变!变得更加柔和、充满了安抚与召唤的力量!又一个由淡金色意念构成的、充满生机与喜悦之意的——“生”字,伴随着无形的天音,再次没入小宝眉心! > **“灵光已现,魂兮归来!天音唤魂,字定其心!开口言欢,敕!”** “生”字入体!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那把无形的锁! “娘…娘…”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稚嫩和生涩的呼唤,从小宝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喊了出来! “宝儿!我的宝儿!你…你会说话了!你会叫娘了!”妇人瞬间呆住,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一把将小宝紧紧搂在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却是喜悦的泪水! 林青萝也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泪光闪闪,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柔情。 何济缓缓收功,脸色有些苍白,但看着那相拥而泣的母子,感受着那纯粹的喜悦和生机,眉心血纹的隐痛似乎也被一股暖流抚平。他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痞气中带着温暖:“小家伙,以后别跟你娘去乱葬岗看热闹了,晦气。” **测字奇案三:流民中的“火种”** 夜色渐深,明月当空。桃源镇的重建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临时安置流民的窝棚区升起了袅袅炊烟。然而,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却在流民中悄然弥漫。 何济和苏明雪正在巡视安置点,林青萝跟在后面分发着最后一批驱寒的姜汤。突然,窝棚区中心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推搡声! “凭什么他们何家的人就能住好地方!我们这些外来的就只能挤这破棚子!” “就是!粮食也分得少!苏家那大小姐偏心!” “老子饿了一天了!再不给我吃的,老子就抢!” “对!抢他娘的!” 几个身材高大、面带凶悍之气的流民鼓噪起来,煽动着周围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人群。恐慌和不满如同火星,瞬间在压抑的人群中点燃!眼看一场骚乱就要爆发!负责维持秩序的苏府护卫紧张地握紧了刀柄,但面对汹涌的人潮,也有些束手无策。 苏明雪眼神一寒,手按上了剑柄。何济却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那几个带头鼓噪的流民。在《测字玄机录》“洞察人心”的意念下,这几人身上并无多少饥饿疲惫的灰败之气,反而缠绕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冷和煽动意味的“邪念”!这邪念如同无形的丝线,试图连接周围流民心中的恐慌和怨气! “听风楼的狗崽子?还是其他势力安插的钉子?”何济瞬间了然。这是要借机制造混乱,破坏桃源刚刚恢复的秩序!甚至…可能是冲他来的! “诸位!”何济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喧嚣,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流民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 何济目光锁定其中一个叫嚣得最凶、三角眼闪烁着狡诈光芒的汉子。他并未动手,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流淌暗金光芒,在虚空中,对着那汉子,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意念构成的、充满洞察与审判之意的——“真”字! > **“人心叵测,邪念藏奸!字照本源,洞见其心!魑魅魍魉,敕令——显!”** 暗金色的意念“真”字完成的刹那,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笼罩了那个三角眼汉子! 嗡! 那汉子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脸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凝固、扭曲!一股灰黑色的、带着阴冷邪念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眉心逸散出来,在他头顶形成一团模糊的、不断变换着狰狞面孔的黑雾!这黑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和煽动的意念! “妖…妖怪!” “他…他头上冒黑烟了!” 周围的流民瞬间哗然!惊恐地看着那汉子和他头顶的黑雾!刚才被煽动起来的怨气瞬间被恐惧取代! “邪念惑心,煽动是非!当诛!”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身影如鬼魅般一闪,长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光如同匹练,瞬间掠过那汉子的脖颈! 噗! 人头飞起!鲜血喷溅!那团黑雾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消散! 苏明雪持剑而立,断臂的丝带在夜风中飘动,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下那几个面无人色的鼓噪者:“还有谁?” 死寂!绝对的死寂!所有流民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惊恐地看着苏明雪,又看看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噤若寒蝉。 何济看着苏明雪干脆利落的一剑,嘴角抽了抽:“冰山,你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还想用测字术多玩一会儿呢。 苏明雪收剑回鞘,淡淡瞥了他一眼:“聒噪。” 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刚才何济那“真”字显形的手段,确实省了她不少事。 何济耸耸肩,转向惊恐的流民,脸上重新挂起那抹玩世不恭却又让人心安的笑容:“好了,搅屎棍没了。大家伙儿都看到了,不是我们苏大小姐偏心,是有人存心捣乱,不想让大家过安生日子!粮食,管够!住处,已经在加紧盖了!我何济把话撂这儿,有我‘半字先生’在一天,就绝不会让真心想留在桃源的乡亲父老饿着冻着!但谁要是再敢闹事,煽风点火…”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就是榜样!” 他随手从旁边篝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对着虚空,以火焰为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巨大的、由跳动的火焰构成的、充满光明与震慑之意的——“安”字! > **“篝火为墨,立字为誓!光明所至,邪祟退散!桃源之地,永保安宁!敕!”** 火焰构成的“安”字在夜空中熊熊燃烧,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光明气息,瞬间驱散了流民心中的恐慌和寒意!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信何少爷!” “信苏小姐!” “我们听话!我们不闹了!” 流民们纷纷跪倒,感激涕零。一场潜在的骚乱,消弭于无形。 深夜,万籁俱寂。 何济盘膝坐在别院静室之中。桌上,那半页秘卷残页和龙血石并排摆放。经过白日数次动用“心正之术”化解灾厄、救助生灵,他隐隐感觉体内那股反噬的燥戾之气似乎被抚平了一丝,与秘卷、龙血石之间的那种狂暴共鸣也变得微弱而平和。 “或许…这就是‘心正则术正’的真意?以善行功德,化解反噬戾气?”何济心中明悟。他决定再次尝试沟通秘卷残页,看看在相对平和的心境下,能否触发更深层的信息。 他双手掐诀,缓缓闭上眼睛。意念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精纯的、带着《测字玄机录》本源气息和微弱龙威的意念丝线,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桌上那半页泛黄的秘卷残页。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意念冲击。那秘卷残页如同沉睡的湖泊,安静地接纳了他的意念。 嗡… 秘卷残页上,那“前朝太子血契”的字迹,再次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暗金光芒。但这一次,光芒不再刺眼,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光芒之中,无数更加细微、更加玄奥的金色符文如同微尘般浮现、流转!这些符文不再是简单的文字,更像是一幅幅被缩微了亿万倍的、动态的画卷! 何济的意念沉浸其中。 他看到了一座比皇宫更加巍峨、悬浮于九天云海之上的巨大宫殿!宫殿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流淌着星辉的材质筑成,殿门上方,三个由星辰组成的古老篆字散发出无尽威严——**紫微垣**! 他看到了一条横贯星空的璀璨长河,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无数生灭的光点,那是命运的长河! 他看到了一枚悬浮在命运长河之上、由无尽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玉玺!玉玺下方,八个古老的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看到了玉玺下方,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模糊身影,正将一滴心头精血,滴入玉玺底部一个凹陷的龙形印记之中!精血融入的刹那,玉玺爆发出照耀诸天的光芒!那身影也随之变得凝实,赫然是一位面容模糊、却带着睥睨天下气势的年轻帝王!但何济却从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中,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的…亲近感?! 画面再转! 他看到无尽的星空深处,一道横跨亿万光年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裂痕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剥落!无数扭曲、狰狞、散发着无尽邪恶与饥渴气息的阴影,正从那裂痕中疯狂涌入!所过之处,星辰黯淡,生命凋零! 他看到那年轻帝王手持星辉玉玺,率领着无数身披星光铠甲的战士,在星空裂痕前浴血奋战!玉玺光芒照耀之处,阴影如同冰雪消融!但裂痕中涌出的邪恶仿佛无穷无尽!战士不断陨落,星光黯淡… 他看到帝王浴血,龙袍破碎!最终,他将残存的最后力量注入玉玺,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悲啸!玉玺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辉,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向那道巨大的星空裂痕! 轰隆! 画面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破碎!玉玺碎裂!大部分碎片被爆炸的力量卷入了无尽的空间乱流,不知所踪!唯有一小块带着龙形印记的碎片,包裹着一缕微弱的帝王残魂,如同流星般坠向下方…坠向一颗被蔚蓝海洋包裹的…熟悉星球! 画面最后定格! 正是那块包裹着帝王残魂的玉玺碎片,燃烧着坠落的轨迹!而在那轨迹下方,赫然是…武陵城的轮廓!此刻的武陵城,在何济的“视野”中,并非实体,而是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翻涌着无尽怨魂和贪婪目光的…血色劫云所笼罩!劫云深处,隐隐可见无数扭曲的阴影正在汇聚,它们的目标,正是那块即将坠落的玉玺碎片!以及…碎片中蕴含的那一缕,能沟通、甚至掌控残余玉玺力量的…帝王血脉! 嗡——! 秘卷残页的光芒骤然收敛!所有画面消失! 何济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明悟! 前朝?不!那绝非人间王朝! 那是…星空的帝庭!是统御诸天的紫微帝星! 所谓的“前朝太子血契”…是紫微帝星的传承之契!是统御那枚“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星穹玉玺的钥匙! 而武陵城上空的血色劫云…是感应到玉玺碎片即将坠落,被那星空裂痕中涌出的邪恶阴影提前布下的陷阱和猎场! 听风楼…不过是那些邪恶阴影在人间微不足道的爪牙! 自己的身世…那源自血脉的亲近感… 自己这所谓的“天命者”…承载的竟是守护这片星空、对抗域外邪魔的…紫微帝星传承! 而那反噬…不仅是“血契”的代价,更是…被域外邪魔意志标记后的侵蚀! “紫微帝星…星穹玉玺…域外邪魔…武陵坠星…”何济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屋顶,仿佛看到了那浩瀚的星空和那深不见底的裂痕,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了万古大秘的沧桑和沉重。 “冰山…”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可能…摊上大事了。天大的事。” 他指向窗外武陵城的方向,“那城里埋着的,不是前朝的宝藏…是…捅破天的祸根!也是…照亮黑暗的火种!” 他拿起桌上那半页秘卷残页,只见在刚才意念沟通之后,残页下方空白处,竟浮现出一行新的、散发着淡淡星辉的小字: **“星坠之地,劫起之源。帝血归位,玉玺重光。破邪显正,在此一举。”** 而在那行小字的末尾,一个由星辉构成的、复杂玄奥的坐标图案一闪而逝,其指向的核心…赫然是武陵城中心,那座象征着武陵最高权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的——城主府! 第40章 瞎子虚影·留语天命自择去 桌上秘卷残页的光芒彻底敛去,只余下那行新浮现的星辉小字,散发着微凉而神秘的光泽——“星坠之地,劫起之源。帝血归位,玉玺重光。破邪显正,在此一举。” 末尾那指向武陵城主府的星辉坐标,如同烧红的烙印,刻在何济的眼底。 静室内落针可闻。何济额角的冷汗尚未干透,指尖残留着触摸那浩瀚星穹、直面域外邪魔的冰冷战栗。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两张同样写满震撼与凝重的容颜。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万年冰层在无声碎裂,透出底下汹涌的暗流。她紧握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剑鞘上的雕纹几乎要印入掌心。林青萝则小脸煞白,大眼睛里盛满了对未知巨物的恐惧,下意识地往何济身边靠了靠,小手紧张地攥住了他衣角。 “紫微帝星…星穹玉玺…”何济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咱们之前琢磨的那些听风楼、那些朝堂秘辛…跟这玩意儿比起来,连屁都算不上!那城主府下面埋着的,不是什么前朝宝藏,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祸根!也是…唯一能照亮这破世道的火种!” 他拿起那半页残卷,星辉小字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凉与决绝:“武陵城…必须去!立刻!马上!” 苏明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让她眼中的惊涛骇浪稍稍平息,重新凝结为坚不可摧的寒冰。“何时动身?”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现在!”何济斩钉截铁,“奶奶那边我去说。冰山,你点齐人手,备好最快的马。青萝,收拾药箱,捡要紧的拿!我们轻装简行,连夜出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秘卷残页上的坐标,“那地方…怕是龙潭虎穴,鬼知道有什么等着。” “济哥哥去哪,青萝就去哪!”林青萝用力点头,小脸上的恐惧被一股倔强取代。 苏明雪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断臂的丝带在转身时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何济来到何老太太静养的厢房。昏黄的油灯下,老人倚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奶奶…”何济刚开口。 “去吧,济儿。”何老太太打断了他,枯瘦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孙子的手,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该来的躲不掉,该担的…就得担起来!奶奶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替你看着这桃源。记住老瞎子的话,‘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还有,”她浑浊的目光深深看进何济眼底,带着无尽的嘱托,“活着回来!” “嗯!”何济重重点头,喉咙有些发哽。他没有过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再次为老太太把脉,确认心脉稳固,余毒尽消,留下几瓶精心调制的固本培元丹药,又细细叮嘱了服用的时辰禁忌,这才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子夜时分,桃源镇东门悄然打开。三匹神骏的乌骓马喷着白气,马蹄裹了厚布。何济、苏明雪、林青萝三人翻身上马。苏明雪身后,是二十名精挑细选的苏府护卫,人人劲装结束,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走!”何济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入沉沉的夜色之中。马蹄踏碎寂静,带着决绝,奔向那被血色劫云笼罩的未知之地。 一路疾驰,风驰电掣。何济并未浪费任何时间。他深知武陵城之行凶险莫测,必须尽快适应体内那新增的、带着暗金血丝的真气,更要抓住一切机会,以“心正之术”化解反噬,积累应对大劫的资本。他如同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的苦行僧,在疾驰的马背上,在短暂休憩的篝火旁,悄然实践着那“半字先生”的诺言。 **测字奇案一:商途迷踪** 途径一处荒僻山坳,一支小商队被困在一条看似循环往复的山道上,急得团团转。无论怎么走,天亮后总会回到原点。领队的老者愁眉苦脸,见到何济一行人气质不凡,连忙上前求助。 何济下马,环顾四周。此地山势回环,草木阴翳,月隐星稀,一股淡淡的“鬼打墙”的阴晦气息弥漫。他让老者写一字问路。老者沾着露水,在马车辕木上写下一个“途”字。 何济凝神。字迹圆滑却失之绵软,显信心不足,且“途”字左“余”右“走”,余者,剩也,剩路难行,暗合迷途。他运转《测字玄机录》“洞悉本源”之法,指尖暗金微芒一闪,点在“余”字那一点上,口中低喝: > **“余路困顿,鬼祟迷心!点破虚妄,字引明途!敕!”** 一股无形的破障意念随着指尖注入字中!那“余”字的一点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一盏微弱的灯笼!老者等人顺着那一点光芒指引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之前被浓雾和相似草木遮蔽的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岔路! “神了!多谢先生!”商队千恩万谢,沿着新路顺利离去。何济体内那丝因动用力量而躁动的暗金血丝,似乎被一丝微弱的感激愿力稍稍安抚。 **治病奇案一:樵夫的“石肤”** 清晨在一处溪边休整时,一个浑身皮肤粗糙皲裂、如同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石屑的年轻樵夫,在同伴搀扶下痛苦呻吟而来。他前日在山中砍柴,不慎跌入一个干涸的泥沼,出来后便成了这般模样,皮肤僵硬刺痛,呼吸艰难。 何济探查,发现是那干涸泥沼深处沉积的某种阴湿“石化苔藓”的孢子侵入肌肤。他取溪水,混合自身携带的“化蛊散”与烈酒,以指为笔,蘸着药液,在樵夫心口膻中穴凌空书写一个充满化解与疏导之意的——“通”字! > **“石苔附体,脉络僵塞!药引灵枢,字通淤滞!涤荡秽浊,敕!”** “通”字完成,药力渗透!樵夫浑身剧烈颤抖,体表灰白色的“石屑”簌簌脱落,露出底下红肿但已恢复生机的皮肤,呼吸也瞬间顺畅!众人惊叹不已。何济眉心血纹微热,但体内真气流转却似乎圆融了一丝。 **测字奇案二:新妇的“泪痣”** 午时路过一个小镇打尖,恰逢一家富户娶亲。然而花轿临门,新娘子却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下轿。家人焦急万分,新娘子只指着自己眉心一颗突然变得殷红如血的“泪痣”,恐惧地说有恶鬼缠身。 何济被请去。他凝神看向那新妇眉心血痣,运转“望气”之法,果然看到一缕极其微弱却怨毒的黑气缠绕其上。他让新妇写一字。新妇颤抖着手,用胭脂在红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字迹散乱,双“喜”相叠却显扭曲,喜中藏悲,怨气盘踞。何济并指如剑,暗金意念凝聚指尖,对着那“囍”字中心连接双喜的笔画,凌空一“剪”! > **“双喜缠怨,泪锁心门!慧剑斩丝,字破迷障!秽气退散,敕!”** 无形的意念之剪落下!“囍”字中央应念而断!新妇眉心那粒血痣瞬间黯淡,化为乌有!缠绕的黑气凄厉尖啸消散!新妇只觉浑身一轻,莫名恐惧尽去,破涕为笑,顺从地下了花轿。一场喜事得以继续。何济感受着周围洋溢的喜悦之气,识海中那因知晓大秘而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 **治病奇案二:孪生子的“连心锁”** 傍晚抵达武陵城外围最后一个驿站。一对衣着华贵却满面愁容的夫妇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求医。婴儿是孪生子,自出生起便一个啼哭不止,一个昏睡不醒,气息相连,若强行分开,两人都会迅速衰弱。 何济探查,发现是极为罕见的“心脉交感”之症。二子在母胎中心脉气血过度纠缠,出生后未能自然分离,形成无形的“连心锁”。他取金针两枚,分别刺入二子心口“膻中”穴,针尖遥指。运转《医蛊双生经》最高深的“引气归元”法门,以意念为桥,在二子心脉之间凌空书写下一个极其复杂、充满分离与调和之意的——“分”字!同时口中低喝: > **“同源双生,气锁相连!金针引路,字定阴阳!断锁归元,敕令——分!”** “分”字完成的刹那,金针针尾同时震颤!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切断了那过度纠缠的心脉交感!啼哭的婴儿渐渐止住哭声,昏睡的婴儿则缓缓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世界。夫妇二人喜极而泣。何济完成这精细操作,消耗颇大,眉心血纹灼痛明显,但看着那对恢复正常的婴儿,心中却一片澄澈安然。 **测字奇案三:驿卒的“死期”** 深夜,驿站灯火阑珊。一个值夜的驿卒面色惨白地找到何济,递上一张被鲜血浸透半边的“驿报”,声音发颤:“先生…求您给看看…这…这报上的‘死’字…它…它刚才在动!还…还对着我笑!” 他指着驿报上一个普通的“死”字,那字迹边缘果然有极其微弱的黑气缭绕,透着一股不祥。 何济眼神一凝。这绝非幻觉!是有人以恶毒的“怨念附灵”之术,将一缕诅咒之力附在这传递消息的“死”字上,欲咒杀第一个看到此字的人!他冷笑一声,并指如剑,暗金色的龙威真气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的破邪真意,狠狠点在那蠕动的“死”字之上!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由纯粹破邪金光构成的——“破”字虚影,印入报中! > **“怨灵附字,咒生不祥!龙威镇邪,字破其形!灰飞烟灭,敕!”** 金光爆闪!那驿报上的“死”字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毒虫,猛地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驿卒只觉浑身一轻,那股冰冷的死亡预感骤然消失,瘫软在地,连连叩谢。何济指尖残留着黑烟湮灭的阴冷感,眉心血纹又一阵灼痛,但他眼神冰冷。这恶毒手段,绝非寻常!武陵城的阴影,已近在咫尺! 距离武陵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已不足二十里。夜色如墨,星光黯淡。官道两旁是茂密的黑松林,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如同鬼哭。 “停!”何济猛地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眉心暗金血纹突突直跳,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那几缕暗金血丝更是如同活物般躁动起来! “有埋伏!”苏明雪几乎同时清叱出声,长剑瞬间出鞘,冰冷的剑气如同实质的寒流扩散开来!二十名护卫反应极快,锵啷啷一片拔刀声,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何济和林青萝护在中心。 林青萝小脸紧绷,手中已扣住了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 死寂!松林中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一股无形的、粘稠的、带着浓郁血腥和阴冷杀意的气息,如同巨大的幕布,从四面八方悄然合拢,将整支队伍死死笼罩! “听风楼的杂碎?还是…更脏的东西?”何济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试图激出敌人。 回答他的,是骤然响起的、如同鬼哭般的尖利哨音! 咻!咻!咻! 无数道细小的、闪烁着幽蓝或惨绿光芒的暗器,如同暴雨般从漆黑的松林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取人马要害!更伴随着数道无声无息、如同鬼魅般扑来的黑影,手中利刃反射着微弱的月光,散发出致命的寒芒! “结阵!防御!”苏明雪厉喝,剑光暴涨,化作一片光幕,叮叮当当将射向她和何济的暗器尽数磕飞!护卫们刀光挥舞,组成密不透风的刀网,护住侧翼。林青萝的银针也化作道道寒星,精准地射向几个扑得最快的黑影咽喉! 战斗瞬间爆发!金铁交鸣声、暗器破空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何济眼神冰冷,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的“洞察入微”之法,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战场。敌人数量极多,远超预计!而且气息驳杂,除了听风楼杀手标志性的阴冷迅捷,竟还夹杂着数股更加诡异、带着腐烂尸臭和野兽般嗜血气息的存在!是百鬼窟的妖人!甚至…还有几道隐晦却强大得令人心悸的气息潜伏在更深的黑暗里,如同毒蛇般窥伺! “不止听风楼!百鬼窟也掺和进来了!还有高手!”何济低喝提醒苏明雪。 苏明雪剑势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寒冰剑气,将一个扑到近前的百鬼窟妖人连人带刀冻成冰雕,再一剑劈碎!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涌来,护卫们开始出现伤亡。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惊叫!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诡异地绕过护卫的刀网,手中一柄淬着剧毒的短匕,悄无声息地刺向何济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何济甚至没有回头!他体内那融合了龙血本源的真气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龙威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暗金光芒刺目,对着身后偷袭的方向,凌空疾书!一个由纯粹龙威和破邪意念构成的巨大金色符文——“镇”字,瞬间凝聚成形! > **“魑魅近身,自寻死路!龙威镇邪,字压魍魉!敕令——灭!”** 金色的“镇”字如同山岳般轰然砸下! 砰! 那偷袭的黑影连惨叫都未发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爆成一团腥臭的血雾!连带着周围几个扑来的杀手也被这股霸道的威压震得吐血倒飞! 然而,何济这全力一击,也彻底引爆了眉心血纹的反噬!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狂暴的燥戾之气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眼前瞬间血红一片!视野中,那几道潜伏在黑暗深处的强大气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动了!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扑而来! “济儿!”苏明雪惊觉何济状态不对,想要回援,却被数名悍不畏死的听风楼银牌杀手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何济怀中那半页秘卷残页和龙血石,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这光芒并非之前的暗金或星辉,而是一种纯净、温润、仿佛蕴含了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明的玉白色光辉! 光芒瞬间笼罩了何济全身,将他体内那狂暴的反噬之力和燥戾之气强行压下!同时,光芒在他身前汇聚、升腾! 一个模糊的、由纯粹玉白色光芒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在何济身前凭空显现!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破旧麻衣的老者虚影!他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历经万古沧桑的星辰,深邃、睿智、悲悯,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淡漠!他手中,似乎还拄着一根由光芒构成的拐杖。 老瞎子! 何济瞳孔骤缩!这虚影的气息,与当初祖祠托梦时一般无二! 老瞎子的虚影似乎对周围惨烈的厮杀视若无睹。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星辰般的眸子“看”向被玉光笼罩、暂时压制了反噬的何济,一个苍老、平和、却仿佛直接响彻在何济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帝星非囚,天命非锁。” “玉玺是器,人心是主。” “劫火焚身,亦是炼心。” “破局之机,不在外物,而在尔心。” “血契是引,非是枷。” “前路漫漫,福祸自招。” “天命…” 虚影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双星辰之眸仿佛穿透了何济的灵魂,看透了他所有的挣扎、恐惧、愤怒与那一丝不屈的守护之心。 “……自择。” 话音落,老瞎子的虚影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骤然崩散!化作漫天晶莹的玉白色光点,如同星屑般,一部分融入何济眉心的暗金血纹之中,一部分则悄然消散在天地间。 随着光点融入,何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平和之意瞬间流遍全身!那撕裂灵魂的反噬剧痛和狂暴燥戾被彻底抚平!眉心的血纹依旧存在,却不再灼痛,反而如同温润的玉石,流淌着内敛的光泽!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和清明之感充斥识海!仿佛蒙尘的宝镜被瞬间擦拭干净! “天命…自择…” 何济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悟光芒!那因帝星传承而带来的沉重枷锁感,仿佛被这四个字轻轻斩断!一股发自内心的、自由而强大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杀!”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几道已扑至近前、带着惊疑不定的强大黑影,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狂放的弧度!体内真气再无滞碍,带着新生的通透与力量,轰然运转! 然而,就在何济气势攀升至顶点,准备迎接这场恶战时—— “住手!” 一个威严而洪亮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猛地从武陵城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划破夜空,如同陨星般轰然砸落在何济与那几道黑影之间! 轰! 气浪翻卷,尘土飞扬!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扑杀的听风楼杀手和百鬼窟妖人如同稻草般掀飞! 烟尘散尽。只见一个身穿赤红色鳞甲、身材魁梧如山、手持一柄门板般巨大战戟的虬髯大汉,如同铁塔般矗立场中!他浑身散发着如同烘炉般灼热而霸道的气息,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其身后,数十名同样身穿赤甲、气息精悍的士兵列阵肃立,杀气腾腾! 更让何济瞳孔一缩的是,这虬髯大汉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他身上!那眼神,并非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确认? “奉城主之命!”虬髯大汉声如洪钟,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回荡,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济: **“恭迎帝星入城!”** 第41章 青萝苏醒·惊见何济额生纹(反噬初显) “恭迎帝星入城!” 虬髯大汉声如洪钟,裹挟着战场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重重砸在寂静的官道上。那赤红鳞甲在黯淡的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幽光,巨大的战戟杵在地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身后数十名赤甲士兵肃立如林,灼热而霸道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火墙,将残余的阴冷杀意彻底隔绝。 战场上,残肢断臂,血腥弥漫。听风楼的杀手和百鬼窟的妖人,在赤甲军出现的刹那便如同鬼魅般退入松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被苏明雪冻毙或被何济龙威震碎的尸体。苏明雪长剑低垂,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尘土中洇开深色印记,她清冷的眸子带着深深的警惕与审视,牢牢锁定那自称奉城主之命而来的虬髯巨汉。林青萝小脸煞白,紧紧攥着何济的衣角,大眼睛里惊魂未定,又透着对这突兀转折的茫然。 帝星? 何济心头剧震,如同被重锤击中。老瞎子虚影消散前那“天命自择”的箴言犹在耳畔,此刻“帝星”二字却如同无形的枷锁,再次沉沉落下!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因老瞎子玉光融入而暂时平息的眉心血纹,体内那股新生的、带着通透感的力量迅速流转,驱散了最后一丝眩晕。他站直身体,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痞笑重新浮现,只是眼底深处,冰寒如渊。 “帝星?”何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戏谑,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那虬髯大汉,“这位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子我姓何名济,桃源镇一介草民郎中,最大的本事就是治个头疼脑热,顺便拆拆字糊弄糊弄人。您这顶‘帝星’的帽子太大,压得我这小身板有点喘不过气啊。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武陵城主?他怎会知晓“帝星”?是友?是敌?是那血色劫云背后的操盘手?还是…另一股觊觎星穹玉玺的力量? 虬髯大汉——赤甲军统领雷霸,浓眉下虎目精光一闪,并未因何济的否认和调侃而动怒。他目光在何济眉间那道已内敛却依旧透着不凡气息的暗金血纹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地上那几具被龙威震碎的尸体,最后落在何济身后那半卷散发着微弱星辉的秘卷和温润的龙血石上(已被何济快速收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凝重。 “何公子说笑了。”雷霸声如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城主神机妙算,断无差错。昨夜天象骤变,紫微星动,光耀东南,所指正是公子来路。更有秘法感应,帝血归位之兆已显于武陵!公子眉间血纹,身负龙气,便是明证!此乃天命所归,非人力可改!” 他大手一挥,指向武陵城方向:“城主已在府中设下薄宴,扫榻以待,专为公子接风洗尘,并商议…关乎武陵百万生灵存亡之大事!请公子即刻随末将入城!” 语气虽称“请”,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气势,身后赤甲士兵齐齐踏前一步,灼热的气息如同浪潮般涌来,带着无形的压迫。 “关乎百万生灵存亡?”何济心中冷笑更甚。这顶大帽子扣得真是及时!昨夜那血色劫云翻涌的景象再次浮现脑海。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痞气:“啧啧,百万生灵啊…这担子,听着就让人腿软。不过雷将军,我这人野惯了,最怕赴鸿门宴。您看我这拖家带口的,”他指了指身边的苏明雪和林青萝,还有身后仅存的十余名带伤的苏府护卫,“一路风尘,又刚跟一群疯狗打了一架,灰头土脸的,就这么去见城主大人,岂不是失了礼数?要不…容我们找个地方洗洗风尘,休整一晚,明日再登门拜访?” 雷霸浓眉一皱,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何济如此油滑难缠,竟敢当面拒绝城主之邀。“公子!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城主有令,必须即刻…” “雷统领!”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打断了他。苏明雪上前一步,与何济并肩而立,断臂的丝带在夜风中飘动,眼神锐利如剑锋,直刺雷霸:“城主之令是令,苏家断剑之言亦非儿戏!何济是我苏明雪誓死护卫之人!他若不愿,今日便是武陵城主亲至,也休想强请!若要动武…”她手中长剑嗡鸣一声,爆发出凛冽刺骨的寒冰剑气,瞬间将地面冻结出一片白霜,“苏某手中之剑,尚利!” 冰冷的杀意与雷霸灼热霸道的气势轰然对撞!空气仿佛凝固,发出细微的爆鸣!林青萝吓得小脸更白,却倔强地站直了身体,手中扣紧了毒针。剩余的苏府护卫也握紧了刀柄,眼神决绝。 雷霸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看着苏明雪那毫不掩饰的杀机,感受着她身上那股不逊于自己的强大气息,尤其是她身后那十余名虽然带伤却依旧散发着铁血煞气的护卫,他心中衡量再三。强行带走“帝星”,必是一场血战。城主严令是“请”,而非“绑”。 僵持数息,雷霸深吸一口气,灼热的气息如同风箱鼓动,强行压下怒意,沉声道:“苏小姐息怒!城主并无恶意!只是事关重大,不容耽搁!既然公子执意要休整…”他目光扫过不远处官道旁隐约可见的驿站轮廓,“前方五里,便是‘平安驿’。末将可派人护送公子一行前往驿站歇息,并严加守卫!明日辰时,末将亲率仪仗,再迎公子入城!如何?”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也划出了底线——必须在城卫军的“保护”(监视)之下,明日必须入城。 何济与苏明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明雪眼中寒意稍敛,微微颔首。眼下形势比人强,对方实力不明,己方人困马乏,不宜硬拼。这驿站缓冲,正是所需。 “那就…叨扰雷将军了。”何济咧嘴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有劳将军派人带路,顺便…帮忙打扫打扫战场?血腥味太重,影响睡眠。” 雷霸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发作,挥手示意一队赤甲士兵上前清理战场,并分出十骑在前引路。他自己则带着大队人马,如同铁壁般拱卫在侧,灼热的目光始终不离何济左右。 平安驿不大,在赤甲军强势接管下,原本的驿卒噤若寒蝉。何济一行被安置在驿站最清净的东跨院。赤甲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明为保护,实为监视。 房间内,气氛凝重。 “帝星…城主…”林青萝小脸依旧发白,声音带着后怕,“济哥哥,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何济冷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无非是把我当成钥匙,或者…祭品。那武陵城主府下面埋着的‘祸根’和‘火种’,看来这位城主大人,知道得比我们还清楚。”他看向苏明雪,“冰山,你怎么看?” 苏明雪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赤甲身影,清冷的脸上如同覆盖着寒霜:“雷霸,赤甲军统领,城主独孤雄最忠实的鹰犬,心狠手辣,实力深不可测,传闻已触摸到‘烘炉境’门槛。独孤雄此人,雄踞武陵三十年,深居简出,手段莫测,与朝廷、江湖各大势力皆有牵扯,水极深。他知晓‘帝星’,绝非偶然。明日之宴,必是龙潭虎穴。” “烘炉境…啧啧,难怪这么大火气。”何济咂咂嘴,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他既然知道我是‘钥匙’,在没打开‘锁’之前,总得客气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他拍了拍桌子,“青萝,别愣着,赶紧给兄弟们处理伤势!冰山,你也调息一下,刚才那几剑寒气逼人,别冻着自己。”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经历生死搏杀的不是自己。 苏明雪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林青萝也压下心中的恐惧,立刻打开药箱,开始为受伤的护卫清洗伤口,敷药包扎。何济则走到一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一边巩固老瞎子玉光带来的通透状态,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那几缕暗金血丝,试图更深地理解这“反噬”与“力量”并存的状态。 这一夜,注定无眠。驿站内灯火通明,赤甲军巡逻的脚步声如同沉闷的鼓点。何济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休整之下,暗流汹涌。明日踏入武陵城,才是真正风暴的开始。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地恢复力量,适应反噬,同时…以“半字先生”的身份,在这驿站内外,埋下一些应对变局的种子。 天色微明,驿站厨房方向传来压抑的争吵和哭喊。何济闻声而去,只见一个负责喂马的老驿卒被几个赤甲军士粗暴地推搡在地,旁边一个年轻驿卒满脸是血,捂着头蹲在地上哀嚎。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罐和草料。 “怎么回事?”何济皱眉问道。 一个赤甲军小队长冷着脸:“这老东西喂马时手脚不干净,打翻了草料桶,溅了李二一身!还弄脏了战马的料槽!按军规,当杖责二十!” 老驿卒跪地哭喊:“军爷饶命!小老儿真不是故意的!是…是那草料桶的提手突然断了!这才…” 何济目光扫过地上断裂的、明显被虫蛀朽坏的提手木柄,又看了看那年轻驿卒头上虽流血但不算严重的伤口,心中了然。他看向那小队长:“军爷,不过是一点草料污了衣服,些许皮外伤。杖责二十,对一个老人,太重了些吧?” 小队长冷哼一声:“军令如山!脏了我赤甲军的战袍,便是大罪!” 何济心中冷笑,赤甲军跋扈可见一斑。他不再多言,走到那蹲在地上的年轻驿卒李二面前,温和问道:“小兄弟,能写个字吗?我帮你看看这血光之灾何时能消。” 李二茫然抬头,看着何济温和的眼神,下意识地用手指蘸着自己额头的鲜血,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个“血”字。 字迹模糊,血色刺目,怨气郁结,凶煞之气盘绕不散,显有后续灾厄。何济并指如剑,暗金意念凝聚指尖,对着那“血”字中间那一点,凌空一“点”! > **“血光乍现,怨气缠身!点破迷障,化戾为和!敕令——散!”** 一股无形的化解意念注入字中!那“血”字中间的一点骤然亮起微弱的金光,瞬间驱散了字迹上缠绕的怨煞之气!李二只觉得额头的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疼痛大减,心中那股莫名的惊悸也消散了许多。 何济转身对那小队长道:“军爷,您看,这位小兄弟的伤口已无大碍,怨气已消。所谓血光之灾,不过是意外。杖责二十,未免小题大做。不如这样,”他随手从怀里(芥子空间)摸出一小块碎银(从苏明雪给的盘缠里拿的),足有二两重,“这点银子,算是我替老丈赔给小兄弟清洗衣衫,压压惊。如何?” 小队长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地上那被“点化”后显得平和许多的“血”字,再看看周围一些驿卒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掂量了一下。他本意也是借题发挥立威,并非真要打死人。见何济给足台阶(银子)又露了一手神异(点化血字),便顺坡下驴,冷哼一声:“哼!算你们走运!再有下次,定不轻饶!”收起银子,带着士兵悻悻离去。 老驿卒和李二千恩万谢。何济摆摆手,深藏功与名。几个驿卒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何济体内那几缕暗金血丝微微活跃了一丝,似乎对这种化解怨气、平息纷争的行为颇为“受用”。 **治病奇案一:赤甲军士的“火毒”** 午后,驿站后院马厩旁,一个负责刷洗战马的赤甲军士突然栽倒在地,浑身皮肤赤红滚烫,如同煮熟的虾子,口鼻中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热气,神志模糊,痛苦呻吟。 “是火毒攻心!” “张老三练功太急,走火入魔了!” 几个同袍惊慌失措,赤甲军修炼的功法至刚至阳,一旦行岔了气,火毒反噬极其凶险! 雷霸闻讯赶来,脸色阴沉。这种火毒,军中虽有丹药压制,但效果缓慢,且容易伤及根基。他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军士,眉头紧锁。 “雷将军,若不介意,让在下试试?”何济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雷霸目光锐利地看着何济,带着审视和一丝疑虑:“何公子有把握?” “总比看着他被烧成炭强。”何济耸耸肩,走到那军士身边。运转“望气”之法,果然看到一股狂暴灼热的火毒之气在其心脉和几条阳经中肆虐。他取出数根细长的银针,针尖闪烁着寒芒。他并未立刻下针,而是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对着军士心口“膻中穴”,凌空书写下一个由精纯水行意念构成的、充满清凉与疏导之意的——“导”字! > **“火毒肆虐,焚经灼脉!意引清流,字导其炎!敕!”** 水汽“导”字完成的刹那,没入军士胸口。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压制了狂暴的火毒!军士痛苦稍减。 何济抓住时机!左手银针快如闪电!灌注融合了《医蛊双生经》调和之力与一丝龙威气息的真气,针尖流淌着温润的暗金光泽,精准刺入军士双足“涌泉”(引火下行)、双手“劳宫”(泄火毒)、头顶“百会”(定神)以及背后“大椎”、“至阳”数穴! > **“金针锁脉,引火归元!调和阴阳,泄毒于外!定!”** 银针刺入,针尾微颤。军士体内狂暴的火毒如同被引导的洪流,顺着银针刺入的穴位疯狂外泄!丝丝缕缕带着硫磺味的赤红气息从他周身毛孔散逸出来!皮肤上的赤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也平稳下来! 片刻之后,何济起针。那军士虽然虚弱,但神志已然清醒,身上的滚烫尽去。他挣扎着起身,对着何济和雷霸单膝跪地:“谢公子救命之恩!谢统领!” 雷霸看着何济这举重若轻、针到病除的手段,眼中精光闪烁,那审视的目光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和…忌惮?他沉声道:“何公子好手段!雷某代部下谢过!” “举手之劳。”何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不过这位军爷,下次练功悠着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心真把自己烤熟了。” 那痞气的调侃,让刚刚劫后余生的张老三闹了个大红脸,周围军士也忍俊不禁,气氛缓和了不少。何济眉心血纹微微温热,反噬之力似乎又被抚平了一丝。 **测字奇案二:商队管事的“失金”** 傍晚时分,一支被赤甲军拦在驿站外过夜的小商队,管事急得团团转,声称自己贴身藏匿的一包金叶子在驿站内不翼而飞,疑是内贼所为,吵嚷着要搜所有人的身,闹得鸡飞狗跳。 驿站驿丞不敢得罪赤甲军,又怕得罪商队背后的势力,焦头烂额。雷霸被吵得不耐烦,正要下令强行镇压。 何济踱步过去:“吵什么?丢东西了?” 商队管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哭诉:“是啊先生!整整五十两金叶子啊!小的身家性命都在里头!进了这驿站,上个茅房的功夫就没了!肯定是被哪个天杀的贼偷了!” 他怀疑的目光扫过驿卒和几个同行的伙计。 何济让他写一字寻物。管事心急如焚,随手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金”字。 字迹潦草浮躁,“金”字下部“土”不稳,上部“人”分离,显财帛离身,且贼人近在咫尺,尚未远遁。何济运转“洞察入微”,意念扫过管事和他怀疑的几人。在其中一个看似老实巴交、缩在角落的年轻伙计身上,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贪婪和心虚的波动,其裤腿内侧,更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凸起! 何济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他走到那“金”字旁,伸脚看似随意地将那代表“土”的不稳笔画抹掉,又用手指虚虚地将分离的“人”字头往中间按了按,口中念道: > **“土基不稳,财帛难留。人心归正,失物自现。速速归来,敕!”** 随着他意念驱动和那看似随意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作用!那年轻伙计只觉得裤腿内侧突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那包金叶子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啊!”他惨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裤腿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布包散开,黄澄澄的金叶子撒了一地!正是管事丢失之物! 真相大白!管事又惊又喜,对着何济连连作揖。那伙计面如死灰,被众人扭住。雷霸冷哼一声,让人将那伙计拖下去军法处置(驿站内偷窃,按赤甲军临时管制法,当鞭二十)。一场风波平息。众人看向何济的眼神,已如同看着未卜先知的神人。何济体内真气流转,暗金血丝温顺,眉心血纹安然。 入夜,驿站驿丞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哭闹不止、眼神惊恐涣散的男孩,哀求何济救治。孩子自傍晚起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指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喊“黑影子”、“要吃我”,显然是受了极大惊吓,神魂离体,陷入“惊风梦魇”。 何济探查,发现是白日里驿站外的厮杀血腥气和残留的阴煞之气,侵染了孩童纯净脆弱的神魂。他让驿丞取一碗清水。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精纯的安神意念和一丝龙威的守护气息,蘸着清水,在男孩额头“印堂穴”,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水光构成的、充满安抚与守护之意的——“守”字! > **“邪祟惊魂,梦魇缠身!清水为凭,字定其神!龙威守护,敕令安宁!”** 水光“守”字完成的刹那,没入男孩眉心!一股清凉平和的力量瞬间驱散了盘踞的惊惧阴气!男孩哭闹声戛然而止,惊恐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高烧也迅速退去,很快在父亲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驿丞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磕头。何济扶起他,看着孩子安详的睡颜,心中也升起一丝暖意。这种纯粹的守护与治愈,似乎正是对抗那“劫火焚身”反噬的最佳良药。眉心血纹温润如玉,毫无异动。 深夜,何济正在房中打坐,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的,竟是赤甲军统领雷霸。他卸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魁梧的身躯依旧散发着压迫感,但脸上少了几分白日的霸道,多了些凝重。 “何公子,深夜打扰。”雷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明日入城,前路莫测。雷某是个粗人,只知听令行事,但…也想求个心安。不知公子能否…为雷某测一字,看看明日…吉凶如何?” 他显然目睹了何济白日的种种神异,此刻也忍不住想窥探一丝天机。 何济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既能试探雷霸的立场,也能借机在对方心中埋下种子。他微微一笑:“雷将军请写。” 雷霸略一沉吟,伸出粗壮的手指,蘸了蘸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重重写下一个笔力千钧、充满杀伐之气的——“战”字! 字如其人,锋芒毕露,煞气冲霄!但何济运转“洞察人心”之法,却从那浓烈的煞气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迷茫与忧虑!这雷霸,并非完全甘为鹰犬,对明日之事,亦有不安! 何济看着那个“战”字,缓缓道:“战者,戈矛相向,凶险之兆。将军此字,笔力雄浑,煞气冲霄,显见将军勇武过人,无惧征战。”他话锋一转,手指虚点在那“战”字中间代表“戈矛相交”的关键一点,“然,战之凶险,在于‘变’。戈矛相击,瞬息万变,胜负难料。将军此字,这一点略显滞涩,锋芒内藏,恐有…掣肘之虞。”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雷霸:“明日之行,非沙场血战,却比血战更凶险百倍。将军所求心安,不在戈矛之利,而在…持戈矛之心。心若明镜,不染尘埃,则虽身处漩涡,亦能窥得一线生机。否则…”他故意停顿,留下无尽余味。 雷霸虎躯一震,眼中精光爆射!何济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他心头!那“掣肘之虞”、“持戈矛之心”,简直直指他内心深处那丝对城主独孤雄某些命令的疑虑!他看着何济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少年,太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抱拳沉声道:“多谢公子指点!雷某…受教了!” 说罢,深深看了何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沉重。 何济看着雷霸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种子,已经埋下。明日武陵城这潭浑水,或许能搅得更浑一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驿站内除了赤甲军巡逻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何济盘膝坐在榻上,并未入睡。他识海空明,仔细体悟着老瞎子玉光带来的通透感,引导着体内那温顺的暗金血丝缓缓流淌,与《测字玄机录》、《医蛊双生经》的本源力量水乳交融。眉心的血纹温润清凉,再无半分灼痛。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平静之中,一丝极其隐晦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他心脉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火山被轻轻触动! 嗡! 眉心的暗金血纹,骤然亮起!不再是温润的玉石光泽,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凶戾、充满了毁灭与灼烧气息的反噬之力,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 “呃啊——!”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灵魂被投入了熔炉,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无形的劫火焚烧、撕裂!何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猛地捂住额头,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般从榻上滚落在地! 他蜷缩着,浑身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瞬间变得赤红滚烫,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暗金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他七窍中缓缓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灼烧出细小的坑洞!识海中,那浩瀚星穹、域外邪魔、血色劫云的景象疯狂闪现、扭曲、咆哮!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燥戾之气,如同岩浆般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反噬!更猛烈、更彻底的反噬!老瞎子玉光的压制…失效了!或者说,它更像是一层暂时的封印,当何济的力量和精神在今日数次动用和那番对雷霸的“点化”中触及更深层次时,这层封印便被那源自“帝星血契”和“域外邪魔标记”的双重反噬之力,悍然冲破! “济哥哥!” 隔壁房间的林青萝被那声压抑的嘶吼惊醒!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当看到蜷缩在地、浑身浴血(暗金色)、皮肤赤红如火、眉心那道暗金血纹如同活物般疯狂扭曲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的何济时—— “啊——!” 林青萝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小脸瞬间褪尽血色,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她娇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大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济哥哥!你的头…你的血…那…那是什么?!” 她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指向何济的额头,仿佛看到了来自深渊的烙印! 第42章 苏明雪忧·暗查何家祖祠史 “济哥哥!你的头…你的血…那…那是什么?!” 林青萝惊恐的尖叫声如同冰锥,刺破了驿站的死寂。她赤着脚,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死死盯着蜷缩在地、如同浴火凶兽般的何济——暗金色的血液从七窍渗出,皮肤赤红滚烫,青筋暴突,眉间那道血纹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扭曲跳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那景象,如同地狱的图腾烙印在现实,瞬间击溃了少女的心防。 “青萝!退后!”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房中!她一眼看到何济的状态,瞳孔骤缩!那狂暴的反噬之力,比昨夜城外搏杀时更甚百倍!她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灼痛和燥戾! 没有丝毫犹豫!苏明雪左手闪电般探出,掌心瞬间凝聚起浓郁到极致的寒冰真气,房间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霜花!她并非攻击,而是将那足以冻结江河的寒气,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封印,一层层覆盖向何济灼烧的身体,尤其是他眉心那道疯狂跳动的血纹! 嗤——! 冰与火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狂暴的灼热气息与凛冽的寒气疯狂交锋!何济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嘶吼,暗金色的血液被寒气冻结,又瞬间被体内的高温融化,形成诡异的冰火交织之象! “济哥哥!”林青萝看到何济痛苦挣扎,心如刀绞,恐惧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守护之心取代!她猛地扑到何济身边,不顾那灼人的高温和刺骨的寒气,小手飞快地打开随身药箱!银针、玉瓶、药粉…她的动作从未如此迅速而坚定! “苏姐姐!护住他心脉!我要下针!”林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苏明雪银牙紧咬,将寒冰真气催动到极致,死死压制着何济体内爆发的劫火!林青萝眼神专注得可怕,小手捻起最长的三根金针,针尖流淌着她体内精纯的《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混合着何济之前为她炼制的“定魂散”药气!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何济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心口巨阙穴以及头顶百会穴,快如闪电般刺下! > **“金针锁魂,定魄安神!生机引路,药镇心魔!敕!”** 金针入体,蕴含的生机与药力如同甘泉,瞬间注入何济狂暴的心脉!那肆虐的劫火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势头微微一滞!林青萝抓住这刹那的机会,双手十指翻飞,如同穿花蝴蝶,在何济周身数处大穴连连点下,每一指都灌注着精纯的调和之力,试图梳理那混乱狂暴的气息! > **“点穴通络,调和阴阳!疏其淤塞,导其归元!定!”** 然而,那源自“帝星血契”和“域外邪魔标记”的双重反噬之力太过霸道!林青萝的针法和点穴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仅仅延缓了瞬间,便被更凶猛的劫火反扑吞噬!何济身体猛地一震,口中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其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诡异的暗红血丝!眉心血纹的光芒更加刺目,仿佛要将他整个头颅都焚烧殆尽! “不行!压不住!”林青萝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泪水,“这反噬…太霸道了!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烧!要把他烧成灰!” 苏明雪脸色也苍白了几分,维持如此强度的寒冰封印对她消耗巨大。看着何济在冰火地狱中痛苦挣扎,她那颗仿佛永远冰封的心,竟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昨夜城外,他挡在她身前,龙威震碎强敌;今日,他却在她们眼前,被无形的劫火焚烧!这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奶奶…老瞎子的话…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 林青萝绝望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喃喃念着何老太太和老瞎子的箴言。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何济之前为她讲解《医蛊双生经》时,曾提过一种极其凶险的“以毒攻毒,引火归元”的偏门法门,用于化解某些深入骨髓的阳煞火毒!这劫火反噬,本质也是一种极致的“火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猛地看向苏明雪:“苏姐姐!把你的寒冰真气…灌入他‘涌泉穴’!要最强的!最纯粹的!” 苏明雪一愣,涌泉穴乃足少阴肾经起始,主水,与心火相克!此刻何济体内劫火焚身,再灌入至阴至寒的真气,无异于冰火相激,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爆体而亡! “相信我!苏姐姐!”林青萝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引火下行!水火相济!这是唯一的机会!快!” 看着林青萝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光芒,苏明雪心一横!她不再犹豫,左手维持心脉封印,右手并指如剑,将体内残余的、最精纯的一股本源寒冰真气,如同冰河倒灌,狠狠刺入何济右足足心“涌泉穴”! 轰——! 冰与火在足少阴肾经轰然相撞!何济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弓成了虾米!皮肤表面瞬间一半赤红如火,一半覆盖白霜!极致的痛苦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 “济哥哥!撑住!”林青萝泪流满面,却动作更快!她双手齐出,左手捻起银针,灌注生机药力,闪电般刺入何济左足足心“涌泉穴”!同时右手食指,凝聚她全部意念和《医蛊双生经》的调和之力,蘸着自己咬破指尖流出的鲜血,混合着药箱中一种名为“寒髓玉露”的至阴药液,在何济剧烈跳动的心口膻中穴上方,凌空书写下一个由血与药液构成的、充满调和与转化之意的——“济”字! > **“劫火焚天,寒泉入地!水火相冲,字化其戾!引煞归元,敕命调和!”** 血与药构成的“济”字完成的刹那,如同一个精妙的枢纽,猛地印在何济心口上方!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爆发! 嗡! 原本在足少阴肾经中疯狂冲突、欲要毁灭一切的冰火之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扭转!冰寒之气不再狂暴攻击,反而化作引导的溪流,拉扯着狂暴的劫火,顺着肾经下行!狂暴的劫火在极寒的引导和“济”字符文的转化下,竟被强行驯服了一丝,不再无序焚烧,而是化作一股灼热却相对可控的洪流,轰然冲入何济的丹田气海! 噗——! 何济再次喷出一口暗金色的淤血!但这一次,淤血之中那些诡异的暗红血丝明显减少!眉心血纹那刺目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跳动也趋于平缓,虽然依旧暗金流淌,却不再散发出毁灭的气息!他滚烫的身体温度骤降,赤红消退,暴突的青筋也缓缓平复,剧烈抽搐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微弱而平稳的呼吸。 成功了! 林青萝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小脸上满是汗水、泪水和血迹,大口喘息着,看着呼吸平稳的何济,又哭又笑。苏明雪也收回真气,脸色苍白如纸,断臂的丝带被汗水浸透,她看着地上昏睡过去的何济和脱力的林青萝,冰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沉的忧虑,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驿站的骚动引来了雷霸。当他看到房间内一片狼藉,何济昏迷在地,七窍残留着诡异的暗金色血渍,眉心血纹黯淡却依旧清晰,苏明雪和林青萝皆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时,这位赤甲军统领浓眉紧锁,眼中惊疑不定。 “何公子他…?” “旧伤复发,已无大碍。”苏明雪挡在何济身前,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雷统领,明日入城之约,恐怕要推迟了。何公子需要静养。” 雷霸目光扫过地上那滩暗金色的血迹和何济眉心的血纹,又看了看强作镇定的苏明雪和脱力的林青萝,最终沉声道:“好!末将即刻传讯城主!公子安心静养!驿站内外,末将亲自坐镇守卫,绝无宵小敢扰!” 他深深看了昏迷的何济一眼,转身离去,步伐沉重。何济的状态,那诡异的血纹和血液,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也让他对明日之事,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驿站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赤甲军的守卫更加森严。何济始终昏迷,气息虽然平稳,但眉心血纹如同沉睡的火山,散发着内敛而危险的气息。林青萝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施针、擦拭身体,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原本红润的脸颊也消瘦了几分。苏明雪则盘膝调息,恢复损耗的真气,冰冷的眸子深处,忧虑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何济的反噬,那诡异的血纹和暗金血液,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这绝非寻常!昨夜林青萝情急之下喊出的“奶奶…老瞎子的话…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这反噬,与何济的身世,与那何家祖祠的秘卷,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桃源镇何家祖祠!那里,或许埋藏着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青萝。”苏明雪睁开眼,看向守在床边的林青萝,声音低沉,“你照顾何济。我…出去一趟。” “苏姐姐?你去哪?”林青萝茫然抬头。 “桃源。”苏明雪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查祖祠!” “可是…济哥哥他…”林青萝看着昏迷的何济,满是不舍和担忧。 “他暂时无碍,有雷霸的人在,驿站暂时安全。”苏明雪语气不容置疑,“弄清楚他这反噬的根源,找到克制之法,才是救他的根本!你在驿站,随时留意他的情况,有任何异动,立刻用‘冰心佩’传讯于我!”她将一块刻着雪花纹路的玉牌塞给林青萝。这是苏家秘制的传讯法器,只要注入内力,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大致方位和危机。 “好…好!”林青萝握紧冰心佩,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苏姐姐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济哥哥!” 苏明雪不再多言,换上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避开赤甲军的层层守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平安驿,策马向着桃源镇方向疾驰而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何家祖祠的秘密,必须挖出来! **测字奇案一:茶楼密谈·“盐”字藏锋** 苏明雪并未直接回桃源,而是先抵达了距离桃源镇不远的武陵郡下属大县——临江县。此地水路交汇,商贸繁荣,消息灵通。她需要先了解桃源镇大乱后,尤其是何家祖祠崩毁后的最新情况,以及何家那些族老的动向。 临江最大的茶楼“听雨轩”,二楼雅间。苏明雪一身素雅男装,面容稍作修饰,掩去了几分清冷绝色,多了些书卷气。她对面坐着的,是苏家安插在临江的暗线头目,一个精瘦干练、绰号“老鼬”的中年人。 “小姐,”老鼬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桃源镇那边,苏府别院的管事传来消息,重建还算顺利,有何老太太坐镇,苏府留下的护卫和账房先生配合林青萝姑娘,秩序井然。何家那几个老东西,”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何三爷负责清点族产,还算老实;何五爷被派去疏通河道,累得够呛;何守仁…自那日被何少爷当众揭穿贪墨丑事,又吓破了胆,回去后就一病不起,听说有些疯疯癫癫,整日念叨着‘镯子’‘银子’‘完了’,怕是废了。” “何老太太身体如何?”苏明雪问。 “听说精神尚可,但毕竟年事已高,又经大难,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不过…”老鼬顿了顿,声音更低,“下面人回报,最近桃源镇附近,似乎有些生面孔在活动,行踪诡秘,不像是普通商旅,倒像是…探子。而且,目标似乎就是何家祖祠那片废墟!” 苏明雪眼神一寒。果然!祖祠崩毁,秘卷现世,引来了一些苍蝇!她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蘸着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写下一个字——“盐”。 “查查这些探子的底细,还有…武陵城那边,尤其是城主府,最近有什么异常动向?特别是关于‘盐’的。”苏明雪的声音清冷。 “盐?”老鼬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他立刻明白,小姐问的绝非寻常盐务!武陵六郡,盐铁专卖,盐利丰厚,历来是各方势力角力的重点。城主府、几大商会、甚至听风楼,都在其中插了一脚!他蘸着茶水,在苏明雪的“盐”字旁边,飞快写下几个小字:“四海”、“百川”、“鹞影”。 “四海盐行”是武陵首屈一指的大盐商,背景深厚;“百川会”则是控制水陆私盐运输的江湖帮派,与各方势力都有牵扯;“鹞影”自然指听风楼。 苏明雪看着这三个词,目光落在“四海”上。她想起前日驿站中,那中了“盐魄煞”的盐商之女盐素素,正是四海盐行的大小姐!这仅仅是巧合? 她运转《测字玄机录》的“关联推演”之法(何济曾与她探讨过一些基础),意念凝聚于“盐”字。字拆“卤”上“皿”,卤者,苦也,藏污纳垢;皿者,器也,盛载之物。“盐”字此刻在她意念中,仿佛化为一滩浑浊的卤水,其中沉浮着各方势力的倒影,而“四海”二字,如同卤水中央一块巨大的、闪烁着不祥光泽的结晶!这“盐”字,竟隐隐指向四海盐行与桃源镇探子、甚至武陵城主府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勾连!尤其是那“鹞影”代表的听风楼,如同阴云般笼罩在“盐”字上方! > **“盐利如卤,暗藏玄机。字映乾坤,洞见其踪。关联推演,敕!”** 无形的意念注入那茶水写就的“盐”字!字迹微微发亮!苏明雪脑中瞬间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一艘悬挂着“四海”旗帜的货船深夜驶入桃源镇废弃的小码头…几个穿着四海盐行伙计服饰的人影,在何家祖祠废墟附近鬼祟挖掘…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武陵城某处奢华的庭院中,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子推给一个带着听风楼腰牌的人… “重点查四海盐行!尤其是他们近期在桃源镇的异常活动!还有,查清楚他们与听风楼,以及与城主府某些人的具体联系!”苏明雪声音冰冷,带着杀意。 “是!”老鼬凛然领命。 **治病奇案一:老儒生的“石心”郁** 离开茶楼,苏明雪走在临江繁华的街道上,心思却全在桃源祖祠。经过一家书肆时,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老者,被两个伙计搀扶着出来,老者面色灰败,捂着心口,气息短促,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死气,口中喃喃念着:“圣道不存…斯文扫地…吾心…如石…” “掌柜的,这位老先生是?”苏明雪停下脚步问道。 书肆掌柜叹了口气:“唉,是城西的周老秀才,一辈子皓首穷经,最重气节。前些日子,他珍藏的几卷孤本古籍,被县太爷的小舅子看中,强取豪夺了去。周老去理论,反被羞辱,说他的书是‘破烂’,他这老朽是‘腐儒’!回来后就一病不起,药石无灵,大夫都说…是心结郁堵,凝成了‘石心’,没得救了…” 心结郁堵,凝成“石心”?与那日石匠赵大锤的“阴煞石心”不同,这更像是极度的悲愤绝望导致心脉郁结,气血凝滞,生机断绝。 苏明雪心中一动。何济曾说过,七情过激亦能致病。她走到周老秀才面前,老秀才眼神涣散,对周围毫无反应。苏明雪伸出左手完好的食指,指尖并未凝聚内力,而是灌注了一丝《测字玄机录》的“清心明性”之意(何济强行灌输给她的基础)。她对着老秀才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凌空虚划,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开解与唤醒之意的——“开”字,悄然印入! > **“悲愤郁结,心窍蒙尘!意引清流,字开其锁!敕!”** 这意念“开”字,并无治疗肉体之效,却如同清泉,瞬间冲入老秀才被绝望和屈辱填满的识海!那些痛苦的记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稍稍推开,蒙蔽心窍的尘垢被冲刷开一丝缝隙! 周老秀才浑身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看向苏明雪!虽然依旧痛苦,但那股沉沉的死气却消散了一丝! “老先生,”苏明雪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寒泉击石,“书被夺,是物失。气节被辱,是人祸。物失可寻,人祸…亦可讨!若因他人之恶,自绝生路,令亲者痛,仇者快,岂非亲者所着圣贤书中…最不齿之懦夫行径?” 她的话,字字如刀,狠狠劈在周老秀才心头!那“懦夫”二字,如同惊雷!老秀才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点醒的羞愧和…重新燃起的微弱斗志!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物失,可报官,可寻访,可着书立说,以正其名!气节,”苏明雪目光如剑,扫过书肆外熙攘的人群,“在人心,不在几卷死书!若圣贤之道真已不存,你今日之死,又有何用?不过多添一缕冤魂,让那夺书辱人者,更加快意罢了!” 字字诛心!却又字字在理! 周老秀才如遭当头棒喝!堵在心口那股郁结之气,随着这振聋发聩的诘问和那“开”字符文的持续作用,轰然松动!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带着黑色血块的淤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灰败的死气却已荡然无存!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属于活人的光芒! “姑娘…不,公子…金玉良言!当头棒喝!老朽…受教了!”周老秀才挣扎着站直身体,对着苏明雪深深一揖,虽然虚弱,但腰杆却挺直了几分。 书肆掌柜和伙计看得目瞪口呆。苏明雪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她并非医者,不通针药,但以言为针,以理为药,竟也能直指病灶,化解这“石心”郁结!这让她对《测字玄机录》中“言出法随”、“意可通神”的玄奥,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测字奇案二:当铺死当·“当”字藏奸** 午后,苏明雪抵达桃源镇。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幽影般潜入。镇子重建的进度比她预想的要快,苏府别院的管事能力不错,何老太太虽未露面,但余威犹在。她悄然来到何家祖祠废墟附近。 昔日的庄严祖祠,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和破碎的青石诉说着昨日的惨烈。废墟中央,那个被何济引动龙魂轰出的巨大深坑,已被填平夯实,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残留的、难以言喻的苍凉威压。 苏明雪藏身于废墟外围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上(正是何济点化过的那棵),运转“龟息术”和“洞察入微”之法,收敛气息,如同枯枝。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废墟。 果然!几个穿着普通镇民衣服,但行动间却透着干练和警惕的身影,正在废墟边缘看似随意地“清理”着碎石瓦砾,实则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个被填平的深坑位置!他们动作隐蔽,但苏明雪还是从其中两人弯腰时,腰间露出的半截制式匕首和靴子上的特殊泥渍判断出——是军伍中人!而且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探子! 四海盐行的探子?还是…城主府的人? 苏明雪眼神冰冷。她悄然滑下树,如同狸猫般绕到废墟另一侧。这里靠近镇子边缘,有一家不大的当铺,挂着“周记死当”的破旧招牌。苏明雪注意到,其中一个探子,曾多次“不经意”地在这当铺附近徘徊,目光闪烁。 她心中一动,闪身进入当铺。当铺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形容猥琐、留着两撇鼠须的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 “掌柜,赎当。”苏明雪丢出一块不起眼的玉佩(苏家暗桩信物)。 掌柜懒洋洋地抬头,看到玉佩,小眼睛猛地一缩,睡意全无,立刻堆起谄笑:“哟!贵客!您赎什么?小的这就给您找!” “不急。”苏明雪声音清冷,目光扫过柜台后面墙上挂着的一块写着“童叟无欺”的木牌,“先给我测个字,测个…‘当’字。”她指尖蘸了蘸柜台上的灰尘,写下一个笔锋锐利、带着审视意味的“当”字。 字迹刚劲,锋芒内敛,暗藏机锋。掌柜看着那个“当”字,又看看苏明雪冷冽的眼神,额头渗出细汗:“这…这位爷,小老儿就是个开当铺的,哪会测字啊…” “不会?”苏明雪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发出笃笃的轻响,带着无形的压力,“我看你外面那几个‘伙计’,手脚挺麻利,在废墟里翻找得也挺仔细。是在找…祖祠里当出来的宝贝?” 掌柜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爷!爷饶命!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啊!是…是四海盐行武陵分号的大管事!他…他给了小的一大笔银子,让小的留意何家祖祠废墟里流出来的任何古物!特别是…是带字的书卷、玉片什么的!还…还派了人盯着小的!刚才外面那几个…就是他们的人!” “四海盐行…大管事…”苏明雪眼中寒光更盛!果然是他们!她运转意念,注入那灰尘写就的“当”字! > **“当铺藏奸,字露其形!意锁根源,敕令显踪!”** 那“当”字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意念瞬间锁定了掌柜脑海中关于那大管事的记忆片段!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形象清晰地浮现在苏明雪脑海中!他左耳垂上,有一颗显眼的黑痣! “滚吧。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字…”苏明雪收起玉佩,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不敢!小的不敢!谢爷不杀之恩!”掌柜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缩到柜台后面,再不敢露头。 苏明雪走出当铺,心中已有定计。四海盐行武陵分号,山羊胡,左耳黑痣大管事!这就是突破口! **治病奇案二:祖祠阴气·孩童“离魂”** 离开当铺,苏明雪正欲前往何家老宅附近探查,却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喊从不远处的临时窝棚区传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小宝!小宝!醒醒!” 苏明雪循声而去,只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哭天抢地。男孩双眼翻白,浑身冰冷,气息微弱,手脚偶尔抽搐,眉心凝聚着一小团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息!症状竟与驿站驿丞那被惊吓的小儿有些相似,但气息更加阴冷污秽! “是祖祠的阴气!作孽啊!”旁边一个老人叹息,“这孩子调皮,昨天偷偷溜进祖祠废墟玩,回来就这样了!肯定是冲撞了祖宗,被阴魂勾了魂了!” 苏明雪眼神一凝。她靠近探查,果然!男孩体内盘踞着一股极其阴寒污秽的煞气,与祖祠废墟残留的阴煞同源!且更为浓郁!正在侵蚀他的神魂!这绝非简单的惊吓,而是被强大的阴煞之气直接冲撞了灵窍! 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她想起何济救治驿丞小儿和林青萝救治小宝的手段。她不通针法,但《测字玄机录》的意念之力,或许…她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左手掐“清心诀”,将全部意念高度凝聚,转化为一种纯粹、阳刚、充满破邪守护之意的力量!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并未蘸物,只是凝聚着那精纯的意念之力,对着男孩眉心那团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光芒内敛却散发着煌煌正气的——“破”字! > **“阴煞缠魂,灵窍蒙尘!意化纯阳,字破邪祟!守护真灵,敕!”** 无形的意念“破”字完成的刹那,如同初升的朝阳,狠狠印入男孩眉心那团灰黑阴气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寒冰!灰黑阴气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剧烈翻腾扭曲,瞬间被那纯阳意念灼烧得缩小大半!男孩身体猛地一颤,翻白的眼睛恢复了部分神采,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死气却消散了! 苏明雪脸色微微发白。这纯粹意念的运用,对精神消耗极大。她不敢怠慢,再次凝聚意念,在男孩胸口膻中穴位置,书写下一个充满安抚与滋养之意的——“养”字! > **“邪祟已退,真灵受创!意引生机,字养其神!安魂定魄,敕!”** “养”字入体,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包裹住男孩受创的神魂。男孩嘤咛一声,彻底清醒过来,虚弱地叫了一声“娘…”。妇人喜极而泣,对着苏明雪连连磕头。 苏明雪扶起妇人,看着男孩恢复生机的样子,感受着识海因消耗而带来的疲惫,心中却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这并非医术,却同样救人于危难。何济的路…似乎并非只有一条。 **测字奇案三:老宅对峙·“剑”慑宵小** 夜幕降临。苏明雪如同暗夜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何家老宅所在的区域。老宅大部分在祖祠崩毁的冲击下坍塌,只有何老太太居住的后院偏房还算完好,但也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暮气。 苏明雪的目标是何家存放族谱和部分旧档的“文萃阁”废墟。她相信,即使阁楼坍塌,一些重要的线索或许还埋在瓦砾之下。 然而,当她靠近文萃阁废墟时,敏锐地察觉到数道隐晦的气息潜伏在周围的阴影中!其中两道,气息阴冷锐利,带着听风楼杀手特有的味道!还有三道,气息灼热霸道,带着军伍的煞气,与白天在废墟看到的探子如出一辙!他们如同守候猎物的鬣狗,显然也盯上了这里! 苏明雪眼神一寒,并未退缩。她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现身,清冷的身影在月色下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吸引了所有潜伏者的目光! “什么人?!”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带着杀意。 苏明雪不语。她缓缓抬起左手,断臂的丝带垂落。她并未拔剑,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冰冷的杀意和《测字玄机录》的破邪意念,在虚空中,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凌空书写下一个由纯粹杀伐意念构成的、锋芒毕露的——“剑”字! > **“宵小藏形,鬼祟窥探!意凝为剑,字慑其魂!滚!”** 无形的意念“剑”字完成的刹那,如同实质的寒冰剑锋,带着洞穿灵魂的杀意和凛冽的剑气,瞬间刺向那片阴影! “呃啊!”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一道黑影踉跄跌出,手臂上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却不见兵刃!正是那出声的听风楼杀手!他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手段?! “意念化剑?!你是…”另一个灼热霸道的气息惊疑不定地响起,显然来自赤甲军的探子头目。 苏明雪依旧不语,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扫过周围每一处阴影!那无形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让所有潜伏者都感到遍体生寒!刚才那诡异的一击,彻底震慑了他们! “撤!”赤甲军探子头目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几道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那个受伤的听风楼杀手也怨毒地看了苏明雪一眼,捂着伤口狼狈遁走。 废墟前,只剩下苏明雪清冷的身影。她缓步走向文萃阁的瓦砾堆,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披着一层银霜。她知道,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尾声:尘封的族谱·血染的秘辛** 文萃阁废墟的清理异常艰难。苏明雪凭借着过人的目力和对气机的感应,在焦黑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砾中仔细搜寻。一个时辰后,她终于在靠近墙角、被半截倒塌书架压住的一处角落,发现了一个嵌入地面的、被烧得变形却依旧坚固的乌铁箱子! 箱子上了锁,锁孔扭曲。苏明雪并指如剑,灌注寒冰真气,指尖瞬间变得如同万载寒冰般坚硬锋利,猛地刺入锁孔! 咔嚓! 寒冰真气爆发,将内部机括瞬间冻结、震碎!箱盖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被烟火熏烤得发黄发脆、边缘卷曲的线装书册。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几个模糊的篆字依稀可辨——《武陵何氏族谱》! 苏明雪心中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族谱,吹去表面的浮灰,借着月光翻开。 族谱记载着何家自迁居桃源镇以来的血脉传承,支脉旁系,详实清晰。苏明雪的目光快速扫过何济这一支。何济的父亲,何正阳,旁支子弟,早逝…似乎并无特别。 然而,当她翻到记载何正阳娶妻的那一页时,目光猛地凝固! “何正阳,娶妻王氏,名讳不详。桃源镇外三十里,落凤坡人士。无族亲可考。” 王氏…何老太太! 落凤坡?苏明雪对这个地名毫无印象!桃源镇外三十里,只有一片荒芜的乱石岗和废弃的矿坑,从无村落!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王”氏的名字旁边,族谱的编纂者用极其细小的朱砂笔,写下了一行蝇头小楷的批注,字迹潦草,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和隐晦: “**落凤非坡,疑冢也!王氏非民,周身隐现龙卫煞气!携一襁褓婴至,婴啼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正阳收留,恐招大祸!然族长有命,秘而不宣,录此存疑,后世慎察!**” 落凤非坡,疑冢?王氏非民?周身隐现龙卫煞气? 襁褓婴?啼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 何正阳收留?! 这襁褓婴…是谁?! 族长有命,秘而不宣?! 苏明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何老太太的身份!何济的身世!这被尘封在族谱中的寥寥数语,如同惊雷,炸开了重重迷雾的一角! 何济…他根本就不是何家的血脉!他是…被何老太太带到何家的!那个襁褓中啼哭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的婴儿! “龙卫煞气”…“龙吟”…“金鳞”…这指向何等惊人?! 再联想到秘卷残页中的“前朝太子血契”、“紫微帝星”… 苏明雪的手微微颤抖。她快速翻找箱子里的其他书册。除了族谱,还有几本记录田亩租税的旧账册,一本记载了何家祭祖礼仪的《祠规》,并无更多线索。但在箱子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由星辰组成的“垣”字!背面,则是一道横贯令牌的、深不见底的裂痕浮雕! “垣”字?星辰?裂痕?! 这令牌的材质和那星辰“垣”字,竟与何济秘卷残页中显现的“紫微垣”宫殿材质和星辉篆字有几分神似!而那裂痕浮雕…更是像极了那星空中的巨大裂痕! 苏明雪的心沉到了谷底。何家祖祠,绝不仅仅是供奉祖先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看守者!看守着这个被带到何家的、身负惊天秘密的婴儿!看守着这块可能关联着“紫微垣”和星空裂痕的令牌!也看守着…那半页《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 何济的反噬…那帝星血契…那域外邪魔的标记…一切都有了根源! “噗——!” 就在苏明雪心神剧震之际,异变陡生! 她手中的那块黑色令牌,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无比!令牌背面的那道裂痕浮雕,骤然亮起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极其阴冷、邪恶、充满了无尽饥渴和恶念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毒蛇,顺着苏明雪握着令牌的手,狠狠钻入她的体内! “唔!”苏明雪闷哼一声,如遭雷击!一股冰冷刺骨的邪恶意念瞬间冲击她的识海!眼前瞬间被一片翻涌的血色和无数扭曲哀嚎的阴影充斥!那正是何济曾“看到”的武陵城上空的血色劫云! 令牌…是陷阱!是域外邪魔留下的标记!或者…是感应邪魔意志的媒介! 苏明雪猛地将令牌甩开!但那阴冷的邪恶意念已如跗骨之蛆,盘踞在她心脉附近,疯狂侵蚀着她的真气!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一股强烈的嗜血和毁灭冲动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桀桀桀…好纯净的寒冰之体…好美味的灵魂…”一个充满恶意的、如同砂纸摩擦的意念低语,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滚出去!”苏明雪厉叱!全力运转寒冰真气,试图冻结驱散那股邪恶意念!但那意念如同附骨之疽,寒冰真气竟难以彻底清除!反而在识海中激起了更剧烈的冲突! 噗! 她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鲜血之中,竟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泽! 苏明雪扶着焦黑的断墙,剧烈喘息,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冰冷的杀意!她看着地上那块重新恢复平静、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令牌,又看看手中那本记载着惊天秘辛的族谱,最后感受着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邪恶意念… 何家祖祠的秘密,比她想象的更恐怖!这趟暗查,不仅找到了何济身世的线索,更让她自己…也沾染上了那域外邪魔的污秽! 她必须立刻赶回驿站!何济的反噬根源或许在此,但克制之法…可能就在何济自己身上!或者…在那老瞎子留下的箴言之中! 苏明雪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中的邪念,将族谱和那枚不祥的令牌小心收起,身影融入夜色,向着平安驿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何家祖祠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如同一个张开了巨口的深渊。 笫43章族老密谋·欲囚何济守秘卷 平安驿,东跨院。 夜色浓稠如墨,压抑的死寂笼罩着这座被赤甲军铁壁合围的驿站。唯有房中一点如豆的灯火,映照着林青萝苍白而焦虑的小脸。她坐在榻边,小手紧紧攥着何济微凉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感受着那虽然微弱却异常平稳的跳动,眉心的暗金血纹也如同沉睡的玉石,温润内敛,再无前夜那焚天灭地的狂暴。 “济哥哥…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啊…”林青萝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化不开的担忧。苏明雪离开已经快两天了,音讯全无。驿站外,赤甲军巡逻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雷霸那灼热而审视的目光,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桃源镇,何家老宅废墟深处。**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透下几缕惨淡的微光。昔日何家最威严的议事堂“聚义厅”,此刻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堆中,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然而,就在这片象征何家权力倾塌的废墟深处,一间靠近后山、位置极其隐蔽、侥幸未被完全摧毁的地下密室入口,被几块巨大的、刻意摆放的断石虚掩着。 密室内,浑浊的油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将几张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如同鬼魅。 何三爷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唯一完好的楠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浑浊的老眼深处,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不甘和疯狂贪婪的火焰。何五爷坐在他对面,原本养尊处优的富态脸盘塌陷下去,眼袋浮肿,眼神躲闪,时不时瞥向密室入口,仿佛惊弓之鸟。角落里,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躺椅上,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形销骨立的身影,正是被何济当众揭穿贪墨丑事、吓破心胆的何守仁!他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镯子…我的镯子…五百两…完了…全完了…” 偶尔,那涣散的目光会聚焦一瞬,爆发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死死盯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何济的影子。 除了这三个老朽,密室内还有几个穿着紧身黑衣、气息精悍阴鸷的身影,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他们是何三爷暗中豢养、侥幸躲过苏府护卫清洗的死士头目。 “不能再等了!”何三爷猛地一拍桌子,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那小孽障在驿站昏迷不醒,苏家那个断臂的丫头也不在!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三哥…”何五爷声音发颤,“那…那何济…他…他可是引动了祖祠龙魂的怪物!还有那苏明雪…她…她的剑…” 想起祖祠前那冰封万物的剑气,何五爷就忍不住哆嗦。 “怪物?他现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躺在驿站里挺尸!”何三爷低吼,眼中闪烁着怨毒和贪婪,“祖祠秘宝!《测字玄机录》!《医蛊双生经》!还有那块引动龙魂的石头!那是我们何家的东西!是我们嫡脉的命根子!凭什么让一个旁支孽种,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霸占着?!” 他猛地指向角落里疯疯癫癫的何守仁:“看看老七!看看我们!被那小孽障当众羞辱,踩在脚下!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桃源镇,以后还有我们嫡脉立足之地吗?!” “可是…驿站有赤甲军…”何五爷依旧犹豫。 “赤甲军?”何三爷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阴狠,“你以为雷霸那莽夫真的甘心给独孤雄当狗?那小孽障昏迷不醒,身负诡异血纹,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妖邪附体?我们以‘清理门户、夺回祖祠秘宝、献于城主’的名义动手!只要动作够快,抢到东西就走!雷霸未必会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妖孽’,跟我们这些何家‘正朔’死磕!别忘了,城主府,对祖祠下的东西,也感兴趣得很!” “献…献给城主?”何五爷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转机。 “哼,权宜之计罢了!只要秘宝到手,以《测字玄机录》的神妙,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东山再起?”何三爷眼中野心勃勃,“老五,你难道还想窝在这破桃源,看那黄毛丫头的脸色过日子?” 何五爷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取代:“干了!三哥,你说怎么干?” “好!”何三爷精神一振,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狰狞,“阿大!”他唤过阴影中一个脸上带疤、眼神狠厉的死士头目,“你立刻带人,趁夜摸清驿站东跨院的守卫分布!尤其是何济那孽障的房间位置!记住,避开雷霸和他那几个心腹!” “是!三爷!”疤脸汉子阿大沉声领命。 “阿二!”何三爷又看向另一个身材矮壮的死士,“你带几个人,去镇子西头,把‘鬼手李’和他那几个徒弟‘请’过来!告诉他们,老子有大买卖!开锁、破机关,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明白!”矮壮汉子阿二应声。 “老五,”何三爷最后看向何五爷,“你手里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银子?全拿出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另外,去库房,把剩下的那几坛‘醉仙倒’取来!听风楼流出来的好东西,无色无味,神仙闻了也得倒!” “醉仙倒?!”何五爷一惊,随即咬牙,“好!我这就去办!” 角落里,疯癫的何守仁似乎被“银子”二字刺激到,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何五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银子…我的银子…镯子…五百两…还给我…还给我…” 他猛地扑向何五爷,枯瘦的手指如同鬼爪! “滚开!疯子!”何五爷吓得一脚将他踹开。何守仁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依旧喃喃自语,眼神更加怨毒。 密室内,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囚笼夺宝的阴谋之网,正散发着腐朽而危险的气息,悄然织就。而他们的目标,正是驿站中昏迷不醒的何济。 **临江县,夜路奔袭。** 苏明雪策马狂奔,夜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却无法驱散她体内那股盘踞在心脉附近的阴冷邪念!那源自黑色令牌的域外邪魔意志,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寒冰真气,试图点燃她心中的嗜血与毁灭欲望。识海中,武陵城上空那翻涌的血色劫云和无数哀嚎的怨魂虚影,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 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怀中那本《武陵何氏族谱》和那块不祥的令牌!何济的身世之谜,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那个襁褓中啼哭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的婴儿…“龙卫煞气”…“疑冢”…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惊悚的真相!而何济那恐怖的反噬,根源或许就在于此! 她必须尽快赶回驿站!何济的反噬需要“心正术正”来化解,而这邪魔意志的侵蚀,或许也只有何济那融合了帝星本源和《测字玄机录》的力量才能对抗! 然而,邪念侵蚀之下,她的感知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在经过一片荒废的义庄附近时,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路旁乱坟岗的阴影中扑出!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取她坐下马匹的要害! 听风楼!百鬼窟!这些阴魂不散的鬣狗!他们显然并未放弃,一直在追踪她的行迹!此刻趁她心神受扰、状态不佳,发动了致命的偷袭! “找死!”苏明雪眼中寒光爆射!识海中的邪念被这杀机一激,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一股冰冷的暴戾瞬间充斥胸腔!她甚至没有拔剑,左手在鞍上一拍,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凌空旋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纯粹的寒冰真气,而是混合了邪魔意志侵蚀的、带着诡异暗红血丝的凛冽杀意!对着扑来的几道黑影,凌空疾书!一个由血煞冰寒构成的、充满死亡与凋零之意的——“死”字! > **“魍魉拦路,自取灭亡!血煞凝冰,字断生机!敕令——绝!”** 嗤嗤嗤——! 无形的血煞冰寒之“死”字,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符咒,瞬间印入那几道黑影的眉心!扑在最前面的两个听风楼杀手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覆盖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冰霜,眼中生机瞬间断绝,如同冰雕般直挺挺栽倒在地!后面两个百鬼窟妖人怪叫一声,身上冒出腥臭的黑烟抵挡,虽未被瞬间秒杀,但也被那血煞冰寒侵入体内,动作瞬间僵硬迟缓! 苏明雪身影落地,长剑终于出鞘!冰冷的剑光如同匹练,带着一股比以往更加刺骨的、混合了邪异气息的杀意,瞬间掠过那两个动作迟缓的妖人脖颈! 噗!噗! 两颗狰狞的头颅飞起!腥臭的黑血喷溅! 苏明雪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威力惊人,但消耗巨大,更让她心惊的是,动用力量时,那股邪魔意志的侵蚀仿佛也加深了一丝!她看着地上几具迅速被暗红冰霜覆盖的尸体,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 她不敢停留,翻身上马,再次向着平安驿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义庄的阴影中,似乎有更多贪婪的目光在窥伺。 **平安驿外,暗夜潜行。** 疤脸阿大带着三名身手最好的死士,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平安驿东跨院外围的围墙下。赤甲军士兵举着火把巡逻的路线和间隙,早已被他们暗中观察清楚。 “记住!目标:最中间那间亮着灯的上房!动作要快!拿到东西立刻从西墙狗洞撤!老五爷的人会在外面接应!”阿大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亡命之徒的凶光。 几人点头,口中含着能闭气一炷香的“龟息丸”,借着巡逻士兵转身的刹那,如同狸猫般翻过围墙,落入院内花丛的阴影中。 **驿站房内,灯下守候。** 林青萝趴在何济榻边,疲惫和担忧终于让她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她的小手依旧紧紧握着何济的手腕,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榻上,何济的呼吸依旧平稳。眉心的暗金血纹,在沉睡中如同流淌的星河,温润而神秘。然而,就在那三个死士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逼近房门,阿大手中淬毒的匕首即将撬开门闩的刹那—— 何济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桃源镇,密室定计。** “三哥,都安排妥了!”何五爷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回到密室,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银子!醉仙倒!鬼手李也‘请’来了,在西厢房候着,他那几个徒弟都是溜门撬锁的好手!” “好!”何三爷枯瘦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万事俱备!只等阿大探明虚实,我们便…嗯?!” 他话音未落,密室的石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身影扑了进来,正是派去监视驿站附近动静的一个外围眼线! “三…三爷!五爷!不好了!”那人满脸惊恐,声音嘶哑,“驿…驿站那边…打…打起来了!好…好多人!赤甲军…还有…还有听风楼的杀手!百鬼窟的妖人!火光冲天!杀…杀得好惨!” “什么?!”何三爷和何五爷同时惊得站了起来! “怎么会打起来?!”何三爷又惊又怒,“雷霸是干什么吃的?!” “不…不知道啊!”眼线哭丧着脸,“好像…好像是有人要强闯驿站抢人!跟赤甲军干起来了!打得天昏地暗!小的…小的差点被一道剑气劈成两半!吓…吓死我了!”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何三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计划被打乱了!驿站大乱,赤甲军必然全力戒备,甚至可能引来更多高手!他们这点人,现在去就是送死! “三哥…这…这还去吗?”何五爷吓得面无人色。 何三爷眼神阴晴不定,如同毒蛇。他猛地看向角落里疯疯癫癫的何守仁,一个更恶毒、更安全的念头冒了出来。 “去!当然要去!”何三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骨的怨毒,“不过…不是现在!等!等他们打完了,两败俱伤!或者…等那小孽障被乱兵杀了最好!” 他走到何守仁面前,蹲下身,脸上挤出虚伪的“关切”:“老七啊…你的镯子…三哥帮你找回来了…” “镯子?!”何守仁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回光返照,“我的镯子?!在哪?!快给我!” “别急,别急。”何三爷如同诱骗孩童的恶魔,声音充满了蛊惑,“镯子啊…在何济那个小孽障手里呢!是他抢走的!他还说…要把你的丑事,告诉所有人…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何济…小孽障…抢我镯子…要我死…”何守仁的眼神瞬间被无边的怨毒和疯狂占据!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杀…杀了他!夺回我的镯子!杀!!!” “对!杀了他!”何三爷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老七,你手里…不是还有几个当年从南疆弄来的‘好东西’吗?对付这种小孽障,最合适不过了…只要你拿出来…” “好东西…南疆…蛊…”何守仁喃喃自语,枯瘦的手颤抖着伸进自己肮脏的衣襟深处,摸索着… 第44章 何老太太反·偷开秘道放少年 **平安驿,东跨院。杀声震天!** 驿站坚固的木门早已被狂暴的劲气轰成漫天碎屑!火光冲天,映照着无数翻飞搏杀的身影!赤甲军士兵怒吼着结阵,灼热的战阵气息如同烘炉,刀光如林,死死抵住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听风楼的杀手如同鬼魅,在阴影中穿梭,淬毒的暗器如同毒蛇吐信,刁钻狠辣!百鬼窟的妖人则发出非人的嚎叫,驱使着腐烂的尸傀和散发着腥臭毒雾的蛊虫,悍不畏死地冲击着赤甲军的防线!更远处,还有几道气息强大、如同毒蛇般窥伺的身影,并未直接参战,却给战场带来沉重的压力! “守住!保护何公子!”雷霸的怒吼如同惊雷,他魁梧的身躯如同磐石,巨大的战戟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赤红色的灼热气浪,将扑近的尸傀和妖人轰成碎块!但他脸上也带着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敌人数量远超预期,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强攻! 驿站内,东跨院。 爆炸的轰鸣和凄厉的惨叫不断传来,震得房梁簌簌落灰。林青萝早已被惊醒,小脸煞白如纸,紧紧握着几枚淬了剧毒的银针,护在依旧昏迷的何济榻前!她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济哥哥还没醒,她必须守住!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木屑纷飞!两个穿着夜行衣、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扑了进来!正是何三爷派来的死士头目阿大和阿二!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凶悍的手下! “小丫头!滚开!”阿大眼中凶光毕露,淬毒的匕首直刺林青萝咽喉!速度极快,狠辣无比! “休想!”林青萝尖叫一声,不退反进!小手一扬,数道细微的银光如同毒蜂般激射而出!直取阿大、阿二的面门和周身要害!同时,她另一只手飞快地洒出一把淡黄色的粉末——“迷神散”! 阿大、阿二显然早有防备,身形诡异一扭,避开了大部分银针,只有阿二手臂上中了一针,传来一阵麻痹感!但扑面而来的迷神散却让他们动作微微一滞! “雕虫小技!”阿大狞笑,匕首去势不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榻上昏迷的何济,眉心的暗金血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无形的龙威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阿大、阿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闷哼一声,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踉跄后退!匕首也差点脱手!他们惊骇地看着榻上依旧闭目、却散发出恐怖威压的何济! “济哥哥!”林青萝又惊又喜! 然而,这爆发的龙威似乎也彻底引燃了何济体内的反噬之火!他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滚烫,暗金色的血液再次从嘴角溢出!眉心血纹疯狂跳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不行了!趁现在!抢东西!”阿二强忍着手臂的麻痹和胸口的剧痛,厉声吼道!几人再次凶悍地扑上! 林青萝眼中闪过绝望,却依旧倔强地挡在榻前!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但就算死,也要死在济哥哥前面! **桃源镇,何家老宅废墟。密室。** “杀…杀了他…夺回我的镯子…杀!!!”何守仁枯瘦的身体在何三爷恶毒的蛊惑下剧烈颤抖,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怨毒和杀戮欲望!他枯爪般的手颤抖着,终于从肮脏的衣襟深处,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由黑色枯木雕刻而成的诡异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三个指节大小、颜色各异的蜡丸!蜡丸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怨毒气息! “噬…噬心蛊…腐…腐骨蛆…还…还有…七…七情引…”何守仁如同抚摸珍宝般抚摸着蜡丸,脸上露出病态的痴迷笑容,“小孽障…让你…生不如死…嘿嘿…嘿嘿嘿…” 何三爷和何五爷看着那三个蜡丸,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狂喜和残忍! “好!老七!干得好!”何三爷枯瘦的脸上笑容扭曲,“就用这个!让那小孽障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阿二那边应该快得手了,等他们带着秘宝回来,我们就…” 轰隆隆——! 他话音未落,密室厚重的石门突然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密室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何三爷惊怒交加! “三爷!不好了!”密室入口处传来看守死士惊恐的喊叫,“有…有人强行破门!是…是…”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石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生生轰开!烟尘弥漫中,一个佝偻却挺直的身影,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桃木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昏黄的灯光下,映照出何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却如同古井般平静无波的脸!她浑浊的老眼扫过密室中惊骇欲绝的何三爷、何五爷,以及捧着蛊盒、一脸怨毒疯狂的何守仁,最后落在那个打开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蛊盒上。 “老…老太太?!”何五爷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下。 何三爷也是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大嫂…您…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危险?”何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是啊,是很危险。再晚来一步,你们这几个何家的不肖子孙,就要用这南疆的邪物,去害我的济儿,断送何家最后一点气运了!” 她手中的桃木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沧桑与威严的意念波动瞬间扩散开来!密室角落阴影里,那几个何三爷豢养的死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闷哼一声,口鼻溢血,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你…你…”何三爷指着何老太太,如同见了鬼魅!他一直以为这老太太只是个有点见识的普通老妪!可这轻描淡写的一顿杖,就废了他精心培养的死士!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龙…龙卫煞气…”角落里,疯癫的何守仁似乎被这股气息刺激,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恐惧,死死盯着何老太太,如同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你…你不是人!你是…你是…” “闭嘴!疯子!”何三爷厉声打断他,色厉内荏地对着何老太太吼道,“大嫂!你想干什么?!我们也是为了何家!为了夺回祖祠秘宝!何济那小孽障,根本不是我何家血脉!他是妖孽!是祸根!” “祸根?”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哀和愤怒,“他是祸根?那你们这些趴在祖宗牌位上吸食同族血肉、为了私欲勾结外人、甚至不惜动用南疆邪物残害族人的东西,又是什么?!是蛆虫!是蛀空了何家这棵大树的蛀虫!” 她手中的桃木拐杖再次顿地! 轰! 一股更加庞大的意念威压轰然降临!何三爷、何五爷如同被无形的山岳砸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何守仁更是被这股威压直接冲击,手中的蛊盒脱手飞出!他抱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袋,蜷缩在地上抽搐! 何老太太缓缓走到那滚落的蛊盒前,枯瘦的手指凌空对着那三颗邪恶的蜡丸虚虚一按! > **“南疆邪蛊,惑乱人心!木德镇煞,敕令归尘!”** 桃木拐杖顶端的木质纹理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温润而浩然的青光!青光笼罩住那三颗蜡丸!只听“噗噗噗”三声轻响,蜡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寒冰,瞬间化为三缕带着腥臭味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盒子也化作一捧飞灰! “不!我的宝贝!”何守仁发出绝望的嘶嚎。 何老太太看也不看他们,转身走向密室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流淌着一丝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带着岁月沧桑气息的真气,在石墙上几处不起眼的凹痕上,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快速点过! 嗡…咔哒哒… 石墙内部发出沉闷的机括转动声!整面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漆黑、散发着泥土和陈腐气息的狭长甬道! 秘道! 这条秘道,连通着何家老宅深处与镇外一处隐蔽的山坳!是何家先祖为避大祸所建,只有历代族长和守祠人知晓!何老太太,正是这一代的守祠人! “济儿…”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决绝和深沉的痛楚,她最后看了一眼密室中如同烂泥般瘫倒的三个族老,“何家的罪孽…老身今日,便替你们赎了!但济儿的路…谁也不能挡!” 她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迅速消失在幽深的秘道之中。沉重的石壁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密室内绝望的哀嚎和怨毒的诅咒。 **平安驿,东跨院房内。生死一线!** 阿大、阿二等人被何济爆发的龙威震退,又被林青萝的毒针和药粉阻了一瞬,凶性彻底被激发!他们强压伤势,如同疯虎般再次扑上!匕首和利爪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取林青萝和榻上的何济!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绝望的哭喊,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最后一把毒针撒了出去!她知道,这挡不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房门口!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正是通过秘道、不顾年老体衰、一路疾驰赶来的何老太太! “滚开!”何老太太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般的威严!她手中的桃木拐杖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混合着磅礴意念和守护之力的气墙轰然爆发! 砰!砰!砰! 阿大、阿二等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口中鲜血狂喷,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奶奶?!”林青萝睁开眼,看到门口的身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惊喜交加! 何老太太看也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死士,一步跨到榻前。看着何济浑身赤红、七窍溢血(暗金色)、眉心血纹疯狂跳动的凄惨模样,她浑浊的眼中瞬间涌上泪花,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孙子滚烫的脸颊。 “济儿…奶奶来了…奶奶这就带你走!”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心痛。 她迅速检查何济的状况,反噬之力如同失控的火山,在何济体内肆虐!眉心血纹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毁灭的气息!比上次在祖祠时更加凶险! “青萝!取银针!最长最粗的三根!”何老太太声音陡然变得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林青萝连忙从药箱中找出三根特制的、如同小锥子般的粗长金针! 何老太太接过金针,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枯瘦的手指变得稳定无比,将体内那所剩无几、却精纯到极点的本源真气,混合着守护的意志,灌注于针尖! > **“劫火焚天,本源溃散!金针锁脉,固本培元!木德引生,敕令——定!”** 她出手如电!三根粗长的金针,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何济头顶“百会”(定神锁魂)、胸口“膻中”(镇守心脉)、以及丹田“气海”(稳固本源)!针入极深,针尾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随着金针刺入,一股温润浩瀚、带着无尽生机的力量瞬间注入何济体内!那狂暴的劫火仿佛被套上了缰绳,肆虐的势头被强行遏制!眉心血纹的跳动也瞬间平缓了许多!虽然依旧暗金流淌,却不再散发毁灭气息! 何济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呼吸虽然微弱,却不再急促,仿佛从狂暴的熔炉坠入了温热的泉水中。 “快!背上他!跟我走!”何老太太拔出金针(只留气海一针稳固),声音急促。外面杀声震天,此地不可久留! 林青萝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将昏迷的何济背在背上。何老太太身形虽佝偻,此刻却异常敏捷,她走到房间内侧一面墙壁前,拐杖在几块看似普通的墙砖上有节奏地敲击数下。 咔哒哒… 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暗阶梯!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秘道!何家老宅通往镇外的秘道,另一端竟然就设在这驿站东跨院之内!这是何家先祖为应对极端情况预留的最后生路!只有守祠人知晓! “走!”何老太太当先钻入秘道。林青萝背着何济,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墙壁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房间内的血腥和外面的喊杀声。只有地上几具死士的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香与龙威气息,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幽暗的秘道曲折向下,深不见底。何老太太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空气潮湿冰冷,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 林青萝背着何济,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少年的身体并不沉重,但秘道低矮崎岖,她个子娇小,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小脸憋得通红,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双手死死地箍住何济的腿弯。 “青萝…放下济儿…奶奶来背一段…”何老太太喘息着,心疼地看着小姑娘。 “不…奶奶…我背得动!”林青萝倔强地摇头,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济哥哥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变成这样的…我能行!”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满是动容,她不再坚持,只是将火折子凑近些,尽量照亮林青萝脚下的路。她一边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青萝,张嘴。”她将一粒丹药塞进林青萝嘴里,“补气丹,能恢复点力气。这粒…喂给济儿。”她将另一粒小心翼翼地塞进何济紧闭的嘴唇,用指尖渡入一丝真气,助他咽下。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散开,林青萝顿时觉得疲惫稍减。她看着何济依旧昏迷、却比之前安稳许多的侧脸,心中祈祷着济哥哥快点醒来。 秘道似乎永无止境。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和一丝微弱的光亮。 “快到出口了!”何老太太精神一振,“出口在镇外五里的‘落月潭’边,很隐蔽。” 然而,就在她们距离出口光亮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外面吹进来的、带着水汽的凉风时—— “桀桀桀…老东西…小丫头…带着我们的‘宝贝’…这是要去哪啊?” 一个阴冷、沙哑、充满了怨毒和贪婪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她们身后幽暗的秘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还有…如同指甲刮擦石壁的刺耳噪音! 林青萝浑身汗毛倒竖!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在火折子摇曳的光线边缘,数道扭曲、蠕动、散发着浓郁腥臭和腐烂气息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爬行而来!它们的形态极其诡异,像是放大了数倍、长着人脸的黑色蜈蚣!人脸赫然是阿大、阿二和那几个死士扭曲痛苦的面容!他们身体被某种邪恶的力量强行改造、拼接,变成了半人半虫的恐怖怪物!而在这些怪物身后,一个更加高大的、笼罩在黑袍中、周身散发着浓郁尸臭和怨毒气息的身影,正拄着一根扭曲的骨杖,缓缓逼近!正是被何守仁怨念和南疆邪法彻底侵蚀、异化后的何守仁!他脸上带着疯狂而怨毒的笑容,枯爪般的手指指向林青萝背上的何济! “把…把我的…镯子…还有…那个小孽障…交出来!!!” 秘道出口的光亮近在咫尺,身后却是地狱爬出的追兵!前路生机,后路深渊! 笫45章逃亡路上·青萝相随共赴险 “把…把我的…镯子…还有…那个小孽障…交出来!!!” 何守仁那如同砂纸摩擦、浸透了怨毒与疯狂的嘶吼,混合着虫傀爬行时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和骨节扭曲的咔吧声,如同来自九幽的催命符,狠狠撞在秘道冰冷的石壁上!腥臭腐烂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狭窄的秘道淹没! 林青萝背脊瞬间绷紧,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猛地回头,火折子昏黄摇曳的光线,堪堪照亮了扑在最前面的那只虫傀——它顶着阿大那张因痛苦和怨毒而完全扭曲的脸,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人形,只是皮肤覆盖着恶心的黑色甲壳,双臂则异化成了两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锋利骨刃!腰部以下,却连接着数节粗壮、覆盖着粘稠黑液的蜈蚣般的虫躯!无数细密的、如同钢针般的节肢疯狂划动地面,速度快得惊人! “青萝!走!”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她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力量,一把将背着何济的林青萝推向秘道出口的方向!同时,她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桃木拐杖横在身前!拐杖顶端那看似普通的木质纹理,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骤然亮起温润而浩然的青色光华! > **“木德长青,庇佑苍生!灵枢引路,敕令——镇!”** 她口中低喝,拐杖如同定海神针般狠狠顿在潮湿的地面!嗡!一股无形的、带着磅礴生机的守护意念混合着拐杖的青光轰然扩散,如同坚韧的藤蔓屏障,瞬间充斥了整个秘道后方! 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虫傀狠狠撞在这无形的意念屏障上!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它们发出凄厉的、非人非虫的尖啸,身体表面的黑色甲壳碎裂飞溅,粘稠的黑血喷涌而出!但屏障也剧烈地波动起来,青光迅速黯淡!何老太太脸色一白,枯瘦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本已油尽灯枯,强行引动木德本源,反噬极重! “桀桀桀…老东西…垂死挣扎!”异化后的何守仁发出刺耳的怪笑,他拄着那根由人腿骨拼接而成的扭曲骨杖,黑袍下伸出枯爪般的手指,对着那摇摇欲坠的意念屏障狠狠一点!一股浓郁如墨、散发着无尽怨毒和阴寒的黑色气流,如同毒龙般轰击在屏障之上! 嗤嗤嗤——! 青黑两色光芒激烈碰撞!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何老太太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桃木拐杖上的青光几乎熄灭! “奶奶!”林青萝看到何老太太受伤,心胆俱裂!但她知道,此刻停下就是死!她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用尽全身力气,背着昏迷的何济,跌跌撞撞冲向那近在咫尺的出口光亮! 哗啦——! 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林青萝背着何济,一头冲出秘道出口!刺眼的月光让她瞬间失明,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冰冷的潭水!她一个踉跄,连同背上的何济,一起摔倒在落月潭边松软的湿地上! “咳咳…”冰冷的潭水呛入口鼻,林青萝剧烈咳嗽着,挣扎着坐起。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水潭,三面环山,峭壁陡立,唯有她们冲出来的这一侧是乱石滩。潭水幽深,倒映着天上惨白的月牙。秘道出口隐藏在几块巨大的、爬满藤蔓的岩石后面,极其隐蔽。 但此刻,那隐蔽的出口内,正传来令人心悸的撞击声、骨刃刮擦石壁的刺耳噪音,以及何守仁那疯狂怨毒的咆哮!何老太太的屏障,撑不了多久了! “济哥哥!醒醒!快醒醒啊!”林青萝拍打着何济滚烫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何济依旧昏迷,眉心的暗金血纹微微闪烁,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不能坐以待毙!林青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将何济拖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巨石后面,让他靠着石头。然后,她飞快地打开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药箱!银针、药瓶、药粉…她的手因为恐惧而颤抖,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捻起三根最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双肩“肩井穴”和胸口“膻中穴”!针入瞬间,一股强烈的刺痛伴随着精纯的药力瞬间传遍全身!这是《医蛊双生经》中激发潜能的秘法——“金针渡厄”!虽能短暂提升精力反应,但事后必遭反噬,轻则脱力数日,重则伤及根基! 但此刻,顾不得了! > **“金针引气,渡厄燃身!激发潜能,护我至亲!敕!”** 随着秘法催动,林青萝苍白的小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红晕,疲惫一扫而空,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她动作快如闪电,从药箱中抓出数种气味刺鼻的药粉——雄黄、艾草、硫磺、还有何济特制的“化蛊散”核心粉末!她将这些粉末混合在一起,又咬破自己指尖,挤出几滴蕴含着《医蛊双生经》本源生机的鲜血滴入其中! > **“雄黄破邪,艾草驱秽!硫磺焚阴,血引生机!混元成阵,敕令——散!”** 她双手飞快地将混合了鲜血的剧毒药粉,在秘道出口周围的岩石和湿地上,撒成一个巨大的、充满破邪和腐蚀之意的符文!药粉接触湿漉漉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散发出刺鼻而危险的气息! 就在她堪堪完成符文的瞬间! 轰——! 秘道出口处,那由巨大岩石和藤蔓构成的伪装,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轰碎!碎石和断木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何守仁那笼罩在黑袍下的高大身影率先冲出!他身后的几只虫傀,带着一身粘稠的黑血和碎裂的甲壳,发出愤怒的嘶鸣,骨刃挥舞,紧随其后! 然而,它们刚冲出秘道,踏入林青萝布下的药粉符文范围!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油脂!虫傀体表覆盖的粘液和黑色甲壳,瞬间冒起浓烈的白烟!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它们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尖啸,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尤其是那些细密的节肢,接触药粉的部位,如同被强酸腐蚀,迅速变黑、溶解! “啊——!小贱人!毒!好毒的粉!”一只顶着何五爷那张惊恐胖脸的虫傀(显然何五爷也未能幸免)发出凄厉的人声惨叫! “雕虫小技!”何守仁黑袍鼓荡,浓郁的黑色怨气如同护盾般笼罩周身,暂时隔绝了药粉的侵蚀。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巨石后的林青萝和何济,声音怨毒扭曲:“杀了她!抓住那个小孽障!” 几只未被药粉严重侵蚀的虫傀,顶着腐蚀的痛苦,嘶吼着绕过药粉最浓郁的区域,挥舞着骨刃,如同失控的杀戮机器,疯狂扑向巨石! 林青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手中早已扣住了最后三枚淬着“蚀骨腐心散”的银针!针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这是她压箱底的杀招!一旦出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济哥哥…对不起…”她心中默念,就要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昏迷中的何济,眉心的暗金血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而是混合了一丝温润的玉白色泽(老瞎子玉光残留)!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煌煌龙威、帝星威严以及洞悉万物本源的意念波动,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扩散开来! 嗡! 整个落月潭的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扑向林青萝的几只虫傀,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僵在半空!它们扭曲痛苦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无边的恐惧!连那浓郁的怨气都剧烈翻腾起来! 何守仁更是如遭重击!黑袍下的身体猛地一颤,周身护体的怨气黑盾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帝…帝威?!不可能!他明明…” 而更让所有人惊骇的是,何济虽然依旧闭着眼,但他的右手却缓缓抬了起来!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流淌着如同实质的暗金玉光!他对着那几只被定住的虫傀,凌空虚划!动作看似缓慢随意,却带着一种玄奥莫测、直指本源的韵律! 一个由纯粹意念和暗金玉光构成的、复杂玄奥到极致的巨大符文,瞬间在虚空中凝聚成形!那符文并非任何已知的文字,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解析”、“净化”、“归元”之意!正是《测字玄机录》至高境界的体现! > **“邪秽异化,悖逆人伦!字溯本源,返璞归真!敕令——解!”** 巨大的意念符文完成的刹那,如同天碑般轰然落下,印在那几只僵硬的虫傀身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轻响! 那几只狰狞的虫傀,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从骨刃尖端开始,迅速软化、分解!黑色的甲壳化为飞灰,扭曲的虫躯变回粘稠的黑水,最后连那痛苦怨毒的人脸,也如同泡沫般消散!原地只留下几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和几缕袅袅升起的黑烟! 返本归源!强制净化! 这神乎其神、近乎造化的手段,瞬间镇住了所有人!连疯狂怨毒的何守仁,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施展完这惊世骇俗的一击,何济指尖的光芒瞬间黯淡,眉心血纹也恢复了平静,他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这无意识的一击,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本源力量。 “济哥哥!”林青萝扑上去,眼泪夺眶而出。 “好…好机会!”何守仁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看着气息奄奄的何济,眼中再次被贪婪和怨毒占据!他强忍着帝威残留的恐惧,举起手中的扭曲骨杖,就要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带着滔天怒火和凛冽杀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落月潭上空! “敢动他者——死!” 声音落下的同时! 一道赤红如火、带着焚尽八荒般灼热霸道的巨大戟影,如同陨星天降,撕裂夜空,带着无匹的威势,狠狠轰向何守仁的后心! 雷霸!他终于摆脱了驿站的混战,循着秘道追来了! 第46章 夜宿破庙·测困字破追兵 “敢动他者——死!” 苏明雪那清冷如冰泉、却裹挟着焚天怒火与凛冽杀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落月潭死寂的夜空!声音未落,那道赤红如火、带着焚尽八荒般灼热霸道的巨大戟影,已撕裂夜幕,如同陨星坠地,精准无比地轰向何守仁那散发着浓郁尸臭的后心! 雷霸!他终于杀出重围,循着秘道追至! 何守仁异化后的身体对危险有着本能的感知!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强行扭动那覆盖着黑色骨甲的身躯,将扭曲的骨杖横在身后! 轰——!!! 赤红战戟与惨白骨杖轰然对撞! 如同天雷勾动地火!狂暴的劲气瞬间炸开!肉眼可见的赤红与墨黑气浪呈环形疯狂扩散!潭水被掀起数丈高的浪墙!岸边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噗——!”何守仁如遭雷击,黑袍瞬间被撕裂大半,露出底下覆盖着黑色骨甲、却布满裂纹的狰狞躯体!他口中喷出粘稠腥臭的黑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飞出去,撞塌了好几块岸边巨石! 雷霸魁梧的身影如同战神般轰然落地,巨大的战戟杵在地上,裂开蛛网般的焦痕!他赤红的鳞甲上沾染着血迹和污秽,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驿站一战并不轻松。他那双虎目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锁定被碎石掩埋的何守仁:“邪魔外道!也敢觊觎帝星?!” “桀…桀桀…”碎石堆中,传来何守仁如同破风箱般的怪笑,充满了怨毒和不甘,“赤…赤甲军的莽夫…坏…坏我好事…城主…不会放过你…”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雷霸那一戟蕴含的霸道火劲和破邪之力已侵入他体内,与那南疆邪术和怨念激烈冲突,让他一时难以动弹。 雷霸冷哼一声,正欲上前补刀,彻底结果这邪魔。眼角余光却瞥见巨石后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何济,以及扑在何济身上、小脸煞白却眼神决绝的林青萝。他心中猛地一沉!帝星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带上帝星!走!”雷霸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秘道口厉喝!几名同样浴血、但气息精悍的赤甲亲兵迅速冲出,护在何老太太和林青萝身前。 何老太太强撑着身体,看了一眼碎石堆中气息混乱的何守仁,又看了看远处驿站在夜色中隐隐可见的火光和喊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青萝,背上济儿!跟我走!去‘栖霞山’方向!” 栖霞山,位于武陵城西北,山势险峻,林深树密,是摆脱追兵的最佳选择! 林青萝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咬牙将何济背起。雷霸带来的亲兵立刻分出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脱力的何老太太。雷霸则如同门神般断后,灼热的目光扫视着落月潭四周的黑暗,战戟横握,随时准备应对何守仁的反扑和其他可能出现的敌人。 一行人迅速撤离落月潭,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栖霞山深处亡命奔逃。身后,隐约传来何守仁那不甘的咆哮和碎石滚落的声音,但终究没有追来。 这一夜,注定在亡命奔逃中度过。山路崎岖,荆棘密布。林青萝小小的身躯背着何济,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混合着泪水,在布满尘土的小脸上冲出沟壑。雷霸的亲兵轮流背负何老太太,速度也快不起来。雷霸走在最后,魁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堡垒,警惕着后方,灼热的气息驱散了林间的阴寒。 何济一直昏迷不醒,眉心的暗金血纹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时而温润,时而灼热,显然体内的反噬之力与老瞎子的玉光仍在激烈拉锯。林青萝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喂他服下何老太太给的固本培元丹药,并用银针刺穴,强行疏导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延缓反噬爆发。 **治病奇案一:赤甲军士的“寒热交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众人行至一处陡峭的山脊。一名背负何老太太的亲兵突然脚下一软,栽倒在地!他浑身剧烈颤抖,皮肤忽而赤红滚烫如同烙铁,忽而覆盖白霜冰冷刺骨,口唇青紫,气息紊乱! “老张!你怎么了?!”另一名亲兵惊呼。 雷霸上前探查,浓眉紧锁:“是驿站混战时,被百鬼窟的‘冰火尸毒’侵入了!寒热交攻,侵蚀经脉!再不救治,经脉尽断!” 林青萝放下何济,快步上前。她运转《医蛊双生经》的“望气”之法,果然看到这军士体内冰蓝与赤红两股剧毒之气如同两条毒蛇,在经脉中疯狂撕咬冲突!她迅速取出银针,双手齐动!左手捻针灌注精纯的生机调和之力,刺入军士左臂“曲池”(引寒)、右腿“足三里”(引热);右手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意念,在军士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上方,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意念构成的、充满调和与疏导之意的——“衡”字! > **“寒热交攻,毒蚀经脉!金针引路,字定阴阳!调和归元,敕!”** 意念“衡”字完成的刹那,没入军士胸口!一股无形的调和之力瞬间注入!如同在两条撕咬的毒蛇之间筑起堤坝!冰蓝与赤红两股毒气的冲突被强行平息!顺着金针引导的方向,丝丝缕缕的寒气和热气从军士体表散逸出来!他身体的颤抖迅速停止,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极其虚弱。 “谢…谢姑娘救命之恩!”军士挣扎着想行礼。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雷霸沉声道,心中对林青萝的医术又高看了几分。 **测字奇案一:迷途猎户·“山”字指路** 天色微明,众人已深入栖霞山腹地。雾气弥漫,古木参天,极易迷失方向。就在众人稍作喘息,辨别路径时,一个背着弓箭、满脸焦急的年轻猎户从浓雾中跌跌撞撞跑来。 “各位!各位好汉!可曾见过我家娘子?!她…她昨夜进山寻我,到现在还没回来!”猎户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寻了一夜,几近绝望。 雷霸皱眉,正要呵斥其离开。何老太太却示意林青萝上前。 林青萝心领神会,温声道:“这位大哥莫急,写个字吧,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猎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用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山”字。 字迹仓促,心神不宁。“山”字三竖,中间一竖短促不稳,显其妻恐被困于山势陡峭、路径中断之处。林青萝运转《测字玄机录》基础推演,结合此地山势,意念凝聚于那短促的中竖,对着西北方向一处云雾缭绕、山崖陡峭的方位一指: > **“山势连绵,中道有阻!意锁其踪,字引迷途!敕令——显!”** 一股无形的意念随着她指尖注入“山”字!那短促的中竖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指向西北!猎户只觉得冥冥中似有感应,对着林青萝所指方向连连作揖,拔腿狂奔而去! 众人继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竟听到远处传来那猎户惊喜的呼喊和女子的回应声!显然,人找到了! “神…神了!”雷霸的亲兵看得目瞪口呆。雷霸看向林青萝的眼神,也越发凝重。 **测字奇案二:药农的“失药”** 晌午,众人在一处山涧旁休整取水。一个采药老汉捶胸顿足,对着空空如也的药篓哀嚎,说是辛苦采了大半年的几株珍贵“七叶灵芝”被山里的“白毛猴”偷走了,那是他给重病老妻救命的药! 林青萝上前安慰,让他写一字寻物。老汉悲愤中写了个“药”字。 字迹潦草,草字头散乱,“勺”字不稳,显失物为活物所盗,且尚未远离。林青萝环顾四周,山涧附近多藤蔓果树,正是猴群出没之地。她运转意念,注入“药”字,尤其锁定那代表“勺”的弯曲笔画,对着山涧上游一处藤蔓茂密的崖壁方向: > **“灵药遭窃,活物所为!意寻其迹,字定方位!速速归还,敕!”** 意念驱动!老汉只觉得药篓中残留的一丝灵芝药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隐隐指向崖壁!他半信半疑地攀爬过去,果然在藤蔓遮掩的岩缝里,发现了一只抱着灵芝呼呼大睡的白毛小猴!药篓就丢在旁边! 老汉又惊又喜,千恩万谢。林青萝只是摆摆手,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她体内的潜能激发药效正在消退,反噬的虚弱感开始袭来。 **治病奇案二:老妪的“石瘿”** 傍晚,众人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座半塌的山神庙,勉强可以遮风避雨。庙宇破败,蛛网密布,神像倾颓,但总好过露宿荒野。 众人刚安顿下来,一个住在庙后破草棚里的瞎眼老妪,在邻居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找来。老妪脖子上长着一个拳头大小、坚硬如石的巨大肉瘤(瘿瘤),压迫得她呼吸困难,痛苦不堪。邻居说,这“石瘿”长了十几年,请过无数郎中,都说药石无灵,只能等死。 雷霸等人见其可怜,却也无能为力。林青萝看着老妪痛苦的样子,于心不忍。她仔细探查,这“石瘿”并非寻常瘿瘤,而是长期饮用此地某种富含矿物质的“石乳水”,加上年老气郁,导致气血与石气凝结而成,如同在脖子上长了一块石头! 寻常针药确实难解。但林青萝想到了何济曾提过的“以气引石,化淤散结”的理论。她让老妪平躺,取出最长的一根金针。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再次催动《医蛊双生经》的本源之力!这一次,她并未激发潜能,而是将意念高度凝聚,转化为一种精纯的、带着破石散结之意的气息! 她双手持针,将那股气息灌注于针尖!金针瞬间蒙上一层温润的白光!她眼神专注,对着老妪脖子上那坚硬如石的巨大肉瘤,快如闪电般刺入!针入瞬间,并非硬刺,而是以一种极其高明的震颤手法,如同高速旋转的钻头! > **“石气凝结,气血壅塞!金针破障,意引其流!化石化淤,敕令——散!”** 嗤嗤嗤——! 金针震颤!一股精纯的破石意念顺着针尖狠狠刺入“石瘿”核心!那坚硬如石的肉瘤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石粒在剧烈摩擦、瓦解!同时,林青萝左手掐诀,指尖凝聚生机药力,在肉瘤周围飞速点按,疏导淤塞的气血! 肉眼可见的,那巨大的“石瘿”开始软化、缩小!老妪原本艰难的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一刻钟后,林青萝起针。那肉瘤虽未完全消失,却已缩小大半,变得柔软,压迫感尽去! 老妪摸着自己的脖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林青萝的方向连连磕头。邻居们也惊叹不已。林青萝却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亲兵扶住。连续动用本源之力,她的反噬开始显现。 **夜宿破庙·测“困”字破追兵** 夜幕彻底降临。破庙内生起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潮湿。何济依旧昏迷,靠着墙角,气息微弱。何老太太盘膝坐在他身边,闭目调息,脸色灰败。林青萝靠在另一边的柱子上,小脸苍白,强忍着虚弱和疲惫,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雷霸安排亲兵轮流警戒。他坐在篝火旁,擦拭着巨大的战戟,赤红的戟刃映照着跳动的火焰,映出他凝重的脸。驿站一战损失惨重,带来的亲兵只剩四人,人人带伤。何守仁那个邪魔虽被重创,但百鬼窟和听风楼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城主府的态度也暧昧不明…前路艰险! “雷将军,”何老太太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追兵…恐怕快到了。” 雷霸动作一顿,眼中寒光一闪:“老太太放心!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必护帝星周全!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阵凄厉、如同鬼哭般的骨哨声,骤然从破庙外的山林深处响起!由远及近!四面八方! 紧接着,是无数细碎、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还有…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浓郁得化不开的尸臭和阴寒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门窗缝隙涌入庙内! 篝火猛地摇曳起来,光线忽明忽暗! “戒备!”雷霸猛地站起,战戟横握,灼热的气息轰然爆发!四名亲兵也瞬间拔出战刀,护在何济等人身前,眼神决绝! 庙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腐朽的木屑纷飞! 月光下,只见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尸傀和毒虫,如同潮水般涌来!而在尸傀潮后方,一个高大狰狞的身影拄着扭曲骨杖,缓缓逼近——正是何守仁!他身上的骨甲破碎不堪,粘稠的黑血不断滴落,气息比在落月潭时更加混乱狂暴,但那双怨毒的眼睛,却死死锁定庙内的何济! “桀桀桀…跑啊…怎么不跑了?”何守仁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怨毒,“把…帝星…交出来!否则…把你们…统统炼成…尸傀!” 尸潮汹涌,毒虫嘶鸣,瞬间将小小的破庙围得水泄不通!雷霸和四名亲兵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面对这无穷无尽的邪物,压力如山! “奶奶…怎么办…”林青萝小脸惨白,声音带着颤抖。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也充满了凝重,她看向依旧昏迷、眉心血纹微微闪烁的何济,又看了看外面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桃木拐杖。 雷霸怒吼一声,正要率领亲兵拼死一战! 突然! 昏迷中的何济,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眉心的暗金血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混乱的爆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洞悉一切、掌控规则的韵律! 他依旧闭着眼,但右手却缓缓抬起!食指在身前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以一种玄奥莫测、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轨迹,缓缓划动!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一个由暗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大而复杂的字迹,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清晰地显现出来——**“困”**! 这个“困”字,并非简单的笔画!它的结构被无限放大、拆解!外部的“囗”(wei)字框,如同巨大的牢笼壁垒,闪烁着坚固的暗金光泽!内部的“木”字,虬结苍劲,根须如同活物般深深扎入地面,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束缚之力!整个字迹,散发着一种禁锢空间、封锁生机的强大规则之力! > **“群邪环伺,如陷樊笼!字化天牢,封禁四方!敕令——困!”** 随着那无声的意念敕令在虚空中回荡!何济指尖的暗金光芒骤然爆发!地面上的“困”字如同活了过来,爆发出亿万道璀璨的暗金光束!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空间禁锢与生机锁链的磅礴伟力,瞬间以破庙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无形的壁垒拔地而起!暗金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将整个破庙以及周围数十丈范围笼罩其中!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尸傀和毒虫,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瞬间被那蕴含着规则之力的光幕弹飞、震碎!连何守仁那高大的身影,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禁锢之力狠狠撞退数步!他周身翻腾的怨气黑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消融! 光幕之内,尸臭阴寒尽去!篝火恢复了稳定的燃烧。雷霸和亲兵们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沉重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光幕之外,尸潮汹涌,毒虫嘶鸣,却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任凭何守仁如何咆哮驱动,那些尸傀毒虫一旦靠近光幕边缘,便如同飞蛾扑火,瞬间被暗金光幕蕴含的禁锢与净化之力震碎、湮灭! “这…这是…”雷霸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散发着煌煌神威的暗金“困”字,又看看昏迷中指尖光芒渐渐黯淡的何济,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帝星之威,竟至于斯?! “字化天牢…封禁四方…”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喃喃自语,“济儿…你终于…触摸到《玄机录》真正的门径了…” 林青萝扑到何济身边,看着他苍白却仿佛多了一丝奇异神韵的脸庞,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喜极而泣。 破庙内,暂时安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困”字符文能维持多久?何济何时能醒?外面的邪魔,又会想出什么办法破开这字化天牢? 夜色深沉,暗金光幕如同神迹般隔绝着内外两个世界。光幕内,是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希望;光幕外,是尸山血海般的怨毒窥伺。何守仁那如同恶鬼般的咆哮,穿透光幕,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帝星…果然是…钥匙!破开它…不惜一切代价…破开它!!!” 第47章 苏明雪追至·赠马送粮 破庙之内,暗金色的“困”字如同神只烙印,散发着煌煌天威。光幕隔绝了外界尸山血海般的怨毒与嘶吼,只余下篝火噼啪的轻响,以及庙内众人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 何济依旧昏迷,靠着冰冷的墙壁,眉心的暗金血纹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施展那“字化天牢”的惊世手段,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本源。林青萝跪坐在他身边,小脸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强行施展“金针渡厄”的反噬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浑身剧痛,虚弱不堪。她颤抖着用沾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何济嘴角残留的暗金色血渍,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惜。 何老太太盘膝闭目,枯槁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强行引动木德本源的后遗症和连番奔波,让她这具老朽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雷霸持戟而立,虎目如电,死死盯着光幕外翻涌的尸潮和那个如同魔神般咆哮的何守仁,灼热的气息在周身鼓荡,如同压抑的火山。四名带伤的赤甲亲兵背靠着背,紧握战刀,眼神决绝。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光幕之外,何守仁的咆哮渐渐被一种令人心悸的嘶嘶声取代,那是无数毒虫摩擦骨节、尸傀拖沓脚步汇聚的声音。显然,他在调集更强的力量,试图破开这“字化天牢”! “这符文…能撑多久?”一名亲兵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不知道。”雷霸声音低沉如闷雷,“但帝星未醒,符文之力全系于他一身!我们必须护住他,撑到天亮,或者…援军到来!”他口中的援军,渺茫如同这破庙中的星火。 林青萝擦汗的手微微一顿,望向庙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翻涌的邪气,眼中充满了绝望。济哥哥…你快点醒来啊… 就在这绝望如同寒冰般冻结人心的时刻—— 咻——!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撕裂夜空!并非来自邪魔一方,而是从栖霞山更深、更高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清冷如月华、却裹挟着刺骨寒意的雪白剑光,如同划破黑暗的匹练,自九天垂落!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霜,翻涌的尸潮如同被投入冰河的沸水,瞬间冻结、碎裂!一条由冰晶和尸骸铺就的通道,硬生生在无边邪物中开辟出来! 剑光尽头,一道身影如同谪仙临尘,飘然落在破庙光幕之外!月白色的劲装勾勒出清冷绝伦的身姿,断臂的丝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清丽绝伦的脸上覆盖着万年寒冰,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九幽的怒火与刻骨的心疼! 苏明雪!她终于赶到了! 她看也不看光幕外咆哮的何守仁和汹涌的尸潮,冰冷的目光穿透那暗金色的光幕,瞬间锁定了庙内墙角那个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身影!那一眼,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带着无尽的焦灼与失而复得的剧痛! “何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穿透光幕,清晰地在庙内响起。 “苏姐姐!”林青萝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瞬间泪如泉涌! 雷霸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松!赤甲军主母到了! 苏明雪没有丝毫犹豫!她手中长剑嗡鸣,剑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寒芒,那寒芒之中,竟隐隐流转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血丝(邪魔意志残留)!她对着那坚不可摧的暗金光幕,一剑刺出! > **“寒极破障,心念相通!剑引归途,敕开生门!”** 剑尖点在光幕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那蕴含着何济本源意念的暗金光幕,仿佛感受到了苏明雪剑尖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守护意念和那缕微弱却同源的血契气息(源自祖祠令牌的短暂接触),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苏明雪身影一闪,如同穿花蝴蝶,瞬间穿过缝隙,进入庙内!光幕在她身后迅速弥合。 “济儿!”何老太太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欣慰。 苏明雪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何济身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眉心那如同烙印般的暗金血纹,嘴角残留的暗金色血渍…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她自己被邪魔意志侵蚀时更痛百倍!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裂痕,如同冰封的湖面被巨石砸开! 她一步跨到何济身边,无视了旁人,半跪下来。冰冷的左手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眉心血纹时,一股灼热而狂暴的反噬之力如同电流般传来,让她指尖微微一麻。 “他…怎么样?”苏明雪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压抑着惊涛骇浪,问向林青萝。 “反噬…很重…用了奶奶的金针和我的秘法才暂时压住…刚才…刚才又强行引动秘术…”林青萝哽咽着,将何济的状况和苏明雪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苏明雪静静听着,当听到何济在昏迷中施展“字化天牢”时,她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更深的心疼。她轻轻握住何济冰凉的手腕,渡入一丝精纯而温和的寒冰真气,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他体内如同乱麻般的气息。 “桃源…祖祠…”苏明雪抬起头,看向何老太太,眼神锐利如刀,“老太太,济儿的身世…还有这反噬的根源…我找到了一些线索。”她快速而简洁地将自己在祖祠废墟的发现,以及那本族谱中的惊天秘辛和黑色令牌的邪异,告诉了庙内众人。尤其是那“襁褓婴孩”、“啼哭如龙吟”、“体覆金鳞虚影”以及“龙卫煞气”的描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雷霸虎目圆睁,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帝星…竟是如此来历?!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揭穿的释然,有深沉的痛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济儿他…确实非我何家血脉。他是…被托付的星火,也是…被诅咒的天命。这反噬,源于他的血脉本源,也源于那些域外邪魔的标记!唯有‘心正术正’,引功德之力,方能化解戾气,固守本心!” 她看向苏明雪:“苏丫头…你体内那邪魔意志…” “无妨。”苏明雪声音清冷,眼神却异常坚定,“找到济儿,便有了方向。这污秽,总会清除。”她感受到体内那股阴冷的邪念在接触到何济的气息后,竟有了一丝微弱的悸动和…畏惧?这让她心中稍定。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苏明雪站起身,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和昏迷的何济,“光幕撑不了太久。我在山外备了两匹快马和一些干粮清水。”她指向破庙后侧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破损窗户,“从那里出去,有条隐秘小径,可避开正面尸潮。” 雷霸精神一振:“主母深谋远虑!末将开路!” 众人立刻行动。雷霸和亲兵小心地移开藤蔓和碎石,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外面是陡峭的山坡,荆棘密布,但好在没有邪物。 “青萝,你带老太太先走。”苏明雪沉声道。 林青萝强忍虚弱,和一名亲兵搀扶起何老太太,率先钻出缺口。 苏明雪走到何济身边,看着少年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色。她俯下身,动作轻柔却异常坚定地将何济背了起来。少年的身体并不沉重,伏在她清瘦的背上,灼热的体温隔着衣衫传来,带着那独特的、混合着药草和阳光的气息(即使昏迷也未曾消散),让苏明雪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济儿…我们走。”她低语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断臂的丝带垂落,拂过何济低垂的手背。 她背着何济,动作依旧敏捷如狸猫,迅速钻出缺口。雷霸持戟断后,最后看了一眼庙内那依旧散发着煌煌神威的暗金“困”字,以及光幕外何守仁那愈发狂暴的咆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紧随其后钻出。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崎岖地形的复杂,在苏明雪的引领下,艰难却迅速地脱离了破庙范围,向着栖霞山外围潜行。 **测字奇案一:迷途闺秀·“迷”字藏情** 天色微明,众人行至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休整。苏明雪将依旧昏迷的何济轻轻放在铺了外袍的草地上,仔细检查他的状况。林青萝在一旁用山泉为他擦拭脸颊。 这时,山坡下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喊声。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娇俏少女,带着两名丫鬟,提着裙摆,满脸泪痕地在山林间跌跌撞撞,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姐!小姐您慢点!” “小翠!小翠你在哪啊!” 苏明雪微微蹙眉。雷霸示意一名亲兵上前询问。 片刻后,亲兵回报:“回主母,是山下‘锦绣庄’的孙小姐,她的贴身丫鬟昨夜在山中走散了,寻了一夜,急坏了。” 孙小姐见到苏明雪一行人气质不凡(虽狼狈但难掩气度),如同见到救星,连忙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对着苏明雪盈盈一礼,梨花带雨:“这位姐姐!求您帮帮忙!我的丫鬟小翠与我情同姐妹,她胆子最小了,在这深山里一夜…呜呜…” 苏明雪本不欲理会,但看到少女眼中真切的焦急和泪水,又瞥见林青萝投来的恳求目光(青萝最见不得女孩子哭)。她略一沉吟,走到何济身边,取过他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小罗盘(何济平日测字所用),对孙小姐道:“写个字吧。” 孙小姐一愣,随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用簪子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了个娟秀却带着慌乱的“迷”字。 字迹秀气,却显心绪不宁。“迷”字“辶”走之底不稳,“米”字散乱,显其仆恐因受惊乱跑,困于草木繁茂、路径难辨之处,且方位偏西。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迷”字,尤其锁定那散乱的“米”字,对着西南方向一处藤蔓荆棘异常茂密的山坳一指: > **“心慌意乱,仆踪难觅!意定其位,字引归途!敕令——显!”** 意念驱动!孙小姐只觉得心中莫名一动,对着苏明雪所指方向连连道谢,带着丫鬟飞奔而去。不多时,远处便传来少女惊喜的呼唤和应答声。 “姐姐好厉害!”林青萝由衷赞道,看着苏明雪清冷的侧脸,满是崇拜。 苏明雪微微摇头,目光却落在昏迷的何济脸上,仿佛在说:这都是跟他学的皮毛。那清冷的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治病奇案一:富商“石淋”之痛** 午后,众人已接近山脚。在一处溪流旁休整时,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只见几个健仆用滑竿抬着一个身材肥胖、穿着锦缎、却脸色蜡黄、捂着下腹痛苦呻吟的中年富商。 “老爷!您再忍忍!就快到县城了!” “庸医!都是庸医!什么‘石淋’!痛煞我也!” 苏明雪本不欲多事,雷霸却认出了那富商身旁管家服饰上的徽记——是武陵城“四海盐行”的二掌柜,钱有财!四海盐行…苏明雪眼神一寒,想起了桃源镇探子和临江的关联。 她走上前,声音清冷:“可是‘石淋’绞痛?发作几时了?” 钱有财疼得满头大汗,见苏明雪气质不凡(虽着劲装难掩清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仙…仙子救命!痛…痛了三个时辰了!尿…尿不出…像刀子割啊!” 苏明雪运转“望气”之法,意念扫过。果然,富商肾经淤塞,膀胱气化不利,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结石卡在尿道,引发剧痛。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何济的针囊她一直带着),捻起最长一根。她并未立刻下针,而是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寒冰真气和《测字玄机录》的疏导意念,在富商小腹“关元穴”位置,凌空书写下一个由寒气构成的、充满冲击与疏导之意的——“通”字! > **“石阻水道,气滞血瘀!寒凝为引,字冲其塞!敕!”** 寒气“通”字完成的刹那,没入穴位!一股冰冷的冲击力瞬间涌入!钱有财只觉得堵塞处猛地一胀! 与此同时,苏明雪手中银针快如闪电!灌注寒冰真气,精准刺入富商后腰“肾俞穴”以及双足足跟“水泉穴”! > **“金针引气,冲击石关!水道通利,痛楚立消!定!”** 针入瞬间,寒冰真气混合着意念冲击,狠狠撞在那颗结石之上! “啊——!”钱有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伴随着几颗细小的砂石,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同从地狱回到人间,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神…神医!谢谢神医!”钱有财挣扎着从滑竿上滚下来,对着苏明雪连连磕头,又忙不迭地让管家奉上厚厚一叠银票。 苏明雪看也不看银票,只冷冷道:“盐利虽丰,莫忘取之有道。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回到何济身边。留下钱有财主仆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测字奇案二:商队夫人·“财”字藏忧** 傍晚,众人终于走出栖霞山地界,在一处官道旁的茶寮歇脚。刚安顿好何济,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茶寮外。车帘掀开,一位穿着绛紫色云锦长裙、气质雍容华贵、眉宇间却带着淡淡愁绪的美妇人,在丫鬟搀扶下款款走来。 妇人目光扫过茶寮,最后落在气质清冷卓绝的苏明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上前盈盈一礼:“这位妹妹气度不凡,妾身冒昧打扰。妾身乃‘百川商会’会长夫人柳氏,近日家中生意颇多阻滞,心绪难宁。听闻此地有高人测字灵验,不知妹妹可否指点一二?” 她显然是将气质最出众的苏明雪当成了“高人”。 苏明雪本欲拒绝,但看到妇人眼中真切的忧虑,又想到“百川会”与私盐运输的关联(临江线索)。她略一沉吟,示意妇人写一字。 柳夫人略作思索,用簪子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圆润饱满、却略显迟滞的“财”字。 字迹丰腴,显家资丰厚,但“贝”字左点轻飘,“才”字右捺无力,显财源虽广,却后继乏力,恐有小人作梗,或合作生变。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财”字,尤其锁定那无力的右捺,淡然道: > **“财源似水,暗流涌动。字显其患,在‘才’之右。西南有隙,当慎‘水’字之约。”** 柳夫人娇躯一震!她商会最近最大的困扰,正是西南水路一条关键的运盐航道续约出了问题!合作多年的漕帮突然态度暧昧,似有反悔之意!而漕帮的当家人,名字中正带一个“淼”字(三水)! “妹妹真乃神人!”柳夫人又惊又喜,连忙奉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些许心意,万望笑纳!妾身知道该如何做了!” 她看向苏明雪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苏明雪依旧未收锦囊,只淡淡道:“顺势而为,以诚待人,财路自通。” 那清冷高洁的姿态,让柳夫人更加心折。 林青萝在一旁看着,大眼睛亮晶晶的,凑到苏明雪耳边小声道:“苏姐姐,你刚才好厉害!像…像济哥哥附体了!” 她语气天真,带着由衷的赞叹。 苏明雪闻言,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波流转间,看向昏迷中何济的目光,却柔和了一瞬。她抬手,轻轻拂去何济额前沾上的一片草屑,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指尖不经意间掠过他微蹙的眉心,感受到那血纹下依旧灼热的温度,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治病奇案二:江湖侠女·“隐”疾难言** 众人刚欲离开茶寮继续赶路,一个穿着火红劲装、身姿矫健、英气勃勃的年轻女子却策马拦住去路。她跳下马,脸上带着江湖儿女的爽利,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赧。 “喂!前面那位冷冰冰的漂亮姐姐!”女子声音清脆,对着苏明雪抱拳,“我叫楚红菱!听说你医术通神!我…我有个朋友…”她支吾了一下,压低声音,“她…她练功出了岔子,每月…那几天…腹痛如绞,寒彻骨髓…看了好多郎中都束手无策…姐姐能不能…给个方子?” 苏明雪目光扫过楚红菱,见她气息精纯,隐有火行功法根基,但下腹丹田附近盘踞着一股阴寒之气,显然这“朋友”就是她自己。这是练阳刚功法不当,伤了冲任二脉,导致阴寒内侵,每逢月事便发作。 她略一沉吟,并未点破。取过纸笔,写下一个药方:以“阳起石”、“艾叶炭”、“紫石英”为主,温阳散寒;辅以“当归”、“川芎”活血通经;最后加一味“赤芍”反佐,防温燥太过。她将药方递给楚红菱,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 **“功法相冲,寒凝胞宫。温阳通络,引火归元。按方调理,三月可愈。”** 楚红菱接过药方,只看了一眼主药,脸上便飞起红霞,知道被看穿了。她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对着苏明雪深深一揖:“姐姐好眼力!好医术!红菱代…代我朋友谢过了!以后在武陵地界,有事报我‘火凤凰’楚红菱的名号!” 说罢,翻身上马,红影如电,绝尘而去,留下爽朗的笑声。 苏明雪微微摇头,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和某人有点像。她下意识地看向背上的何济,少年昏迷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下,竟也显出一丝奇异的安宁。她紧了紧背着他的手臂,那清瘦的脊骨硌着她的背,却带来一种沉甸甸的真实感。 **穷苦老农·“咳”喘求医** 众人继续前行,天色渐晚。路过一个破败的村落时,一个衣衫褴褛、拄着拐杖的老农蜷缩在村口,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仿佛要把肺叶咳出来,瘦骨嶙峋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抖动。 林青萝看得心酸,拉了拉苏明雪的衣角:“苏姐姐…” 苏明雪停下脚步。她走到老农面前,蹲下身,不顾那刺鼻的异味和污秽,伸出左手搭在老农枯瘦如柴的手腕上。脉象浮大中空,沉取无力,如按葱管。这是典型的“肺痨”晚期,肺气衰竭,肾不纳气! 寻常药物已难回天。苏明雪眼神微黯。她取出针囊,捻起几根最细的银针。她运转《测字玄机录》中“引气归元”的意念法门,混合着自身精纯的寒冰真气(寒冰亦有肃降收敛之效),在银针上凝聚。 > **“肺气衰竭,肾不纳气!金针引元,字定乾坤!暂缓其苦,敕!”** 她出手如风,银针精准刺入老农背部“肺俞”、“肾俞”、“定喘”等穴!针尾微微震颤,一股精纯平和的收敛意念和寒冰真气缓缓注入,强行梳理那溃散的气息,暂时稳住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 老农剧烈的咳嗽奇迹般地平息下来,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浑浊的老眼中流出泪水,挣扎着想磕头:“谢…谢谢活菩萨…” 苏明雪扶住他,将身上仅剩的几块碎银子(从钱有财的银票里抽的最小面额)和一小包固本培元的普通药粉塞进老农手中,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暖意:“药粉按时服用,可暂缓。银子…买些米粮。” 她无法救其性命,只能略尽绵力。 看着老农千恩万谢地蹒跚离去,林青萝眼圈微红。何老太太也叹息一声。雷霸等人沉默不语。苏明雪站起身,重新背好何济,继续前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丝悲悯的余晖。 **赠马诉衷肠·冰心初融** 暮色四合。官道旁一处僻静的树林边,苏明雪带来的两匹神骏的乌骓马正在安静地啃食着青草。苏明雪将何济小心地安置在一棵大树下厚厚的落叶上,让他枕着自己的外袍。 林青萝和何老太太在雷霸亲兵的帮助下,整理着马背上驮着的干粮、清水和药品。苏明雪则走到溪边,洗净布巾,回到何济身边。 她再次半跪下来,用湿润的布巾,无比轻柔地擦拭着何济的脸颊、脖颈,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篝火的光芒跳跃在她清冷绝伦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将那万年冰霜般的冷冽融化了几分,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林青萝抱着一袋干粮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识趣地停下脚步,大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悄悄躲到一边。 “济儿…”苏明雪的声音低如蚊蚋,只有近在咫尺的何济能…或许在梦中听到?她指尖拂过他依旧微蹙的眉心,那暗金血纹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 “那些秘密…那些重担…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桃源族谱…紫微帝星…域外邪魔…还有这该死的反噬…”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将那折磨他的血纹抚平。 “以前…总觉得你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苏明雪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如同冰山上悄然绽放的雪莲,“现在才知道…你扛着的…是比天塌下来更重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何济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痞笑弧度的嘴唇此刻紧抿着,透着一股脆弱的倔强。 “傻子…”一声轻嗔,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心疼,从她唇间逸出。她俯下身,凑近何济的耳边,清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若呢喃,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坚定: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江湖最美的风景…可不许…食言。” “以后的路…我手中的剑…只为你而挥。” “这身冰封的皮囊里…藏着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最恰当、又不会惊扰到他的词语,最终化作一句带着冰雪初融般暖意的低语: “…藏着的牵挂,也只为你一人温热。” 话音落,她如同做了一件极其大胆又极其自然的事情,轻轻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何济微凉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仿佛那就是她此刻世界的全部支撑。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何济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不是悲伤,而是冰封了太久的心湖,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感,彻底融化后流淌出的清泉。 篝火旁,林青萝捂着小嘴,大眼睛里满是惊喜的泪水。何老太太靠在树根上,浑浊的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雷霸等人背过身去,假装检查马鞍。 万籁俱寂,唯有篝火噼啪,溪水潺潺,以及少女那冰封之下、终于汹涌而出的、无声的倾诉。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情,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 “报——!”一名雷霸派出去探路的亲兵,神色惊惶地策马狂奔而来,声音带着无比的焦急和恐惧: “将军!主母!不好了!大批听风楼杀手和百鬼窟妖人…还有…还有打着城主府旗号的府兵!正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距离此地…不足五里!领头的…是‘血鹞’聂风和‘尸魔’屠万钧!他们…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确切位置!” 笫48章回望桃源·祖祠火光映天际 > 情话未凉,杀机已至! > 血鹞尸魔联袂来,前朝秘宝引腥风。 > 祖祠焚卷惊龙吟,少年咳血望烽烟—— > 这江湖路,才刚启程便染了血! --- “不足五里!” 亲兵嘶哑的报讯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篝火旁短暂的温情。空气骤然绷紧,肃杀之气弥漫林间。 苏明雪贴靠着何济手背的脸颊倏然抬起,那滴未干的泪痕瞬间冻结,清冷绝伦的面容上,万年寒冰重新覆盖,甚至比以往更添几分刺骨的锋芒!她霍然起身,断臂丝带无风自动,左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雷霸!结阵!护住帝星和老太太!” 她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喏!” 雷霸低吼一声,如同炸雷!四名赤甲亲兵瞬间以苏明雪、何济、何老太太为中心,结成一个小型却杀气腾腾的战阵,长刀出鞘,反射着篝火跳跃的冷光。 林青萝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扑到依旧昏迷的何济身边,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挣扎着想要站起:“听风楼…百鬼窟…城主府…好大的阵仗!冲济儿来的!是那祖祠令牌泄露了天机?!” “不止。” 苏明雪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黑暗的来路方向,“血鹞聂风,尸魔屠万钧…都是为‘货’而动的鬣狗!他们嗅到了‘紫微帝星’的味道!更可能…是冲着济儿身上的‘钥匙’!” 她想起祖祠废墟中那枚邪异的黑色令牌,以及何济血脉的特殊性——开启前朝秘宝的钥匙! “走!” 苏明雪当机立断,俯身再次将何济稳稳背起,“按原计划,向西北官道突围!雷霸断后,青萝护好老太太!走!” 马蹄声、嘶吼声、兵刃破空声已如闷雷般从三个方向滚滚压来,树林间影影绰绰,杀气冲天!时间就是生命! 众人再无迟疑,迅速上马。苏明雪背着何济,单手控缰,乌骓马如同通灵,长嘶一声,率先冲入通往西北官道的林间小径!林青萝搀扶着何老太太共乘一骑紧随其后。雷霸与四名亲兵殿后,灼热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如同五道移动的熔岩壁垒,阻挡着追兵的视线和第一波试探性的箭雨! **测字奇案一:迷途采桑女·“归”字泣血** 疾驰中,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女子凄惶的哭喊。一个荆钗布裙、背着竹篓的年轻村姑,满脸泪痕,在路口彷徨无措,竹篓里半满的桑叶散落一地。 “阿爹!阿爹你在哪啊!” 她声音嘶哑,显然已寻找许久。 眼看追兵逼近,苏明雪眉头紧蹙,本欲无视。伏在她背上的何济,却在颠簸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眼皮颤动了一下!仿佛这女子的哭声触动了他昏迷中的一丝灵觉。 林青萝心细,急声道:“苏姐姐!济哥哥好像有反应!” 苏明雪勒马稍停,感受到背后少年微弱却真实的气息波动。她目光扫过那哭得几乎脱力的村姑,又瞥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喧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迅速从何济腰间摸出那个小小的测字罗盘,对着村姑喝道:“写个字!快!” 村姑被这清冷如仙又杀气腾腾的女子吓住,又见她手中罗盘不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慌忙用颤抖的手指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浸透泪水的“归”字。 字迹散乱如心绪,“归”字左侧“彐”部断裂,右侧“帚”部拖沓无力,显其父恐因心神恍惚,失足跌入路径隐蔽、草木遮蔽的坑陷之处,方位偏东南,且与“木”相关(桑林)。 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那断裂的“彐”和拖沓的“帚”,对着东南方一片桑林茂密、地势低洼处一指,口中清叱: > **“彐断帚垂,父陷低隈!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字引迷途,敕令——指!”**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动顺着苏明雪指尖扩散。村姑只觉得心头莫名一清,仿佛冥冥中看到父亲跌入桑林边废弃薯窖的景象!她对着苏明雪所指方向连连磕头,哭喊着“谢谢仙女”飞奔而去。 “济儿…是你吗?” 苏明雪低语一声,感受到背上少年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她不再停留,催马疾行。林青萝紧随,看着苏明雪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崇拜。 **治病奇案一:盐商头风·“雷”针镇邪** 刚上官道不久,一队行色匆匆的盐商车队被他们超过。中间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里,传出男子痛苦的呻吟和砸东西的声音。 “废物!一群废物!这点路都走不稳!哎哟…我的头…要炸了!” “老爷息怒!是这路太颠簸了!您这头风…” “滚!再吵老子剐了你!”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愁眉苦脸地探出头,正看到苏明雪一行人策马而过,尤其是苏明雪那清冷如仙的气质,让他如同看到救星,不顾一切地大喊:“前面那位仙子!留步!求仙子救救我家老爷!头风发作,痛不欲生啊!” 苏明雪本不欲理会,但听到“头风”二字,又瞥见那管家袖口隐秘的“临江”标记(临江私盐关联势力),心中一动。她勒住马缰,马车也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肥头大耳、太阳穴贴着膏药却依旧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富商露出头,看到苏明雪,眼中先是惊艳,随即被剧痛淹没:“仙…仙子…救命!痛煞我也!” 苏明雪冷眼一扫,意念微动。此人肝阳上亢,气血逆乱,加之颠簸引动,邪风入络,盘踞于少阳经,是典型的“雷头风”!她二话不说,翻身下马(依旧背着何济),走到马车前。左手快如闪电,从针囊捻出三根银针,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中“镇邪定风”的意念,混合一丝精纯寒冰真气,凌空对着富商两侧太阳穴和头顶“百会穴”的位置,虚画下一个由寒气构成的、充满镇压与破邪之意的——“雷”字! > **“风邪入络,雷震巅顶!银针引气,字镇邪风!定乾坤,敕!”** 寒气“雷”字瞬间没入!富商只觉得三处穴位如同被三根冰冷的钉子钉入,那肆虐的、仿佛要掀开头盖骨的剧痛和轰鸣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散!他“嗷”地一声怪叫,随即整个人瘫软在车厢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虚汗,剧痛竟真的消失了七八成! “神…神了!”富商和管家目瞪口呆。 苏明雪看也不看他们奉上的金锭,只冷冷丢下一句:“少动肝火,少行不义。” 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留下盐商主仆在官道上凌乱,回味着那冰冷仙姿和神乎其技。 林青萝策马赶上,大眼睛亮晶晶的:“苏姐姐,刚才那‘雷’字好威风!像真的打雷一样!” 苏明雪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跟你济哥哥学的皮毛。” 她感觉到背上何济的呼吸似乎又平稳了一些,甚至无意识地在她颈侧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让她清冷的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测字奇案二:深闺美妇·“劫”字藏锋** 为避开可能的围堵,众人拐入一条稍显偏僻的乡道。道旁一座精致的凉亭内,一位穿着藕荷色云锦长裙、气质温婉娴静、眉宇间却笼着轻愁的美妇,正带着丫鬟小憩。美妇身边石桌上,放着一柄装饰华贵的团扇和一盘未动的精致点心。 看到苏明雪一行人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尤其苏明雪背着昏迷少年的奇异组合),美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警惕。当苏明雪的目光扫过那柄团扇扇柄上一个小小的“柳”字标记时(与茶寮柳夫人同族?),美妇主动起身,对着苏明雪盈盈一礼:“这位妹妹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麻烦?若不嫌弃,亭中稍歇,饮杯粗茶?” 她声音温软,带着江南水乡的韵味。 苏明雪本欲拒绝,但看到美妇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忧虑(非关己身,更像为亲近之人),又想到“柳”字关联。她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盘未动的点心上:“夫人心绪不宁,可是为亲近之人忧惧?” 美妇娇躯微震,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苦笑:“妹妹好眼力。实不相瞒,妾身夫君押送一批…紧要货物北上,已逾期三日未传音讯。此地靠近栖霞山…妾身实在寝食难安。”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听闻世间有奇人可测吉凶…不知妹妹…” 苏明雪会意,指了指点心盘子边缘残留的些许糖霜:“写一字。” 美妇伸出纤纤玉指,蘸了点糖霜,在光滑的石桌面上,写下一个娟秀却隐含锋芒的“劫”字。 字迹秀雅,但“去”字刚劲,“力”字却显虚浮,尤其“力”字最后一笔回勾迟疑,显其夫此行确有波折,遭遇强人拦路,但对方似有顾忌,并未下死手,货物恐有损,人应无大碍,方位正北。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那虚浮的“力”字,淡然道: > **“去势虽猛,力有未逮。字藏锋回,凶中有吉。正北遇阻,玄龟护身,三日内当有音讯。”** 美妇闻言,眼中忧虑稍减,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玄龟…是了!夫君行前佩戴了家传的玄龟玉佩!多谢妹妹指点迷津!此恩柳氏铭记!” 她拿起桌上那柄华贵的团扇,不由分说塞到刚下马想取水的林青萝手中,“小小心意,给这位小妹妹扇风解乏。” 团扇入手温润,扇面是双面苏绣的蝶恋花,极为精美。 林青萝捧着扇子,有些不知所措。苏明雪微微颔首:“夫人客气。” 不再多言,催马前行。美妇立在亭中,目送他们远去,眼中满是感激与惊叹。 “哇,这扇子好漂亮!” 林青萝爱不释手地摆弄着团扇,扇起的微风带着淡淡馨香。 “柳家…百川商会…” 苏明雪若有所思,感受到背上何济似乎又动了一下,低声道:“济儿,你教的这测字术…倒真是行走江湖的好本事。” 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治病奇案二:员外隐疾·“虫”舞解秽** 途径一个稍大的镇甸,众人需补充些清水。刚在一处干净的水井旁停下,一个穿着绸缎员外服、面色蜡黄、眼袋深重、走路都有些虚浮的中年胖子,在家丁搀扶下,扭扭捏捏地凑了过来,眼神躲闪。 “这位…神医娘子…” 员外声音细若蚊蚋,脸上臊得通红,“在下…在下有个…难以启齿的隐疾…寻遍名医,皆言…皆言是‘肾水枯竭’,补药吃了无数,却…却越发不济…夜不能寐,白日昏沉…求…求娘子救命…” 他显然是将能背着人长途奔波的苏明雪当成了神医。 苏明雪冷眼一瞥,意念微扫。此人哪里是肾水枯竭?分明是年少纵欲过度,又胡乱进补,导致湿热下注,浊毒瘀阻精窍!更麻烦的是,其体内似乎还潜伏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能放大欲望、吞噬精元的…蛊虫残留气息(与唐蜜儿情蛊有异曲同工之妙?)!难怪寻常补药如火上浇油!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清冷。取出一根较粗的银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中“引蛊驱秽”的意念,混合寒冰真气,在银针上刻画下肉眼难辨的符文。她示意员外背对众人,撩起后衣摆,露出后腰“命门穴”附近一片蜡黄的皮肤。 > **“湿热下注,浊瘀精关!引虫为引,驱秽通窍!敕!”** 银针快如闪电,刺入“命门穴”旁开一寸半的“志室穴”!针入瞬间,一丝微弱的、带着诱惑气息的蛊虫残留被苏明雪的意念和寒冰真气精准捕捉、驱赶!同时,一股清凉疏通之意强行灌入那瘀阻的精窍! “啊——!” 员外发出一声怪异的、既痛苦又带着释放感的低吼!只觉得后腰针刺处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麻胀痛直冲下腹,紧接着,一股粘稠腥臭的暗黄色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裤管流下!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软倒在地,但脸上那蜡黄和沉郁之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秽物已排,三日勿近女色,清淡饮食,自可恢复。” 苏明雪收回银针,声音冰冷,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尘。她不再看那瘫软在地、又羞又喜的员外,示意林青萝取水。 林青萝好奇地看了看那滩污秽,小声问:“苏姐姐,你刚才…是不是用了济哥哥说的那种…引虫子的法子?” “一点残余秽气罢了。” 苏明雪淡淡回应,目光却看向西北方——桃源镇的方向。不知为何,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背着何济的手臂。 **穷苦老叟·“痨”字逢春** 镇口桥边,一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老叟蜷缩在角落,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身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星几个铜板。 林青萝看得眼圈又红了,默默地将刚才柳夫人给的精致点心和一块碎银子放进老叟的破碗里。 苏明雪停下脚步。她走到老叟面前,蹲下身。老叟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满是麻木和绝望。苏明雪伸出左手搭脉。脉象浮大无根,细若游丝,肺气将绝,油尽灯枯。纵有仙丹,也难续命。 她沉默片刻。取出针囊中几根最细的金针(何济珍视之物)。她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一丝“祈愿生机”的意念,以金针为笔,在老叟枯瘦的胸膛“膻中穴”附近,极其缓慢而专注地,凌空虚画下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生发与温养之意的——“春”字! > **“肺叶焦枯,生机将绝!金针祈愿,字蕴春回!缓其苦痛,慰其尘心,敕!”**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但老叟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却奇迹般地缓和下来。他喘着气,浑浊的眼睛看着苏明雪,又看了看碗里的点心和银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艰难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感激的微光。 苏明雪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她所能做的,只有这片刻的喘息和微不足道的慰藉。夕阳的余晖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悲悯的神性。 她回到马旁,准备再次背起何济。就在她俯身的刹那—— “唔…” 一直昏迷的何济,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济哥哥!” 林青萝惊喜地叫出声。 苏明雪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将他放回铺好的外袍上,半跪下来,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脸。 何济的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猛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火…好大的火…祖祠…龙…龙吟?…不…奶奶…” “济儿?济儿你说什么?” 何老太太也紧张地凑过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巨响,猛然从西北方向——桃源镇所在的位置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几乎映亮半边夜空的赤金色火光,如同愤怒的巨龙,冲天而起!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众人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微微震颤! 那火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祠堂的虚影在烈焰中扭曲、崩塌!更有一道威严而痛苦、仿佛穿越了亘古岁月的龙吟之音,伴随着火光,直冲九霄!虽然极其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祖祠!!!” 何老太太失声惊呼,老泪纵横,“他们…他们真的毁了秘卷!引动了…引动了地脉龙气?!!” 噗——! 昏迷中的何济仿佛被这来自血脉深处的龙吟与灼痛彻底刺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骇人的、如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血红!他身体剧烈一弓,一大口暗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苏明雪雪白的衣襟上,如同盛开的妖异之花!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惊呼同时响起! 何济的眼神疯狂而痛苦,死死盯着西北方那映红天际的恐怖火光,沾满鲜血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火…焚卷…龙泣…反噬…来了…” 他猛地抓住苏明雪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中是刻骨的痛楚与一种源自灵魂的明悟: “明雪…我看见了…钥匙…不止一把…那令牌…是饵!是钓龙的饵!!”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金红火焰骤然熄灭,头一歪,再次陷入更深沉的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眉心的暗金血纹,却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更加邪异! “济儿!” 苏明雪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她紧紧抱住何济冰冷的身体,感受着他生命力的急速流逝,那清冷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裂痕! “主母!追兵!追兵到镇口了!是血鹞和尸魔!” 雷霸焦急的吼声如同丧钟般传来! 前有焚天祖火,后有追魂恶鬼! 少年咳血望烽烟,秘卷成灰龙吟咽! 这绝境,该如何闯?! 第49章 青萝提议·往武陵城投苏府 > 龙泣未绝,杀声又起! > 血染征衣背少年,冰心寸寸为君焦。 > 青萝一语定前路,武陵苏府暂为巢—— > 却不知,那府邸朱门内,暗流早已汹涌如潮! ---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惊呼撕裂了被祖祠火光映红的夜空。何济口中喷出的暗金血液,在苏明雪雪白的衣襟上洇开刺目的妖花,眉心的血纹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他的气息微弱下去,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主母!追兵至镇口!是血鹞和尸魔!”雷霸的吼声如同丧钟,震得林青萝小脸惨白如纸。 西北方,桃源祖祠方向,那冲天的赤金火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古老祠堂的虚影在烈焰中扭曲、崩塌,威严而痛苦的龙吟声虽隔着遥远距离,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何济的身体在苏明雪怀中无意识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呻吟。 “走!”苏明雪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斩断所有慌乱。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再次将何济稳稳背起,动作快如闪电。那染血的衣襟紧贴着少年的胸膛,传递着令人窒息的冰冷。 “老太太,青萝,上马!”雷霸一声令下,赤甲亲兵如同磐石,瞬间结成冲锋阵型,灼热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将追兵射来的第一波淬毒箭矢在空中熔成铁水! 乌骓马长嘶,载着苏明雪和何济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入通往西北的官道!林青萝咬着牙,与何老太太共乘一骑紧随其后。身后,镇口方向,血鹞聂风尖锐的唿哨与尸魔屠万钧沉闷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浓烈的血腥与尸臭,急速逼近! **测字奇案一:迷途商队女·“途”字指津** 夜色如墨,逃亡的蹄声敲打着冰冷的地面。前方官道岔路口,一支被混乱冲散的小型商队如同没头苍蝇。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梳着双螺髻的娇俏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沾着灰土,泪眼婆娑,正对着几个同样惊慌的伙计跺脚: “怎么办啊!爹娘和主队走散了!这黑灯瞎火的…呜呜…往哪边才是去武陵城啊!” 眼看追兵嘶吼声越来越近,苏明雪眉头紧锁。伏在她背上的何济,却在颠簸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一只冰冷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微微颤动,指向少女的方向。 林青萝心细如发,急声道:“苏姐姐!济哥哥好像…想帮她?” 苏明雪感受到背后那微弱却执拗的意念波动。她勒马稍停,目光如电扫过少女,喝道:“写个字!快!” 少女被苏明雪背人染血的煞气所慑,又见其气度不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慌忙用颤抖的手指在官道旁松软的泥土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心焦如焚的“途”字。 字迹散乱,“途”字“辶”走之底拖沓,“余”字散架,显其与父母失散于路径交错、标识混乱之处,且方位偏西南,主队恐因故临时改道。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那散架的“余”字,对着西南方一条稍窄、车辙印较新的岔路一指,口中清叱: > **“辶滞余散,亲踪难觅!金针引路,字定迷津!西南有迹,循辙可追!敕!”**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动扩散。少女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仿佛冥冥中看到父母车队转向西南小道的景象!她对着苏明雪所指方向连连作揖,带着伙计匆匆奔去,口中还喊着:“谢谢仙女姐姐!” 马蹄声再次响起。林青萝看着苏明雪紧绷的侧脸,小声道:“济哥哥他…昏迷了还想着帮人…” 苏明雪没有回答,只是将背上冰冷的少年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微薄的体温渡过去。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血腥和药草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尖,那是何济独有的味道,此刻却让她心尖揪痛。 **治病奇案一:富商怪疮·“引”虫现形** 为甩开追兵,众人再次拐入一条偏僻的乡道。道旁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门口,停着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一个穿着锦缎、大腹便便、却脸色蜡黄、愁眉苦脸的富商,正对着一个战战兢兢的老郎中发火: “废物!都是废物!这疮长了三个月,越烂越大!奇痒钻心!什么名贵药材都用了,就是不见好!你是不是想痒死老子好继承老子的盐引?!” 他粗暴地扯开衣襟,露出脖颈下一片拳头大小、边缘流着黄脓、中心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微微蠕动的暗红斑块!腥臭扑鼻! 苏明雪本欲疾驰而过,目光扫过那富商腰间悬挂的“盐运司”腰牌(官盐背景,与临江或有交集),心中一动。她勒住马缰,清冷的声音穿透夜色:“此非寻常恶疮,乃‘阴秽蚀肌蛊’残留作祟!引而不发,故奇痒难耐!” 富商和郎中同时愕然回头。看到苏明雪染血的衣襟和背上昏迷的少年,富商眼中先是惊疑,随即被那蚀骨奇痒折磨得失去理智:“仙…仙子!只要能治!多少钱都行!” 苏明雪翻身下马(依旧背着何济),走到富商面前。无视那恶臭,左手快如闪电,从针囊捻出一根三棱放血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中“引秽现形”的意念,混合一丝精纯寒冰真气,在针尖虚空刻画下一个由寒气构成的、充满吸引与剥离之意的——“引”字! > **“秽蛊潜藏,蚀肌腐肉!银针为媒,字引其形!现真容,敕!”** 寒气“引”字完成的刹那,没入疮口边缘!富商只觉得疮口处猛地一凉,那股深入骨髓的奇痒瞬间被一种奇异的麻胀感取代! 与此同时,苏明雪手中三棱针精准刺入疮口周围几个紫黑色的血络节点! > **“放血排毒,蛊虫现踪!秽去肌生,痛痒立消!定!”** 暗红近黑的污血混合着腥臭的黄脓瞬间涌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脓血之中,赫然夹杂着十几条细如发丝、扭曲蠕动、几近透明的诡异线虫!它们暴露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迅速干瘪僵死! “啊!虫…虫子!”富商和郎中吓得魂飞魄散!但紧接着,那困扰他三个月的蚀骨奇痒,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只剩下疮口放血后的微微刺痛和清凉! “神…神乎其技!”富商激动得语无伦次,慌忙让随从捧上一盘金锭。 苏明雪看也不看,只冷冷道:“少沾阴秽之地,多行正道。” 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留下富商捧着金锭,对着那堆僵死的线虫和远去的背影,又是后怕又是狂喜地连连作揖。 林青萝策马跟上,吐了吐舌头:“苏姐姐,你刚才好厉害!那些虫子真恶心!济哥哥的医蛊经真是什么都能治!” 苏明雪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蛊毒不分家,驱秽而已。” 她感觉到背上何济的呼吸似乎稍微绵长了一丝,那冰冷的脸颊无意识地在她颈侧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强作镇定,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 **测字奇案二:新寡美妇·“寡”字藏凶** 夜色更深,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暂歇,让马匹饮水。坡下官道旁,一座新坟前,一位穿着素白孝服、身姿窈窕、面容凄楚绝美的年轻妇人,正对着墓碑低低啜泣,形单影只,楚楚可怜。 “夫君…你死得好冤…留下妾身孤苦无依…这仇…该如何报啊…” 她哭声哀婉,令人心碎。 苏明雪正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擦拭何济嘴角的血迹,闻言动作微顿。林青萝看得眼圈发红,小声道:“苏姐姐,这位夫人好可怜…” 伏在苏明雪膝上的何济,眉头再次无意识地蹙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苏明雪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土坡边缘,对着下方清冷开口:“夫人心中郁结,可是为亡夫之死有疑?” 美妇闻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土坡上那清冷如月、衣襟染血的女子,以及她身边昏迷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莫名的期冀。她拭去泪水,盈盈一礼:“妾身白氏,先夫月前押镖途中…意外坠崖身亡…但…但妾身总觉得…事有蹊跷…”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妹妹可是…懂些玄门之术?” 苏明雪指了指墓碑前燃尽的纸灰:“写一字。” 白夫人伸出纤纤素指,蘸了点湿润的纸灰,在冰冷的墓碑上,写下一个清瘦孤绝、充满哀怨的“寡”字。 字迹凄清,“宀”部压抑,“刀”字锋芒内敛却隐含煞气,“分”字离散,显其夫之死绝非意外,乃遭亲近之人暗算,凶器为利刃,且与“分赃不均”或“情仇纠葛”相关,凶手藏于同行镖师之中,方位西北(镖队行进方向)。苏明雪运转意念,注入那隐含煞气的“刀”字,声音清冷如霜: > **“宀压刀藏,分崩离析!字显凶机,在‘刀’之戾。西北故人,利字当头,当查‘金’字之约。”** 白夫人娇躯剧震!她夫君押的正是西北路线的红货镖!同行镖师中,正有一个姓“金”的副镖头,是夫君的结义兄弟!而夫君出事前,曾隐约提过与这位“金兄弟”在分润上有些争执!她看向苏明雪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感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仙师指点迷津!白氏永世不忘!” 苏明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何济身边。林青萝递上水囊,看着下方对着墓碑磕头的白夫人,低声道:“苏姐姐,你帮了她大忙。” “济儿的意思罢了。”苏明雪淡淡道,目光落在何济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上,昏迷中他眉头紧锁,仿佛还沉浸在某种痛苦里。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将他微蹙的眉心一点点抚平,动作专注而温柔。 **治病奇案二:盐枭惊厥·“雷”镇癫狂** 天将破晓,众人行至一处渡口小镇。镇口一片混乱,一群人围着一个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如同发羊角风般的彪形大汉。大汉身边散落着几个盐袋,上面印着模糊的“江”字(临江私盐?)。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快!按住他!别让他咬舌头!” 苏明雪本不欲停留,但雷霸低声道:“主母,此人是‘过江龙’的手下,临江地界有名的私盐枭首,怎会在此发病?” 苏明雪眼神一寒。她策马上前,冷眼一扫。此人并非羊角风!而是体内潜伏的某种阴毒蛊虫(与之前富商类似,但更凶戾)受到远处祖祠龙气冲击或某种特殊引子(比如他怀中露出半截的黑色骨哨?)刺激,骤然反噬,冲击心神,导致癫狂! 她翻身下马(依旧背着何济),走到大汉身边。围观众人被她的气势所慑,自动分开。苏明雪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中“镇魂定魄”的意念,混合精纯寒冰真气,对着大汉剧烈抽搐的眉心“印堂穴”和剧烈起伏的胸口“膻中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寒气构成的、充满雷霆镇压之意的——“雷”字! > **“蛊毒反噬,魂惊魄乱!指引天威,字镇癫狂!定神魂,敕!”** 寒气“雷”字瞬间没入!大汉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浑身猛地一僵!口中白沫停止涌出,四肢的抽搐也瞬间停止!他翻白的眼珠转了转,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随即被巨大的疲惫和恐惧淹没,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你…你…” 他惊惧地看着苏明雪。 苏明雪声音冰冷,如同审判:“骨哨引邪,自食其果。再行不义,下次便是索命之雷。” 说罢,不再理会,翻身上马。大汉看着怀中那半截阴森的骨哨,又想起刚才那如同天威降临般的恐怖镇压感,脸色惨白如鬼,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林青萝看得心有余悸:“苏姐姐,刚才那‘雷’字好吓人!感觉真的会打雷劈下来!” “邪祟当道,自需雷霆手段。” 苏明雪语气森然,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怀中何济。少年昏迷的侧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异常安静,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冰封的心湖,却因为这一眼而泛起一丝涟漪,那雷霆般的煞气悄然收敛。 **穷苦乞丐·“残”躯祈安** 渡口旁,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双腿自膝盖以下不翼而飞的老乞丐,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靠着两根磨得发亮的木拐。他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如也。清晨的寒风卷着水汽,冻得他瑟瑟发抖,浑浊的眼睛望着浑浊的江水,一片死寂。 林青萝看得心中不忍,默默地将最后半块干粮放进老乞丐的破碗里。 苏明雪停下脚步。她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身。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麻木的绝望。苏明雪伸出左手搭在他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腕上。脉象沉细涩滞,气血枯竭,双腿断口处经脉早已坏死萎缩,生机渺茫。 她沉默着。取出针囊中最后几根普通的银针。她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一丝“抚慰伤痛”的意念,以银针为笔,在老乞丐心口“膻中穴”附近,极其缓慢而专注地,凌空虚画下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安宁与温暖之意的——“安”字! > **“残躯受难,尘世飘零!银针祈愿,字蕴安宁!缓其苦痛,慰其孤魂,敕!”**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乞丐那因寒冷和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碗里的半块干粮,又看了看眼前清冷如仙却眼神悲悯的女子,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仿佛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苏明雪站起身。她能做的,只有这微不足道的慰藉。朝阳初升的光芒洒在江面上,也落在她染血的衣襟和昏迷少年的脸上,带着一种沉重而悲凉的暖意。 “苏姐姐…” 林青萝走到她身边,看着何济依旧昏迷的苍白面容,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济哥哥…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啊?我们…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一路逃亡,眼看着苏明雪背着何济浴血奋战,眼看着何济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心中的恐惧和无助达到了顶点。桃源回不去了,这茫茫江湖,哪里才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苏明雪抱着何济的手臂微微收紧,清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迷茫。祖祠被毁,追兵四起,济儿重伤垂危…前路茫茫,凶险莫测。她手中的剑可以斩尽魑魅魍魉,却斩不开这重重迷雾,护不住怀中少年流逝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看向苏明雪,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苏丫头…眼下,只有一个地方或许还能暂避风雨,也能找到救济儿的一线希望。” 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看向她。 何老太太的目光投向武陵城的方向,一字一顿:“武陵城,苏府!” 林青萝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激动地抓住苏明雪的衣袖:“对啊!苏姐姐!去你家!苏伯伯是武陵首富,府邸深广,护卫众多!那些杀手再嚣张,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冲击苏府吧?而且…而且苏伯伯认识那么多名医,一定能救济哥哥的!” 小姑娘的声音充满了希冀,仿佛武陵苏府就是那救苦救难的诺亚方舟。 苏明雪娇躯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武陵城…苏府…父亲…她清冷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有对家的疏离,有对父亲强势的抗拒,有不愿将灾祸引回家的顾虑,但更多的…是看着怀中何济那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他微弱气息时,那足以碾碎一切骄傲和顾虑的、撕心裂肺的恐惧与心疼! 父亲…会接纳济儿吗?苏府…真的安全吗?她想起父亲对“天命者”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想起苏府内那看似平静下的暗流…但此刻,看着林青萝充满希冀的泪眼,看着何老太太疲惫而坚定的目光,感受着背上少年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她没有选择! 苏明雪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封的气息仿佛带着北境的寒霜,将她眼中所有的犹豫和软弱冻结、压碎!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她低头,看着何济昏迷中依旧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济儿…听见了吗?青萝要带你去我家了。” “别怕…有我在。” “这次…换我护着你。” “便是龙潭虎穴…我也为你闯了!” 她抬起头,迎着初升的朝阳,清冷的容颜在晨光中仿佛冰雕玉琢,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冽之美。她看向雷霸,声音斩钉截铁: “目标!武陵城!苏府!” “喏!” 雷霸与亲兵轰然应诺,灼热的战意再次升腾! 马蹄声再次响起,向着武陵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林青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紧紧依偎着何老太太。 然而,伏在苏明雪背上的何济,在急速的颠簸和那一声坚定的“苏府”中,浓密的睫毛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他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梦呓着什么。苏明雪凝神去听,只捕捉到几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字眼: “…苏…府…桃花…劫…当心…水…月…” 桃花劫?水月? 苏明雪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勒紧缰绳,回头望向武陵城的方向。朝阳下的城池轮廓已经隐约可见,繁华而安宁。 但这安宁之下,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庇护的港湾,还是…另一场更致命的“桃花劫”?那“水月”二字,又暗指何人何物? 少年的呓语,如同不祥的谶言,为这奔赴“安全”的旅程,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阴霾! 第50章 入城遇劫·测劫字救卖花女 > 苏府在望,劫字当头! > 醒时犹带三分痞,笑测吉凶救娇娥。 > 卖花女泪引风波,人贩暗影藏市井—— > 这武陵城的大门,怕是要用“劫”字来叩开! --- “驾!” 雷霸的吼声如同炸雷,乌骓马四蹄翻飞,卷起官道上滚滚烟尘。武陵城那巍峨的城墙已清晰可见,城门楼在初升的朝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然而,伏在苏明雪背上昏迷的何济,那断断续续、带着不祥气息的呓语,却如同冰水,浇在苏明雪心头。 “…苏…府…桃花…劫…当心…水…月…” 桃花劫?水月? 苏明雪清冷的眼眸深处寒芒更盛,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她下意识地将背上冰冷的少年搂得更紧,仿佛要将那不详的谶言隔绝在外。 “苏姐姐,快看!城门开了!” 林青萝指着前方欢呼,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何老太太也长长舒了口气,疲惫的眼中透出希冀。 就在众人紧绷的神经因目标在望而稍松的刹那—— “济儿!” 苏明雪猛地感到背上一轻!一股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力量,正试图挣脱她的背负! “唔…明雪…勒…勒死小爷了…” 一个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痞气的声音,虚弱地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如同破锣,却瞬间点燃了林青萝眼中的狂喜! “济哥哥!你醒了!” 林青萝几乎从马背上跳起来。 苏明雪勒住缰绳,猛地侧头。只见何济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虽然布满血丝,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的暗金血纹也依旧狰狞,但眼底深处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光芒,却如同穿透乌云的星子,顽强地亮了起来! “放…放我下来…” 何济有气无力地哼哼,手指无力地扒拉着苏明雪的肩膀,“再…再这么趴着…小爷一世英名…就…就毁在你背上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痞笑,目光扫过苏明雪染血的衣襟,那刺目的暗金色让他瞳孔微微一缩,痞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被他用更夸张的惫懒掩饰过去,“啧…苏大小姐…你…你这衣服…品味…挺…挺别致啊…” 苏明雪紧绷的心弦仿佛被这熟悉的、欠揍的腔调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冷着脸,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何济放下来,扶他在路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上靠坐。林青萝立刻扑过来,眼泪汪汪地抓着何济的手:“济哥哥!你吓死我了!” 何老太太也颤巍巍地走过来,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济儿…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咳…咳咳…” 何济刚想说话,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苏明雪立刻半跪下来,一手轻拍他的后背,一手将水囊凑到他嘴边,动作流畅自然,清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关切。 “慢点。”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何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总算缓过气,苍白着脸,对着苏明雪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哟…苏大小姐…伺候…伺候得挺周到嘛…这待遇…小爷…受宠若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苏明雪颈侧一处被自己昏迷时无意蹭出的淡淡红痕,痞笑里掺进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苏明雪面无表情地收回水囊,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有力气贫嘴,看来死不了。” “嘿嘿…那是…小爷我…命硬…” 何济喘着粗气,背靠着石头,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武陵城门,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桃花劫…水月…那梦魇般的警示绝非空穴来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跳动着的血纹,反噬的灼痛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危机从未远离。 **测字奇案一:绸缎庄千金·“姻”字藏羞** 众人稍作休整,准备入城。城门口已是熙熙攘攘。一辆装饰华丽的翠盖马车被堵在路旁,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芙蓉面。一个穿着鹅黄云锦襦裙、梳着飞仙髻的娇俏少女(约十六七岁),柳眉微蹙,正对着车夫轻叱:“怎的还不走?误了去‘锦绣坊’挑新缎子的时辰,仔细你的皮!” 少女目光流转,无意间瞥见路边大石上靠坐着的何济。少年虽脸色苍白,衣衫染血,形容狼狈,但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三分病弱七分不羁的独特气质,尤其那双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点玩味打量她的桃花眼,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粉颊微热。 何济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少女的目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痞笑,对着少女眨了眨眼,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惯有的调笑腔调:“哟…这位仙子妹妹…眉头深锁…可是…姻缘线打了结?要不要…小爷帮你…拆解拆解?” 他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腰间挂着的测字罗盘。 少女被他这直白的调笑弄得俏脸绯红,啐了一口:“登徒子!” 却并未立刻放下车帘,眼神反而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何济嘿嘿一笑,也不恼,自顾自地从怀里(其实是从苏明雪帮他保管的针囊旁)摸出那小小的罗盘,托在掌心,对着少女晃了晃:“心诚则灵,写个字呗?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 少女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带着孩子气的痞笑,又看了看那古朴的罗盘,鬼使神差地,竟真的伸出纤纤玉指,用簪子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娟秀中带着羞涩的“姻”字。 字迹秀雅,“姻”字“女”旁柔美,“因”字却稍显局促,尤其“因”字外围的“口”略显闭合,显其心中已有属意之人,但或因家世门第,或因自身羞涩,情愫暗藏,难以启齿,进展缓慢。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略显闭合的“口”部,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朗声道: > **“女柔因滞,心扉半掩!红线虽系,尚需东风!字显玄机——‘口’开缘近,‘巾’动情生!仙子妹妹,你那方绣着并蒂莲的鲛绡帕子,该送出去啦!”** 少女闻言,如遭雷击!她贴身珍藏的、绣着并蒂莲的鲛绡帕子…正是为心上人所绣!这少年…竟一语道破!她俏脸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蜜桃,羞得“呀”了一声,猛地缩回车内,车帘刷地落下。马车里传来她细若蚊蚋、带着无限娇羞的吩咐:“快…快走!” 车夫连忙催动马车,汇入人流。 林青萝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道:“济哥哥…你…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帕子?” 何济收回罗盘,虚弱地咳嗽两声,对着苏明雪挑眉一笑,带着点小得意:“咳咳…这叫…察言观色…外加…一点…测字的小神通…苏大小姐…你说…小爷这本事…能…能在武陵城混口饭吃不?” 苏明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水囊又递了过去。只是那清冷的眸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时,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这痞子…刚醒就原形毕露。 **治病奇案一:盐商嗜睡·“惊”针破魇** 刚靠近城门洞,一阵响亮的鼾声传来。只见一个穿着富贵、大腹便便的盐商(袖口有“临江”暗纹),竟靠在自己的马车轮子上睡着了!口水流了满襟,任凭家丁如何摇晃呼唤,甚至掐人中,都鼾声如雷,毫无反应! “老爷!老爷您醒醒啊!马上要进城了!” “这…这都睡了两个时辰了!叫不醒啊!” 何济眯着眼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哟…这位老哥…梦中…怕是…会美人去了吧?这魂儿…一时半会儿…舍不得回来?” 苏明雪意念微扫,低声道:“不是寻常嗜睡,三魂中的‘爽灵’被阴秽之气短暂困缚,陷入深魇。” 何济会意,嘿嘿一笑:“看小爷…把他…揪回来!” 他示意林青萝扶着他,颤巍巍地走到盐商面前。无视家丁惊疑的目光,他右手(左手还使不上力)快如闪电,从苏明雪腰间的针囊里捻出一根细长的毫针。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中“惊魂破魇”的意念,混合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生气(刚苏醒,力量有限),在针尖虚空刻画下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雷霆惊蛰之意的——“惊”字! > **“爽灵困顿,沉沦魇乡!银针引雷,字破迷障!魂兮归来,敕!”** 意念“惊”字完成的刹那,随着毫针精准刺入盐商人中穴! > **“人中一刺,惊雷贯顶!魇破魂醒,神归本位!定!”** “嗷——!” 盐商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屁股,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睡眼惺忪,满脸惊恐茫然,口水还挂在嘴角:“谁?!谁扎老子?!美人呢?!我的金山呢?!” 家丁们目瞪口呆。围观人群发出哄笑。 何济收回毫针,虚弱地靠在林青萝身上,对着惊魂未定的盐商痞痞一笑:“老哥…梦里金山…哪有…现实里…盐引实在?下次…选枕头…离阴沟…远点儿…”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盐商马车轮子旁一处不起眼的、散发着淡淡阴湿晦气的排水沟口。 盐商愣了片刻,回想起梦中那不断拉扯他沉沦的金山美人幻象和阴冷感觉,再看看那排水沟,顿时冷汗涔涔,对着何济连连作揖:“神…神医!多谢神医救命!” 忙不迭地让家丁奉上银票。 何济看也不看银票,只对苏明雪眨了眨眼:“苏大小姐…这诊金…算…算咱俩的…回头…请你…吃糖葫芦…” 语气虚弱,调笑依旧。 苏明雪面无表情地将他扶稳,冷冷道:“有力气贫嘴,不如省省力气走路。” 只是扶着他的手,却悄然多用了几分力。 **测字奇案二:船商美妾·“妒”字生波** 终于排队轮到他们入城。城门口盘查森严。旁边另一条队伍里,一辆青篷小油车旁,一位穿着水红色绫罗、身段风流、容貌艳丽却眉宇含煞的美艳少妇,正对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低声呵斥,声音尖利:“废物!老爷的船队到底几时能到?!误了这趟‘水月轩’的丝茶,看你们怎么交代!” “水月轩”三字入耳,何济和苏明雪同时眼神一凝!何济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血纹。 美艳少妇似乎察觉到目光,凌厉的视线扫了过来。看到何济那苍白俊脸和玩味的眼神,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柳眉倒竖:“看什么看?!没规矩的穷酸!” 何济不恼反笑,虚弱地拱了拱手:“这位…风韵动人的…姐姐…火气…忒大了些…可是…闺房寂寞…无人…排解?” 这话可谓大胆至极。 “你!” 少妇气得粉面煞白,指着何济就要开骂。 何济却慢悠悠地摸出罗盘,对着她晃了晃:“姐姐…写个字…消消火?小爷…专治…各种…无名业火…尤其…是…那…后院…飘来的…醋火…” 这话简直戳心窝子!少妇脸色瞬间变幻,她正是船商新纳的宠妾,因最近老爷又迷上了一个唱曲的清倌人,心中妒火中烧。她看着何济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古朴的罗盘,竟鬼使神差地压下怒火,咬着银牙,用尖尖的指甲在罗盘边缘狠狠划下一个充满戾气的“妒”字! 字迹尖锐,“妒”字“女”旁扭曲,“户”字歪斜,“口”字更是如同喷火的怒目,显其妒意深重,猜疑成性,已近走火入魔,且目标直指“户”内之人(新欢),若不收敛,恐引火烧身,祸及己身。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扭曲的“女”和喷火的“口”,啧啧摇头: > **“女曲户斜,口喷无名!妒火焚心,玉石俱焚!字显凶兆——‘女’正则妒消,‘口’闭则祸远!姐姐,听小爷一句劝,与其盯着别人碗里的,不如…咳…炖好自己的汤?”** 少妇如遭棒喝!何济最后那句“炖好自己的汤”,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她!是啊,自己再闹再妒,只会让老爷更加厌弃!她怔怔地看着罗盘上那个戾气横生的“妒”字,又看看何济那带着点促狭却并无恶意的眼神,胸中翻腾的妒火竟奇异地平息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竟对着何济微微福了一礼,虽未说话,但眼中戾气已散,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随即默默转身上了油车,不再言语。 林青萝看得眼睛发亮:“济哥哥!你好厉害!几句话就把那凶巴巴的夫人说哑火了!” 何济虚弱地摆摆手,得意地挑眉看向苏明雪:“咳咳…小爷…这叫…话疗…专治…各种…不服…苏大小姐…佩服…不?” 苏明雪懒得理他,只是扶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往城门里带:“闭嘴,省力。” 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过那辆远去的油车,“水月轩”三个字在她心中沉甸甸的。水月…是巧合吗? **治病奇案二:粮商暴聋·“通”窍聆音** 刚入城门,主街旁一家气派的“丰裕粮行”门口一片混乱。一个穿着员外服、须发皆张的中年胖子,正对着几个战战兢兢的郎中咆哮:“废物!一群废物!老子听不见了!一点都听不见了!治不好老子,你们全都滚蛋!粮行也甭开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自己却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状若疯虎。 何济脚步虚浮地走过去,歪着头打量了一下,突然伸手在粮商耳边“啪”地打了个响指!粮商毫无反应。 “哟…真聋了?” 何济痞痞一笑,凑到粮商另一边耳朵,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老哥…你…仓库…第三排…最底下…那批…陈米…好像…长虫了…” 粮商依旧毫无反应,继续咆哮。 苏明雪意念扫过,低声道:“急怒攻心,肝阳暴亢,气血壅塞于耳窍,形同闭锁。非器质之损。” 何济点点头,示意林青萝扶稳他。他右手再次捻针(还是苏明雪的针囊),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中“疏导开闭”的意念,混合自身微弱生气,在针尖凝聚。他并未立刻下针,而是对着粮商,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你——小——妾——和——账——房——有——染——” 粮商虽然听不见,但看懂了何济的口型!瞬间,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珠暴突,满脸涨得紫红,气血轰然上涌,直冲天灵盖!就在这气血冲顶的瞬间! > **“肝阳冲霄,窍闭难开!银针引洪,字冲玄关!通!!”** 何济手中毫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粮商耳后“翳风穴”!针入瞬间,蕴含的疏导意念如同开闸泄洪,引导着那暴冲的气血猛地撞向闭塞的耳窍! “嗡——!” 粮商只觉得双耳之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紧接着,无数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刚才的咆哮声、郎中的告饶声、街市的喧闹声…瞬间将他淹没! “我…我能听见了!我能听见了!” 粮商狂喜地大吼,随即想起何济刚才的“口型”,脸色又猛地一变,狐疑而惊怒地看向自己身后的账房和躲在人群后的小妾。 何济收回针,虚弱地咳嗽着,对着粮商挤挤眼,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痞笑道:“咳咳…老哥…听见…就好…至于…长虫的米…和…别的虫…咳咳…您…自己…看着办…” 说罢,也不看粮商瞬间变得无比精彩的脸色,示意林青萝扶他离开。 “济哥哥!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林青萝好奇地问。 “嘘…天机…不可泄露…” 何济神秘兮兮地摇头,目光却飘向不远处一个卖花的少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穷苦咳叟·“喘”字续命** 主街繁华,人流如织。一个角落,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叟蜷缩着,撕心裂肺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眼看就要断气。身边一个豁口的破碗,空空如也。 林青萝看得心酸,想摸铜板,却发现早已施舍完了,求助地看向何济和苏明雪。 何济叹了口气,示意林青萝扶他过去。他艰难地蹲下身(苏明雪在旁扶着),看着老叟浑浊绝望的眼睛。脉象已如游丝,肺痨晚期,神仙难救。 他沉默片刻。没有用针。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乎其微、却无比精纯的《测字玄机录》“蕴养生机”的意念,混合着一点点源自他血脉深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掌控的温和生气,在老叟剧烈起伏的胸口,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舒缓与延续之意的——“喘”字! > **“肺叶焦枯,命悬一线!字蕴生气,缓其苦痛!祈愿…多喘一刻…是一刻吧…唉…”**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叟那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咳嗽,却奇迹般地缓和下来,呼吸虽然依旧艰难,却平稳了一丝。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何济,又看了看他眉心的血纹,仿佛明白了什么,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感激的、扭曲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何济收回手指,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眉心血纹隐隐发烫。他摇摇头,在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搀扶下站起,低声道:“走吧…”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悲悯。 就在这时—— “救命啊!抢钱啦!!” 一声凄厉惊恐的少女尖叫,如同利刃划破街市的喧闹,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碎花布裙、梳着两条麻花辫、挎着竹篮的清秀卖花少女,正被两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汉子粗暴地拉扯着!她死死护住腰间一个破旧的小钱袋,竹篮被打翻在地,洁白的栀子花散落一地,被践踏成泥! “小娘皮!把钱交出来!” “敢喊?老子划花你的脸!” 周围人群惊呼闪避,却无人敢上前。那两个汉子动作凶狠,显然不是普通的地痞! “青萝!” 何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猛地挣脱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搀扶,踉跄着就要冲过去!苏明雪一把按住他:“你伤重!” “死不了!” 何济低吼,目光死死锁定那被拉扯的少女和她散落的花瓣,脑海中“桃花劫”三个字疯狂闪烁!他一把扯下腰间的测字罗盘,对着那惊惶无助的卖花少女嘶声喊道: “妹子!别怕!写个字!快!写在你面前的泥地上!” 卖花少女被何济的吼声惊得一愣,随即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用脚尖在满是泥泞的地上,胡乱地划下了一个歪歪扭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劫”字! 字迹扭曲,“劫”字“去”字凶狠,“力”字却显仓惶无力,尤其“力”字最后一点如同受惊的飞鸟,显其身处危局,施暴者凶狠且不止一人(另有人策应),方位在“去”之右(东侧),且退路已被堵死(散落的花瓣形成天然困局)!更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迷药的气息从拉扯她的汉子袖口飘散! 何济眼中精光爆射!意念疯狂涌入罗盘和那个泥泞的“劫”字!他看穿了!这绝非简单的抢劫!这是有预谋的拐卖!那迷药是拍花党的手段! 他猛地抬头,对着早已按捺不住的雷霸吼道: > **“劫字凶显,去右藏奸!困花为阵,迷烟锁魂!雷霸!东侧巷口第三个灰衣人!拿下!那是放风的!青萝!左前方卖糖葫芦的草靶子后!踹!”** 话音未落,他自己右手已从苏明雪针囊摸出三根银针!指尖《测字玄机录》的预判意念混合医蛊经的截脉手法,对着拉扯少女的两个汉子手腕“神门穴”和颈侧“风池穴”,用尽最后力气,狠狠甩出! > **“银针定魄,劫字破局!断其爪牙!敕!!”** 咻!咻!咻!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 “啊!”“呃!” 两个正欲掏出迷药的汉子手腕和脖颈同时一麻,如同被毒蜂蛰中,瞬间半边身子酸软无力,动作僵滞! 与此同时! “吼!” 雷霸如同怒目金刚,一步踏出,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抓向何济所指东侧巷口那个正欲掏哨子的灰衣人! “呀!” 林青萝也鼓起勇气,小短腿狠狠踹向卖糖葫芦的草靶子!草靶子轰然倒地,后面果然藏着一个拿着麻袋和绳索的矮小汉子,被砸得晕头转向! 电光火石间,三个同伙被瞬间制服!只剩两个被银针定住半身的汉子,惊骇欲绝地看着如同鬼魅般洞察一切的何济! 卖花少女趁机挣脱,连滚爬爬地扑到何济脚边,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恩公!谢谢恩公!” 何济强撑着站直身体,脸色白得像纸,摇摇欲坠,嘴角却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虚弱的痞笑,对着惊恐的少女温声道:“咳…妹子…别怕…劫…过了…” 他目光扫过少女竹篮里仅剩的一枝未被踩烂、沾着泥点的粉红桃花,心头猛地一跳! 桃花劫?!应在此处?还是…只是开始?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向街道对面一座临街酒楼的二楼窗口!就在刚才混乱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道冰冷、探究、如同毒蛇般的视线,从那里投射下来!锁定的目标…正是他!何济! 窗口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何济的心沉了下去。那眼神…绝非善类!是听风楼?百鬼窟?还是…苏府里的“水月”? “济哥哥!你没事吧?” 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苏明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空荡荡的窗口,清冷的眸子里寒霜弥漫。 卖花少女惊魂未定,抽泣着,突然指着地上散落的花瓣中一个不起眼的、被踩扁的油纸包,怯生生道:“恩公…刚才…刚才那些人拉扯我时…好像…好像有人往我篮子里塞了这个…” 何济眼神一凝!苏明雪已用剑尖挑起那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没有纸条,只有一小撮干燥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桃花瓣!花瓣之下,压着一枚小巧的、刻着扭曲月牙图案的黑色木牌! 月牙!水月?! 何济和苏明雪的目光瞬间碰撞在一起,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凝重! 卖花女…桃花瓣…月牙木牌…还有那酒楼窗口的窥视… 这突如其来的“劫”字,究竟是偶遇…还是…踏入武陵城后,第一张悄然落下的催命符?那“水月”的阴影,已然笼罩! 第51章 苏父设宴·武陵权贵皆来贺 “济哥哥!你怎么样?” 林青萝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苏明雪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何济。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眉心的暗金血纹灼热跳动,方才强行催动意念银针破局,几乎榨干了他刚恢复的一丝元气。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扫过地上那枚刻着扭曲月牙的黑色木牌和散发着诡异甜香的干桃花瓣,寒意更盛。她不动声色地用脚尖将木牌碾入泥中,桃花瓣则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冻结、粉碎。 “无妨…” 何济喘息着,强扯出一抹惯有的痞笑,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街道对面那座酒楼。窗口空荡,仿佛刚才那道毒蛇般的窥视只是错觉。但他知道不是。“小爷…命硬…这点小场面…咳咳…还…还撑得住…” 他借着苏明雪的搀扶站稳,看向惊魂未定的卖花少女,声音刻意放得轻缓温和:“妹子…没事了…快回家去…以后…当心些…” 卖花少女含泪连连道谢,抱着仅剩的花篮,踉跄着消失在人群中。雷霸和亲兵已将三个被打晕的人贩捆成粽子,丢在角落,自有闻讯赶来的衙役接手。 “走。” 苏明雪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不宜久留。她半扶半架着何济,雷霸护着何老太太和林青萝,一行人迅速穿过依旧喧闹的街道,向着武陵城中心那片最为气派、朱门高墙的府邸—— 苏府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富贵与森严。门房显然认得苏明雪,看到她染血的衣襟和背上(半架着)脸色苍白的陌生少年时,眼中闪过浓浓的惊愕,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开门。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仆从穿梭,井然有序,一派豪门气象。然而,这份富贵安宁,却让苏明雪和何济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桃花劫…水月…那枚月牙木牌如同阴影,笼罩心头。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迎面撞见一个穿着鹅黄云锦百褶裙、梳着飞仙髻、容貌娇艳明媚的少女,在一群丫鬟婆子簇拥下款款而来。正是何济在城门口调笑过的绸缎庄千金!少女看到何济,俏脸瞬间飞红,又看到他虚弱地靠着苏明雪,眼神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对着苏明雪盈盈一礼:“明雪姐姐回来了?” 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何济。 何济眼前一亮,虽然虚弱,那点痞气却不减反增,对着少女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慵懒:“咳…仙子妹妹…好巧…看来…咱俩…真有缘啊…你那帕子…送出去没?” 少女被他这当众调笑弄得面红耳赤,跺了跺脚:“登徒子!谁…谁跟你有缘!” 嘴上嗔着,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从丫鬟捧着的精致荷包里,摸出一颗用金箔纸包着的蜜饯,飞快地塞到林青萝手里,细声道:“给…给他含着…提提神…” 说完,带着一阵香风,低头匆匆跑了。 林青萝看着手中的金箔蜜饯,大眼睛忽闪忽闪,促狭地递给何济:“喏,济哥哥,你的‘缘’字应验啦!仙子妹妹的糖!” 何济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接过,剥开金箔丢进嘴里,含糊道:“嗯…甜…不过…比起苏大小姐…咳咳…喂的水…还差点…”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余光瞟向苏明雪。 苏明雪面无表情,扶着他的手却暗中用力一捏。 “嘶…疼疼疼…苏大小姐…手下留情…” 何济夸张地龇牙咧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这片刻的调笑,仿佛驱散了些许凝重的阴霾。 刚踏入苏府正院那气派非凡的待客花厅,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传来。只见一个穿着华贵紫袍、大腹便便的盐商(袖口有“漕”字暗纹),正抓着自己的喉咙,满脸涨红,青筋暴起,对着一个满头大汗的老郎中“啊啊”地比划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老板!张老板您别急!”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急得团团转,“快!再给王郎中拿参片!吊住气!” 苏明雪眼神微凝。此人喉间气息淤塞,舌根僵硬,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窍,阻了声道!更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惊吓过度的神魂不稳气息! 何济嚼着蜜饯,痞痞一笑:“哟…这位…金口难开的…老板…可是…被金山…噎着了?” 他示意林青萝扶他过去,右手快如闪电,从苏明雪针囊捻出一根细长的金针(苏明雪随身带的)。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中“开窍通玄”的意念,混合自身微弱的生气,在针尖虚空刻画下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破障与启迪之意的——“启”字! > **“痰迷心窍,金口难开!银针引气,字启玄关!声出如泉,敕!”** 意念“启”字完成的刹那,金针精准刺入盐商喉间“廉泉穴”!针入瞬间,一股清凉疏通之意猛地灌入! “呃…咳…噗!” 盐商只觉得喉头一松,一口浓痰混合着腥气猛地咳出!紧接着,他那如同被扼住的声音终于冲破了阻碍! “我的盐引!我的十万担盐引被水匪劫了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哭嚎响彻花厅!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盐商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顿时面如死灰,又羞又急。 何济收回金针,虚弱地拍拍盐商的肩膀,一脸“同情”:“咳…老哥…节哀…看来…噎着你的…不是金山…是…水匪的…洗脚水啊…”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清。 盐商气得差点又背过气去,指着何济“你…你…”半天说不出话。管家连忙扶住自家老爷,对着何济又是作揖又是道谢,奉上厚厚一叠银票。 何济看也不看银票,只对着苏明雪挑眉一笑,带着点小得意:“苏大小姐…小爷这…金针开嗓…的功夫…可还…入得了眼?” 苏明雪懒得理他,目光却投向花厅深处。那里,一个穿着深紫色锦袍、面容威严、目光深沉如渊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正是武陵首富,苏明雪的父亲,苏正宏! **苏父设宴·暗流汹涌** “雪儿。” 苏正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压下了花厅内的所有杂音。他目光扫过苏明雪染血的衣襟,在她扶着何济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何济苍白却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眼神深邃难辨,看不出喜怒。 “父亲。” 苏明雪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依旧,扶着何济的手臂却未曾松开。 “这位就是…桃源镇来的何济,何小友?” 苏正宏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何济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何济强撑着站直身体,对着苏正宏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蜜饯糖渍的牙,拱了拱手,声音虚弱却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咳咳…苏伯父…有礼…小侄何济…给您…添麻烦了…” 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清澈明亮,毫不避讳地与苏正宏对视。 苏正宏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平静。“果然是少年英杰。雪儿在信中多次提及小友医术通神,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他话锋一转,语气听不出情绪,“张老板之事,小友处置得当。不过,今日府中设宴,为雪儿接风,也为小友压惊洗尘。武陵城内有头有脸的几位大人都在,小友还需稍作整理,莫要失了礼数。” 他目光扫过何济染尘带血的粗布衣衫。 “来人,带何小友和这位…” 他目光看向林青萝和何老太太。 “这是我奶奶和妹子,林青萝。” 何济接口道。 “带何老夫人、林姑娘和何小友去‘清荷苑’梳洗更衣。” 苏正宏吩咐道,又看向苏明雪,“雪儿,你也去换身衣裳。雷将军,请随我来,府中护卫还需将军指点一二。” 安排滴水不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掌控。苏明雪微微蹙眉,却未反驳。何济则笑嘻嘻地应了:“多谢苏伯父…正好…洗洗…这一身…桃花劫…” “桃花劫”三字一出,苏正宏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苏明雪的心却猛地一跳。 清荷苑幽静雅致。仆妇送来几套崭新的、料子极好却款式低调的锦袍。何济被林青萝和苏明雪按在浴桶里狠狠刷洗了一遍(隔了屏风),换上一身月白云纹锦袍。人靠衣装,洗去血污尘埃的少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带着病弱,但那俊朗的轮廓和骨子里透出的不羁气质,配上这身锦袍,竟显出一种奇特的、带着点颓废贵气的风流韵致。 林青萝看得眼睛发亮:“济哥哥!你这样穿…真好看!” 何济对着铜镜照了照,痞痞地拨了拨额前微湿的碎发:“啧…小爷…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咳咳…玉树临风…苏大小姐…你说…是不是?” 苏明雪换了一身水蓝色流云暗纹长裙,清冷如月,闻言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当他走出屏风时,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冰封的眼底深处,似有微澜掠过。 晚宴设在苏府最为开阔气派的“聚贤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武陵城守备将军赵莽、通判李大人、盐铁转运使周大人等几位实权人物赫然在座,还有几位本地豪商巨贾作陪。苏正宏端坐主位,苏明雪陪坐下首,神情清冷。何济与林青萝、何老太太被安排在稍偏的位置。 觥筹交错间,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藏机锋。几位大人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脸色苍白、安静吃菜的何济,带着审视与好奇。 酒过三巡,一位穿着素雅、气质温婉娴静、眉宇间却带着淡淡哀愁的美妇(守备赵莽的续弦夫人柳氏),端着酒杯走到何济案前,盈盈一礼,声音轻柔:“何小神医,妾身冒昧。听闻小神医有测字断事之能?妾身亡夫生前有一枚随身的虎头玉佩,乃是祖传之物,前些时日整理遗物时不慎遗失,遍寻不见,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小神医可否指点一二?” 她声音不大,却吸引了席间不少目光。赵莽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夫人有些唐突。苏正宏则目光深沉地看着何济。 何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示意林青萝取过随身的小罗盘(苏明雪帮他保管着):“夫人情深义重,小生感佩。请写一字。” 柳夫人略作思索,用簪子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娟秀中带着思念的“寻”字。 字迹清雅,“寻”字“寸”部稳健,“彐”部却略显飘忽,尤其“彐”字头尾不连,显玉佩遗失非遭人窃取,而是无意掉落于路径转折、常有仆从洒扫却易被忽略的角落(如回廊拐角、假山石缝),且与“金玉”器物相关之处可能性大,方位在府邸西南。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飘忽不连的“彐”字,温声道: > **“寸心犹系,彐迹飘零!金玉蒙尘,隐于廊转!夫人可往西南回廊,第三根朱漆廊柱与太湖石相接的缝隙处寻一寻,或有失而复得之喜。”** 柳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她立刻唤来贴身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那丫鬟满脸惊喜地捧着一枚沾着些许灰尘、却完好无损的虎头玉佩跑了回来!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就在西南回廊柱子缝里!” 丫鬟激动地喊道。 满座皆惊!赵莽更是虎目圆睁,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惊奇!柳夫人捧着失而复得的玉佩,喜极而泣,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多谢小神医!此恩柳氏铭记于心!” 何济虚扶一下,痞痞一笑:“夫人客气,物归原主,可喜可贺。只是…睹物思人,夫人还需保重自身。” 他目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 柳夫人看着少年那清澈又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神,心中哀戚稍缓,感激地点点头。 这边刚平息,盐铁转运使周大人下首坐着的一位富态员外,突然眼神发直,手中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滑下座位,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状若痴呆! “钱员外!钱员外你怎么了?!” 旁边人惊呼。 “快!快叫郎中!钱员外又犯离魂症了!” 钱家仆人急得大叫。 席间顿时一阵骚乱。苏正宏眉头紧锁。周大人脸色也不好看。 何济叹了口气,放下刚拿起的酒杯,在林青萝搀扶下起身走过去。他扫了一眼钱员外,意念微动。此人并非真正的离魂,而是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阴寒的秽气(类似之前在渡口镇见过的阴秽蚀肌蛊残留),受到某种刺激(比如…周大人身上淡淡的、某种特殊熏香?)引动,干扰了心神,导致短暂的神魂失守! 他右手再次捻针(还是苏明雪的针囊),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中“驱秽安神”的意念,混合自身生气,在针尖凝聚。他并未立刻下针,而是凑到钱员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奇特的韵律低语:“钱员外…城南…小桃红…的肚兜…是…粉色的…对吧?” 原本眼神空洞的钱员外,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珠瞬间聚焦,爆发出惊恐、羞臊、难以置信的光芒!就在他心神剧震,气血翻涌的瞬间! > **“秽气扰神,魂不守舍!银针定心,字镇邪魅!归元!!”** 何济手中金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钱员外心口“膻中穴”旁开一寸的“神藏穴”!针入瞬间,蕴含的驱秽定神意念如同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那盘踞的阴寒秽气,将其驱散! “啊!” 钱员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和一丝可疑的臊红。他看看四周,又看看何济,想起刚才那“魔鬼般”的低语,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钱员外?您…没事了?” 仆人惊喜地问。 “没…没事了…” 钱员外擦了把汗,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连连拱手:“多…多谢小神医!神医妙手!” 何济收回针,虚弱地摆摆手,对着钱员外促狭地挤挤眼,压低声音:“咳咳…老哥…小桃红…咳咳…粉色…挺衬你…” 说罢,也不管钱员外瞬间变得如同猪肝般的脸色,施施然回到座位。 “济哥哥!你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脸那么红?” 林青萝好奇地小声问。 “嘘…天机…不可泄露…” 何济神秘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苏明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桌下的手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刚才施针时气息明显又弱了一分。 **穷苦侍婢·“喘”字祈安** 丝竹再起,宴席继续。一个穿着粗布青衣、负责添酒的小丫鬟,在给何济这桌倒酒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小的肩膀颤抖着,脸色憋得通红,呼吸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青萝看得心酸,拉了拉何济的衣袖。 何济放下酒杯,对着小丫鬟温和一笑,招招手:“小妹妹…过来…” 小丫鬟惊恐地看着他,又看看主位上的苏正宏,不敢动。 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无妨,过来。” 小丫鬟这才怯生生地挪到何济案前。何济示意她伸出手腕(隔着丝帕),指尖搭上。脉象浮细无力,沉取涩滞,肺气极虚,是长期劳损加营养不良导致的严重肺痨,已近油尽灯枯。 何济心中暗叹。他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自己的针囊终于拿回来了)。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抚慰生机”的意念,以针为笔,在小丫鬟剧烈起伏的瘦弱胸口前,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舒缓与祈愿之意的——“喘”字! > **“肺叶焦枯,命若游丝!银针祈愿,字蕴生机!缓其苦痛…多喘一刻…是一刻吧…”**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小丫鬟那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咳嗽,却奇迹般地缓和下来,呼吸虽然依旧艰难,却平稳了一丝。她惊愕地看着何济,又感受着胸口的莫名舒缓,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落下,对着何济无声地磕了个头。 何济收回针,脸色更白,眉心血纹灼痛。他摆摆手,示意她下去。小丫鬟捂着胸口,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席间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神色各异。 **县太爷发难·拆字洗冤**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时,坐在苏正宏左下首、一直沉默饮酒的武陵县令吴有德,突然放下酒杯,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蜡黄,抚着胸口,气息不稳地开口:“咳咳…苏翁…今日盛宴…本官…本官本不该扫兴…只是…咳咳…有件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他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何济:“这位何小友!本官接到密报!有人告你…在桃源镇妖言惑众,以邪术敛财,更…更与山贼勾结!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何济身上!苏明雪眼神骤寒,按在剑柄上的手瞬间收紧!苏正宏眉头深锁,沉声道:“吴大人,此言可有凭证?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凭证?” 吴有德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状纸,“这便是桃源镇几位族老联名的状子!还有苦主画押!何济!你还有何话说?!” 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蜡黄的脸上却因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花厅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看向何济。 何济慢悠悠地咽下口中最后一点蜜饯(林青萝偷偷塞给他的),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吴有德。他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声音虚弱却清晰:“县尊大人…您这病…装得…挺辛苦吧?” 吴有德一愣:“你…你胡说什么?!” 何济不理他,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用来分餐的银筷,沾了点酒水,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了一个龙飞凤舞、锋芒毕露的——“冤”字! 字迹刚劲,“冤”字“兔”在上,“冖”覆之,“夗”字扭曲挣扎,显其心知肚明,受人胁迫(“冖”压顶),故意构陷(“夗”扭曲),且状纸来源不正(“兔”狡诈),自身亦有把柄(心脉紊乱之象非全装)!他运转意念,注入整个“冤”字,朗声道: > **“兔狡覆冖,夗屈难伸!字显真容——大人您印堂发青,山根隐晦,中庭气短,此乃忧思惊惧、心脉郁结之兆!您这‘病’,七分是真,三分是装!真病在心忧前程,忧那‘漕’字头的盐引!装病…是为了配合这出…构陷小爷的戏码吧?!”** 何济话音未落,手中银筷猛地指向吴有德胸口膻中穴方向! > **“心口不一,气滞血瘀!病根在此!大人,您那‘漕’字头的盐引丢了,找不回盐,就拿小爷顶缸?这算盘…打得忒响了点!”** “噗——!” 吴有德被何济这如同亲见的拆字诛心之言,句句戳中痛处和隐秘!他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喉头,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指着何济,脸色由蜡黄转为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座哗然!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惊呆了!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敬畏!苏明雪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看着少年那苍白却挺直的背影,冰封的眼底深处,似有星光微漾。 苏正宏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对着惊惶的仆人喝道:“吴大人急火攻心!快!扶下去休息!请郎中!” 一片混乱中,一个穿着青色侍女裙、容貌清秀的丫鬟,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到何济案前,为他添了一杯热茶。放下茶壶时,她的指尖似乎无意地拂过桌面,一枚带着露水的、新鲜的粉红桃花瓣,悄然落在了何济写下的那个“冤”字旁边。 桃花瓣!又是桃花瓣! 何济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那青衣侍女! 侍女却已转身,迅速消失在通往内院的回廊阴影中。只留下一阵极淡的、与卖花女事件中一模一样的奇异甜香! 与此同时,主位上的苏正宏,看着一片狼藉的宴席和那枚刺目的桃花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惊雷般在何济耳边炸响: “何济!你看看…这是何物?!” 他掌心中,赫然是半片焦黑卷曲、却隐隐散发着古老晦涩气息的——残破书页!上面的字迹虽损,但何济一眼认出,那正是《测字玄机录》独有的符文!祖祠秘卷的残页!竟在苏正宏手中?! 第52章 何济诊脉·识破县太爷装病 苏正宏掌中那半片焦黑残页,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聚贤厅炸开无声的惊雷!其上流转的晦涩符文,隐隐与何济眉心血纹产生共鸣,灼痛感骤然加剧! “祖祠秘卷!”何济瞳孔骤缩,失声低呼。苏明雪按剑的手瞬间青筋毕露,林青萝更是吓得捂住了嘴。满座权贵虽不明就里,但苏正宏那阴沉如铁的脸色和残页散发出的古老气息,已足够让他们噤若寒蝉。 “苏翁…此物…”通判李大人试探着开口。 “此乃小儿女辈在桃源镇拾得的古物残片,看着有些奇异罢了。”苏正宏声音低沉,手腕一翻,已将残页收入袖中,目光如电射向瘫软在椅、面如死灰的吴有德,“吴大人!何小友方才所言,你作何解释?!” “我…我…”吴有德嘴唇哆嗦,喉头腥甜翻涌,何济那“漕字头盐引”的诛心之言,像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肺。他猛地指向何济,色厉内荏:“妖…妖言惑众!本官…本官要拿你下狱!” “下狱?”何济苍白脸上浮起惯有的痞笑,他推开林青萝的搀扶,踉跄着走向吴有德,眼神却锐利如刀,“县尊大人…您这‘病’…再装下去…怕是要…假戏真做…真的一命呜呼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直指人心。 未等吴有德反驳,席间一位穿着烟霞色软罗纱裙、容貌倾城却眉笼轻愁的女子盈盈起身。正是武陵城最有名的“醉月楼”花魁柳如烟。她对着何济微微一福,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幽怨与好奇:“何公子神技惊人。妾身心中有一结,郁结多年,不知公子能否以字解之?”她显然是想借机转移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存了几分试探之心。 何济脚步一顿,看向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痞痞一笑:“柳大家…风华绝代…竟也有…解不开的结?写来…让小爷…开开眼?” 他示意林青萝送上罗盘。 柳如烟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蔻丹如血,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清丽婉约、却笔锋凝滞的“锁”字。 字迹秀美,“锁”字“金”旁刚硬,“肖”字却显柔弱纠缠,尤其“小”字两点如泪珠欲滴,显其心结源于情伤,被“金玉”富贵所困(身份枷锁),心门紧锁,难以释怀,且与“丝竹”之音相关(琴弦喻心弦)。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柔弱纠缠的“肖”字,温声道: > **“金坚肖柔,心茧自缚!丝竹虽妙,难诉衷肠!字显玄机——‘小’泪化雨,‘门’开风来!柳大家,您那首谱到一半的《长相思》,该续上最后一段‘破茧’之音了!”** 柳如烟娇躯剧震!她谱到一半、从未示人的《长相思》…这少年竟一语道破其中“破茧”之意!她看着何济那虽苍白却清澈洞明的眼神,仿佛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被猛地撬开,一股酸楚与释然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眼中瞬间水光潋滟。她对着何济深深一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公子…真乃知音…” 随即不再多言,默默坐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仿佛在续写那未完的旋律。满座宾客皆被这无形的“音疗”所感,看向何济的目光更添几分神秘。 吴有德见此,脸色更加难看。 “装病?何济!你休要血口喷人!”吴有德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嘶声道,“本官心悸气短,头晕目眩,众目睽睽!岂能有假?!”他抚着胸口,喘息加剧,蜡黄的脸上冷汗涔涔,倒真有几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何济嗤笑一声,走到吴有德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悸气短?头晕目眩?县尊大人…您这症状…跟城南‘福寿堂’钱老板新纳的那房小妾…前几日得的‘离魂症’…简直一模一样啊!”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刚才被治好的钱员外,后者臊得满脸通红,低头猛灌酒。 “你…你胡说什么!”吴有德又惊又怒。 “是不是胡说…”何济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猛地出手如电!右手三指精准地搭在了吴有德左手腕的“寸关尺”上!“让小爷…摸摸脉…便知真假!” 指尖触脉的刹那,《测字玄机录》的洞察意念与《医蛊双生经》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涌入!吴有德脉象浮大中空,沉取涩滞如刮竹,心脉处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活跃的阴寒之气在诡异地游走、放大着气血的紊乱!这绝非自然病症,而是…人为种下的阴秽蛊引!且引动之物,极可能就是他袖中沾染的某种特殊熏香! > **“脉浮中空,沉涩刮竹!非病也,乃阴蛊作祟,引动气血逆乱!心宫有秽,如附骨之疽!显!”** 何济口中清叱,搭脉的指尖骤然发力!一股蕴含破邪意念的微弱生气混合着《医蛊经》特有的“引”字诀,狠狠刺向那盘踞在心脉的阴寒蛊引! “呃啊——!”吴有德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心口,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重重摔落!他脸色瞬间由蜡黄转为骇人的青黑,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带着细小黑色颗粒的污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左手腕被何济搭脉之处,皮肤下竟鼓起一道蚯蚓般的黑线,疯狂扭动了几下,才缓缓隐去! “蛊…蛊毒?!”满座皆惊!几位见多识广的豪商失声惊呼!苏正宏眼神锐利如鹰!苏明雪剑已半出鞘! 何济收回手,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抽搐、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的吴有德,声音如同寒冰: > **“浊气引蛊,秽乱心宫!脉象可伪,蛊痕难消!县尊大人,您这‘病’…装得辛苦,那下蛊之人…许您的‘漕’字头前程…怕是要变成‘鬼’字头催命符了吧?!”** 就在这死寂般的恐怖气氛中,一个穿着淡绿绣缠枝莲襦裙、气质清雅的少女(城西“清韵茶庄”千金方芷兰)鼓起勇气,走到何济面前,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却带着焦虑:“何公子神乎其技!小女子家中茶庄近日有一批运往江南的明前茶,在‘清水渡’已滞留三日,船主借口水流异常,索要巨额加银,家父忧心如焚。恳请公子测一字,指点迷津!”她显然是想借何济之威,震慑那可能勾结船主的宵小。 何济看着眼前清雅如兰的少女,苍白的脸上又挤出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接过罗盘:“咳…方小姐…急人所急…小爷…喜欢…写来!” 方芷兰俏脸微红,凝神用簪子写下了一个端秀却隐含阻滞的“滞”字。 字迹清丽,“滞”字“水”旁平缓,“带”字却显拖沓凝滞,尤其“巾”字下垂无力,显其阻滞非因天时水流,而是人为刁难(“巾”喻索贿),且与“带”头之人(船主)相关,方位正南(清水渡方向),破解之法在“水”之清(查账或寻公正)。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拖沓的“带”字,朗声道: > **“水平带滞,巾索无度!字显滞因——‘带’头作梗,‘水’清可破!方小姐,回去查查船主最近在‘金玉坊’的赌债,再请‘四海镖局’的趟子手喝壶好茶,问问‘清水渡’的水位记录,此‘滞’…立解!”** 方芷兰美眸圆睁!金玉坊赌债!四海镖局趟子手!这少年竟如同亲见!她心中豁然开朗,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公子大恩!芷兰铭记!” 随即匆匆告退,显然是去安排。席间众人看向何济的眼神,已近乎敬畏神明。 吴有德看着这一幕,眼中绝望更甚。 何济刚坐下喘口气,苏府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哭喊。一个嬷嬷惊慌失措地跑来:“老爷!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又犯癔症了!哭喊着有鬼…谁也近不了身!” 苏正宏脸色一变,霍然起身。这位老封君是他的嫡母,身份尊贵。 何济揉了揉眉心,叹口气:“得…小爷…就是个劳碌命…苏伯父…带路吧…” 他在苏明雪和林青萝搀扶下起身。 众人移步后院一处清雅佛堂。只见一位穿着富贵、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蜷缩在蒲团上,眼神惊恐涣散,挥舞着手臂哭喊:“别过来!鬼!穿红衣服的女鬼!在梁上!她要抓我!啊——!” 状若疯狂。几个丫鬟婆子远远围着,不敢靠近。 苏明雪意念微扫,低声道:“神魂受惊,三魂不稳,七魄离散。非真鬼魅,乃心魔幻象。” 何济点点头,示意众人噤声。他走到老封君一丈开外,并未靠近,而是盘膝坐下。他闭上双眼,双手结印于丹田(动作很慢,显其虚弱),口中念念有词,《测字玄机录》中“安魂定魄”的意念与《医蛊经》“抚慰灵台”的法门缓缓交融。他并未书写实体字,而是以自身意念为引,在虚空中凝聚出一个无形无质、却散发着柔和宁静气息的巨大——“安”字!此字蕴含的力量,温和而坚定地笼罩向惊恐的老封君。 > **“魂惊魄散,魔由心生!意化灵文,字镇乾坤!安汝神魂,定汝魄光!敕!”** 随着他低沉而清晰的咒音,那无形的“安”字如同温暖的阳光,缓缓渗透。老封君挥舞的手臂渐渐慢了下来,惊恐的哭喊变成了低低的抽泣。何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维持着印诀,声音如同潺潺溪流,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 **“梁上无鬼,心中无魔。红衣非厉,或是故人。尘归尘,土归土…安睡吧…”** 老封君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端坐的何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竟在蒲团上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佛堂内一片寂静。苏正宏看着何济,眼神复杂难明。苏明雪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素白丝帕,极其自然地、轻轻地替何济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何济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清冷眼眸,那冰湖之下涌动的关切让他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痞笑,用口型无声地说:“谢了…冰美人儿…” 回聚贤厅的路上,廊下阴影里,一个穿着粗布旧衣、腰背佝偻的老仆,正用一块破布捂着膝盖,痛苦地呻吟着。寒风卷过,他哆嗦得更厉害。 林青萝看得不忍,小声道:“济哥哥…” 何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走到老仆面前蹲下(苏明雪默默扶着他)。老仆惶恐地想站起:“贵…贵人…” “别动。”何济按住他,手指搭上他枯瘦的手腕。脉象沉迟涩滞,风寒湿邪深入筋骨,是多年劳损的老寒腿,痛入骨髓。 何济沉默片刻。他取出一根最普通的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已近油尽灯枯),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抚慰苦痛”的意念,以针为笔,在老仆剧痛的膝盖上方,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温煦与舒缓之意的——“痹”字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仆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惊愕地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久违的、一丝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舒缓,浑浊的老眼中涌出泪水,对着何济无声地磕头。 何济收回针,在苏明雪的搀扶下站起,脚步虚浮,低声道:“走吧…” 眉心血纹的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回到聚贤厅,吴有德已被衙役扶坐在椅子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看向何济的眼神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何济走到他面前,冷冷道:“县尊大人…现在…能说说…是谁…给您下的这‘离魂引’…又是谁…让您…装病…构陷小爷…图谋那‘漕’字头的盐引了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吴有德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似乎在畏惧什么。他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通判李大人下首一个穿着低调蓝绸袍、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师爷。 就在吴有德即将开口的刹那! “狗官!去死吧!” 厅外阴影中,一声尖锐的厉啸响起! 一点乌光,快如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腥风,直射吴有德咽喉!赫然是一枚淬毒的透骨镖! “小心!” 雷霸怒吼,巨掌拍出,灼热掌风后发先至! 当啷!毒镖被掌风扫偏,深深钉入吴有德身侧的紫檀木柱,镖尾剧颤,黑雾蒸腾! 与此同时! 噗嗤! 另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一枚细如牛毛的碧绿毒针,无声无息地从另一侧窗棂缝隙射入,目标却是——何济眉心! 这毒针刁钻歹毒,时机把握妙到巅毫,正是何济因毒镖分神、气息最弱的瞬间! “济儿!” 苏明雪目眦欲裂,清影如电,长剑出鞘欲挡! 何济瞳孔骤缩!他此刻力竭,避无可避!生死一线间,他眉心血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悍然爆发!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测字玄机录》的护体意念和《医蛊经》的截毒之能,对着袭来的毒针,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金光符文构成的、充满绝对防御与净化之意的——“御”字! 金光“御”字瞬间成型,如同微型盾牌挡在眉心!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碧绿毒针狠狠撞在金光符文之上!符文剧烈闪烁,瞬间黯淡!毒针去势稍阻,针尖碧芒也消散大半,却依旧带着余力,擦着何济的额角飞过!一缕乌黑的发丝飘然落下,额角被划开一道细微的血口,鲜血瞬间变成诡异的墨绿色! “呃!” 何济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眼前彻底发黑,软倒在苏明雪及时伸出的臂弯里。眉心血纹如同烙铁般滚烫,那墨绿色的血迹迅速沿着血纹蔓延,散发出甜腻的腥气! “济哥哥!” “何济!” 林青萝和何老太太的惊呼响起! “抓刺客!” 苏正宏暴怒的声音如同惊雷! 雷霸已如怒狮般扑向毒针射来的窗口! 聚贤厅内一片大乱! 苏明雪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额头墨绿蔓延的何济,看着他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那万年冰封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裂痕和滔天的杀意!她猛地抬头,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那个被吴有德下意识瞥过的蓝袍师爷!只见那师爷袖中手指微动,脸上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正欲趁乱后退! “是你?!” 苏明雪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毁天灭地的锋芒! 第53章 县太爷怒·诬何济妖言惑众 碧绿毒针擦额而过的瞬间,墨绿毒血沿着暗金血纹蜿蜒而下,甜腻的腥气在聚贤厅弥漫!何济眼前彻底漆黑,软倒在苏明雪臂弯,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眉心血纹灼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济儿!” “济哥哥!” 何老太太和林青萝的惊呼撕心裂肺。雷霸怒吼着撞碎窗棂,扑向毒针射来的方向,灼热的气血之力在夜色中炸开一团红芒!厅内大乱,权贵们惊恐退避,杯盘狼藉! “护住帝星!” 苏明雪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慌乱!她半跪在地,将何济冰冷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染血的衣襟与他额头的墨绿毒血相触。断臂的丝带无风自动,一股精纯凛冽到极致的寒冰真气,毫无保留地顺着她按在何济心口的左手,汹涌灌入! > **“玄冰封脉,锁魂定魄!万毒辟易,护汝心灯!定!!”** 肉眼可见的冰霜纹路,以苏明雪的手掌为中心,迅速在何济胸口蔓延,所过之处,那沿着血纹疯狂侵蚀的墨绿色毒血如同被冻结的毒蛇,蔓延之势骤然减缓!何济灰败的脸色被一层薄薄的冰蓝覆盖,虽气息依旧微弱,但那股急速流逝的生命力,终于被强行锁住! “明雪…不可强撑!” 苏正宏脸色铁青,他看出女儿是在透支本源! 苏明雪恍若未闻,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眉心那被冰蓝与墨绿交织、诡异跳动的血纹,贝齿紧咬下唇,渗出血丝。 就在这死寂般的恐怖气氛中,一串清越空灵、如泣如诉的琴音倏然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涤荡着血腥与混乱。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花魁柳如烟不知何时已端坐厅角,面前放着一张七弦古琴。她纤指翻飞,琴音正是从她指尖流淌而出!那琴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丝丝缕缕,竟主动缠绕向昏迷的何济。 柳如烟一边抚琴,一边望向苏明雪怀中气息微弱的少年,眼波流转,带着深深的忧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她朱唇轻启,声音如同琴音般空灵:“何公子为救苍生,身陷厄难。妾身不才,愿以一曲《招魂引》,助公子固守灵台,盼魂兮归来。” 她指尖不停,目光却看向林青萝身边的测字罗盘。 林青萝福至心灵,立刻捧起罗盘跑到柳如烟面前。柳如烟左手抚琴,右手伸出纤纤玉指,沾了沾自己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凄美空灵、饱含祈愿的——“魂”字! 字迹如烟似雾,“魂”字“云”部缥缈,“鬼”字却显执念凝实,尤其“厶”部如丝如缕,缠绕不散,显其心系何济安危,以琴音为引,泪珠为媒,祈愿其魂灵不离不弃,固守躯壳。琴音与意念交融,随着她指尖落下,一股无形的祈愿之力,混合着清越琴音,温柔而坚定地涌向何济! > **“云缈鬼执,泪引归途!琴音为桥,字渡迷津!何公子…魂兮…归来兮…”** 琴音陡然拔高,如同清唳凤鸣!那“魂”字仿佛在罗盘上活了过来,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与苏明雪的冰蓝寒气交织,笼罩住何济!奇迹般地,何济眉心跳动的血纹似乎平和了一丝,那墨绿色的毒血在冰蓝与乳白的双重压制下,竟停止了蔓延! 满座皆惊!看向柳如烟的眼神充满了震撼!苏明雪抬头,清冷的眸子与柳如烟泪光盈盈的美目对视一瞬,冰封的眼底深处,第一次对这位风尘花魁,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感激的微光。 “妖孽!都是妖孽!” 瘫软在地的吴有德目睹此景,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指着柳如烟和昏迷的何济,嘶声力竭地尖叫起来,“琴音惑心!邪字招魂!苏翁!诸位大人!你们都看到了!这何济就是妖人!他勾结山贼!用邪术害我!现在连这娼妓都施妖法!快!快把他们拿下!烧死他们!” 他状若疯魔,试图煽动恐惧。 “吴大人慎言!” 通判李大人皱眉呵斥,但眼中也有疑虑。 就在这时,席间一位穿着华贵、一直以白绫蒙眼的盐商钱老板(之前嗜睡症那位),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黑…黑了!全黑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他胡乱挥舞着手臂,打翻了案几,佳肴美酒泼了一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钱夫人哭喊着:“老爷!老爷您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吴有德如同抓住了新的把柄,嘶声喊道:“看!这就是妖术反噬!姓何的妖人施法,连累无辜了!快拿下他们!” 苏明雪眼神冰寒,抱着何济的手微微颤抖,是愤怒也是担忧。 一直沉默守护在旁的林青萝,看着钱老板惊恐的样子,又看看怀中济哥哥苍白的脸,一股勇气涌上心头!她拿起何济的针囊,走到钱老板面前,声音清脆却带着坚定:“钱老板别怕!济哥哥教过我!你这叫‘惊厥暴盲’!是刚才被吓的!心神失守,气血冲顶,堵了眼络!” 她学着何济的样子,从针囊捻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脸绷紧,努力回忆着《医蛊经》中疏导气血的法门,口中念念有词(背何济教的口诀): > **“惊厥气逆,血冲玄府!银针引路,光耀灵台!导!”** 她小手有些颤抖,但动作却异常精准!银针稳稳刺入钱老板头顶“百会穴”旁开一寸的“络却穴”!针入瞬间,她下意识地运转起一丝微弱的、从何济身上沾染的、带着安抚意念的气息! “啊!” 钱老板一声低呼!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入头顶,眼前那无边的黑暗如同幕布被撕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光亮重新涌入! “光…有光了!我看见了!” 钱老板狂喜地扯下蒙眼白绫,虽然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已能视物!他激动地对着林青萝连连作揖:“小神医!谢谢小神医!不!谢谢小仙姑!” 林青萝小脸通红,收回针,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脆生生道:“是济哥哥教得好!才不是什么妖术!” 这一幕,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吴有德脸上!众人看向林青萝和昏迷何济的眼神,惊疑渐去,敬佩更浓。 吴有德脸色铁青,还想攀咬。那位先前被何济指点找回玉佩的守备将军赵莽,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含威:“够了!吴有德!你身为一县父母,身中蛊毒,不思自省,反而攀诬救命恩人!是何道理?!真当本将军的刀不利吗?!” 他本就对何济心存感激,此刻更看不下去。 赵莽的威势让吴有德一窒。这时,先前得到何济指点去查茶船阻滞的“清韵茶庄”庄主方文山,带着满脸喜色匆匆闯入厅中,对着苏正宏和众人团团作揖:“大喜!大喜啊!何公子真乃神人!小女按公子指点,果然查到那船主在金玉坊欠下巨债,又贿赂了‘清水渡’管水文的小吏篡改记录!如今人赃并获!船已启航!方某特来谢过公子大恩!” 他目光搜寻,看到昏迷的何济,顿时笑容僵住,转为深深的担忧和愤怒:“公子他…?!” 方文山的证言,如同铁证,彻底坐实了何济的神奇与无辜!席间几位原本摇摆的豪商也纷纷点头称奇。 吴有德彻底绝望,面如死灰。 后院方向,一个嬷嬷又惊慌跑来:“老爷!老夫人醒了!但…但一直喃喃自语,说什么‘红衣…桃花…水月…钥匙…’,神志不清,这可如何是好!” “水月”二字,如同冰锥刺入苏明雪和何老太太心中! 苏正宏眉头紧锁,看向昏迷的何济,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女儿,沉声道:“明雪,你…” “我去看看。” 苏明雪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她小心翼翼地将何济交给林青萝和何老太太,站起身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强行动用本源封脉,她损耗极大。 她走到佛堂外,并未进去惊扰。隔着珠帘,看着蒲团上眼神涣散、喃喃自语的老封君。苏明雪闭上眼,清冷的容颜在月光下如同玉雕。她并指如剑,指尖残余的寒冰真气混合着《测字玄机录》中“抚慰灵台”的意念,在虚空中缓缓刻画下一个由淡蓝冰晶构成的、充满安宁与守护之意的——“宁”字! > **“灵台蒙尘,呓语不休!冰心为引,字镇心魔!宁汝神魂,安汝魄光!静!”** 冰晶“宁”字无声无息地穿透珠帘,融入老封君周身。老封君喃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涣散的眼神慢慢闭合,呼吸再次变得悠长平稳,陷入了更深沉的安眠。 苏明雪收回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摇晃。一直默默关注她的柳如烟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扶住她手臂,递上一方带着淡淡馨香的素帕。苏明雪微微一怔,没有拒绝,接过帕子,低声道:“多谢。” **穷苦更夫·“咳”字祈喘** 回聚贤厅的路上,一个穿着破旧号衣、腰挂梆子的老更夫蜷缩在廊柱下,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佝偻着背,仿佛要把肺咳出来。寒夜冷风,冻得他瑟瑟发抖。 苏明雪停下脚步,走到老更夫面前。老更夫惶恐地想站起:“小…小姐…” “别动。” 苏明雪蹲下身,手指搭脉。脉象沉细涩滞,肺气枯竭,寒气深入骨髓。 她沉默着。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已近枯竭),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抚慰伤痛”的意念,以针为笔,在老更夫剧烈起伏的胸口,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舒缓与延续之意的——“咳”字! > **“肺腑受难,寒夜难熬!针引暖意,字缓沉疴!祈…多喘一刻…是一刻…”**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更夫那因剧咳而痛苦扭曲的脸庞,微微舒缓了一丝。他惊愕地看着眼前清冷如仙的女子,浑浊的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嘴唇哆嗦着,无声地翕动。 苏明雪收回针,站起身,月光洒在她清瘦的肩头,带着一种沉重的悲悯。 当她回到一片狼藉的聚贤厅时,气氛更加诡异。吴有德被几个衙役架着,脸色死灰,却依旧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重复着:“妖言惑众…勾结山贼…烧死他…” 如同魔怔。 而那个被苏明雪锁定、穿着低调蓝绸袍的师爷,此刻却站在通判李大人身侧,一脸“忧心忡忡”,低声道:“大人,县尊虽言语过激,但此事…确需详查。这何济来历不明,手段诡谲,先是测字断案,又身中奇毒,连花魁琴音都为其所用…实在…不得不防啊!苏府收留此人,恐惹祸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试图将祸水引向苏府! “你放屁!” 雷霸怒吼,却被几个“忠于职守”的衙役有意无意地拦住。 苏正宏脸色阴沉如水,袖中的手紧握着那半片残页,目光在昏迷的何济、力竭的苏明雪和那巧舌如簧的师爷之间游移,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青萝怀中,昏迷的何济,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却精准地“望”向那个蓝袍师爷的方向,沾着墨绿毒血的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充满嘲讽与洞悉的痞笑,用气若游丝、却足以让近处人听清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吴…吴大人…吐的…那口…黑血里…的…虫子…跟你…袖子里…装…蛊引的…竹管…是…一窝…的吧…师爷…大人…‘水月’…给你的…好处…够…买命么…” “水月”二字一出! 蓝袍师爷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骇然欲绝的惊恐!他袖中的手指猛地一抖! 苏明雪眼中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锁定师爷!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爆响! 而与此同时! 聚贤厅通往内院的屏风之后,一片粉红色的、绣着折枝桃花的衣角,如同受惊的蝶翼,倏然一闪,消失不见! 第54章 字自辩·清字洗冤惊府衙 何济那句气若游丝却字字诛心的低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聚贤厅! “…吴…吴大人…吐的…那口…黑血里…的…虫子…跟你…袖子里…装…蛊引的…竹管…是…一窝…的吧…师爷…大人…‘水月’…给你的…好处…够…买命么…” “水月”二字出口的瞬间! 那蓝袍师爷脸上的从容假面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龟裂!一丝骇然欲绝的惊恐从他眼底深处炸开!他袖中的手指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捂向袖口! “拿下!” 苏明雪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清影如电,长剑出鞘,直指师爷咽喉!剑尖未至,凛冽的剑气已刺得师爷皮肤生疼! “保护大人!” 几个“忠心”衙役下意识拔刀欲拦! “滚开!” 雷霸怒吼如雷,巨掌带着灼热罡风横扫!砰砰砰!几个衙役如同滚地葫芦般被拍飞! 眼看苏明雪的剑就要洞穿师爷咽喉,主位上的苏正宏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住手!” 他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混乱的场面,最终落在被林青萝和何老太太紧紧护住、气息微弱却眼神清亮的何济身上,又看向那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师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聚众私斗,成何体统!李通判!” “下官在!” 通判李大人连忙躬身。 “即刻升堂!将此案相关人等,押往府衙!本官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是妖言惑众,还是鬼蜮横行!” 他目光深沉地掠过何济,“何济,你既身负奇能,可敢当堂自辩?!” 这看似公正的处置,实则是将何济推向了更凶险的境地!府衙公堂,众目睽睽,若无法自证,便是万劫不复!苏明雪握剑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剑尖依旧锁定师爷,冰寒的目光却看向父亲,带着无声的质问。 “咳…咳咳…” 何济在林青萝怀中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痞笑,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费力地抬起手,对着苏正宏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声音沙哑却清晰: “苏伯父…高…高招…小爷…奉陪…就怕…那府衙的…惊堂木…拍不响…某些人…心里的…鬼…”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面无人色的吴有德和眼神怨毒的师爷,最后落在苏明雪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安抚的弧度:“苏大小姐…剑…收收…别…别吓着…‘证人’…小爷我…还想…看场…好戏呢…” 苏明雪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熟悉的、混不吝的痞笑,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和担忧,长剑“锵”地一声归鞘,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师爷,如同锁定猎物的冰凰。她一言不发,走到何济身边,与林青萝一左一右将他扶起。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心尖一颤,那墨绿毒血在冰魄封印下虽未蔓延,却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暗金血纹之上,触目惊心。 府衙威严,明镜高悬。公堂之上,气氛肃杀。吴有德被衙役架着跪在堂下,形同烂泥。蓝袍师爷(姓周)跪在一旁,低垂着头,眼神闪烁。苏正宏、李通判端坐旁听。苏明雪扶着何济站在堂中,雷霸如门神般按戟立于侧后,林青萝和何老太太在堂下焦急等候。 衙外围观百姓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忽然,人群一阵骚动,那位鹅黄衣衫的绸缎庄千金在丫鬟护卫下挤到最前面,俏脸含忧,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她看到堂中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的何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鼓足勇气扬声道:“李大人!民女愿为何公子作证!公子在城门口为小女测字解惑,字字珠玑,绝非妖邪!此乃公子所测‘缘’字,字迹犹在!” 她高高举起手中那个测字罗盘,边缘泥痕清晰。 何济闻声侧目,看到少女担忧的眼神,苍白的脸上又挤出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虚弱地拱了拱手:“咳…仙子妹妹…仗义…这‘缘’字…测得好啊…回头…小爷…再给你…测个…‘份’字…凑个整…” 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真诚的谢意。 少女被他当众调笑,俏脸绯红,啐了一口,眼中担忧却稍减,低声道:“登徒子…都这样了还贫…” 语气却并无恼怒。 李通判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何济,脸色一变刚开堂,跪在堂下的吴有德突然又捂着喉咙,嗬嗬作响,翻着白眼,一副旧疾复发、随时要断气的模样,显然是想装死搅局。 李通判皱眉:“吴大人!公堂之上,休要…” 话音未落,何济嗤笑一声,对着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书吏招招手:“这位…笔杆子兄…借…笔墨一用…” 书吏不明所以,递上毛笔和一张白纸。何济示意苏明雪扶稳他,右手执笔,手腕虽抖,落笔却稳!他并未写字,而是运转《医蛊双生经》中“疏导开闭”的意念,混合一丝微弱生气,以笔为引,蘸饱浓墨,对着装死的吴有德喉间“廉泉穴”方向,凌空疾书下一个由墨意构成的、充满冲击与贯通之意的——“通”字! > **“喉关锁闭,浊气郁结!墨引清流,字冲玄窍!开!!”** 墨意“通”字完成的刹那,无形的意念冲击混合着墨香,狠狠撞向吴有德喉间淤塞! “呃…噗!” 吴有德只觉得喉头一松,一口带着腥气的浓痰混合着墨绿色的涎水狂喷而出!紧接着,他那如同被扼住的声音再次冲破阻碍,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啊——!疼死我了!” 装死瞬间破功! 满堂愕然!围观百姓哄堂大笑! 何济丢掉毛笔,对着目瞪口呆的李通判摊摊手,痞痞一笑:“咳咳…大人…您看…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神奇吧?” 李通判嘴角抽搐,看向吴有德的眼神充满了厌恶。苏明雪扶着何济的手微微用力,指尖传来他强忍的颤抖,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堂审继续。李通判拍响惊堂木:“何济!吴县令及周师爷告你妖言惑众,勾结山贼,以邪术害人!你可认罪?!” “认罪?” 何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苍白的脸上笑容灿烂,“李大人…小爷我…要是真会妖术…第一个…先把这俩…满嘴喷粪的…玩意儿…变成…癞蛤蟆…省得…污了…公堂…” 他话音未落,堂外传来柳如烟清越空灵的声音:“李大人明鉴!妾身柳如烟,愿以琴音与测字为凭,证何公子清白!” 只见花魁柳如烟怀抱古琴,在丫鬟陪伴下,无视衙役阻拦,袅袅婷婷走入堂中,对着李通判盈盈一拜。她目光扫过何济,带着深深的牵挂与坚定。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暖意,对着柳如烟眨眨眼,声音带着点虚弱的调笑:“柳大家…这公堂…杀气重…您这…仙乐…怕是要…染上…戾气了…” 柳如烟俏脸微红,却不退缩,将古琴放在一旁,走向林青萝拿着的罗盘。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蔻丹如血,在罗盘边缘的软泥上,写下一个清丽婉约、却隐含锋芒的——“危”字。 字迹如画,“危”字“厶”部如悬刃,“厄”字却显稳固,尤其“厂”字如屏障撑起,显其心知何济身处险境(“厶”悬刃),但坚信其能化险为夷(“厄”稳固),且破局关键在“厂”之撑持(外力相助,或自身坚守)。她运转意念,注入那稳固的“厄”字,声音清越: > **“厶悬于顶,厄立如山!厂字为屏,邪祟难侵!字显玄机——‘厄’中有‘口’,言可破妄!‘厂’下有‘巾’,贵女当援!何公子,您这‘危’局,自有口舌正道可破,亦有贵人红颜相扶!”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李通判,又深深看了一眼苏明雪。话中“贵女当援”四字,如同无形的推力。 李通判看着柳如烟绝美的容颜和那充满信念的“危”字,又看看堂下百姓期待的目光,心中天平已然倾斜。苏明雪扶着何济的手紧了紧,清冷的眸光与柳如烟对视一瞬,冰层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就在李通判要开口时,一个苏府家丁惊慌失措地冲上公堂:“老爷!李大人!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又犯癔症了!这次…这次她一直喊着…‘钥匙…桃花…水月…杀人…’!还…还抓伤了丫鬟!” “水月”!“钥匙”! 这两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何济、苏明雪和何老太太的心上!苏正宏脸色剧变! 李通判也皱紧眉头:“这…” 何济眼神一凝,强提精神,对李通判道:“大人…可否…借纸笔一用?小爷…或许…能…解了…老夫人…这‘呓语’…” 李通判犹豫片刻,示意书吏递上。 何济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血纹的灼痛和眩晕。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溯源解谜”的意念,混合着对“钥匙”二字的强烈感应(祖祠秘卷关联),在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古朴凝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秘密的——“钥”字! 字迹苍劲,“钥”字“金”旁刚硬沉重,“月”字却显幽暗诡秘,尤其“月”中两点如窥视之目,显其关联之物(钥匙)沉重危险,与“月”相关(水月组织),且隐藏着血腥杀机!此字一成,隐隐与何济眉心血纹共鸣,更与苏正宏袖中残页气息遥相呼应! > **“金重月幽,血光隐现!字溯其源,惊破梦魇!老夫人所唤‘钥匙’,非开锁之具,乃…招祸之引!‘水月’所求,恐是此物!!”** 何济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公堂之上!苏正宏袖中的手猛地握紧!苏明雪眼中寒光爆射!跪在地上的周师爷身体剧烈一抖,眼中惊恐更甚! “钥匙…招祸之引…水月…” 李通判喃喃重复,脸色变幻不定。堂下百姓一片哗然! **穷苦老丐·“寒”字祈暖** 公堂气氛凝重如铁。一个穿着破烂单衣、在衙门口瑟瑟发抖的老乞丐,被寒风一激,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蜷缩成一团,仿佛下一刻就要冻毙。 苏明雪的目光扫过,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老丐的痛苦。她松开扶着何济的手(何济靠着雷霸),走到老丐面前,蹲下身。无视污秽,伸出左手按在老丐冰冷的手背上。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寒冰真气(非攻击性,而是收敛其体内散逸的热量),混合着《测字玄机录》中“蕴养生机”的意念,缓缓渡入。 她并未书写实体字,只是以指尖为引,在老丐剧烈起伏的胸口前,凌空缓缓勾勒出一个由无形意念构成的、充满温煦与守护之意的——“暖”字! > **“饥寒交迫,命若残烛!气引微温,字蕴生机!祈…熬过此夜…”**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丐那因寒冷和痛苦而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剧烈的咳嗽缓和了些,他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清冷如仙的女子,嘴唇哆嗦着,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苏明雪收回手,站起身,月光洒在她清瘦的肩头,带着一种沉默的悲悯。她走回何济身边,重新扶住他冰凉的手臂。何济看着她清冷的侧脸,低声道:“…苏大小姐…心…挺软啊…” 苏明雪没理他,只是扶着他的手,悄然多用了几分力。 “够了!” 李通判猛地拍响惊堂木,脸色肃然,“妖言邪术之论,纯属无稽之谈!何济测字断案,治病救人,有目共睹!吴有德!” 他厉声指向瘫软的县令,“你身中蛊毒,构陷良善,攀咬无辜,罪证确凿!还有你,周师爷!袖藏蛊引,居心叵测,与那‘水月’邪祟是何关系?!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 吴有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已然崩溃。 周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何济,嘶声喊道:“是我!都是我干的!蛊是我下的!状子是我伪造的!吴有德这蠢货只是棋子!但何济!你也别想好过!‘水月’要你的命和‘钥匙’!你逃不掉!我在黄泉路上等你…呃!” 他话音未落,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脸色瞬间转为骇人的青黑!嘴角、眼角、鼻孔、耳洞…七窍之中,同时涌出粘稠腥臭的黑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黑血之中,无数细如发丝、疯狂扭动的黑色线虫正争先恐后地钻出!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瘫软不动,气绝身亡!显然是体内被种下了更恐怖的灭口蛊毒! “啊——!” 堂上堂下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衙役们吓得连连后退! 李通判脸色煞白!苏正宏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吴有德目睹此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透,腥臊弥漫! 就在这极度混乱恐怖的时刻! 何济猛地推开苏明雪和雷霸的搀扶,踉跄着走到公堂正中!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墨绿毒血与暗金血纹交织,气息微弱,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目光如电,扫过惊恐的众人,最后落在李通判身上,朗声道: “大人!妖言惑众?邪术害人?今日!小爷就用这‘邪术’…给这公堂…洗洗冤!给这武陵城…正正名!” 他猛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混合着暗金与墨绿、散发着奇异气息的鲜血涌出!他无视所有人的惊呼,以血为墨,以指为笔,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明心见性”、“涤荡乾坤”的无上意念,混合着《医蛊双生经》的“破妄驱邪”之力,在坚硬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书写下一个磅礴大气、正气凛然、仿佛能照透一切魑魅魍魉的—— **“清”字!** > **“浊世蒙尘,冤屈难明!以吾之血,引浩然气!字化青莲,涤荡乾坤!邪祟辟易,冤情昭雪!清!!!”** 血字落成的刹那! 嗡——! 整个府衙公堂仿佛震动了一下!那巨大的“清”字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青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公堂,甚至透出衙门外! 光芒所过之处: * 吴有德袖中藏着的那半截用来构陷何济的“山贼信物”(伪造的),嗤嗤冒起黑烟,瞬间化作飞灰! * 周师爷七窍流出的污血和蛊虫,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嘶鸣,迅速干瘪消融! * 堂上弥漫的阴冷、怨毒、恐惧气息,如同积雪遇阳,瞬间消散一空! * 所有人心头仿佛被清冽的泉水洗涤过,变得一片澄澈安宁!看向何济的目光,只剩下无比的震撼与敬畏! 青光持续数息,缓缓敛去。青石地面上的“清”字血迹犹在,却再无丝毫邪异,反而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何济写完这字,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嘴角却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痞笑,看向目瞪口呆的李通判: “李大人…这‘清’字…可还…够‘邪’?够…洗清…小爷…这身…脏水了么?”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和苏明雪的声音同时响起!两道身影如电般扑上! 苏明雪更快一步,将何济冰冷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那清冷的怀抱,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片沾着露水的、新鲜的粉红桃花瓣,如同被风吹送,悄然从公堂高高的横梁之上飘落,不偏不倚,正落在何济耗尽心力书写的那个巨大“清”字的正中央! 桃花劫未尽! 水月影更寒! 第55章 青萝献策·开医馆悬壶济世 府衙公堂之上,巨大“清”字的青光缓缓敛去,留下青石地砖上那抹凛然正气、不散不消的血痕。满堂死寂,唯有血腥与檀香混合的诡异气息,在正气涤荡后,残留一丝冰凉。 何济耗尽最后心力,直挺挺向后倒去!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的身影如冰魄流光,在众人惊呼之前,已将何济冰冷的身躯稳稳接入怀中!那清冷绝伦的容颜上,万年冰封寸寸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恐惧与刻骨的疼惜!她指尖颤抖地抚过他额角墨绿毒血与暗金血纹交织的伤口,触手冰凉,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 “明雪!带济儿回府!雷霸!开路!” 苏正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凝重,他深深看了一眼地上周师爷那迅速干瘪发黑的可怖尸体,又瞥向公堂横梁,方才那片飘落的桃花瓣已消失无踪,唯余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让开!” 雷霸怒吼如雷,巨戟一横,灼热罡风迫开拥堵人群!苏明雪抱着何济,身影如电,冲开混乱,直奔苏府!林青萝和何老太太紧随其后,泪痕未干。 清荷苑内,药气蒸腾。苏明雪不惜损耗本源,以精纯寒冰真气护住何济心脉,压制那诡异的墨绿剧毒。苏府珍藏的百年老参、雪域灵芝流水般送入,更有柳如烟不顾身份,抱琴守在外间,一曲曲清心宁神的《安魂引》袅袅不绝,琴音与寒冰真气交融,如同温柔的茧,包裹着昏迷的少年。 三日煎熬,度日如年。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曦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何济苍白的脸上时,那浓密的睫毛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苏明雪伏在床边小憩的侧脸。清冷的轮廓在晨光中柔和了几分,眼底淡淡的青黑和微蹙的眉峰,泄露了连日的疲惫与忧心。她的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何济冰凉的手腕,精纯的寒冰真气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 何济动了动手指,反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苏明雪瞬间惊醒,清冷的眸子对上何济那双带着点虚弱、却已恢复神采的桃花眼。那眼底深处,熟悉的玩世不恭正一点点重新点亮。 “苏大小姐…” 何济的声音沙哑干涩,扯出一个痞痞的笑容,“这么…守着小爷…是怕…小爷…跑了…还是…怕…小爷…睡相…太丑?” 苏明雪猛地抽回手,冰霜瞬间重新覆盖脸庞,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有力气贫嘴,看来死不了。” 语气冰冷,起身欲走。 “哎…别走啊…” 何济眼疾手快(其实动作很慢),拉住她一片衣角,声音带着点委屈,“小爷…刚捡回条命…水…渴…” 苏明雪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她默默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动作依旧没什么温度,喂水的角度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何济就着她的手喝水,眼神却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流连,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啧啧…苏大小姐…伺候人…越来越…顺手了…这要是…传出去…武陵城…多少…公子哥儿…得…心碎啊…” 苏明雪冷冷瞥了他一眼,将水杯塞进他手里:“自己喝。” 转身快步离开房间,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何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更深,随即化作一声低低的咳嗽。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苍白的掌心,眉心血纹的灼痛感并未完全消失,那墨绿色的毒血如同潜伏的阴影,蛰伏在冰蓝封印之下。府衙的“清”字洗冤,只是撕开了阴谋的一角。水月…桃花劫…还有苏正宏袖中的秘卷残页…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何济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午后,那位鹅黄衣衫的绸缎庄千金方芷兰便带着精心准备的补品登门。她看着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带着慵懒痞笑的何济,俏脸微红,盈盈一礼:“何公子大安,芷兰心中甚慰。” “咳…托仙子妹妹的福…” 何济接过林青萝递上的蜜饯丢进嘴里,对着方芷兰眨眨眼,“怎么…怕小爷…一睡不起…你那‘份’字…没人测了?” 方芷兰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眼中忧虑尽去,嗔道:“公子又取笑人!” 她拿出那个熟悉的测字罗盘,含羞带怯,“公子既已无碍…可否…再为芷兰测一字?家父茶庄风波已平,只是…只是芷兰心中…总有些…莫名不安…” 何济会意,示意她写。方芷兰凝神,用簪子写下了一个端秀中带着祈愿的“安”字。 字迹清丽,“安”字“宀”部安稳,“女”字却显一丝飘摇,显其自身并无危险,但牵挂之人(“女”指自身或亲近女子)恐有细微波折,方位在“宀”之下(家中或近处),需“心”定则安。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安稳的“宀”部,温声道: > **“宀覆女宁,心定神安!字显细微——‘宀’下有‘心’,静观其变。仙子妹妹,你那盆放在南窗下、今早掉了片叶子的‘素心兰’,就是这点不安的源头了,挪到东厢廊下晒晒晨光便好。”** 方芷兰美眸圆睁!她今早确实为心爱的素心兰掉叶烦心!这少年竟连这细微之事都一语道破!她心中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惊奇与崇拜,俏脸飞红,低声道:“公子…真乃神人…” 又留下几匹上好的云锦料子,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何济摸着光滑的云锦,对着旁边记账的林青萝痞痞一笑:“青萝啊…你看…这开医馆的本钱…是不是…有着落了? 何济刚能下地走动,一位愁眉苦脸的富商便求上门来。正是之前被何济用“粉色肚兜”治好离魂症的钱员外。他撩起裤腿,只见小腿肚上鼓起一个鸡蛋大小、坚硬如石、青筋盘绕的可怕肿包,触之冰冷剧痛! “何神医!救命啊!这‘石疽’请了多少名医,药石罔效!再这么下去,我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钱员外哭丧着脸。 何济示意他坐下,手指搭脉,意念微扫。此非寻常痈疽,乃寒湿瘀毒深结,凝滞成石,更有一丝顽固的阴秽之气盘踞其中,阻碍气血。他取出一根三棱放血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化淤散结”的意念,混合一丝生气,对着那坚硬如石的肿包,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热力构成的、充满消融与疏通之意的——“化”字! > **“寒瘀成石,秽气盘根!金针引阳,字化沉疴!破!”** 意念“化”字融入!何济手中金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肿包周围几个紫黑色的血络节点!暗红近黑、粘稠如膏的污血带着刺骨寒气喷射而出! “啊!” 钱员外一声痛呼!随即感觉那坚硬如石的肿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缩小!一股久违的温热感顺着小腿蔓延! > **“放污泄毒,阳气复生!石疽消融,经络复通!定!”** 何济收针,钱员外惊喜地活动着腿脚,那困扰他数月的剧痛和冰冷感已消散大半!他对着何济千恩万谢,奉上厚厚一叠银票:“神医!您真是我的再造父母!” 何济毫不客气地收下银票,拍了拍钱员外的肩膀,促狭一笑:“老哥…这‘化’字…可比…粉色肚兜…管用多了吧?下次…少去点阴沟…多晒晒太阳…” 钱员外臊得满脸通红,连连称是,一瘸一拐(但轻松多了)地走了。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谢礼和银票,林青萝大眼睛亮晶晶的,她抱着账本凑到何济身边,兴奋地说:“济哥哥!你看!我们有这么多钱了!苏姐姐家虽然好,但总不是长久之计。那些坏人(水月)肯定还会使坏!我们…我们开个医馆吧!就像在桃源镇那样!济哥哥你坐堂看病测字,青萝帮你抓药打下手!凭你的本事,肯定能立足武陵城!还能帮助更多的人!” 小姑娘声音清脆,充满了憧憬。何济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方芷兰送的),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开医馆?悬壶济世?这确实是个绝妙的主意!既能光明正大立足,广结善缘,积累财富人脉,又能以医馆为据点,暗中探查“水月”和秘卷线索! 他看向一旁静坐调息、却一直用余光关注这边的苏明雪,痞痞一笑:“苏大小姐…你觉得…青萝这主意…如何?小爷这‘妖人’…开个医馆…会不会…把武陵城的…病人…都吓跑了?” 苏明雪睁开眼,清冷的眸光扫过何济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又看了看满脸希冀的林青萝,声音没什么波澜:“悬壶济世,正道沧桑。比逞强斗狠,写血字拼命强。” 语气依旧冷,却无疑是赞同。 何济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又咳嗽几声:“咳咳…好!那就…开!” 他眼中闪烁着狡黠与豪气,“名字…小爷都想好了!就叫…‘半字堂’!测字…只测半字天机!治病…只收半份诊金!剩下那半…看缘分!” 消息传出,最先响应的竟是柳如烟。她携琴而来,美目流盼,看着何济:“何公子悬壶济世,乃武陵之幸。妾身不才,愿为‘半字堂’题写匾额,聊表心意。” 她铺开宣纸,素手执笔,看向何济,“公子觉得,‘缘’字如何?” 何济看着她笔下那个清丽脱俗的“缘”字雏形,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柳大家的字…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小爷这‘半字堂’…讲究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缘’字…写一半…留一半…岂不…更妙?”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公子总是这般出人意表。” 她略一沉吟,提笔挥毫,一个飘逸灵动的“缘”字跃然纸上,但右边的“彖”部却只写了一半,留下引人遐思的飞白。 “好字!” 何济由衷赞道,“半缘半聚,妙不可言!柳大家…这字…可抵…千金诊费了!” 柳如烟嗔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何济眉心血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公子…日后坐堂,还需多加小心。这‘缘’字半悬,亦如公子的劫数,未到尘埃落定时。” 她留下字,又赠了一盒上好的安神香,才袅袅离去。 “半字堂”选址紧锣密鼓。何济看中了城南一处临街带小院的旧书肆,位置清幽又不失便利。正与牙行掌柜洽谈,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何神医!救命!我家老爷…又睡死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正是之前那位得何济指点、嗜睡如命的粮商管家。 何济赶到粮行后院,只见那胖粮商躺在软榻上,鼾声如雷,面色红润,任凭家人如何摇晃掐捏,毫无反应。何济意念微扫,眉头一皱。此次嗜睡非前次阴秽引动,而是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能放大安逸惰性、吞噬神志的…新蛊虫气息!手法更隐蔽,更歹毒! 他冷笑一声,捻出银针。这次并未言语刺激,而是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惊雷破晓”的意念,混合《医蛊经》“驱虫醒神”之力,在针尖凝聚!他对着粮商心口“膻中穴”上方一寸,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雷霆构成的、充满当头棒喝之意的——“惊”字! > **“惰蛊蚀神,沉沦安逸!银针引雷,字破迷梦!醒!!”** 意念“惊”字融入!银针精准刺入“膻中穴”! > **“膻中一刺,惊雷贯顶!魇破蛊惊,神归本位!定!”** “嗷——!” 粮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榻上弹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睡意全无,满头大汗,眼神惊恐茫然!他心口被刺处,皮肤下鼓起一道细微红线,疯狂扭动几下,随即隐没! “又…又是蛊?!” 管家吓得面无人色。 何济收回针,眼神冰冷:“看来…有人…不想让小爷…清闲开馆啊…” 粮商千恩万谢,奉上重金,更拍胸脯保证“半字堂”装修所需木料粮米他全包了! 回苏府路上,桥洞下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咳得撕心裂肺的老翁,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身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星几个铜板。寒风卷过,他哆嗦得更厉害。 何济停下脚步,走到老翁面前蹲下。老翁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满是麻木。何济搭脉,脉象已如游丝,肺痨晚期,神仙难救。 他沉默片刻。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抚慰苦痛”的意念,以针为笔,在老翁剧痛的胸口,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舒缓与延续之意的——“喘”字! > **“肺叶焦枯,命悬一线!针引暖意,字缓沉疴!祈…多喘一刻…是一刻…”**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翁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缓和了些,呼吸平稳了一丝。他惊愕地看着何济,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无声翕动嘴唇。 何济收回针,将粮商刚给的一锭银子放进老翁的破碗里,低声道:“买点…热乎的…” 起身离开。夕阳将他清瘦的背影拉得很长。林青萝默默记下位置,准备日后送些药来。 “半字堂”的筹备如火如荼。方芷兰送来了精致的药柜桌椅,钱员外送来了上好的药材,柳如烟题写的半阙“缘”字匾额也已做好,只待吉日悬挂。苏明雪虽未明言相助,却派了雷霸带几名亲兵暗中护卫装修工匠,清冷的眸光始终关注着进展。 何济的身体在药力和自身恢复力下快速好转,眉心血纹的灼痛渐消,墨绿毒血被牢牢压制。他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痞帅模样,整日指点装修,调笑青萝,偶尔对着送东西来的方芷兰或借故来“听琴”的柳如烟口花花几句,惹得美人嗔怒,他却乐在其中。 这日傍晚,工人们收工离去。何济独自留在焕然一新的“半字堂”大堂内。夕阳余晖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他站在堂中,看着那块蒙着红绸、等待悬挂的“半字堂”匾额,眼中闪烁着期待与锐利的光芒。 悬壶济世,亦是立旗招风!水月…桃花劫…这武陵城的水,他何济蹚定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崭新的柜台角落,似乎有一点异色。 他走过去,俯身细看。 只见一枚小巧的、刻着扭曲月牙图案的黑色木牌,静静地躺在那里。木牌之下,压着三片新鲜欲滴、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粉红桃花瓣! 而在木牌旁边,几只米粒大小、通体黝黑、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怪异甲虫,正缓缓地、无声地爬动着,它们爬过的地方,木质柜台表面竟留下淡淡的、腐蚀般的焦痕! 何济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扣住三枚银针! “水月”的“礼物”,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毒! 第56章 医馆开张·测字医心双招牌 “半字堂”开张吉日,选在秋高气爽的霜降。城南旧书肆焕然一新,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之上,一方黑底金边的楠木匾额高悬,红绸半遮,只露出柳如烟题写的那半个飘逸灵动的“缘”字飞白,引人遐思。 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武陵城首富苏府的面子,加上何济府衙洗冤、救治数位豪商的神奇事迹早已传遍,更有花魁柳如烟题匾的香艳谈资,引得看热闹的百姓、好奇的富户、慕名而来的病患将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吉时将至。何济一身簇新的月白云纹锦袍,玉簪束发,虽脸色仍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已恢复了往日的奕奕神采,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不羁的痞笑,站在阶前,对着四方团团作揖: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半字堂’开张,承蒙大家伙儿捧场!小爷何济,没啥大本事,就两样手艺:一是测字,窥半字天机,解心头疑难;二是行医,施半份仁心,祛身上沉疴!诊金嘛,看缘分!富的您随意,穷的分文不取!图个心安理得,济世行善!” 他声音清朗,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却奇异地抚平了场面的喧闹。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叫好。 “吉时到——!揭匾!” 充当司仪的雷霸声如洪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红绸覆盖的匾额上。何济正欲伸手,一个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慢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苏明雪一身水蓝色流云暗纹长裙,清冷绝伦,缓步而来。她手中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无视众人惊艳的目光,径直走到何济面前。 “苏大小姐?” 何济挑眉,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舍不得…小爷这招牌…想…亲自揭红?” 苏明雪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紫檀木盒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卷折叠整齐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素白冰绡。她素手一扬,冰绡展开,上面竟是用千年玄冰为墨、以精纯剑意刻画的两个铁画银钩、锋芒内敛的大字——“医心”! “半字堂,悬壶济世,更当医心。” 苏明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指尖微动,那卷冰绡“医心”二字竟凌空飞起,稳稳地覆盖在匾额上柳如烟那半个“缘”字的右侧空白处! 半缘医心! “半字堂”的匾额瞬间完整!柳如烟飘逸的“半缘”,与苏明雪锋芒内敛的“医心”,一柔一刚,一飘逸一冷冽,竟完美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与震撼! 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半缘医心!妙啊!” “苏大小姐好字!好意境!” 何济看着那方融合了两位绝代佳人气息的匾额,又看看苏明雪清冷依旧、耳根却微红的侧脸,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嘴角的笑容扩大,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暖意,对着苏明雪深深一揖:“苏大小姐…这‘医心’二字…抵得上…万金良药…小爷…谢了!” 苏明雪微微侧身,避过他的礼,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悬壶易,医心难。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退入人群,清冷的背影却仿佛柔和了几分。 红绸终于落下!“半字堂——半缘医心”六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半字堂”正式开张! 开张第一单,便是熟人。鹅黄衣衫的方芷兰排开众人,俏脸含羞带怯,将一枚精致的荷包塞到林青萝手中(里面是上好的银丝炭),然后走到测字台前,对着何济盈盈一礼:“何公子,芷兰…芷兰想测一字。” 她声音细若蚊蚋,脸颊飞霞。 何济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痞痞一笑:“仙子妹妹…这是…芳心萌动…要测…如意郎君了?” 他示意罗盘。 方芷兰羞得不敢抬头,用簪子飞快地写下了一个缠绵婉转的“丝”字。 字迹柔美,“丝”字两“纟”相绕,“糸”字却显一丝迟疑,显其情愫已生,两情相悦(两“纟”),但或因家世礼法(“糸”字稍滞),心中仍有顾虑,需“心”定则成。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相绕的“纟”部,朗声道: > **“丝缕相缠,情愫暗生!糸虽有滞,心通可解!字显良缘——‘丝’字藏‘心’,坦诚相见!仙子妹妹,你那方绣着比目鱼的锦帕,该送给城西张记笔墨铺那位常对你脸红的少东家了!”** 方芷兰如遭雷击!她暗恋城西张记少东家、偷偷绣了比目鱼锦帕的事…竟被当众点破!她“啊”地一声惊呼,捂着脸,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和丫鬟的搀扶下,羞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却不忘回头对何济投去一个感激万分的眼神,飞也似的跑了。 “济哥哥!你怎么知道是张记少东家?” 林青萝好奇地问。 何济神秘一笑,捻起一块方芷兰送的银丝炭:“那小子…每次路过绸缎庄…都盯着人家看…手里…还攥着块…印着‘张记’的…汗巾子…小爷我…火眼金睛!” 语气得意洋。 这边刚送走羞跑的方芷兰,那边就抬进来一个疼得死去活来的胖子。正是之前被何济治好“石疽”的钱员外!他捂着下腹,脸色煞白,冷汗如雨:“何…何神医!救…救命!又…又犯了!尿…尿不出…痛煞我也!” 何济搭脉一探,眉头微挑。又是尿路结石!但此次结石位置刁钻,卡在膀胱出口,且结石表面竟附着着一层极其微弱、能刺激痉挛的阴秽之气!手法…似曾相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取出一根细长的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破秽通滞”的意念,混合生气,对着钱员外小腹“关元穴”位置,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热力构成的、充满冲击与疏通之意的——“通”字! > **“石阻浊滞,秽气添乱!金针引阳,字破关隘!下!”** 意念“通”字融入!金针精准刺入“关元穴”旁开半寸的“水道穴”!一股灼热的冲击力瞬间涌入! “啊——!” 钱员外一声惨嚎!紧接着,堵塞处猛地一松!一股温热的液体带着几颗细小的砂石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喷射而出!剧痛立消! 钱员外瘫软在地,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却满脸劫后余生的狂喜:“通了!通了!谢谢神医!您真是我的活菩萨!” 奉上厚厚银票自不必说。何济捻起一枚砂石,指尖微光一闪,那丝黑气瞬间湮灭。他眼中寒芒一闪,这“水月”,阴魂不散! 柳如烟并未亲自前来,却派丫鬟送来一份厚礼。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香炉,炉内已燃起她特制的安神香,香气清冽宁神。附着一张素笺,上面没有题诗,只写了一个清丽娟秀、笔锋圆融的——“安”字。 何济拿起素笺,看着那个充满关切与祈愿的“安”字,痞痞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暖意。他指尖拂过字迹,运转意念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宁静力量,对着丫鬟笑道:“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这‘安’字…小爷收下了。让她也‘安’心,小爷命硬,这点小风浪…咳咳…还翻不了船。改日…定去醉月楼…听她…抚一曲…真正的《安魂引》。” 丫鬟抿嘴一笑,盈盈一礼退下。那“安”字被何济随手贴在诊台显眼处,淡淡的墨香与炉中安神香交融,让喧嚣的医馆平添几分宁静。 刚歇口气,粮行管家又火烧眉毛地冲进来:“何神医!快!我家老爷!又…又不对了!” 众人赶到粮行后院,只见那胖粮商缩在床角,眼神惊恐涣散,指着空无一物的房梁嘶喊:“鬼!红衣女鬼!她又来了!在梁上!啊——!” 显然,上次的“嗜睡蛊”被破,幕后之人换了更歹毒的手段,直接引动其神魂深处的恐惧幻象!何济眼神一厉,一步上前,并指如剑!指尖《测字玄机录》“镇魂定魄”的意念与《医蛊经》“破妄驱邪”之力交融,对着粮商眉心“印堂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金光符文构成的、充满镇压与守护之意的——“定”字! > **“邪祟扰神,魔由心生!意化灵文,字镇乾坤!定汝神魂,安汝魄光!敕!”** 金光“定”字瞬间没入粮商眉心!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嘶喊戛然而止,惊恐涣散的眼神迅速聚焦,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怎么了?” 管家和家眷看得目瞪口呆,对着何济连连磕头:“神医!真乃神医!” 粮商更是后怕不已,不仅奉上重金,更主动提出将粮行三成干股赠与“半字堂”,只求神医庇护!何济笑着婉拒干股,却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诊金,粮行这条稳固的财源和人脉,算是彻底打通。 **穷苦咳妪·“暖”字慰风烛** 回医馆路上,巷口寒风中,一个裹着破旧单衣、咳得蜷缩成一团的老妪瑟瑟发抖,身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如也。 何济停下脚步。林青萝立刻从随身药箱里拿出刚买的肉包子和一包温肺散寒的普通药粉,蹲下身递给老妪:“婆婆,趁热吃。” 何济则蹲在老妪面前,无视污秽,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测字玄机录》“蕴养生机”的意念,在老妪剧烈起伏、枯瘦如柴的胸口前,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无形暖流构成的、充满温煦与延续之意的——“暖”字! > **“肺腑受难,寒夜难熬!指引微阳,字缓沉疴!祈…多暖一刻…是一刻…”**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妪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缓和了些,她惊愕地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和手中的包子药粉,浑浊的老眼中涌出大颗的泪水,哆嗦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何济收回手指,将粮商给的碎银子放进老妪的破碗里,温声道:“婆婆,拿着,买点厚实的。” 起身离开。林青萝记下位置,准备日后常来照看。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医馆开张第一日的喧嚣与善举,在坊间悄然流传。 暮色四合,“半字堂”结束了一天的喧嚣。送走最后一位抓药的街坊,林青萝哼着小曲整理药材。何济则站在焕然一新的柜台后,满意地打量着堂内陈设。柳如烟的安神香在紫檀炉中袅袅,苏明雪的“医心”二字在匾额上泛着冷冽的光。 “济哥哥!今天赚了好多钱!还有这么多谢礼!” 林青萝捧着一叠银票和礼单,大眼睛亮得像星星。 何济痞痞一笑,拿起一枚方芷兰送的银丝炭把玩:“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坐堂…小爷这金字招牌…咳…半字招牌…亮着呢!” 他目光扫过柜台,嘴角的笑容忽然一凝! 只见在柜台下方最内侧、靠近墙角的阴影里,几点微弱的、如同金属摩擦的“沙沙”声隐约传来!几只米粒大小、通体黝黑、甲壳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怪异甲虫,正缓缓地、无声地从墙角缝隙中爬出!它们爬过新刷的桐油柜面,竟留下了一道道极其细微、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焦痕! 正是那日他在筹备医馆时发现的诡异黑甲虫!数量…似乎更多了! “青萝!退后!” 何济眼神骤冷,低喝一声,右手快如闪电,从袖中捻出三枚淬了雄黄烈阳散的银针!指尖《医蛊双生经》“驱邪焚秽”的意念瞬间爆发! > **“秽甲蚀木,暗蛊噬生!银针引阳,字化真火!焚!!”** 咻!咻!咻!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银针精准地射向那几只在柜台角落蠕动的黑甲虫! 嗤嗤嗤! 银针射中甲虫的刹那,如同火星溅入油锅!那几只黑甲虫猛地剧烈挣扎起来,甲壳上腾起一股腥臭刺鼻的黑烟,伴随着细微的爆裂声,瞬间化为几小撮焦黑的粉末! 然而,就在黑烟腾起的瞬间! 呼——!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医馆!吹得烛火摇曳,门帘翻飞!柜台之上,柳如烟那燃着安神香的紫檀香炉,炉盖被风掀开一条缝隙!一股与安神香截然不同的、极其淡雅却透着诡异迷离的甜香,混合着一片粉红色的、新鲜欲滴的桃花瓣,被那阴风裹挟着,打着旋儿,飘飘悠悠,不偏不倚,正落在何济刚刚清理干净的柜台之上! 桃花瓣旁,几粒比芝麻还小、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虫卵,正粘附在柜台木纹的缝隙之中,微微颤动着,散发出微弱的阴秽气息! 何济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门外阴沉的夜色! “济哥哥!那…那是什么香?还有桃花…” 林青萝捂着鼻子,小脸惊疑不定。 何济盯着那诡异的桃花瓣和几乎不可见的虫卵,脸色阴沉如水。他指尖捻起一丝残留的甜香,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极其细微的、能麻痹神魂、引动气血躁动的气息钻入鼻腔! “蚀魂引…桃花瘴…” 何济的声音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好一个‘水月’…送礼…都送得…这么…别致!” 他猛地看向门外街角暗处!就在刚才阴风卷过的瞬间,他分明瞥见一道穿着淡紫色劲装、身姿窈窕、脸上蒙着同色轻纱的女子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那女子露出的半截手腕上,似乎戴着一串由细小粉晶桃花串成的珠链! 桃花劫?! 真正的“桃花”…终于现身了?! “青萝!” 何济厉声道,“闭馆!封门!通知雷霸!这香…有毒!这医馆…从今晚起…怕是不太平了!” 他指尖银针寒光闪烁,死死盯着柜台上那枚妖异的桃花瓣和隐藏的虫卵,眉心血纹隐隐发烫,一股凛冽的杀意混合着兴奋,在胸腔中激荡! 这“半字堂”悬壶济世的第一日,便在暗蛊与桃花的阴影中,落下了惊心动魄的帷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病患盈门·治哑童开口喊娘 “闭馆!封门!” 何济的低喝带着金石之音,瞬间刺破“半字堂”的宁静。林青萝小脸煞白,手忙脚乱地去插门栓。柜台之上,那枚妖异的桃花瓣散发着迷离甜香,缝隙中微不可察的黑色虫卵如同蛰伏的毒蛇。 “蚀魂引…桃花瘴…”何济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指尖捻起一丝残留的甜香,那麻痹神魂、引动气血躁动的阴毒气息让他眉心血纹隐隐灼烫,“好手段!送礼送棺材板儿,小爷记下了!” 他动作快如闪电!左手抓起柳如烟所赠紫檀香炉的炉盖,猛地扣死!右手从针囊捻出三枚金针,指尖《医蛊双生经》“焚秽辟毒”的意念轰然爆发,混合着《测字玄机录》“净”字真意,对着香炉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充满净化与湮灭之意的—— > **“秽香蚀魂,瘴染桃夭!金针引阳,字化净莲!焚邪瘴,敕!!”** 三枚金针呈品字形,狠狠钉入紫檀香炉炉身! 嗡——! 香炉剧烈一震!炉内残余的诡异甜香仿佛被无形之火点燃,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瞬间化作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炉盖缝隙逸散!炉壁上粘附的几粒黑色虫卵,在符文光芒扫过时,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霜雪,无声消融! “济哥哥!那…那虫子…”林青萝指着柜台缝隙,声音发颤。 “无妨!”何济眼神一厉,抓起柜台上一把刚开封的雄黄粉,指尖蘸取,运转“驱邪镇煞”意念,对着虫卵藏匿的缝隙,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雄黄粉末构成的、充满刚阳肃杀之意的——“镇”字! > **“阴秽潜藏,蚀木噬生!雄黄为引,字镇八荒!虫豸伏诛,定!!”** “镇”字落下,金光微闪!柜台缝隙中隐约传来几声极其细微、如同指甲刮过琉璃的刺耳嘶鸣,随即彻底沉寂!那诡异的虫卵气息,被雄黄烈阳与符文之力双重镇压、湮灭! 阴风止歇,诡异的甜香与虫卵危机暂时解除。林青萝拍着小胸脯,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济哥哥,刚才那穿紫衣服的女人…” “桃花劫里的‘桃花’…露尾巴了。”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痞笑,眼中却战意昂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砸小爷的招牌?她还嫩点!”他走到门边,猛地拉开大门,对着外面探头探脑、因闭馆而疑惑的街坊朗声道: “诸位!方才馆内进了几只扰人的小虫子,已清理干净!‘半字堂’照常开诊!诊金不变,缘分照旧!” **测字奇案一:孀居美妇问“嗣”·“禾”字蕴生机** 风波暂平,医馆重开。第一位踏入的,竟是位穿着素雅、眉宇间带着淡淡愁绪的年轻美妇。她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却透着哀伤:“妾身周氏,夫家早亡。族中长辈逼妾过继子嗣,妾心不愿却又无力抗争…求公子测一字,指点迷津。”她递上一方绣着缠枝莲的精致帕子作为酬谢。 何济看着她眼中倔强的哀伤,收起痞笑,正色道:“夫人心志可敬。”示意罗盘。 周夫人凝神,用簪子写下了一个端秀却略显孤清的“禾”字。 字迹清丽,“禾”字“木”旁挺直,“禾”穗低垂却显沉实,显其自身坚韧(“木”挺直),虽处境孤清(“禾”单株),但生机内蕴(穗沉实),过继非良策,破局之道在“禾”之繁衍(自身生育),且方位近水(“禾”需水润)。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沉实的“禾”穗,温声道: > **“木秀于林,禾孤亦丰!字显生机——‘禾’中有‘人’,天伦可期!夫人可留意城南‘慈安堂’外,每日辰时挑着两桶活鱼叫卖的那个黑脸鳏夫渔郎,他腰间挂着的半块双鱼玉佩,或许与您妆匣底层那半块…本是一对?”** 周夫人如遭雷击!她亡夫生前贴身玉佩,正是半块双鱼佩!她一直珍藏妆匣底层!这少年竟一语道破!她看着何济清澈洞明的眼神,又想起亡夫,瞬间泪如雨下,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公子大恩!指点迷津!周氏…明白了!”她不再多言,收起帕子,眼中哀伤褪去,多了一份坚定与希冀,转身离去。 “济哥哥!你怎么知道玉佩的事?”林青萝好奇。 何济捻起那方绣帕,痞痞一笑:“她袖口…沾了点儿…城南鱼市的…腥气…和…慈安堂墙根的…青苔味儿…再看她看帕子的眼神…小爷掐指一算…缘分呐!” 林青萝恍然大悟,满眼崇拜。 **治病奇案一:盐运使“离魂”·“锁”字困心魔** 这边刚送走周夫人,门外一阵喧哗。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停在门前。轿帘掀开,走下一个穿着四品白鹇补服、却脸色蜡黄、眼神涣散、脚步虚浮的中年官员,正是掌管武陵盐运的转运使周大人!他身边跟着一个容貌妖娆、眼神却闪烁不定的美妾。 “何…何神医…”周大人声音干涩,有气无力,“本官…近日常觉神思恍惚,夜不能寐,白日如坠云雾…请了多少名医…皆言…虚症难补…” 何济搭脉一探,眼神微凝。脉象浮滑,沉取空虚,心肾不交!但更深处,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魅惑与侵蚀性的阴秽之气,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其心脉与肾经!源头…竟隐隐指向他身边那个眼神闪烁的美妾!又是蛊!且是更为阴毒的“蚀心魅蛊”! 他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破妄定神”的意念与《医蛊经》“斩藤除根”之力,对着周大人心口“膻中穴”位置,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锋芒构成的、充满斩断与守护之意的——“锁”字! > **“心魔缠身,肾水枯涸!银针引锋,字斩邪藤!断!!”** 意念“锁”字融入!银针精准刺入“膻中穴”旁开一寸的“神藏穴”!一股锋锐的破邪之力瞬间刺入! “呃啊!”周大人一声闷哼!身体剧颤!只觉得心口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划过,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被狠狠斩断、驱散!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 与此同时! “呀!”他身边那妖娆美妾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瞬间煞白,捂着心口踉跄后退一步,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惊恐!她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扭动了一下! 何济收回针,冷冷扫了那美妾一眼,对恢复清明的周大人道:“大人之症,非虚乃实。邪祟侵扰,乱神耗精。当务之急,是‘锁’住心门,远离…蚀心之源。”他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蚀心之源”四字。 周大人感受着久违的清明,又看看身边美妾异常的反应,宦海沉浮的警觉瞬间升起,脸色阴沉下来。他对着何济郑重拱手:“多谢神医点醒!本官…明白了!”不再看那美妾一眼,留下丰厚诊金,拂袖而去。那美妾怨毒地瞪了何济一眼,慌忙跟上。 **测字奇案二:花魁抚琴赠“安”·弦音净浊氛** 午后的“半字堂”稍显清静。一阵清越空灵的琴音由远及近。柳如烟怀抱古琴,带着丫鬟袅袅婷婷而来。她看着何济,美目含忧:“公子无恙否?昨夜闻馆中有异动,心中不安,特来抚琴一曲,为公子净扫浊氛。” 何济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怀,痞痞一笑,指了指苏明雪所题“医心”匾额:“有柳大家的仙乐洗耳,小爷这‘医心’的招牌,才算名副其实!请!” 柳如烟莞尔,素手调弦。一曲《清心普善咒》如清泉流淌,涤荡着医馆内残留的些许阴冷气息。琴音中,她看向何济,眼波流转,低声道:“公子眉间血纹…似有异动?可是那桃花瘴…” 何济摸了摸眉心,浑不在意地笑道:“一点小风浪,挠痒痒罢了。倒是柳大家这琴音…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听得小爷…心都酥了…” 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真诚的欣赏。 柳如烟俏脸微红,嗔了他一眼,指尖琴音却愈发清冽悠扬,丝丝缕缕的安宁气息主动缠绕向何济,抚慰着他眉心血纹的躁动。一曲终了,她留下几盒特制的、可辟寻常毒瘴的香囊,才在何济“改日必登门听曲”的调笑声中离去。 **治病奇案二:哑童无声·“启”字唤天籁** 琴音余韵未散,医馆门口传来压抑的哭声。一个穿着粗布补丁衣裳、满面风霜的妇人,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眼神清澈却透着无限茫然的小男孩,噗通一声跪在门前! “何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家狗儿吧!”妇人哭得撕心裂肺,“三年前一场高烧后…他就再也没开过口!看了多少郎中…都说…是哑了…我苦命的儿啊!”她重重磕头,额角瞬间青紫。 小男孩“狗儿”看着母亲哭泣,小嘴焦急地张合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场景,让喧闹的医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何济。 何济脸上的痞笑消失了。他快步上前,扶起妇人,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清澈却痛苦的眼睛。手指搭上孩子细弱的手腕,意念如同最温柔的水流,缓缓探入。 脉象细弱,并非天生喑哑!而是高烧灼伤了喉间细微经络,导致气机闭锁,更有一股极其顽固的、如同淤血般的燥热郁结在“哑门穴”深处,死死锁住了发声之机!这郁结…竟带着一丝人为阻滞的痕迹?! 何济心中怒火升腾!面上却愈发温和。他取出一根最短最细的金针,指尖凝聚起《测字玄机录》中“启智通窍”的无上意念,混合着《医蛊双生经》“润脉生机”的至柔之力,将自身精纯的生气压缩到极致! 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拂过小男孩的喉咙,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狗儿别怕…看着哥哥…想象你最喜欢吃的糖…是什么味道?甜不甜?” 小男孩的注意力被吸引,茫然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就在这心神放松、喉部肌肉微微蠕动的刹那!何济眼神如电!手中金针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芒,精准无比地刺入小男孩颈后发际线正中、那深锁着燥热郁结的——“哑门穴”! > **“燥锁玄窍,天籁蒙尘!金针引春,字启鸿蒙!开!!”** 针入瞬间,压缩到极致的生机混合着“启”字真意,如同春日惊雷,狠狠劈在那顽固的郁结之上!又似涓涓暖流,瞬间滋润了干涸灼伤的细微经络! “呃…啊…”小男孩身体猛地一颤!小脸憋得通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深处轰然炸开! “娘…娘…” 一声微弱、干涩、带着无尽孺慕和委屈的童音,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清晰地、颤抖地,响彻在寂静的“半字堂”! “狗儿!我的狗儿!你…你喊娘了?!你喊娘了!”妇人瞬间呆滞,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猛地将孩子死死搂进怀里,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声音揉进骨血里!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奇迹般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轰然爆发! “神了!真神了!” “哑童开口!活菩萨啊!” “何神医!何神医!” 何济收回金针,脸色因耗神而微白,嘴角却勾起那抹发自内心的、带着疲惫与欣慰的痞笑,对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妇人摆摆手:“带狗儿回去…多喝蜂蜜水…少说话…慢慢来…” 妇人抱着孩子,对着何济磕头如捣蒜,哭得说不出话。林青萝早已泪流满面,上前扶起妇人,将刚抓的几副温润喉咙的普通药包塞进她手里。 **穷苦老卒·“战魂泣”·“宁”字慰英灵** 这感人的一幕尚未平息,一个穿着破旧褪色号衣、缺了一条胳膊、满脸刀疤的老兵,拄着木棍,佝偻着背,默默走到医馆角落坐下。他没有排队,只是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外,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袖管,口中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的低低呜咽,浑身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绝望。 何济的目光扫过老兵空荡的袖管和脸上深刻的痛苦,心下了然。这是战场上带下来的“战魂泣”,非身病,乃心病。无数惨烈景象化作梦魇,日夜啃噬神魂。 他走到老兵面前,蹲下身,声音温和:“老哥…当年…哪个营头的?” 老兵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何济,嘶哑道:“…虎…虎贲左卫…前锋营…甲字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 “虎贲左卫…甲字队…好汉子!”何济肃然起敬,他取出一壶烈酒,倒了两碗,一碗递给老兵,一碗自己端起,“敬当年血战雁回谷的袍泽!” 老兵身体剧震!雁回谷!那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疤!他颤抖着接过酒碗,浑浊的老泪终于滚滚而下。 何济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抚慰伤痛”的至高意念,混合着一丝“引魂归安”的悲悯之力,指尖蘸着碗中酒液,在老兵剧烈起伏的胸口前,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无形魂力构成的、充满安宁与归宿之意的——“宁”字! > **“烽火狼烟,英魂泣血!酒引归途,字慰忠灵!安息吧…袍泽在侧…山河无恙…宁!”**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兵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却渐渐低了下去。他紧紧抱着酒碗,仿佛抱着失散的兄弟,布满刀疤的脸上泪水纵横,口中反复呢喃着几个模糊的名字和“…回家了…终于…回家了…”,最终靠在墙角,沉沉睡去,眉宇间那刻骨的痛苦似乎淡去了一丝。 何济默默起身,将一锭银子塞进老兵怀里。满堂寂静,所有人都肃然起敬。这无声的“医心”,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震撼人心。 **紫影再现·虫雨惊堂**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字堂”的匾额。忙碌而充满感动的一天即将结束。林青萝哼着歌整理药材,何济靠在崭新的药柜旁,把玩着柳如烟送的香囊,看着柜台上那枚早已被清理掉的桃花瓣位置,眼神深邃。 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阴冷诡谲的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再次卷过医馆! 呼啦! 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烛火疯狂摇曳! “小心!”何济眼神骤寒,厉喝出声! 只见医馆大门外,街角暗处,那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再次鬼魅般浮现!她脸上蒙着同色轻纱,露出的双眼如同淬毒的桃花,冰冷怨毒地盯着何济!她衣袖猛地一拂! 嗡——! 一大片密密麻麻、细如牛毛、通体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诡异飞虫,如同被惊扰的毒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铺天盖地般向洞开的医馆大门内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蚀骨磷火虫!”何济瞳孔骤缩!这歹毒玩意沾肉即腐,见风即燃! 他猛地将林青萝拽到身后,右手快如闪电地抓向柜台上一大包雄黄粉!但虫群速度太快!眼看那闪烁着死亡绿光的虫云就要扑入医馆! 铮——!!! 一声裂帛般的琴音,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医馆房梁之上炸响! 只见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端坐梁上!正是去而复返的柳如烟!她怀中古琴七弦齐震!一股肉眼可见的、蕴含着《清心普善咒》至高净化之力的音波气浪,如同怒海狂涛,狠狠撞向那扑来的幽绿虫云! > **“魔音驱邪,冰弦裂帛!清心普善,涤荡妖氛!破!!”** 轰! 音波与虫云轰然相撞! 嗤嗤嗤嗤! 无数幽绿磷火虫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烈焰屏障,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腥臭的绿色磷火,在医馆门前熊熊燃烧,却无法侵入半分! 紫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她怨毒地瞪了梁上的柳如烟和馆内的何济一眼,身影一晃,再次融入街角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门前燃烧的诡异磷火和空气中刺鼻的腥臭! 柳如烟飘然落下,脸色微白,显然刚才一击耗力不小。她看向何济,美目含忧:“公子…此女手段歹毒,恐是‘水月’核心…” 何济看着门外跳跃的磷火,又看看梁上佳人,嘴角却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无尽战意的痞笑,指尖一枚金针寒光流转: “核心?正好!小爷这‘半字堂’,专治各种…不服管教的…‘桃花’!” 第58章 苏明雪助·绘半字医馆匾 > 冰弦退蛊,墨剑生辉! > 素手裂帛惊虫雨,玉指凝霜绘新篇。 > 半字医馆匾初成,蚀骨余烬藏杀机—— > 这方悬壶济世的招牌,注定要用邪祟的血来开光! --- 柳如烟那裂帛般的琴音如同九天惊雷,狠狠撞上铺天盖地的幽绿虫云! 轰!嗤嗤嗤——! 净化音波与蚀骨磷火虫轰然相撞!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刺耳的爆裂声中化作漫天腥臭的绿色磷火,在“半字堂”门前烈烈燃烧,如同地狱之火舔舐着门框,却终究被无形的音波屏障死死挡在门外!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毒腥扑面而来! 紫衣女子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过跳跃的磷火,钉在梁上抚琴的柳如烟和门内持针而立的何济身上。她身影一晃,鬼魅般融入街角更深的阴影,只留下一声冰冷刺骨的冷哼,在夜风中消散。 危机暂解,医馆内却一片狼藉。门外磷火灼烧的焦痕刺目,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柳如烟飘然落下,素手按在微微震颤的琴弦上,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全力一击耗力不小。她看向何济,美目含忧,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公子,此女操控毒蛊之术阴狠诡谲,定是‘水月’核心爪牙!这医馆…已成靶心!” 何济盯着门外跳跃的诡异磷火,眉心血纹隐隐灼烫,那是对阴毒之物的本能排斥。他嘴角却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无尽戾气与战意的痞笑,指尖一枚淬了雄黄的金针寒光流转:“靶心?正好!小爷这‘半字堂’,专治各种不服管教的‘桃花’!柳大家,谢了!这琴音…够劲!” 他转头对惊魂未定的林青萝喝道:“青萝!取烈酒!雄黄粉!越多越好!雷霸!带人守住前后门!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是!”雷霸怒吼应诺,灼热气血轰然爆发,巨戟一横,如同门神堵住大门!赤甲亲兵迅速散开警戒。 林青萝强忍恶心,手脚麻利地从药柜搬出几大坛烈酒和成包的雄黄粉。何济抓起一坛烈酒,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冲淡了些许腥臭。他运转《医蛊双生经》“焚秽驱邪”的意念,混合《测字玄机录》“火”字真意,指尖蘸取烈酒,对着门外熊熊燃烧的绿色磷火和地面残留的焦痕,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酒液构成的、充满焚尽八荒之意的——“焚”字! > **“蚀骨磷火,秽染门庭!烈酒为引,字化真阳!焚邪净秽!敕!!”** “焚”字完成的刹那,何济将手中整坛烈酒狠狠泼向门外燃烧的磷火和焦痕! 轰——! 酒液遇火,瞬间爆燃!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与幽绿的磷火激烈碰撞、吞噬!更有一股无形的净化意念随着酒浪席卷,将地面残留的阴毒气息狠狠冲刷、焚化! 刺鼻的腥臭被浓烈的酒香和火焰的焦糊味取代!火光映照着何济苍白却战意凛然的脸,也照亮了门外闻讯赶来、惊疑不定的街坊。 “诸位街坊莫慌!”何济朗声道,声音穿透火焰的噼啪声,“几只不开眼的小虫子扰了清净,已清理干净!‘半字堂’明日照常开诊!诊金不变,缘分照旧!雷霸!灭火!” 雷霸应声,指挥亲兵取水扑灭火焰。一场突如其来的杀劫,在何济的急智与柳如烟的援手下,被强行压下,却也给这新生的医馆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 **测字奇案一:孀妇问“影”·“月”下藏真** 翌日清晨,“半字堂”照常开门。昨夜的火痕犹在,却挡不住慕名而来的病患和好奇的街坊。第一位踏入的,竟是前日那位测字问嗣的孀居美妇周夫人。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眼中哀愁淡去,多了几分坚定。她对着何济深深一福,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公子大恩,指点迷津。妾身昨日…已寻得渔郎,玉佩…确是一对。”她脸颊微红,“此乃谢仪,另…妾身亡夫书房遗下一卷古画,画中似藏暗格,妾身参详不透,想请公子测一字。” 何济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彩,痞痞一笑:“夫人寻得良缘,可喜可贺。画中玄机?写来。”示意罗盘。 周夫人凝神,写下了一个清冷幽静的“影”字。 字迹秀雅,“影”字“景”旁清晰,“彡”部却显飘忽迷离,显其画中藏物非在明处(“景”为画),而在光影交错、常人忽略的暗影(“彡”飘忽)之中,且与“月”相关(幽暗清冷)。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飘忽的“彡”部,温声道: > **“景明影暗,秘藏幽微!字显玄机——‘彡’随光动,月在画西!夫人可于画中西侧窗棂月光投射之处的暗影夹层中探寻,当有所获。”** 周夫人娇躯一震!亡夫书房那幅画,正是月下寒梅图!西侧窗棂月光…她竟从未留意!她对着何济千恩万谢,留下荷包,匆匆离去。不久后派人送来消息,果然在画中西侧暗影夹层中寻得亡夫珍藏的半卷前朝兵法!此乃后话。 **治病奇案一:盐商“鬼剃头”·“生”字焕青丝** 这边刚送走周夫人,一个戴着厚厚毡帽、愁眉苦脸的富商被家丁搀扶着进来。他摘下帽子,露出光溜溜、如同被鬼啃过般的头顶,东一块西一块的斑秃触目惊心!“何神医!救救我吧!这‘鬼剃头’请了多少名医,生发水抹了几缸,头发没长出来,头皮都快烂了!” 何济搭脉一探,又仔细看了看斑秃处。脉象弦滑,头皮油腻发红,毛囊萎缩坏死。但更深层,一股极其微弱、带着腐蚀性的阴湿秽气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脱发区域的经络!又是蛊!且是专门噬咬毛囊的“蚀发阴虱蛊”! 他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取出一柄银质小刮刀,蘸取特制的雄黄药酒,运转《医蛊双生经》“祛腐生肌”的意念,对着富商头顶最严重的一块斑秃,凌空疾书下一个由药酒构成的、充满生机与驱逐之意的——“生”字! > **“秽蛊蚀发,毛囊凋零!药引生机,字焕新芽!驱邪秽,敕!!”** 意念“生”字融入!何济手中刮刀快如闪电,精准而轻柔地刮过斑秃区域! “啊!”富商痛呼!只见刮过之处,一层粘腻腥臭的黑色油垢被刮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油垢中夹杂着十几粒针尖大小、仍在蠕动的白色虫卵! 与此同时,何济指尖金针连闪,刺入富商头顶“百会”、“四神聪”等穴! > **“金针引气,活络生发!秽去新生,青丝可期!定!”** 富商只觉得头顶刮过处一阵清凉刺痛,随即一股久违的麻痒感从毛囊深处传来!他惊喜地摸着脑袋:“痒!有感觉了!神医!神了!”奉上重金,千恩万谢而去。何济看着刮下的虫卵,指尖火光一闪,将其焚为灰烬。“水月”的触手,真是无孔不入! **测字奇案二:花魁算“劫”·“桃”字藏锋** 午后,柳如烟再次携琴而来。她看着医馆门前犹存的焦痕,美目含忧:“公子,昨夜那紫衣女子手段歹毒,恐不会善罢甘休。妾身心中不安,想为公子算一算…这桃花劫数。”她铺开宣纸,素手执笔,看向何济。 何济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忧虑,痞痞一笑,捻起一枚银针在指尖旋转:“柳大家这是…担心小爷了?放心,小爷命硬,桃花运旺,劫数嘛…就当是…情趣点缀了…” 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暖意。 柳如烟嗔了他一眼,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娇艳欲滴、却隐含凌厉笔锋的——“桃”字。 字迹如画,“桃”字“木”旁挺拔,“兆”字却显刀光隐现,尤其右上方“刀”字如悬刃,显此劫凶险(“刀”悬顶),与“桃花”女子直接相关(“兆”喻征兆),且劫气缠绕(“兆”字环绕之势),需以“木”之生机(自身根基)硬抗,或以“火”之刚烈(外力破邪)化解。她运转意念,注入那隐现刀锋的“兆”字,声音凝重: > **“木秀于林,桃夭带煞!字显凶危——‘兆’中有‘刀’,紫影为灾!公子需谨防‘水’字之畔,‘月’影之下的第三次袭杀!破局之机…或在‘冰火’同源之处!”** 她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苏府方向。 何济心头一凛。“水”字之畔?“月”影之下?第三次袭杀?冰火同源…他下意识摸了摸苏明雪所题“医心”匾额,那冰冷的触感下,似乎蕴藏着足以焚尽邪祟的锋芒。 **治病奇案二:老封君“惊梦”·“宁”字安魂** 傍晚,苏府管家急匆匆赶来:“何公子!老夫人又犯癔症了!这次…这次她一直喊着‘火…虫子…穿紫衣服的女人…钥匙…’,惊惧异常,药石难进!老爷请您速去!” “紫衣女人?钥匙?”何济眼神一凝!这绝非巧合!他立刻带上药箱,随管家赶往苏府。 佛堂内,老封君蜷缩在蒲团上,眼神惊恐涣散,挥舞着手臂哭喊:“虫子!好多绿火虫子!穿紫衣服的…她要抢钥匙!别过来!别过来啊!”状若疯狂。 苏正宏脸色铁青,苏明雪按剑立于一旁,清冷的眸子里寒霜密布。 何济走到老封君一丈开外,并未靠近。他运转《测字玄机录》中最高深的“安魂定魄”法门,混合《医蛊经》“抚慰灵台”之力,双手结印,以自身意念为引,在虚空中凝聚出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浩瀚宁静气息的——“宁”字!此字蕴含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海洋,缓缓包裹住惊恐的老人。 > **“魂惊魄散,魔影缠身!意化灵文,字镇乾坤!宁汝神魂,安汝魄光!静!!”** 随着低沉咒音,无形的“宁”字缓缓渗透。老封君挥舞的手臂渐渐慢了下来,惊恐的哭喊变成了低低的抽泣。何济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维持着印诀,声音如同亘古的梵音: > **“火熄虫散,紫影成空。钥匙安然,尘归尘,土归土…安睡吧…”** 老封君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皮沉重地合上,在蒲团上沉沉睡去,呼吸变得悠长。 苏正宏看着何济,眼神复杂。苏明雪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素帕,极其自然地替何济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何济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清冷眼眸,那冰湖之下涌动的关切让他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痞笑,低声道:“谢了…冰美人儿…这‘宁’字…比安神香…管用…” 苏明雪迅速收回手,冰霜覆面,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 **穷苦冻丐·“暖”字续残命** 回医馆路上,寒风凛冽。桥洞下,一个蜷缩在破草席上的老乞丐浑身覆满白霜,气息微弱,手脚已呈现不祥的青紫色,正是昨夜何济以“暖”字缓解痛苦的咳喘老丐!显然,昨夜蚀骨磷火的阴毒寒气加剧了他的伤势! 何济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林青萝已哭着扑过去:“老伯!老伯你醒醒!” 何济蹲下身,手指搭脉。脉象微不可察,生机如同风中之烛,寒气已深入骨髓脏腑,回天乏术!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没有犹豫,他再次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比昨夜更精纯的《测字玄机录》“蕴养生机”的意念,混合着自身一缕温煦的生气,在老乞丐冰冷僵硬的胸口,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暖流构成的、充满最后温存与慰藉的——“暖”字! > **“冰寒蚀骨,命若残烛!指引微阳,字慰尘途!祈…走得不冷…”** 没有光华,没有奇迹。但老乞丐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他极其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看着何济,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林青萝,青紫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近乎解脱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何济默默收回手指,将身上所有银钱放进老乞丐冰冷的怀里,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寒风卷过他单薄的衣衫,背影显得异常萧索。林青萝跪在一旁,泣不成声。这无声的“医心”,比任何胜利都更沉重。 **冰魄题匾·杀机暗藏** 回到“半字堂”,夜色已深。医馆内烛火通明,林青萝红着眼眶整理药材。何济站在被磷火灼伤的门框前,看着那焦黑的痕迹,眼神幽深。 “门框焦了,匾额也熏黑了点,正好换块新的。”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何济回头。苏明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月光洒在她水蓝色的衣裙上,如同披着一层银霜。她手中拿着一卷厚实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素白冰绡,目光落在门楣上那块被昨夜磷火熏得微黑的“半字堂——半缘医心”匾额上。 “苏大小姐?”何济挑眉,嘴角又勾起那抹痞笑,“怎么…嫌柳大家的字…被熏丑了?要亲自…再题一块?” 苏明雪没理他的调笑,径直走到匾额下。她足尖轻点,身姿如流云般掠起,素手一拂,那块被熏黑的旧匾已被她轻松摘下,放在一旁。她展开手中冰绡,那冰绡竟有门板大小,质地奇特,非布非革,触手冰凉坚韧。 她并指如剑,指尖并未蘸墨,而是凝聚起精纯凛冽的寒冰真气!真气在她指尖压缩凝练,竟泛起如同实质的幽蓝光芒!她以指代笔,对着那巨大的素白冰绡,凌空挥毫! > **“悬壶济世,半字天机!冰魄为墨,剑意作锋!镇邪祟,安乾坤!”** 随着她指尖舞动,四个铁画银钩、锋芒内敛却又蕴含着无尽肃杀与守护意志的大字,如同烙印般,被精纯的寒冰剑气深深“刻”入冰绡之中! **半!字!医!馆!** 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斩妖除魔的剑意,每一划都透着冰封千里的森寒!尤其那“馆”字最后一笔,如同利剑收鞘,锋芒尽敛却余威犹存!整个冰绡匾额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蓝光,寒气四溢,将医馆门前的阴冷与残留的腥臭都驱散了几分! 苏明雪飘然落下,气息平稳,清冷的容颜在冰绡蓝光映照下更显绝丽。她看向何济,声音没什么波澜:“此冰绡乃北境寒潭底百年冰蚕丝所织,水火不侵,寻常毒蛊难近。其上剑气,可辟邪祟。挂上吧。” 何济看着那方散发着森然剑气与凛冽寒气的冰绡匾额,又看看苏明雪清冷依旧、却隐含一丝疲惫的侧脸(为老夫人安魂又强凝剑气题匾),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那玩世不恭的痞笑收敛了,他对着苏明雪,极其郑重地深深一揖: “苏大小姐…这‘半字医馆’四字…抵得上…十万雄兵!小爷…谢了!” 苏明雪微微侧身,避过他的礼,声音依旧清冷:“悬壶路亦是杀伐路。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何济叫住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柳如烟所赠、可辟毒瘴的香囊。他拿起一枚绣着素心兰的(方芷兰的手艺),痞痞一笑,塞进苏明雪微凉的手中:“礼尚往来…苏大小姐…也要‘安’心。” 苏明雪看着手中带着淡淡馨香的香囊,又看看何济眼中那抹真诚的暖意,冰封的心湖仿佛投入一颗石子。她没有拒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握紧了那枚香囊,清冷的眸光在何济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道:“…你也小心。” 身影一晃,消失在月色中。 何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摩挲着下巴,笑容玩味:“啧…冰美人儿…也会…关心人了?” 他指挥雷霸将这块寒气森森、剑气逼人的新匾额挂上门楣。“半字医馆”四个大字在月光下幽幽生辉,如同镇守此地的寒冰利剑! 挂好匾额,何济回到馆内。林青萝已经收拾好心情,正拿着扫帚清理柜台角落的灰尘。突然,她“咦”了一声,用扫帚柄拨弄着柜台最底层与墙壁的缝隙:“济哥哥!你看!这缝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何济眼神一凝,快步上前俯身看去! 只见在柜台底层的阴影缝隙中,几颗米粒大小、通体黝黑、甲壳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虫卵,正粘附在木头深处!它们极其轻微地颤动着,散发出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阴冷的秽气!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虫卵的表壳上,竟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扭曲的月牙纹路! 而在新挂上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半字医馆”冰绡匾额之下,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带着冰蓝锋芒的剑气,如同受到挑衅般,丝丝缕缕地垂落,与那缝隙中阴冷的虫卵秽气无声地对抗、湮灭,发出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 “蚀骨磷火虫的…虫卵?!”何济瞳孔骤缩!昨夜柳如烟的琴音和他的“焚”字,竟未能将其彻底清除!这虫卵不仅顽强,更在匾额剑气的刺激下,开始加速孵化?!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外高悬的冰绡匾额,又低头盯着缝隙中那微微颤动的、带着月牙纹路的恐怖虫卵,一股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直冲顶门! “好一个‘水月’!好一手阴魂不散!”何济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他缓缓从针囊中捻出一把细如牛毛的金针,指尖《医蛊双生经》的焚灭之力与《测字玄机录》的“灭”字真意轰然凝聚! “青萝!取灯油!雄黄!朱砂!雷霸!封死门窗!一只虫豸…也别想活着爬出来!” 第59章 族老追兵·携密令捕何济 > 冰匾镇邪,密令追魂! > 金针焚尽蚀骨卵,痞帅笑破锁脉钉。 > 族老携令捕星火,紫衣染血坠玄机—— > 这悬壶济世的门槛,终究要踏过故土的刀锋! --- “取灯油!雄黄!朱砂!” 何济的低吼如同惊雷,在“半字医馆”森寒的剑气匾额下炸响!柜台底层缝隙中,那几颗带着扭曲月牙纹路的黝黑虫卵,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散发着阴冷秽气,正与匾额垂落的冰蓝剑气无声对抗,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林青萝小脸煞白,动作却异常麻利,飞快地搬来灯油罐、雄黄粉和朱砂盒。雷霸巨戟一横,灼热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如同熔岩壁垒封死门窗! 何济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平日痞笑。他一把抓起朱砂盒,指尖蘸取殷红如血的粉末,运转《测字玄机录》中“诛邪破煞”的无上意念,混合着《医蛊双生经》“焚灭秽源”的极致杀伐之力,对着那缝隙中蠕动的虫卵,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朱砂构成的、充满毁灭与湮灭之意的——“灭”字! > **“月蚀秽卵,潜藏噬生!朱砂引煞,字化红莲!焚邪烬源!敕!!”** “灭”字成型的刹那,何济将整罐灯油狠狠泼向缝隙!同时抓起一把雄黄粉,指尖引燃《医蛊经》“烈阳焚阴”法门,对着泼洒的灯油屈指一弹! 轰——! 一道赤红的火线如同灵蛇,瞬间点燃灯油!熊熊烈焰混合着雄黄的烈阳气息与朱砂的破煞之力,狠狠灌入柜台底层的缝隙! 嗤嗤嗤——! 刺耳的尖啸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糊腥臭从缝隙中爆发!无数细如发丝的幽绿磷火在火焰中疯狂挣扎、爆裂!那几颗月牙虫卵如同被投入炼狱,瞬间焦黑碳化,扭曲的月牙纹路在火焰中崩解消散! 火焰持续燃烧了十数息,直到缝隙中再无半点声息,只余下焦黑的木炭和刺鼻的烟雾。何济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汗珠,强行催动意念焚卵,耗力不小。他挥手示意雷霸开窗通风,冰绡匾额垂落的剑气扫过,残余的秽气迅速冰消瓦解。 “济哥哥!没事了吧?”林青萝心有余悸。 “暂时。”何济擦了把汗,看着焦黑的缝隙,眼神幽深,“这‘水月’…跟小爷…杠上了!” 他眉心血纹隐隐灼烫,那是对阴毒之物的强烈感应与战意。 **测字奇案一:盐商问“途”·“通”字破迷障** 风波暂平,医馆重开。第一位踏入的,竟是那位被何济治好“蚀发阴虱蛊”的盐商钱员外。他头顶已冒出细密的青茬,气色大好,对着何济千恩万谢后,却面露愁容:“何神医,大恩不言谢!只是…钱某最近接手一批北边来的‘紧俏货’,水路陆路皆不太平,心中惴惴,求公子测一字,指点迷津。” 他递上一份厚礼。 何济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忧虑,痞痞一笑:“钱老哥…刚长毛…就想着…跑商路?写来!” 示意罗盘。 钱员外凝神,写下一个端重却略显滞涩的“途”字。 字迹沉稳,“途”字“辶”走之底稳健,“余”字却显散乱迟疑,显其货物贵重(“辶”稳健),但运输路线选择困难(“余”散乱),恐有“官”非(“余”字上部似“官”帽)或“盗”扰(“余”字下部如藏刀),破局之道在“辶”之右(陆路),且需“金”字开路(打点关节)。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散乱的“余”字,朗声道: > **“辶稳余乱,道阻且艰!字显迷途——‘余’中有‘刀’,陆路藏锋!老哥可走‘西峡关’官道,备足‘买路钱’,寻一位姓‘金’、左脸有疤的守关校尉,此‘途’可通!”** 钱员外如获至宝!西峡关!金校尉!这正是他纠结的两条路线之一!他对着何济连连作揖:“神了!真神了!钱某这就去办!” 留下重金,匆匆而去。这“通”字一测,不仅解了钱员外困局,更让“半字堂”在盐商圈子里的声望攀至顶峰! **治病奇案一:守备“锁脉”·“震”针碎玄钉** 这边刚送走钱员外,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武陵城守备将军赵莽,竟亲自搀扶着一个穿着亲兵服饰、却脸色蜡黄、右臂软软垂着、仿佛失去所有知觉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何兄弟!快!救救我这亲卫!”赵莽虎目含忧,“昨夜巡城,不知被什么阴毒暗器打中肩井穴!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如今更是毫无知觉,如同废了!军医束手无策!” 何济眼神一凝,示意亲兵坐下。手指搭上其肩井穴附近,意念如针探入。穴道深处,赫然钉着一根细如牛毛、通体黝黑、散发着阴冷寒气的诡异玄钉!此钉不仅锁死气血经络,更在缓缓释放一种麻痹神经、侵蚀生机的阴毒气息!手法阴狠,绝非寻常暗器! “锁脉玄阴钉!”何济声音冰冷,“好毒的手段!” 他取出一根最粗的三棱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破坚驱邪”的意念与《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混合自身精纯生气,对着亲兵肩井穴位置,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震荡波构成的、充满粉碎与冲击之意的——“震”字! > **“玄钉锁脉,阴毒蚀身!金针引雷,字碎幽冥!破!!”** 意念“震”字融入!何济手中三棱金针快如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刺入“肩井穴”旁开半寸的“巨骨穴”! 铛!!! 一声极其细微、却如同金铁交击的脆响! “呃啊!” 亲兵一声闷哼!只觉得一股狂暴的震荡之力从肩头炸开! > **“巨骨一震,玄钉崩摧!阴毒驱散,经脉复通!定!”** 随着何济清叱,亲兵蜡黄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血色!那麻木僵死的右臂,手指竟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久违的酸麻胀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动…动了!将军!我手臂有感觉了!”亲兵激动得热泪盈眶! 赵莽虎目圆睁,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感激:“何兄弟!真乃神乎其技!赵莽欠你一条命!” 他大手一挥,不仅奉上重金,更留下一枚可调动城防军一小队兵马的“守备令”作为信物!这份人脉与武力保障,价值千金! **测字奇案二:紫影窥“劫”·“月”下露杀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医馆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何济正与林青萝清点上午的收入,一股极其淡雅、却透着诡异迷离的甜香,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飘入馆内。 何济眉头一皱,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只见街对面茶馆二楼的雅间窗口,一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凭栏而立,脸上蒙着同色轻纱,露出的那双桃花眼,正冰冷怨毒地注视着医馆内的何济!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粉晶桃花,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蘸着茶水,在窗棂上写下一个字。 距离虽远,但何济目力极佳,加上《测字玄机录》的意念感应,清晰“看”到那是一个娟秀却充满死寂之意的——“劫”字! 字迹飘忽,“劫”字“去”字狠厉,“力”字却显虚浮阴柔,尤其最后一点如垂泪桃花,显其杀心已定(“去”狠厉),目标明确(指向何济),手段阴毒诡谲(“力”虚浮),且就在“月”升之时(“劫”字隐含月影)!更有一股无形的怨念与杀意,顺着那甜香与字迹,如同毒蛇般缠绕而来! 何济眼神骤寒,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痞笑。他随手拿起柜台上一枚方芷兰送的银丝炭,运转意念,在光洁的柜台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铁画银钩、充满反讽与挑衅的——“来”字! > **“劫字悬顶,何惧风霜!银炭为引,字邀魍魉!有胆…便来!”** 他将那“来”字写得霸气凛然,锋芒毕露!挑衅的目光穿透距离,直射窗口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身体微微一僵,眼中怨毒更盛!她猛地捏碎了手中粉晶桃花,身影一晃,消失在窗后。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杀气,却更加浓郁。 **治病奇案二:通判“离魂”·“惊”针破梦魇** 傍晚时分,通判李大人府上管家惊慌失措地跑来:“何神医!快!我家大人!又…又不对了!” 何济赶到李府书房,只见李通判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白,额头冷汗涔涔,口中不断呓语:“令牌…密令…桃源…何济…不能抓…不能…” 状若梦魇,气息紊乱。 何济搭脉一探,脸色微变。并非旧疾复发!而是神魂被一股极其强烈、带着命令与恐吓意味的意念冲击所扰!源头…竟隐隐指向他怀中一枚散发着微弱官气与血腥味的黑色令牌!令牌一角,隐约可见一个“何”字! 桃源?密令?抓我?何济心头警铃大作! 他顾不得多想,取出一根细长银针,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惊魂破魇”的意念,混合《医蛊经》“守神定心”之力,对着李通判眉心“印堂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雷霆构成的、充满当头棒喝之意的——“惊”字! > **“邪念侵魂,梦魇缠身!银针引雷,字破迷障!醒!!”** 意念“惊”字融入!银针精准刺入“印堂穴”! “啊!”李通判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睁开双眼,从软榻上弹坐起来!眼神惊恐茫然,大口喘着粗气! “李大人!您刚才呓语‘令牌’、‘密令’、‘抓何济’…是何意?”何济声音低沉,目光如电。 李通判看着何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黑色令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嘴唇哆嗦着,正欲开口—— **穷苦盲婆·“光”字慰残年** 何济离开李府时,夜色已深。路过一条漆黑的小巷,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盲杖摸索地面的“笃笃”声。一个衣衫褴褛、双眼空洞的老婆婆蜷缩在寒风里,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陶罐,里面似乎是她乞讨来的残羹冷炙。 何济停下脚步。林青萝立刻跑过去,将刚买的几个热乎肉包塞进老婆婆怀里:“婆婆,趁热吃!” 老婆婆空洞的眼睛“望”着声音方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好…好心人…谢谢…谢谢…” 何济走到老婆婆面前蹲下。手指搭上她枯瘦的手腕。脉象微弱,眼疾乃陈年旧伤,生机枯竭。他沉默片刻。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光明”的意念,以针为笔,在老婆婆空洞的眼眶前,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意念构成的、充满希冀与慰藉之意的——“光”字! > **“目盲心苦,长夜难明!针引微曦,字慰残年!祈…梦中…见一见…儿时村口的…老槐树吧…”** 没有光华,没有治愈。但老婆婆那因寒冷和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子和陶罐,空洞的眼眶对着何济的方向,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感激的、扭曲的笑容,干哑地重复着:“槐树…开白花…香…真香…” 何济收回针,将身上所有铜钱放进老婆婆的陶罐里,起身离开。巷子深处,寒风呜咽。 **密令追魂·故土刀锋** 回到“半字医馆”,门前气氛凝重。雷霸持戟而立,脸色铁青。苏明雪竟也在馆内,清冷的容颜罩着寒霜。林青萝小脸发白,指着桌上:“济哥哥…刚才…李通判派人…送来的…” 桌上,一枚巴掌大小、黑沉沉的玄铁令牌静静躺着。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捕”字,背面则是一个猩红刺目的“何”字!令牌之下,压着一张盖着武陵府衙大印和桃源镇族老联名血押的——海捕文书! 文书上赫然写着:“逆犯何济,盗取祖祠秘卷,勾结山匪,戕害族老,罪大恶极!着即缉拿,押回祖祠,明正典刑!” 落款处,除了武陵府衙大印,还有几个何济熟悉到骨子里的签名——正是当初在桃源祖祠逼得他远走他乡的几位主事族老!其中“何守仁”的名字,猩红得如同凝固的血! “何守仁…这老狗…果然没死!”何济眼中寒芒爆射!祖祠那晚的冲天火光、扭曲的尸影、痛苦的龙吟…瞬间涌入脑海!他一把抓起那冰冷的令牌,触手生寒,带着血腥与故土的腐朽气息。 “济儿…”何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颤抖,从内间走出,老泪纵横,“他们…还是追来了…” “苏府已接到官府行文,要求…不得包庇。”苏明雪的声音冰冷,看着何济,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是愤怒,也是担忧,“这令牌…是‘追魂令’!持此令者,可调动地方厢军捕快,格杀勿论!” 就在这时! 轰隆! 医馆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杀气腾腾、穿着桃源镇民团服饰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是当初祖祠外围攻何济的族老心腹爪牙之一,何彪! “何济!族老有令!交出秘卷,束手就擒!”何彪亮出腰刀,狞笑着指向桌上令牌,“否则,这‘追魂令’下,叫你死无全尸!” 他身后的民团壮丁也纷纷拔出兵器,寒光闪闪!门外,更有影影绰绰的武陵府衙捕快身影,显然已被“追魂令”驱使!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雷霸巨戟一横,灼热气血轰然爆发!苏明雪按剑的手瞬间绷紧,清冷的剑气弥漫开来!林青萝吓得躲到何济身后。 何济看着杀气腾腾的何彪,又瞥了一眼门外虎视眈眈的官差,嘴角却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无尽戾气与嘲弄的痞笑。他将那冰冷的“追魂令”在手中掂了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何彪…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没长进。带着几个土鸡瓦狗…和一块破铁…就想抓小爷?” 他眼神扫过门外阴影处,那里,一股熟悉的、阴冷诡谲的甜香正悄然弥漫。他笑容更深,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来的正好。省得小爷…再跑一趟桃源…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 医馆屋顶之上,瓦片轰然炸裂! 一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如同鬼魅般破顶而入!手中一柄淬着幽蓝寒芒的短剑,带着刺骨的杀意和浓烈的桃花瘴香,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何济后心!正是那阴魂不散的紫衣女子!她选择在追兵压境的混乱时刻,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绝杀! “小心!”苏明雪和雷霸的怒吼同时响起! 苏明雪清影如电,长剑出鞘,冰寒剑气后发先至,直削紫衣女子手腕! 雷霸巨戟横扫,灼热罡风卷向破洞! 何济却仿佛背后长眼!在短剑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扭开!同时,他手中那枚冰冷的“追魂令”脱手飞出,如同暗器般精准地砸向紫衣女子面门! 紫衣女子显然没料到何济在追兵环伺下还能如此冷静反击!她短剑回削格飞令牌,身形难免一滞! 就是这一滞! 苏明雪的冰寒剑气已至! 嗤啦! 剑气划过紫衣女子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飙射!更有一股精纯的寒冰真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 “呃!”紫衣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怨毒与惊骇交织!她毫不犹豫,猛地掷出三颗烟雾弹! 砰!砰!砰! 浓烈的、带着迷幻效果的粉红色烟雾瞬间充斥医馆! 混乱中,紫衣女子身影一晃,忍着剧痛,再次撞破窗户,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洒落的血迹和一声冰冷的诅咒:“何济…你逃不掉…钥匙…是我的!” 烟雾稍散。何济站在原地,毫发无伤,手中把玩着那枚被格飞落地的“追魂令”。令牌边缘,沾染了几滴紫衣女子留下的、带着奇异甜香的鲜血。 而地上,那紫衣女子受伤时,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通体漆黑、雕刻着精致桃花与扭曲月牙图案的令牌,从她染血的袖袋中滑落,静静地躺在何济脚边。令牌背面,一个古朴的篆体“月”字,在医馆的烛光下,散发着幽幽冷光。 何济弯腰,捡起那枚冰冷的“月”字令牌,指尖拂过那桃花与月牙的纹路,嘴角的痞笑变得无比冰冷: “水月令?原来…是你。”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何彪和门外官差,又看看手中一“捕”一“月”两枚令牌,眼中寒芒如星火燎原。 “桃源…水月…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0章 何老太太至·暗传天命者勿回 > 紫血染令,月影遁空! > 痞帅笑纳追魂铁,玉手轻藏逆命书。 > 三测巧破美人局,双术暗结贵人缘—— > 这悬壶济世的堂前,终有故人踏夜来! --- 粉红烟雾裹挟着紫衣女子身上的甜腻血气,在医馆内弥漫不散。何济掂量着手中一冷一热两枚令牌——玄铁“追魂令”沉甸甸透着官府的腐朽杀气,漆黑“水月令”则萦绕着阴诡的桃花瘴香。 “济哥哥!”林青萝捂着口鼻,小脸被烟雾熏得微红,担忧地靠过来。 何济将“水月令”随手塞进怀里,那枚冰冷的“追魂令”却被他用两根手指捏着,像拿着什么脏东西,痞笑着在吓傻的何彪面前晃了晃:“彪子哥…这破铁…挺沉啊?族老们…是让你…扛着它…一路从桃源…爬过来的?”他眼神陡然转厉,“还是…给那‘水月’的娘们…当了…垫脚的狗?” 何彪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色厉内荏:“何济!你…你休得猖狂!有追魂令在,武陵府衙的差爷就在外面!你插翅难飞!” “飞?”何济嗤笑一声,手指一弹,“追魂令”旋转着飞向门外阴影处,“小爷…用得着飞?这玩意儿…谁稀罕…谁拿走!”令牌“铛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门外影影绰绰的官差身影一阵骚动,却无人敢上前拾取。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扫过门外,手腕一翻,一枚刻着“苏”字的玉牌亮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武陵苏府在此。此案疑点重重,府衙若执意拿人,苏某自当亲赴府台大人处陈情!在此之前,擅动者…休怪苏家商路…不通人情!”苏家掌控武陵大半商路命脉,连府台也要给几分薄面。门外骚动瞬间平息不少。 雷霸巨戟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俺看谁敢扰了先生清净!” 何济对苏明雪投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痞笑,随即转向何彪,笑容变得危险:“彪子哥…热闹看完了?还不带着你的人…滚?等着小爷…请你喝…‘蚀骨散’泡的…断头茶?”他指尖不知何时捻着一点朱砂,轻轻搓动。 何彪脸色煞白,看着地上那枚无人敢捡的“追魂令”,又忌惮地瞥了一眼苏明雪和雷霸,最终一咬牙:“走!”带着一群民团壮丁,灰溜溜地挤开人群,消失在夜色里。 危机暂解,医馆内气氛却依旧凝重。苏明雪蹙眉看着何济怀中隐约透出的“水月令”轮廓:“那紫衣女子…还有这令牌…是何来路?” “水月…一条…盯上小爷的…毒蛇罢了。”何济摆摆手,目光却投向医馆后门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客人到了。” 话音未落,后门帘子被一只布满褶皱、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掀开。何老太太一身深灰色布衣,风尘仆仆,拄着那根熟悉的枣木拐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医馆,最终落在何济身上,浑浊的老眼里有担忧,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奶奶!”林青萝惊喜地迎上去。 何老太太拍拍林青萝的手,看向何济:“济儿…没事就好。” 何济收起痞笑,上前扶住老人胳膊:“您老…怎么来的?桃源那边…” “老骨头…自有老骨头的路。”何老太太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枚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蜡丸,塞进何济手中!蜡丸入手微温,带着老人身体的余热。她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何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顿:“桃源…已是龙潭虎穴!族老…背后…有人!此信…阅后即焚!切记…天命者…勿回!走…走得越远…越好!” **测字奇案一:盐商千金问“缘”·“丝”字系良人** 翌日,“半字医馆”照常开门。昨夜风波似乎并未影响生意,反而因苏家大小姐坐镇,更添几分神秘与保障。第一位登门的,竟是昨日被何济指点迷津的盐商钱员外的掌上明珠,钱雨柔。 钱小姐年方二八,一身鹅黄衣裙,娇俏可人,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她屏退丫鬟,对着何济盈盈一福:“昨日家父得公子指点,避过一劫,雨柔代父致谢。今日…雨柔斗胆,也想请公子…测一字。” 她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呐,取过罗盘,纤纤玉指带着一丝颤抖,写下了一个清秀婉约的——“缘”字。 字迹娟秀,“缘”字“纟”旁如丝缠绵,“豕”部却略显不稳,尤其“豕”字一点如珠泪欲滴,显其心中所系(“纟”缠绵),却忧心对方心意不明或阻碍重重(“豕”不稳),且此事与“丝线”(可能是媒妁或书信)相关,破局之道在“豕”字右移(主动试探心意)。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缠绵的“纟”旁,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 **“丝线缠心,情怯意真!字显良缘——‘豕’动非遥,近在‘丝’旁!小姐何不绣一方‘并蒂莲’锦帕,托令尊商队…捎予那‘戍边’的…小将军?”** 钱雨柔猛地抬头,俏脸瞬间红透如霞!她父亲商队常走北境,她确实对一位驻守边关的年轻将领芳心暗许,连贴身丫鬟都不知!这“戍边”二字,简直如同惊雷!她羞得不敢看何济,声如蚊蚋:“公子…真乃神人!雨柔…明白了!”留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作为谢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馆。这“丝”字一测,不仅解了少女心事,更让何济在闺阁千金中留下了“风流解语”的美名。 **治病奇案一:镖头“石臂”·“震”字碎玄关** 这边刚送走满面羞红的钱小姐,一个虎背熊腰、右臂却僵直如石、挂着夹板的大汉被几个镖师抬了进来。正是武陵“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金铁山! “何神医!救命啊!”金镖头声音洪亮却带着痛苦,“押镖遇了硬茬子,被人一掌拍在‘肩贞穴’上!整条膀子瞬间就麻了,现在硬邦邦像块石头!请了多少大夫,连针都扎不进去!” 何济上前探查。意念如丝探入肩贞穴深处,果然!一股极其凝练、带着金石之气的异种真元,如同铁水浇筑,死死封堵了穴道和周围经络!更在不断侵蚀血肉,使其硬化! “玄金封脉掌!”何济眼神微凝,“好霸道的功夫!”他取出一根粗短的三棱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破坚化煞”之力,混合《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对着金镖头僵硬的肩贞穴旁开一寸的“臑俞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高频震荡波构成的、充满粉碎与疏通之意的——“震”字! > **“金气封穴,石臂难舒!金针引雷,字碎玄关!开!!”** 意念“震”字融入!金针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入“臑俞穴”!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从针尖扩散开! “嗬!”金镖头一声闷哼,只觉一股狂暴的震荡之力瞬间冲入僵硬的右臂! > **“臑俞一震,金气溃散!气血复流,石臂化柔!定!”** 随着何济清叱,金镖头那僵硬的右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下来!皮肤下的青黑色迅速褪去,恢复了血色!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还有些酸麻,但已能屈伸自如! “神了!真神了!”金镖头激动得虎目含泪,一把扯掉夹板,“何神医!以后威远镖局就是您半个家!走镖六郡,报我金铁山的名号,好使!” 他不仅奉上重金,更留下一枚代表镖局最高礼遇的“铁山令”,承诺何济及其朋友日后走镖,分文不取,全力护送!这份江湖武力保障,价值非凡! **测字奇案二:侠女窥“刀”·“藏”锋露峥嵘** 午后,医馆内弥漫着药香。一个穿着利落劲装、背负长刀、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步履无声,眼神锐利如鹰,直接走到何济面前,声音清冷:“久闻‘半字先生’大名,测一字。” 也不等何济回应,指尖蘸了茶水,在光洁的柜台上,迅疾如风地写下一个铁画银钩、充满杀伐之意的——“刀”字! 字迹凌厉,“刀”字锋芒毕露,最后一笔如刀尖上挑,带着一股无形的煞气!显其主杀伐(锋芒毕露),近期必有血战(煞气萦绕),目标明确(笔锋所指),且需“藏”锋于鞘(“刀”字隐含“藏”意),伺机而动。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锁定了何济!此女,绝非善茬! 何济眼神微眯,嘴角却勾起玩味的痞笑。他随手拿起那枚沾着紫衣女子血迹的“水月令”,在“刀”字旁边,轻轻印下那个扭曲的桃花月牙图案!令牌上的血迹在木纹上晕开,如同绽放的妖异之花。 > **“刀锋饮血,煞气冲霄!月影相随…姑娘这‘刀’,要斩的…可是这‘桃花瘴’的主人?”** 年轻女子瞳孔骤然收缩!身上的锐利气势瞬间暴涨,如同出鞘的利刃!她死死盯着何济,又看看那枚诡异的令牌印记,声音冰冷如铁:“你果然知道‘水月’!令牌…从何得来?” 何济懒洋洋地将令牌收回怀中,笑容不变:“一个…想给小爷…放血的…疯婆娘身上…掉的。姑娘若想找她…小爷倒是…可以指条路…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扫过女子背上的长刀,“这诊金…得换换。” 年轻女子紧绷的气势缓缓收敛,深深看了何济一眼:“什么诊金?” “简单。”何济指了指她背上的刀,“告诉小爷…你的名字。还有…谁让你…来找‘水月’的?” 女子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楚七。听风。”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楚七…听风楼?”何济摩挲着下巴,看着女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第二卷的伏笔,悄然扣上。 **治病奇案二:通判夫人“离魂”·“唤”针定惊魄** 傍晚,通判李大人府上再次来人,这次是李夫人亲自乘轿而来。李夫人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由丫鬟搀扶着,一进医馆就对着何济盈盈下拜:“何神医!求您救救妾身!自昨夜老爷被那邪念惊扰,妾身便噩梦连连,恍惚间总见一紫衣女子持桃花冷笑…心悸难安,如魂离体…” 这正是被那紫衣女子的怨念杀气和“水月”令牌的邪气间接冲撞所致! 何济请李夫人坐下,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他并未直接施针,而是运转《测字玄机录》“安魂定魄”的意念,指尖凝聚《医蛊经》“清心宁神”之力,对着李夫人苍白的眉心,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温暖白光构成的、充满抚慰与守护之意的——“安”字! > **“邪祟侵扰,惊魂难定!银针引曦,字筑心城!安!”** 无形意念“安”字融入李夫人灵台!她浑身一颤,紧锁的眉头竟缓缓舒展开,脸上惊恐之色稍减。 何济这才出手,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她头顶“百会穴”旁开一寸的“四神聪穴”之一!针入极浅,只留针尾微微颤动。 > **“四神归位,魂兮归来!邪祟退散,灵台清明!定!”** 随着何济温和而充满力量的低语,李夫人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恢复了清明。她感激地看着何济:“多谢神医!妾身…感觉好多了!如同噩梦初醒!” 李府重谢自不必说,通判这条线,已牢牢系在何济手中。 **穷苦盲童·“明”字种心灯** 华灯初上,医馆准备打烊。一个衣衫褴褛、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一个跛脚的老乞丐牵着,摸索着走到医馆门口。小男孩双眼灰白,空洞无神。 “行行好…神医行行好…”老乞丐声音沙哑,“这孩子…生下来就看不见…听说神医能治怪病…求您…给看看…我们…我们没钱…” 林青萝心软,立刻端来水和食物。何济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手指轻轻拂过他紧闭的眼睑。先天目盲,经脉淤塞,生机微弱。治愈希望渺茫。 何济沉默片刻。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强行冲击,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光明”的至诚意念,混合着《医蛊经》“蕴养生机”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男孩冰凉的额心,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不可察的暖流构成的、充满希冀与祝福之意的——“明”字! > **“目盲非罪,心灯可燃!针引微光,字种福田!愿…你心中…常驻…春日暖阳…与花香…”** 没有奇迹发生,小男孩依旧看不见。但他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灰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光彩。他伸出小手,摸索着抓住了何济的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谢…谢谢…哥哥…暖暖的…” 何济将一包温养的药材和几块碎银塞进老乞丐手中:“每日煎服一次,固本培元。好好照顾他。” 老乞丐千恩万谢,牵着小男孩蹒跚离去。那小小的、摸索着前行的背影,在灯火阑珊的街头,如同一盏微弱却执着的心灯。 **天命者勿回·故人踏夜至**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医馆终于安静下来。苏明雪已回府处理后续,雷霸在门外警戒。林青萝收拾着柜台,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内室。何济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捏碎了那枚蜡丸。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素笺,上面只有一行用特殊药水写就、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 **“族老皆傀,秘卷为饵。祖祠地宫,锁龙血祭!速离武陵!勿归!勿信!——奶字”** 何济瞳孔骤缩!祖祠地宫?锁龙血祭?傀儡族老?他指尖的素笺无火自燃,瞬间化为飞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昨夜祖祠的火光、紫衣女子口中的“钥匙”、以及这“锁龙血祭”…串联成一张阴森恐怖的巨网! “济儿…”何老太太不知何时站在了内室门口,苍老的面容在灯影下显得格外凝重,“信…看了?” 何济抬头,眼中寒芒闪烁:“奶奶…这‘锁龙’…” “莫问!”何老太太厉声打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急迫,“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信我!立刻走!带着青萝!离开武陵!走得越远越好!苏家那丫头…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追魂令只是开始!‘水月’…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后面!” 她急促地喘息着,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决绝:“我留下…替你…暂时稳住那些‘傀儡’!记住!天命者…勿回桃源!除非…除非你找到…真正的‘钥匙’…或者…能斩断那‘锁龙链’的力量!” 就在这时! 医馆大门被猛地推开!雷霸高大的身影带着夜风闯入,脸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沾着泥土和夜露的狭长木盒! “先生!刚才…有个蒙面人…丢在门口的!说…是故人…给您的…路费!” 雷霸将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普通,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墨香与…血腥气的味道!何济眼神一凝,指尖划过盒盖边缘,没有机关。他缓缓打开。 盒内没有金银。只有三样东西: 一叠盖着各地大印、可在六郡通兑的巨额银票。 一张绘制精细、标注着隐秘路线与关隘的武陵六郡及周边地形图。 以及…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只在中心刻着一个凌厉如刀劈斧凿般“渊”字的令牌! “渊…” 何济拿起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指尖拂过那深刻的字痕,一股铁血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他猛地抬头,看向北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萧…临渊?!” 第61章 青萝惊问·何老太太非族亲? “萧临渊?!”林青萝捧着热茶的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小脸满是震惊,“北境那位…杀得蛮族闻风丧胆的…少年战神?!” 何济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冷漆黑的“渊”字令牌,铁血杀伐之气仿佛能刺破掌心。他眼神复杂地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似怀念又似玩味的痞笑:“除了那家伙…谁还会…用这么…硌手的…‘路费’?” 他将令牌连同银票地图一股脑儿塞进怀里,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奶奶,这武陵…看来是真…待不住了。” 何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她拄着拐杖,声音压得更低:“济儿,听奶奶的,立刻收拾!北边…或许有生机!青萝丫头,你也去!” “奶奶,您…”林青萝担忧地看着老人。 “我自有去处,莫担心!”何老太太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记住我的话!勿回桃源!勿信任何打着何家旗号的人!” 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饱含着太多何济此刻无法完全理解的重托,然后不再多言,转身,拄着拐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医馆外的沉沉夜色。 “济哥哥…”林青萝看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何济,眼中充满了不安,“奶奶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刚才说…勿信打着何家旗号的人…难道…难道她不是…”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让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不是何家人?” 何济眼神幽深如古井,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枚染血的“水月令”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他没有直接回答青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容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傻丫头…这世上…真心护着你的…才是亲人。血缘…有时候…反而是最脆弱的锁链。” 他话锋一转,痞气十足,“赶紧收拾细软!咱们这‘半字堂’…要挪窝了!不过嘛…临走前…这招牌…还得再亮亮!” **测字奇案一:花魁问“情”·“丝”缠双生劫** 翌日,“半字医馆”依旧人声鼎沸,仿佛昨夜惊魂与离别前的暗流都未曾发生。第一位登门的,竟是武陵城新晋的花魁娘子,柳含烟。她一身素雅月白裙,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瞳,顾盼间风情万种。她屏退随从,对着何济盈盈一福,声音如珠落玉盘:“久闻先生神算,含烟心有所惑,求一字指点迷津。” 她纤指如玉,蘸了香墨,在素笺上写下一个缠绵悱恻的——“情”字。 字迹柔媚,“情”字“忄”旁如心绪百转,“青”部却显纠缠不清,尤其“月”字底如双月争辉,显其深陷情网(“忄”百转),所困乃“双月争辉”之局(暗示两位追求者),破局之道在“青”字出头(主动抉择),且需“水”字调和(以柔克刚或远走暂避)。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纠缠的“青”部,嘴角带着洞察的微笑: > **“心绪如丝,双月扰情!字显情劫——‘青’中有‘争’,难分伯仲!姑娘何不效仿‘流水’,暂离这‘双月争辉’之地?待‘风平浪静’,自有‘青天’现!”** 柳含烟娇躯微颤,面纱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剪水秋瞳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确实被城中两位权势滔天的贵公子纠缠得心力交瘁,正有远避风头的念头!这“流水”、“风平浪静”之喻,简直如同量身定做!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慧眼如炬!含烟…明白了!”留下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面除了银票,竟还有一枚小巧的、刻着“烟雨楼”标记的玉牌,代表花魁私人的最高谢意与承诺。这“情”字一测,让何济在风月场中,也埋下了隐秘的人脉。 **治病奇案一:米商“石心”·“震”脉破玄冰** 这边刚送走袅袅婷婷的花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却脸色青白、捂着心口、冷汗涔涔的胖硕富商被家丁抬了进来。正是武陵城最大的米商,朱富贵! “哎哟…哎哟…何神医!救命啊!”朱富贵声音虚浮,“心口…心口像被冰块塞住了!透不过气…浑身发冷!请了多少名医,都说是心疾,药石罔效啊!” 何济上前搭脉。意念如丝探入心脉区域,一股极其阴寒、带着冰封死寂气息的异种能量,如同万年玄冰,盘踞在心脉要穴“膻中穴”附近!不仅阻滞气血,更在缓慢冻结生机!绝非普通心疾! “玄阴冰魄指?!”何济眼神一凝,“好阴毒的手法!”他取出一根中空的三棱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化冰融寒”之力,混合《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对着朱富贵心口“膻中穴”旁开三寸的“玉堂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灼热震荡波构成的、充满溶解与冲击之意的——“震”字! > **“冰魄封心,生机凝滞!金针引阳,字破玄关!融!!”** 意念“震”字融入!金针带着灼热的气息,快如闪电刺入“玉堂穴”! 嗡——! 一股暖流伴随着细微的震荡波纹瞬间扩散开! “呃!”朱富贵一声闷哼,只觉得心口那块“寒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 **“玉堂一震,冰消阳生!气血复流,寒意尽退!定!”** 随着何济清叱,朱富贵青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心口的冰冷窒息感迅速消退,一股久违的暖流涌遍全身!他大口喘着气,如同溺水之人重回岸上! “神…神了!暖了!心口暖了!”朱富贵激动得热泪盈眶,“何神医!以后您医馆的米粮,朱某包了!分文不取!还有这个!”他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塞给何济,“凭此佩,在朱家任何米行,可调用百石精米!” 这份关乎民生的物资保障,在乱世之中,价值无可估量! **测字奇案二:孪生姐妹问“路”·“林”深藏双影** 午后,医馆迎来一对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宛如并蒂莲花的孪生姐妹。姐姐穿鹅黄,温婉娴静;妹妹着水绿,活泼灵动。两人手挽手,对着何济盈盈一礼:“见过先生。我姐妹二人欲离武陵,往南寻亲,前路茫茫,求先生各测一字,指点迷津。” 姐姐执笔,写下了一个端方秀丽的——“安”字。 妹妹提笔,写下一个灵动跳脱的——“行”字。 何济目光如炬,扫过二字。 “安”字:“宀”稳如家,“女”字却显隐忧,尤其一点如珠藏匣中,显其渴望安稳(“宀”稳),却忧心前路有“女”性阻碍或自身需“藏”(一点藏匣),破局在“女”字出头(主动沟通或展露才能)。 “行”字:“彳”步稳健,“亍”字却显踟蹰,尤其最后一捺如飞鸟欲离,显其心向远方(“亍”踟蹰欲飞),需“双人同行”更稳妥(“行”字本身结构),且南方“林”木丰茂之地(“行”字隐含“林”意)有契机。 何济微微一笑,看向姐妹俩:“二位姑娘…所求虽同,心性各异。” > **“‘安’字藏珠,‘行’字欲飞。姐姐所求,非静守,乃‘珠玉出匣’显其华;妹妹所向,非独行,乃‘比翼双飞’渡关山!前路向南,遇‘林’则安,见‘双木’人家,便是亲缘所在!”** 姐妹俩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与恍然!她们确实性格迥异,寻亲线索也指向南方一片叫“双木集”的地方!这“珠玉出匣”、“比翼双飞”、“双木人家”之解,简直如同窥见她们心底!姐妹俩齐齐施礼:“谢先生指点迷津!” 留下两份不菲的谢仪,带着对未来清晰的希冀离去。 **治病奇案二:典史“离魂”·“唤”针定惊涛** 傍晚,武陵府衙的典史大人(掌管文书档案)王大人,竟由夫人搀扶着,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地走了进来。王典史嘴唇哆嗦,手指神经质地抓着衣襟:“…血…好多血…令牌…追魂…锁链…锁住了…跑不掉…” 王夫人泪眼婆娑:“何神医!我家老爷…昨夜整理旧年卷宗,翻到一桩…涉及‘追魂令’的陈年血案…回来就…就这样了!像是…魂被勾走了!” 何济心中一动!追魂令?陈年血案?他立刻上前,意念探出。王典史灵台混乱,神魂被一股极其强烈、带着血腥与怨念的残存意念冲击缠绕!源头正是他接触过的那份染血的旧卷宗!这残念,竟隐隐与桃源祖祠、甚至昨夜何老太太警告的“锁龙血祭”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何济眼神凝重。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他并未直接刺穴,而是运转《测字玄机录》“涤荡邪秽”的意念,指尖凝聚《医蛊经》“安魂定魄”之力,对着王典史混乱的眉心,凌空缓缓写下了一个由清冽白光构成的、充满净化与守护之意的——“清”字! > **“怨念缠魂,灵台蒙尘!银针引泉,字涤心魔!清!”** 无形意念“清”字融入!王典史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出现一丝微弱的清明。 何济抓住时机,银针快如清风,精准刺入他耳后“安眠穴”! > **“安眠定神,魔念退散!魂归本位,灵台复明!定!”** 随着何济蕴含力量的低语,王典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彻底恢复了焦距,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他感激又恐惧地看着何济:“多…多谢神医!那卷宗…邪门…太邪门了!” 他不敢多说,留下重金,在夫人搀扶下匆匆离去。这条通往府衙卷宗深处的隐秘线索,悄然系在了何济手中。 **穷苦哑匠·“声”字启心扉** 华灯初上,医馆准备打烊。一个穿着沾满木屑的粗布衣服、面容愁苦的老木匠,牵着一个约莫十岁、同样衣衫破旧、紧紧闭着嘴的小男孩,在门口徘徊。老木匠对着何济连连作揖,又指着自己的喉咙和孙子的嘴巴,咿咿呀呀,急得满头大汗。 林青萝上前询问,才知这是一对哑巴祖孙。老木匠早年伤了喉咙,孙子却是天生不能言语。孙子最近总指着喉咙痛苦摇头,老木匠怀疑孙子也伤了嗓子,却没钱医治。 何济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眼神温和。手指轻轻搭上他纤细的脖颈。意念探入,喉部经脉并无损伤,但一股无形的郁结之气堵塞了“天突穴”,仿佛一道心锁,禁锢了发声的欲望。这是先天心结,非药石可医。 何济沉默片刻。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他没有试图强行冲穴,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心声”的至诚意念,混合着《医蛊经》“疏通郁结”的温和生机,以针为引,在小男孩紧闭的嘴唇上方、鼻下“人中穴”旁,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无形声波构成的、充满鼓励与呼唤之意的——“声”字! > **“心锁喉关,非疾非伤!针引微鸣,字叩心扉!愿…你心中…那只沉默的鸟儿…终能…唱出自己的…歌谣…”** 没有立竿见影的奇迹。小男孩依旧不能说话。但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直紧闭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幼鸟初啼般的“啊…”。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何济,里面不再是痛苦和恐惧,而是带着一丝懵懂的亮光。 老木匠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何济连连磕头。何济扶起老人,将一包调理气血的普通药材和一小袋米粮塞进他手中:“每日煎服,固本培元。孩子的心结…需慢慢开解。” 看着祖孙俩相互搀扶着、在灯火中蹒跚离去的背影,那一声微弱的“啊…”,仿佛已是寂静长夜中最动听的音符。 **非亲掀惊澜·暗夜锁寒光** 夜深人静,医馆内灯火如豆。细软已大致收拾停当,装入几个不起眼的藤箱。林青萝看着空了大半的医馆,小脸上满是不舍和忧虑:“济哥哥…我们…真的要走吗?奶奶她…” 何济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枚漆黑的“渊”字令牌和染血的“水月令”并排放在一起,散发着截然不同却都令人心悸的气息。他脑中反复回响着何老太太的话——“勿信打着何家旗号的人”、“她不是何家人”…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青萝,”何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还记得…桃源镇…关于何家祖祠的…那个传说吗?” 林青萝一愣:“传说?是说…百年前…有位外姓高人…助何家先祖平定山乱…后来…就留在祖祠守阁…终老…那位…被尊为‘守阁长老’的…” 何济的眼神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幽深莫测:“那位‘守阁长老’…姓什么?” “好像…姓…”林青萝努力回忆着,猛地瞪大眼睛,“顾!对!姓顾!顾长老!” “顾…”何济缓缓重复着这个字,指尖拂过怀中那枚冰冷的“渊”字令牌,又想起蜡丸密信上那力透纸背的“奶字”落款,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猛然撞入脑海——何老太太那根从不离手的枣木拐杖末端,似乎…刻着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磨平的…“顾”字徽记! “奶奶…姓顾?”林青萝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 嗤!嗤!嗤! 三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医馆屋顶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下!目标直指灯下的何济!寒光闪烁,淬着幽蓝的剧毒! “小心!”雷霸的怒吼在门外炸响! 但袭击来得太快!太刁钻!三枚毒梭成品字形,封死了何济所有闪避空间! 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 何济眼中寒芒爆射!仿佛早有预料!他身体如鬼魅般向后一仰,同时脚尖猛地一勾桌腿! 哗啦! 沉重的实木诊桌被他硬生生挑起,挡在身前! 笃!笃!笃! 三枚毒梭狠狠钉入桌面,深没至尾!幽蓝的毒液瞬间腐蚀木料,发出“滋滋”声响! 几乎在毒梭钉入桌面的同时! 医馆紧闭的大门和两侧窗户轰然破碎! 三道如同融入夜色的漆黑身影,如同索命的幽灵,带着浓烈的杀气和…淡淡的桃花瘴香,如同鬼魅般扑杀进来!手中淬毒的短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致命的幽蓝轨迹!直取何济周身要害! “水月!”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嘴角却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阴魂…不散!” 雷霸已持戟破门而入,怒吼着迎向其中一人!但另外两道黑影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毒刃的寒芒,几乎已经触及何济的衣襟! 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遥远北荒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穿透武陵城的寂静夜空,在医馆外的长街上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密集而整齐的铁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一股铁血肃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两名扑杀到何济面前的黑衣刺客,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北…北境…龙…龙骑?!”其中一人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第62章 苏父坦言·曾见老太太守皇陵 呜——! 北荒号角声穿云裂石,铁蹄踏地震撼长街!那两名扑杀到何济面前的“水月”刺客,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利箭射中,动作瞬间僵滞,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撤!” 为首那名与雷霸缠斗的黑衣人嘶声厉喝,毫不犹豫地掷出一枚烟雾弹! 砰! 浓烈的粉红烟雾再次炸开! 三道黑影如同受惊的夜枭,撞破残窗,狼狈不堪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几滴幽蓝的毒血和空气中未散的桃花瘴香。 医馆内,惊魂未定。林青萝小脸煞白,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袖。雷霸持戟警戒,虎目圆睁。何济则看向门外长街,只见夜色中,一队不过十骑的黑色重甲骑兵,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正缓缓勒马停驻在街口。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枪,面覆狰狞的狼首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如万载寒渊的眼眸,遥遥望了医馆一眼。那股铁血肃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正是源自此人! 狼首骑士并未停留,只是微微抬手。身后九骑无声调转马头,铁蹄踏着整齐如一的节奏,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地面微微的震颤和空气中弥漫的冰冷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北境龙骑…萧临渊的…亲卫‘寒渊’…” 何济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渊”字令牌,眼神复杂。这份“路费”的分量,远超想象。 “此地不宜久留!”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带着决断,身影如一道月光掠入医馆,显然是被方才的号角与杀机惊动,“追魂令已出,水月纠缠不休,北境龙骑现身更会引来无数目光!立刻跟我走!去城外苏家别院!” 没有犹豫,细软早已备好。在苏明雪的安排下,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趁着夜色悄然驶出武陵城。何济、林青萝、雷霸一车,苏明雪带几名心腹护卫另乘一车。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将波谲云诡的武陵城抛在身后。 马车内,林青萝依偎在何济身边,小声道:“济哥哥…那个戴狼面具的将军…好可怕的气息…比雷大哥还吓人…” 何济痞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怕什么?那是…自己人。虽然…有点冻人。”他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只有深深的思虑。奶奶姓顾?守阁长老?北境龙骑?水月刺客?桃源祖祠地宫的“锁龙血祭”?线索纷乱如麻。 **测字奇案一:绸缎千金问“缘”·“丝”牵墨香情** 苏家别院位于武陵城西三十里外的栖霞山脚,清幽雅致。安顿下来后,何济的“半字先生”招牌并未摘下。第二日,竟有消息灵通的访客慕名而来。第一位是武陵城最大的绸缎庄东家刘员外之女,刘婉清。她一身水蓝云锦,气质温婉,带着书香门第的清雅。屏退丫鬟后,她对着何济盈盈一礼,脸颊微红:“先生神算之名,婉清仰慕。近日…心有所扰,求一字解惑。”她取过笔墨,在素笺上写下一个清丽娟秀的——“缘”字。 字迹清雅,“缘”字“纟”旁如情丝百转,“豕”部却显疏离,尤其“豕”字一点如墨滴将落未落,显其心系文墨(“纟”情丝),却忧心对方不解风情或身份有别(“豕”疏离),破局之道在“墨”香(“豕”字隐含“墨”意),需以“文”会友。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情丝百转的“纟”旁,笑容温和: > **“情丝绕墨,心向文华!字显良缘——‘豕’藏墨韵,非是疏狂!姑娘何不借‘新得孤本’之名,邀那‘青衫’书生…品茗论诗?”** 刘婉清娇躯轻颤,美眸瞬间睁大!她确实对一位寒门出身的清俊书生芳心暗许,近日刚得了一册对方寻觅已久的孤本!这“青衫”、“孤本”、“品茗论诗”之解,简直如同窥破她心底最隐秘的期待!她羞赧低头,声如蚊蚋却带着喜悦:“先生…真乃婉清知音!多谢指点!”留下一匹价值不菲的冰蚕云锦作为谢仪。这“缘”字一测,在武陵才女圈中,悄然种下了善缘。 **治病奇案一:盐商“石化”·“震”脉碎玄晶** 这边刚送走刘小姐,别院管事引着一位被家丁搀扶、身体僵硬、动作迟缓如石像的中年富商进来。正是昨日被何济救治过的盐商钱员外!只是此刻他面色灰败,嘴唇发紫,声音艰涩:“何…何神医…救命…昨夜…忽然全身发僵…越来越重…” 何济上前探查。意念深入,发现其周身多处大穴,尤其是关节要窍,竟凝结了无数细小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灰白色晶粒!如同微小的冰晶石,正在疯狂汲取他的生机,使其血肉趋向石化!这绝非自然病症! “玄阴晶煞?!”何济眼神一寒,“水月…果然…阴魂不散!”这显然是昨夜紫衣女子或同伙在他离开医馆后,对钱员外下的阴毒暗手!他取出一套细密银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化晶融煞”之力,混合《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对着钱员外心口“膻中穴”这个核心枢纽,凌空疾书下一个由高频震荡波构成的、充满粉碎与净化之意的——“震”字! > **“晶煞附体,生机凝石!银针引雷,字碎玄阴!破!!”** 意念“震”字融入!数十枚银针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刺入钱员外周身主要关节和要穴!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细微震荡波纹覆盖钱员外全身! “呃啊!”钱员外发出一声痛苦又带着解脱的嘶吼! > **“晶碎煞消,气血复流!石化解冻,生机重燃!定!”** 随着何济清叱,钱员外灰败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身体的僵硬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试着活动手脚,虽然还有些酸软,但已恢复自如! “又是…又是那帮天杀的!”钱员外后怕又愤怒,“何神医!大恩不言谢!钱某在江南漕运还有些薄面,这是信物!日后先生及朋友若有货物需走水路,钱家船队,畅通无阻!”他留下一枚刻着“钱”字和漕船图案的金牌。这条贯穿南北的水路命脉,悄然握在何济手中。 **测字奇案二:将军遗孀问“安”·“女”藏虎符劫** 午后,一位身着素服、气质沉静中带着一丝英气的中年美妇在丫鬟陪同下前来。她是已故武陵守备副将的遗孀,陈夫人。她对着何济微微一福,眉宇间带着隐忧:“先夫去后,留有一物,近日颇感不安,求先生测一字,问吉凶。”她执笔,写下一个端凝厚重的——“安”字。 字迹沉稳,“安”字“宀”顶如盖,庇护之意明显,“女”字却显凝重,尤其最后一点如重石压心,显其所藏之物(“宀”下庇护),干系重大且招致觊觎(“女”凝重),破局之道在“女”字出头(主动转移或寻求更强庇护),且与“兵戈”(“女”字隐含“戈”形)相关。何济意念扫过,看向陈夫人: > **“重器藏匣,福祸相依!字显隐忧——‘女’承千钧,非久安之策!夫人当效‘西林禅院’古柏,托于‘佛光’与‘山势’之下,方得清净!”** 陈夫人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震惊与恍然!她亡夫留下的正是半枚可调动部分城防军的虎符!这“重器”、“兵戈”、“西林禅院”(武陵城外着名古刹,有驻军保护且地势险要)之解,直指核心!她深吸一口气,深深一礼:“先生金玉良言!妾身明白了!”留下重金,匆匆离去。这份来自军方的潜在庇护与人情,分量极重。 **治病奇案二:通判公子“离魂”·“唤”针定惊涛** 傍晚,通判李大人竟带着他那面色苍白、眼神涣散、状若痴傻的独子李公子匆匆赶到别院!李公子口中不断喃喃:“…锁链…龙…血…好多血…跑不掉…” 李通判老泪纵横:“何神医!犬子…犬子昨夜偷偷翻看下官书房…那…那染血的旧卷宗…回来就…就变成这样了!比下官昨日更甚啊!” 何济心中一凛!又是那卷宗!锁链?龙?血?与“锁龙血祭”的关联呼之欲出!他立刻上前,意念探入李公子混乱的灵台。一股极其浓郁、带着血腥、绝望与疯狂龙吟的怨念残魂,正死死缠绕着他的魂魄!比其父所染强横十倍不止! 情况危急!何济眼神凝重,取出三根最长的银针。他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涤荡乾坤”的至强意念,指尖迸发《医蛊经》“镇魂安魄”的磅礴生机,对着李公子眉心“印堂”、头顶“百会”、以及后颈“大椎”三穴,凌空同时写下三个交相辉映、由璀璨金光构成的巨大字印——“清”、“定”、“安”! > **“邪魂缠魄,灵台倾覆!三针引圣,字镇乾坤!清!定!安!!”** 三字真言如同洪钟大吕,响彻灵魂!三道金光字印狠狠印入李公子灵台! “啊——!”李公子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何济双手如电,三根银针同时刺入三穴! > **“三才归位,邪祟伏诛!魂兮归来,灵光重现!定!!!”** 随着何济蕴含无上意志的怒吼,李公子猛地喷出一口带着腥臭的黑血!眼中疯狂与涣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与后怕的茫然。他虚弱地看着父亲,喊了一声:“爹…” 李通判抱着儿子,喜极而泣,对着何济千恩万谢:“神医!再生父母啊!那卷宗…下官定当…定当…”他欲言又止,眼中充满恐惧与决绝。这条通往“锁龙血祭”核心秘密的通道,在何济面前,已若隐若现。 **穷苦咯血翁·“生”字续残灯** 暮色降临,别院门口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个瘦骨嶙峋、须发皆白的老乞丐蜷缩在墙角,每咳一声,都带出点点暗红的血沫,气息奄奄。 林青萝看得心酸,端来温水。何济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手指搭上其枯柴般的手腕。脉象如游丝,肺腑枯竭,五脏衰败,已是油尽灯枯之兆,非药石可逆。 何济沉默。取出一根银针。没有试图逆转生死,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生机”的悲悯意念,混合着《医蛊经》“蕴养元气”的最后一丝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老乞丐剧烈起伏的胸膛“膻中穴”上方,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弱绿芒构成的、充满抚慰与延缓之意的——“缓”字! > **“残灯将尽,非战之罪!针引余温,字慰风尘!愿…这最后的路…少些…咳喘…多些…安宁…”** 绿芒没入老乞丐胸膛。他剧烈的咳嗽奇迹般地缓和下来,急促的喘息也平顺了许多。他浑浊的眼睛看向何济的方向,艰难地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声音微弱:“谢…谢…先生…好心…好报…” 何济将一包温和滋补的药材和几块碎银放在老人身边,默默起身。生死有命,医者仁心,有时不过是让归途少些痛苦。 **皇陵夜守人·烛影照前尘** 夜深人静,别院书房。苏明雪屏退左右,亲自掌灯。摇曳的烛光下,苏父——武陵首富苏承运,这位平日里儒雅沉稳的中年人,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追忆与凝重的复杂神情。 他看着何济,又看看一旁安静陪伴的林青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贤侄,明雪已将桃源之事告知于我。关于…何老太太…老夫…或许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往事。” 书房内瞬间落针可闻。何济眼神锐利如刀,林青萝也屏住了呼吸。 “那是…二十年前,”苏承运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越了时光,“老夫初掌苏家商队,一次押运一批极其贵重的贡品北上,途经‘北邙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片…前朝遗存之所。” “夜宿山脚驿站。半夜忽闻金铁交击与厮杀之声!老夫年轻气盛,带护卫循声探查。只见月光下,一处…极为隐秘的陵道入口前,数十名黑衣蒙面的高手,正在围攻…三个人!” 苏承运眼中流露出震撼与敬畏:“那三人…两男一女!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尤其那位女子,手持一柄细剑,剑光如月华流转,独挡大半强敌!剑法…精妙绝伦…更带着一股…守护陵寝的决绝与悲壮!” 他的目光落在何济脸上,一字一顿:“激战中,那女子的面纱被剑气扫落…虽然时隔多年,老夫绝不会认错…那张脸…与何老太太…至少有七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里的…坚毅与沧桑!” “而那三人死守的陵道入口旁,矗立着一块断裂的古老石碑…上面模糊的铭文…依稀可辨…乃是一个古篆的——‘顾’字!”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何济和林青萝脑中炸响! 北邙山!前朝遗存之所!死守陵道!顾姓石碑!七分相似的容颜!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何老太太姓顾!桃源何家祖祠的“守阁长老”姓顾!她守护的,根本不是什么何家祖祠秘卷,而是…前朝皇陵的秘密!甚至…那祖祠秘卷本身,就极可能源自…皇陵! “奶奶她…是前朝守陵人?!”林青萝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颠覆认知的惊涛骇浪! 何济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心中翻江倒海!锁龙血祭…祖祠地宫…钥匙…难道都与那前朝皇陵有关?何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就在这时! 呜——! 那低沉雄浑、仿佛来自九幽的北荒号角声,再次毫无征兆地穿透栖霞山的寂静夜空,在别院外的山野间骤然响起!这一次,号角声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急促与…金铁杀伐之音! 紧接着! 轰!轰!轰! 别院外围的黑暗中,猛地爆发出数道刺目的火光和剧烈的爆炸声!夹杂着护卫的怒喝与惨叫! “敌袭!保护小姐!保护何先生!”雷霸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书房窗户被劲风猛地吹开! 一道淡紫色的、带着浓烈桃花瘴香的窈窕身影,如同月下妖魅,轻飘飘地落在院中假山之上!紫衣女子面纱染血,手臂包扎着,眼神却比毒蛇更怨毒冰冷,死死锁定书房内的何济!她手中,那枚扭曲的桃花月牙“水月令”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何济…”紫衣女子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你以为…躲到这里…就安全了?‘钥匙’…和你的命…今夜…我都要!” 第63章 何济测字·算得祖祠秘卷残 > 紫影遁月华,北风送龙鳞! > 痞帅笑解三生结,金针暗渡九幽魂。 > 残卷秘辛惊字现,归途暗藏锁龙音—— > 这悬壶济世的灯下,终照见故卷非故卷! --- 紫衣女子怨毒的宣告还在夜风中回荡,她手中“水月令”幽光大盛!别院外围的爆炸与厮杀声愈发激烈!雷霸的怒吼与刀兵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济哥哥!”林青萝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何济手臂。 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嘴角却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想要小爷的命…和‘钥匙’?那疯婆娘…口气不小!”他指尖一翻,那枚漆黑的“渊”字令牌已扣在掌心,磅礴的铁血杀伐之气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那低沉雄浑的北荒号角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如同龙吟九天,带着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狠狠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轰! 别院高大的门楼应声而碎!烟尘弥漫中,一道比夜色更沉、比山岳更重的漆黑身影,如同魔神降临般撞了进来!正是之前街口勒马停驻的狼首重甲骑士!他手中并非长枪,而是一柄门板般宽厚的无锋重剑,剑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冰寒煞气! 重剑骑士目标明确,狼首面甲下冰冷的眸子锁定假山上的紫衣女子,重剑毫无花哨地横扫而出!一股仿佛能冻结空间的恐怖寒流席卷整个院落!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紫衣女子眼中首次露出惊骇欲绝之色!她尖叫一声,手中短剑爆发出刺目的粉红光芒,无数桃花虚影幻化而出,试图抵挡! 嘭——! 如同摧枯拉朽!粉红光芒与桃花虚影在重剑寒流面前瞬间冰消瓦解!紫衣女子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扫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她怨毒无比地瞪了何济一眼,借着这股巨力,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紫烟,疯狂遁向山野深处!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重剑骑士并未追击,只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院中,重剑拄地。那股冻结一切的寒意缓缓收敛,但冰冷的压迫感依旧笼罩全场。外围的厮杀声也在号角响起时迅速平息,显然来袭的“水月”杀手已被这队恐怖的龙骑亲卫击溃或惊退。 狼首骑士的目光转向书房窗口的何济,微微颔首。随即,他重剑一扬,身后黑暗中无声地浮现出数名同样沉默的黑甲骑士。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无声地退出别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危机解除,但气氛更加凝重。苏明雪立刻安排人手救治伤员,加固防御。何济看着紫衣女子遁走的方向,又摩挲着手中冰凉的“渊”字令牌,眼神深邃。萧临渊的力量,如同北境风雪,霸道而直接,但这人情…也欠得深了。 别院风波并未完全阻断求诊测字之人。翌日,武陵城最大的玉器行东家孙员外之女,孙玲珑,竟在护卫护送下前来。她一身鹅黄软烟罗,气质温润如玉,带着世家千金的矜贵。她屏退左右,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先生之名,玲珑如雷贯耳。家父新得一对‘双生暖玉’,玲珑心有所感,求一字解缘。” 她取过特制的玉粉,在温润的玉板上,写下一个玲珑剔透的——“合”字。 字迹温润,“合”字“亼”顶如盖,包容之意,“口”字却显圆融闭合,尤其一点如珠藏蚌中,显其珍视宝物(“亼”包容),更隐含“双玉合璧”之喜(“口”闭合圆满),破局之道在“人”字(“合”字隐含“人”形),需寻“心意相通”之人共赏。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圆融的“口”字,笑容温和: > **“双玉生辉,暖意融融!字显天合——‘口’纳双璧,非藏非锁!姑娘何不邀那‘知音’的‘琢玉郎’,共赏‘月下玉生烟’?”** 孙玲珑美眸瞬间亮如星辰,脸颊飞起红霞!她确实对一位才华横溢但出身寒微的年轻玉雕师芳心暗许,正愁如何名正言顺邀其品鉴家传双玉!这“知音”、“琢玉郎”、“月下玉生烟”之解,完美契合她心中隐秘的期待!她含羞带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先生…真乃玲珑知心人!多谢!”留下一对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玲珑佩作为谢仪。这“合”字一测,让何济在顶级珍宝圈也打开了人脉。 这边刚送走孙小姐,别院管事引着一位被家丁抬进来、身体僵硬、皮肤呈现诡异灰白色泽的老者。正是江南茶路巨擘,沈老太爷!他声音艰涩,带着绝望:“何…神医…老朽…与钱员外…同船入城…今晨…突觉…身如顽石…” 何济眼神一寒!又是“玄阴晶煞”!水月组织报复范围扩大了!他立刻探查,发现沈老太爷体内晶煞更为顽固,盘踞心脉与丹田,生机流逝极快!他取出一套七枚长短不一的金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化煞融晶”的极致力量,混合《测字玄机录》“破”字真意,对着沈老太爷心口“膻中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炽热震荡波构成的、充满毁灭与净化之意的——“破”字! > **“晶煞蚀髓,生机将绝!七针引阳,字碎幽冥!破!!”** 意念“破”字融入!七枚金针化作七道金虹,精准刺入沈老太爷周身七大要穴!针尾嗡鸣震颤,形成奇特的共振! 嗡——! 一层灼热的金色波纹覆盖老者全身!灰白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晶粒在疯狂挣扎、碎裂! “嗬!”沈老太爷发出一声痛苦又解脱的长吟! > **“晶碎煞消,气血归源!石化解冻,枯木逢春!定!”** 随着何济清叱,沈老太爷灰败的肤色迅速恢复红润,身体的僵硬感冰雪消融!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晶碎末的寒气,眼神恢复了清明,感激涕零:“神医…救命之恩…沈家…永世不忘!”他不仅留下重金,更奉上一枚刻着“沈”字与茶山图案的紫檀令牌,“凭此令,江南七省茶路,沈家商号,皆为先生开道!” 这条纵贯江南的财富与信息通道,稳稳落入何济手中。 午后,一位劲装结束、腰悬短剑、气质飒爽如秋水的年轻女子踏入别院。她目光锐利,直接走到何济面前,声音清越:“听风楼,楚七。楼主有讯。” 她递上一枚小巧的青铜风铃,铃身刻着“听风”二字。 何济接过风铃,指尖拂过微凉的青铜,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的意念信息流入脑海——正是关于“水月”组织近期在桃源镇附近异常活动的警示!他抬眼看向楚七,笑容带着玩味:“楚姑娘…亲自送信?怕小爷…被那疯婆娘…宰了?” 楚七面无表情,只是指尖蘸了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一个锋芒毕露的——“锋”字。 字迹凌厉,“锋”字“钅”旁锐气逼人,“夆”部却显藏而不露,尤其最后一捺如归鞘之刃,显其主杀伐(“钅”锐利),但锋芒需藏(“夆”藏锋),目标指向“金”字旁(兵器或金铁之地),且需“夂”字缓行(谋定后动)。何济运转意念,嘴角勾起: > **“利刃藏匣,静待龙吟!字显杀机——‘夆’中有‘止’,非是不发!姑娘此行,当往‘金石’交汇之地,‘山泽’藏风之所…桃源镇外…‘黑石谷’…或有‘月影’踪迹?”** 楚七眼中精光一闪!楼主密令正是让她探查桃源镇附近疑似“水月”据点!这“金石”(黑石谷盛产铁矿)、“山泽”(黑石谷地形)之解,直指核心!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抱拳一礼:“半字先生,名不虚传!楚七告辞!” 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院外。这条来自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的线,悄然搭紧。 傍晚,一辆低调的青篷马车驶入别院。车上抬下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刚毅却双目紧闭、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老者。他虽在昏迷中,眉头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口中无意识地发出低沉如受伤猛兽般的咆哮! 陪同而来的中年将领对着何济单膝跪地,虎目含泪:“末将陈猛!求先生救救老帅!老帅退隐多年,昨夜忽从梦中惊醒,狂吼‘锁链’、‘龙怒’、‘血祭’…随后便昏迷不醒!气息狂暴,如同走火入魔!军医束手无策!” 何济心中剧震!锁链!龙怒!血祭!又是这些词!他立刻上前,意念探入老者混乱狂暴的识海!一股滔天的、带着血腥、不甘与疯狂龙吟的恐怖意念,如同失控的洪流,正在疯狂冲击老帅的神魂!比之前李公子所染强横百倍!这绝非简单的怨念残魂,更像是…被某种恐怖仪式强行烙印下的…龙魂怨念! 情况万分危急!何济眼神凝重到极点。他猛地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测字玄机录》“镇魂定魄”的至高意念与《医蛊经》“安抚生灵”的磅礴生机,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书写下一个由璀璨血金光芒构成的、充满无上威严与安抚之意的巨大字印——“镇”! > **“龙魂暴怒,识海倾天!血引圣言,字镇八荒!镇!!!”** 血金“镇”字如同山岳般狠狠印入老帅狂暴的识海! “嗷——!”老帅发出一声非人的痛苦咆哮,身体剧烈挣扎,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甚至震得周围人气血翻腾! 何济脸色一白,强忍反噬,手中早已备好的七根银针,如同七星坠地,精准刺入老帅头顶“百会”、“四神聪”及后颈“风府”、“哑门”七处大穴! > **“七星锁魂,龙怒伏波!魂兮安息,灵台重光!定!!!”** 随着何济蕴含无上意志的怒吼,老帅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口中的咆哮也变成了悠长的呼吸,沉沉睡去。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致命的狂暴与龙吟怨念已被暂时镇压。 陈猛将军虎目含泪,对着何济重重叩首:“先生…神恩!老帅乃北境柱石!此恩,北境边军…永世不忘!”他留下一枚刻着咆哮狼头与“北镇”二字的玄铁令牌,“持此令,北境三关九镇,皆可为先生行个方便!” 这份来自军界顶层的滔天人脉与武力后盾,重若千钧! **穷苦跛脚童·“行”字种希冀** 暮色中,一个衣衫褴褛、拄着简陋木拐、左脚严重畸形的小男孩,在一位同样跛脚的老妇人搀扶下,怯生生地站在别院角门外。 林青萝看得心酸,端来食物。何济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检查他的左脚,先天畸形,骨骼扭曲,经脉萎缩,治愈希望渺茫,需长期矫正与复健。 何济沉默。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强行矫正,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健行”的至诚祝福,混合着《医蛊经》“温养经络”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男孩冰凉的左脚踝“解溪穴”旁,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光构成的、充满支撑与前行之意的——“行”字! > **“足跛非碍,心向远方!针引微光,字种福田!愿…你脚下…每一步…都踏在…希望的…泥土上…”** 微光没入小男孩脚踝。他紧抓着木拐的小手微微放松,一直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看着何济,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懵懂的感激和一丝微弱的光亮。他试着用那畸形的脚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老妇人泪流满面,拉着孙子就要磕头。何济扶住她,将一包固本培元的药材、一小袋米粮,以及一副简易却制作精良的木制矫正支架(用院中废弃木料临时赶制)递给她:“每日佩戴两个时辰,慢慢来。心向远方,路在脚下。” 看着祖孙俩相互搀扶、蹒跚离去的背影,那小小的、尝试踏出的脚步,已是黑暗中最坚韧的曙光。 **神龛残卷影·归途锁龙吟** 夜凉如水。别院书房内,烛火摇曳。苏明雪、林青萝、雷霸皆在。何济独坐案前,面前铺着苏家提供的武陵周边最精细的地图,指尖正点在“桃源镇”的位置上。 他眼神深邃,脑海中翻腾着苏父关于“皇陵守陵人”的秘辛、昨夜老帅识海中那恐怖的“锁龙龙怒”、李通判卷宗里的血案、水月组织的疯狂追杀、以及何老太太泣血的警告“勿归”…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桃源祖祠! “济哥哥…我们…真的要回去吗?”林青萝声音带着担忧,“奶奶说那里是龙潭虎穴…”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无上意念缓缓流转。他并非为自己测字,而是试图以自身为引,感应那与他血脉相连、源自祖祠的《测字玄机录》本体的状态!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空间,遥遥探向桃源方向… 嗡! 眉心那道血纹骤然灼烫!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伴随着强烈的悸动传来!何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在剧烈的头痛与模糊的意念画面中,他“看”到了: ——燃烧的祖祠!断裂的梁柱! ——神龛倾塌!暗格暴露! ——那本承载着无上秘术的《测字玄机录》…静静地躺在瓦砾与尘埃之中…但…书册…赫然只剩下…半本!另一半…不知所踪!残破的书页在无形的风中…微微翻动…仿佛在无声悲鸣…而在那残卷之下…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大锁链摩擦般的…低沉轰鸣…与…若有若无的…龙吟… “噗!”何济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晃了晃,被苏明雪眼疾手快扶住。 “济儿!” “济哥哥!” 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惊呼。 何济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指着地图上“桃源镇”的位置,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 **“秘卷…残了!就在…神龛之下!另一半…必须找回!那下面…锁着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望向桃源镇的方向,那里,无形的风暴正在汇聚,龙吟与锁链的轰鸣似乎已在耳边回荡! 第64章 决定返桃·寻秘卷碎片补全 > 血染残卷影,龙吟催归心! > 痞帅笑抚美人忧,金针暗渡金石劫。 > 三测巧系天涯线,双术暗结补天缘—— > 这悬壶济世的灯下,终踏上故土荆棘路! --- 何济抹去嘴角血迹,眉心血纹如烙铁灼烫,识海中那祖祠倾塌、秘卷残损、锁链轰鸣、龙吟悲鸣的恐怖画面仍在翻腾!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危机感,如同无形的大手攥紧心脏! “济哥哥!你怎么样?”林青萝慌忙掏出手帕要擦拭。 何济却抬手止住,深吸一口气,《医蛊双生经》磅礴的生机之力在体内轰然流转,混合着《测字玄机录》“定”字真意,强行镇压翻腾的气血与撕裂的痛楚!他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如刀,甚至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只是多了几分凝重: > **“没事!吐口血…清清肺腑!那帮老东西…下手够狠…连祖祠…带秘卷…都敢毁!”** 他指着地图上“桃源镇”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秘卷…只剩半部!就在神龛废墟下!另一半…不知所踪!那下面锁着的东西…动静越来越大!必须回去!把碎片…找回来!” 苏明雪清冷的容颜罩上寒霜:“‘水月’必在桃源布下天罗地网!昨夜那紫衣妖女…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些…被操控的傀儡族老!” “怕什么?”何济眼中寒芒闪烁,指尖摩挲着怀中冰凉的“渊”字令牌和温润的“北镇”玄铁令,“疯婆娘想要‘钥匙’?小爷…就给她送回去!顺便…把那些不干净的‘傀儡’…清理清理!” 他看向苏明雪,痞笑道,“苏大小姐…借你家商队…打个掩护?咱们…‘衣锦还乡’!” 苏明雪看着何济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那强行压下伤势后依旧明亮的眼神,清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最终化为坚定:“好!苏家商队三日后启程往南,途经桃源镇休整!我亲自安排!” **测字奇案一:远嫁闺秀问“离”·“心”系故园书** 决定已下,别院依旧忙碌。第一位登门的,竟是即将远嫁岭南的武陵书香世家之女,赵清漪。她一身素雅青裙,眉宇间带着离愁与对未知的忐忑。屏退丫鬟,她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先生,清漪远嫁在即,心念家中藏书楼…求一字安怀。”她执笔,写下一个清逸飘然的——“离”字。 字迹清雅,“离”字“禸”旁如鸟欲飞,“隹”部却显眷恋回眸,尤其一点如墨滴悬于书页,显其不舍故园(“隹”眷恋),尤念“文墨珍藏”(一点悬书),破局之道在“禸”字展翅(坦然远行),且“隹”中藏“文”(可在岭南重立书斋或寻当地古籍)。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眷恋的“隹”部,笑容温和: > **“文心远系,雏凤离巢!字显故情——‘隹’中有‘文’,非是永别!姑娘此去,当留意‘蕉叶’覆下的‘古砚’…或有‘故园’残篇…慰藉思情?”** 赵清漪美眸瞬间湿润,随即亮起惊喜的光芒!她家中藏书楼确有几方珍稀古砚下落不明!这“蕉叶”、“古砚”、“故园残篇”之解,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她深深一礼,声音带着感激与释然:“先生…真乃清漪知己!此去岭南,定不忘先生箴言!”留下一方家传的松烟古墨和一枚可凭信物在岭南赵氏商号求助的玉环。这份跨越州府的人脉与文脉,悄然延伸。 **治病奇案一:大儒“石魄”·“震”脉碎书蠹** 这边刚送走赵小姐,别院管事引着一位被弟子搀扶、面色青灰、眼神呆滞、身体僵硬的老者。竟是告老还乡的翰林院前编修,周大儒!他弟子焦急道:“先生晨起整理旧稿,触碰一方家传古砚后…便成了这样!如同…失了魂!” 何济眼神一凝!又是砚台!他立刻探查,意念扫过周大儒身体,在其“神庭穴”深处,竟潜伏着一只极其微小、形如书蠹、散发着阴冷秽气的灰白色蛊虫!正是此虫在吞噬大儒神魂灵性,使其石化呆滞! “噬魂书蠹蛊!”何济冷笑,“水月…连读书人…都不放过!”他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焚邪驱秽”的极致意念,混合《测字玄机录》“焚”字真意,对着周大儒眉心“神庭穴”,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魂火构成的、充满净化与毁灭之意的——“焚”字! > **“书蠹噬魂,灵台蒙尘!银针引魂火,字焚幽冥!灭!!”** 意念“焚”字融入!银针带着一丝灼热气息,快如闪电刺入“神庭穴”旁开半分的“印堂穴”! 嗤!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虫豸被焚化的轻响! 周大儒浑身一颤,呆滞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 **“蠹灭魂归,灵光重现!石化解冻,文思复涌!定!”** 周大儒喘着粗气,看着何济,又看看那方家传古砚,老泪纵横:“妖邪!妖邪啊!多谢神医救命之恩!”他不仅留下重金,更奉上一枚刻着“周氏藏书”的紫檀木印,“凭此印,老夫毕生藏书,先生及后人,皆可随意借阅誊抄!” 这份来自文坛泰斗的知识宝库钥匙,价值无可估量。 **测字奇案二:异域舞姬问“归”·“回”旋驼铃路** 午后,别院迎来一位异域风情浓郁、身姿曼妙如蛇、戴着金色面纱的舞姬。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迷惘,用略显生硬的中原官话道:“先生,莎曼来自西域,随商队至此,却与主家失散…前路茫茫,求一字指归途。”她指尖蘸了嫣红的胭脂,在丝帕上写下一个旋绕飞扬的——“归”字。 字迹旋绕,“归”字“帚”部如风沙回旋,“止”字却显迟疑不定,尤其一点如孤星悬于大漠,显其思乡(“帚”回旋),却迷失方向(“止”迟疑),破局之道在“追”随驼铃(“帚”隐含“追”意),且往“日”落方向(“归”字隐含“日”形)寻找。何济意念扫过,笑容带着安抚: > **“驼铃随风,孤雁思巢!字显归途——‘止’非终点,‘帚’引故尘!姑娘可往西市‘落日驼栈’,寻一位左耳戴‘弯月’银环的‘老向导’…他的‘驼队’…正缺一位…能舞动‘大漠孤烟’的…明珠!”** 莎曼金色的眼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确实记得商队有位左耳戴弯月银环的老向导!这“落日驼栈”、“弯月银环”、“大漠孤烟”之解,如同沙海中的绿洲!她激动地对着何济行了一个西域大礼,留下一条镶嵌着璀璨宝石的额链:“谢先生!莎曼…找到家了!” 这份来自遥远西域的人情与潜在的商路信息,悄然连接。 **治病奇案二:退隐巨贾“离魂”·“唤”针定商海** 傍晚,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驶入别院。车上抬下一位穿着金丝睡袍、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口中不断呓语着“跌了…全跌了…血本…血本…”的富态老者。正是退隐的江南船王,金百万! 其子金少东家满脸焦急:“何神医!家父昨夜查看一封密信后,便魔怔了!不断嘶吼…如同被厉鬼缠身!江南传来消息,家父早年布下的几条重要商路…昨夜…竟同时遭逢巨变!损失…难以估量!” 何济心中一凛!又是“水月”的阴招!针对他的盟友!他立刻探查,意念深入金百万识海。一股极其庞大、带着血腥、贪婪与无数算盘珠子疯狂拨动声的恐怖意念狂潮,正在疯狂冲击他的神魂!这显然是被某种邪术放大了其内心对商路崩溃的极致恐惧! “惊魂乱魄术!”何济眼神冰冷。他双手齐出,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定海神针”的浩瀚意念,混合《医蛊经》“清心固魂”的磅礴生机,在金百万混乱的眉心,凌空同时写下两个交相辉映的巨大字印——“静”、“安”! > **“商海惊涛,心魔乱神!双印镇魂,字定乾坤!静!安!!”** “静”、“安”二字如同定海神针,狠狠刺入狂暴的意念狂潮! “呃!”金百万浑身剧震,涣散的眼神出现一丝挣扎! 何济闪电出手,两枚细长银针精准刺入其左右“太阳穴”! > **“双阳破妄,魔念退散!魂归本位,神智清明!定!!!”** 随着何济蕴含无上意志的低喝,金百万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巨大的心痛,但神智已清。他老泪纵横:“多谢…神医…金某…大意了…” 他挣扎着,将一枚刻着“金”字和宝船图案的紫金令牌塞给何济,“持此令,金家剩余所有商路、船队、钱庄…先生…皆可调用!只求…只求先生…他日…为金某…讨回这笔血债!” 这份来自商业巨擘的残余却依旧庞大的资源网络,成了何济归途最坚实的后盾之一。 **穷苦聋哑娘·“听”字启心扉** 暮色苍茫,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约莫五六岁、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紧紧拉着一位眼盲老妇的手,站在别院后门。小女孩的耳朵紧紧贴着老妇的腰,似乎想努力听到什么。 林青萝上前,老妇人颤巍巍道:“行行好…这孩子…生下来就听不见…也说不出…老婆子…也看不见…求神医…给看看…” 何济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检查她的耳朵,先天失聪,耳蜗发育不全,非药石可医。他沉默片刻。取出一根银针。没有动用真气强行冲击,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天籁”的至诚祝福,混合着《医蛊经》“温养灵窍”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女孩冰凉的右耳廓后“翳风穴”旁,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无形声波涟漪构成的、充满希冀与共鸣之意的——“听”字! > **“无声世界,心有回响!针引微鸣,字叩心门!愿…你心中…能‘听’见…奶奶的…呼唤…与…花开…的…声音…”** 没有奇迹发生,小女孩依旧听不见。但她紧贴着奶奶的小手微微松开了些,一直茫然空洞的大眼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动。她抬起头,对着何济的方向,努力地、无声地张了张小嘴,露出了一个笨拙却无比纯净的笑容。 老妇人似乎感应到什么,摸索着抱紧了孙女,浑浊的眼眶湿润了。何济将一包安神的药材和一小袋米粮塞进老人手中,又拿出一对用软木和细线制成的简易“助听筒”(能放大贴近的震动声),轻轻放在小女孩手心,对着她的眼睛,用口型慢慢说:“试试…奶奶…的心跳…” 看着祖孙俩相互依偎着、摸索着离去的背影,那无声的笑容和紧握的“助听筒”,已是寂静世界中最温暖的连接。 **荆棘归途启·紫月锁寒江** 三日后清晨。栖霞山脚,苏家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整装待发。丝绸、茶叶、瓷器琳琅满目。何济、林青萝、雷霸扮作随行医师和护卫,混迹其中。苏明雪亲自相送,清冷的眸子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此去桃源,步步杀机。”苏明雪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给何济,“里面有苏家在各处暗桩的联络方式与应急之物。万事…小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 何济接过锦囊,指尖拂过苏明雪微凉的指尖,痞笑道:“苏大小姐…放心!小爷命硬!还等着…回来喝你苏府的…庆功酒呢!” 他目光扫过苏明雪清丽却隐含忧色的容颜,语气难得认真,“武陵这边…水月余毒未清…你…更要当心。” 苏明雪指尖微微一颤,别过脸去,只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红晕。 商队启程,车轮滚滚,扬起尘土。林青萝坐在何济身边,小脸绷紧,透着紧张。雷霸骑着高头大马,巨戟横在鞍前,警惕地扫视四周。何济则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冰冷的“水月令”和“渊”字令牌,识海中不断推演着桃源镇的局势。 行至晌午,商队沿着蜿蜒的沧浪江岸前行。江风浩荡,水波粼粼。前方,一处江面收窄、水流湍急的险滩赫然在望——鬼愁滩! 就在商队即将通过最狭窄的江岸路段时! 呜——! 那低沉雄浑、带着冰冷杀伐之意的北荒号角声,竟再次穿透长空,从商队后方遥遥传来!但这一次,号角声中…竟夹杂着一丝…急促与警告! 几乎同时! 咻!咻!咻! 刺耳的锐啸破空!数十道淬着幽蓝寒芒的弩箭,如同毒蜂群般,从前方的密林和江面上的几艘伪装成渔船的乌篷船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商队核心区域!更有一股浓烈的、令人眩晕的桃花瘴香随着江风弥漫开来! “敌袭!保护货物!结阵!”商队护卫首领厉声怒吼!场面瞬间大乱! “水月!”雷霸怒吼,巨戟挥舞,罡风呼啸,扫落一片弩箭! 何济猛地睁开眼,眼中寒芒爆射!他一把将林青萝护在身后,指尖已扣住数枚金针!但就在他准备出手的刹那! 江心那艘最大的乌篷船船篷猛地掀开! 一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卓立船头!紫衣女子面纱已去,露出一张妖艳却怨毒无比的脸庞,正是那阴魂不散的妖女!她手中“水月令”幽光大盛,对着何济的方向,发出尖锐的厉啸: > **“何济!交出‘钥匙’!否则…今日这沧浪江…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而商队后方,那象征着北境龙骑的沉重铁蹄声,已如闷雷般滚滚逼近!狼首重甲骑士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前有“水月”绝杀埋伏!后有北境龙骑追兵!沧浪江鬼愁滩,瞬间化为修罗杀场! 何济看着江心紫衣女子怨毒的脸,又瞥了一眼后方烟尘中逼近的冰冷铁骑,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狂放不羁、充满战意的痞笑!他手中金针嗡鸣,对着紫衣女子朗声道: > **“疯婆娘!想要‘钥匙’?有本事…自己来拿!顺便…让小爷看看…你‘水月’…除了下毒放冷箭…还有没有…点像样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指尖金针已化作三道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直射江心乌篷船!大战,一触即发!沧浪江水,为之呜咽! 第65章 临近村落·惊见山贼屠村痕 > 金针破浪,龙骑踏江寒! > 痞帅笑抚惊鸿影,妙手暗渡瘟神劫。 > 三测巧系天涯客,一痕惊破故园殇——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撞见血染桑梓地! --- 沧浪江鬼愁滩,杀机如沸!水月弩箭如毒蝗蔽空,桃花瘴香随江风肆虐!紫衣妖女立于船头,怨毒厉啸刺破波涛! “来得好!”何济眼中寒芒炸裂,毫无惧色!射向乌篷船的三道金针并非直取妖女,而是中途猛地一折,如同活物般精准钉入湍急江水中三块半隐半露的礁石根部! > **“金针引雷,礁碎江崩!震!!!”**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巨响从江底传来!那三块礁石在《测字玄机录》“震”字真意引爆下轰然炸裂!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激射,瞬间将江心几艘乌篷船砸得千疮百孔!船上的水月杀手惨叫着落水,阵型大乱! “啊!”紫衣妖女猝不及防,被一块飞溅的巨石擦中肩头,鲜血染红紫衣,她惊怒交加,厉声尖叫:“杀了他!” 更多的弩箭和毒镖从两岸密林射向何济所在的马车! “济哥哥!”林青萝小脸煞白。 雷霸怒吼,巨戟舞成风轮,罡气将大部分箭矢毒镖扫飞!但仍有数道刁钻的寒光穿透防御! 何济嘴角冷笑未消,指尖早已备好的银针快如闪电,在身前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气墙构成的——“御”字! > **“字化金汤,御守八方!定!”** 噗噗噗! 袭来的毒镖箭矢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被无形气墙弹开,徒劳地钉在马车厢壁上! 与此同时! 呜——! 北境龙骑的号角带着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狠狠压下!后方烟尘中,那狼首重甲骑士一马当先,手中无锋重剑对着岸边密林方向,隔空一斩!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裹挟着冰晶碎雪的恐怖寒流剑气,如同冰河倒卷,狠狠撞入密林! 咔嚓!咔嚓! 无数树木瞬间被冻结、粉碎!林中埋伏的水月弓弩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冰雕碎屑! 狼首骑士冰冷的目光扫过江心混乱的乌篷船和船头受伤的紫衣妖女,并未追击,只是对着商队方向,重剑向北方一指,随即调转马头,带着九名黑甲骑士,如同冰冷的钢铁洪流,迅速消失在来路方向。警告与解围之意,不言而喻! 江面上,紫衣妖女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狼藉的手下和远去的龙骑,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她死死盯着商队中何济的马车,发出不甘的尖啸:“何济!我们走着瞧!” 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紫烟,遁入江面水雾之中。残余的水月杀手也纷纷跳水遁走。 商队损失了数辆货车和几名护卫,但核心人物无损。渡过鬼愁滩,终于暂时脱离险境。何济安抚着受惊的林青萝,看着狼首骑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萧临渊的力量,如同悬顶之剑,霸道而莫测。 **测字奇案一:落难乐姬问“途”·“音”绕知音巷** 商队在一处江畔小镇休整疗伤。小镇虽小,却因水陆码头而繁华。何济临时在客栈挂出“半字问诊”的牌子。第一位登门的,是一位怀抱琵琶、容颜清丽却难掩风尘之色的年轻乐姬。她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声音带着江南软语:“先生,奴家云裳,随船漂泊至此,班主病故,姐妹们四散…前路茫茫,求一字指归途。”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清音流转的——“途”字。 字迹婉转,“途”字“辶”旁如行云流水,“余”部却显孤音袅袅,尤其一点如珠落玉盘,显其心向乐音(“辶”流畅),却忧心孤掌难鸣(“余”孤音),破局之道在“余”字寻“口”(寻找新的团体或知音),且留意“竹”字旁(乐器行或竹林幽静处)。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孤音袅袅的“余”部,笑容温和: > **“行云流水,余音绕梁!字显归途——‘余’非孤雁,‘口’纳知音!姑娘可往镇南‘知音巷’,寻那门口悬‘九霄环佩’琴穗的‘天籁阁’…阁主…正缺一位…能奏响‘高山流水’的…琵琶圣手!”** 云裳美眸瞬间绽放光彩,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确实听闻过“天籁阁”阁主爱琴如命!这“知音巷”、“九霄环佩”、“高山流水”之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她深深一礼,眼中含泪:“先生…真乃云裳再生父母!此恩…永世不忘!”留下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琵琶拨子。这份来自乐坛的潜在人脉与情谊,悄然系上。 **治病奇案一:粮商“瘟疽”·“净”针焚疫种** 商队刚离开小镇半日,前方官道却被堵死!无数流民拖家带口,面色惶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与绝望气息!一问才知,前方十里外的“稻香村”突发恶疾“黑瘟疽”,死者浑身溃烂流黑水,传染极快,官府已封锁道路! 一位穿着锦袍、却面如死灰、手臂上已浮现小块黑斑的中年商人被家丁抬到何济车前,正是途经此地的江南粮商吴老板!他声音虚弱绝望:“何…神医…救命…小人…沾染了…” 何济眼神凝重。立刻探查,意念扫过吴老板手臂黑斑,一股极其污秽、带着强烈侵蚀性与传染性的黑色疫气正在疯狂吞噬生机!他取出一套特制银针,以《医蛊双生经》“焚净疫源”的至纯生气为引,混合《测字玄机录》“净”字真意,对着吴老板心口“膻中穴”与手臂黑斑处,凌空疾书下两个交相辉映的巨大金色字印——“净”、“焚”! > **“瘟疽蚀体,疫气横行!双印镇邪,字焚污浊!净!焚!!”** 金光字印狠狠印入吴老板身体! “呃啊!”吴老板发出痛苦嘶吼,手臂黑斑处冒出嗤嗤黑烟! 何济双手如电,数十枚银针带着灼热金光,精准刺入其周身大穴与黑斑周围! > **“金针锁脉,疫气伏诛!生机重燃,秽毒尽消!定!!!”** 随着何济蕴含磅礴生机的清叱,吴老板手臂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结痂!灰败的脸色恢复红润!周围流民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泣!神医!活菩萨! 吴老板劫后余生,对着何济连连叩首:“神医!吴某愿倾尽家财,购粮施粥,救治灾民!只求…只求神医救救这‘稻香村’啊!”他立刻命令家丁打开运粮车队,就地架锅熬粥!这份来自粮商的庞大物资与救死扶伤的功德,瞬间凝聚了人心。 **测字奇案二:船娘问“劫”·“解”字系归帆** 商队因瘟疫滞留,何济索性在流民聚集处设下临时医棚。一位荆钗布裙、皮肤黝黑却难掩秀丽的年轻船娘,搀扶着咳嗽的老父,对着何济怯生生道:“先生…阿爹病了…我们的船…也被官府扣了…说怕带瘟…求先生…测一字…看这‘劫’…何时能过?”她在沙地上写下一个带着水汽的——“劫”字。 字迹质朴,“劫”字“去”字如浪打船头,“力”字却显摇摇欲坠,尤其一点如孤帆将倾,显其困于风波(“去”浪打),无力挣脱(“力”不稳),破局之道在“力”字寻“刀”(寻求外力或贵人相助),且留意“舟”字旁(船或码头消息)。何济意念扫过,指向不远处正在施粥的吴家粮队旗帜: > **“风波困舟,非是绝境!字显转机——‘力’中有‘刀’,贵人执‘吴’!姑娘且看那‘米’字旗…三日内…必有‘官文’下达…解你‘舟楫’之困!”** 船娘顺着何济手指望去,看到吴老板正指挥施粥,眼睛一亮!她扶着老父连连道谢:“谢先生吉言!谢先生吉言!” 这份来自底层船民的感激与对未来的希望,弥足珍贵。 **治病奇案二:里正“离魂”·“唤”针定乡愁** 何济深入被封锁的稻香村边缘救治。村中幸存的里正(村长)已陷入半疯癫,他眼神涣散,死死抓着一把染血的泥土,不断嘶吼:“…杀…都杀了…火…好大的火…山贼…不是山贼…有令牌…何…何…” 何济心中一凛!令牌?何?他立刻上前,意念探入里正混乱的识海。一股极其强烈、带着血腥、火焰、惨叫与一枚模糊黑色令牌影像的恐怖意念,正在疯狂冲击他的神魂!这残念中,除了山贼的暴虐,更隐藏着一股…让何济感到莫名熟悉的…阴冷气息! “惊魂夺魄!”何济眼神冰寒。他并指如剑,以自身精血混合《测字玄机录》“安魂抚魄”的浩瀚意念,在里正眉心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温暖血光构成的巨大字印——“归”! > **“魂惊故土,魄散家亡!血引乡魂,字筑心乡!归!!!”** 血光“归”字印入里正灵台! “啊!”里正浑身剧震,涣散的眼神出现剧烈的挣扎! 何济闪电出手,银针刺入其“人中”、“百会”! > **“双穴定魂,魔念退散!魂兮归来,故园犹在!定!!!”** 随着何济蕴含力量的低喝,里正眼中的疯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悲痛与清醒的恐惧。他看着何济,老泪纵横,死死抓住何济的手,声音嘶哑:“…不是…普通山贼…他们…领头的好汉…叫…叫…彪…他腰上…挂着…黑…黑牌子…有…有字…” 里正情绪激动,再次昏厥过去,但关键的“彪”字和“黑牌子”已刻入何济心中!桃源族老爪牙何彪的影像,瞬间浮现! **穷苦疫童·“生”字续微光** 疫病蔓延,哀鸿遍野。一个瘦骨嶙峋、约莫三四岁、浑身长满可怕黑斑、气息奄奄的小女孩,被一个同样满身黑斑、奄奄一息的老妇人紧紧抱在怀里,缩在破草棚的角落。 林青萝含着泪,想喂她们米汤,但两人都已无法吞咽。何济走到草棚前,看着那如同风中残烛的微弱生机。黑瘟疽已深入骨髓,药石罔效。 何济沉默。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他没有试图逆转生死,只是纯粹地运转《测字玄机录》中那点“祈愿安宁”的至悲悯念,混合着《医蛊经》“蕴养最后生机”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女孩冰凉的额心,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不可察暖流构成的、充满抚慰与告别之意的——“宁”字! > **“疫火焚身,归途将尽!针引微曦,字慰尘途!愿…彼岸…无痛…无灾…唯有…花香…”** 微暖的气流拂过小女孩和老人。小女孩紧皱的痛苦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在奶奶怀里,如同睡着般,气息彻底断绝。老妇人浑浊的眼中流下最后一滴泪,抱着孙女,也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何济默默收回针,对着草棚深深一揖。医者仁心,有时不是对抗死亡,而是让归途多一分尊严与安宁。他转身,将一腔悲愤化为更汹涌的救治之力,投入其他尚存希望的病患之中。 **血染桑梓地·焦土锁惊疑** 在何济妙手与吴家粮队倾力支持下,稻香村的疫情终于初步控制。商队得以继续前行,目标桃源镇仅剩一日路程。 越靠近桃源,何济心中那股不安的悸动就越发强烈。途径一个叫“杏花坳”的小村落附近时,引路的本地向导忽然勒住马,脸色煞白,指着前方山坳,声音颤抖:“…烟…好大的黑烟…不…不对…” 众人心中一紧!策马上前,翻过一道矮坡!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曾经安宁祥和的杏花坳,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断壁残垣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村中道路上、倒塌的房屋前…随处可见倒伏的、焦黑的尸体!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甚至…还有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婴孩…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几处残垣上,喷溅着早已凝固发黑的大片血迹!整个村落,死寂如同鬼域! “屠…屠村?!”雷霸虎目圆睁,巨戟握得咯咯作响! 林青萝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出,身体摇摇欲坠。 苏明雪脸色铁青,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 何济看着这片人间地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那片焦黑的废墟。眉心血纹灼烫,识海中那祖祠倾塌、锁链轰鸣的画面与眼前的惨象疯狂交织!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具焦尸颈部的残破皮肤——那里,一道深入骨头的、熟悉的刀痕!正是桃源镇民团惯用的制式腰刀留下的!而在另一处倒塌的磨盘下,他捡起半块被烧得变形、却依稀能辨认出“何”字边缘的…黑色令牌碎片! “何…彪!”何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杀意!族老爪牙!竟对同乡百姓下此毒手! 他猛地站起身,望向桃源镇方向,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 **“走!去桃源!这笔血债…该清算了!”** 就在这时! “嗬…嗬…” 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从一堆焦黑的草垛下传来! 何济眼神一凝,立刻冲过去扒开草垛! 只见一个浑身焦黑、奄奄一息、半边脸都被烧毁的瞎眼老妪蜷缩在下面!她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睛死死“盯”着何济的方向,枯柴般的手颤抖着抬起,指向桃源镇,用尽最后力气嘶哑道: > **“…快…跑…镇里…有…傀…儡…吃…吃人的…傀…”** 话音未落,老妪的手无力垂下,最后一口气断绝。那只浑浊的眼睛依旧圆睁,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警告! “傀儡…吃人…” 何济咀嚼着老妪临终的遗言,看着手中那半块染血的“何”字令牌碎片,又望向死寂的桃源镇方向,一股比屠村惨象更深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祖祠之下锁着的…到底是什么?! 第66.章测字追凶·屠字拆出熟人姓 > 焦土凝血字,银针缚凶名! > 痞帅笑解芙蓉劫,妙手暗渡石心盟。 > 三测巧系天涯线,一姓惊破故园傀——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缚住血染同根刃! --- 杏花坳的焦土仍在冒烟,血腥与焦糊味混合成地狱的气息。瞎眼老妪临终那句“吃人的傀儡”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心底。何济攥着那半块染血的“何”字令牌碎片,指节发白,眼中寒芒如万载玄冰。 “傀…儡…” 他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满地焦尸,最终定格在一处尚未完全烧毁的土墙——上面,赫然有几个用鲜血涂抹、歪歪扭扭的大字:“…彪…屠…村…报…仇…” “何彪!”林青萝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真的是他!他…他怎么敢…” “畜生!”雷霸巨戟重重顿地,青石迸裂! 苏明雪清冷的容颜罩着寒霜,玉手按剑:“清理门户,刻不容缓!” 何济却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土墙上那未干的血字“屠”,眉心血纹灼烫,《测字玄机录》的无上意念轰然运转!他并非测字,而是以这饱含怨念与血腥的“屠”字为引,反向追溯书写者残留的意念与…凶手的踪迹! 嗡! 识海之中,“屠”字猛地放大!血光刺目! “屠”字:“尸”横如冢,“者”部却显仓惶扭曲,尤其“日”字如眼窥视,显其行凶者(“尸”下横尸),心绪不宁(“者”扭曲),且行凶时曾被“目击”(“日”如眼),破局方向在“者”字左下方(西南),关联“土”字(山地或土属性姓氏)。更有一股熟悉的、带着土腥汗臭与暴戾的微弱气息…正是何彪! “西南…五里…黑松岗…” 何济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何彪…你跑不了!” **测字奇案一:落难闺秀问“劫”·“解”字系归舟** 商队与吴家粮队就地安营,救治伤员,收敛尸骨。何济在临时医棚坐镇。一位穿着虽沾泥污却难掩华贵的鹅黄衣裙、容颜清丽如雨后芙蕖的少女,在丫鬟搀扶下前来。她惊魂未定,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小女子柳含嫣,随父兄北上探亲,昨夜遇劫…父兄失散…财物尽失…求先生…测一字…问吉凶…” 她指尖微颤,蘸了药汁,在素帕上写下一个惊惶未定的——“劫”字。 字迹柔弱,“劫”字“去”字如风波骤起,“力”字却显孤舟飘摇,尤其一点如珠泪将坠,显其突遭横祸(“去”风波),孤立无援(“力”飘摇),破局之道在“力”字寻“刀”(寻求庇护或贵人),且留意“舟”字旁(水路消息)。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飘摇的“力”字,笑容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 **“风波骤起,芙蕖未折!字显生机——‘力’非无依,‘刀’卫芳华!姑娘且看营中‘苏’字旗…三日之内…必有‘锦帆’自南来…载你…重聚天伦!”** 柳含嫣顺着何济所指,看到苏明雪正在指挥安置流民的清冷身影,美眸瞬间燃起希望!她确实记得父亲与江南苏氏有旧!这“苏字旗”、“锦帆”、“重聚天伦”之解,如同溺水时的浮木!她含泪深深一礼:“先生…真乃含嫣暗夜明灯!此恩…永铭五内!”留下一枚精巧的芙蓉暖玉簪。这份来自官宦千金的感激与潜在人脉,悄然系上。 **治病奇案一:粮队管事“石心”·“震”脉碎晶煞** 吴家粮队一位管事突然栽倒,身体僵硬,皮肤泛起灰白!症状竟与之前钱员外、沈老太爷一模一样! “水月阴魂不散!”吴老板惊怒交加。 何济眼神冰冷,立刻探查。果然!“玄阴晶煞”卷土重来!他并指如剑,以《医蛊双生经》“化煞融晶”的至阳生气为墨,凌空疾书一个金光璀璨的巨大“破”字,印入管事心口!同时七枚金针如北斗坠世,刺入其周身大穴! > **“晶煞附体,生机凝石!七针引阳,字破玄阴!破!定!!!”** 金光震荡,灰白迅速褪去!管事悠悠醒转。何济对吴老板冷声道:“加强戒备!所有入口饮食严查!疯婆娘…这是…在给小爷…‘送行’呢!” 这份临危救命之恩,让吴家上下对何济的拥护达到顶点。 **测字奇案二:侠女问“踪”·“迹”隐听风林** 营寨外,昨日那位劲装侠女楚七如鬼魅般现身,对着何济一抱拳:“楼主有讯,‘水月’主力仍在桃源镇外黑石谷,但数股精锐已潜行至附近山野,似在搜寻什么。楼主问,先生所寻之‘彪’,可有眉目?” 何济嘴角一勾,指尖蘸了雨水,在身旁青石上写下一个杀气凛然的——“踪”字,推给楚七。 字迹凌厉,“踪”字“足”旁如踏雪无痕,“宗”部却显归巢之象,尤其“示”字如暗标指引,显目标已锁定(“宗”归巢),踪迹隐于“山林”(“示”字隐含“林”意),且与“足”字相关(步卒或熟悉地形)。楚七眼中精光一闪:“西南山林?步卒精锐?” 何济点头,笑容危险:“烦请楚姑娘…和听风楼的兄弟…帮小爷…堵住那‘彪’…回桃源镇…的…所有‘狗洞’!” 楚七抱拳,身影一晃消失。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治病奇案二:流民首领“离魂”·“唤”针定惊魂** 一位组织流民自救的壮硕汉子突然发狂,双眼赤红,挥舞柴刀砍向同伴,嘶吼着:“…火…烧过来了…跑啊…全是鬼…吃人的鬼…!” 何济瞬间近身,一指点中其昏穴!意念探入,其识海被杏花坳惨象和“吃人傀儡”的恐惧彻底吞噬!他并指凝神,以《测字玄机录》“涤荡心魔”的浩瀚意念为引,在汉子眉心凌空书写下一个由清冽白光构成的巨大“清”字! > **“心魔噬魂,惊涛骇浪!字引灵泉,涤荡乾坤!清!定!!!”** 白光“清”字印入识海!汉子浑身痉挛,随即瘫软昏睡,呼吸渐稳。醒来后虽心有余悸,但神智已清。他跪地叩谢:“多谢神医!李铁牛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这位在流民中威望颇高的汉子,成了何济最忠实的拥趸之一。 **穷苦哑婆·“声”字慰残年** 营地角落,一位蜷缩在草席上、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对着忙碌的医者方向,无声地张着嘴,浑浊的眼泪不断流淌。她早年因灾祸惊吓失语,儿子死于杏花坳屠村。 何济走到她面前蹲下。没有言语,取出一根银针。纯粹运转《测字玄机录》“祈愿心声”的悲悯念力,混合《医蛊经》“温养心脉”的生机,以针为引,在老妇人干裂的嘴唇上方,凌空轻柔写下了一个由无形声波涟漪构成的——“慰”字。 > **“痛失至亲,无声悲鸣!针引微澜,字慰残年!愿…您心中…能‘听’见…孩儿…最后一声…‘娘’…”** 老妇人空洞的眼睛望着何济,枯瘦的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角,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要将积压一生的悲痛与那声迟来的呼唤,都倾泻出来。 **银针缚凶名·黑松锁傀影** 西南五里,黑松岗。林深树密,瘴气弥漫。 何济只带了雷霸与李铁牛等数名精悍流民。循着《测字玄机录》的指引与那血腥“屠”字的怨念残留,众人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外。 洞内隐隐传来压抑的咆哮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彪哥…我们…我们回不去了…外面全是…” “闭嘴!吃了‘肉’…才有力气…等‘上使’来接应!” 一个粗哑暴戾的声音打断,正是何彪! 何济眼神冰寒,对雷霸和李铁牛做了个包抄的手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潜到洞口上方的陡坡。 洞内,篝火跳动。何彪满脸血污,正撕扯着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生肉,眼神狂乱。旁边几个幸存的民团爪牙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地上…赫然散落着几件沾血的、属于杏花坳村民的粗布衣物! “畜生!”李铁牛目眦欲裂,差点吼出声,被雷霸死死按住。 何济指尖捻起三根细长银针。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运转《测字玄机录》“困缚”真意,混合《医蛊经》“麻痹经络”之力,以针为笔,对着下方山洞前的泥泞地面,凌空疾书下一个由无形力场构成的巨大字印——“缚”! > **“血债累累,天理难容!字化天罗,缚尔凶魂!定!”** 意念“缚”字融入大地! 嗡! 洞口附近的泥泞地面仿佛瞬间变成无形的沼泽!何彪等人只觉脚下一沉,如同被无数藤蔓缠住,动作瞬间迟滞! “谁?!”何彪惊觉,猛地抬头!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银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陡坡激射而下!精准无比地刺入何彪双腿“环跳穴”与后颈“大椎穴”! “呃啊!”何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野猪,轰然栽倒在泥泞中!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再也动弹不得!其他爪牙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雷霸与李铁牛如猛虎下山,瞬间将几人制服! 何济缓缓从陡坡走下,如同索命的阎罗,走到瘫软如泥的何彪面前,脚尖挑起他那张因恐惧和麻痹而扭曲的脸,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 > **“彪子哥…杏花坳的乡亲们…托我…向你…问好。”** 他俯下身,捡起何彪腰间那枚完整的、刻着狰狞“捕”字和猩红“何”字的追魂令,又拿起地上那半块染血的令牌碎片,轻轻一合。 严丝合缝。 “说。”何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祖祠下面…锁着的‘傀儡’…到底是什么东西?谁…是你们的‘上使’?” 何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他看着何济如同看一个魔鬼,牙齿打颤:“…不…不能说…说了…会…会被它…吃掉…” “吃掉?”何济眉心血纹一跳,想起瞎眼老妪的警告,声音更冷,“不说…现在…小爷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他指尖又捻起一枚金针,针尖闪烁着幽蓝的寒芒,缓缓刺向何彪的眼球! “我说!我说!”何彪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是…是‘傀尊’!祖祠地宫下面…锁着一具…活了几百年的…‘傀尊’!族老…族老他们…都成了它的…血食傀儡!‘上使’…‘上使’是…是…” 噗嗤! 一道细不可察的乌光,如同毒蛇般从密林深处射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何彪的眉心! 何彪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瞬间毙命! “小心!”雷霸巨戟横扫,挡在何济身前! 密林深处,一道融入阴影的模糊身影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声冰冷诡异的轻笑,如同夜枭啼鸣: > **“嘻嘻…多嘴的血食…味道…可不怎么样哦…”** 第67章 潜入祖祠·神龛暗格剩半页 > 焦土余烬冷,秘殿锁残经! > 痞帅笑解琴心结,妙手暗渡石魄惊。 > 三测巧系天涯线,半页惊破前朝谜——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触得血契龙纹印! --- 何彪眉心那点乌黑的血洞,如同恶鬼之眼,在昏暗的篝火下触目惊心!密林深处那声“血食”的诡异轻笑,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傀尊…血食…” 何济眼神幽深如寒潭,指尖捏着那枚染血的完整追魂令,令牌背面猩红的“何”字仿佛在蠕动。他扫了一眼地上何彪死不瞑目的尸体,又望向死寂的桃源镇方向,那里,无形的黑暗仿佛凝成了实质。 “清理干净。”何济声音冰冷,“铁牛,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暗中监视镇子所有出口,尤其留意…身上有土腥味、眼神呆滞的‘熟人’。” 李铁牛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重重点头,带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济哥哥…我们…”林青萝看着阴森的密林,小脸发白。 “回营地。”何济转身,嘴角却勾起一抹令人心安的痞笑,“天塌下来…也得让小爷…先睡个回笼觉!养足精神…才好去…‘拜会’那位…爱吃‘血食’的‘傀尊大人’不是?” 回到临时营地,气氛压抑。杏花坳的惨剧与“吃人傀儡”的阴影笼罩着所有人。苏明雪正在指挥加固营防,清冷的侧脸在篝火映照下更显凝重。看到何济安然归来,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如何?”她走过来,声音压低。 “逮到只疯狗…可惜…被主人灭口了。”何济抛了抛手中追魂令,眼神锐利,“不过…‘傀尊’和‘血食’…这名字…听着就够开一桌‘鸿门宴’了。苏大小姐…借你几个机灵的护卫…帮小爷…探探祖祠的‘路’?” 苏明雪深深看了他一眼:“已安排妥当。子时三刻,西侧角门守卫换岗,有半炷香空隙。” 她顿了顿,补充道,“自己…小心。” 何济咧嘴一笑,目光扫过苏明雪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关切,痞气中带着认真:“放心!小爷的命…金贵着呢!还等着…回来喝你亲手沏的…‘压惊茶’!” 苏明雪别过脸,耳根微红,只轻哼一声,转身离去,步伐却轻快了几分。 **测字奇案一:落难琴师问“归”·“音”绕故园台** 营地边缘,一位怀抱焦尾琴、衣衫破损却难掩清雅气质的年轻琴师,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先生,晚生慕容清,杏花坳…是晚生故里…如今…如今…”他声音哽咽,取过烧焦的木炭,在一块残破的门板上,写下一个墨色悲怆的——“归”字。 字迹苍凉,“归”字“帚”部如焦灰盘旋,“止”字却显断弦崩音,尤其一点如琴轸断裂,显其家破人亡(“帚”焦灰),心弦断绝(“止”断弦),破局之道在“音”魂不灭(“帚”隐含“音”意),且“止”字寻“山”(高山流水或新的寄托)。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盘旋的“帚”部,声音带着抚慰的力量: > **“焦尾余韵,音魂不散!字显归途——‘止’非绝响,‘山’纳清音!先生可往镇西‘望月崖’,崖下有‘空谷琴台’…待‘月满中天’…或有‘知音’…共谱…‘新曲’…慰藉…亡魂…”** 慕容清浑身剧震,抱着焦尾琴的手指死死扣住琴弦,泪水夺眶而出!他幼时确听长辈提过望月崖下隐秘琴台!这“空谷琴台”、“月满中天”、“新曲慰魂”之解,如同绝望中的救赎!他对着何济长揖到地:“先生…指点迷津…再造之恩!” 留下半片温润的冰弦。这份来自琴道大家的感激与潜在的“知音”人脉,悄然系上。 **治病奇案一:吴家护卫“石化”·“震”脉碎晶牙** 吴家粮队一名值夜护卫突然栽倒,颈侧浮现灰白斑点,迅速蔓延!又是“玄阴晶煞”! “阴魂不散!”吴老板目眦欲裂。 何济眼神冰寒如刀!他身形如电,瞬间近身!并指如剑,指尖《医蛊双生经》“焚阳破煞”的至纯生气喷薄而出,凌空疾书一个金光刺目的巨大“灭”字,狠狠印入护卫心口!同时,七枚金针带着尖锐破空声,如北斗钉魂,刺入其周身要穴! > **“晶煞蚀体,死气蔓延!七针锁命,字焚幽冥!灭!定!!!”** 金光爆闪!护卫身上灰白如同遇到烈阳的寒冰,迅速消融褪去!他剧烈咳嗽,吐出几颗带着黑气的灰白“晶牙”!这是晶煞核心被强行逼出的征兆! “好狠的手段!”何济捏碎一枚晶牙,煞气刺骨,“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他看向桃源镇方向,嘴角勾起森然弧度。这份雷霆手段,再次震慑全场。 **测字奇案二:绸缎千金问“缘”·“丝”牵锦帐盟** 营地内,那位曾受何济指点的绸缎庄千金刘婉清,竟带着一名清俊腼腆的青衫书生前来。她脸颊绯红,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先生大恩,婉清与…与柳郎…特来拜谢。近日…柳郎欲赴京赶考…婉清心有所系…求先生…再测一字…”她含羞带怯,在柳郎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一个缠绵悱恻的——“缘”字。 字迹婉约,“缘”字“纟”旁如情丝千匝,“豕”部却显前程似锦,尤其“豕”字一点如金榜题名,显其情缘深厚(“纟”千匝),更盼“蟾宫折桂”(一点金榜),破局之道在“纟”字藏“文”(以文定情),且“豕”字含“宀”(金榜题名后共筑爱巢)。何济看着这对璧人,笑容带着由衷的祝福: > **“丝萝托乔,锦绣良缘!字显天合——‘豕’跃龙门,‘纟’系同心!柳公子此去,当留意‘朱雀街’‘墨香斋’…斋中那方‘状元及第’砚…或为姑娘…‘压箱’之礼?”** 刘婉清与柳书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与甜蜜!柳书生囊中羞涩,正愁无像样信物!这“朱雀街”、“墨香斋”、“状元及第砚”之解,简直如同天赐!柳书生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先生金口玉言!柳承志…定不负婉清!不负先生厚望!” 刘婉清含羞递上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里面是她亲手绣的护身符。这份才子佳人的美满姻缘与深厚感激,成了营地中难得的暖色。 **治病奇案二:流民幼童“离魂”·“唤”针定惊鹊** 一个在杏花坳惨剧中幸存、目睹父母惨死的小女孩,蜷缩在草席上,眼神空洞,浑身冰冷,如同失去魂魄的瓷娃娃。任人如何呼唤,毫无反应。 何济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施针。他席地而坐,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林青萝编织的草蚱蜢,轻轻放在小女孩冰凉的手心。然后运转《测字玄机录》“引魂归巢”的至柔意念,混合《医蛊经》“温养心苗”的涓涓生机,以指为笔,在小女孩空洞的眼前,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一个由温暖微光构成的——“家”字。 > **“惊鹊离巢,风雨飘摇!指引微光,字筑心巢!归…来吧…孩子…这里…有草虫…有暖粥…还有…等你…回家的…星星…”** 无形的温暖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小女孩冰封的心田。她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捏了一下手心的草蚱蜢。 何济这才出手,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柔和的白光,精准刺入她头顶“四神聪”之一。 > **“一针定魄,惊魂归位!灵光重现,心苗复苏!定!”** 小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旁边照顾她的妇人怀里。哭声撕心裂肺,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条脆弱的小生命,终于被何济从绝望的深渊拉了回来。 **穷苦盲翁·“明”字种余晖** 营地角落,一位须发皆白、双眼浑浊空洞的瞎眼老翁,摸索着将半块发硬的饼子塞给旁边饿得直哭的小孙子。 何济走到老翁面前蹲下。老人眼盲乃陈年旧疾,生机枯竭。他沉默。取出一根银针。没有试图逆转时光,只是纯粹运转《测字玄机录》“祈愿温暖”的悲悯念力,混合《医蛊经》“蕴养最后余晖”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老翁冰凉的额头“神庭穴”上方,凌空极其轻柔地写下了一个由微弱暖光构成的——“暖”字。 > **“目盲心明,长夜将尽!针引余温,字慰风尘!愿…归途…无寒…有粥…孙儿在侧…足矣…”** 暖光没入老翁额头。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摸索着,将小孙子更紧地搂在怀里,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安详的笑意。何济将一包温补的药材和几块软糕放在老人身边,默默起身。医者,有时无法治愈所有伤痕,却能抚慰最后的时光。 **残经锁龙吟·暗格透血契**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桃源镇西侧角门。守卫交接的空隙,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正是何济! 熟悉的街道,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混合着香烛与…若有若无腐臭的怪异气味。偶有巡夜的家丁走过,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何济屏息凝神,《测字玄机录》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散开,避开所有明暗哨卡,专挑阴影死角,如同游鱼般滑向镇中心的何家祖祠。 曾经庄严肃穆的祖祠,如今大半已成废墟!焦黑的梁柱断折倾颓,瓦砾遍地,唯有供奉先祖牌位的主殿和后面的藏阁,因特殊的砖石结构,虽墙体开裂、门窗尽毁,却还顽强矗立着。神龛倾倒在废墟中,布满烟尘。 何济眼神一凝,目标明确——神龛后那个他当年摸出的暗格!他如同狸猫般窜入主殿废墟,避开几处看似摇摇欲坠的危墙,来到倾倒的神龛后。暗格暴露在外,盖板早已不翼而飞! 借着惨淡的月光,何济探头看去—— 暗格内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几片焦黑的木屑! 秘卷呢?! 何济心中一沉!难道被毁了?被拿走了? 他不甘心!指尖凝聚一丝《医蛊经》的探查生气,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暗格深处,细细摸索每一寸角落。 突然! 指尖在暗格内侧壁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触碰到一点…与冰冷石壁截然不同的…柔软触感! 何济眼神一亮!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抠出—— 是半张被烧焦了边缘、卷成小卷的…暗黄色兽皮纸!纸质古老坚韧,显然经过特殊处理,才在烈火与暗格夹层中得以残存! 他屏住呼吸,展开残卷。 兽皮纸上,用一种极其古老、如同龙蛇盘绕般的暗红色文字,书写着几行令人心悸的秘文!更有一幅残缺的图案——一条被无数巨大锁链贯穿、钉死在祭坛之上、仰天发出无声咆哮的巨龙!巨龙心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柄造型奇古、刻满符文的短剑!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行暗红古字上,他虽然不能完全辨认,但《测字玄机录》的本源感应让他瞬间明白了核心含义: > **“…以天命之血…为引…启‘龙心剑’…可斩‘傀尊’…断‘血祭链’…释…龙魂…归…皇陵…”** > **“…然…血契已成…每解天机…必损…天命之寿…慎之…慎之…”** 血契!损寿!斩傀尊!释龙魂!归皇陵! 何济脑中如同惊雷炸响!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前朝皇陵!守陵人顾奶奶!锁龙血祭!傀尊血食!还有…自己这身不由己的“天命者”血脉与代价! 就在这时! “咯…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摩擦的诡异声响,从祖祠藏阁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伴随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陈旧血腥与泥土腥气的腐朽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一个僵硬、呆板、毫无生气,却让何济瞬间血液冻结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在死寂的废墟中幽幽响起: > **“…血…好香的…天命之血…顾…老婆子…藏起来的…小点心…终于…自己…送上门了…”** 第68章 半页秘辛·提前朝太子血契 > 骨爪裂残垣,血契锁龙吟! > 痞帅笑焚噬魂爪,妙手暗渡金石盟。 > 三测巧系天涯线,半纸惊破太子痕——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触得惊天龙纹印! --- “咯…咯咯咯…” 令人骨髓发寒的骨骼摩擦声从藏阁深处传来,混合着浓烈的腐血与土腥气!那句“顾老婆子藏起来的小点心”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何济耳膜! “跑!” 何济脑中警铃炸裂!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半页暗黄兽皮残卷闪电般塞入怀中,《医蛊双生经》的磅礴生气瞬间灌注双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主殿残破的窗口爆射而去! 就在他身体腾空的刹那! 轰隆! 他刚才立足之处,一只覆盖着暗绿色鳞片、指甲漆黑尖长、散发着浓烈尸臭的巨大骨爪,猛地从地下探出!狠狠抓了个空!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撕碎! “吼——!” 藏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而暴怒的咆哮!整个祖祠废墟都为之震颤!更多的碎石瓦砾簌簌落下! 何济人在半空,险之又险地避开几块坠落的断梁!眼角余光瞥见藏阁黑暗中亮起两点猩红如血的巨大光芒!充满了贪婪、暴虐与对“天命之血”的极致渴望! “点心…跑…不掉…” 那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 何济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慌乱!指尖早已扣住的数枚银针,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疾”字真意与《医蛊经》“破邪罡气”,对着身后追来的恐怖气息,反手甩出! > **“金针引雷,破邪断魂!疾!!”** 咻!咻!咻! 银针化作数道刺目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射向藏阁黑暗中那两点猩红血眸! 噗!噗! 如同击中败革!银针被无形的力场弹开!但蕴含的破邪罡气与“疾”字真意显然刺痛了那怪物!藏阁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暴怒的痛吼!追击之势为之一滞! 借着这电光火石的喘息之机,何济身形如狸猫般穿过破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祖祠外围的断壁残垣与浓重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废墟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与骨爪撕裂地面的恐怖声响! **测字奇案一:惊魂闺秀问“安”·“心”字系暖衾** 何济如同鬼魅般潜回营地外围,气息微乱,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并未惊动守卫,悄然回到自己的营帐。帐内烛火未熄,林青萝蜷缩在矮榻上睡着了,小脸上犹带泪痕。苏明雪竟也在帐中,正襟危坐于案前,清冷的容颜在烛光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担忧。看到何济安然归来,她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松。 “如何?”她声音压得极低。 何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熟睡的青萝,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半页焦边的兽皮残卷,铺在案上。苏明雪目光扫过那狰狞的锁龙图与暗红古字,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那位曾被何济指点、惊魂未定的柳含嫣端着一碗安神汤,怯生生道:“苏姐姐,安神汤…咦?何先生回来了?”她看到何济,美眸一亮,随即注意到帐内凝重的气氛,连忙放下汤碗,“先生…可…可安好?含嫣…心中惴惴,能否…求先生…再测一字…安怀?”她指尖微颤,蘸了点汤水,在案角写下一个柔弱无依的——“安”字。 字迹虚浮,“安”字“宀”顶如危巢,“女”字却显惊弓之鸟,尤其一点如珠泪悬睫,显其惊魂未定(“宀”不稳),心忧难眠(“女”惊惶),破局之道在“衾”暖(“宀”隐含“衾”意),且需“心”字定(寻求安心之物或人)。何济压下心中惊涛,运转意念,注入那惊惶的“女”部,笑容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 **“惊鹊归巢,寒衾待暖!字显心安——‘女’栖‘宀’下,非是飘萍!姑娘可将这‘芙蓉暖玉簪’…置于枕下…玉暖…心安…夜梦…自宁…”** 柳含嫣下意识摸了摸发间那枚何济所赠的暖玉簪,又看看案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安神汤和烛光下何济温和的笑容,心中的惊惶竟真的平复了几分。她含泪深深一礼:“谢先生…指点迷津…含嫣…懂了!” 留下汤碗,悄然退去。这“心”字一测,如同寒夜中的暖炉,悄然抚慰了惊魂。 **治病奇案一:守夜护卫“阴傀噬”·“焚”针断魂丝** 营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守夜护卫突然发狂,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力大无穷地攻击同伴,口中嘶吼着:“…傀…尊…血…食…” “阴傀噬魂!”何济眼神冰寒!这显然是那“傀尊”通过某种媒介,隔空操控被其邪气侵染的傀儡!他身形如电,瞬间制住发狂护卫!并指如剑,指尖《医蛊双生经》“焚灭邪源”的至阳生气凝聚如实质,混合《测字玄机录》“断”字真意,凌空疾书一个金光璀璨、充满斩灭之意的巨大“断”字,狠狠印入护卫眉心! > **“邪丝控魂,魔念蚀心!金印斩丝,字断幽冥!断!!!”** 金光“断”字如同无形利刃斩下! 嗤啦! 护卫后颈处,一道肉眼可见的、散发着腐臭黑气的半透明“丝线”猛地绷断!护卫浑身一僵,眼中翻白褪去,软软瘫倒,随即剧烈呕吐出大量腥臭的黑水! “加强戒备!所有人远离祖祠方向!用雄黄朱砂画圈!”何济厉声下令。这雷霆手段,再次震慑了潜在的邪气侵蚀。吴老板等人看向何济的目光,已如同看神明。 **测字奇案二:船娘问“归”·“帆”系故园柳** 翌日,营地气氛稍缓。那位曾得何济指点的船娘阿水,搀扶着痊愈的老父前来道谢。她脸上有了血色,对着何济感激道:“先生真乃神人!官府今早果然下了文书,解了扣船令!阿水…想带阿爹回老家的渔村了…求先生…测一字…问归途顺遂…”她在船桨上刻下一个带着水汽的——“归”字。 字迹质朴有力,“归”字“帚”部如船桨破浪,“止”字却显锚定港湾,尤其一点如渔灯映柳,显其归心似箭(“帚”破浪),更盼故园安宁(“止”锚定),破局之道在“柳”岸(留意岸边柳树),且“日”落前(“归”字隐含“日”形)抵达最吉。何济运转意念,笑容带着祝福: > **“归帆破浪,渔火指途!字显顺风——‘止’泊‘柳’岸,‘日’落‘灯’明!姑娘行船,当留意‘第三道河湾’处那株‘歪脖子老柳’…柳下…必有‘故人’…提灯…相候!”** 阿水父女惊喜交加!阿水娘亲生前最爱在第三道河湾的歪脖子柳下等父女归航!这“歪脖子老柳”、“提灯相候”之解,直击心灵!阿水拉着老父连连叩谢:“先生大恩!阿水永世不忘!”留下几尾鲜活的江鱼。这份来自渔民的质朴感激与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温暖人心。 **治病奇案二:流民头领“离魂惊”·“唤”针定山河** 流民首领李铁牛,因暗中监视桃源镇,近距离接触过阴傀气息,昨夜突做噩梦,惊醒后浑身冷汗,眼神涣散,不断低吼:“…傀儡…吃人…黑爪子…好大…” 何济立刻上前,意念探入其识海。那藏阁骨爪与猩红血眸的恐怖影像如同梦魇,正在疯狂冲击他的神魂!他并指凝神,以《测字玄机录》“定海神针”的浩瀚意念为基,混合《医蛊经》“镇魂安魄”的磅礴生气,在李铁牛眉心凌空书写下一个由巍峨山岳与奔流江河虚影构成的巨大字印——“镇”! > **“心魔化魇,山河倾覆!字引乾坤,镇魂安魄!镇!!!”** 山河“镇”字印入识海! 李铁牛浑身剧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回岸边,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何济,虎目含泪,带着后怕与坚定:“何先生!那鬼东西…太邪门了!但铁牛不怕!您指哪…我打哪!” 这位悍勇的流民首领,彻底成为何济手中最锋利的刀。 **穷苦孤童·“家”字筑心巢** 一个在杏花坳惨剧中失去所有亲人的小男孩,如同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营地最角落,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何济走到他面前,没有言语。他席地而坐,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陋却温暖的小房子,烟囱还冒着炊烟。然后运转《测字玄机录》“筑巢引凤”的至诚念力,混合《医蛊经》“温养心苗”的生机,以指为引,在小男孩空洞的眼前,凌空轻柔写下一个由微光构成的——“家”字。 > **“孤雁失群,长空寂寥!指引微光,字筑心巢!愿…你心中…能‘看’见…那间…有炊烟…的…泥房子…那里…永远…有…等你…的…‘家人’…”** 微光没入小男孩心田。他呆呆地望着地上那个泥房子图画,又看看何济,许久,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滑落,终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泥房子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无声的哭泣,却让那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透进阳光的缝隙。何济将一枚温热的麦饼放在他手心,揉了揉他的头发。 **太子血契惊·龙吟透残卷** 营帐内,烛火摇曳。苏明雪、林青萝、雷霸皆在。何济将半页兽皮残卷铺在案上,指着那暗红如血的古老文字与狰狞的锁龙图案,声音低沉: >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妖孽横行。末代太子,身负天命,以己身为祭,引皇陵龙脉之力,铸‘龙心剑’,将一尊祸乱天下的‘傀尊’…锁于祭坛之下!这…便是‘锁龙血祭’!”** 他指尖划过那柄插在龙心处的短剑图案。 > **“此剑…名为‘龙心’,是斩杀‘傀尊’、断绝‘血祭链’、释放被囚龙魂的唯一钥匙!然…启动此剑,需以‘天命者’之血为引…故太子立下‘血契’…后世身负天命血脉者…皆受此契约束!”**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最后那几行触目惊心的暗红小字: > **“‘血契’已成,与‘傀尊’共生!每解天机,必损天命之寿!此乃…以命…换天之术!”** “损…寿?!”林青萝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剧烈波动,看向何济眉心的血纹。 雷霸握紧了巨戟,虎目含怒。 何济却摩挲着眉心灼烫的血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 > **“难怪…小爷每次用测字术窥探天机…这玩意儿…就烫得跟烙铁似的…原来…是拿命在玩啊!”**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指向残卷上那条被锁链贯穿的巨龙心口位置: > **“看这里!这‘龙心剑’…并非实物!而是…以皇陵龙脉之气…混合‘天命者’心血…凝聚的…‘心剑’!它…就在…”** 话音未落! 嗤!嗤!嗤! 数道淬着幽蓝寒芒、带着浓烈桃花瘴香的毒针,如同毒蛇般穿透营帐,直射何济后心!同时,一道淡紫色的妖娆身影伴随着怨毒的尖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帐外! > **“何济!把‘血契’残卷和‘龙心剑’的下落…交出来!否则…本座…屠尽这营地!”** 紫衣妖女去而复返!目标直指核心秘辛! 第69章 族老围堵·逼问何济交秘卷 > 妖影遁桃瘴,残阳照故刀! > 痞帅笑抚玉腕惊,妙手暗渡噬心潮。 > 三测巧系天涯客,故刃惊破血契牢——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撞见同根不同心! --- 紫衣妖女的毒针撕裂帐幕,幽蓝寒芒直刺何济后心!浓烈的桃花瘴香瞬间弥漫! “小心!”苏明雪清叱如冰,腰间软剑已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后发先至!“叮叮叮!”脆响连珠,数枚毒针被精准击飞!林青萝小脸煞白,本能地扑向何济! 何济却仿佛背后长眼!在毒针及体的刹那,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同时,他指尖早已捻着的朱砂粉混合着《测字玄机录》“御”字真意,对着袭来的紫影凌空一撒! > **“朱砂引煞,字化金汤!御!!”** 嗡! 一片无形的赤金色气墙瞬间在帐门处成型! 嘭! 紫衣妖女撞上气墙,如同撞上铜墙铁壁!闷哼一声,身形倒翻而出!面纱下,妖艳的脸庞闪过一丝惊怒! “疯婆娘!阴魂不散!”何济眼神冰寒,指尖已扣住数枚金针! 但紫衣妖女显然忌惮营地人多,更忌惮那半页血契残卷受损。她怨毒地瞪了何济一眼,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紫烟,伴随着尖利的冷笑,迅速融入营地外弥漫的桃花瘴气中: > **“何济!‘龙心剑’的秘密…和你的命…本座迟早要来取!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血契…损寿…咯咯咯…”** 营地一阵骚动,护卫们如临大敌。苏明雪收剑,清冷的眸子扫过何济眉心血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林青萝紧紧抓着何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济哥哥…她说的损寿…” 何济反手拍了拍林青萝的手背,痞笑道:“别听那疯婆娘胡扯!小爷命硬得很!阎王爷见了…都得递根烟!” 他目光转向苏明雪,语气转为凝重,“此地不宜久留!那‘傀尊’和‘水月’都盯上了这里!立刻拔营!目标…桃源镇!” **测字奇案一:落难琴师问“生”·“音”续断弦魂** 拔营途中,队伍气氛压抑。那位怀抱焦尾琴的慕容清追上车队,对着何济深深一揖,眼中带着决绝:“先生!晚生已焚故园残骸,立誓以余生琴音…祭奠亡魂!此去前路凶险,求先生…测一字…问此生…可否…不负琴心?”他指尖蘸了炭灰,在焦黑的琴身上,写下一个墨色悲怆却又隐含韧劲的——“生”字。 字迹沉郁,“生”字“牛”部如倔强躬耕,“一”字却显断弦欲续,尤其“一”字末端如琴弓引而不发,显其心志已坚(“牛”倔强),欲以琴续魂(“一”断弦),破局之道在“土”中藏“音”(扎根苦难,琴音化魂),且“日”出东方(“生”字隐含“日”形)有新机。何济运转意念,注入那倔强的“牛”部,声音带着力量: > **“焦土埋恨,琴音续魂!字显新生——‘一’引天光,‘牛’耕心田!先生此去,当留意‘东海之滨’‘潮音洞’…洞中石壁…或有‘太古遗音’…助你…化悲…为…天籁!”** 慕容清浑身剧震,抱着焦尾琴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东海潮音洞乃琴道传说中的圣地!这“太古遗音”、“化悲为天籁”之解,如同为他黑暗前路点燃了一盏圣灯!他对着何济长揖到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先生…点化之恩…慕容清…此生…必以琴偿!” 留下半片冰弦,决然而去。这份来自琴魂的执着与未来的“天籁”之约,沉重而深远。 **治病奇案一:吴老板“噬心蛊”·“焚”针炼情丝** 吴老板突然心口剧痛,面色青紫,冷汗如雨!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粉晶桃花,正是紫衣妖女昨夜“遗落”之物! “妖女…好毒!”吴老板声音嘶哑。 何济眼神一寒!又是情蛊!但此蛊更阴毒,竟能引动中蛊者心底最深的执念化为噬心之痛!他闪电般夺过粉晶桃花,指尖《医蛊双生经》“焚情断欲”的至纯罡气爆发,将桃花捏得粉碎!同时,并指如剑,混合《测字玄机录》“斩”字真意,凌空疾书一个金光刺目的巨大“斩”字,印入吴老板心口! > **“情丝化刃,噬心蚀魂!金印斩丝,字断孽缘!斩!!!”** 金光爆闪!吴老板惨叫一声,吐出一大口带着粉红细丝的污血!剧痛顿消,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失魂落魄的空洞。何济冷声道:“吴老板,情之一字,害人害己。妖女之物,沾之即毒!” 这份雷霆断情,让吴老板后怕之余,对何济的敬畏更深。 **测字奇案二:侠侣问“劫”·“刀”破桃花瘴** 车队临近桃源镇,在一处茶棚休整。一对风尘仆仆、英姿飒爽的年轻侠侣(男持刀,女佩剑)上前。男子对着何济抱拳:“在下江南‘惊鸿刀’柳随风,这是内子‘流云剑’燕七娘。久闻先生大名,此去桃源凶险,求先生测一字,问吉凶。” 柳随风以刀为笔,在青石地上刻下一个锋芒毕露的——“劫”字。 字迹刚猛,“劫”字“去”字如刀劈荆棘,“力”字却显双锋并立,尤其一点如刀尖破瘴,显其无惧艰险(“去”劈荆),夫妻同心(“力”双锋),破局之道在“刀”字破“花”(“劫”字隐含“花”形),且留意“山”石之地(“力”字隐含“山”形)。何济运转意念,看向二人腰间兵刃: > **“双锋合璧,何惧风霜!字显破劫——‘力’开‘山’路,‘刀’斩‘桃花’!二位此去,当留意镇西‘黑石谷’入口处那三块‘品’字形巨石…石后…或有‘破瘴’之…‘清心兰’!”** 柳随风与燕七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他们正愁如何应对“水月”桃花瘴!这“黑石谷”、“品字石”、“清心兰”之解,如同量身定做!二人齐齐抱拳:“多谢先生指点!他日有用得着江南柳燕山庄之处,万死不辞!” 留下两枚刻着刀剑交叉图案的信物。这份来自武林名门的承诺与助力,价值千金。 **治病奇案二:老帅亲卫“石魄”·“震”脉碎阴傀印** 车队中,那位曾受何济救治的北境老帅的亲卫统领陈猛,突然面色灰败,右臂僵硬如石!其小臂内侧,赫然浮现一个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灰白色印记! “阴傀印记!”陈猛虎目含怒,“昨夜靠近祖祠探查…被邪气侵染了!” 何济眼神凝重。此印乃“傀尊”标记血食傀儡的邪术,一旦成型,神魂俱灭!他并指如剑,《医蛊双生经》“破煞驱邪”的至阳罡气混合《测字玄机录》“破”字真意,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束,狠狠刺向那鬼爪印记! > **“邪印蚀魂,生机凝石!金针破煞,字碎幽冥!破!定!!!”** 金光如钻!鬼爪印记发出“嗤嗤”惨叫,剧烈扭曲,随即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陈猛灰败的脸色瞬间恢复,僵硬的手臂也松弛下来!他对着何济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先生!又救末将一命!北境边军…永感大恩!” 这驱邪手段,再次巩固了军方的铁杆支持。 **穷苦孤女·“暖”字种余晖** 茶棚角落,一个约莫十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队中热气腾腾的馒头。 何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小女孩因长期饥饿,脾胃虚弱,生机黯淡。他取出一枚银针。纯粹运转《测字玄机录》“祈愿温饱”的悲悯念力,混合《医蛊经》“蕴养生机”的温和力量,以针为引,在小女孩冰凉的胃脘“中脘穴”上方,凌空轻柔写下了一个由微光构成的——“暖”字。 > **“饥寒蚀骨,长夜难明!针引微曦,字种福田!愿…你怀中…的布娃娃…能‘变’出…热馒头…梦里…管够…”** 微光没入小女孩身体。她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破布娃娃,又看看何济,脏兮兮的小脸上,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虚幻的笑容。何济将几个热乎的馒头和一包温补脾胃的药材放在她面前,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那虚幻的笑容和紧抱的布娃娃,已是绝望中最后的微光。 **故刃照血契·龙吟透心牢**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车队终于抵达桃源镇入口——那座熟悉的青石牌坊下。 然而,牌坊下并非往日的乡邻相迎,而是黑压压一片肃杀的身影! 数十名穿着何氏民团服饰、眼神却呆滞僵硬的壮丁,手持明晃晃的腰刀,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为首三人,赫然是桃源镇仅存的几位主事族老——何守仁、何守义、何守礼! 只是此刻,这三位族老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皮肤下隐隐透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土腥与腐气!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何济!”何守仁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而毫无生气,“交出…祖祠秘卷…和…你怀里的…血契残页…否则…休怪…族规…无情!” 他身后,那些眼神呆滞的民团壮丁齐齐踏前一步,腰刀出鞘半寸,寒光刺眼!一股无形的、混合着土腥与阴冷邪气的压力扑面而来! “族规?”何济勒住马,看着眼前这几位曾经熟悉如今却面目全非的族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讽,“几位族老…什么时候…成了…给那地底下…‘傀尊’…送‘血食’的…‘外卖员’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呆滞的民团壮丁,声音陡然转厉: >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站在你们面前的…还是你们的族老吗?!他们…早就成了那‘傀尊’的傀儡!被吸干了血肉的…活死人!你们…还要为虎作伥…把刀…对准自己的同族吗?!”** 声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牌坊下! 那些原本眼神呆滞的民团壮丁中,不少人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显然,何济的话唤醒了他们心底残存的意识! “胡…胡说!”何守义僵硬地嘶吼,眼中浑浊的绿芒一闪,“拿下…叛族逆贼…何济!” “冥顽不灵!”何济眼神一寒!他猛地一拍马鞍,身形如大鹏般腾空而起!人在半空,指尖早已捻着的三枚金针,混合着《测字玄机录》“破邪”真意与《医蛊经》“驱秽”生气,对着何守仁、何守义、何守礼三人眉心,凌空疾射! > **“金针引雷,破尔邪障!醒!!”** 咻!咻!咻! 金针化作三道金色闪电! 噗!噗!噗! 精准刺入三位族老眉心! “呃啊——!” 三人同时发出非人的惨嚎!眉心处黑气狂涌!身体剧烈抽搐! 就在这混乱之际! 何济怀中的半页兽皮残卷突然变得滚烫!眉心那道血纹更是灼热如同烙铁!一股强烈的悸动与指引,如同无形的锁链,猛地拽动他的心神,指向镇内祖祠方向! 他脑中瞬间闪过残卷上那条被锁链贯穿的巨龙心口图案!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惊雷炸响: > **“‘龙心剑’…就在…祖祠地宫…祭坛…我的…血脉…就是…钥匙!** 第70章 何济反击·以义字破忠论 > 金针破邪障,玉剑照寒潭! > 痞帅笑挽惊鸿腕,妙手暗渡噬心潮。 > 三测巧系天涯客,青萝血染同归途—— > 这悬壶济世的归途,终斩断同根不同心! --- 三枚金针如金色雷霆,狠狠刺入何守仁、何守义、何守礼三老眉心!蕴含《测字玄机录》“破邪醒神”真意与《医蛊经》“驱秽生气”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呃啊——!” 三位族老同时发出凄厉非人的惨嚎!眉心处黑气狂涌,如同被烧开的沥青!他们枯槁的面容剧烈扭曲,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骇、痛苦与一丝极其短暂、被强行唤醒的清明! “守礼…我们…做了什么…” “不…不是我们…是…是地宫…那东西…” “血…好多的血…乡亲们…我对不起…” 三老口中发出断断续续、充满无尽悔恨与恐惧的呓语!身体如同被无形电流穿过,剧烈抽搐!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邪气与土腥腐臭剧烈翻腾,似乎在与金针的力量疯狂对抗!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如同惊雷炸响在那些被操控的民团壮丁心头!原本呆滞的眼神中,挣扎与痛苦之色更浓!不少人握着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妖…妖术!何济…用妖术…害族老!”何守仁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翻涌的黑气吞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强行稳住身形,枯爪般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何济,“杀…杀了这个…叛族…逆贼!祖祠…秘卷…在他身上!” “杀!”何守义、何守礼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附和嘶吼! 一部分意志薄弱、邪气侵染较深的壮丁,眼中挣扎褪去,再次被呆滞的凶光覆盖,嘶吼着举刀扑向何济! “冥顽不灵!”何济眼神冰寒如万载玄冰!他身形如游龙般在扑来的刀光中闪避,指尖早已捻着的数枚银针,混合着《医蛊经》“麻痹经络”之力,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向冲在最前的几个壮丁关节要穴! 噗噗噗! 冲在前面的几个壮丁应声栽倒,身体麻痹,动弹不得! 但这短暂的阻截,无法抵挡更多被邪气驱动的傀儡!眼看刀光如林,就要将何济淹没!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失声尖叫! 苏明雪清影如电,软剑出鞘,冰寒剑气横扫,逼退数人!雷霸怒吼如雷,巨戟卷起罡风,护在何济侧翼! 混乱之中!何济目光如炬,扫过那些眼神依旧挣扎、痛苦不堪的民团壮丁!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测字玄机录》的浩瀚意念混合着《医蛊经》“清心定魄”的磅礴生机,在胸腔中轰然汇聚!他舌绽春雷,声震四野: > **“何家儿郎!看看你们手中的刀!看看你们面前的人!他们还是你们的族老吗?!他们是吸食同族血肉的邪魔傀儡!你们要助纣为虐,把刀砍向自己的血脉兄弟吗?!忠?什么是忠?!忠于这吸血的邪魔?还是忠于我们脚下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忠于我们流淌的何家热血?!”** 他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洗涤灵魂的力量!同时,他并指如剑,以自身精血混合无上意念,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书写下一个由璀璨金光构成的、充满浩然正气与守护之意的巨大字印—— > **“义”!!!** >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此乃何家立身之本!今日,邪魔当道,噬我血脉!此‘义’字当头!当斩妖除魔!护我桑梓!清我祖祠!醒!!!!”** 金光璀璨的“义”字如同烈日当空,狠狠印入所有民团壮丁混乱的识海! 轰! 如同惊雷炸响! 那些原本眼神挣扎、痛苦不堪的壮丁,浑身剧震!眼中浑浊的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愤怒、羞愧与滔天的战意! “义!是‘义’!” “何济少爷…说得对!他们是邪魔!” “杀了这些害死乡亲的傀儡!为杏花坳报仇!!” “护我桃源!清我祖祠!!” 民情激愤!如同燎原之火!大部分民团壮丁瞬间倒戈,怒吼着将手中腰刀,狠狠砍向身边那些依旧被邪气操控的同伴!牌坊下,瞬间陷入一片混战!同族相残的惨烈景象,令人心碎,却也代表着被蒙蔽心灵的觉醒! **测字奇案一:落难花魁问“生”·“莲”渡红尘劫** 混战边缘,那位曾受何济指点的花魁柳含烟,在丫鬟护卫下躲避刀兵。她花容失色,却强自镇定,对着被护卫簇拥的何济高声道:“先生!含烟信你!求一字…问前路…可还有…生机?”她撕下一片衣角,蘸着溅落的血滴,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生”字。 字迹殷红,“生”字“牛”部如血海沉浮,“一”字却显孤莲破浪,尤其“一”字末端如莲茎不屈,显其深陷杀劫(“牛”血海),心志未泯(“一”孤莲),破局之道在“水”字旁(“生”字隐含“水”形),且需“日”光破瘴(“一”字隐含“日”意)。何济于刀光剑影中,朗声回应: > **“血海浮沉,青莲不染!字显生机——‘一’引天光,‘牛’渡苦海!姑娘速往镇东‘碧波潭’…潭心小岛…有‘千年石莲’…可避…此劫!”** 柳含烟美眸含泪,深深看了一眼浴血奋战的何济,决然道:“含烟…明白了!先生…保重!”在护卫拼死保护下,带着一线生机突围而去。这份乱世红颜的信任与未来的“石莲”之约,沉重而珍贵。 **治病奇案一:倒戈壮丁“噬心傀印”·“焚”针断邪根** 一名倒戈的民团壮丁在砍翻一个傀儡后,突然捂住心口,面色青灰,小臂浮现扭曲鬼爪印记!邪气反噬! “何少爷…救我!”壮丁痛苦嘶吼。 何济眼神如电,隔空弹指!一道混合《医蛊经》“焚灭邪源”与《测字玄机录》“斩”字真意的金芒,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射入其鬼爪印记中心! > **“邪印反噬,魔念蚀心!金芒斩根,字断幽冥!斩!!!”** 金芒爆闪!鬼爪印记瞬间焦黑崩碎!壮丁青灰脸色褪去,感激涕零,怒吼着再次杀向傀儡!这神乎其技的驱邪手段,极大鼓舞了倒戈壮丁的士气! **测字奇案二:商队女东家问“途”·“通”字系锦帆** 混战中,吴老板的商队被波及。那位精明干练的女东家(吴老板之妹)吴四娘,护着几车紧要货物,对着何济方向高喊:“何神医!商队被困!前路何在?求一字指路!”她在货箱上急书一个仓促却有力的——“途”字。 字迹刚劲,“途”字“辶”旁如车马欲奔,“余”部却显阻滞重重,尤其一点如乱石挡道,显其急欲脱困(“辶”欲奔),前有阻碍(“余”阻滞),破局之道在“余”字寻“刀”(武力开路或另辟蹊径),且往“水”路(“途”字隐含“水”意)。何济一剑荡开袭来的傀儡,朗声道: > **“车马困途,非是绝境!字显通途——‘余’中有‘刀’,‘水’载‘锦帆’!吴当家!弃陆走水!沧浪江畔…‘落日驼栈’…栈后…有‘苏家’暗桩…可通…快船!”** 吴四娘眼睛一亮!当机立断:“弃车!护货!走水路!”商队在她的指挥下,迅速转向江边。这份临危决断与何济的精准指点,保住了商队命脉。 **治病奇案二:流民妇“离魂惊”·“唤”针定山河** 一位在混战中目睹丈夫被傀儡杀害的流民妇人,抱着幼儿,眼神涣散,状若疯癫,不断嘶吼:“…当家的…血…好多血…” 何济闪身而至,并指点向其眉心!《测字玄机录》“定海安魂”的浩瀚意念混合《医蛊经》“温养心苗”的生机,化作一道温暖白光注入其灵台! > **“魂惊沧海,魄散家亡!指引微光,字筑心乡!安!”** 妇人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聚焦,看着怀中懵懂的幼儿,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虽悲痛欲绝,但神智已清。这份及时的安抚,避免了又一个破碎的家庭。 **穷苦伤童·“愈”字种心苗** 牌坊角落,一个约莫七八岁、被流矢擦伤手臂的小男孩,捂着伤口,疼得小脸煞白,却倔强地不哭出声。 何济快步上前,没有言语。他撕下一角干净衣襟,动作麻利地为男孩包扎。同时运转《测字玄机录》“祈愿愈合”的温和念力,混合《医蛊经》“温养创口”的生机,以指为引,在小男孩的伤口上方,凌空轻柔写下了一个由微绿光芒构成的——“愈”字。 > **“稚子蒙尘,微创何惧!针引生机,字种福田!愿…这点小伤…是你…将来…笑谈的…‘勋章’…”** 微绿光芒融入伤口。小男孩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大减。他看着何济,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和感激,用力地点了点头。 **青萝血染襟·龙吟透心牢** “义”字真言破邪障,倒戈民团与傀儡陷入惨烈混战!何济压力骤减,他目光如电,锁定那三个在金针与邪气对抗中痛苦挣扎的族老!怀中的血契残卷与眉心血纹灼烫感达到顶点!祖祠地宫的方向,那股无形的召唤与低沉的龙吟咆哮愈发清晰! “明雪!雷霸!清理残局!我去地宫!”何济对苏明雪和雷霸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就要冲破牌坊,直扑祖祠!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的惊呼骤然响起! 何济心头警兆陡生! 只见那被金针钉住、痛苦挣扎的何守仁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和痛苦彻底被疯狂的黑气吞噬!他猛地拔出眉心的金针,任由黑血喷溅,枯爪般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起地上一柄腰刀,用尽最后邪力,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掷向何济后心!这一刀,快、狠、刁钻!角度极其阴毒! 刀光如电! 何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腰刀贯体! “不要——!”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何济的后背!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何济的后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何济僵硬地转身。 林青萝软软地倒在他怀中,小脸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那柄锋利的腰刀,深深没入了她单薄的肩胛之下!鲜血如同怒放的桃花,在她青色的衣衫上迅速晕染开来。 “青…青萝?!”何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林青萝努力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小手颤抖着抓住何济染血的衣襟,声音细若游丝:“济…济哥哥…别…别管我…去…去做你…该做的事…我…我没事…” 话未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啊——!!!” 目睹这一幕的苏明雪,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厉啸!清影如鬼魅般掠过,手中软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寒光! 噗! 何守仁那颗被黑气笼罩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青萝!!”何济双目赤红!他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少女,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与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医蛊双生经》的磅礴生气不要命地疯狂涌入林青萝体内,护住她心脉!同时,他猛地抬头,望向祖祠方向,那低沉的龙吟此刻在他耳中,化作了愤怒的咆哮! “傀…尊…”何济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杀意,“小爷…要你…魂飞魄散!!” 他一把抱起昏迷的林青萝,对着苏明雪和雷霸嘶声吼道:“挡住他们!!” 随即,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惊鸿,抱着林青萝,朝着祖祠地宫的方向,发足狂奔!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痕的脚印!怀中的血契残卷滚烫如火,眉心血纹灼亮如烙铁,地宫深处,那柄以他血脉为引的“龙心剑”,正在发出无声的、急切的召唤! 第71章 青萝护主·挡下族老伤人棍 祠堂残阳如血,何济捏着半页焦黄秘卷的手指微微发颤。“前朝太子血契”六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眼底。何守仁枯爪般的手已指到他鼻尖,浑浊老眼里翻涌着不似活人的黑气:“孽障!交出秘卷!那是何家根基,岂容你这旁支逆子染指!” 数十名被邪气侵染的民团壮丁刀光森然,封死退路。林青萝小脸煞白,却死死攥着何济的衣袖,指尖冰凉。 “根基?”何济忽然嗤笑一声,手腕轻抖,那半页残卷“哗啦”展开在夕阳下,焦糊的字迹隐隐透着暗金流光,“族老不妨睁眼看看!这上面写的,可有一字关乎何家田亩宗法?这是前朝太子以血为契,托付天下的信物!何家守的不是祖产,是苍生!” “妖言惑众!”何守义喉间嗬嗬作响,手中枣木杖裹着腥风当头劈来!杖风凌厉,竟带起刺耳尖啸! 千钧一发!一道青色身影如蝶扑火,猛地撞开何济! “砰!” 沉重的枣木杖狠狠砸在林青萝单薄的肩胛骨上!骨骼碎裂的轻响被少女压抑的痛哼淹没。她像断翅的鸟儿般软倒,唇边溢出一缕鲜红,染红了何济扶住她的手臂。 “青萝——!”何济目眦欲裂,滔天怒火直冲顶门。怀中少女温热的血浸透衣衫,比祖祠秘卷上的血契更灼心!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玩世不恭,只有刺骨寒冰:“何守义!你找死!” “拦住他!”何守仁嘶声咆哮。几个被邪气彻底控制的壮丁挺刀扑上! 恰在此时,祠堂残破的院墙外传来女子凄惶的哭喊:“何先生救命!求您测一字!”只见一位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的少妇(陈氏,镇上布庄新寡东家),抱着啼哭不止的幼儿,被混乱人群挤得鬓发散乱。她不顾一切撕下裙角,用炭灰写下一个歪扭却情急的——“安”字,高高举起。 字迹仓惶,“安”字“女”部如惊弓之鸟,“宀”顶似将倾覆,然“女”下一横如磐石微露,显其身处危局(“宀”将倾),心系稚子(“女”下横),生机在“女”字寻“静”(隐忍待援),且往“石”处(“安”字隐含“石”形)。何济于刀光剑影中,声音穿透喧嚣: > **“覆巢之下,磐石犹存!字显生路——‘女’藏‘宀’下,‘石’镇东南!陈娘子!抱紧孩子,速避镇东石碾坊…紧锁后门…待尘埃落定!”** 陈娘子泪眼婆娑,深深一福,抱紧孩子踉跄奔向镇东。这份乱世飘萍的托付,沉甸甸压在何济心头。 “噗!噗!噗!”三枚金针已如电射出!并非刺向扑来的壮丁,而是精准扎入何守仁、何守义、何守礼三老脚下三尺之地!针尾嗡鸣,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荡开——《测字玄机录》“定”字真意混合《医蛊经》“清源散瘴”之力轰然爆发! 冲在最前的几个壮丁如撞无形墙壁,脚步踉跄,眼中呆滞的凶光竟出现一丝挣扎涣散! “济哥哥…别管我…”怀中林青萝气若游丝,小手冰凉地抓住何济染血的衣袖,“去…做你该做的…” 何济心如刀绞,却知此刻绝非儿女情长之时。他反手握住青萝的手,将一股精纯温和的《医蛊经》生气渡入她伤处护住心脉,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傻丫头,给小爷撑住了!待我掀了那地宫,给你寻最好的接骨灵药!”他动作轻柔地将青萝推向闻讯赶来、目眦欲裂的苏明雪怀中,“明雪!护好她!” 苏明雪清冷的眸子此刻寒霜密布,软剑“铮”然出鞘,剑尖直指三老,声音冻彻骨髓:“伤她者,死!” 混乱中,一个胖硕身影(钱掌柜,城中“聚财楼”东家)被家丁搀扶着挤到外围,面如金纸,咳得撕心裂肺,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子:“何…何神医!救我…咳咳…重金…重金酬谢!”他颤抖着手,蘸着自己咳出的血,在随从递上的账本扉页写下一个猩红刺目的——“病”字。 字迹虚浮,“病”字“疒”旁如乌云罩顶,“丙”部却显火毒焚心,尤其一点如淤血凝结,显其病入膏肓(“疒”深重),邪火攻心(“丙”火毒),病灶在“心”与“血”(“丙”字隐含“心”意),需“冰”镇“火”(“病”字隐含“冰”形)。何济一眼看破关窍,厉声喝道: > **“心火焚身,血淤成煞!字显病灶——‘丙’火需‘冰’镇,‘疒’下藏‘蛊’踪!钱老板!速取冰窖陈年雪水…灌服!再寻三枚生鸡蛋…蛋黄混入雪水…蛋清敷于膻中穴!半柱香内…蛊虫自出!”** 钱掌柜如奉纶音,在家丁簇拥下慌忙去办。这份千金难买的指点,日后将是何济立足武陵的重要人脉。 “拿下他!”何守礼尖啸,手中竟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匕,身形诡异地绕过金针涟漪,毒蛇般刺向何济腰眼! 何济不闪不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他并指如剑,凌空疾书!一个由淡金光芒凝聚的“滞”字瞬间成型,印向何守礼面门! “滞”字真意发动!何守礼前冲的身形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动作骤然迟缓!何济脚下步伐玄奥一错,如同鬼魅般已绕到他身后,指尖蕴含《医蛊经》“截脉”之力,狠狠点在他后颈大椎穴! “呃!”何守礼闷哼一声,浑身气力瞬间被截断,淬毒匕首“当啷”落地。 “何济!你敢伤族老!”几个忠心族老的旁支子弟目眦欲裂,挥刀砍来。 何济身形如游龙穿梭,指尖银针连弹,精准射入几人手腕穴道,钢刀纷纷脱手。他声音朗朗,响彻祠堂内外: >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三位还是你们敬畏的族老吗?邪气侵体,神智蒙尘!我何济今日所为,非是忤逆,正是要清我祖祠,救我何家!尔等助纣为虐,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字字如雷,炸响在那些尚存一丝清明的民团壮丁心头。不少人看着三老身上翻涌的黑气,眼中露出恐惧和挣扎。 祠堂外角落,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妇人(孙大娘)抱着个气息奄奄、浑身滚烫的小男孩(虎子),噗通跪倒,对着何济方向砰砰磕头:“神医!活菩萨!求您救救我儿!他掉进后山废井…捞上来就这样了…我…我给您立长生牌位!”她绝望地在地上胡乱划拉着,根本不成字形。 何济心头一恸。他身形疾闪,避开一道偷袭的刀光,瞬间已至妇人跟前。指尖搭上男孩腕脉,触手滚烫,《医蛊经》生机探入,立刻感知井水阴寒入体,邪气交攻。 “莫慌!”何济声音沉稳如定海神针。他并指凌空,在男孩额前尺许,写下一个由温润白芒构成的“暖”字!字印落下,男孩滚烫的额头竟渗出丝丝阴寒黑气!同时,何济迅速取出三根银针,快如闪电刺入男孩大椎、涌泉、劳宫三穴,针尾轻颤,导引邪气外泄。 “取些干净温水,慢慢喂他。”何济对妇人道,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清香药丸,“这‘辟秽丹’化入水中给他擦身。”妇人千恩万谢,抱着气息渐稳的孩子退下。这份活命之恩,在流民中悄然播下何济“活菩萨”的名声。 “妖孽!祖祠地宫…才是你的归宿!”何守仁见大势渐去,眼中黑气狂涌,发出非人嘶吼,竟不再理会何济,状若疯魔地转身,跌跌撞撞扑向祖祠深处那幽暗的地宫入口! 何济心头警兆狂鸣!怀中那半页血契残卷骤然变得滚烫!眉心那道血纹亦灼热跳动!地宫深处,仿佛有一声压抑了百年的、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龙吟咆哮,穿透厚重土层,狠狠撞入他的识海!那咆哮中夹杂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念: **“血…皇血…钥匙…来…归位…”** “糟了!”何济脸色剧变。何守仁被邪气彻底控制,这是要去开启地宫禁制,释放那被镇压的“傀尊”邪灵! “拦住他!”何济厉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地宫入口!苏明雪剑光如练,紧随其后!林青萝在苏明雪怀中,勉力睁开眼,望向何济决绝冲入黑暗的背影,虚弱地喃喃:“济哥哥…小心…” 祠堂院内,残余的邪气傀儡与部分被唤醒的壮丁仍在混战。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天光被祖祠巨大的阴影吞噬。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地宫石阶下,何济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留下怀中血契残页透出的、一点如心脏搏动般的、不祥的暗红光芒,和他眉心血纹在黑暗中留下的、一道妖异的血色轨迹。地宫深处,那声贪婪的龙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不可耐…… 第72章 苏明雪率人·持官府文书救人 地宫入口如同巨兽咽喉,吞噬了何济的身影。黑暗中,那点来自血契残卷的暗红光芒摇曳不定,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贪婪的龙吟低吼仿佛贴着耳膜摩擦,夹杂着何守仁跌跌撞撞奔向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笑:“钥匙…归位…吾主…降临…” “济哥哥——!”林青萝在苏明雪怀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挣扎着想追进去,肩胛的剧痛却让她瞬间脱力,眼前发黑。 苏明雪紧抱青萝,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幽深洞口,贝齿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她比青萝更清楚地宫传说的凶险!但何济冲进去前那决绝的眼神告诉她——他必须去! “雷霸!护住这里!”苏明雪厉喝一声,声音因极度的焦灼而微微变调。她将青萝轻轻推向刚砍翻一个傀儡、浑身浴血的雷霸,“带青萝退到牌坊外!等!” 雷霸巨戟一横,如同铁塔般护住两人:“苏小姐放心!有俺在!” 就在此时,祠堂院墙外,混乱的人潮中,一个带着异域风情的清脆女声焦急响起:“‘半字先生’可在?求一字问吉凶!”只见一位身着火红胡服、眉目深邃如画的少女(阿依娜,西域商队舞姬),被几个彪悍护卫护着,手腕上一串玛瑙珠链在混乱中绷断,玛瑙滚落一地。她不顾危险,用金簪在掌心迅速刻下一个急促的——“归”字。 字迹潦草,“归”字“帚”部如散沙难聚,“刂”旁却显锋芒暗藏,尤其一点如归心似箭,显其归途受阻(“帚”散沙),内有倚仗(“刂”锋芒),生机在“帚”字寻“丝”(贵人相助),且往“日”落处(“归”字隐含“日”意)。何济虽已深入险地,苏明雪却耳聪目明,闻声辨位,清叱声穿透混乱: > **“珠散心不散,归途路未绝!字显生机——‘帚’聚‘丝’线,‘刂’向‘日’沉!阿依娜姑娘!速退镇西‘驼铃客栈’…寻‘金算盘’吴老板…他自有…归队之法!”** 阿依娜碧蓝眼眸一亮,感激地朝祠堂方向望了一眼,在护卫簇拥下迅速撤离。这份异域红颜的求助,为将来西域商路埋下善缘。 苏明雪强迫自己收回心神,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何济需要时间!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高高举起,灌注内力,清越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泉激流,瞬间压过祠堂内外的厮杀喧嚣: > **“武陵郡守府急令!桃源镇何氏祖祠邪祟作乱,祸及乡里!郡守大人亲笔手谕在此!凡何氏族人及民团丁勇,即刻放下兵刃,听候郡府差官处置!违令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文书展开,郡守大印在残阳余晖下鲜红刺目!末尾“格杀勿论”四个朱砂大字,杀气腾腾! 这如同平地惊雷! 祠堂内外,无论是被邪气操控、悍不畏死的傀儡,还是那些神智挣扎、倒戈相向的民团壮丁,抑或是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何家族人,全都为之一滞! 郡守府!官府的力量!在这个宗法大于天的时代,官府的权威对普通族人有着天然的震慑力! “官…官府文书?” “谋逆…格杀勿论?” “我们…我们只是听族老号令啊!” “放下刀!快放下刀!”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骚动爆发!那些本就意志不坚、被何济“义”字真言唤醒又被邪气反复侵扰的民团壮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哐当哐当,钢刀纷纷脱手落地!他们惊恐地跪倒一片,朝着苏明雪的方向磕头:“大人明鉴!我们是被邪气迷了心窍啊!” 就连部分被邪气深度侵染的傀儡,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官府的介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打破了祠堂内邪气营造的疯狂气场! “不…不可能!”被何济截断气脉、瘫软在地的何守礼发出尖利的嘶叫,眼中黑气疯狂翻涌,“假的!文书是假的!杀了她!夺下文书!” 少数几个被邪气彻底侵蚀、悍不畏死的爪牙,目露凶光,再次挺刀扑向苏明雪! 苏明雪冷哼一声,身形如穿花拂柳,手中软剑挽起朵朵冰寒剑花,精准地点在几人手腕。钢刀落地,哀嚎一片!她剑尖斜指地面,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瘫软的何守礼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何守礼!郡守府已查明你等勾结邪祟,屠戮杏花坳!证据确凿!再敢妄动,立斩不赦!” 她身后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十余名身着便服、眼神锐利如鹰的精悍汉子(苏府暗中培养的精锐护卫),无声地散开,隐隐控制住祠堂各处要道,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这份官威与武力的双重震慑,瞬间压垮了残余抵抗者的意志。 混乱边缘,一位衣着华贵却面色蜡黄、不住喘息的中年文士(李通判,武陵郡守心腹)在家仆搀扶下,对着苏明雪方向高喊:“苏…苏小姐…烦请…烦请何神医…救…救在下一命!”他每说几个字就剧烈喘息,仿佛随时会闭过气去,艰难地在随从递上的名帖背面写下一个虚浮无力的——“喘”字。 字迹孱弱,“喘”字“口”部如风箱拉扯,“端”部却显气若游丝,尤其一竖如枯木将折,显其顽疾深重(“口”艰难),元气枯竭(“端”气弱),病灶在“肺”与“气”(“端”字隐含“气”意),需“山”养“息”(“喘”字隐含“山”形)。苏明雪虽不通医道,却知此人身份紧要,朗声道: > **“气若悬丝,根在肺金!字显生机——‘端’需‘山’养,‘口’纳‘晨’露!李大人!速离此污秽之地!往镇北‘听松别院’…取松针晨露…煎服三日!待何神医脱困…必为大人…根治此痼疾!”** 李通判蜡黄的脸上涌起一丝希望,连连点头,在家仆簇拥下慌忙退走。这份对郡守心腹的援手,价值千金。 祠堂角落,一个断了腿的老乞丐(王瘸子)蜷缩在石阶下,被混战波及,小腿伤口深可见骨,流出的血都带着暗黑色,显然中了之前傀儡兵器上的秽毒。他疼得浑身抽搐,却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明雪瞥见,眉头微蹙。她虽冷傲,却非铁石心肠。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不顾血腥污秽,指尖运起家传的寒玉真气,迅速封住老乞丐腿上几处大穴,减缓毒血上行。同时,她并指如刀,割下一片干净的衣角,蘸着随身携带的清水,在老乞丐伤口上方寸许,凌空写下一个由淡蓝寒芒构成的——“净”字! 寒芒融入伤口,滋滋作响,伤口流出的黑血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些许!剧痛稍缓的老乞丐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浑浊的泪水,嘶哑道:“多…多谢…女菩萨…” 这份对卑贱者的援手,无声地浸润人心。 “何济…何济还在里面…”林青萝靠在雷霸臂弯里,泪眼婆娑地望着那幽深黑暗、不断传来诡异震动和低沉龙吟的地宫入口,声音破碎。 苏明雪的心同样揪紧。官府的文书和护卫只能暂时压制祠堂内的混乱,却无法深入那凶险莫测的地宫去帮何济!那里面,是连何家祖辈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担忧,走到林青萝身边,取出一方干净丝帕,动作略显生疏却轻柔地擦去青萝脸上混着泪水的血污。“别怕,”苏明雪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行压抑的颤抖,“他…命硬得很。他说过…要给你找最好的接骨药…就一定会…爬出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祖祠地面猛地剧烈一震!如同地底有庞然巨物翻身! 地宫入口处,碎石簌簌落下!一股更加浓郁、带着硫磺和血腥味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那低沉的龙吟骤然拔高,化作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无尽狂喜与暴虐的咆哮! **“吼——!!!”** 咆哮声中,一个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狂暴的气浪狠狠从地宫入口抛飞出来! 砰! 重重砸在祠堂院中的青石板上! 是浑身浴血、衣衫破碎的何守仁!他双目圆瞪,七窍流血,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诡异的、仿佛心愿得偿的扭曲笑容!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汩汩冒出黑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粘稠血液! 紧接着,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从翻涌的黑气中激射而出!正是何济! 他此刻的模样也极为狼狈,发髻散乱,嘴角挂着血丝,左臂衣袖撕裂,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有丝丝黑气试图侵蚀伤口!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右手紧握着一柄样式奇古、通体暗红、剑身如同脊椎骨节般狰狞扭曲、正发出低沉嗡鸣与灼热红芒的长剑——龙心剑! 他刚落地,看也不看死透的何守仁,反手一剑,龙心剑红芒暴涨,狠狠斩向追着他涌出地宫入口的、如同活物般翻滚扭动的浓郁黑气!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油脂!黑气被红芒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猛地缩回地宫深处!那狂喜的龙吟也瞬间化作暴怒的咆哮! “济哥哥!”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失声惊呼! 何济拄着剑,剧烈喘息,胸中气血翻腾。他抬头,看向牌坊下被苏府护卫护住的苏明雪,以及她手中那卷在混乱中依旧显眼的官府文书,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释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他咧开嘴,想扯出一个痞气的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苏大小姐…文书…送得…真及时啊…”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暂时被压制的祠堂内外,最后落回那如同择人而噬的黑暗地宫入口,声音陡然转厉,“但…麻烦…还没完!那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 地宫入口处,翻涌的黑气骤然向内塌缩!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祠堂内残存的灯火瞬间熄灭!只有龙心剑的红芒与苏明雪手中文书上那枚鲜红的郡守大印,在无边的黑暗中,如同两颗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星辰。 黑暗中,一双巨大无比、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缓缓在地宫入口的黑暗中睁开,冰冷地锁定了持剑而立的何济,以及…他身后牌坊下,那枚象征着人间官府权威的鲜红印记。无形的对峙,在死寂的黑暗中凝固,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 第73章 族老绝望·说出何老太太真实身份 地宫入口如同深渊巨口,黑暗中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眼死死锁定何济,粘稠冰冷的威压几乎要将空气冻结。龙心剑在何济手中嗡鸣震颤,暗红的剑身流淌着灼热的光芒,与那绿瞳邪光隔空对峙,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异响。 “济哥哥!”林青萝在苏明雪怀中挣扎,泪水涟涟地望着何济浴血的背影和那狰狞的伤口,心如刀割。 苏明雪一手紧握郡守文书,一手持剑,清冷的面容绷紧,寒玉真气蓄势待发,护卫在她身周结阵,如临大敌。 混乱中,一个带着哭腔的娇媚女声突兀响起:“‘半字先生’!求您…求一字护身!”只见那位曾得何济指点避入石碾坊的花魁柳含烟,此刻鬓发散乱,抱着断了弦的琵琶,在护卫的缝隙间瑟瑟发抖。她不顾仪态,用染了蔻丹的指甲,在自己雪白的手背上用力划出一个血淋淋的——“明”字。 字迹凄艳,“明”字“日”部如蒙尘珠,“月”旁却显锋刃寒光,尤其一点如泪珠将落,显其身处危局(“日”蒙尘),心有锐气(“月”寒光),生机在“日”字寻“火”(光明正大或贵人引路),且往“月”升处(“明”字隐含“月”意)。何济虽直面邪物,灵觉却敏锐捕捉到这份惶急,头也不回,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 > **“珠玉蒙尘,心刃自清!字显护身——‘日’借‘火’光,‘月’照‘西’楼!柳姑娘!紧守心神,默念‘光明’二字!速退至镇西‘揽月阁’…最高层…凭栏处…自有‘贵人’接引!”** 柳含烟闻言,眼中恐惧稍退,浮现一丝坚定,对着何济的背影深深一福,在护卫簇拥下决然退向镇西。这份乱世浮萍的信任,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 “嗬…嗬…” 瘫软在地的何守礼目睹地宫异象,又见何济手持龙心剑,眼中最后一丝被邪气污染的神智也被无边的绝望吞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目光死死盯住祠堂正堂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仿佛那里藏着比地宫邪物更让他恐惧的真相,嘶声尖叫:“是她…是她!都是…那个老太婆…二十年…二十年了!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这一声绝望的嘶吼,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祠堂内外,所有目光,包括那地宫黑暗中燃烧的绿瞳,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内打开。 一位身着朴素深青布衣、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拄着一根寻常的枣木拐杖,静静地立在门后的阴影里。正是何老太太!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慈祥,目光平静地扫过祠堂内外的狼藉——遍地血迹、倒伏的尸体、跪地颤抖的族人、持剑对峙的苏明雪与护卫、怀抱林青萝的雷霸、以及…手持龙心剑、与地宫邪物对峙的何济。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状若疯魔、涕泪横流的何守礼身上。 “守礼,”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二十年了,你心中的怨恨与贪念,终究还是引来了这地底的祸端。” “住口!老妖婆!”何守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枯爪般的手指颤抖地指着老太太,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怨毒,“你根本就不是何家人!你是前朝老贼顾…顾…的未亡人!你守在这里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个孽种!为了那该死的传国玉玺!你害了何家!害了我们所有人!!” “前朝…老臣妻?!” “传国玉玺?!” 祠堂内外一片哗然!幸存的何家族人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甚至暂时压过了对地宫邪物的恐惧! 混乱角落,一位衣着华贵却面罩轻纱、眼神惊惶的年轻女子(疑似流亡贵女)在家将护卫下,对着何济方向急声道:“先生!求一字问…归处!”她不敢暴露身份,只以金簪在车辕上快速刻下一个隐晦的——“隐”字。 字迹仓促,“隐”字“阝”旁如山重难越,“急”部却显心火如焚,尤其一点如孤星隐耀,显其身份敏感(“阝”如山),急欲藏身(“急”心火),生机在“急”字寻“稳”(稳中求藏),且往“心”安处(“隐”字隐含“心”意)。何济正被老太太身份震撼,闻声目光微闪,沉声道: > **“山重非绝路,心隐即桃源!字显归处——‘急’中求‘稳’,‘阝’向‘水’湄!姑娘!速往镇南‘浣花溪’…溪畔有‘竹’篱小院…院中老梅…自会…指引迷津!”** 轻纱女子深深看了一眼何济,眼神复杂,迅速登车离去。这份神秘的求助,指向未来更大的风波。 “孽种?玉玺?”何济握着滚烫的龙心剑,感受着血脉深处与之共鸣的悸动,再联想到那半页血契上的“前朝太子血契”,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猛地看向阴影中的何老太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奶奶?他说的…是真的?”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缓缓从门内阴影中走出。她没有直接回答何济,而是看向绝望嘶吼的何守礼,眼神带着一丝悲悯:“守礼,当年你三人无意间窥见地宫入口,被泄露的傀尊邪气侵染心神,滋长贪念,酿成杏花坳惨剧,已是罪孽深重。如今,还要将这弥天大谎和滔天罪责,推到我一个老婆子身上吗?” “你胡说!!”何守义不知何时挣扎着爬起,半边脸被黑气侵蚀得如同恶鬼,指着老太太尖啸,“若非你…你当年带着那婴儿和半卷秘卷逃入何家…假称远房孤寡…我们…我们何至于被这邪物惦记!都是你!是你引来的灾祸!”他话音未落,猛地喷出一口粘稠的黑血,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虫豸在蠕动! 祠堂角落,一个衣着考究却面色青灰、腹部高高隆起如同怀胎十月的中年富商(张老板),在家仆搀扶下痛苦呻吟:“神…神医…救我!腹中…有物在动…重金…万金酬谢!”他冷汗涔涔,艰难地在随从捧着的金箔上写下一个扭曲的——“瘴”字。 字迹虚浮,“瘴”字“疒”旁如乌云罩腹,“章”部却显鼓胀欲裂,尤其一点如虫豸钻心,显其邪祟入体(“疒”深重),异物作祟(“章”鼓胀),病灶在“腹”与“虫”(“章”字隐含“虫”意),需“火”焚“瘴”(“瘴”字隐含“火”形)。何济一眼洞穿,厉喝: > **“瘴气结胎,邪虫作祟!字显解法——‘章’需‘火’炼,‘疒’下寻‘艾’踪!张老板!速取三年陈艾…捣碎成绒…混雄黄酒…敷于肚脐!再以烈酒燃火…隔布灸烫!半刻钟内…虫必出!”** 张老板如蒙大赦,忍着剧痛在家仆簇拥下慌忙施为。这份对豪商的救命之恩,意味着泼天富贵。 何老太太面对何守义的指控,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何济,那目光深邃复杂,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济儿,有些事,奶奶本想等你再长大些…再告诉你。但现在…”她看向地宫入口那双越来越亮、威压越来越重的幽绿鬼瞳,“来不及了。” 轰隆——!!! 地宫入口猛地炸开!碎石如雨!翻涌的黑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出!一个庞大无比、由无数扭曲骸骨和腐烂血肉拼凑而成的、散发着滔天怨毒与硫磺恶臭的恐怖轮廓,正挣扎着从那狭窄的入口中挤出!那对幽绿鬼瞳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暴虐,死死盯住了何济…和他手中的龙心剑! “钥匙…皇血…归位!!”一个混合着无数怨魂哀嚎的意念,直接冲击着所有人的脑海! “不好!它要强行出来了!”苏明雪脸色煞白,软剑指向那恐怖轮廓,寒玉真气催发到极致! 雷霸怒吼,巨戟横在胸前,将林青萝和苏明雪护得更紧! 幸存的族人发出绝望的哭嚎! 何济瞳孔骤缩!龙心剑的红芒暴涨,剑身滚烫如同烙铁!他感到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与那邪物产生着诡异的共鸣!何老太太的身份秘密、前朝太子的血契、传国玉玺的钥匙…这惊天动地的真相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但此刻,他根本无暇细想! “奶奶!带着大家退!”何济厉吼一声,不退反进,手持龙心剑,迎着那汹涌而来的、带着硫磺血腥味的黑气狂潮,一步踏出!暗红的剑光撕裂黑暗,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斩向那正从地宫裂缝中探出的、一只由白骨和腐肉构成的巨大鬼爪! 剑爪相交! 轰——!!! 刺耳的金属摩擦与能量爆炸声震耳欲聋!狂暴的气浪将靠近的碎石和人掀飞出去!红光与黑气疯狂纠缠湮灭! 何济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染红了暗红的剑脊!但他身形如山岳般钉在原地,硬生生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击!左臂伤口处,《医蛊经》的生机与《测字玄机录》的浩然念力同时爆发,强行驱散侵蚀的黑气,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 “济哥哥!”林青萝和苏明雪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惊天动地的碰撞中,瘫倒在地、浑身被黑气反噬得如同烂泥的何守礼,目睹了何济竟能硬撼傀尊一击,眼中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如同夜枭啼血般的嘶鸣,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直指那手持拐杖、在狂风中白发飞扬的何老太太: > **“顾秦氏!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守护了二十年的‘天命’!他拿着龙心剑!他就是钥匙!傀尊要的是他!是整个桃源镇的血祭!是传国玉玺的力量!你守不住了!我们都得死!都得给前朝陪葬!!哈哈…哈哈哈…呃…”** 狂笑声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僵,无数黑气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整个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迅速干瘪焦黑,最终化为一捧散发着恶臭的飞灰! “顾…秦氏…前朝老臣顾…之妻?”何济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中,清晰地听到了这绝望的嘶吼,心神剧震!他猛地回头,望向祠堂门口那在狂风中屹立不倒的苍老身影。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迎上何济震惊、探寻、甚至带着一丝受伤的目光。她没有否认,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份平静的慈祥下,终于流露出一丝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哀伤与…决然。她看着何济,又看看那再次抬起巨爪、发出暴怒咆哮的傀尊邪物,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 **“济儿,握紧你手中的剑。它不是杀戮之器…它是前朝倾尽国运、以万民愿力锻造的…镇国龙脊!今日,你的血,是唤醒它…还是…献祭给它…由你…来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傀尊邪物似乎被“镇国龙脊”四个字彻底激怒!它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更恐怖的黑红光芒,地宫入口彻底崩塌!一只覆盖着腐朽鳞片、燃烧着地狱之炎的恐怖巨爪,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撕裂了空间,朝着刚刚接下上一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何济,当头拍下!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第74章 何济震惊·秘卷原是护国器 燃烧着地狱之炎的腐朽巨爪,裹挟着硫磺与血腥的恶风,撕裂空气,当头拍下!死亡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何济的身影!那巨爪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地面青石板压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济儿——!”何老太太的惊呼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何济!!”苏明雪目眦欲裂,软剑化作一道冰蓝流光,不顾一切地斩向巨爪侧面! 雷霸怒吼,巨戟带着开山之力横扫,试图撼动巨爪根基! 林青萝在雷霸臂弯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 何济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清明!何老太太那句“镇国龙脊!你的血…唤醒还是献祭…由你选!”如同惊雷炸响在识海!手中龙心剑滚烫如火,血脉深处与之共鸣的悸动从未如此强烈!他福至心灵,不闪不避,反而将全身《医蛊经》磅礴生气与《测字玄机录》浩瀚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龙心剑! “小爷的血…只唤醒该醒的!”他嘶声咆哮,迎着拍落的巨爪,将龙心剑如同火炬般高高擎起!剑尖并非刺向巨爪,而是直指苍穹! 嗡——!!! 暗红的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血腥的暗红,而是如同初升朝阳般的、纯净而威严的金红!剑脊上那如同脊椎骨节般的狰狞纹路,此刻竟流淌出金色的液体光芒,仿佛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一股堂皇、浩大、镇压八荒六合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 轰隆!!! 巨爪狠狠拍在龙心剑擎起的金红光幕之上! 预想中的毁灭性爆炸并未发生!那足以拍碎山岳的恐怖巨爪,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金红光幕剧烈震荡,涟漪狂涌,却岿然不动!腐朽鳞片与地狱之炎在金红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滚滚黑烟! “吼——!!!” 傀尊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那对燃烧的幽绿鬼瞳在金红光芒的照射下,竟流露出人性化的恐惧! 祠堂内外,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撼得忘记了呼吸! 苏明雪的剑停在半空,雷霸的戟僵在途中,林青萝难以置信地睁开泪眼…何老太太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中,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喃喃道:“…龙脊…醒了…” 混乱边缘,一位被气浪掀倒、云鬓散乱的世家小姐(赵婉儿),手中精心准备的、欲赠何济的苏绣香囊掉落在地,沾满尘土。她不顾形象,用染了泥的指尖在香囊上写下一个仓皇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存”字。 字迹狼狈,“存”字“子”部如风中残烛,“才”旁却显根基犹在,尤其一点如星火不灭,显其惊魂未定(“子”残烛),底蕴尚存(“才”根基),生机在“子”字寻“孝”(依托长辈或家族),且往“寸”土安(“存”字隐含“寸”意)。何济正全力催动龙心剑,灵觉捕捉到这微弱意念,声音带着金戈铁马般的回响: > **“珠玉蒙尘,寸心不染!字显生机——‘子’承‘孝’荫,‘才’守‘家’园!赵小姐!速归府邸…紧闭门户…静待…云开月明!”** 赵婉儿看着那在邪物巨爪下擎起光幕、如同天神般的少年背影,又看看手中沾泥的香囊,眼中恐惧渐去,化为一种异样的神采,对着何济的方向深深一礼,在家仆护卫下迅速退走。这份乱世中的惊鸿一瞥,悄然种下情愫。 “镇国…龙脊?!”何济感受着手中长剑传来的、仿佛与山河大地同呼吸的浩瀚力量,再回想神龛暗格中那半页焦黄秘卷上“前朝太子血契”的字样,以及何守礼临死前嘶吼的“传国玉玺”,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猛地看向祠堂门口泪流满面的何老太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奶奶!这剑…还有祖祠那半页秘卷…难道是…?!”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迎着何济震惊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带着穿越时光的沧桑与沉重:“不错!济儿,你手中所持,乃前朝倾尽国运、汇聚万民愿力所铸的‘镇国龙脊’——龙心剑!而祖祠神龛后那半页残卷,并非什么家传秘术,那是…开启社稷重器、关乎天下气运的‘护国玄机契’!它真正的名字,是《山河社稷图》的…钥匙残篇!” “《山河社稷图》?!”苏明雪失声惊呼,显然听闻过这传说中的前朝至宝! 祠堂内外幸存的族人更是目瞪口呆!今日的冲击,一浪高过一浪! 混乱中,一位穿着绸缎、却面色惨绿、手指不断滴落腥臭粘液的米商(周老板),在家丁抬着的软榻上痛苦翻滚:“何…何神医…救我…这手…废了…愿奉半数家财!”他颤抖的左手已肿胀发黑,腥臭扑鼻,勉强在账本上划拉出一个不成形的——“腐”字。 字迹溃烂,“腐”字“肉”部如败絮流脓,“府”旁却显邪气盘踞,尤其一点如蛆虫蠕动,显其毒入肌骨(“肉”溃烂),邪源未除(“府”邪气),病灶在“肉”与“虫”(“腐”字隐含“虫”意),需“刀”剜“腐”(“腐”字隐含“刀”形)。何济正被真相冲击,闻声目光如电,喝道: > **“腐肉生蛆,邪毒蚀骨!字显解法——‘府’需‘刀’净,‘肉’寻‘火’炼!周老板!速取烧红烙铁…忍痛剜去腐肉!再取百年陈醋…煮沸熏蒸!一个时辰内…毒根可断!”** 周老板疼得浑身抽搐,却知这是唯一生路,咬牙嘶吼:“快!按何神医说的办!”这份剜肉断毒的狠辣与信任,意味着泼天财富的投效。 “钥匙…残篇?护国器?”何济握着光芒万丈的龙心剑,感受着它与怀中那半页焦黄残卷传来的、同源而出的、更加清晰的悸动,心中翻江倒海!自己一直以为的“祖传秘术”,竟是关乎天下气运的护国重器!而自己…竟然是唤醒这“镇国龙脊”的关键! “吼——!”被龙心剑光幕灼伤的傀尊邪物彻底暴怒!它猛地抽回巨爪,庞大的身躯在黑气中剧烈翻腾,那对幽绿鬼瞳死死锁定龙心剑,贪婪与暴虐更盛!它似乎意识到,不摧毁这把剑,就无法得到那“钥匙”和“皇血”! 轰!轰!轰! 它不再试图拍击,而是张开那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巨口,三道粘稠如实质、散发着浓郁硫磺恶臭和刺骨怨念的幽绿鬼火,如同来自地狱的吐息,呈品字形,撕裂空间,狠狠轰向龙心剑撑起的金红光幕! 嗤嗤嗤——! 鬼火与光幕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金红光幕剧烈波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何济浑身剧震,如遭重击,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他感到手中的龙心剑变得无比沉重,仿佛在对抗整个地狱的重量!体内《医蛊经》的生气和《测字玄机录》的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被疯狂抽取! “济哥哥!”林青萝看着何济嘴角的血迹,心都要碎了。 “何济!撑住!”苏明雪挥剑斩出数道冰寒剑气,试图干扰鬼火,却如同泥牛入海! 祠堂角落,一个瘦小的流民男孩(小豆子)蜷缩在母亲尸体旁,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他之前目睹了太多恐怖,此刻连哭都不会了,只是抱着头,牙齿咯咯打颤。 何济虽在苦战,灵觉却捕捉到这份无声的恐惧。他分出一缕心神,并指凌空,朝着男孩的方向,隔空写下一个由温暖白芒构成的——“安”字。 微光融入男孩颤抖的身体。小豆子只觉得一股暖流包裹住自己,冰冷的恐惧感被驱散了大半。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那在恐怖鬼火轰击下、如同礁石般屹立不倒的身影,小手紧紧攥住了母亲冰冷的衣角,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这份无声的守护,在幼小的心灵里刻下永恒。 “这样下去不行!”何济心中焦急。龙心剑的消耗太大了!傀尊的鬼火攻击似乎无穷无尽!他目光扫过怀中那半页滚烫的残卷,又扫过苦苦支撑光幕的龙心剑,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骤然闪现! “奶奶!”何济顶着鬼火的狂轰滥炸,嘶声吼道,“这《山河社稷图》的钥匙…是不是…缺了龙心剑…就打不开?!” 何老太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老脸煞白,声音都变了调:“济儿!不可!龙心剑是镇压之器!强行离位,傀尊立刻就能…” “那就赌一把!”何济眼中闪过一抹近乎赌徒般的疯狂与决绝!他猛地撤回支撑光幕的大部分力量!金红光幕瞬间变得稀薄如纸! “你疯了!”苏明雪骇然尖叫! 就在三道鬼火即将彻底撕裂光幕的刹那!何济手腕猛地一抖! 唰! 那半页焦黄的《山河社稷图》钥匙残篇,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暗器般射向龙心剑光芒最为炽盛的剑脊! 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以自身精血混合最后残存的《测字玄机录》无上念力,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写下一个金光万丈、带着统御山河、镇压万邪真意的巨大古篆—— > **“镇”!!!** > **“以吾之血!契山河钥!唤龙脊魂!镇!!!”** 金血古篆“镇”字,如同陨星般狠狠撞向龙心剑剑脊! 而那半页钥匙残卷,也在同一时间,精准地贴在了龙心剑光芒最盛的剑格之处!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古老而神圣的龙吟! 龙心剑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金红光芒!剑脊上流淌的金色液体瞬间凝固、延伸,竟在剑身表面飞速勾勒出一幅残缺却无比玄奥的——山川地理、城池脉络的虚影!正是那《山河社稷图》的投影! 轰隆!!! 三道恐怖的幽绿鬼火狠狠撞在这幅由光芒构成的山河图影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那三道足以腐蚀万物的鬼火,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缓缓流转的山河图影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不,是净化了!图影流转间,鬼火中蕴含的怨毒、暴虐、污秽,如同被无形的巨磨碾过,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吼嗷——!!!” 傀尊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凄厉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在金红光芒的照耀下剧烈颤抖,构成身体的骸骨和腐肉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湮灭!那双燃烧的幽绿鬼瞳,在金红光芒的聚焦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迅速消融黯淡! 成功了?!祠堂内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胜利曙光初现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幅由龙心剑光芒凝聚的山河图影,在吞噬净化了三道鬼火后,光芒猛地一滞!图影剧烈波动,变得极其不稳定!尤其是图影中央,代表皇都的位置,呈现出一种刺眼的、如同被撕裂般的——巨大空白! “糟了!钥匙是残篇!图影不全!力量无法维系!”何老太太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与此同时,那遭受重创、濒临崩溃的傀尊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图影的不稳!它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怨毒与狂喜的尖啸!残存的躯体猛地向内坍缩,凝聚成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邪恶与毁灭气息的——幽绿鬼火星核!如同地狱的浓缩,无视了不稳的山河图影,化作一道死亡流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射向力量耗尽、摇摇欲坠的何济心口! 速度之快,超越了思维! 死亡的气息,比之前巨爪拍落时,更加纯粹,更加无法抗拒! 苏明雪的剑,雷霸的戟,甚至何老太太的惊呼,都来不及阻挡! “济哥哥——!”林青萝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喊! 何济瞳孔中,倒映着那颗瞬息而至、毁灭一切的幽绿星核… 第75章 青萝重伤·何济透支施禁术 幽绿鬼火星核,如同地狱睁开的独眼,带着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瞬息已至何济胸前!速度超越了反应,力量超越了抵抗!苏明雪的剑光、雷霸的戟影、何老太太的惊呼,都成了绝望的慢动作背景! “济哥哥——!”林青萝的哭喊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生死刹那! 何济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疯狂!《医蛊双生经》中,一篇以猩红朱砂标注、被他视为禁忌的秘术——“枯荣逆命转生诀”的文字,如同闪电般劈入识海!此法逆转生死,以命换命,代价是施术者根基尽毁,寿元大损!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给我…转!”何济心中咆哮!体内仅存的所有《医蛊经》磅礴生气,连同《测字玄机录》那浩瀚如海的念力,被瞬间抽空!不是防御,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在胸前尺许之地,构筑成一个由纯粹生命精元与无上意念构成的、急速旋转的阴阳双鱼漩涡! 噗! 幽绿星核狠狠撞入漩涡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又瞬间缝合的诡异闷响!金红与幽绿的光芒在漩涡中疯狂绞杀、湮灭、转化!何济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脸色瞬间惨金,一口心头精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身前的漩涡之上!他挺拔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眉心血纹骤然变得刺目欲裂,仿佛随时会崩开! 漩涡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崩溃!那颗恐怖的星核即将透体而过! 混乱边缘,一位被失控马车拖曳、花容失色的官家小姐(孙小姐),发髻散乱,珠钗横飞,对着何济的方向发出凄厉尖叫:“先生!救我!!”她情急之下,扯断颈间珍珠项链,任由珍珠滚落,用金簪在剧烈颠簸的车辕上,刻下一个绝望的——“惊”字。 字迹狂乱,“惊”字“马”部如烈马脱缰,“敬”旁却显心悬一线,尤其一点如坠深渊,显其命悬一线(“马”脱缰),危在旦夕(“敬”心悬),生机在“马”字寻“缰”(外力控制或贵人相助),且往“心”定处(“惊”字隐含“心”意)。何济虽濒临极限,灵觉捕捉到这生死一线,声音带着血沫嘶吼: > **“烈马惊心,缰绳未绝!字显生机——‘马’寻‘缰’索,‘敬’向‘木’边!孙小姐!弃车!扑向…左道…第三棵…老槐树!”** 孙小姐闻言,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不顾一切纵身扑向左侧!失控的马车擦着她翻滚的衣角呼啸而过,狠狠撞在路边石碾上!她则重重摔在老槐树下的厚厚落叶中,惊魂未定,看着那浴血苦战的背影,泪流满面。这份生死边缘的援手,刻骨铭心。 漩涡在何济精血加持下,勉强维持,疯狂转化着星核的毁灭之力!但代价是恐怖的!何济感到生命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流逝,眼前阵阵发黑,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强行催动《测字玄机录》的“定”字真意稳住心神,目光却焦急地扫过苏明雪怀中那气息奄奄的青萝! “青萝…撑住…小爷…马上…” 他心中嘶吼,分出一缕细微却精纯无比的《医蛊经》生气,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混乱的能量场,精准地渡入林青萝破碎的肩胛,护住她最后一线生机。 “吼!” 傀尊邪物发出不甘的尖啸,凝聚的星核在漩涡中迅速缩小、黯淡!构成它庞大身躯的黑气与骸骨如同雪崩般溃散湮灭!祠堂上空翻涌的黑云开始消散,露出惨淡的星光。 眼看胜利在望! 异变再生! 那即将被漩涡彻底消磨殆尽的幽绿星核,在最后湮灭的瞬间,猛地炸开最后一丝邪力!一道细微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幽绿邪芒,如同毒蛇吐信,竟无视了漩涡的转化,以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何济,闪电般射向苏明雪怀中昏迷的林青萝! 这一击,歹毒至极!它算准了何济此刻油尽灯枯,无力他顾!更算准了林青萝是何济的逆鳞! “不——!”何济目眦欲裂!他此刻的状态,连移动手指都困难万分!苏明雪挥剑格挡,但那邪芒速度太快,角度太刁,剑气只来得及擦过其尾端! 噗嗤! 细微的入肉声,在何济耳中却如同惊雷! 那道幽绿邪芒,精准地没入了林青萝本就重伤的、被何守义枣木杖砸碎的肩胛骨裂缝之中! “呃啊…!” 昏迷中的林青萝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娇躯剧烈抽搐!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蒙上一层死灰的幽绿!一股阴冷、恶毒、充满腐朽气息的邪力,顺着她的肩胛骨,疯狂侵蚀她的经脉与生机! “青萝——!”苏明雪抱着怀中瞬间冰冷下去的娇躯,失声尖叫,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充满了无措的恐慌! 雷霸怒吼,却束手无策! 何老太太身形晃了晃,老泪纵横! “傀尊…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何济看着林青萝肩胛处迅速蔓延的幽绿死气,看着怀中少女那迅速流逝的生命之火,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压榨出灵魂深处最后一丝潜能!他不顾眉心血纹传来的、仿佛要将他头颅撕裂的剧痛,不顾全身经脉寸寸欲裂的警告,双手猛地合十! > **“枯荣逆转!以吾之寿!夺天之命!渡!!!”** 他胸前那即将溃散的阴阳漩涡,在“枯荣逆命转生诀”的终极催动下,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刺目光芒!漩涡中心,那被转化了大半的星核残力,连同何济喷出的那口饱含生命精元的心头精血,被强行糅合、压缩、化作一道温暖如春阳、却又带着一丝悲壮决绝的金红细流,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入林青萝肩胛骨那道幽绿的伤口!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林青萝肩胛处死灰的幽绿邪气与温暖的金红细流疯狂对抗!发出刺耳的声响!少女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小脸痛苦地扭曲! 混乱中,一位被家丁抬着、浑身覆盖着诡异银灰色金属鳞片、痛苦呻吟的富绅(金员外),对着何济方向艰难嘶喊:“神…神医…救我…这身怪鳞…剥皮蚀骨…愿献…城外金矿…三成干股!”他布满鳞片的手,在铁盘上艰难划出一个扭曲的——“锢”字。 字迹艰涩,“锢”字“金”部如枷锁缠身,“固”旁却显顽疾生根,尤其一点如毒刺深种,显其邪祟缠身(“金”枷锁),根深蒂固(“固”生根),病灶在“金”与“石”(“锢”字隐含“石”意),需“火”熔“金”(“锢”字隐含“火”形)。何济正施展逆天禁术,闻声目光如电,声音带着透支生命的嘶哑: > **“金石锢体,邪毒蚀身!字显解法——‘固’需‘火’熔,‘金’寻‘酸’蚀!金员外!速寻火山温泉…浸泡三日!再取百年陈酿米醋…混硫磺粉…外敷患处!七日之内…鳞甲可脱!”** 金员外眼中爆发生机,嘶声下令:“快!快按何神医说的去办!金矿干股文书…立刻…奉上!”这份以矿脉为酬的救命之恩,奠定泼天财富根基。 金红细流蕴含着何济的生命精元与净化后的星核之力,源源不断注入!林青萝肩胛处的幽绿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节节败退,最终被死死压制在骨缝深处,无法扩散,却也无法根除!少女脸上的死灰褪去,呼吸虽微弱却平稳下来,只是那肩胛骨上,留下了一道无法消除的、如同烙印般的幽绿细纹。 噗通! 何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脸色金纸般惨淡,眉心血纹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金红色血丝!浑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施展“枯荣逆命转生诀”的恐怖反噬,如同无数钢针在他体内疯狂搅动! “济哥哥!”林青萝在苏明雪怀中悠悠转醒,虚弱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跪倒在地、气息奄奄的何济。少女的心瞬间被撕裂,泪水汹涌而出,挣扎着想扑过去,“济哥哥!你怎么了?!” “别动!”苏明雪紧紧抱住她,看着何济那惨烈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他…他为了救你…” “咳…咳咳…”何济剧烈咳嗽,又咳出几口带着金芒的淤血。他勉强抬起头,看向泪流满面的林青萝,嘴角努力想扯出那熟悉的痞笑,却虚弱得不成样子:“傻…丫头…哭什么…小爷…命硬…阎王…不敢收…就是…有点…累…” 他目光落在青萝肩胛处那道幽绿细纹,眼中痛楚与杀意一闪而逝,随即强行压下,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这…小纹身…还挺…别致…回头…给你画朵花…盖住…” “济哥哥!”林青萝泣不成声,心疼得无法呼吸。 祠堂角落,一个赤着脚、浑身长满毒疮流脓的老农(李老汉),抱着个气息微弱的小孙子,跪在血污里,对着何济方向砰砰磕头:“活菩萨…求您…行行好…看看我孙儿…被毒虫咬了…快不行了…”他老泪纵横,绝望地用手在地上胡乱扒拉着。 何济虽已力竭,看着那气息微弱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拼尽最后一丝念力,并指凌空,朝着孩子的方向,写下一个由极其微弱却温暖的白芒构成的——“愈”字。 微光融入孩子身体。孩子滚烫的额头渗出些许黑汗,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缓。李老汉感受到孙儿的变化,浑浊的老眼涌出泪水,对着何济的方向不停磕头:“谢谢…谢谢活菩萨…”这份对卑微者最后的慈悲,在废墟中点亮微光。 “济儿!”何老太太踉跄着扑到何济身边,枯瘦的手颤抖地搭上他的腕脉,老脸瞬间煞白!脉象混乱枯竭,如同被狂风摧残过的残烛!更有一股阴冷的死气盘踞在脏腑深处!这是透支生命、遭受邪力反噬的绝症之相! “奶奶…我…没事…”何济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却投向祠堂深处那彻底崩塌、黑气散尽的地宫入口,声音低不可闻,“那东西…死了…吗?” 话音刚落! 咔…咔嚓… 死寂的地宫废墟中,一块不起眼的、沾满何守仁黑血的碎石,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比发丝还细、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幽绿邪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它并未消散,也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阴影,以惊人的速度,蜿蜒射向…苏明雪掉落在地、沾染了一丝何济金红色血迹的软剑剑柄!瞬间没入其中! 剑柄上,那枚作为装饰的冰蓝色宝石,内部悄然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幽绿!一股冰冷邪恶的意念,如同沉睡的毒蛇,悄然潜伏下来。 苏明雪全部心神都在何济和林青萝身上,对此毫无察觉。 何济似乎感应到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下意识地看向那柄剑,但透支带来的眩晕和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济儿!别说话!”何老太太心如刀绞,浑浊的老眼看向何济眉心血纹那道裂痕,又看看他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决绝,“明雪丫头!雷霸!立刻带济儿和青萝回苏府!用最好的药吊住命!老身…老身这就去取《医蛊双生经》的…最后半篇!” 笫76章反噬加剧·头痛欲裂咳鲜血 苏府“听涛苑”,药香弥漫。何济躺在锦榻上,脸色依旧惨淡如金纸,眉心血纹那道细微裂痕处,隐隐有金红光芒流转,如同皮下埋着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针扎般的剧痛,施展“枯荣逆命转生诀”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根基。 “济哥哥,喝药…”林青萝坐在榻边小杌子上,肩胛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小脸苍白,眼圈红红的,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她左手还使不上力,动作有些笨拙,碗沿轻轻磕碰着何济的嘴唇。 何济强忍着识海翻腾欲裂的剧痛,扯出一个虚弱的痞笑,就着青萝的手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汁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故意咂咂嘴:“嗯…青萝亲手喂的药…就是不一样…甜丝丝的…” “骗人…”青萝破涕为笑,眼泪却掉得更凶,“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她看着何济眉心血纹那刺目的裂痕,心像被揪住一样疼。 “真没骗你,”何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目光落在青萝脸上,“不信你尝尝?嗯…青萝的眼泪…倒是咸的…”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一丝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湿润的脸颊,擦去泪痕。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带着劫后余生的珍视。 青萝浑身一颤,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心跳如擂鼓,连肩胛的疼痛都忘了,只呆呆地看着何济近在咫尺、虽然苍白却依旧英挺的眉眼。 珠帘轻响,苏明雪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雪蛤羹进来。她已换下染血的劲装,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清冷依旧,但眼底的担忧却掩不住。看到榻边两人亲昵的姿态,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雪蛤羹,固本培元。”苏明雪的声音清越,将玉盅放在榻边小几上,目光扫过何济眉心的裂痕,柳眉微蹙,“感觉如何?” “死不了。”何济咧嘴一笑,想坐起来,刚一动,识海深处仿佛有万根钢针同时攒刺!“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别动!”苏明雪和林青萝同时惊呼,苏明雪更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入手处,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那单薄身躯下传来的微弱颤抖和…滚烫的温度! 苏明雪心头一紧,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触电般缩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却异常清晰。她别开脸,看向窗外:“逞强!伤及本源,需静养百日。” 何济靠着软枕,喘息片刻,识海的剧痛稍缓。他看向苏明雪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坏笑:“苏大小姐…是在担心小爷么?” 苏明雪霍然转头,对上他那双带着戏谑却掩不住疲惫的眸子,雪白的脸颊也飞起一丝薄红,羞恼道:“谁担心你这无赖!我是怕你死在苏府,污了我家地方!”话虽硬,眼神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眉心的裂痕。 “口是心非…”何济低声嘟囔,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又引得苏明雪一记冷眼。 此时,门外传来丫鬟恭敬的禀报:“小姐,府外有位自称江南‘锦绣坊’的绣娘白芷姑娘,听闻何先生在此,特来求一字问前程。还有…城东盐商赵老爷携重礼求见,言其独子得了怪病,群医束手…” 何济闻言,眉头微挑,即使伤重,眼中也闪过一丝属于“半字先生”的锐利光芒。他看向苏明雪,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明雪,扶我起来…更衣。生意…咳咳…上门了。” 苏明雪本想拒绝,但看到他眼中那份坚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冷着脸,示意丫鬟进来伺候更衣,自己则和林青萝一左一右,小心地将何济扶坐起来。这简单的动作又引得何济一阵闷咳,唇边溢出一丝刺目的金红血丝。 “济哥哥!”青萝心疼得直掉眼泪。 苏明雪抿紧唇,取过丝帕,动作有些僵硬却快速地替他擦去血迹,低斥道:“活该!” 前厅。 何济半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天青色长衫,强撑着精神,眉宇间那股玩世不恭的痞帅被病弱冲淡了几分,却更添一种令人心折的脆弱与坚韧。 那位来自江南的绣娘白芷姑娘,年约双十,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娴静,宛若一朵初绽的玉兰。她看到何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担忧,但很快被恭敬取代。她盈盈一礼,声音清润:“小女子白芷,久仰先生‘半字测天机’之名。近日欲往京城拓展绣坊,心中忐忑,求先生赐一字,问此行吉凶。”她取出一方素净的丝帕,用随身携带的绣花针,以银线在帕角绣了一个极其工整秀丽的——“锦”字。 字迹清雅,“锦”字“帛”部如云霞铺展,“金”旁却显锋芒内敛,尤其一点如金针引线,显其前程锦绣(“帛”铺展),根基深厚(“金”内敛),关键在“帛”字寻“丝”(人脉经营),且防“金”过刚(“锦”字隐含“金”意)。何济强忍头痛,凝神看去,片刻后,温声道: > **“云霞织锦绣,金针引鹏程。字显吉兆——‘帛’需‘丝’系,‘金’藏‘水’润。白芷姑娘,此行稳中有升,只需留意…京城‘碧水轩’的东家,此人看似温润(水),实则性烈(金),与之合作,当以柔(丝)克刚(金)。绣坊…定能名动京华。”** 白芷美眸一亮,困扰多日的忧虑豁然开朗。她看着何济苍白却依旧从容的面容,眼中异彩连连,深深一福:“先生真乃神人也!白芷明白了!此恩铭记于心,待绣坊立足京城,定有厚报!”她留下一个精致的绣着并蒂莲的荷包作为谢仪,带着对未来清晰的期许离去。 盐商赵老爷是个富态的中年人,此刻却满面愁容。他身后两名健仆抬着一个软榻,上面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最诡异的是,少年的十指指甲竟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墨绿色! “何神医!求您救救犬子吧!”赵老爷噗通跪倒,老泪纵横,“请了多少名医,都说是离魂症!可吃了无数安神药,半点不见起色!反倒这指甲…越来越绿!老夫愿奉上盐引三张,黄金千两!只求我儿一命!” 何济目光落在少年墨绿的指甲上,眉头微蹙。他强撑着起身,在苏明雪警惕的搀扶下走到软榻前。指尖搭上少年腕脉,《医蛊经》的生气探入,同时《测字玄机录》的意念扫过其全身。一股极其隐晦、如同水草缠绕般的阴寒邪气盘踞在少年心脉附近! “离魂?呵,庸医误人!”何济冷笑一声,收回手,看向赵老爷,“令郎非是离魂,乃是误入‘幽潭寒螭’的领地,被其伴生的‘蚀心水藻’邪气侵体!此邪气盘踞心脉,吸食生机,故而昏睡不醒!指甲发绿,正是邪气外显!” 赵老爷如闻惊雷:“幽潭寒螭?蚀心水藻?这…这…” “取笔墨来。”何济吩咐。他强忍识海翻腾,提笔蘸墨,在一张宣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一个蕴含《测字玄机录》“驱邪定魄”真意与《医蛊经》“焚阴生气”之力的——“阳”字!字成瞬间,隐隐有暖光流转! > **“心脉阴蚀,当以阳破!赵老爷,将此‘阳’字悬于令郎床头,正午时分,取雄鸡冠血三滴,滴于字上!再寻三年以上向阳生长的老姜,捣汁灌服!三日内,邪气自散,令郎必醒!”** 赵老爷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捧过那张蕴含神异的“阳”字帖,对着何济连连磕头:“神医!您是我赵家再造恩人!盐引、黄金稍后奉上!日后苏家商船过境,所有厘金,我赵家包了!”这份泼天的财富与人脉,沉甸甸地落入囊中。 刚送走千恩万谢的赵老爷,一个瘦骨嶙峋、抱着个气息微弱女婴的流民老妇,被苏府管家引了进来。老妇噗通跪倒,泣不成声:“活菩萨…求您…行行好…看看我这苦命的孙女…高烧三天了…米水不进…”她布满老茧的手在地上无助地抓着。 何济看着那烧得小脸通红、气息奄奄的女婴,眼中闪过不忍。他示意管家将女婴抱近些。他此刻已无力施展高深术法,但《医蛊经》的基础医理早已融入骨髓。他并指点在女婴额心、胸口几处穴位,渡入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温和的生气,暂时护住心脉。又强撑着,以指代笔,在女婴襁褓上方,凌空写下一个由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构成的——“安”字。 “取些温水,慢慢喂她。再按这个方子抓药。”何济声音虚弱,对管家口述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对症的退热安神方子,“药钱…记我账上。” 管家连忙应下。老妇人抱着呼吸稍显平稳的女婴,对着何济的方向不停磕头,泪流满面:“谢谢…谢谢活菩萨…老婆子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这份最底层的感激,无声浸润着“半字先生”的根基。 处理完这些,何济已是强弩之末。他挥退管家,刚想对苏明雪和林青萝说句“没事”,识海中那被强行压制的反噬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嗡——!!! 仿佛有一柄烧红的巨斧,狠狠劈开了他的头颅!无数混乱的意念碎片、狂暴的能量乱流、还有傀尊临死前的怨毒嘶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清明! “呃啊——!!!” 何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双手猛地抱住头颅,身体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眉心血纹那道裂痕骤然张开,金红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喷射而出!他脸色瞬间由惨金转为可怕的赤红,额角青筋暴突,如同有无数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噗——!” 一大口滚烫的、夹杂着点点金芒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济哥哥!!” “何济!!” 林青萝和苏明雪吓得魂飞魄散!林青萝不顾肩伤,扑上去想抱住他。苏明雪更快一步,一把扶住何济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处一片滚烫!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慌乱! “药!快拿凝神丹!”苏明雪对门外厉喝!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紧紧扶着何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狂暴混乱、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力量在疯狂冲撞!眉心血纹裂开处,那金红的光芒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灼热气息! 何济的意识在剧痛和混乱的洪流中沉浮,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青萝和苏明雪焦急的呼唤,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冰冷邪恶的意念,如同潜伏在深渊的毒蛇,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悄然刺入了他混乱的识海! 这意念…似乎…来自很近的地方?! 何济残存的意识猛地一凛!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凝聚最后一丝念力,顺着那邪恶意念传来的方向猛地“看去”! 视线穿透模糊的泪眼和混乱的光影,最终定格在…苏明雪腰间悬挂的、那柄装饰着冰蓝宝石的软剑剑柄之上! 那枚原本纯净剔透的冰蓝宝石内部…此刻,正有一丝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幽绿邪芒!一股冰冷、怨毒、带着傀尊气息的意念,正透过宝石,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悄缠绕向苏明雪扶着何济的手臂! 它想…趁虚而入?! “剑…明雪…小心…!”何济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剧痛的深渊。 第77章 苏明雪泣·跪求何济惜己身 “剑…明雪…小心…!” 何济嘶哑破碎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人已彻底昏死过去。身体滚烫如烙铁,眉心血纹裂开处,金红光芒如同熔岩般流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息,唇边不断溢出夹杂金芒的鲜血。 “济哥哥!济哥哥你醒醒!”林青萝哭得撕心裂肺,不顾肩伤,用未受伤的手徒劳地想擦去何济唇边的血,指尖却被那滚烫的温度灼得生疼。 苏明雪在听到何济最后警示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透!她猛地低头,目光如电射向自己腰间悬挂的软剑剑柄!那枚冰蓝色的宝石,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依旧剔透晶莹,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就在刚才何济警示的刹那,她确实感到一股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阴冷气息拂过手臂! 她毫不犹豫!指尖灌注寒玉真气,快如闪电般在剑柄上连点数下!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瞬间覆盖了整个剑柄,将那枚冰蓝宝石连同其内可能潜藏的邪异彻底冰封!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后脊一阵发凉。 “凝神丹!快!”她对着门外厉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她一手紧紧扶着何济滚烫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搭上他的腕脉,寒玉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 脉象混乱枯竭,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土!更有一股狂暴灼热的异力在他经脉脏腑中横冲直撞,与傀尊邪气残留的阴冷死气疯狂绞杀!眉心血纹如同一个失控的能量漩涡,不断吞噬着他的生命力!这伤势,比之前探查的更加凶险百倍! 丫鬟跌跌撞撞捧来玉瓶。苏明雪倒出两粒清香扑鼻、龙眼大小的碧绿丹药(苏府珍藏的九转凝神丹),毫不犹豫地撬开何济的牙关,用真气小心送入他喉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散开,勉强压制住那狂暴灼热的异力。何济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但气息依旧微弱,眉心血纹的光芒也并未减弱多少。 “明雪姐姐…济哥哥他…”林青萝泪眼婆娑,无助地看着苏明雪。 苏明雪抿紧唇,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何济最后那句警示,如同重锤砸在她心上。那柄剑…陪伴她多年,竟成了邪祟潜藏的媒介?而何济,在自身濒临崩溃之际,还在警示她… 这时,管家在门外禀报:“小姐,府外有两位姑娘求见何先生。一位是昨日得先生指点避入‘揽月阁’的柳含烟姑娘,特来致谢。另一位是江南‘玲珑绣庄’的少东家沈月茹小姐,听闻先生在此,携重礼求一字问商机。还有…城南船王孙老爷子亲自来了,说是孙小姐昨日蒙先生救命,特来拜谢,另有一疑难杂症相求…” 苏明雪眉头紧蹙,刚想挥手让人全部挡下。 “咳…咳咳…”一阵微弱却急促的咳嗽声响起。 只见榻上的何济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涣散疲惫,眉心血纹依旧灼亮,但人终究是醒了! “济哥哥!”林青萝惊喜交加,扑到榻边。 苏明雪也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你…感觉如何?”她声音有些干涩。 何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苏明雪冰封的剑柄,又看向她带着后怕的眼眸,虚弱道:“…没事了…那东西…暂时…冻住了?” 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苏明雪点点头,心头巨石稍落,但看到他眉心血纹的灼热光芒,忧色更浓。 “扶…扶我起来…”何济喘息着,挣扎着想坐起,“外面…有客…” “不行!”苏明雪和林青萝异口同声,一个按住他肩膀,一个扶住他手臂。 “死不了…”何济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坚持,“凝神丹…顶得住…生意…咳咳…不能黄了…苏大小姐…扶一把?” 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固执的眼神,苏明雪心中又气又急,最终只能冷着脸,与林青萝一起,小心地将他搀扶坐起,在他身后垫上厚厚的软枕。 花厅。 柳含烟已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洗尽铅华,更显清丽脱俗。她看到何济被搀扶出来时的虚弱模样,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泪水。她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哽咽:“含烟拜谢先生救命之恩!若非先生昨日一字指引,含烟已遭不测!此恩如同再造!”她奉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些许薄礼,万望先生收下。”盒内是几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和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佩。 何济靠在椅中,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被凝神丹稳住了一些。他看向柳含烟,虚弱地笑了笑:“柳姑娘…客气了…吉人自有天相…咳咳…是小爷的字…沾了姑娘的福气…” 他目光扫过柳含烟洗净铅华的容颜,带着一丝温和的赞许,“清水芙蓉…比那…浓妆艳抹…好看多了…” 柳含烟俏脸微红,看着何济病弱中依旧带着痞帅笑意的眉眼,心头如同小鹿乱撞,低声道:“先生取笑了…含烟日后…定当谨记先生教诲,洁身自好。” 江南“玲珑绣庄”的少东家沈月茹,年约十八,一身鹅黄衣裙,气质灵动活泼,宛若枝头初绽的迎春。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能一字断生死的“半字先生”,见他如此年轻俊朗却病弱不堪,眼中满是惊奇与同情。她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小女子沈月茹,见过何先生!久仰先生大名!此番北上,欲在武陵开设分号,想请先生赐一字,问此地商机如何?”她取出一方崭新的苏绣手帕,用胭脂在上面点了一个鲜艳俏皮的——“绽”字。 字迹活泼,“绽”字“纟”旁如丝线缠绕,“定”部却显生机勃勃,尤其一点如花苞初露,显其蓄势待发(“纟”缠绕),前景光明(“定”生机),关键在“定”字寻“力”(找准定位或核心优势),且借“纟”成“锦”(“绽”字隐含“锦”意)。何济强忍头痛,凝神片刻,唇角微扬: > **“丝线蕴锦绣,春来花自绽。字显商机——‘定’需‘力’聚,‘纟’借‘水’润。沈姑娘,武陵商机如春潮涌动,你只需…紧盯‘水云坊’新出的‘流霞锦’,此物(水)必将引领风潮,你以江南‘双面异色绣’(力)与之结合,定能…独占鳌头。”** 沈月茹美眸圆睁,拍手笑道:“先生真神了!我正愁如何打开局面!这‘水云坊’的‘流霞锦’我也略有耳闻,被先生这么一点拨,茅塞顿开!”她留下一个沉甸甸装着金叶子的荷包和一匹精美的江南软烟罗作为谢仪,欢天喜地离去。这份精准的点拨,为江南绣庄在武陵的崛起埋下伏笔。 船王孙老爷子年过六旬,精神矍铄,但此刻眉宇间却带着忧色。他身后跟着昨日被何济救下的孙小姐,少女脸上犹带惊悸,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担忧。孙老爷子抱拳道:“何神医!昨日小女承蒙活命之恩,老夫感激不尽!今日厚颜再来,实是有一桩怪事相求。”他示意随从抬上一个盖着黑布的大木箱。 揭开黑布,箱内竟是一块巨大的、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深紫色珊瑚!珊瑚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旁边还放着一柄断裂的船桨,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此乃三日前,船队在东海外‘鬼哭礁’附近打捞所得。”孙老爷子面色凝重,“怪就怪在,凡是触碰过此珊瑚的船工,三日内必定浑身奇痒,继而皮肤溃烂流脓,高烧不退!已有三人病倒,群医束手!老夫请人看过,都说是深海邪祟作怪!求神医施救,并指点此物…是吉是凶?老夫愿奉上三艘新造海船作为酬谢!” 何济目光落在紫色珊瑚的螺旋纹路上,眉头微蹙。《测字玄机录》的意念扫过,一股阴寒潮湿、带着深海怨念的邪气扑面而来!他强撑着,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医蛊经》生气,隔空点向珊瑚,生气触之即溃,竟被吞噬! “好厉害的‘蚀髓海瘴’!”何济沉声道,“此乃深海怨气与某种剧毒海藻共生所化的邪物!触碰者,瘴毒入骨,蚀髓腐肉!”他看向孙老爷子,“病倒的船工,取三年以上雄黄酒煮沸,加入大量粗盐,以其蒸汽熏蒸全身!再用新鲜海带捣烂敷于溃烂处!每日三次,可保性命!至于此物…”他目光锐利,“吉凶难料,邪气深重!需以纯阳之物(如雷击桃木)镇压,置于烈日下暴晒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化去其凶煞!否则,后患无穷!” 孙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多谢神医指点!老夫立刻去办!海船契约,稍后奉上!”这份关乎船队安危的援手,换来了海上通行的巨大利好。 刚处理完船王之事,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鱼腥味的老渔夫(王老憨)被管家引了进来。他噗通跪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湿漉漉的粗布包裹,对着何济砰砰磕头:“活菩萨…求您…救救我家老婆子…她…她捞起个怪蛤蜊…撬开后里面…有块发光的黑石头…她摸了…就…就昏死过去…浑身冰凉…像…像冻僵的鱼…”他颤抖着打开包裹,露出一块鸡蛋大小、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漆黑石头。 何济看着那寒气四溢的黑石,感受着其中精纯却紊乱的极阴之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示意管家将石头拿近些,强提最后一丝精神,并指凌空,在黑石上方写下一个蕴含《测字玄机录》“导气归元”真意与《医蛊经》“温煦生机”之力的——“煦”字!字成瞬间,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 “取大量生姜、红糖、老黄酒,煮沸后给你老伴灌服,再让她泡在温水里,水温要烫,但别烫伤。将此石埋入院中向阳的桃树下,三尺深。”何济声音虚弱,“去吧…她…会醒的…” 王老憨千恩万谢,抱着黑石和那微弱的“煦”字,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踉跄离去。这份对底层渔民的援手,在江边渔村悄然流传。 送走最后一人,何济紧绷的弦终于断裂。凝神丹的药力再也压不住反噬的狂潮! “噗——!” 又是一大口滚烫的金红色鲜血狂喷而出!比之前更加灼目!他身体猛地一软,从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倒在地!眉心血纹裂痕骤然扩大,如同熔岩流淌的沟壑!金红光芒喷薄欲出,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身体温度高得吓人,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奔流! “济哥哥——!”林青萝尖叫着扑过去。 苏明雪更快一步,跪倒在地,一把将何济滚烫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入手处的灼热几乎要将她融化!看着怀中少年那惨烈到极致的模样,看着他眉心血纹那如同生命倒计时般灼烧的光芒,感受着他生命力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苏明雪一直强撑的冷静、清高、骄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何济…何济你醒醒…你看看我…”苏明雪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哭腔,滚烫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何济灼热的脸上、颈间,瞬间被高温蒸发,只留下淡淡的湿痕,“我求你…我求求你…别这样…别丢下…我们…” 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冰冷的体温渡给他,清冷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声音破碎而绝望: > **“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命硬吗?你起来啊!起来继续贫嘴啊!起来说苏大小姐的眼泪是甜的还是咸的啊!我…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凭什么…凭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凭什么…”**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这个一向冷傲如冰山的首富之女,此刻如同失去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抱着何济滚烫的身体,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那泪水,带着她从未显露于人前的脆弱、恐惧、以及…深埋心底的情愫,滚烫地灼烧着她自己的心,也仿佛要灼穿怀中少年的胸膛。 林青萝跪在另一边,看着苏明雪崩溃痛哭的模样,又看看何济生死不知的样子,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淹没了她,也跟着失声痛哭起来。 整个花厅,只剩下两个少女绝望的哭声。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悲鸣中,何济滚烫的身体,在苏明雪冰冷的怀抱里,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眉心血纹那喷薄欲出的金红熔岩光芒,似乎…极其极其细微地…收敛了一丝丝?仿佛那滚烫的泪水,暂时浇熄了一丁点毁灭的火焰。 而苏明雪腰间,那柄被冰霜彻底覆盖的软剑剑柄内,冰蓝宝石深处那丝幽绿邪芒,在苏明雪情绪剧烈崩溃、心神失守的瞬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地…蠕动了一下!一股更加隐晦冰冷的意念,试图穿透冰霜的封锁… 第78章 何老太太叹·劝离桃源避锋芒 苏明雪滚烫的泪珠砸在何济灼热的皮肤上,瞬间蒸腾起细小的白雾。那冰凉的湿意,如同投入熔炉的雪片,竟让何济眉心血纹那喷薄欲出的金红熔岩光芒,极其微弱地…收敛了一丝丝。他滚烫的身体在苏明雪冰冷的怀抱里,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道缝隙。 “济哥哥!你醒了?!”林青萝最先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带着哭腔扑到近前。 苏明雪也猛地止住悲声,泪眼婆娑地低头看去。 何济的眼睫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光芒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疲惫与痛楚的阴翳,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苏明雪布满泪痕、近在咫尺的俏脸上。 “苏…大小姐…”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气若游丝,嘴角却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试图勾起那熟悉的痞笑,“原来…你的眼泪…真的是…咸的…还有点…烫…” 说话间,又一丝金红的血丝溢出唇角。 “你!”苏明雪又羞又急,清冷的脸颊瞬间飞红,下意识想松开手,却又怕摔着他,只能咬着唇,用丝帕狠狠擦去他唇边的血,低斥道,“都这样了还贫嘴!信不信我真把你丢出去!” 话虽如此,抱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怕这失而复得的温度再次消失。 何济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另一侧泪眼汪汪的林青萝,看到她肩胛处厚厚的绷带,眼中痛色一闪而过。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弱却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绷带边缘,声音虚弱却带着刻意的轻松:“傻丫头…哭成花猫了…那小纹身…还疼不?等小爷好了…给你…画朵最大…最艳的桃花…盖住它…保管比揽月阁…柳姑娘头上的簪花…还好看…” “济哥哥!”林青萝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苍白的脸颊也染上红晕,抓住他微凉的手指,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不疼…一点都不疼了…你快好起来…我…我等着你画…” 珠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何老太太拄着拐杖,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用油布包裹、散发着古老药香的暗黄色帛书!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浑浊的老眼在看到何济睁眼的刹那,爆发出强烈的激动光芒!然而,这光芒在触及何济眉心血纹那依旧灼热、如同生命在燃烧的裂痕时,瞬间化作了深沉的痛惜和凝重。 “济儿!”老太太快步走到榻前,枯瘦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何济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奶奶…把《医蛊双生经》的…最后半篇…带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强心剂!苏明雪和林青萝眼中同时燃起希望的火光!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报:“小姐,江南‘玲珑绣庄’的沈月茹姑娘去而复返,言有急事求见何先生。还有…城中茶商吴老爷携重礼求诊,说是得了怪病。另有一位自称慕容嫣的姑娘,是苏小姐您的旧识,也来求见何先生…” 何济靠在苏明雪怀里,虽然虚弱,但眼神却亮了起来。他看向老太太,又看看门外,扯了扯嘴角:“奶奶…药…晚点熬…生意…咳咳…上门了…扶我…再赚点…老婆本…” 何老太太看着孙子强撑的模样,心疼得如同刀绞,但深知他脾性,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示意苏明雪和林青萝扶他坐好。 沈月茹去而复返,俏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看到何济的模样更加担忧,但还是盈盈一礼:“先生恕罪,月茹本不该再来叨扰。只是方才回绣庄,管事告知,新进的‘流霞锦’竟与库中原有的‘雀金线’起了冲突,丝线缠绕打结,损失不小!月茹心乱如麻,特来再求先生一字,问…此劫何解?”她取出一缕缠绕打结、色彩斑斓的丝线,捧在掌心,如同捧着一团乱麻。 字意显于物象,丝线“缠”绕如劫,“彩”色却显生机未绝,尤其一处未完全打死的结扣如同转机暗藏。何济强忍头痛,目光扫过那团乱丝,片刻后,虚弱却笃定地道: > **“彩丝绕指柔,乱麻自有头。字显解法——‘缠’需‘静’理,‘彩’待‘光’分。沈姑娘,莫要心急。将打结的锦缎置于…午后西晒的暖阁窗下…静置半日。待阳光(光)穿透丝缕(静),脉络自现。再寻几位眼明手稳的绣娘…用银针(静)…从最外层…慢慢挑开…记住…‘静’心…方是解‘缠’之道。”** 沈月茹美眸一亮,如同拨云见日,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先生真乃神人指路!月茹明白了!这就去办!待此劫化解,定有重谢!”她留下一个装着上好龙井的锦盒,匆匆离去。这份雪中送炭的点拨,让玲珑绣庄彻底绑在了何济的船上。 茶商吴老爷是个干瘦精明的中年人,此刻却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最奇特的是,他双手捧着一个暖炉,明明是大夏天,却如同身处寒冬般瑟瑟发抖。“何…何神医…救我…”他声音嘶哑,“月前收了一批…深山老茶…回来后…就变成这样…畏寒如冰…五脏如焚…喝了多少驱寒药…都不顶用…反而更渴更冷…老夫愿奉上…城西茶山…三成干股!” 何济目光落在吴老爷捧着暖炉的双手上,《测字玄机录》意念扫过,一股极其矛盾、外寒内炽的邪气盘踞其脏腑!他示意吴老爷伸出手掌,在其掌心写下一个蕴含“调和阴阳”真意的——“和”字!字迹落下,吴老爷顿觉掌心传来一股奇异的温凉感,体内那冰火两重天的煎熬竟稍有缓解! > **“外寒内炽,阴阳逆乱。此非寒症,乃是误采了‘阴阳界’旁伴生的‘冰火藤’花粉,沾染了茶饼!吴老板,速取三年陈酿黄酒一斤,隔水蒸热,加入捣碎的老姜汁三两,趁热服下,覆被发汗!汗出后,取新鲜芭蕉叶捣汁,混入蜂蜜,凉服!三日之内,冰火自消!”** 吴老爷如获至宝,对着何济连连作揖:“多谢神医!茶山地契,稍后奉上!”这份对茶业巨头的救命之恩,让何济的财富根基更加雄厚。 那位自称苏明雪旧识的慕容嫣姑娘,一身火红劲装,身姿高挑,眉目明艳张扬,带着一股勃勃英气。她一进来,目光就饶有兴致地落在病榻上依旧难掩俊朗的何济身上,又看看眼睛红肿的苏明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大大咧咧地行了个江湖礼:“明雪姐姐!好久不见!这位就是让你这冰山都化了的‘半字先生’?啧啧,果然俊俏,就是…虚了点。”她无视苏明雪羞恼的目光,径直走到何济榻前,取出一柄镶着红宝石的精致匕首,“喂,病美人儿!听说你一字断生死?本姑娘慕容嫣,来问个姻缘!就写在这刀柄上吧!”她用匕首在掌心随意划了个潦草的——“劫”字。 字迹张扬,“劫”字“去”部如刀锋斜掠,“力”旁却显刚猛无俦,尤其一点如火星迸射,显其姻缘坎坷(“去”刀锋),情路如战(“力”刚猛),关键在“力”字寻“柔”(以柔克刚或化敌为友),且避“刀”兵劫(“劫”字隐含“刀”意)。何济看着这英姿飒爽、如同火焰般的少女,虚弱地笑了笑: > **“刀锋掠影去,烈火炼真金。字显姻缘——‘力’逢‘柔’水,‘去’向‘柳’荫。慕容姑娘,你这姻缘线…怕是要应在一个让你这‘烈火’都无可奈何的‘绕指柔’身上。时机嘛…避过刀兵锋芒(劫),自有…柳暗花明时。”** 慕容嫣听完,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英气的眉眼熠熠生辉:“绕指柔?哈哈!有趣!病美人儿,你这字解得对本姑娘胃口!这匕首送你防身了!”她将镶着红宝石的匕首往何济怀里一抛,动作潇洒利落。这份江湖儿女的爽朗馈赠,为未来埋下别样情缘的伏笔。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王婶),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目光呆滞、不言不语的瘦小男孩(小石头)。妇人噗通跪倒,泣不成声:“活菩萨…求您…看看我家石头…去年跌进后山寒潭…捞上来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像个木头人…” 何济看着那眼神空洞的孩子,心中恻然。他示意妇人将孩子抱近些。他此刻已无力施展大术,但《医蛊经》对神魂的温养法门仍在。他并指点在孩子眉心、后颈几处穴位,渡入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温和的念力,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同时,他强撑着,以指代笔,在孩子紧闭的嘴唇上方寸许,凌空写下一个由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构成的——“开”字。 微光融入孩子眉心。小石头呆滞的眼神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虽然依旧不言不语,但空洞中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活气?妇人虽未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何济那悲悯的眼神和动作,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抱着孩子连连磕头:“谢谢…谢谢活菩萨…” 送走所有人,厅内只剩下何老太太、苏明雪、林青萝和气息奄奄的何济。凝神丹的药力似乎在一次次强撑中消耗殆尽,何济眉心血纹的光芒再次变得灼热刺目,呼吸也粗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何老太太看着孙子强忍痛苦的模样,又看看窗外桃源镇尚未散尽的阴霾,重重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忧虑和…决断。 她走到榻边,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何济滚烫的手,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凝重: > **“济儿…奶奶知道…你舍不得这里…舍不得青萝丫头…明雪丫头…舍不得你刚刚闯下的这点名头…舍不得这桃源镇的风土人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面露忧色的苏明雪和林青萝,最终落回何济眉心血纹那如同诅咒般的裂痕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 **“但你必须走!立刻离开桃源!”** > **“你身怀‘山河钥’,手握‘镇国脊’,此乃惊天隐秘!如今祖祠地宫虽毁,傀尊伏诛,但动静太大!桃源镇已成漩涡中心!朝廷的耳目、江湖的势力、还有那些觊觎前朝遗宝的魑魅魍魉…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 > **“你这伤…根基已损,反噬缠身!留在桃源,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奶奶拼了老命拿回这《医蛊经》下半卷,里面或有缓解反噬、修复根基的法门,但需要时间,更需要…绝对的清净!这桃源镇…给不了你!”** > **“还有…”** 老太太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苏明雪腰间那柄依旧覆盖着冰霜的软剑,意有所指,“**…有些东西,看似死了,却未必干净。留在这里,祸根难除!”** 苏明雪心头猛地一凛,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冰凉的剑柄。 何济靠在软枕上,听着奶奶沉重的话语,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看着身边林青萝和苏明雪担忧的目光,心中如同压着万钧巨石。离开?刚刚在这里站稳脚跟,刚刚与她们有了羁绊…他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猛地从镇子东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隐隐约约的、如同潮水般的惊呼和哭喊声! “怎么回事?!”苏明雪脸色一变。 雷霸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小姐!老太太!不好了!镇东门…塌了!烟尘里有…有官军的旗号!还有…还有一群穿着古怪黑袍的人!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何济少爷…出去回话!说是…奉旨查办…邪祟余孽!” 第79章 收拾行囊·携半页秘卷再启程 镇东门方向传来的轰隆巨响如同丧钟,震得听涛苑窗棂嗡嗡作响。那如潮水般的哭喊惊呼声,夹杂着隐约的“官军”、“黑袍”、“邪祟余孽”的字眼,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奉旨查办…邪祟余孽?”苏明雪脸色瞬间寒如冰霜,清冷的眸子里杀机一闪而逝,手已按上腰间那柄覆盖着冰霜的软剑剑柄。雷霸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巨戟横胸,煞气腾腾。 何济靠在软枕上,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因这突来的变故而剧烈波动,灼热的气息喷吐。何老太太枯瘦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浑浊的老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决绝:“济儿!看到了吗?!祸事已至门庭!容不得半分犹豫了!明雪丫头!立刻安排暗道!青萝,快帮济儿收拾东西!只带紧要的!快!” 林青萝吓得小脸煞白,但看着何济眉心血纹的灼热光芒和奶奶凝重的脸色,强忍着肩伤剧痛和心中巨大的惶恐,用力点头:“奶奶放心!我…我这就去!”她转身扑向里间,动作因为慌乱和伤痛显得有些笨拙。 苏明雪深深看了一眼何济,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临危决断的锐利。“雷霸!守住前厅!任何人擅闯,格杀勿论!”她声音冷冽如刀,随即对何老太太道:“老太太,随我来!”她不再看何济,转身带着何老太太快步走向书房方向,那里有通往苏府别院的秘密水道。 厅内瞬间只剩下何济一人。他听着外面隐约的喧嚣,感受着体内翻腾的痛楚和眉心血纹灼烧的警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怒意交织。他咬着牙,强撑着想要坐直身体,就在这时—— “何先生!何先生救命!”一个带着哭腔的娇柔女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前厅方向传来,竟穿透了雷霸的阻拦!只见那位江南绣庄的少东家沈月茹,此刻发髻散乱,俏脸煞白,被雷霸蒲扇般的大手拦在门外,正焦急地踮着脚向内张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锦盒、同样惊慌的丫鬟。 “雷…雷大哥!求求您!让我见见何先生!出大事了!”沈月茹带着哭音喊道,“我刚按先生指点处理那批‘流霞锦’,正有起色…绣庄…绣庄突然被一群官差围了!说我们…窝藏邪祟之物!要查封!领头的是个…是个穿黑袍的怪人!何先生!求您再赐一字,指条生路啊!”她不顾仪态,将锦盒塞给丫鬟,自己则慌乱地扯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用指甲在上面用力刻下一个潦草的——“困”字。 字迹仓惶,“困”字“囗”部如牢笼四壁,“木”部却显生机被锁,尤其一点如孤星无光,显其深陷官非(“囗”牢笼),求助无门(“木”被锁),生机在“囗”字寻“口”(申诉或贵人相助),且借“木”生“火”(“困”字隐含“火”形)。何济虽身处危局,闻声目光一凝,强提中气喝道: > **“囹圄困青鸾,薪火可燎原!字显生路——‘囗’开‘口’舌辩,‘木’向‘南’寻援!沈姑娘!速去城南‘青云书院’…寻山长陈清源…他乃当世大儒…最重‘火’字辈门生…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沈月茹如闻仙音,美眸瞬间亮起希望之光,对着厅内何济的方向深深一福,声音带着哭腔和感激:“先生大恩!月茹没齿难忘!”她再不犹豫,带着丫鬟转身就跑。这份危急关头的援手,让玲珑绣庄彻底成了何济的铁杆盟友。 几乎同时,一个穿着盐商赵府管事服饰的中年人(赵福),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对着雷霸急声道:“雷爷!我家老爷让小的务必面见何神医!城防司的周扒皮…带人封了我们的盐仓!说我们盐里有邪气!要全部充公!老爷正被他们围着…老爷说…求神医看在茶山的份上…再…再指条路!”他颤抖着递上一张名帖,上面用朱砂写了个血红的——“封”字。 字迹狰狞,“封”字“圭”部如山压顶,“寸”旁却显寸土难保,尤其一点如刀悬颈,显其强权压顶(“圭”山压),根基动摇(“寸”难保),生机在“圭”字寻“玉”(贿赂或更高层关系),且避“刀”兵祸(“封”字隐含“刀”意)。何济眼神冰冷,厉声道: > **“圭臬压寸土,玉璧可通神!字显解法——‘圭’需‘玉’破,‘寸’守‘银’光!告诉你家老爷!舍财保命!立刻奉上…三万两现银…给那周扒皮!再派人…快马加鞭…将这枚‘玉扳指’…送去郡守府…给李通判!他欠我…一条命!”** 何济将苏明雪父亲所赠、刻有桃源图的那枚玉扳指摘下,抛给赵福。 赵福如获至宝,双手捧过扳指,对着何济连连磕头:“多谢神医!多谢神医!老爷定有厚报!”这份以重金和人脉为代价的指点,保住了赵家盐业命脉。 就在赵福刚退下,一个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老郎中(孙大夫)被一个流民汉子(柱子)半拖半拽地扯了进来。柱子噗通跪倒,指着孙大夫哭喊:“活菩萨…孙大夫…孙大夫给俺娘治风寒…扎了两针…俺娘就…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瞅着…不行了…求您…求您救救孙大夫…救救俺娘啊!”那老郎中孙大夫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发抖,显然吓傻了。 何济看着这乱局,心中又急又怒,反噬带来的灼痛更甚。他强压翻腾的气血,目光如电扫过孙大夫:“针…扎在何处?” 柱子哭道:“就…就后脖子…还有…还有心口…” 何济眼神一凛,厉喝:“蠢材!那是‘锁魂’与‘绝心’的禁穴!你想害死她吗?!”他顾不得许多,并指凌空,对着老郎中孙大夫的方向,急速写下两个由微弱金芒构成的字印——“解”!“顺”! > **“孙大夫!立刻起针!先‘解’后颈!再‘顺’心口!起针后,取生姜汁混童尿,灌服!快!”** 金芒融入孙大夫身体。孙大夫如同醍醐灌顶,眼中恢复一丝清明,连滚爬爬地跟着柱子冲了出去。这份对庸医的及时挽救,间接救下一条人命,在流民中声望更隆。 厅内重归短暂的死寂。林青萝已抱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从里间跑出,小脸煞白,声音发颤:“济哥哥…奶奶给的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你的银针…都…都在这里了…”她看着何济惨白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何济接过包袱,入手很轻,却感觉重若千钧。他深深看了一眼青萝,目光扫过她肩胛处厚厚的绷带,眼中痛色难掩。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一丝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擦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嘶哑却带着刻意的轻松:“傻丫头…哭什么…小爷是去…闯荡江湖…当大侠…又不是…上刑场…等我在外面…混出名堂…就回来…给你画那朵…最大最艳的桃花…”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嘴角努力勾起痞笑,“保管…让揽月阁的柳姑娘…都羡慕死…” “济哥哥…”林青萝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紧紧抓住他微凉的手指,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我…我不要桃花…我只要你…平安回来…我…我等着你…”少女的直白情意,如同暖流,在这冰冷的离别时刻注入何济心间。 脚步声传来。苏明雪搀扶着何老太太快步返回,两人脸色都极其凝重。老太太手中紧紧攥着那卷用油布包裹的暗黄帛书,正是《医蛊双生经》下半卷。苏明雪另一只手中,则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玄奥符文的古朴盒子。 “暗道已开,直通沧浪江边,有快船接应。”苏明雪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那个符文盒子塞进何济怀里,“这里面…是那半页‘钥匙’!用‘封灵匣’装着,能隔绝气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打开!”她深深地看着何济,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低语,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恳求:“…活着回来。” 何济感受着怀中符文盒子传来的冰凉触感,看着苏明雪眼中那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他咧嘴一笑,尽管苍白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苏大小姐…放心…小爷命硬…阎王殿的门槛…还没迈过去呢…”他目光扫过她腰间的冰封软剑,意有所指地低声道,“倒是你…那柄‘冰美人’…可得看紧了…别让它…‘暖’过头了…” 苏明雪雪白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手下意识地按紧了剑柄,指尖传来冰霜的寒意,心头却因他那句带着调笑却暗含提醒的关切而微微一颤。这无赖…都这样了还… “走!”何老太太不容置疑地低喝,用力一推何济。苏明雪和林青萝一左一右,搀扶起何济,跟着老太太快步走向书房深处。 书房巨大的紫檀书架在老太太按动机关后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散发着潮湿水汽的幽暗石阶。冰冷的江风从地道深处灌入。 何济被搀扶着,在踏入地道前的刹那,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着他少年荒唐与逆袭起点的苏府厅堂。目光扫过苏明雪强作镇定却难掩担忧的清冷容颜,扫过林青萝泪水涟涟、满是不舍的苍白小脸,扫过雷霸那如同门神般守在入口的魁梧背影… “快走!”何老太太再次催促,声音带着急迫。 何济咬咬牙,收回目光,在苏明雪和林青萝的搀扶下,一步踏入冰冷的黑暗之中。地道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最后的光线,也隔绝了桃源镇的一切。 地道狭窄潮湿,只有壁上镶嵌的几颗微弱萤石提供照明。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伴随着何济粗重压抑的喘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湿润的凉意。 就在快要抵达江边出口时,何济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的反噬之力,因这一路的颠簸和心绪激荡,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再次猛烈爆发!一股狂暴灼热的能量猛地冲向他眉心血纹的裂痕! “噗——!” 一大口滚烫的金红色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鲜血溅落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何济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前栽倒! “济儿!” “何济!” “济哥哥!”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何老太太、苏明雪、林青萝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软倒的身体。何济意识模糊,只感到天旋地转,眉心如同被烧红的铁钎贯穿!那口蕴含着他生命精元和反噬之力的鲜血,大部分喷在了石壁上,却有几滴,如同拥有生命般,滚烫地、精准地…滴落在他怀中那个紧贴胸口的、封印着半页《山河社稷图》钥匙残篇的“封灵匣”之上! 嗤——! 那几滴金红色的血液与符文密布的匣子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水滴落入滚油!整个封灵匣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匣子表面那些玄奥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一股古老、浩瀚、仿佛能镇压诸天的磅礴气息,混合着何济血脉中与之共鸣的悸动,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地道! “不好!”何老太太脸色剧变! 几乎在这股气息爆发的同一刹那! 地道深处,那通往沧浪江的出口方向,一声充满贪婪、暴虐和无限惊喜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恐怖嘶吼,穿透厚重的石壁和水流声,狠狠撞入众人的耳膜! **“钥匙!!皇血!!找到你了!!!”** 第80章 回望村口·青萝苏雪立桥头 封灵匣爆发的刺目金光如同地底升起的小太阳!古老浩瀚的气息混合着何济血脉的共鸣,轰然席卷狭窄地道!石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此同时,地道出口方向那贪婪暴虐的嘶吼如同索命魔音,带着实质般的威压穿透石壁! “钥匙!!皇血!!找到你了!!!” “糟了!”何老太太脸色惨白如纸,枯瘦的手猛地拍向何济怀中的封灵匣,试图强行压制那失控的符文金光!苏明雪反应更快,寒玉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覆盖剑柄的冰霜,那冰层瞬间增厚数寸,隔绝着匣子爆发的气息,也试图冻结那柄剑深处可能的躁动! 混乱中,一个带着哭腔的娇柔女声竟穿透了地道入口的隔音机关,隐隐传来:“何先生!何先生您在吗?沈月茹有急事相求!”竟是去而复返的江南绣娘!她显然被官差追得走投无路,竟寻到了苏府附近! 何济被那金光和嘶吼冲击得识海翻腾欲裂,反噬带来的灼痛几乎将他撕裂,但沈月茹绝望的呼唤如同针扎般刺入耳膜。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强提最后一口《测字玄机录》的念力,声音如同金铁摩擦,穿透地道石壁: > **“囹圄困青鸾,速往‘南’!陈清源门前…‘火’字灯笼…敲三长两短!自有人…接应!”** 地道外,正被几名凶悍官差逼入死角的沈月茹,听到这如同天籁般的声音,绝望的美眸瞬间亮起!她不再犹豫,提起裙摆,朝着城南方向发足狂奔!官差正要追赶,却莫名被几块从暗处飞来的石子精准打中膝盖,踉跄倒地!这份隔空援手,让沈月茹彻底成了何济埋在南方的暗棋。 “吼——!” 地底那恐怖嘶吼的主人似乎被沈月茹的逃离激怒,更被封灵匣的气息彻底锁定!轰隆一声巨响!地道出口方向,坚硬的石壁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冰冷的江水裹挟着碎石倒灌而入!烟尘弥漫中,一个笼罩在翻涌黑雾中、身形模糊扭曲、散发着硫磺与血腥恶臭的庞大轮廓,正挣扎着从那窟窿中挤入地道!一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眼,死死锁定了金光爆发的中心——何济! “带济儿走!”何老太太厉喝一声,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搀扶着何济的苏明雪和林青萝推向地道深处!她自己则转身,迎着那涌入的黑雾和恐怖的轮廓,将手中那卷《医蛊双生经》下半卷狠狠按在布满符文的石壁上!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 嗡——! 石壁上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爆发出强烈的白光!一道由无数玄奥光符构成的屏障瞬间成型,暂时挡住了汹涌的黑雾和那恐怖存在的脚步! “奶奶!”何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回头。 “走!”苏明雪眼中含泪,却异常决绝,与林青萝一起,几乎是将何济架起,朝着地道深处唯一的光亮——那被炸开的、通往沧浪江的窟窿,发足狂奔!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淹没了小腿! 身后,符文屏障与黑雾的撞击声、何老太太急促的咒文声、那恐怖存在的愤怒咆哮声,混合着地道崩塌的轰鸣,如同末日交响! 窟窿外,冰冷的月光下,湍急的沧浪江边,一艘乌篷快船静静停泊。船头立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沉默船夫(老江头,苏府暗桩)。 “上船!”苏明雪厉喝,与林青萝合力将几乎虚脱的何济推上船板。何济怀中的封灵匣在接触外界冰冷空气的刹那,金光骤然收敛,符文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但那几滴金红色的血渍,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匣子表面。 几乎在三人落船的瞬间! 轰——!!! 地道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苏府别院的地面都剧烈震动了一下!符文屏障的白光与翻涌的黑雾在爆炸中相互湮灭!烟尘冲天而起! “奶奶——!”何济趴在船边,望着那冲天的烟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又是一口滚烫的金血喷在甲板上! “开船!”苏明雪强忍悲痛,对船夫厉喝。她深知此刻片刻不能停留! 乌篷船如同离弦之箭,在沉默船夫老江头娴熟的操控下,撕开湍急的江水,冲入茫茫夜色! 船行如飞,将混乱的桃源镇迅速抛在身后。何济躺在狭窄的船舱里,气息奄奄,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林青萝跪坐在他身边,用湿布小心擦拭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苏明雪则站在船头,清冷的背影对着江岸,月光勾勒出她紧绷的轮廓,按在冰封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济哥哥…你喝口水…”林青萝哽咽着,将水囊凑到何济干裂的唇边。 何济艰难地啜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他看着青萝哭红的双眼,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痞气的笑容,声音嘶哑:“傻丫头…眼泪…是咸的…江水…也是咸的…不过…还是青萝…喂的水…甜…” 他伸出微颤的手,指尖带着一丝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肩胛绷带的边缘,“这‘小桃花’…没再…闹腾吧?” “没…没有…”林青萝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固执的温度,“济哥哥…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我…我等着你好了…给我画…画一朵真的…开得最好的桃花…”少女的眷恋与承诺,如同寒夜里的星火。 船身猛地一震,似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船头传来老江头低沉的警示:“小姐,前方有船拦江!” 月光下,一艘比乌篷船大上数倍、悬挂着“盐”字灯笼的官船横在江心,堵住了去路。船头站着一个身着六品官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官员(周通判),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刀佩弓的衙役。旁边,还立着一个身材矮小、罩着宽大黑袍、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奉郡守府令!缉拿勾结邪祟、祸乱桃源的钦犯何济!无关人等,速速退开!”周通判尖利的声音刺破江风。 苏明雪眼神冰寒,手已按上剑柄。何济在船舱内听到声音,眉头紧锁,反噬带来的剧痛让他思维都变得迟滞。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讨好谄媚的声音从官船侧舷响起: “周大人!周大人息怒!”只见盐商赵老爷肥胖的身影挤了出来,对着周通判连连作揖,又朝着乌篷船方向高喊:“何神医!赵某来迟一步!您放心!赵某已打点妥当!周大人只是例行公事!绝不敢为难神医!”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朝何济使眼色,手中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三万两银子)。 周通判脸色铁青,显然被赵老爷的突然出现和“打点”打乱了阵脚,阴鸷的目光扫过身旁那沉默的黑袍人。黑袍人微微摇头,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江面。 何济心念电转。赵老爷的出现是意外之喜,但那黑袍人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强闯?自己重伤,苏明雪和青萝未必能全身而退!他目光扫过怀中沉寂的封灵匣,又扫过江面,心中已有计较。他强撑身体,在青萝搀扶下走出船舱,月光下脸色惨白如鬼,眉心血纹灼灼,却依旧挺直脊梁,对着官船朗声道,声音虽虚弱却清晰传遍江面: > **“周通判!好大的官威!缉拿钦犯?证据何在?郡守府的手令何在?莫不是…被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当了枪使?!”**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那黑袍身影。 黑袍下似乎传来一声冷哼。周通判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和呼喊声!只见几艘挂着“赵”字灯笼的快船正飞速驶来,船头站着盐商赵老爷府上的管事赵福,正扯着嗓子大喊:“走水啦!郡守府粮仓走水啦!周大人!郡守大人急令!命您速速率人回城救火!违令者斩!” “什么?!”周通判脸色大变!郡守府粮仓失火,这罪名他担不起!他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黑袍人,又看看下游隐约可见的火光,再看着乌篷船前强撑病体却气势不减的何济,以及虎视眈眈的苏明雪和盐商赵老爷…一时间进退维谷! 那黑袍人沉默片刻,宽大的袖袍下,一只枯槁如同鸟爪般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做什么。但就在此时,何济怀中那沉寂的封灵匣,似乎感应到威胁,匣面那几滴金红色的血渍骤然亮起微光!一股极其隐晦却堂皇浩瀚的威压一闪而逝! 黑袍人抬起的手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到,迅速缩回袖中。他深深看了一眼何济,尤其是他眉心血纹和怀中的匣子,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最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哑低笑,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官船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周通判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又听到赵福在远处不停高喊救火,终于一跺脚,指着何济色厉内荏地吼道:“何济!你…你给本官等着!此事没完!调头!回城救火!”官船在混乱中匆匆调转方向,向下游驶去。 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暂时化解。盐商赵老爷抹了把冷汗,对着乌篷船方向遥遥一揖:“何神医!一路保重!赵某…在武陵等您回来!”他的船也护着官船一同离去。 江心重归寂静,只余水声哗哗。乌篷船在老江头的操控下,继续顺流而下。 何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被苏明雪和林青萝一左一右扶住。他靠在船舷,望着桃源镇方向那渐渐远去的零星灯火,目光复杂难言。那里有他初得秘卷的祖祠,有他悬壶济世的医馆,有他嬉笑怒骂的过往…更有舍命断后的奶奶,和那些他牵挂的人。 “咳咳…”他剧烈咳嗽,唇边溢血,目光却转向身边的苏明雪。月光洒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何济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低哑:“苏大小姐…这次…又欠你…一条船…还有…一个…天大的人情了…”他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柄冰封的软剑,意有所指,“这‘冰美人’…护主有功…回头…小爷给它…镶颗…更亮的宝石…” 苏明雪别过脸,避开他那即使在重伤下依旧带着调笑的目光,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谁稀罕你的人情…管好你自己…别死在路上…脏了我的船…”她扶着船舷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冰凉。 何济的目光最后落在林青萝身上。少女紧紧依偎着他,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痴痴地望着越来越远的桃源镇方向,肩胛处的绷带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何济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他伸出未受伤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过她冰凉的脸颊,拭去泪水,声音温柔得如同耳语: > **“傻丫头…别看了…小爷答应你…等那朵…最大最艳的桃花…开满肩头的时候…就回来…带你去揽月阁…听最好的曲子…喝最甜的蜜酿…让柳姑娘…都羡慕得…掉眼泪…”** “济哥哥…”林青萝泣不成声,将脸深深埋进他染血的衣襟,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度永远刻进心里,“我等你…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桃源…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 乌篷船在沉默船夫老江头的操控下,悄然靠向一处荒凉的江滩。前方已是武陵郡的边界,水路即将进入更加湍急险峻的“乱石滩”,大船难行,必须弃舟登岸。 “少爷,小姐,只能送到这里了。”老江头的声音低沉沙哑,斗笠下的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火把光芒,“后面的路…小心。” 苏明雪和林青萝搀扶着虚弱不堪的何济踏上冰冷的江滩碎石。何济最后回头,深深地、深深地望向桃源镇的方向。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宽阔的沧浪江上。远处,桃源镇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而在那连接镇子与外界的古老石桥尽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尚未熄灭的火光,依稀可见两个纤细的身影,正久久地、一动不动地伫立在桥头,朝着乌篷船离去的方向凝望。 一个是青衣单薄,肩头缠着刺目白纱,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如同风中颤抖的青莲。 一个是白衣胜雪,清冷孤高,腰间悬着的冰封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身影却站得笔直,仿佛一座沉默的玉雕。 青萝…苏雪… 何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混合着滔天的不舍与愤怒几乎将他淹没。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猛地咳嗽起来,又咳出几缕金红的血丝。 “走吧。”苏明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强装的平静,扶着他的手臂却收紧了力道。 何济咬紧牙关,将口中翻涌的血腥气强行咽下,最后看了一眼那桥头如同望夫石般的两个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 **“走!”** 苏明雪和林青萝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三人踉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江滩乱石与浓重夜色的交界处。只留下身后沉默的船夫老江头,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远处桥头那两个依旧伫立的身影,低低叹息一声,撑起长篙,乌篷船如同幽灵般滑入江心,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水雾之中。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着沧浪江水。石桥尽头,那两个身影依旧久久伫立,仿佛化作了石桥的一部分,固执地守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江面。 而在何济三人消失的那片乱石滩深处,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嶙峋怪石之后,一双燃烧着贪婪与残忍的幽绿鬼瞳,缓缓亮起,无声地锁定了他们离去的方向。一股混杂着硫磺与血腥味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弥散开来。 第81章 路遇商队·测商字避马瘟 乱石滩的阴影如同噬人的巨口,将何济三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刮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何济几乎是被苏明雪和林青萝架着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脏腑深处撕裂般的剧痛,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濒死的星辰。身后那股如跗骨之蛆的阴冷气息,虽被暂时甩开一段距离,却如同悬在颈后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扑上。 “济哥哥…坚持住…”林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单薄的肩胛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她却咬紧牙关,将何济的手臂紧紧环在自己颈后,用自己娇小的身躯分担着他大半的重量。 苏明雪沉默不语,清冷的侧脸在昏暗的星光下绷得紧紧的,一手扶着何济,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柄冰封的剑柄上,指尖传来的寒意是她此刻唯一的镇静剂。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崎岖黑暗的道路,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咳…没事…”何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嘴角又溢出一丝金红的血沫。他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扫过林青萝苍白却写满担忧的小脸,嘴角努力地向上扯动,试图挤出那惯有的痞笑,却因痛苦而显得扭曲,“小爷…命硬着呢…这点路…就当…活动筋骨…倒是你…这小肩膀…可别被小爷…压坏了…回头…那朵大桃花…画在哪儿好…”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肩胛绷带边缘的肌肤,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林青萝被他这带着痛楚的调笑弄得又羞又急,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画花…济哥哥你再胡说…我…我就不扶你了!” 话虽如此,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微薄的力量全部渡给他。少女的嗔怪与关切,在这亡命奔逃的寒夜,成了最暖的慰藉。 苏明雪冷眼旁观,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有力气调笑,不如省点力气赶路!那东西随时可能追上来!” 她扶着何济的手微微用力,加快了脚步。 何济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力道和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恼?他偏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向苏明雪冰雕玉琢般的侧脸,眉梢微挑,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戏谑:“苏大小姐…这是…吃醋了?放心…小爷肩膀宽…够你们两个…一人画一朵…保管…苏大小姐那朵…最大最冰…跟你的剑一样…”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闭嘴!”苏明雪雪白的脸颊瞬间染上薄怒的红霞,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手下意识地想松开,却又怕他摔倒,只能咬着唇,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这无赖…伤成这样,嘴巴还是这么欠!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当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三人终于踉跄着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乱石滩,眼前是一条还算平坦的官道。晨曦微露,驱散了部分寒意,也暂时驱散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阴冷压迫感。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滚动声和悠扬的驼铃。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数十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和驼队绵延开去,护卫们骑着高头大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商队中央,一辆装饰颇为华贵的马车格外显眼。 何济眼睛一亮,强打精神:“走…过去看看…找个顺风车…” 三人狼狈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商队护卫的警觉。几名骑手策马围拢过来,手按刀柄,目光锐利:“站住!什么人?” 何济推开搀扶,强自站稳,尽管脸色惨白如纸,眉心血纹灼灼,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嘴角挂起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笑,拱手道:“各位大哥…行个方便…我们兄妹三人…遭了山贼…逃难至此…想…想搭个顺风车…去前面镇上…”他声音虽弱,气度却不卑不亢。 护卫头领是个络腮胡大汉,上下打量着何济三人,目光尤其在何济眉心的奇异血纹和苏明雪腰间那柄被冰霜覆盖的剑上停留片刻,眼中惊疑不定。就在这时,那辆华贵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戴着薄纱、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美眸的俏脸(吴四娘,商队女主事)。那美眸扫过何济苍白却俊朗的面容,以及他那双即使在病弱中依旧深邃明亮的眼睛,微微一顿,声音如黄莺出谷,带着一丝慵懒与好奇: “遭了山贼?看这位公子气度,倒不像寻常百姓。搭车可以,不过嘛…”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我商队正遇上一桩烦心事,若公子能解,莫说搭车,奉上盘缠也使得。” 话音刚落,商队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匹原本健壮的高头大马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轰然倒地!紧接着,如同瘟疫蔓延,又有好几匹马开始焦躁不安,发出痛苦的嘶鸣! “不好!是马瘟!”护卫头领脸色大变!商队顿时一片恐慌!马瘟一旦爆发,不仅行程耽搁,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吴四娘薄纱下的俏脸也瞬间凝重起来,美眸再次看向何济,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希冀:“烦心事…这不就来了?公子可有解法?” 何济眉头微蹙,强忍反噬带来的眩晕和剧痛,《测字玄机录》的意念扫过那些倒毙和焦躁的马匹。《医蛊经》的生气也极其微弱地探出。一股极其隐晦、带着腐败草料气息的邪异病气正在马群中快速传播! “马瘟?呵,未必。”何济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倒毙马匹的草料袋,“是有人在草料里…下了‘腐心草’的毒粉!此物无色无味,混入草料,马匹食之,初期如同瘟病,三日内必心肺腐烂而死!” “什么?!”护卫头领和吴四娘同时惊呼! “不可能!草料都是统一采购检查的!”护卫头领反驳道。 “检查?能检查出混在干草里的粉末?”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信?取病马胃中未消化的草料,混入清水,滴入三滴陈醋,若水色变绿…便是铁证!” 护卫头领将信将疑,立刻命人照做。片刻后,手下惊呼:“头儿!水…水真的变绿了!” 商队一片哗然!吴四娘看向何济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异和重视。 恰在此时,一位衣着朴素、面容姣好却带着浓浓愁绪的少妇(陈氏,布庄东家)从商队一辆普通马车上下来,看到这边动静,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吴四娘马车旁,对着何济方向盈盈一礼,声音怯怯:“先生…妾身…妾身能否也求一字?问…问夫君归期…”她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用炭笔在上面写下一个娟秀却带着无限思念的——“归”字。 字迹清秀,“归”字“帚”部如心绪纷乱,“刂”旁却显期盼执着,尤其一点如归心似箭,显其思念深重(“帚”纷乱),坚信有期(“刂”执着),吉兆在“帚”字寻“丝”(音信将通),且往“日”落处(“归”字隐含“日”意)。何济虽身处纷乱,灵觉捕捉到这份深闺牵念,温声道: > **“心帚扫愁云,归期自有痕。字显佳音——‘帚’聚‘丝’线至,‘刂’向‘日’暮时。夫人宽心,七日内…必有鸿雁传书…来自…西南方向…信中…当有‘桑麻’之讯。”** 陈氏美眸瞬间亮起,泪光盈盈,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多谢先生吉言!妾身…妾身等着!”这份精准的慰藉,让孤寂的心重燃希望,悄然结下善缘。 “公子真乃神人!”吴四娘眼中异彩连连,彻底信服,“还请公子施以援手,救我商队马匹!酬劳好说!” “解法不难。”何济强撑着,语速加快,“立刻隔离所有病马!未染病马匹全部更换草料!取新鲜马齿苋、蒲公英、车前草各三斤,捣烂取汁,混入绿豆粉,给所有马匹灌服!一日三次!三日内可清余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商队众人,“至于下毒之人…此刻心虚…必在清点草料、查看病马的人群中…神色有异、手带草屑者…便是!” 护卫头领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带人扑向人群!很快,一个躲在人群后、正偷偷擦拭手上草屑的矮瘦汉子被揪了出来!正是商队管理草料的杂役!人赃并获! 一场迫在眉睫的灾难和潜伏的内鬼,被何济三言两语化解。吴四娘看向何济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感激,更带着深深的欣赏和一丝…探究。她亲自将何济三人请上自己那辆宽敞舒适的华贵马车,奉上热茶点心。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毯,温暖而舒适。林青萝小心地扶着何济靠坐在软垫上,看着他眉心血纹依旧灼热,心疼地用湿帕子轻轻擦拭他额角的冷汗。苏明雪则坐在对面,闭目养神,但紧绷的身体和按在剑柄上的手,显示着她并未放松警惕。 吴四娘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明艳照人、带着异域风情的俏脸,眉目深邃,鼻梁高挺,红唇如火。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病弱却难掩俊朗的何济,以及他身边两个气质迥异却都容貌绝色的少女,红唇微启,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公子好本事,也好福气。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这两位妹妹是…?” “江湖飘零客,贱名不足挂齿。”何济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坦然迎上吴四娘探究的眼神,“至于她们…一个是我家…爱哭的‘小桃花’…”他指了指正替他擦汗、闻言羞得满脸通红的林青萝,“…另一个…是脾气不太好的…‘冰美人’…”他揶揄的目光扫向对面闭目却明显气息一滞的苏明雪。 “你!”苏明雪猛地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含着薄怒瞪向何济,雪白的脸颊飞起红霞,“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吴四娘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咯咯娇笑起来,花枝乱颤,胸前波涛起伏,带着一种成熟妩媚的风情:“公子真是风趣。小女子吴四娘,这支商队的主事。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去西域,路途遥远,公子若不嫌弃,可随商队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绘制在坚韧羊皮上的地图,递了过来,“此乃通往西域‘楼兰古城’的详图,标注了水草补给点和几处隐秘商道,权当谢礼,望公子笑纳。” 西域地图!何济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们目前急需之物!他接过地图,入手沉甸甸的,图上山川地理、城池绿洲标注得极为详尽。“多谢吴当家。”他郑重收下,这份地图的价值,远超千金。 马车微微颠簸前行。林青萝看着何济眉心血纹的光芒似乎因温暖的环境和短暂的安宁而稍稍内敛了一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她拿起一块精致的奶糕,小心翼翼地递到何济唇边,声音轻柔:“济哥哥,吃点东西吧…这奶糕…可甜了…” 何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喉间的血腥气。他看着青萝近在咫尺、写满关切的小脸,目光落在她肩胛处,那被厚厚衣衫遮掩的绷带下,那道幽绿的邪纹如同毒蛇盘踞。他心中一痛,脸上却扬起温柔的笑意,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她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渍,声音低沉而认真:“嗯…是很甜…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家青萝…笑起来…甜…” 他指尖带着温热的生气,拂过她的唇角,带着一丝珍视的暧昧。 林青萝浑身一颤,如同过电般,小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羞涩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声音细若蚊呐:“济哥哥…你又…乱说…” 心中却如同灌了蜜糖,连肩胛的隐痛都似乎减轻了许多。 对面的苏明雪虽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闷。这无赖…对青萝就甜言蜜语,对自己就是“冰美人”、“脾气不好”… 吴四娘将一切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正想再打趣几句。突然! “哷哷哷——!” 马车外传来护卫们惊惶的呼哨声和凄厉的马嘶! “保护四娘!” “是狼群!好大的狼群!” “不对!这些狼…眼睛是绿的!邪性!” 马车猛地刹停!巨大的惯性让车内众人向前扑去!何济被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护住,才没撞到车厢壁。他透过车窗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官道两侧的山坡上,不知何时涌出了密密麻麻、体型壮硕如牛犊的灰狼!数量足有上百!更诡异的是,这些恶狼的双瞳在昏暗的天光下,竟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口中滴着粘稠的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暴虐和贪婪的咆哮! 狼群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缓缓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个商队死死困在官道中央!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阴冷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开来! 护卫们紧张地拔出兵刃,结阵防御,马匹不安地嘶鸣着。吴四娘俏脸煞白,强自镇定。苏明雪的手已握紧了剑柄,冰霜之下,剑身似乎在微微嗡鸣。林青萝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住何济的衣袖。 何济的目光却越过层层狼群,死死盯向狼群后方,一处高耸的山岩阴影之下。那里,一双燃烧着幽绿鬼火、比所有狼瞳都要巨大、都要冰冷、都要贪婪的恐怖眼睛,正无声地、死死地锁定着他!一股比在乱石滩时更加清晰、更加狂暴、更加势在必得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钥匙…皇血…你…逃不掉!!”** 第82章 商队感恩·赠何西域地图 狼群溃散的烟尘尚未落定,浓重的血腥与硫磺恶臭被晨风撕扯得稀薄。护卫们瘫坐在染血的砂砾上,粗重的喘息汇成劫后余生的声浪。马车旁,林青萝紧紧抓住何济染血的前襟,泪水断了线:“济哥哥!” 何济脸色惨金,眉心血纹灼灼跳动,身体一晃,被苏明雪稳稳架住。 “别动!”苏明雪声音清冷紧绷,寒玉真气渡入何济体内,梳理狂暴的反噬之力。她目光扫过山岩阴影处那滩冒着黑气的污血,按剑的手丝毫未松。 “没…事…”何济喘着粗气,目光转向苏明雪冰雕般的侧脸,虚弱中带着戏谑,“苏大小姐…这一剑…够冰…够劲…冻得那东西嗷嗷叫…” 他视线滑向她紧握剑柄的纤手,“这‘冰美人’…名不虚传…小爷欠你…一朵冰山雪莲了…” 苏明雪雪腮微鼓,瞪他一眼,耳根染上薄红:“闭嘴!省点力气!” 扶着他的手臂却更稳,指尖冰凉下是他滚烫的虚弱,心头莫名一悸。 林青萝破涕为笑,小心擦拭他唇边血迹:“济哥哥少说两句…” 晨曦映着她苍白小脸,泪痕未干,脆弱惊心。何济目光落在她肩胛处,幽绿邪纹如芒在背。他伸出未伤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医蛊经》生气,轻柔拂过她泪痕,声音低沉:“傻丫头…哭多了不甜…到了镇上…给你买最甜的蜜饯…保管笑得比蜜甜…” “嗯…”林青萝羞涩低头,暖流涌动,“那…我要两份…给明雪姐姐一份…” 苏明雪别过脸,侧影笔直。 混乱边缘,一辆装饰西域彩绸的马车帘掀开,一位身姿曼妙、薄纱覆面的舞姬(阿曼莎)踉跄跌出。她火红舞裙撕裂,雪白脚踝处一道紫黑抓痕触目惊心,散发腐败气息。她碧眸含泪,不顾剧痛,用染血的指甲在马车厢壁刻下一个歪扭的——“遁”字。 字迹仓惶,“遁”字“辶”旁如步履蹒跚,“盾”部却显屏障将破,尤其一点如毒蛇噬心,显其邪毒缠身(“辶”艰难),护身无术(“盾”将破),生机在“辶”字寻“车”(外力相助),且需“金”破“邪”(“遁”字隐含“金”意)。何济灵觉捕捉到这份异域红颜的绝望,声音虚弱却穿透嘈杂: > **“蛇影缠玉足,金风破邪踪!字显生路——‘辶’乘‘车’马疾,‘盾’借‘日’光融!姑娘速取赤金匕首…灼烧患处!再以正午烈阳曝晒伤口!邪毒…可遏!”** 阿曼莎美眸骤亮,不顾疼痛,拔下头上赤金发簪,咬牙按向脚踝伤口!滋啦白烟冒起,她痛哼一声,却依言挣扎着将伤处暴露在渐强的晨光下。这份果决自救,为未来埋下西域奇缘。 商队中央,一辆奢华马车内气氛凝重。护卫首领(巴图尔,哈桑心腹)半身染血,单膝跪地,对着车内急声道:“老爷!那邪物爪牙带毒!兄弟们的伤口…流黑血…烂肉…群医束手!” 车内传来玉石巨商哈桑虚弱却焦急的声音:“快…快请神医!” 巴图尔冲出,对着何济方向抱拳低吼:“神医!弟兄们身中邪毒!伤口溃烂流黑血!哈桑老爷愿以‘雪山玉髓’一瓶相酬!求您施救!” 他撕开自己臂膀染血的皮甲,露出下方肌肉翻卷、正渗出粘稠黑血的伤口,皮肉边缘已现腐败灰败之色。 何济目光如电,扫过伤口,《测字玄机录》意念捕捉到其中阴寒歹毒的侵蚀之力。“腐骨瘴!狼爪带毒!”他厉喝,“取烈酒!大量!冲洗伤口!再寻生石灰粉混入蒜泥,厚敷包扎!快!迟则入骨难救!” 他强撑精神,并指凌空,对着巴图尔伤口方向写下一个由微弱金芒构成的——“净”字!金芒融入,伤口流出的黑血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变淡些许! 巴图尔如奉纶音,立刻带人施救。这份对西域豪商核心武力的援手,价值远超玉髓。 商队重整时,一个瘦小的驼童(阿吉)抱着只气息微弱的小沙狐,跪在滚烫砂石上,对着何济方向砰砰磕头,带着浓重口音哭求:“神仙老爷…求您…救救小沙…它…它被‘黑阎王’蛰了…” 小沙狐后腿肿胀发黑,奄奄一息。 何济示意阿吉上前。他此刻已近油尽灯枯,仍并指点在小沙狐伤口上方,凌空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愈”字。微光融入,小沙狐抽搐稍缓。“用…新鲜骆驼刺…捣烂…敷…” 何济声音低不可闻。阿吉如获至宝,抱着小沙狐连连磕头。这份对微末生命的慈悲,无声浸润人心。 吴四娘明艳的身影穿过人群,俏脸残留惊悸,更多是感激。她郑重一礼:“公子与二位妹妹活命大恩,四娘没齿难忘!” 她取出一个金线缠绕的玉筒,抽出一卷淡金色的奇异皮革地图,山川河流、沙漠绿洲纤毫毕现,朱砂红线直指楼兰古城。 “《西域金砂古道秘图》,吴家三代心血所系。” 吴四娘双手奉上,“权作谢礼,望公子笑纳!” 西域秘图!何济郑重接过,入手沉甸温润:“吴当家厚赠,何济铭记!” 商队即将西行。吴四娘送至边缘,美眸流转,红唇勾起妩媚笑意:“公子若至楼兰,可寻‘金驼铃’商会。四娘…扫榻相迎。” 眼波盈盈,风情暗送。 “后会有期。”何济拱手,笑容坦荡。 三人折入西北荒原。风蚀岩柱如巨人矗立,投下扭曲阴影,热风呜咽。何济展开秘图,指尖点向“魔鬼城”边缘一处绿洲标记:“走这里…三日…水源…甩开尾巴!” 林青萝扶着何济,在滚烫砂石间跋涉。何济眉心血纹灼热,步履维艰,偏要逗弄为他遮挡风沙的少女:“哎哟…这日头…比吴当家的眼波还毒…还是我家青萝好…像棵水灵灵的小仙草…解渴…” “济哥哥!”林青萝羞恼跺脚,脸颊飞霞,“真丢下你!” 扶着的手却更紧。 “那可不行。”何济咧嘴一笑,目光扫过她肩胛,“桃花…还没画完呢…” 指尖隔空轻点她肩头,温热的生气拂过她汗湿鬓角,暧昧珍视。林青萝心如鹿撞,嗔他一眼,甜蜜漾开。 走在前方的苏明雪倏然止步,声音凝冰:“血腥味!” 绕过狰狞岩柱,景象悚然!十几具商旅尸体支离破碎,散落砂石地,浓烈的腐臭混合血腥扑鼻。死状凄惨,绝非沙匪所为。 何济强忍恶心,锐目扫过一具尸体脖颈的巨大撕裂伤,皮肉紫黑,边缘腐蚀。“邪气残留…同源!”他声音凝重,望向风蚀岩林深处,“在…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 “吼嗷——!!!” 一声饱含无尽痛苦、暴虐与疯狂饥饿的恐怖咆哮,猛地从前方密集岩林深处炸开!声浪震得砂石簌簌滚落!正是那鬼瞳主人!咆哮中再无阴冷操控,只剩垂死狂乱与吞噬一切的饥渴! 密集凄厉的狼嚎与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嚼碎声紧随其后! 一股浓郁到窒息的、混合着血腥、腐臭、硫磺与同源邪物血肉气息的恐怖浪潮,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岩林深处汹涌扑出! “戒备!”苏明雪厉喝,软剑瞬间出鞘半寸,冰寒剑气激荡! 林青萝小脸煞白,下意识抓紧何济。 何济瞳孔骤缩,强压翻腾的气血与识海剧痛,《测字玄机录》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浪潮,狠狠刺向岩林深处! 一幅血腥而诡异的画面在他“眼”中瞬间成型: 昏暗的岩窟内,那曾被苏明雪一剑重创的庞大邪物——此刻躯体残破不堪,流淌着粘稠的黑绿脓血,一条手臂不翼而飞,半边头颅塌陷,露出里面蠕动的、如同腐败内脏般的组织!而它仅剩的那只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眼,此刻充满了混乱、痛苦和一种令人胆寒的、纯粹的饥饿! 在它周围,是七八头同样眼冒绿光、却体型稍小的类人邪物残骸!残骸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黑血与破碎的骨肉铺满地面。而那头庞大的邪物,正用它仅存的、覆盖着腐朽鳞片的巨爪,抓起地上一截属于同类的、还在抽搐的残肢,疯狂地塞进它那裂开至耳根、布满獠牙的巨口之中!“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正是由此发出!每吞噬一口同类的血肉,它残破躯体上流淌的脓血似乎就粘稠一分,塌陷的头颅处蠕动的腐败组织就活跃一丝,那股狂暴混乱的气息就强盛一截! 它在…吞噬同类!以同源邪力修补自身、强行进化! 更让何济心神剧震的是,随着它的吞噬,其背后肩胛骨的位置,两团巨大的、由黑绿脓血和碎骨凝结而成的鼓包正在疯狂蠕动、膨胀!隐约可见尖锐的骨刺刺破脓包,如同两柄即将破茧而出的、沾满污秽的死亡之镰! “它在…吞噬同类…强行进化!”何济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背后…有东西…要长出来了!不能让它完成!” 仿佛印证他的话,岩林中那恐怖的咀嚼声戛然而止!一声混合着满足与更加强烈饥渴的咆哮再次响起!紧接着,是沉重、拖沓、如同巨锤擂地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藏身的岩柱方向,一步步逼近!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丧钟,每一步都砸在三人紧绷的心弦上。粘稠的血腥与硫磺恶臭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压迫得人无法呼吸。岩柱的阴影剧烈扭曲,一个庞大、残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轮廓,正撕裂昏暗的光线,从岩林深处蹒跚而出! 正是那吞噬同类的邪物!此刻,它残破的躯体似乎因吞噬而膨胀了一圈,流淌的黑绿脓血更加粘稠,如同活物般在体表蠕动。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背后肩胛处——那两团疯狂蠕动的鼓包已经破裂!从中伸出的,并非骨刺,而是两片巨大、畸形、由黑红腐肉、碎裂骨片和粘稠脓血强行粘合而成的——**骨翼**! 骨翼残破不堪,边缘挂着腐烂的筋膜,滴滴答答落下腥臭的黏液。它仅剩的那只幽绿鬼眼,此刻燃烧着比之前更加混乱、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火焰,死死地锁定了岩柱后何济三人藏身的方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混合着实质般的饥饿意念,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饿…皇血…钥匙…吃!!!”** 第83章 夜宿客栈·听江湖人谈听风楼 畸形骨翼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邪物狂暴的咆哮戛然而止!被苏明雪冰魄一剑钉穿心核的庞大残躯,如同被抽去骨骼的烂肉,轰然砸落在滚烫的砂石地上,激起漫天腥臭的烟尘!粘稠的黑绿脓血如同决堤的污秽之河,迅速浸透了方圆数丈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死寂笼罩了这片魔鬼城边缘的杀戮场。只有风穿过嶙峋岩柱的呜咽,以及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何济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木杖,身体摇摇欲坠,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方才强行催动《测字玄机录》的“锁”字真意配合苏明雪绝杀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神念。脏腑深处反噬的灼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看着那滩迅速腐败、散发出更加恶臭气息的邪物残骸,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此地…不可久留…邪气…太盛…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苏明雪拔出深深插入岩壁的软剑,剑身上覆盖的冰霜在与邪物心核的碰撞中碎裂了大半,露出下方幽蓝的剑身。她迅速用随身携带的烈酒冲洗剑身,重新注入寒玉真气,一层新的、更加凝实的冰霜迅速覆盖上去。她清冷的脸上毫无血色,方才那一剑同样耗力巨大。她看了一眼何济惨烈的模样,抿紧唇,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边,与同样脸色苍白、肩胛伤口隐隐作痛的林青萝一起,再次架起他沉重的身体。 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按照《西域金砂古道秘图》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风蚀岩柱间艰难穿行。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砂石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何济几乎是被两女半拖半架着前行,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沉浮。只有怀中那卷兽皮地图传来的温润触感,和身边两女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血腥、汗味与淡淡幽香的温热气息,是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 “济哥哥…喝口水…”林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将水囊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另一只手努力用衣袖替他遮挡着侧面的毒辣阳光。 何济艰难地啜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看着青萝被晒得通红、布满汗珠和担忧的小脸,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痞笑,声音低哑:“傻丫头…自己…都晒成…小红桃了…还顾着…小爷…” 他伸出微颤的手指,带着一丝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去她鼻尖上晶莹的汗珠,“回头…到了绿洲…小爷给你…画朵…带露珠的…大桃花…保管…比这日头…还水灵…” “济哥哥!”林青萝被他逗得又羞又急,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霞,在金色的阳光下格外动人,“都这样了…还想着画画…” 她嘴上嗔怪,扶着何济的手却更紧了些,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少女的羞涩关切,是这死亡荒漠中唯一的甘泉。 苏明雪走在另一侧,清冷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汗水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月白衣衫的领口。她目不斜视,仿佛专注于脚下的路,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同样接近极限的状态。 “苏大小姐…”何济偏过头,带着血丝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落在她汗湿的脖颈和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手上,“辛苦…辛苦你了…这‘冰美人’…抱着…是不是…比抱着…火炉还热?等到了地方…小爷给你…画朵…冰山雪莲…降降温?” “闭嘴!”苏明雪猛地转头,清冷的眸子含着薄怒瞪向他,雪白的脸颊因羞恼和热气染上动人的红晕,“再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前面那个流沙坑!” 她扶着何济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稳,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下,是他滚烫虚弱的体温,让她心头那丝莫名的烦闷更甚。这无赖…对青萝就甜言蜜语,对自己就是“冰美人”、“火炉”! 日头偏西时,就在三人几乎力竭之际,前方扭曲的热浪中,终于隐约出现了一片令人心颤的绿色!几棵顽强扎根于砂石间的胡杨树,环绕着一小洼浑浊却珍贵的水塘!水塘边,几堵用风化岩石和泥巴垒砌的残墙,昭示着这里曾是一个古老驿站的废墟。 绿洲!地图标记的“鬼泉驿”! 希望如同清泉注入干涸的心田。三人精神一振,咬紧牙关,加快步伐,踉跄着冲入这片小小的生命绿岛。 驿站废墟比想象中稍好,尚有几间屋顶未完全坍塌的石屋。三人选了最完整的一间,清扫掉厚厚的积尘和蛛网。林青萝顾不上自己肩胛的疼痛,立刻用找到的破瓦罐去水塘取水。苏明雪则警惕地检查了石屋各处,在门窗处布下简易的预警机关,又用碎石堵住几处明显的缝隙。 何济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闭目调息,全力运转《医蛊双生经》残篇中记载的“枯木逢春”心法,配合《测字玄机录》的“定”字真意,艰难地梳理着体内狂暴的反噬之力和眉心血纹的灼热。每一次内视,都能“看到”脏腑经络上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细微裂痕,以及盘踞在其中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死气。他心中沉重,但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林青萝取回水,小心地喂何济喝下,又用沾湿的布巾替他擦拭脸上、颈间的血污和沙尘。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无尽的怜惜。看着何济眉心血纹那依旧刺目的裂痕,她的心揪成一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何济睁开眼,捕捉到她眼中的水光,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尖带着温热的生气,轻轻捏了捏,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傻丫头…哭什么…小爷这不是…好好的…这点小伤…睡一觉…保管…生龙活虎…到时候…还得靠你…去找蜜饯呢…” “嗯…”林青萝用力点头,强忍泪水,挤出一个笑容,“济哥哥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她起身,将空间留给何济和苏明雪。 石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苏明雪盘膝坐在门边阴影里,闭目调息,恢复着消耗巨大的寒玉真气。她腰间的软剑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喂…”何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关切,“你…没事吧?那一剑…耗力不小…” 苏明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清冷的声音响起:“管好你自己。” 语气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往日的锋锐。 何济看着她清冷倔强的侧影,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在她身上勾勒出朦胧的光晕。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谢了。” 苏明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没有回应,依旧闭着眼,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稍微放松了一些。石屋内,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屋外风拂过胡杨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脚步声和人语声。一支风尘仆仆的小型商队也抵达了这片绿洲,在废墟的另一侧扎营。篝火燃起,驱散了部分沙漠夜晚的寒意,也带来了人烟的气息。 何济调息稍缓,反噬带来的剧痛被暂时压制下去,精神恢复了一些。他示意苏明雪和林青萝待在屋内,自己则用布巾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依旧深邃明亮的眼睛,拄着枯木杖,装作普通旅人,一瘸一拐地走向商队篝火旁。 商队只有五六个人,护卫打扮精悍,护着一辆装载货物的马车。篝火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对着一个面如金纸、不住痛苦呻吟的华服青年(疑似官宦子弟)束手无策。青年捂着腹部,冷汗涔涔,指缝间隐隐有黑气透出。 “刘管事…少爷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从晌午喝了那口泉水就开始…”一个护卫焦急道。 “闭嘴!”刘管事脸色难看,“此地邪性!少爷怕是…怕是撞了邪了!” 何济目光扫过青年腹部的黑气,《测字玄机录》意念瞬间捕捉到一股阴寒歹毒的侵蚀之力。“不是撞邪。”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是‘阴尸蛊’。” “阴尸蛊?!”刘管事骇然,“你是何人?!” “过路的。”何济淡淡道,“此蛊喜寄生腐水。令公子是否饮用了水塘西北角那处颜色略深的水洼?” 刘管事脸色大变!那处水洼颜色确实比别处深,少爷贪凉,确实喝了几口! “求…求先生救命!”刘管事噗通跪倒,“我家少爷乃京城户部侍郎独子!若能得救,侍郎大人必有重谢!” “取雄鸡血一碗,混入朱砂三钱,艾草灰一撮。”何济语速平稳,“撬开他的嘴,灌下去。再取生蒜捣烂,厚敷于肚脐。半炷香内,蛊虫自出。” 刘管事如奉纶音,立刻照办。片刻后,那侍郎公子猛地翻身呕吐,吐出一大滩腥臭的黑水和几条扭曲蠕动的白色线虫!人虽虚弱,但腹中绞痛和黑气尽消!刘管事对着何济连连磕头,感激涕零。这份对京城高官子弟的救命之恩,意味着难以估量的人脉。 商队另一侧,一位穿着劲装、身姿矫健、却眉宇间带着浓浓愁绪的年轻女子(柳飞燕,某镖局镖头之女)独自坐在篝火旁,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断裂的玉簪。她看到何济神乎其技的手段,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犹豫片刻,起身走到何济面前,抱拳道:“先生…小女子柳飞燕,能否求一字…问…问家父下落?”她取出一柄随身小刀,在沙地上用力刻下一个刚劲的——“寻”字。 字迹刚烈,“寻”字“彐”部如迷雾遮眼,“寸”旁却显寸心难安,尤其一点如孤雁失群,显其至亲离散(“彐”迷雾),心焦如焚(“寸”难安),线索在“彐”字寻“王”(权势相关或关键人物),且往“金”戈处(“寻”字隐含“金”意)。何济凝神看去,沉声道: > **“迷雾遮前路,寸心系至亲。字显踪迹——‘彐’中藏‘王’气,‘寸’向‘金’鼓鸣!柳姑娘!令尊之事…与一位‘王’姓贵人有关…其人…应在西南军营之中…或掌…军需之职!循此线索…或有眉目!”** 柳飞燕娇躯剧震!她父亲押送的最后一批镖货,正是送往西南边军大营,收货方是一位姓王的军需官!困扰她多日的迷雾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她对着何济深深一躬,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先生大恩!飞燕铭记于心!” 这份精准的指点,如同黑暗中的明灯。 何济正欲返回石屋,一个衣衫褴褛、背着破旧药篓的老农(孙老药)噗通跪在沙地上,对着他连连磕头:“神医…活菩萨…求您…救救小老儿…”他掀起裤腿,露出小腿上几个红肿发亮、中心发黑、不断渗出黄水的毒疮,“采药时…被毒蚁咬了…用了好多草药…都不见好…反而…反而烂得更深了…” 何济蹲下身仔细查看,疮口散发着一股腥甜与腐臭混合的怪味。“火毒蚁?还混合了腐尸草的花粉?”他皱眉道,“取新鲜仙人掌肉捣烂,混入陈年灶心土,敷于患处。再寻些苦楝树皮煎水,内服外洗。三日之内,毒根可拔。” 他并指点在老农腿侧几处穴位,渡入一丝微弱的《医蛊经》生气,暂时压制毒火蔓延。 孙老药千恩万谢,浑浊的老眼涌出泪水。这份对底层采药人的援手,在荒漠边缘悄然传播着“半字先生”的仁名。 回到石屋,林青萝已用瓦罐煮了些热水,里面飘着几片她冒险在胡杨林边缘找到的、可食用的沙葱。简陋的晚餐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林青萝靠在何济身边,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只是梦中偶尔会因肩胛的疼痛而微微蹙眉。 何济背靠石墙,毫无睡意。反噬带来的灼痛如同附骨之疽,眉心血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金红光芒。他闭目调息,全力压制。 苏明雪则坐在门边阴影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觉外放,警惕着屋外的一切动静。篝火的噼啪声,商队护卫低沉的交谈声,风掠过废墟的呜咽声…交织在寂静的沙漠之夜。 “……听说了吗?‘听风楼’最近在武陵六郡动作很大!”一个商队护卫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入苏明雪和何济耳中。 “听风楼?那个号称‘江湖事,风过留痕’的情报贩子?” “何止是贩子!简直是无孔不入!据说郡守府丢了一封密函,不到三天,‘听风楼’就给出了线索,连那偷信小妾藏身的尼姑庵都查得清清楚楚!” “这么神?那找他们打听个人…得多少银子?” “银子?哼,那得看你打听的是谁!要是涉及某些‘禁忌’…怕是有钱也没命花!听说…他们最近在重金悬赏打听一个从桃源镇逃出来的少年…叫什么…何济?说是有惊天隐秘在身上!啧啧…这赏格…够咱们跑十年商的了…” “嘘!噤声!这荒郊野外的…少谈这些是非!” 声音低了下去。 石屋内,何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寒芒!听风楼?悬赏?桃源镇?目标…果然是自己! 苏明雪按在剑柄上的手瞬间收紧!覆盖剑柄的冰霜下,那枚冰蓝宝石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幽绿邪芒,在听到“听风楼”三个字的刹那,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剧烈地蠕动了一下!一股冰冷邪恶的意念,试图穿透冰霜的封锁,悄然刺向苏明雪的心神! 第84章 青萝学医·何济亲授《医蛊经》 “听风楼”三字如同冰锥刺入黑暗!篝火旁的低语虽已沉寂,却在石屋内激起无声的惊涛。何济背靠冰冷石墙,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在阴影中明灭不定,眼底锐利如刀。悬赏?桃源镇?目标直指自己!这绝非巧合! 苏明雪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覆盖剑柄的厚厚冰霜下,那枚冰蓝宝石深处,一丝幽绿邪芒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疯狂地扭曲、膨胀,试图撕裂冰封的枷锁!一股冰冷、怨毒、带着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狠狠刺向她紧握剑柄的心神! “哼!”苏明雪闷哼一声,清冷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痛苦!她猛地睁眼,寒玉真气如同怒潮般汹涌灌入剑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凝固,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死死压制住那蠢蠢欲动的邪念!幽绿光芒在冰层深处不甘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被强行摁了回去,只留下宝石内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凝固血迹般的暗绿。 “怎么了?”何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声音低沉。 “没事。”苏明雪声音冷硬,别过脸去,胸口却微微起伏。方才那瞬间的邪念冲击,让她心有余悸。这柄剑…越来越邪门了! 晨曦艰难地撕开戈壁的夜幕,将废弃驿站的残垣断壁染上一层灰蒙蒙的光。商队早早拔营,车轮碾过砂石的声响渐渐远去,留下死寂和未散的紧张。 何济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血纹的光芒似乎因整夜的全力压制而稍稍内敛。他看着蜷缩在自己身边、因肩胛疼痛而睡得并不安稳的林青萝,少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小脸带着一丝脆弱。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温热的《医蛊经》生气,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紧蹙的眉心,抚平那抹愁绪。 青萝悠悠转醒,迷蒙的大眼睛看到何济近在咫尺的脸,瞬间清醒:“济哥哥!你…你感觉怎么样?”她挣扎着想坐起,肩胛的刺痛让她吸了口冷气。 “别乱动。”何济按住她,嘴角勾起那熟悉的痞笑,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明亮,“小爷命硬…阎王不收…倒是你这小肩膀…再不治…那朵大桃花…怕是要长歪了…” “济哥哥!”林青萝羞恼地瞪他,苍白的脸颊染上红晕。 何济笑容微敛,目光落在她肩胛处,隔着衣衫仿佛能看到那道幽绿的邪纹。他取过昨夜林青萝取水用的破瓦罐,又从怀中贴身之处,珍而重之地取出那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暗黄帛书——《医蛊双生经》下半卷!帛书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 “青萝,”何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前路凶险,追兵环伺。小爷这伤…一时半刻好不利索。苏大小姐剑术通神,但总有照应不到之处。”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林青萝纯净的眼眸,“你…可愿学这《医蛊经》?不为悬壶济世,只为…护己护人,在这乱世…多一分自保之力?也能…帮小爷分担些…抓药熬汤的活儿?” 林青萝娇躯一震!看着何济手中那卷承载着无数秘密与力量的古老帛书,又看看他苍白却写满信任的脸庞,一股巨大的暖流和责任感瞬间涌遍全身!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无比的坚定:“我愿意!济哥哥!我学!我一定好好学!帮你…也帮明雪姐姐!” “好!”何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小心地展开帛书,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玄奥的人体经络图。“《医蛊经》以气为本,以念为引。首要便是感应自身生气,导引流转。”他示意青萝盘膝坐好,自己则坐到她身后,双掌虚按在她后背心俞穴附近。 “闭目,凝神,感受我的气。”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掌心中,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医蛊经》生气,如同汩汩暖流,缓缓注入林青萝体内。 青萝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从后背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沙漠清晨的寒意,连肩胛处的隐痛都似乎减轻了许多。她依言闭目,努力摒除杂念,用心去感受那股在自己经脉中温和流淌的气息,如同追随一条温暖的溪流。 “记住这感觉…尝试用意念…引导它…汇聚于丹田…”何济的声音如同耳语,引导着青萝进行最基础的周天搬运。 就在青萝全神贯注感应生气流转时,驿站残破的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驼铃声。一个身姿曼妙、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碧绿如猫眼般勾魂摄魄眸子的西域舞姬(莎莉曼),骑着一匹雪白的骆驼停在门外。她似乎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看到驿站内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翻身下驼,对着石屋方向盈盈一礼,声音带着异域腔调的软糯和急切:“远方来的贵人!莎莉曼冒昧打扰!我的雪驼…误食了毒棘草…求贵人…赐一字…问生机!”她不顾沙尘,用染了蔻丹的指甲,在骆驼鞍鞯上迅速刻下一个妖娆的——“毒”字。 字迹潦草,“毒”字“母”部如藤蔓缠绕,“毋”旁却显生机受窒,尤其一点如蛇信吐露,显其毒入脏腑(“母”缠绕),危在旦夕(“毋”窒息),生机在“毋”字寻“止”(阻止蔓延),且需“青”木克(“毒”字隐含“青”形)。何济虽在授艺,灵觉捕捉到这异域美人的急求,声音穿透石屋: > **“棘草缠驼足,青木可回春!字显生机——‘毋’寻‘止’毒藤,‘母’向‘东’方林!莎莉曼姑娘!速取东面胡杨林…第三棵树下…‘七叶还魂草’…捣汁灌服!半个时辰…毒可解!”** 莎莉曼碧绿眼眸一亮,对着石屋方向深深一福,曼妙身姿如风般掠向东面胡杨林。这份异域风情的求助,如同沙漠中的奇花。 林青萝沉浸在生气流转的玄妙感觉中,心无旁骛。何济看着她专注而宁静的侧脸,感受着她体内那微弱却逐渐清晰的、属于她自己的生气雏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保持住…”何济的声音更加温和,如同引导雏鸟,“接下来…是认穴…” 他收回手掌,拿起一根枯枝,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开始勾勒简单的人体轮廓,标注出几个最基础的穴位:百会、太阳、膻中、气海、关元、足三里… “青萝,看这里…这是膻中穴,位于两乳之间…乃宗气汇聚之所…”何济的讲解深入浅出,枯枝点在地面的穴位图上。 林青萝听得极其认真,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地上的线条,努力记忆着每一个穴位的名称和位置。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那份专注的神情,竟让她苍白的小脸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济哥哥…这里…是不是这样?”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有些不确定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关元穴的位置。 何济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带着她准确地按在她小腹下方三寸之处,指尖温热的生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这里…关元…藏精之所…”何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青萝的耳畔,“青萝的手指…真凉…不过…学得很快…” 林青萝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指瞬间滚烫起来,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直窜心尖!脸颊更是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她羞涩地想要抽回手,却又贪恋那指尖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只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济…济哥哥…别…别闹…” 何济低笑一声,适时地松开了手,枯枝继续指向下一个穴位,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无心之举。这份带着教学意味的亲密接触,让少女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午后,驿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辆由四匹健壮黑马拉着的华丽马车在数名剽悍护卫簇拥下停在驿站外。车帘掀开,一位身着华贵锦袍、头戴金冠、面色却透着一股诡异青灰、眼袋浮肿的中年胡商(乌兹别克珠宝巨贾阿卜杜勒)在家仆搀扶下艰难下车。他脖子上挂满了各色宝石,手指上戴满戒指,却掩不住一身颓败之气。 “谁是这里的神医?!”一名护卫头领(巴沙尔)趾高气昂地喝道,目光扫过残破的石屋,“我家主人身染奇疾!若能治好,黄金千两!珠宝任选!” 何济拄着枯木杖,慢悠悠走出石屋,目光如电扫过阿卜杜勒的面色和气息。“奇疾?”他声音沙哑,“怕是…中了‘血咒阴魇’吧?每逢子夜,心口如万蚁啃噬,幻象丛生,颈后必有黑斑浮现。” 阿卜杜勒和巴沙尔脸色同时剧变!何济所言,分毫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阿卜杜勒声音嘶哑,带着恐惧。 “解法。”何济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取下你胸前那枚最大的‘血髓玉’!此乃咒引!其二,取三年以上雄鸡冠血,混合朱砂、桃木屑,涂抹颈后黑斑!其三,寻一处香火鼎盛的正神寺庙,斋戒七日!心诚则咒破!” 阿卜杜勒如蒙大赦,立刻摘下那块价值连城的血髓玉狠狠摔在地上!吩咐护卫立刻准备雄鸡血。他对着何济深深鞠躬,再无倨傲:“神医!救命之恩!阿卜杜勒永世不忘!此去楼兰,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商队上下,任凭驱策!”这份对西域巨贾的救命之恩,换来了庞大的商业网络支持。 商队刚走,一个穿着破烂羊皮袄、赤着脚、小脸脏兮兮的牧童(小巴郎)怯生生地蹭到驿站门口,怀里紧紧抱着只奄奄一息、翅膀折断的沙鹰。他不敢进门,只用乌溜溜的大眼睛,哀求地望着石屋里的何济。 何济心中一软,示意他进来。他接过那只可怜的沙鹰,检查了折断的翅膀。《医蛊经》的生气探入,护住它微弱的生机。他并指点在沙鹰伤口附近,凌空写下一个微弱的“愈”字印。又寻来几根坚韧的胡杨树枝,小心地为它固定翅膀。 “带它回去…放在阴凉处…别让它乱动…过些日子…就能飞了。”何济将包扎好的沙鹰递还给小巴郎。 小巴郎抱着沙鹰,对着何济露出一个灿烂却拘谨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话说:“谢…谢谢…神仙…好人!”然后转身跑进了戈壁深处。这份对最卑微生命的善意,如同沙漠中的甘泉。 夕阳西下,将废弃驿站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石屋内,林青萝正全神贯注地对着地上简陋的穴位图,手指在自己身上反复比划、确认。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小脸却因专注而显得格外生动。 何济靠在墙边,看着青萝认真的侧影,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取出怀中那卷《西域金砂古道秘图》,指尖在“魔鬼城”与“楼兰古城”之间那条蜿蜒的红线上摩挲。 “明雪,”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按图所示…穿过前面那片‘黑风戈壁’…有个叫‘驼铃渡’的地方…是进入楼兰前最后的水源补给点…也是…‘听风楼’耳目最可能聚集之处。” 苏明雪擦拭剑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我们…得绕开它。”何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条极其隐秘、几乎被风沙磨灭的虚线标记上,“走这条…‘白骨古道’…虽然险…但足够隐秘。” 苏明雪看着地图上那条标注着骷髅标记、蜿蜒于连绵沙丘和死亡盐沼之间的虚线,眉头微蹙,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青萝,”何济收起地图,看向仍在用心记忆穴位的少女,“收拾一下…明天…我们要…钻死人堆了。” 林青萝抬起头,小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嗯!济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夜色渐深,篝火早已熄灭。林青萝因白日的专注学习,疲惫不堪,靠着何济沉沉睡去。何济闭目调息,眉心血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金红光芒,体内反噬之力被暂时压制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苏明雪依旧坐在门边阴影里,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塑。她腰间的软剑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幽幽寒光。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午夜时分,那冰蓝宝石深处,那丝被死死压制的幽绿邪芒,竟如同汲取了月华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再次蠕动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冰冷的意念,如同最细微的毒针,穿透了厚厚的冰霜壁垒,并非刺向苏明雪,而是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蔓延向…驿站外,那片无垠的、死寂的黑暗戈壁! 它在…向外发送信号?! 苏明雪紧闭的双眸,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寒玉真气瞬间催发到极致!剑柄上的冰霜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第85章 苏明雪来信·告知桃源族老病亡 冰霜覆盖的剑柄在苏明雪掌中剧烈震颤!幽绿邪芒如同被囚禁的恶鬼,在厚厚冰层下疯狂左冲右突,试图撕裂那道冰冷的枷锁!那股冰冷怨毒的意念,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毒针,穿透冰霜壁垒,并非刺向苏明雪的心神,而是化作一道道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诡异波动,无声无息地扩散向驿站外那片死寂的戈壁深处! 它在呼唤!它在定位! “哼!”苏明雪眼中寒芒爆射!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怒意!她双手猛地合握剑柄!体内精纯的寒玉真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剑柄上的冰霜瞬间增厚凝实,如同万载玄冰!冰层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疯狂挣扎的幽绿光芒被硬生生冻结、压制,不甘地黯淡下去,最终只留下宝石深处一丝凝固的、如同毒蛇瞳孔般的暗绿。 冰霜的极致寒气甚至蔓延到她握剑的双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苏明雪剧烈地喘息着,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剑柄,如同盯着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东西…在往外传信?”何济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在阴影中灼灼跳动,映照着他凝重无比的脸庞。 苏明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指尖因极寒而微微发白。她看向何济,眼神复杂,最终只化作一个冰冷的点头。 石屋内气氛凝重如铁。林青萝被方才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到何济和苏明雪凝重的神情,瞬间睡意全无,紧张地抓住何济的衣袖:“济哥哥…怎么了?” “没事,”何济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伸手揉了揉青萝的发顶,声音刻意放缓,“一点…小麻烦。天快亮了,收拾一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他目光扫过苏明雪腰间那柄重新沉寂却依旧散发着不祥寒意的软剑,心中警铃大作。这柄剑…不能再留了!但此刻贸然丢弃,恐生更大的变故! 晨曦艰难地刺破戈壁的灰暗,将废弃驿站染上凄凉的暖色。三人草草收拾,准备踏上那条地图上标注着骷髅标记的“白骨古道”。就在此时,驿站残破的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驼铃声! 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的驼队停在门外。护卫皆身着轻便皮甲,眼神锐利如鹰。驼队中央,一辆装饰着繁复银饰的白色驼轿格外醒目。轿帘掀开,一位身着月白纱丽、面罩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雪山湖泊般眸子的少女(塔吉古丽,西域某部族公主)在家仆搀扶下盈盈走出。她气质高贵出尘,仿佛不染尘埃的雪莲,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忧虑。 “远方的旅人,”塔吉古丽的声音如同雪山清泉,带着一丝空灵与焦急,“我的雪羽鹰‘白翎’…昨夜追猎沙狐…误入黑风戈壁…至今未归…求先生…赐一字…问吉凶!”她不顾沙尘,用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银簪,在驼轿洁白的帘布上,迅速刻下一个娟秀飘逸的——“归”字。 字迹清雅,“归”字“帚”部如雪羽飘零,“刂”旁却显锋芒暗藏,尤其一点如归心似箭,显其灵禽失散(“帚”飘零),凶险暗伏(“刂”锋芒),生机在“帚”字寻“丝”(音信将至),且往“日”升处(“归”字隐含“日”意)。何济虽心急赶路,灵觉捕捉到这份圣洁的忧思,沉声道: > **“雪羽落尘沙,金眸望日华!字显吉兆——‘帚’聚‘丝’线引,‘刂’向‘正’阳崖!塔吉古丽公主!速往东北方…‘赤日岩’…崖顶第三棵枯胡杨…静候…日上三竿时…必有佳音!”** 塔吉古丽清澈的眼眸瞬间亮起希望之光,对着何济的方向深深一福,如雪山神女般圣洁:“多谢先生指点!若寻回白翎,塔吉古丽必有厚报!”她在护卫簇拥下,决然转向东北。这份对西域王族的援手,价值难以估量。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启程,一头扎进地图上那条蜿蜒于连绵沙丘和死亡盐沼之间的“白骨古道”。古道荒凉死寂,满目皆是风化发白的兽骨和枯朽的胡杨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盐碱和腐朽的气息。热浪扭曲着视线,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沙砾或硌脚的碎骨上。 林青萝努力回忆着昨日何济所授的《医蛊经》基础,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却逐渐清晰的生气流转周身,驱赶着跋涉的疲惫和肩胛的隐痛。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小脸在烈日下更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何济拄着枯木杖,看似步履蹒跚,实则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眉心血纹的金红光芒在烈日下显得内敛,但体内反噬之力如同潜藏的火山,时刻需要压制。他目光不时扫过身旁咬牙坚持的青萝,眼中既有怜惜,也有欣慰。 “累了就说。”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关切,他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青萝,“喝口水…别硬撑…这鬼地方…连朵花都没有…想给你画朵桃花解闷…都找不到地方下笔…” 林青萝接过水囊,小口喝着,被他的调侃逗得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嗔怪地瞪他一眼:“济哥哥…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画画…” 她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怪石和森森白骨,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这里…阴森森的…” “阴森?”何济挑眉,故意环顾四周,然后凑近青萝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坏笑,“那…小爷给你讲个更阴森的…关于这‘白骨古道’的传说?听说啊…月圆之夜…这些骨头架子…会爬起来…”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啊!”林青萝吓得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往何济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小脸煞白,“济哥哥!别…别吓我!” 何济看着她受惊小兔般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眉宇间的阴郁似乎都驱散了几分。他伸手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指尖带着温热的生气,安抚地拍了拍,声音带着笑意:“傻丫头…胆子这么小…怎么当小爷的…开山大弟子?放心…有小爷在…骨头架子来了…也给它…拆了熬汤!” 苏明雪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与暧昧的调笑,清冷的背影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孤寂。她没有回头,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三人寻了一处巨大的风蚀岩柱阴影暂歇。何济刚靠墙坐下,准备调息压制翻腾的气血,前方的沙丘后突然转出一支被烈日炙烤得奄奄一息的商队。商队规模很小,只有三匹瘦骆驼和七八个疲惫不堪的人。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却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出血的中年胡商(穆罕默德·阿里),他被护卫搀扶着,看到岩柱下的何济三人,尤其是何济那异于常人的气度(尽管狼狈),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神…神医!救…救命!”穆罕默德挣扎着扑过来,噗通跪倒在滚烫的砂石上,指着自己肿胀发黑、不断渗出腥臭黄水的右臂,“黑…黑风戈壁…被…被毒虫咬了…用了…用了所有药…都不行…求您…救救我!我的商队…我的货物…全…全给您!”他手腕上戴着的几枚硕大的猫眼石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绝望的光。 何济目光扫过他手臂的伤口,《测字玄机录》意念瞬间捕捉到一股极其歹毒、如同跗骨之蛆的侵蚀之力。“不是毒虫。”何济声音冰冷,“是‘腐心沙蛊’。有人…在你水囊里下了蛊卵!” 穆罕默德和护卫们脸色瞬间惨白! “解法!”何济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割开伤口上三寸,放出毒血!直到血色鲜红!其二,取大量粗盐混入烈酒,反复冲洗伤口!再寻此地特有的‘鬼面蝎’…取其尾针毒液…三滴…滴入伤口!以毒攻毒!蛊虫自化!” 穆罕默德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与狠厉!他毫不犹豫拔出护卫腰间的弯刀,对着自己手臂狠狠一划!黑血喷涌!同时嘶声命令护卫立刻准备盐酒和寻找鬼面蝎!这份对西域行商的救命之恩,意味着一条隐秘的沙漠商路。 商队千恩万谢地离去后,一个穿着破烂、背着个更小、饿得奄奄一息弟弟的小乞丐(小石子),怯生生地从一块巨岩后探出头。他不敢靠近,只用乌黑的大眼睛,充满渴望地看着何济三人身边的水囊。 林青萝心有不忍,看向何济。何济点点头。青萝拿起水囊和一个硬邦邦的馕饼,走到小石子面前,蹲下身,温柔地递过去:“给,和弟弟一起吃。” 小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水和食物,又看看林青萝温柔的脸,猛地跪下磕了个头,才颤抖着接过,跑回岩石后,和弟弟狼吞虎咽起来。这份在最绝望之地播下的善念,如同沙漠中的一粒种子。 日头偏西,三人终于穿越了最危险的一段白骨盐沼,前方沙丘的轮廓似乎平缓了一些。就在他们准备寻地过夜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鹰唳! 只见一道白影如同离弦之箭,穿透金红的晚霞,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速俯冲而来!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雪羽鹰!它爪下,似乎抓着一个小小的皮囊! 雪羽鹰在三人头顶盘旋一圈,锐利的金瞳扫过何济,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随即松开了利爪!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密封的皮囊,精准地落在了何济脚边的沙地上! “是塔吉古丽公主的鹰!”林青萝惊喜道。 何济弯腰拾起皮囊,入手沉甸甸的。他拆开油布,里面并非预想中的谢礼,而是一封盖着鲜红火漆的信!火漆上的印记,赫然是苏明雪在桃源镇的私人印鉴——一朵冰雕的雪莲花!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信是苏明雪的笔迹,清冷刚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何济亲启:** > **桃源惊变。何守礼于祖祠地宫崩塌三日后,暴毙于囚室。死状诡异,七窍流黑血,躯体干瘪如枯木,疑遭邪力反噬殆尽。其临终前狂笑不止,嘶吼‘傀尊…归位…血祭…未完…’。族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祖母安好,已携剩余秘卷残片避入后山密室,嘱我传信:前路凶险,务必慎之又慎!‘钥匙’与‘脊’不可分离,更需提防…‘听风’之耳!** > **另:青萝家药铺被焚,疑有外人纵火,痕迹指向…北方。** > **苏明雪 手书”** 信纸在何济手中微微颤抖。何守礼死了?死于邪力反噬?他临终的嘶吼…“傀尊归位”?难道地宫深处…还有更恐怖的存在?药铺被焚…指向北方?是朝廷?还是…“听风楼”?! 一股寒意,比苏明雪的寒玉真气更加冰冷,瞬间从何济的脚底窜上头顶!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被晚霞染成一片血红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无数张开的、无形的巨网,正从桃源镇的方向,朝着这片死亡戈壁,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 “济哥哥…怎么了?”林青萝看着何济骤然变得铁青的脸色,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明雪也快步走近,清冷的眸子扫过信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就在这时! “咻——!咻——!” 数支闪烁着幽绿寒芒的淬毒弩箭,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片风蚀岩柱的阴影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正在看信的何济! 时机歹毒!角度刁钻!正是何济心神剧震、防备最松懈的刹那! “小心!”苏明雪厉喝!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冰蓝剑光化作一片光幕! 然而,弩箭来得太快太急!其中一支角度极其阴毒,竟绕过了苏明雪的剑幕,直射何济面门! 千钧一发!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本能般猛地撞向何济! 噗嗤! 淬毒的弩箭狠狠扎进了林青萝挡在何济身前的——右肩!正是她之前被何守义砸碎、又遭傀尊邪气侵蚀、刚刚才被何济以《医蛊经》生气初步稳固的伤处! “呃啊——!”林青萝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更可怕的是,弩箭上那幽绿的毒素,与她肩胛骨深处那道被压制的幽绿邪纹,如同干柴烈火般瞬间产生了恐怖的共鸣!一股阴冷、恶毒、充满腐朽气息的邪力,混合着剧烈的神经毒素,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她的经脉和血液,疯狂蔓延!她的小脸瞬间蒙上一层死灰的幽绿!身体剧烈抽搐,软软地向后倒去! “青萝——!!!” 何济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一把抱住软倒的林青萝,看着那支扎在她肩胛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毒箭,看着她脸上迅速蔓延的死灰和痛苦扭曲的神情,一股毁灭一切的杀意轰然爆发! “找死!!!” 他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光芒的眸子,此刻燃烧着如同地狱烈焰般的金红光芒!眉心血纹骤然裂开,如同燃烧的岩浆沟壑!他无视了体内疯狂爆发的反噬剧痛,并指如剑,对着弩箭射来的那片阴影,凌空写下一个由极致愤怒与毁灭真意构成的巨大血字—— > **“灭”!!!** 第86章 行至边境·见流民遍野施医 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卷起呛人的黄尘。何济撩开马车帘子,目光所及,心猛地一沉。官道两旁,已非昔日景象。枯草间散落着零星白骨,远处黑压压的人群缓慢蠕动,间或传来压抑的咳嗽和孩童细弱的啼哭,如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人心上。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腐败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林青萝脸色发白,攥紧了何济的衣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盛满了惊痛。 苏明雪端坐一旁,清冷的面容也绷紧了,秀眉紧蹙:“离开桃源时,只闻边境不稳,流民滋生,却不知……竟已糜烂至此。”她望着车窗外一个抱着死去婴孩、目光呆滞的妇人,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的裙裾。 “停车。”何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凝。他率先跃下马车,素色的衣袍下摆在风中扬起,落在这片炼狱般的土地上,格格不入,却又像一束骤然投入黑暗的光。 无需招牌,无需吆喝。当何济选了一处稍高的土坡,示意阿福将随车携带的药材搬下时,林青萝默契地开始生火架锅熬煮防疫的汤药,苏明雪则沉静地指挥仅有的两个苏府护卫维持秩序。何济自己,只在那土坡上放了一张简陋的木案。这微末的动静,却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绝望的人群里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微弱的骚动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医……大夫?” “是活菩萨吗?” “半字先生!我认得!是武陵城里的半字先生!”一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中年汉子挣扎着从人群中挤出,扑倒在何济案前,“先生!求您发发慈悲!我婆娘,她…她快不行了!”他指着不远处草席上蜷缩的身影,涕泪横流。 何济眼神一凝:“莫急,容我一看。”他快步走过去,俯身探看。那妇人高热昏迷,面色青灰,唇瓣干裂出血,气息微弱。他迅速把脉,翻开眼睑,又查看了她手臂上几处溃烂的疮口,脸色愈发沉重。他起身,指尖蘸了旁边水罐里浑浊的水,在粗糙的木案上飞快写下一个“疾”字,笔画刚劲。 “此疫凶猛,热毒内陷,疮疡外发,更有污秽之气随水粮侵入脏腑。”何济语速清晰,“青萝,取‘清瘟败毒散’加双倍紫花地丁、蒲公英熬浓汁!明雪,烦劳取我银针,再取些干净布巾来!” “好!”林青萝应声,动作麻利地翻拣药材。苏明雪已利落地打开随身的精致药囊,取出针包和素白布巾,快步递上,动作间带着大家闺秀的利落,低声道:“水源污浊,恐是根源之一。” 何济接过银针,对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苏小姐慧眼。待稳住此妇,需尽快查明水源。”他不再多言,凝神静气,手中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妇人几处大穴。同时,他左手微不可察地在袖中一引,一只通体碧绿、仅有米粒大小的蛊虫悄然落在他指尖。他运指如风,将蛊虫轻轻按在妇人腕部一处最大的疮疡旁。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那碧绿小虫并未钻入皮肉,而是周身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仿佛在吮吸着什么。肉眼可见,疮口周围那令人心悸的青黑色晕染竟缓缓向内收敛了一小圈!妇人紧蹙的眉头似乎也松开了些,呼吸虽仍微弱,却不再似方才那般艰难欲断。 “神了!真神了!”那汉子看得目瞪口呆,激动得连连磕头。 “蛊虫吸其热毒,银针导其滞气,汤药固其根本。三管齐下,或有一线生机。”何济声音沉稳,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无数双饱含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朗声道:“此症虽凶,并非绝路!有病的,排好队!青萝姑娘的汤药,人人可领一碗,暂作防范!重症者,抬至此处!” 人群短暂地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哭嚎与感激。秩序在苏明雪冷冽而有效的指挥下渐渐形成。林青萝那边的大锅药汤翻滚着苦涩却令人心安的气息。 就在这混乱而充满生机的当口,一股淡雅清冷的幽香,忽然飘入这污浊的空气。人群被无声地分开一条缝隙。一名女子款步而来。 她身姿窈窕,穿着一身烟霞色的素锦罗裙,在这灰败的天地间,宛如一朵骤然绽放的芙蓉。脸上覆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眸色竟是奇异的浅灰,如同雾霭朦胧的秋水,沉静得仿佛能倒映人心,却又带着一种远隔尘嚣的疏离。她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精悍、腰悬长刀的护卫,气度不凡。 女子径直走到何济案前,无视周遭的混乱与污秽,微微屈膝一礼,声音透过薄纱,清泠如玉石相击:“先生悬壶济世,泽被苍生,小女子途经此地,心甚感佩。有一字久困于心,冒昧求先生一测,不知可否?”她的目光落在何济脸上,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流民、护卫,甚至正在分药的林青萝和苏明雪,都看了过来。何济迎上那双奇异的灰眸,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旅途劳顿后的慵懒,却不减清朗:“美人当前,焚香抚琴方是雅事。奈何此地唯有尘沙与疾苦,倒显得在下唐突了。姑娘欲测何字?但说无妨。” “归。”女子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何济,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捕捉什么。 何济眉梢微挑,并未取纸笔,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蒙尘的木案上,以指代笔,凌空缓缓书写。指尖划过,仿佛有无形的气韵流转。一个遒劲有力的“归”字,仿佛烙印般清晰地显现在众人意识中。 “‘归’字,左为‘追’,右藏‘山’。”何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追字不全,示所寻之路途多舛,山重水复,方向或有迷失。山字居中,巍然不动,却是关键所在。”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女子的面纱,直视那灰眸深处,“姑娘所寻之人,或所归之处,应在群山环抱之所,方位……偏北。且‘山’字隐有‘止’意,当心途中阻滞,尤其慎防水厄。” 女子灰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雾霭被阳光刺破。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随即迅速敛去激动,只剩下深深的动容。她再次深深一福,语气真挚了许多:“先生一字点醒梦中人!‘山’字之解,直指关窍!小女子明白了!”她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浮雕着奇异的藤蔓花纹,轻轻放在何济案头,“些许心意,万望先生勿却。愿先生此间善举,得上天庇佑。”说罢,带着护卫转身离去,烟霞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黄尘之中,仿佛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啧,这位姐姐好生神秘,眼睛也漂亮得不似凡人。”林青萝捧着刚熬好的一碗药凑过来,看着案上的玉佩,杏眼里满是好奇,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溜溜,“济哥哥,你又勾得人家魂儿都没了吧?这玉佩定是信物,日后好寻你报恩呢!”她故意把药碗往何济面前一递,药汁差点晃出来。 何济顺手接过药碗,指尖却轻轻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药汁溅起,正巧落在林青萝小巧的鼻尖上,惹得她“哎呀”一声娇呼。他低笑,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好大的醋味。莫不是青萝妹妹今日熬药,把醋坛子也打翻进锅里了?这位姑娘眼神清正,所求坦荡,不过萍水相逢,解一字之惑罢了。倒是你,”他目光扫过林青萝沾了药渍和尘土的裙角,以及额角细密的汗珠,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看看这小脸儿累的,活像只小花猫。过来。” 林青萝被他前半句逗得脸颊绯红,听到后半句又心头一甜,乖乖走近。何济放下药碗,极其自然地用自己干净的袖口内衬,轻轻拭去她鼻尖那点药渍,动作温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林青萝只觉得被他指尖无意擦过的皮肤一阵发烫,心跳如鼓,杏眼水汪汪地瞪着他,想说什么却忘了词,只余下红透的耳根。 “咳咳。”一声清冷的咳嗽自身后传来。苏明雪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捧着一叠新折叠好的干净布巾,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只是眼神扫过何济为林青萝拭汗的手时,微微凝滞了一瞬。她将布巾放在案上,语气平淡无波:“药布已备好。另外,武陵关守将派了亲兵前来,言其主将突发急症,四肢僵直如石,口不能言,城中大夫束手,听闻先生在此,恳请先生移步关城一救。” 何济收回手,对苏明雪展颜一笑,带着几分风流不羁的调侃:“有劳苏小姐。看看,还是明雪最是周到,不像某个小醋坛子,只顾着打翻。”他这话看似对林青萝说,含笑的眼角余光却瞥向苏明雪。 苏明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过脸去,看向远处尘烟,但何济分明捕捉到她雪白的耳廓,悄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极其动人的粉色。她抿了抿唇,没接话,那清冷姿态下的一丝窘迫,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挠人心肺。 “济哥哥!”林青萝跺脚不依,脸上红晕更甚,羞恼中又带着甜意。 何济朗笑一声,一扫方才的疲惫,精神奕奕地起身,对苏明雪带来的亲兵道:“带路!去看看那位‘石人’将军!”他步履轻快,袍袖当风,走向停在路旁的马车,那股子风流倜傥、智珠在握的劲儿,仿佛眼前不是流离失所的炼狱,而是他即将征服的又一方天地。林青萝和苏明雪对视一眼,一个嗔怪中带着笑,一个清冷下藏着关切,都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在亲兵引领下,朝着不远处的武陵关城疾驰而去。然而,就在马车刚离开那片流民聚集地不久,一个倚靠在枯树根下、一直闭目养神的破衣老乞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污浊的水洼,又望向何济马车消失的方向,布满皱纹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呢喃: “小先生心肠倒热…可惜啊,病根不除,光洒药汤,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水洼边沿点了点,浑浊的水面映出他模糊扭曲的倒影,“那真正的病灶…嘿嘿…就在这水里头埋着呐…” 第87章 测字断疫·疾字拆出水源污 马车在武陵关守城亲兵的引领下,一路疾驰,扬起漫天黄尘。关城巍峨的轮廓在漫天风沙中逐渐清晰,如同蛰伏的巨兽。车厢内,林青萝仍兀自气鼓鼓地揉着自己微红的鼻尖,杏眼时不时瞪向一旁嘴角噙笑的何济。 “济哥哥最坏了!每次都捉弄人!”她小声嘟囔,脸颊的红晕却未完全褪去。 何济懒洋洋地靠着车壁,指尖把玩着那枚烟霞色神秘女子留下的羊脂白玉佩,温润的触感带着一丝奇异的凉意。玉佩上缠绕的藤蔓浮雕在透过车帘缝隙的光线下,流转着细微的光泽,显得神秘而古老。他闻言轻笑,目光掠过林青萝气呼呼的小脸,落在对面端坐如雪的苏明雪身上:“哦?青萝妹妹这是恼我方才替你擦药渍呢,还是恼那赠玉的姑娘?” 林青萝被他问得一噎,脸更红了,索性扭过头去:“谁…谁管那姑娘!玉佩有什么稀罕!” 苏明雪眼睫微垂,清冷的视线落在何济指间的玉佩上,只一瞬便移开,淡淡道:“玉佩形制古朴,藤纹非中原常见,似有苗疆遗风。”她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让车厢内微妙的氛围更添一层。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明雪果然见多识广。此物……”他话音未落,马车已猛地刹住,车外传来亲兵恭敬又急切的声音:“半字先生,将军府到了!请快随我来!” 车帘掀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沉滞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将军府邸虽不失威严,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仆从们个个面色惶然,脚步匆匆。何济收起玉佩,面上那点慵懒调笑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的沉凝与锐利。他率先下车,林青萝与苏明雪紧随其后。 在亲兵带领下,三人快步穿过庭院,径直来到内室。床榻上,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仰面躺着,正是武陵关守将赵磐。此刻他双目圆睁,眼神中充满惊怒与不甘,身体却僵硬如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情形极为骇人。床边围着几名焦头烂额的大夫,俱是束手无策。 “赵将军!”何济快步上前,无视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直接探手搭脉。脉象沉涩凝滞,如同被冻结的河流。他翻看赵磐眼皮,瞳孔微散,又迅速检查其四肢关节,触手冰冷僵硬。他眉头紧锁,随即指尖在赵磐僵硬的手腕处轻轻一按,一只比之前更小、颜色更深、近乎墨绿的蛊虫悄无声息地钻入皮肤。 “你…你这是作甚?”旁边一个山羊胡的老大夫惊骇道。 “诊脉。”何济言简意赅,全神贯注于指尖与蛊虫传来的细微感应。那墨绿小虫在赵磐僵硬的经脉中艰难穿行,传递回的信息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粘稠的阻滞感,更有一股极其隐晦的腥甜气味。 “是‘石僵散’!”何济眼中寒光一闪,“混合了至少三种剧毒寒草,剂量极大,非寻常人所能配置。此毒非内服,乃是由极细微的毒针或毒粉,从口鼻或肌肤破口侵入,瞬间封冻气血经脉!” 室内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毒!而且是针对守关大将的剧毒! “先生!求先生救我父亲!”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何济抬眼,只见床边不知何时跪着一位身着鹅黄骑装、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她面容娇俏,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杏眼红肿,正是赵磐的独女赵飞燕。她望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祈求。 “赵小姐请起。”何济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令尊所中之毒虽烈,并非无解。只是毒已深入经脉,需费些周章。”他不再多言,示意苏明雪:“明雪,金针渡穴,‘回阳九针’主位,辅以‘通络十三手’!” “好。”苏明雪应声上前,动作迅捷如风。她素手翻飞,打开针囊,捻起细长的金针,神情专注而冷静。针尖在烛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精准无比地刺入赵磐周身要穴。每一针落下,赵磐僵硬的身体都似乎微不可察地轻颤一下。 与此同时,何济左手掐诀,催动赵磐体内的墨绿蛊虫。蛊虫周身泛起一层幽深的绿芒,如同贪婪的饕餮,开始疯狂吞噬经脉中冻结的毒素。肉眼可见,赵磐原本青灰僵冷的面色,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流转。 何济右手也没闲着,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劲,沿着苏明雪金针所刺的脉络,快速点按、疏导。每一次点按,都精准地引导着被蛊虫吞噬毒素后松动的气血,配合着金针的震颤,冲击着那些顽固的寒毒淤塞之处。 室内鸦雀无声,只有金针震颤的微鸣和何济指尖点按的破空轻响。林青萝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大气都不敢出。赵飞燕更是死死咬住下唇,泪水无声滑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何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依旧明亮锐利,动作没有丝毫迟滞。苏明雪亦是鬓角微湿,清冷的面容因专注而显得格外动人。 突然,赵磐喉头剧烈滚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噗!”一大口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爹!”赵飞燕惊呼扑上。 “成了!”何济长舒一口气,收回手指,那墨绿蛊虫也悄然钻出,落回他掌心,颜色似乎更深沉了几分,带着餍足的微光。他随手将蛊虫收回袖中。 只见赵磐喷出黑血后,僵直的身体如同解冻般猛地一松,剧烈地咳嗽起来,虽然虚弱,但眼神中的惊怒已化为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痛苦,四肢也恢复了微弱的知觉。 “爹!爹您怎么样?”赵飞燕扑到床边,泣不成声。 赵磐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女儿,又看向何济与苏明雪,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多…谢…先生…救命…”他目光扫过室内众人,最终落在何济脸上,挣扎着想要说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急切的警示。 何济心领神会,俯身靠近。赵磐用尽力气,以极其微弱、只有何济能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道:“水…关外…黑…黑衣人…投…毒…”话未说完,便力竭昏睡过去。 “水?关外?黑衣人投毒?”何济心中疑窦丛生,瞬间联想到流民营地的疫病!他直起身,对赵飞燕道:“赵将军毒已逼出大半,性命无碍,但元气大伤,需静养调理。我开个方子,按时服用,辅以针灸,旬日可恢复行动。”他迅速写下药方,交给一旁的大夫。 赵飞燕感激涕零,不顾身份就要下拜:“先生大恩,飞燕无以为报!府中财物,任凭先生取用!” 何济伸手虚扶,朗笑道:“赵小姐言重了。悬壶济世,分内之事。财物就免了,若小姐有心,不若帮我一个忙。” “先生请讲!飞燕万死不辞!” “请小姐下令,即刻封锁关城内外所有水源,尤其是流民聚集地附近的水井、溪流!任何人不得取用!再派人取些各处水源的水样,速速送来!”何济语气斩钉截铁。 赵飞燕虽不明就里,但见识了何济神乎其技的医术,又关乎父亲刚刚提到的“水”和“毒”,毫不迟疑:“好!我这就去办!”她雷厉风行地转身下令,颇有乃父之风。 林青萝凑到何济身边,小声道:“济哥哥,你怀疑流民的疫病也和这水有关?” 何济面色凝重:“赵将军中的‘石僵散’,其主药之一‘寒魄草’,性极阴寒,若大量投入水源,常人饮用,虽不至立刻僵死,却足以引发脏腑寒凝,热毒内陷,疮疡外发,高热不退……与流民营所见疫症,何其相似!”他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户。一股带着尘沙和淡淡腐臭的风灌入。远处,流民营地的方向,在昏黄的暮色中如同一块巨大的疮疤。 他伸出食指,在积满灰尘的窗棂上,缓缓写下一个字——“疾”。 “‘疾’字何解?”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也走到了窗边,目光落在那个字上。 何济凝视着那个字,指尖在“疾”字上划过:“‘疾’字,左为‘疒’,乃病之形;右为‘矢’,箭也,示其来势迅猛,伤人无形。”他顿了顿,指尖重重地点在“矢”字下方那一点上,“关键在此!‘矢’下藏‘至’,‘至’字不全,示其源头未明。然‘矢’亦可为‘失’,失其根本,失其源头。再看‘疒’旁,隐有‘水’痕(疒字旁部首与‘水’形似)…这疫病之‘疾’,其凶如矢,其源,恐怕就在这失了根本、被污染的水中!正是水源遭人投毒,方致流民遍地哀鸿,赵将军亦因此遭了暗算!” 他话音落下,窗外暮色四合,风沙似乎更大了些,呜呜咽咽,如同鬼哭。封锁水源的命令在关城内外引起一阵骚动和不安的喧哗。 就在这时,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扑棱棱地穿过风沙,精准地落在窗棂上,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林青萝眼疾手快,解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递给何济。 何济展开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属于何老太太特有的、带着一丝颤抖的潦草字迹: “桃源有变,秘卷残页异动,黑手已露踪迹,速归!勿信任何人!——老祖母字” 纸条下方,还附着一个用朱砂匆匆画下的、极其诡异的扭曲符号,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何济捏着纸条的手指蓦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沉沉暮色,望向桃源镇的方向,那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俊朗面容,第一次布满了冰冷的寒意与凝重。 水源投毒,将军遇刺,祖母急召,诡异符号……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和他所珍视的一切,悄然收紧。风沙呜咽,仿佛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88章 开方治疫·活人无数传美名 窗棂上扭曲如眼的朱砂符号,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何济的眼底。何老太太字迹里的颤抖和那句“勿信任何人”,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桃源镇的祖祠秘卷、边境的水源投毒、赵将军的遇刺……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此刻在何济脑中疯狂碰撞,隐隐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指腹用力捻过那诡异的符号,仿佛要将它从纸上抹去,却只留下更深的痕迹。 “济哥哥?”林青萝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仰着小脸,杏眼里映着他凝重的神情,满是关切。苏明雪虽未言语,但清冷的眸光也落在他捏紧纸条的手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桃源再急,眼前这片哀鸿遍野的土地,这些濒死的流民,才是燃眉之急!他迅速将纸条折好,贴身藏入怀中,再抬头时,眼底的寒意已被沉毅取代,甚至嘴角又习惯性地勾起那抹令人心安的慵懒弧度:“无事。祖母挂念罢了。眼下,先解这‘水源之疾’要紧!” 赵飞燕的行动力极强,命令下达不过半个时辰,关城内外所有已知水源已被重兵把守,严禁取用。一队队兵士顶着风沙,将各处水井、溪流的水样源源不断地送入将军府临时辟出的静室。室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 何济端坐案前,面前一字排开数十个盛着浑浊液体的碗盏。他双目微阖,指尖在其中一个碗沿轻轻一点,一只通体晶莹近乎透明、只有针尖大小的蛊虫悄然落入水中。蛊虫在水中悬浮片刻,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带着霜蓝的光晕,随即像是被什么吸引,迅速朝着碗底沉淀的细微杂质游去。 “寒魄草…还有‘腐心藤’的碎屑…果然是它!”何济眼神锐利如刀。他如法炮制,让那奇异的小蛊虫一一探过其他水样。结果令人心惊——超过七成的水源,都检测出了“石僵散”主药“寒魄草”和另一种更阴毒、能缓慢腐蚀脏腑的“腐心藤”的痕迹!剂量虽不足以像对付赵将军那样立时毙命,但长期饮用,足以让壮汉变成病夫,让老弱妇孺在痛苦中煎熬至死! “好歹毒的手段!”跟进来的赵飞燕看着那些被蛊虫标记出来的水碗,俏脸煞白,又惊又怒,“这是要绝我武陵关百姓的生路吗?” “断人生计,毁人根基,比直接杀人更恶毒百倍。”苏明雪清冷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寒意。她看着何济迅速写下几味药材的名字,递给林青萝:“青萝,按此方,再加大‘赤阳花’和‘地脉根’的剂量,三倍速熬煮‘辟秽清源汤’!要快!” “明白!”林青萝接过药方,转身就往外跑,裙角带起一阵风。 何济又提笔疾书,这次写下的却是一张张截然不同的方子。“寒毒已深者,需‘回阳固本散’,辅以金针导引;热毒炽盛、疮疡溃烂者,用‘拔毒生肌膏’外敷,内服‘清瘟败毒饮’;初染疫气者,饮‘辟秽清源汤’即可……”他笔走龙蛇,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胸中早有万千药方应对万变。 “赵小姐,”何济将一叠墨迹未干的方子递给赵飞燕,“烦请调集全城药铺人手,按症状轻重,分派汤药。另,速寻干净陶瓮,以炭火烘烤后,盛放未被污染之井水,设点分发。所有染疫流民,集中安置于下风口空旷处,病患之间以布帘相隔,接触者需以药汤净手。”他的指令清晰明确,如同沙场点兵。 赵飞燕肃然应命:“先生放心!飞燕定当竭力!”她接过药方,快步离去,雷厉风行。 将军府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地医营。大锅支起,药香混合着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暂时压过了风沙的土腥。在赵飞燕铁腕的组织和苏明雪冷静高效的调度下,混乱的流民被有序地引导、分隔、登记症状。林青萝则带着一群临时招募的药童和健妇,穿梭在弥漫的蒸汽和药气中,分派汤药,动作麻利,额上沁着汗珠,小脸却因忙碌而显得格外生动。 何济坐镇中央,如同定海神针。他不仅要统筹全局,更要亲自处理那些垂危的重症。银针在他手中化作道道流光,精准刺入穴位,引导被寒毒冻结的气血;奇异的蛊虫时隐时现,或吸噬深层毒素,或释放温养生机。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额角的汗珠在忙碌中被随手拭去,不见丝毫疲态,反而因全神贯注而显得神采奕奕,那专注的侧影吸引了不少目光。 就在这紧张忙碌的救治中,一阵清越悠扬、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的琴音,如涓涓细流,穿透了营地的嘈杂,飘入何济耳中。琴声来自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相对干净的草棚。棚内,一位身着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整洁的月白襦裙的女子,正低头抚琴。她约莫双十年华,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中带着书卷气,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饱受奔波之苦。她身边依偎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同样面色不佳却睁着大眼睛听琴的男孩。 女子琴艺极高,一曲《清心普善咒》在她指下流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周围痛苦呻吟的病患都似乎安静了几分。一曲终了,她抬头,目光恰好与闻声望来的何济相接。那目光清澈如溪,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忧虑。 她牵着男孩,走到何济的临时诊案前,盈盈一礼,声音清润:“先生大德,活人无数。小女子秦弄玉,携幼弟秦筝,感佩万分。斗胆求先生一测,以安此心。”她声音温婉,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有些怯生生的弟弟。 “哦?所测何字?”何济放下手中刚写好的药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对气质不俗的姐弟。林青萝端着刚熬好的药碗经过,见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又来一个…”被何济含笑瞥了一眼,才吐吐舌头跑开。 秦弄玉略一沉吟,指尖在沾了药汁的案面上,轻轻写下一个娟秀的“安”字。 “‘安’字,”何济目光扫过那个字,又落在秦弄玉写满忧虑的眉间和她紧紧牵着弟弟的手上,微微一笑,“此字甚妙。上为‘宀’,家宅之形;下为‘女’,女子持家,守宅安室。”他声音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秦姑娘所求,无非幼弟康健,自身平安,寻一安稳之所。‘安’字结构稳固,根基深厚,示所求终能得偿。且‘女’字居中,正应姑娘坚韧之心性,乃持家安宅之砥柱。只要姑娘心定如磐,护持幼弟,乌云终散,必有‘安’宁之日。” 他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秦弄玉的心坎里。她离家漂泊,最怕的就是幼弟再遭不测,所求的也不过是一方安稳。何济不仅解字精准,更点明了她作为长姐的力量和希望。秦弄玉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释然与感激。她拉着弟弟就要跪下:“先生金口玉言,弄玉铭记于心!若有来日……” 何济连忙虚扶:“秦姑娘言重了。令弟脉象虚浮,乃惊惧交加、寒邪入体所致,并非重症。青萝!”他唤来刚送完药的林青萝,“取一碗‘安神定魄汤’给这位小公子,再加一份温补气血的‘归元散’给秦姑娘。”他语气自然,带着医者的关怀,却又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对方过于激动的情绪。 秦弄玉接过药,连声道谢,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信赖与暖意。那幼弟秦筝捧着药碗,小口喝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也好奇地偷偷打量着这位又好看又厉害的“神仙哥哥”。 这边温情脉脉,另一边却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管家模样的锦衣中年人,带着几个健仆,几乎是强行分开人群,急匆匆冲到何济面前,满头大汗,语气又急又傲:“半字先生!半字先生!可算找到您了!我家老爷,城东丝绸巨贾沈万金沈老爷!突发怪病,神志不清,满口胡话,见人就打砸!重金聘请的名医都摇头!听闻先生在此,特奉上纹银千两,恳请先生移步救命啊!”他身后一个健仆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托盘,上面盖着红布,隐约可见银锭的轮廓。 周围流民顿时一阵骚动,千两纹银!这数字对他们而言如同天文!不少人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何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为面前一位老妪施针,语气平淡:“没见这里正忙着?生死攸关,何分贵贱?沈老爷的病,稍后再说。”他指尖银光一闪,老妪剧烈的咳嗽应声而止,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那管家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提高了声音:“先生!我家老爷可是武陵关的纳税大户!与赵将军也颇有交情!这病实在古怪,像是…像是中了邪祟啊!耽误不得!只要先生肯去,诊金还可再加!” “邪祟?”何济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痞气的戏谑,“我治病救人,靠的是针石药蛊,可不是跳大神。沈老爷若真中了邪,不妨去请位法师更妥当?”他这话引得周围流民一阵低低的哄笑。 管家脸色涨红,却又不敢发作。就在这时,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响起:“何济,此人症状,倒与赵将军中毒初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表现不同。” 何济眼神一动,看向苏明雪。苏明雪微微颔首:“狂躁失神,力大无穷,畏光惧水。”这正是“石僵散”混合其他毒素可能产生的异变! 何济瞬间了然。看来这投毒者,不仅针对水源和守将,连城中富户也不放过!是想彻底搅乱武陵关!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那管家懒洋洋道:“罢了。念在沈老爷为富当有仁心,今日也未曾听闻其有为富不仁之事。诊金留下,充作此地流民药资。带路吧。” 管家大喜过望,连忙应承。何济起身,对苏明雪和林青萝低声道:“我去去就回,此地交给你们。小心水源,留意陌生人。”他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营地外围。 沈府深宅大院,奢华气派,此刻却一片狼藉。精美的瓷器碎片、撕烂的字画、掀翻的桌椅随处可见。内室更是传出野兽般的嘶吼和器物碎裂声。 何济屏退左右,独自踏入室内。只见一个身材肥胖、穿着锦缎中衣的中年男子被数条粗牛筋索捆在特制的铁木椅上,正是沈万金。他双目赤红,口吐白沫,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力气大得惊人,连沉重的椅子都嘎吱作响。 何济眼神一凝,不闪不避,身形如风般欺近。在沈万金张口欲咬的瞬间,并指如电,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点在他颈侧、腋下几处要穴!沈万金浑身剧震,挣扎的力道骤然一泄,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 何济趁机一把扣住他脉门,指尖蛊虫再次探入。反馈回来的信息冰冷粘稠,带着与赵将军体内同源、却更为狂躁混乱的毒素!同时,他敏锐地嗅到沈万金衣领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檀香与某种辛辣药草的气息——这绝非沈万金日常所用之物! “果然!”何济心中冷笑。他迅速取出银针,手法比之前更为迅捷狠准,如同穿花蝴蝶,瞬间封住沈万金几处大穴,强行压制狂躁的毒素。同时,他之前留在袖中那只吞噬过赵将军毒素的墨绿蛊虫,似乎感应到同源“美食”,异常活跃起来。 何济毫不犹豫,引导蛊虫进入沈万金体内。这一次,蛊虫吞噬得更为贪婪,周身绿芒大盛。沈万金脸上的狂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赤红褪去,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只剩下巨大的疲惫和茫然。 “沈老爷,感觉如何?”何济收针,淡淡问道。 沈万金喘着粗气,茫然四顾,看着满室狼藉和自己身上的绳索,又惊又愧:“我…我这是怎么了?先生…是您救了我?” “沈老爷是中了毒,一种能乱人心智的奇毒。”何济盯着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衣领,“这毒嘛,多半是混在您最近格外钟爱的某种香料里,被人贴身下在了您的衣袍熏香之中。沈老爷可要好好想想,最近…有谁如此‘贴心’,为您更换了新熏香?又是谁,最乐意见到您身败名裂,家财散尽?” 沈万金肥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后怕。 何济没等他回答,随手写下一个清心解毒的方子放在桌上:“按方服药,静养七日,余毒自清。沈老爷是聪明人,该怎么做,想必不用在下多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万金一眼,转身飘然离去。留下沈万金瘫在椅子上,冷汗涔涔,望着那药方,眼神剧烈变幻。 回到流民营地时,已是月上中天。营地里的哀嚎声已大大减少,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疲惫的安宁。大部分病患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赵飞燕亲自带兵巡逻守卫,苏明雪和林青萝仍在轻手轻脚地巡视着几个重症病患的草棚。 何济刚踏入营地,林青萝就像只归巢的小雀般扑了过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药草清香,小脸上虽有倦色,眼睛却亮晶晶的:“济哥哥!你回来啦!那个沈胖子没事了?” “嗯,毒解了。”何济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开额前被汗水粘住的一缕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光洁的额头,触感温软。林青萝脸一红,却没有躲开,反而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舒服地眯了眯眼。 “累坏了吧?”何济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看看这小手,都沾满药渍了。”他作势要去捉她沾着褐色药汁的手指。 林青萝“呀”一声轻呼,把手藏到身后,嗔道:“才没有!我还能熬三锅药呢!”语气娇憨,带着小小的炫耀。 “逞强。”何济低笑,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喏,路过街口,看到还有开着的点心铺子,顺手买的栗子糕。垫垫肚子,别真把自己熬成药渣了。”那油纸包还带着微温。 林青萝惊喜地接过,打开一看,金黄的栗子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她捏起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济哥哥最好了!”那甜意仿佛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不远处草棚的阴影里,苏明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刚给一个孩童掖好被角,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影。何济的目光越过林青萝,与她遥遥相接。何济举起手中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油纸包,对着她晃了晃,嘴角勾起无声的笑意,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明亮。 苏明雪微微一怔,随即几不可察地偏过头去,似乎在看别处。但何济眼尖地发现,她那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的耳垂,悄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她并未走过来,只是继续安静地巡视,但那清冷的背影,在月色下似乎柔和了许多。 何济走到主帐前,看着营地难得的宁静,心头却无半分轻松。水源污染源尚未根除,祖母的警示如同悬顶之剑,沈万金中毒背后指向的黑手……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羊脂白玉佩,温润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玉佩的主人,那双雾霭般的灰眸,此刻又在何方? “先生。”赵飞燕一身戎装,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来,神情凝重地递过一张粗糙的麻纸,“派去上游探查水源的斥候回来了,在一条汇入主溪流的无名支流源头附近,发现了这个。”纸上,用木炭潦草地画着一个扭曲的图案——赫然与何老太太信笺上那朱砂标记一模一样!旁边还有几株被连根拔起、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毒草残骸! 何济瞳孔骤缩!标记!毒草源头!果然指向关外!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一名兵士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什么人?!”随即是兵刃出鞘的铿锵声和一声闷哼! 何济、赵飞燕、苏明雪、林青萝同时色变!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营地边缘的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营地中央——那个存放着刚刚熬制好的大批“辟秽清源汤”的巨大药桶!黑影手中寒光闪烁,显然是要毁掉这救命的药汤! “拦住他!”赵飞燕厉喝,拔刀欲冲。 然而那黑影身法诡异,几个腾挪便轻易避开了拦截的兵士,眼看就要扑到药桶前! 千钧一发之际,何济眼中寒芒爆射!他并未上前硬拼,右手在袖中闪电般掐了一个奇异的诀印,口中发出一声极低、却尖锐如针的虫鸣! “嘶——!” 那疾扑的黑影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绊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借着营地篝火的光芒,众人骇然看到,他裸露的手腕和脖颈皮肤下,竟有数条细小的、蠕动的凸起!正是何济在统筹救治时,悄然布下的、用于监控营地异常气息的警戒蛊虫! “给我留下!”何济冷喝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凌空扑去! 第89章 神秘老人至·笑问半字先生否? 尖锐的虫鸣在夜空中荡开涟漪,那暴起扑向药桶的黑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滞,发出野兽般痛苦的低吼!篝火的光芒清晰地映照出他裸露的皮肤下,数条细小的凸起在疯狂蠕动、挣扎,正是何济悄然布下的警戒蛊虫被彻底激发的异象! “拿下!”赵飞燕厉喝声未落,何济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挟着凌厉劲风,后发先至!他并未直取那黑影要害,右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扣向黑影肩胛处几处关联经脉的节点,指尖气劲吞吐,快、准、狠! 黑影虽受蛊虫噬咬剧痛干扰,反应却依旧凶悍异常。他竟不顾肩胛要害,身体以违反常理的姿势诡异一扭,左臂反关节向后狠狠捣出,带起一股腥风,直取何济肋下!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如同夜枭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意图扰乱何济心神。 “雕虫小技!”何济冷笑,扣爪之势不变,左手却如同未卜先知般,于肋下精准一格!“嘭!”一声闷响,气劲交击。黑影那蕴含巨力的一捣,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不仅未能撼动何济分毫,反震之力更让他整条左臂瞬间酸麻!而何济的右爪,已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胛! “咯啦!”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黑影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顿时软塌下去。何济毫不留情,扣住肩胛的手顺势向下猛力一压,膝盖如同攻城锤般狠狠顶在对方后腰命门! “噗——!”黑影口中鲜血狂喷,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掼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爬起,但何济的脚已如泰山压顶,稳稳踏在他后心,将他死死钉在地面。几只被激发的警戒蛊虫,正贪婪地吸附在他手腕、脖颈的伤口处,汲取着毒素和生命力,让他连自尽的力气都迅速流失。 整个营地一片死寂。流民们惊恐地缩在草棚里,兵士们则握紧了刀柄,震惊地看着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瞬间制服凶徒的白衣身影。苏明雪快步上前,清冷的眸光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黑影。林青萝也跑了过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济哥哥!吓死我了!还好你厉害!” 何济脚下微微用力,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俯身,一把扯下对方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丢进人堆就认不出的中年男子的脸,只是此刻因痛苦和失血而扭曲着。 “谁派你来的?为何要毁药?”何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直刺对方心防。他指尖微动,一只墨绿色、带着贪婪气息的蛊虫出现在他指尖,缓缓爬向黑影惊恐圆睁的眼睛,仿佛随时要钻进去。 黑影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就在他嘴唇翕动的刹那,他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眼珠瞬间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口鼻中涌出大量腥臭的黑血!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彻底瘫软下去,气息断绝! “该死!”何济脸色一沉,迅速蹲下检查。那黑血带着刺鼻的杏仁味。“是藏在牙后的剧毒!见血封喉!”他暗骂一声。对方行事狠辣周密,不留半点活口! 线索,再次断了!何济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赵飞燕指挥兵士收敛尸体,仔细搜查,却只在黑衣人贴身衣物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小撮干燥的、散发着奇异辛辣混合檀香气味的粉末,与沈万金衣领上的气味如出一辙!还有一块质地特殊的深青色布条,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从某种制式服装上撕下的。 “又是这气味!还有这布…”何济捻着布条,触感冰凉坚韧,绝非寻常布料,“赵将军遇刺、水源投毒、沈万金中毒、毁药灭口…这一连串事件,皆有关联!幕后之人,所图非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稳定流民营地、清除水源余毒、救治病患,仍是第一要务。他转头对赵飞燕道:“赵小姐,此人虽死,其党羽未必尽除。营地守卫,需再加三倍!尤其水源和药汤,务必万无一失!另外,这布条和粉末,请设法查清来源。” 赵飞燕重重点头,眼中杀机凛然:“先生放心!飞燕定让这武陵关,成为那些魑魅魍魉的葬身之地!” 接下来的日子,紧张而忙碌。在何济的妙方、苏明雪的调度、林青萝的奔忙以及赵飞燕的强力弹压下,疫病终于被遏制住。流民营地里的哀嚎渐渐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半字先生”的颂扬取代。每日都有病情好转的流民对着何济的方向虔诚叩拜,更有不少痊愈者主动留下,帮忙熬药、清理营地。 何济的名字,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流民的口口相传中,在商旅的往来间,在武陵关的街头巷尾,越传越神。“活菩萨”、“半字断生死”、“医蛊双绝”……种种赞誉纷至沓来。连带着苏明雪的清冷干练、林青萝的娇俏可人,也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传奇点缀。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驱散了连日的阴霾。营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辆装饰华美、由四匹雪白骏马拉着的沉香木马车缓缓停下,马车前后簇拥着衣着光鲜、气息沉稳的护卫,排场极大。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鹅黄云锦宫装、年约二十许的绝色女子在侍女搀扶下,款款下车。 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华贵雍容,宛如一株盛放的牡丹。只是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与倦怠,眼下的淡淡青影,连精致的妆容也未能完全遮掩。 女子莲步轻移,径直走向正在为流民复诊的何济。所过之处,流民们敬畏地让开道路,连赵飞燕派来维持秩序的兵士也无人敢拦。她走到何济案前,微微一福,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带着天然的贵气,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先生悬壶济世,活命无数,小女子苏浅雪,心慕先生仁术,特来相求。” 何济抬起头,目光在这位贵气逼人的女子脸上扫过,尤其在她眉宇间那缕郁结之气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慵懒笑意:“原来是苏小姐。看小姐气色,似有烦忧缠身,夜不安枕?” 苏浅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信服:“先生慧眼如炬。小女子此来,非为诊病,实为解一字之惑。”她纤纤玉指伸出,用随身带着的、沾着上好松烟墨的象牙杆小笔,在何济案上铺开的一张素白宣纸上,写下了一个极其娟秀却也透着力透纸背的“困”字。 “‘困’字?”何济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字,又抬眼看了看苏浅雪眉间的郁结,“小姐所困,非病非灾,乃是心结。‘困’字,外为‘囗’,乃围城之象;内藏‘木’,生机被围,难以舒展。”他指尖虚点“困”字中心,“此‘木’字,独木难支,示小姐心中所系之人,孤立无援,处境堪忧。且‘囗’字方正,规矩森严,小姐欲破此困局,恐受家族礼法、外界压力重重束缚,故而辗转难眠,心力交瘁。” 苏浅雪娇躯猛地一震,凤眸中瞬间涌起巨大的震惊与激动,仿佛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人一眼洞穿!她握着象牙笔杆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先生真乃神人!这‘独木难支’、‘规矩森严’…字字句句,直指要害!”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恳请先生指点迷津!浅雪愿倾尽所有,以报先生!” 何济微微一笑,提笔蘸墨,在苏浅雪那个“困”字的旁边,同样写下一个“困”字。然而,他笔下的“困”字,却与苏浅雪的不同。外部的“囗”字,被他写得圆润流畅,不再方正死板;内部的“木”字,则被他写得虬劲有力,枝干向上舒展,仿佛要破开束缚,直指苍穹! “‘困’非绝境,在于心念。”何济放下笔,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心若守矩如方,则处处是墙;心若圆融通达,则‘囗’亦可为护持之圆。内‘木’非孤木,其根深藏,其志向天,待时而动,必有破茧之日。小姐与其困坐愁城,不若寻根溯源,静待天时。心宽,则困局自解。”他最后一句,目光若有深意地落在苏浅雪紧蹙的眉心上。 苏浅雪呆呆地看着何济笔下那个截然不同、充满生机与力量的“困”字,又听着他字字珠玑的解说,只觉得如同醍醐灌顶,连日来的焦虑、无助、彷徨,竟如同冰雪般在心头缓缓消融!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释然与希望! “先生…先生金玉良言,浅雪…茅塞顿开!”她深深敛衽一礼,姿态优雅至极,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仰。她不再多言,示意侍女奉上一个沉甸甸、散发着异香的紫檀木盒,“区区心意,万望先生笑纳。先生日后若有差遣,浅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她再次深深看了何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底,这才在侍女簇拥下,登上马车,绝尘而去。 林青萝好奇地凑过来,打开那紫檀木盒,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哇!济哥哥!是…是南海明珠!这么大一匣子!还有…还有银票!好多!”盒内,十二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明珠静静躺在丝绒上,下面压着厚厚一叠面额惊人的银票。 何济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将盒子盖上,递给苏明雪:“明雪,收好。正好用作后续安置流民、重建水源的资费。” 苏明雪默默接过盒子,清冷的眸光扫过何济平静的侧脸,又望向苏浅雪马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营地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大部分流民病情稳定,开始在兵士组织下,有序地清理废墟,准备重建家园。何济难得偷得片刻清闲,与苏明雪、林青萝坐在营地边缘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上,看着远处如血残阳映照下的关城剪影。 林青萝叽叽喳喳地说着白日趣事,小脸上洋溢着快乐。苏明雪安静地听着,偶尔唇角微弯,清冷的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何济慵懒地靠着石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营地外围,实则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那枚羊脂白玉佩被他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宁。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枣木拐杖,慢悠悠地晃进了营地。那是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的老乞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袄,腰间挂着一个油光发亮的破葫芦。他无视了守卫兵士警惕的目光,也绕开了忙碌的人群,一双浑浊却似乎又藏着点精光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最终落在了何济三人身上。 老乞丐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晃悠悠地走到大石前,也不说话,就那样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何济,目光在他握着玉佩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清俊却隐含锋锐的眉眼。 林青萝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老乞丐。苏明雪则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 何济也注意到了这老乞丐不同寻常的目光。他坐直身体,眼神平静地回望过去,带着一丝探究。 老乞丐与何济对视片刻,忽然嘿嘿笑出声来,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小娃娃,好俊的身手,好辣的手段,好热的心肠呐!”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似乎闪过一丝洞穿世事的精芒,慢悠悠地问道: “你就是那个…能断生死、能医百病、让美人儿们念念不忘的‘半字先生’?” 第90章 指点迷津·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 “半字先生?”老乞丐那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浑浊的老眼却像能穿透皮囊,直刺人心。他拄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枣木拐杖,站在大石前,咧着没牙的嘴,目光在何济握着羊脂白玉佩的手上打了个转,又落回他年轻俊朗的脸上。 营地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残阳如血,将老乞丐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尘土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谲。林青萝好奇地睁大了杏眼,苏明雪则微微蹙起秀眉,清冷的眸光里透出警惕。 何济迎着那洞悉的目光,并未起身,只是坐直了身体,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慵懒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初升的星子:“老人家好眼力。虚名而已,不值一提。倒是老人家步履从容,在这乱营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更显不凡。”他语带试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边沿。 “嘿嘿,老头子烂命一条,黄土埋到脖子根了,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老乞丐嘿嘿笑着,浑浊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目光却像无形的探针,在何济眉宇间逡巡,尤其在看到他额角那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如同淡墨勾勒的奇异纹路时,停留了一瞬。“倒是小娃娃你,年纪轻轻,身负奇术,心热如火,救人无数,可这代价…啧啧,怕是不轻吧?” “代价?”何济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得云淡风轻,“悬壶济世,但求问心无愧,何谈代价?” 老乞丐闻言,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他慢悠悠地解下腰间那个油光发亮的破葫芦,拔开塞子,一股劣质烧刀子的辛辣气味顿时弥漫开来。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让他满足地哈了口气,浑浊的眼珠似乎也亮了几分。 “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他咂摸着嘴,目光再次锁定何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小娃娃,你眉间那点‘墨痕’,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老头子这双老眼。那是‘窥天机’的印子,是‘逆命数’的烙痕!每用一次你那鬼神莫测的测字术,每动用一次那霸道凶险的医蛊之术,反噬便深一分!头痛如裂?心血翻涌?寿元…嘿嘿…”他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何济的心头! 何济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了几分。额角那细微的纹路,是最近才隐隐浮现的,伴随着几次强行催动秘术后的剧烈头痛,他心知肚明是反噬加剧的征兆,却从未被外人如此直接地一语道破!这老乞丐…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明雪和林青萝也瞬间色变。林青萝更是惊呼出声:“济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她扑到何济身边,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杏眼里满是惊惶。苏明雪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唇线和瞬间绷紧的身体,泄露了她内心的震动。 何济反手轻轻拍了拍林青萝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目光却紧紧锁住老乞丐:“老人家慧眼如炬。晚辈确实偶感不适,未知老人家可有指教?”他语气诚恳,带着晚辈的谦逊,同时也是一种试探。这老乞丐既能一眼看穿反噬,或许…真有解法? 老乞丐又灌了一口酒,满足地眯着眼,像是在品味劣酒中的辛辣,也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晃了晃空了大半的葫芦,浑浊的目光扫过何济,又掠过他身边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绝色的佳人,最终落在何济依旧紧握玉佩的手上。 “指教谈不上,老头子活了这把年纪,黄土埋顶,也就剩点嚼烂的道理。”他慢悠悠地开口,沙哑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那秘术,霸道绝伦,源于血脉,却也困于血脉。反噬如跗骨之蛆,皆因‘术’强而‘心’未固,强用天机,如稚子舞巨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陡然射出两道精光,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直刺何济心扉:“然,‘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测字非为断命,乃为渡人;医蛊非为逞能,乃为活命!心之所向,浩然坦荡,术随心动,如臂使指,则反噬自消!若一味执着血脉之力,困于天命枷锁,纵有通天之术,终是作茧自缚,难逃枯竭之局!” “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这八个字,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在何济的心上!他脑中瞬间闪过秘卷中那些晦涩的箴言,闪过每一次动用秘术时心头掠过的悸动与隐忧,闪过自己仗着双术快意恩仇、却也隐隐被其束缚的感觉!老乞丐的话,如同拨云见日,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门! 何济猛地站起身,对着老乞丐深深一揖,语气真挚无比:“多谢老人家指点迷津!此八字真言,字字珠玑,晚辈受教了!”他心中豁然开朗,之前因反噬而产生的阴霾,似乎被这八个字带来的明光驱散了大半。困扰他许久的瓶颈,竟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迹象! 老乞丐坦然受了这一礼,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晃了晃空葫芦,嘿嘿一笑:“谢就不必了,老头子口干舌燥,小娃娃若有心,赏口好酒润润嗓子才是正经!” 何济朗声一笑:“这个容易!青萝,去取我们车上最好的那坛‘桃花醉’来!” “好嘞!”林青萝脆生生应道,刚才的担忧被何济脸上的豁然开朗冲淡了不少,蹦跳着去取酒。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又是一阵骚动。一队盔甲鲜明、气势肃杀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的中年将领,正是武陵关副将周啸。他滚鞍下马,无视周围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何济身上,大步流星走来,抱拳沉声道:“半字先生!末将周啸,奉赵将军令,有要事相告!” 何济收敛心神,看向周啸:“周将军请讲。” 周啸目光扫过旁边的老乞丐和苏明雪等人,欲言又止。何济会意:“无妨,都是自己人。” 周啸这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先生,您之前让追查的深青色布条和奇异粉末,有线索了!布条质地,经军中老匠辨认,乃北境‘寒铁堡’戍边军特供的‘冰蚕锦’!那种奇异粉末,经随军药师反复查验,确认是北境特有的‘鬼面蝎’毒囊粉末混合‘迷魂草’花粉所制!此二物,皆为北境特有,且受严格管制!更关键的是,”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们安插在关外的一个暗桩传回消息,发现疑似‘寒铁堡’斥候小队活动的踪迹,方向…直指桃源镇!” “北境?寒铁堡?桃源镇?!”何济瞳孔骤然收缩!祖母的密信!那诡异的朱砂符号!水源投毒、刺杀守将、毒害富商…这一切的源头,竟指向了北境!而目标,竟然是他的故乡桃源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祖母在信中说“桃源有变”、“秘卷残页异动”、“黑手已露踪迹”!原来这黑手,竟来自遥远的北境!他们的目的,是祖祠秘卷?还是他何济本人?亦或是…他身负的所谓“天命者”血脉? 何济猛地看向老乞丐,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老乞丐却仿佛没听见周啸的话,只是眯着眼,巴巴地望着林青萝跑回来的方向,馋涎欲滴地盯着她怀里抱着的酒坛子。 “济哥哥!酒来了!”林青萝抱着酒坛跑近,脸上带着红晕。 何济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清冽甘醇、带着桃花甜香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他亲自倒了一大碗,双手恭敬地递给老乞丐:“老人家,请。” 老乞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接过酒碗,也不用碗,直接对着坛口般的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咂着嘴,胡子都沾上了酒渍:“好酒!好酒!比马尿强多了!嘿嘿!” 他放下酒碗,浑浊的老眼似乎因为美酒而清亮了几分,看向何济,又看了看他身边如临大敌的周啸,以及忧心忡忡的苏明雪和林青萝,嘿嘿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小娃娃,前路坎坷,魑魅魍魉不少。记住老头子的话,‘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该来的躲不过,该去的也留不住。你那点家当,守得住是本事,守不住…嘿嘿,那也是命数。” 说完,他抱起那坛子还剩大半的“桃花醉”,宝贝似的搂在怀里,也不告辞,拄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枣木拐杖,一步三晃地朝着营地外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荒腔野板,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济哥哥…”林青萝担忧地抓住何济的衣袖。 苏明雪走到何济身边,清冷的声音带着凝重:“北境寒铁堡…那是萧家世代镇守之地。萧家军威震北疆,素来忠义,为何会染指此地?甚至…指向桃源?” 何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又摸了摸怀中祖母那封沉甸甸的密信。老乞丐最后那句“守得住是本事,守不住也是命数”,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北境的寒锋,祖母的急召,祖祠的秘卷,还有这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的反噬……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桃源镇的方向,残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只余下漫天如血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空,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他眼神中的慵懒与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凝与锐利。 “周将军,”何济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快马!我们…即刻启程,回桃源!” 第91章 青萝顿悟·助何济创心测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霜,扬起细碎的冰尘,在初冬微弱的晨光里折射出冰冷的碎芒。三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南方桃源镇的方向疾驰。何济一马当先,素色衣袍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俊朗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不见半分往日的慵懒笑意,只剩下凝重的沉肃。身后,苏明雪一身劲装,清冷的眉宇间也笼罩着忧色,策马紧随。林青萝则被何济护在身前,共乘一骑,她裹紧了何济特意为她披上的厚实披风,小脸埋在温暖的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盛满忧虑的杏眼,紧紧盯着何济紧绷的下颌线。 老乞丐的八字真言如同烙印刻在何济心间,“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在脑海中反复回荡,与祖母密信上的警告、周啸带来的北境寒铁堡消息、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诡异朱砂符号交织碰撞。他尝试摒弃对血脉秘术力量的绝对依赖,将心神沉入那八字真言所勾勒的境界,试图在奔马颠簸中感受一种更契合天地、更随心意流转的“意”。然而,每一次心神凝聚,试图引动秘卷中记载的玄奥力量时,额角那淡墨般的纹路便隐隐发烫,针扎般的刺痛随之袭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枷锁在抗拒着这种“离经叛道”的尝试。 “济哥哥…”林青萝感受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环在他腰间的小手担忧地收紧,仰起小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紧绷的颈侧,“你额头…又痛了?”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 何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那股反噬的刺痛,低头对上林青萝写满忧色的眼眸,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低沉而温柔:“无妨,一点小风沙迷了眼。抱紧些,前面驿站我们稍作歇息。”他紧了紧环着她的手臂,用身体为她挡住大部分寒风。 苏明雪策马与他并行,清冷的眸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和额角那若隐若现的纹路,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欲速则不达。秘术反噬,强压无益。”她的话如同冰泉,浇在何济心头翻腾的急躁上。 何济微微一怔,看向苏明雪。她依旧目视前方,侧颜在晨光中清冷如雪,但那平淡话语下的关切,却如细流般清晰可感。他心头微暖,点了点头:“明雪说的是。” 驿站简陋,却已是方圆数十里唯一的歇脚点。三人刚下马,将缰绳交给驿卒,驿站简陋的茶棚里,一道清丽的身影便急切地迎了上来。 那是一位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姿容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眼圈泛红,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她看到何济,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您…您可是武陵关那位活菩萨半字先生?求先生救我爹爹!他…他快不行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何济连忙俯身虚扶:“姑娘请起,莫要如此。令尊何在?所患何疾?” 少女名唤柳含烟,原是邻县一落第秀才之女。其父柳秀才半月前赴府城访友归来,途经一片荒坟野冢,归家后便一病不起,整日胡言乱语,状若疯癫,见人就惊恐躲避,言称有恶鬼缠身,药石罔效,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何济随柳含烟来到驿站角落一间阴暗潮湿的柴房。一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中年男子蜷缩在稻草堆里,浑身颤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眼神涣散惊恐,对靠近的人充满敌意。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秽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爹爹!”柳含烟泣不成声。 何济凝神细看,并未立刻上前。他闭上双眼,摒弃了立刻动用秘术探查的念头,尝试着将心神沉静下来,去感受周围的气息流动。老乞丐的“心正则术正”在脑海中流淌,他不再刻意催动血脉中的秘力,而是让自己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清风,拂过柳秀才的身体,去捕捉那混乱气息中的异常节点。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清亮。他并未动用蛊虫,也未立刻施针,只是走到柳含烟面前,温声道:“柳姑娘,莫慌。令尊非是恶鬼缠身,乃是外邪入体,惊扰了心神。取纸笔来。” 柳含烟连忙奉上随身携带的简陋笔墨。何济提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写下两个遒劲的大字——“惊”、“安”。 “‘惊’字,左为‘心’,右为‘京’,心悬于高城之上,惶惶不可终日,正是令尊受惊之态。”何济声音平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指尖点向“安”字,“‘安’字,上为‘宀’护顶,下为‘女’持家。柳姑娘一片纯孝,便是令尊最大的‘安’心之所,亦是驱散外邪的根本良药!”他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柳含烟,“请姑娘取一碗清水,于心中默念令尊名讳,诚心祷祝其安康,然后将此水喂令尊饮下。” 柳含烟被他笃定的眼神和充满力量的解说所感染,心中的恐惧绝望竟真的消散大半。她依言而行,双手捧着那碗清水,闭上眼,虔诚地默祷,泪水无声滑落碗中。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父亲,温柔而坚定地呼唤着:“爹,喝口水,是烟儿,烟儿在这里…” 奇迹发生了。原本惊恐抗拒的柳秀才,在女儿温柔的声音和那碗饱含孝心祈愿的清水靠近时,竟奇异地安静下来,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顺从地就着女儿的手,小口饮下了那碗水。 何济此时才上前,动作迅捷如风。他并未动用银针蛊虫,只是并指如电,快得只余残影,在柳秀才头顶、后心几处要穴快速点按,指尖带着一股温润平和的内息,如同暖流注入冰封的河道。同时,他口中低声诵念着《医蛊双生经》中一段清心宁神的古老音节,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韵律,直透人心。 柳秀才浑身一震,猛地张嘴,“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粘稠的黑痰!那黑痰落地,竟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消散于无形,那股阴寒秽气也随之大减!柳秀才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虽然虚弱,却已不再狂乱,茫然地看着周围:“烟儿?我…我这是在哪?” “爹!”柳含烟喜极而泣,扑到父亲身边。 何济额角那细微的纹路在施术时曾有一瞬的灼热,但当他引导那股温润内息、结合清心咒语、并借用了柳含烟至诚孝心所化的“安”字之力后,那股反噬竟被一种更宏大柔和的力量抚平了大半!头痛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些许余波。 他暗自心惊,对“心正则术正”的理解更深了一层。此法虽未完全动用秘术根本,却已初显奇效! 柳含烟父女千恩万谢,柳秀才挣扎着取出一枚家传的古玉蝉,非要赠予何济。何济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权当结个善缘。 三人不敢久留,喂饱马匹,再次上路。刚出驿站不过十里,官道前方竟被一队盔甲鲜明、煞气腾腾的骑兵拦住!为首一名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留着虬髯的将领,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疾驰而来的何济三人,声如洪钟:“前方可是半字先生何济?末将北境戍边军偏将雷豹!奉上命,请先生移步寒铁堡,为我家少帅诊治急症!违令者,格杀勿论!”他身后数十骑同时拔刀,雪亮的刀锋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寒铁堡!又是北境! 何济瞳孔骤缩,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人立而起!苏明雪与林青萝也瞬间绷紧了神经。这哪里是“请”,分明是赤裸裸的武力胁迫!联想到周啸的情报和祖母的警告,这雷豹的出现,绝非巧合! “雷将军好大的威风!”何济稳住马匹,眼神冰冷如霜,嘴角却勾起一丝带着痞气的嘲讽,“求医问诊,需得刀兵相向?这便是北境萧家的待客之道?还是说,贵少帅的病,见不得光?” 雷豹被何济的讥讽激得脸色一沉,虬髯戟张:“放肆!少帅身份尊贵,岂容你这乡野郎中置喙!识相的,立刻下马随我走!否则…”他手中沉重的狼牙棒猛地指向何济,杀机毕露! “否则如何?”何济毫无惧色,反而朗笑一声,笑声中带着睥睨之意,“雷将军可知,上一个用刀指着我的北境斥候,此刻尸骨已寒?”他话音未落,右手在袖中极其隐蔽地一弹! “嗡!”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振翅声响起!雷豹胯下那匹神骏的黑马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头颅,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猝不及防的雷豹反应极快,怒吼一声,在坐骑倒地瞬间腾身跃起,但身形已然狼狈! 与此同时,何济动了!他并未拔剑,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马背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雷豹落地的方位之前!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丝锐利无匹、仿佛能洞穿金石的气劲,直刺雷豹因惊怒而暴露出的胸前膻中大穴!这一击,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致命的效率! “好胆!”雷豹又惊又怒,仓促间挥动狼牙棒格挡。然而何济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指,点在沉重的狼牙棒上,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棒身传来,震得雷豹虎口崩裂,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少年郎,好恐怖的内劲! “给我拿下!”雷豹羞怒交加,厉声嘶吼。 数十名骑兵轰然应诺,刀光如林,策马冲来!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惊呼。 苏明雪早已拔剑在手,清叱一声,剑光如雪,迎向侧面冲来的两名骑兵,剑法精妙狠辣,瞬间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何济身处包围中心,却如闲庭信步。他身形飘忽不定,在刀光马影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或点穴截脉,或掌拍马颈。他并未动用蛊虫秘术,仅凭《测字玄机录》中记载的步法身法和对战局的敏锐预判,以及融合了“心正”意念后更加圆融精纯的内息,便将围攻化解于无形。指尖所向,必有一人闷哼落马,或战马嘶鸣失控。他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美感,额角那点纹路在剧烈运动中反而彻底隐去,再无丝毫刺痛传来! “心之所向,术随心动!”老乞丐的话如同惊雷在他心海炸响。摒弃对血脉秘术力量的绝对依赖,以“正心”为引,调动自身所有潜能,竟能发挥出如此威力! 激斗正酣,谁也没注意到,被何济护在身后马匹旁的林青萝,一双杏眼紧紧追随着何济飘忽如风、灵动如神的身影。她看着何济每一次看似随意却妙到毫巅的闪避和反击,看着他指尖引动的无形气劲,看着他眉宇间那份摒弃了秘术依赖后反而更加纯粹、更加契合天地的自信神采… 少女的心弦被狠狠拨动。她自幼在药铺长大,辨识百草,深知药性相生相克,君臣佐使之道。此刻,何济那摒弃霸道秘力、引动自身圆融气劲克敌制胜的景象,与她所知的药理精髓——“以自身正气引药性归经,调和阴阳,而非强压病邪”——在她脑海中轰然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壮大!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济哥哥!”林青萝突然不顾危险地大喊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明白了!你的‘心测’!就像配药!‘心’是君药,统御全局!‘术’是臣佐,调和辅助!心正则气顺,气顺则术通,术通则万化由心!不必强求血脉之力,以心御之,以意导之,自成天地!” 林青萝这石破天惊的呼喊,如同醍醐灌顶,狠狠撞入何济的心神!他正一指逼退一名骑兵,闻言身形猛地一顿! 以心为君!以术为臣佐!调和辅助!自成天地! 少女清脆的声音,用最朴素的药理,为他点破了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窗户纸!老乞丐的“心正则术正”,在林青萝这充满灵性的顿悟下,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具象! 何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困扰他多日的反噬瓶颈,在这一刻轰然松动!一股前所未有的、更加宏大、更加圆融、更加契合天地自然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贯通他四肢百骸!额角那点灼热的纹路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舒泰、神清气爽的畅快! “哈哈!好青萝!真乃我的解语花!”何济朗声长笑,笑声畅快淋漓,带着睥睨八方的豪情!他不再闪避,迎着再次扑来的雷豹,并指如剑,凌空一点!这一次,指尖再无凌厉气劲,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的意念奔涌而出! 雷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天地倾覆般的巨大压力当头罩下!他引以为傲的狂暴力量在这股意念面前如同冰雪消融!手中沉重的狼牙棒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落尘埃!他本人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鼻溢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全场死寂!所有骑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恐地看着他们心目中勇猛无敌的偏将,被那白衣少年凌空一指,便败得如此彻底!苏明雪也收剑而立,清冷的眸子里异彩涟涟,震撼地看着何济身上那股蜕变升华般的气息。 何济收回手指,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夕阳的金辉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他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桃源镇。 “雷将军,”何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桃源镇,我何济回定了!想‘请’我?让他亲自来!至于你家少帅的病…让他另请高明吧!” 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雷豹和一众惊惶的骑兵,翻身上马,对着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崇拜光芒的林青萝伸出手,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青萝,来!我们回家! 第92章 苏明雪追至·愿随君闯江湖路 马鞭撕裂寒风,三骑快马如同三道贴地疾飞的箭矢,朝着南方桃源镇的方向亡命狂奔。何济的心如同被那只血色焰火点燃,灼烧着焦灼与不祥的预感。祖母!祖祠!那血色焰火如同滴落心头的滚油,烫得他几乎窒息。他不再吝惜马力,将速度催至极限,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林青萝因颠簸而发出的细微惊呼。 “济哥哥!慢点!马…马受不了了!”林青萝紧紧环着他的腰,小脸埋在披风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来不及了!”何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沙哑紧绷,他猛地一夹马腹,身下那匹神骏的白马再次发力,将苏明雪稍稍甩开一段距离。前方,桃林镇破败的轮廓已在暮色中隐约可见,空气中却隐隐飘来一丝…焦糊的气味? “吁——!”何济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着人立而起,在镇口骤然停住。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昔日安宁祥和的桃源镇,此刻已是一片狼藉!靠近镇口的几处房屋被付之一炬,焦黑的断壁残垣兀自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家什、染血的布片,却不见一个活人踪影,死寂得如同鬼域。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低泣。 “怎么会这样…”紧随而至的苏明雪也勒住马,清冷的容颜瞬间煞白,握着缰绳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林青萝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住何济的衣襟,杏眼里满是惊恐的泪水。 “祖祠!”何济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镇子深处那座最高处的建筑轮廓——何家祖祠!他猛地一抖缰绳,白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镇中! 祖祠前,景象更为惨烈。高大的朱漆大门被暴力破开,门板碎裂,散落一地。门前台阶上,几具身着何家护院服饰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空气中残留着剧烈的内力碰撞后特有的焦灼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阴冷的异域檀香! 何济翻身下马,身形如风般冲入祖祠!苏明雪与林青萝紧随其后。 祠堂内一片狼藉。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龛被砸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香炉倾倒,香灰泼洒。墙壁上,几道深深的爪痕触目惊心,绝非寻常刀剑所留!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神龛后方——那个他曾经摸出《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暗格,此刻已被暴力撬开,空空如也!只余下几缕被扯断的、带着奇异香气的深青色丝线! 秘卷残页!被夺走了! “祖母!”何济嘶吼出声,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他发疯般在狼藉的祠堂内搜寻,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没有!没有祖母的身影!只有地上几滴早已干涸、颜色发黑的血迹,如同毒蛇的烙印,刺入他的眼帘! “何济!”苏明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蹲下身,从一堆倾倒的烛台碎片下,拾起半截断裂的玉簪。那玉簪样式古朴,正是何老太太日常所用!“老太太她…”苏明雪的声音哽住了。 林青萝看着那半截染血的玉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祖母…老祖母她…” 一股狂暴的戾气瞬间冲上何济的头顶!额角那点淡墨纹路骤然变得滚烫赤红,针扎般的剧痛伴随着无边的愤怒和杀意,如同岩浆般翻涌!他双目赤红,周身气息变得狂暴无比,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暗格残留的深青色丝线,那阴冷的异域檀香,北境寒铁堡的“冰蚕锦”和“鬼面蝎毒粉”…一切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北境!萧家! “萧!临!渊!”何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刻骨的恨意。那个幼时曾有一面之缘、据说在北境声名鹊起的萧家少帅!是他!一定是他派人下的毒手! 就在这暴戾气息即将失控的刹那,林青萝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注入他混乱的心海:“济哥哥!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勿困于恨啊!”她的小手死死抓住何济冰冷颤抖的手臂,眼中泪水涟涟,却充满了焦急和祈求。 “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勿困于恨…”林青萝的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何济被怒火和仇恨充斥的识海!那即将失控的狂暴秘力骤然一滞!老乞丐的谆谆教诲,青萝以药理点破的“心测”真谛,如同两道清流,硬生生浇熄了他心头翻腾的毁灭烈焰! 何济猛地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和狂暴虽未完全褪去,却已被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沉凝所取代。他额角那滚烫的纹路缓缓平复,周身狂暴的气息也如潮水般收敛。他反手紧紧握住林青萝冰凉的小手,传递给她一丝力量,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青萝,谢谢你。我没事。” 他松开林青萝,走到那摊干涸的黑血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血痂,凑到鼻尖。除了血腥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数种阴寒毒草的气息!这毒…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更像是…一种追踪标记! “祖母可能还活着!被他们掳走了!”何济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这毒,是追踪香!对方掳走祖母,而非当场格杀,必有所图!秘卷残页是其一,或许…还有他何济这个“天命者”本身! 这个判断,如同一线生机,瞬间点燃了希望! “追!”何济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外冲!无论天涯海角,他定要将祖母救回!将那些魑魅魍魉,挫骨扬灰! “何济!”苏明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促。 何济脚步一顿,回头。只见苏明雪快步追了上来,清冷如雪的容颜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炽热。她手中紧握着那半截染血的玉簪。 “我与你同去!”苏明雪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走到何济面前,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北境寒铁堡,龙潭虎穴。你孤身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我苏明雪虽力薄,但手中剑,心中智,愿助你一臂之力!江湖路远,生死莫测,我…愿随你闯!”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祖祠前。林青萝也惊呆了,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苏明雪。何济更是心头剧震!他深知苏明雪的骄傲与清冷,更知武陵首富苏家对她的期许。抛下一切,随他闯这刀山火海般的江湖路?这需要何等的决心? “明雪…”何济喉头滚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他看着眼前女子清冷面容下那火山般喷涌的决绝,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却也伴随着沉重的责任。 “苏姐姐…”林青萝喃喃道,眼中充满了敬佩。 “不必多言!”苏明雪打断何济,将手中那半截玉簪郑重地放入他掌心,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颤抖,“老太太待我如亲孙女,此仇,亦是我之仇!此路,我意已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故土和远方未知的凶险,最终落回何济脸上,那清冷的语调里,第一次染上了属于少女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炽热情愫:“纵是刀山火海,碧落黄泉…何济,我苏明雪,不悔!” “不悔”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何济心坎上。他握紧了掌中那半截染血的玉簪和微凉的指尖余温,看着苏明雪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然光芒,胸中激荡,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承诺:“好!此路凶险,但有何济一口气在,定护你周全!纵使身死道消,黄泉路上,亦不相负!”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林青萝看着两人,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又觉得心头滚烫,她用力抹了把眼泪,也跑到何济身边,紧紧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还有我!济哥哥,苏姐姐,青萝也要去!死也要死在一起!” 何济看着身边两位红颜,心头那因家园被毁、祖母被掳而带来的无边悲愤与冰冷,竟被这滚烫的情谊冲淡了几分。他用力回握住两人的手,沉声道:“好!我们走!” 三人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满目疮痍的桃源镇时,前方官道的烟尘中,一骑快马如同旋风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身形矫健,隔着老远便扬声高呼,声音带着内力,清晰传来: “前方可是半字先生?留步!我家主人有请!事关北境萧家与何家祖祠秘辛,更有疗愈奇毒的‘九转还魂草’下落相告!” 第93章 三人同行·前路遇山雨欲来 “九转还魂草?!” 那疾驰而来的骑士口中喊出的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何济耳畔!他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着在原地踏蹄。苏明雪与林青萝也瞬间屏息,目光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的一人一骑。 事关祖母所中之毒的解药!更关乎北境萧家与祖祠秘辛!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溺水之人眼前出现的浮木,却又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幽光。何济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扫过那骑士。来人约莫三十许,面容普通,眼神却精悍沉稳,风尘仆仆,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气息内敛,绝非寻常信使。他奔至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何济抱拳,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半字先生,在下听风楼楚三,奉楼主之命,特来相请!楼主言道,先生所需之物与所寻之人,或可在我听风楼得一解!” “听风楼?”何济瞳孔微缩。这个名字,在江湖传闻中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号称“无风不闻,无影不察”,是天下最神秘也最昂贵的情报组织!其楼主楚晚晴,更是以狡黠如狐、神龙见首不见尾而闻名!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急需“九转还魂草”?又怎会知晓祖母被掳与北境萧家有关? 陷阱?还是…唯一的希望? 何济脑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带着审视的慵懒笑意:“听风楼?好大的名头。只是,贵楼主相请,却只派你一人前来?这诚意…似乎略显单薄啊。”他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楚三身后空荡荡的官道。 楚三面色不变,沉稳道:“楼主已在离此二十里的‘栖霞小筑’设下薄酒相候。楼主言道,先生身负追踪奇毒‘千丝引’,此毒阴诡,需以‘九转还魂草’为主药方可根除,拖延一日,便深入骨髓一分。楼主手中,恰有关于此草下落的绝密消息,更有北境萧家近期的异常调动详情。至于诚意…”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通体由墨玉雕成的燕子令牌,双手奉上,“此乃楼主贴身信物‘墨玉燕’,持此令者,如楼主亲临。楼主以此物为凭,邀先生一叙。” 那墨玉燕雕工精湛,燕子展翅欲飞,栩栩如生,触手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凉。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其飘逸灵动的“楚”字。何济接过令牌,指尖传来那冰凉的触感,心头微震。这令牌绝非伪造!听风楼的情报能力,果然名不虚传,连他身中“千丝引”都一清二楚!这楚晚晴,究竟意欲何为? 苏明雪策马靠近,清冷的眸光扫过墨玉燕,低声道:“听风楼情报,千金难求,更遑论楼主亲邀。此去,恐非坦途。”她话中带着深深的警惕。 林青萝也紧张地抓紧何济的衣角:“济哥哥,会不会是北境那些坏人的圈套?” 何济摩挲着温润的墨玉燕,感受着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正缓慢侵蚀经脉的阴寒“千丝引”毒素,又想到生死未卜的祖母,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看向楚三,声音沉稳:“带路!” 栖霞小筑坐落在一处清幽的山谷溪畔,几间竹舍掩映在红枫翠竹之间,溪水潺潺,鸟鸣幽幽,与外面世界的血腥肃杀恍若两个天地。竹舍前的凉亭里,一道窈窕的身影凭栏而立,背对着他们。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袭水碧色的流云广袖长裙,衬得她身姿曼妙如弱柳扶风。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慵懒风情。她的面容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却生得极有韵味。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似笑非笑,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与无尽迷雾,灵动狡黠,又带着洞察世事的慵懒与疏离。唇瓣不点而朱,微微上翘,似永远噙着一抹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她就那样随意地站着,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弥漫开来,像山间精灵,又像深潭迷雾。 “半字先生,闻名不如见面,果然风采卓然。”楚晚晴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何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边清冷如雪的苏明雪和娇俏可人的林青萝,桃花眼中兴趣更浓,“这两位妹妹亦是人间绝色,先生好福气。” “楼主谬赞。”何济踏入凉亭,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何某身负要事,心急如焚,楼主若有指教,还请直言。”他将那枚墨玉燕放在亭中的石桌上。 “先生快人快语,晚晴佩服。”楚晚晴嫣然一笑,并未去看那令牌,而是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蘸了石桌上杯中的清茶,在光滑的石面上,缓缓写下一个飘逸灵动的“楼”字。 “‘楼’字?”何济眉梢微挑。 “正是。”楚晚晴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先生可知,晚晴这听风楼,何以立足江湖,风雨不摇?”她不等何济回答,指尖点在“楼”字上,“‘楼’字,左为‘木’,右为‘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故需藏锋敛锐,隐于市井;‘娄’者,中空也,可纳万物,亦示我楼海纳百川,消息通达。然,‘娄’字亦通‘屡’,屡见不鲜,亦屡遭觊觎。”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就如先生手中那秘卷残页,又如先生‘天命者’的身份,一旦暴露,便是群狼环伺,步步杀机。北境萧家,不过是最先亮出獠牙的一匹罢了。” 她这番话,既点明听风楼的生存之道,又直指何济当前困境的核心!更是毫不避讳地提到了“秘卷残页”和“天命者”! 何济心中凛然,这楚晚晴的情报能力,简直可怕!他面上却依旧淡然:“楼主对何某之事,倒是知之甚详。不知这‘九转还魂草’的下落,以及萧家动向,又是何种价码?” “价码?”楚晚晴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先生何必如此市侩?晚晴此来,一是敬仰先生仁心仁术,解边境疫厄,活人无数;二嘛…”她顿了顿,桃花眼凝视着何济,带着一丝狡黠与深意,“是想与先生结个善缘。这‘九转还魂草’,据我所知,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瘴母谷’内,或有踪迹。此谷凶险万分,毒瘴弥漫,更有上古异种守护,寻常人入之必死。至于北境萧家…”她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推到何济面前,“近半月调动频繁,尤其少帅萧临渊麾下最精锐的‘寒鸦卫’,动向诡秘,其最终集结地指向…西南苗疆!” 西南苗疆!又是苗疆!与“九转还魂草”所在的方向重合!萧临渊的目标,绝不仅仅是祖母和秘卷残页!何济心头疑云密布。 就在这时,竹舍外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焦急的呼喊:“楚楼主!楚楼主救命!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快不行了!” 一个衣着华贵、却满脸惊惶的老管家,在两个健仆搀扶下,跌跌撞撞闯入小筑。被搀扶的是一个身着锦缎、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此刻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心肺都掏出来!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了一片片诡异蠕动的青黑色斑块,如同活物! “金老板?”楚晚晴秀眉微蹙。 “是…是城中经营南洋香料的富商金不换!”老管家涕泪横流,“我家老爷午间查验一批新到的‘龙涎香’,不知怎的,突然就…就这样了!城中大夫都说是中了奇毒,无药可解!听闻楚楼主在此宴请贵客,贵客中便有神医半字先生!求先生救救我家老爷!金家愿倾尽家财相报!”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何济目光一凝,迅速上前。他并未立刻施救,而是凝神观察金不换的症状,尤其注意那些蠕动的青黑斑块。一股极其腥甜、带着腐败气息的异香从金不换身上散发出来。他心中已有判断。 “是‘蚀心蛊’!”何济沉声道,“此蛊虫卵极小,可混于香料之中。一旦吸入体内,遇心血则孵化,噬咬心脉,令人痛不欲生!金老板可是接触了混有此蛊虫卵的‘龙涎香’?” “是…是!先生神断!”老管家连连点头。 “取烈酒一坛,雄黄粉三两,朱砂一钱,生蒜捣汁半碗!快!”何济语速极快地下令。楚晚晴立刻示意手下人去办。 东西很快备齐。何济让人强行撬开金不换紧咬的牙关,将混合了雄黄粉、朱砂的烈酒猛地灌入其口中!金不换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何济不为所动,并指如电,快若奔雷,在金不换心口周围几处大穴连点数下!每一指落下,都带着一股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气劲! “哇——!”金不换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无比、混合着酒液的黑血!黑血之中,赫然有数十条细如发丝、疯狂扭动的黑色线虫!正是“蚀心蛊”的幼虫! 何济动作不停,将生蒜汁涂抹在金不换脖颈和手臂的斑块处。辛辣的蒜汁刺激下,那些青黑斑块剧烈蠕动,皮下仿佛有东西要破体而出!何济眼疾手快,手中银针一闪,精准无比地刺入每一个蠕动的鼓包中心!银针拔出时,针尖上已挑着一条条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狰狞异常的蛊虫! 整个救治过程,快、准、狠!何济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额角那点纹路在施术时曾有一瞬微光流转,却在“心正则术正”的意念引导下迅速平复,再无半分反噬痛楚!看得一旁的楚晚晴桃花眼中异彩连连。 金不换脸上的青紫迅速褪去,呼吸渐渐平稳,只是极度虚弱。老管家和家仆感激涕零,连连叩谢。 “先生救命大恩,金家永世不忘!”老管家奉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和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此乃南洋深海所得‘避水珠’一颗,虽非价值连城,但于水下行走颇有奇效。这玉盒中,是十枚‘金蟾通宝’,乃我金家商行信物,持此物者,于天下金家商号支取十万两白银以内,畅通无阻!万望先生笑纳!”这酬谢,可谓丰厚至极! 何济本欲推辞,楚晚晴却笑盈盈地先一步接过锦囊和玉盒,塞到何济手中:“先生莫要推辞,金老板家财万贯,这点谢仪,九牛一毛罢了。先生行走江湖,救死扶伤,正需此等黄白之物周转。”她眼波流转,又对金家管家道,“金管家,烦请转告金老板,他这批‘龙涎香’的源头,我听风楼会替他查个水落石出。” 金家人千恩万谢地抬着主人离去。 楚晚晴看向何济,笑意更深:“先生双术通神,晚晴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这‘九转还魂草’的消息和萧家动向,便算是晚晴赠予先生的见面礼了。”她指了指石桌上的密函。 何济深深看了楚晚晴一眼,收好密函和酬谢,抱拳道:“楼主盛情,何济铭记。他日若有所需,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先生言重了。”楚晚晴笑意盈盈,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晚晴只盼先生此去苗疆,一路顺遂。若有闲暇,不妨多想想晚晴方才那个‘楼’字。”她语带深意。 何济心头一动,正欲细问。楚晚晴却已转身,望向亭外潺潺溪水,轻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先生,该启程了。” 何济不再多言,对苏明雪和林青萝点了点头。三人翻身上马。 “何济!”楚晚晴忽然又唤住他。何济勒马回头。 只见楚晚晴站在溪边,水碧色的衣裙在风中轻扬,笑容依旧明媚狡黠,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记住,‘娄’者,空也,亦可为‘屡’。有些路,看似唯一,实则陷阱重重。有些消息,看似指向真相,或许…只是另一个迷局的开始。保重。”她挥了挥手,身影在溪畔枫红中,渐渐模糊。 何济咀嚼着楚晚晴最后那句充满暗示的话语,心头疑云更重。他不再停留,一夹马腹,三骑再次踏上征程,朝着西南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愈发阴沉,浓厚的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凛冽的寒风卷起枯叶尘土,打在脸上生疼。山雨欲来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就在他们即将绕过前方一座险峻的山隘时,何济心头警兆突生!他猛地抬头,只见隘口上方陡峭的山崖上,几块巨大的山石毫无征兆地轰然滚落,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官道中央的三人当头砸下! “小心!”何济厉喝,猛地勒紧缰绳!苏明雪与林青萝也瞬间色变! 第94章 测字算得·三日后有贵人遇 “轰隆隆——!” 巨石裹挟着风雷之势,如同天罚般当头砸落!烟尘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视线!千钧一发之际,何济眼中寒芒爆射,体内融合了“心测”真谛的意念如江河奔涌!他并未硬撼巨石,而是双手在身前闪电般划出一个玄奥的轨迹,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却蕴含天地韵律的轻叱:“散!”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意念场域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那几块下坠的巨石被这意念场域一冲,下坠的轨迹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转! “砰!砰!砰!” 几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碎石飞溅!最大的几块巨石险之又险地擦着三人的坐骑轰然砸落在官道两侧,将地面砸出深坑,烟尘弥漫!只有一些较小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也被何济、苏明雪挥袖拂开,林青萝则被何济牢牢护在怀中。 “济哥哥!”林青萝惊魂未定,小脸煞白。 “没事了。”何济沉声安抚,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山隘上方。只见几个模糊的黑影在烟尘中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山石嶙峋的背后,显然早有预谋,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又是他们!”苏明雪清冷的脸上布满寒霜,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何济眼神冰冷,勒马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显然在必经之路上设伏。他当机立断:“走!离开官道!”他一拨马头,冲向旁边一条更为崎岖隐蔽、通往山林深处的小径。 三人策马在密林中穿行,速度慢了下来。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凛冽的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怪响,卷起枯叶和尘土,寒意刺骨。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和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 行至天色将晚,前方出现一座依山而建、早已荒废破败的驿站。残垣断壁,门窗朽坏,在暮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张着黑洞洞嘴巴的怪兽。但此刻,这破败驿站却是唯一能遮风避雨的所在。 “今晚在此歇脚。”何济率先下马,警惕地扫视着驿站周围。驿站院墙斑驳,爬满枯藤,院中杂草丛生,一片死寂。他示意苏明雪和林青萝留在院中戒备,自己则握紧袖中暗藏的短刃,率先踏入黑暗的驿站正堂。 堂内蛛网密布,灰尘堆积,充斥着腐朽的气味。何济目光锐利,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他脚步一顿!在正对大门的斑驳墙面上,有人用锐器新刻下了一个符号——扭曲的线条构成一个如同眼睛的诡异图案,与祖母密信上、驿站斥候发现水源毒草处、甚至那老乞丐出现时水洼倒影中的符号,一模一样! 又是它!这如同跗骨之蛆的标记,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时刻笼罩着他们!它到底代表什么?是北境萧家的标志?还是某个更神秘的组织? 何济心头寒意更甚。他仔细探查了整个驿站,确认再无其他埋伏或异常,才返回院中:“里面安全,但发现了那个符号。” 苏明雪和林青萝闻言,脸色都是一沉。三人将马匹拴在尚算完好的马厩中,清理出驿站正堂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点燃一堆篝火。跳跃的火焰带来些许暖意和光明,驱散着周围的黑暗与寒意,却驱不散心头沉重的阴霾。 林青萝默默地从行囊里拿出干粮和水囊,递给何济和苏明雪。她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惊悸,捧着水囊的手有些发抖。何济接过水囊,指尖无意间碰到她冰凉的手背,皱了皱眉:“手这么凉?吓着了?”他自然地伸手,将林青萝有些冰凉的小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轻轻揉搓着。 林青萝身子微微一颤,没有抽回手,反而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般,将另一只手也塞进了何济的掌心,小脸低垂,声音带着点委屈和后怕的鼻音:“才…才没有很怕。就是…就是觉得那些人好可恶,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和微凉,何济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有我在,影子也伤不了你。”他一边用温热的内息缓缓渡过去,温暖她冰凉的手指,一边故作轻松地调侃,“看看我们青萝,平时熬药救人的小神医,胆子比针尖还小,传出去可要被人笑话了。” “谁胆子小了!”林青萝果然被激得抬起头,杏眼圆睁,脸颊因篝火和羞恼染上红霞,在何济掌心挣扎了一下想抽回手证明自己胆大,却又贪恋那温暖,最终只是象征性地扭了扭手腕,嗔道,“济哥哥最讨厌了!就会笑话人!”那娇憨的模样,惹得何济低笑出声。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紧握的手和少女绯红的脸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暖意。坐在对面的苏明雪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光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她微微侧过头,拨弄了一下火堆,几缕发丝垂落颊边,侧颜完美无瑕,只是握着水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就在这时,驿站破败的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穿透风雨传来:“有人吗?求求你们!救救我爹!” 何济眼神一凝,松开林青萝的手,瞬间起身戒备。苏明雪也按剑而起,林青萝则紧张地躲到何济身后。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约莫十五六岁的绿裙少女,在两名同样狼狈不堪、穿着官差服饰的汉子搀扶下,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被搀扶的是一个身着锦缎官袍、面色青黑、气若游丝的中年男子,胸口官袍上绣着象征郡守身份的獬豸补子! “爹!爹你撑住!”绿裙少女扑到昏迷的中年男子身边,泪如雨下,她抬头看到篝火旁的何济三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泣声哀求:“诸位…诸位侠士!小女子柳依依,家父乃安南郡郡守柳文轩!家父遭奸人下毒,命在旦夕!求求你们,救救我爹!柳家愿倾尽所有报答!” 安南郡郡守?这可是管辖西南数县、毗邻苗疆的实权人物! 何济迅速上前,蹲下身检查柳文轩的状况。只见他印堂发黑,嘴唇乌紫,呼吸微弱,脉搏沉涩滞缓,带着一股极其阴寒的粘稠感。他翻开柳文轩的眼睑,瞳孔已有些涣散。何济又凑近他口鼻嗅了嗅,一股极淡的、带着腐土气息的腥甜味传来。 “是‘腐心藤’剧毒!混合了至少三种寒毒,毒性已入心脉!”何济沉声道,脸色凝重。此毒凶险,比边境疫病所用的剂量猛烈百倍,显然是奔着立时毙命来的!若非这柳郡守本身似乎有些内功底子强行护住心脉,恐怕早已身亡。 “腐心藤?又是此毒!”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带着寒意,显然也想起了边境的惨状。 “先生!求您救救我爹!只要您能救活我爹,柳家上下,任凭先生驱策!”柳依依哭得梨花带雨,对着何济连连磕头。 情况危急,何济不再多言。他迅速解开柳文轩的官袍,露出胸膛。只见他心口位置,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片不祥的青黑,正在缓慢扩散!何济取出金针,眼神专注,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心神沉入“心正则术正”的境界。指尖金针不再仅仅依靠血脉秘力驱动,而是融入了自身圆融的内息与那浩瀚的意念。 他出手如电,金针带着微弱的毫芒,精准无比地刺入柳文轩心脉周围的几处要穴!每一针落下,都如同在冻结的河道上打开一道闸门,引导着温润平和的意念内息强行冲击淤塞的寒毒!同时,他口中低声诵念起一段清心宁神的古老音节,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如同春风化雨,抚慰着柳文轩濒临崩溃的心神。 柳文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柳依依和两名官差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青萝!‘回阳固本散’三份,温水化开!”何济头也不抬地吩咐。 “是!”林青萝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翻找药囊,展现出了药铺养女的干练。 “明雪,以内息护住他后心命门,助我稳住他心脉!”何济再次下令。 苏明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盘膝坐于柳文轩身后,双掌抵住其后心,精纯清冷的内息缓缓渡入,配合着何济的金针导引。 三人配合默契,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何济主攻,以金针和心测意念冲击寒毒核心;苏明雪护持,以内息稳固根基;林青萝辅助,提供药力支持。 柳文轩脸上的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有力起来。终于,他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小口带着冰碴的黑血!那黑血落地,竟发出“滋滋”的轻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爹!”柳依依惊喜交加。 何济长舒一口气,收回金针,额角虽有细汗,却神采奕奕,毫无疲态。他看向柳依依:“柳大人性命已无碍,但寒毒入体已久,伤了根本,需静养调理月余。我开个方子,按时服用,辅以针灸,当可痊愈。”他迅速写下药方。 柳依依接过药方,如同捧着圣旨,感激涕零,又要下拜:“先生大恩,依依没齿难忘!若非先生妙手回春,家父…家父他…”她泣不成声,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碧玉印章和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此乃家父私印,凭此印可在安南郡内调动府库资源,畅通无阻!这油纸包内,是一份西南苗疆的详细舆图和一份‘巫医手札’残页,据说是百年前一位深入苗疆的巫医所留,或对先生寻找‘九转还魂草’有所帮助!万望先生收下!”这份谢礼,不仅有权势,更有何济急需的苗疆情报! 何济这次没有推辞,郑重收下。结下安南郡守这份善缘,对深入苗疆大有裨益。 驿站外,风雨更急了,豆大的雨点开始噼啪落下,敲打着破败的屋顶。篝火在风雨声中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庆幸的脸。 柳依依守着沉睡的父亲,情绪渐渐平复。她看着篝火旁闭目调息的何济,又看了看清冷如仙的苏明雪和娇俏可人的林青萝,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好奇,忍不住怯生生地开口:“先生…先生神术通天,不知…不知能否为依依测一字,看看家父此番劫难之后,前路如何?还有…还有依依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微红。 何济睁开眼,看着少女忐忑又期盼的眼神,微微一笑:“柳姑娘欲测何字?” 柳依依略一沉吟,沾着一点未干的雨水,在火光照耀的地面上,写下了一个娟秀的“安”字。与之前秦弄玉所测之字相同,心境却已不同。 “‘安’字,”何济目光扫过那个字,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柳姑娘此刻所求,是家父安康,自身心安。‘安’字上‘宀’护顶,下‘女’持家,根基稳固。令尊此番劫难已过,正如风雨之后见彩虹,此后当否极泰来,安享晚年。至于姑娘自身…”他顿了顿,看着柳依依微红的脸颊,眼中带着洞悉的笑意,“‘女’字居中,示姑娘心性坚韧,乃持家安宅之砥柱。心中所系,只要心诚志坚,静待花开,自有良缘相报。前路虽有风雨,然‘安’字稳固,终得圆满。” 柳依依被何济一番话说得心花怒放,尤其是关于“良缘”的暗示,让她脸颊红透,羞涩地低下头,心中那点朦胧的少女情思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和祝福,连声道谢:“多谢先生吉言!依依…依依明白了!” 风雨声中,驿站内暂时恢复了平静。何济重新闭上眼,心神却沉入那新得的“巫医手札”残页之中,试图寻找关于瘴母谷和九转还魂草的线索。苏明雪默默守护在一旁,清冷的眸光偶尔掠过何济专注的侧脸。林青萝则挨着何济坐下,小脑袋靠在他肩头,似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就在这难得的静谧时刻,何济心中忽然一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在膝前布满灰尘的地面上,随意地划动起来。指尖过处,一个遒劲有力的“遇”字悄然显现。 “‘遇’字…”何济凝视着自己写下的字,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明悟。他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那“心正则术正”的圆融境界,意念如同无形的涟漪,拂过那个“遇”字。 “‘遇’字,左为‘辶’,行路之象;右为‘禺’,山隅深谷。行路遇山,示前路坎坷,险阻重重。”何济心中默念,意念深入,“然‘禺’字藏‘偶’,偶遇,机缘也。‘辶’字隐有‘三’痕…三日!三日后,行至山深谷险之处,当有贵人偶遇!此‘贵人’,或解困厄,或指迷津,乃破局关键!” 一个清晰的预感浮现在何济心头:三日后,当他们行至西南苗疆边缘的险峻之地时,将会遇到一位至关重要的“贵人”!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期待的弧度。风雨依旧,前路艰险,但这冥冥之中的指引,如同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迷雾重重的征程。 就在这时,靠在他肩头似乎睡着的林青萝,忽然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济哥哥…别丢下青萝…青萝会…会配药…会帮你的…”梦呓般的软语,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何济低头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心头一片柔软,轻轻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低声道:“傻丫头,睡吧。”他抬头,望向驿站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风雨,眼神坚定。 三日后,山深谷险,贵人将至。这苗疆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95章 夜探山庙·发现山贼新据点 破败驿站的风雨声被远远甩在身后。三日疾行,地势愈发险峻。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草木腐败的浓重气息。脚下的小径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陡峭嶙峋的山崖和深不见底的幽谷。薄纱般的乳白色瘴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如同活物,阳光艰难地穿透下来,在湿滑的苔藓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此处,已是西南苗疆的边缘,凶险莫测的十万大山门户。 “济哥哥,这里…好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林青萝裹紧了披风,小脸紧绷,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被瘴气笼罩的密林,声音压得极低。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攥出水,除了偶尔几声不知名怪鸟凄厉的啼叫,便是死一般的沉寂,连虫鸣都听不到。 苏明雪握着剑柄的手也未曾松开,清冷的眸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片可疑的阴影。“瘴气有毒,寻常鸟兽绝迹。此地绝非善地,需加倍小心。”她低声道。 何济走在最前,步伐沉稳,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波动,将靠近的稀薄瘴气悄然排开寸许。他体内那融合了“心测”真谛的意念圆融流转,不仅驱散了侵蚀经脉的“千丝引”阴寒,更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能“听”到瘴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嗅”到泥土深处隐藏的毒虫气息,“看”到前方盘踞在古树根系下、色彩斑斓的剧毒瘴菇。这便是“心正则术正”带来的妙用,感知天地,洞察秋毫。 “贵人…会在何处?”何济心中默念着三日前测得的“遇”字之解。山深谷险,三日期至。 “嘶——!” 就在他们艰难攀上一处布满湿滑苔藓的陡坡时,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痛苦的女子呻吟,如同游丝般穿透层层瘴气,传入何济耳中! 何济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左侧下方一处被浓密藤蔓完全遮蔽的山坳! “有情况!”何济低喝,示意苏明雪和林青萝戒备,自己则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陡坡,拨开那厚如帷幕的藤蔓。眼前景象,让何济眼神骤然一凝! 山坳底部,一个身着色彩斑斓、却已多处破损撕裂的苗族短裙少女,蜷缩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旁。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精致得如同林中精灵,一双大眼睛此刻却因痛苦而紧闭,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的左臂!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黑色,肿胀得几乎透明,皮肤下数道狰狞的青色凸起如同活蛇般缓缓蠕动,一直延伸到肩颈!一股混合着甜腥与腐败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金蚕蛊反噬!”何济心头一凛。此乃苗疆最霸道的几种本命蛊之一,一旦失控反噬宿主,凶险万分! 少女似乎察觉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应该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充满了痛苦、惊惶,还有一丝小兽般的凶狠警惕!她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一个精巧的兽皮囊,动作却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别动!”何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时周身那层无形的意念场域悄然扩散,带着温和的抚慰之意,“我是大夫,能救你。” 或许是那意念场域带来的奇异安抚感,或许是“大夫”二字带来的渺茫希望,少女眼中凶狠稍褪,但警惕依旧,虚弱地质问,声音带着浓重的苗疆口音:“你…你是谁?汉人…怎么会…在这里?”她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额上冷汗涔涔。 “半字先生,何济。”何济报出名号,目光落在她手臂上蠕动的蛊毒上,“你的金蚕蛊躁动反噬,已伤及心脉,再拖延半个时辰,神仙难救。” “半字先生?”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在哪里听过的茫然,但剧痛很快淹没了这丝念头。她看着何济平静而笃定的眼神,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警惕,紧咬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救…救我…我…我叫唐蜜儿…” “蜜儿姑娘,忍一忍。”何济不再多言。他并未立刻动用蛊虫或金针,而是盘膝坐在唐蜜儿对面,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入“心正则术正”的圆融境界。意念如同无形的水波,温柔而坚定地探向唐蜜儿体内那狂暴肆虐的金蚕蛊毒。 在何济的意念感知中,那金蚕蛊毒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紫黑色孽龙,在少女经脉中横冲直撞,疯狂吞噬着她的生机!其核心,便盘踞在心脉附近,散发着暴戾绝望的气息! “镇!”何济心中默念,意念并非强行压制,而是如同浩瀚星空般包容过去,带着理解与疏导的平和意志,轻轻笼罩住那狂暴的“孽龙”。同时,他口中开始低声吟诵一段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是《医蛊双生经》中记载的、能与灵蛊沟通的“安神咒”。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直接作用于蛊虫的本源意识。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在何济浩瀚包容的意念抚慰和古老咒语的安抚下,那条狂暴的“紫黑孽龙”竟然真的缓缓安静下来!虽然依旧盘踞在心脉附近,但那股毁灭性的暴戾气息却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委屈? 何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他并指如剑,快若闪电,指尖凝聚着温润平和的意念内息,精准无比地点在唐蜜儿心口周围七处大穴!如同在狂暴的河流上筑起七道稳固的堤坝,强行将金蚕蛊的核心力量约束在可控范围之内! “呃啊!”唐蜜儿痛呼一声,但这一次的痛楚中却带着一种淤塞被疏通的畅快感!手臂上那紫黑色的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皮肤下蠕动的青筋也逐渐平复下去! 何济额角微见汗意,但眼神明亮依旧,毫无反噬迹象。他这才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看准唐蜜儿左臂腕脉处一个微不可察的鼓点,闪电般刺入! “噗!”一股腥臭粘稠、带着点点金芒的紫黑色毒血如同箭矢般激射而出!毒血落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随着毒血排出,唐蜜儿手臂的颜色迅速恢复正常,只留下淡淡的青痕。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软倒在岩石上,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可思议。 “谢…谢谢你…”唐蜜儿喘息着,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刚才那浩瀚温和的意念包裹,让她有种被彻底看透灵魂的感觉,奇异又安心。 “举手之劳。”何济收回银针,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促狭打量着眼前这个如同带刺野玫瑰般的苗疆少女,“不过蜜儿姑娘,你这小辣椒性子,连本命金蚕蛊都压不住,日后可得收敛些火气。” “你才小辣椒!”唐蜜儿下意识地反驳,苍白的脸颊却飞起两朵红云,更显娇艳。她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牵扯到内伤,痛得“嘶”了一声。 “济哥哥!”林青萝和苏明雪此时也下到了山坳。林青萝看到唐蜜儿容貌娇美,又听何济叫她“小辣椒”,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带着浓浓的酸意凑到何济身边,故意挽住他的胳膊,杏眼警惕地瞪着唐蜜儿:“她是谁呀?济哥哥你救了她,她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何济失笑,伸手宠溺地刮了下林青萝的鼻子:“小醋坛子又翻了?这位是唐蜜儿姑娘,苗疆人士。蜜儿姑娘,这两位是我的同伴,苏明雪,林青萝。” 唐蜜儿看着林青萝亲昵地挽着何济,又看看清冷如仙的苏明雪,眼神闪了闪,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就在这时,唐蜜儿脸色忽然一变,侧耳倾听,神情变得极其凝重:“有人来了!很多人!是‘黑石峒’的追兵!他们身上有血煞蛊的臭味!”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虚弱再次跌倒。 何济眼神一凝,瞬间将意念感知提升到极致!果然,在瘴气弥漫的山林深处,传来大量杂乱而迅捷的脚步声,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寒蛊毒气息,正快速朝他们所在的山坳包抄而来! “黑石峒?”何济迅速扶起唐蜜儿,“他们为何追你?” 唐蜜儿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委屈:“他们…他们趁我阿爹闭关,偷袭我们寨子!抢走了圣物‘五毒鼎’!还想抓我回去炼成蛊奴!我拼死逃出来,金蚕蛊也是被他们用邪法引动才反噬的!”她语速极快,带着哭腔。 “五毒鼎?蛊奴?”何济心头剧震!苗疆内乱!这恐怕就是楚晚晴暗示的“迷局之始”! “来不及细说了!”唐蜜儿焦急地指向山坳上方,“往那边走!我知道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地形复杂,可以暂时躲藏!” 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凶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何济当机立断:“走!明雪,青萝,跟上!” 四人迅速攀上山坳另一侧更陡峭的山崖。在唐蜜儿的指引下,他们拨开一片茂密的荆棘,一个隐藏在巨大山岩后的、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入口赫然出现!庙门早已腐朽倒塌,黑洞洞的庙堂内蛛网密布,神像倾颓,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然而,当何济踏入庙门的瞬间,他强大的意念感知立刻捕捉到庙宇深处传来的异常!并非追兵,而是…人!不止一个!带着浓重的汗臭、血腥味和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阴郁气息!隐隐还有压抑的交谈声和铁器碰撞的轻响! “里面有埋伏?”苏明雪瞬间拔剑。 “不是追兵!”何济眼神锐利如鹰,示意众人噤声。他收敛气息,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庙宇深处潜行。穿过倒塌的偏殿,绕过残破的钟楼,眼前豁然开朗! 庙宇后方,竟是一处被山岩半包围的巨大天然洞穴!洞穴入口被人工用巨石和粗木加固过,形成一道简易寨门!寨门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粗犷的吆喝声、骰子撞击碗碟的脆响、女人的哭泣哀求、兵刃打磨的刺啦声混杂在一起!洞穴深处,甚至能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布袋和捆扎好的兵刃!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山神庙!这是一个规模不小、藏匿极深的山贼据点!看那些喽啰的装束和使用的粗陋武器,绝非黑石峒的精锐,倒像是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悍匪! “血狼寨…”唐蜜儿在何济身后,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是这附近最凶残的一伙山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和黑石峒勾结了?” 何济的目光越过喧闹的山贼,落在洞穴最深处、一个端坐在虎皮大椅上、独眼狰狞、正搂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灌酒的彪形大汉身上。大汉身旁,立着一杆血迹斑斑的狼牙棒。更让何济瞳孔骤缩的是,那大汉脚边随意丢弃着几个沾满泥土的深青色布袋——与北境寒铁堡斥候身上发现的布料一模一样! 北境的触手,竟然也伸到了这苗疆边缘的山贼窝里? 第96章 设计破寨·灭字拆火焚粮囤 破败山神庙的阴影如同巨兽的咽喉,将四人悄然吞没。洞穴深处山贼据点传来的喧嚣与血腥气,混合着庙宇本身的腐朽霉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身后,黑石峒追兵那令人作呕的血煞蛊腥风,如同跗骨之蛆般迅速逼近,穿过层层瘴气,已能隐约听到枝叶被粗暴拨开的窸窣声和低沉的苗语呼喝! 前有恶狼,后有猛虎!情势危如累卵! “怎么办?”林青萝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角,声音带着颤音。 苏明雪长剑已然出鞘半寸,清冷的眸光扫视着前后两个方向,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低声道:“硬闯寨门,动静太大,必遭两面夹击。退回去,正好撞上黑石峒的人!” 唐蜜儿扶着冰冷的石壁,强行压下金蚕蛊反噬后的虚弱,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不甘与急切的火焰:“不能退!黑石峒的杂碎有追踪蛊,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这血狼寨…哼,一群乌合之众,仗着人多地势罢了!要是我的金蚕蛊没伤…” “小辣椒,现在逞强可没用。”何济打断她,声音却异常沉稳,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惯有的、带着痞气的从容笑意。他深邃的目光越过破庙的残垣断壁,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扫视着洞穴寨门处的布局。喧闹的人声、火把摇曳的光影、堆积如山的粮袋、成捆的兵器、还有那独眼寨主脚下刺眼的深青色布袋…所有细节都在他“心正则术正”的圆融意念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心中念头飞转,如同星河流淌。硬拼是下下之策,必须制造混乱,浑水摸鱼!混乱之源…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洞穴深处,那堆积如小山般、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洞穴的粮食布袋上!粮,是山贼的命脉,也是…最好的火种! “蜜儿姑娘,”何济忽然看向唐蜜儿,眼神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你既知此地地形,可知这洞穴深处,通风如何?尤其是…那堆粮草附近?” 唐蜜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何济的意图,眼睛一亮,语速飞快:“这洞穴后面连着一条极窄的天然石缝,通往后山悬崖,常年有穿堂风!尤其粮仓那边,风势最大!你是想…烧粮?”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随即又皱眉,“可寨门守卫森严,怎么靠近点火?而且点火瞬间就会被发现!” “谁说要点火?”何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他不再理会唐蜜儿疑惑的眼神,目光转向苏明雪和林青萝,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明雪,你轻功最佳,潜行至寨门左侧那处堆放引火干柴的角落,等我信号,以剑气点燃,不求伤人,只求引开正面守卫注意!青萝,”他看向林青萝,眼神带着信任,“你药囊里那几包‘三步醉魂散’,混合‘赤磷粉’,用油纸包好,做成两个药包,给我!” “济哥哥你要那个做什么?太危险了!”林青萝一惊,但看着何济笃定的眼神,还是咬着唇,动作麻利地翻找药囊,迅速调配起来。 “济哥哥,那‘三步醉魂散’混了赤磷粉,见风就燃,遇热更会爆开成毒雾!你可千万小心!”林青萝将两个拳头大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纸包塞到何济手中,杏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烧不到我。”何济接过药包,指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一按,传递过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他目光转向唐蜜儿,“蜜儿姑娘,你的任务最重要。我需要你身上最烈性的蛊粉,一点点就好,最好是那种…能吸引毒虫飞蛾的!” 唐蜜儿虽然不解,但此刻也知不是追问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从腰间一个小巧的骨瓶中倒出些许暗红色的粉末,带着浓烈的腥甜气息:“‘千蛾引’,沾上一点,方圆百丈的飞蛾毒虫都会发疯一样扑过来!” “好!”何济接过那点粉末,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借着庙宇残骸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洞穴寨门右侧、靠近那巨大粮堆的方向潜行而去!那里,恰好有几根粗大的、支撑洞顶的石柱,形成视觉死角。 何济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却又轻盈如羽。他强大的意念场域笼罩自身,不仅扭曲了光线,更屏蔽了自身所有气息和热量,如同一个行走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幽灵。寨门上巡逻的山贼喽啰谈笑风生,浑然不觉死神已擦肩而过。 他潜伏到一根巨大的石柱后,距离那堆积如山的粮袋不过十步之遥。洞穴深处穿堂而过的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面颊。时机已到! 何济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心神彻底沉入那圆融无碍的“心测”之境。他伸出食指,以意念为引,以虚空为纸,凌空缓缓书写!一个遒劲有力、仿佛由火焰构成的“灭”字,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念之中! “‘灭’字,上为‘一’,下为‘火’!”何济心中默念,意念引动天地间无形的火行气息,“‘一’字横断,示其阻隔,需破开屏障!‘火’字居中,烈焰之象,正应焚毁!”他意念凝聚,如同无形的钻头,精准地刺向“灭”字上方那代表阻隔的“一”字横笔! “破!” 随着他意念中的一声低喝,左手闪电般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到极点的意念气劲,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瞬间洞穿了一个鼓鼓囊囊、位于粮堆最上方、迎风处的粮袋! “噗!”粮袋破裂!金黄的谷物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喧嚣的山贼据点中并不算太突兀,只有附近几个山贼疑惑地抬头张望。 就是现在! 何济右手猛地一扬!那两个包裹着“三步醉魂散”和“赤磷粉”的油纸包,如同两颗被精准投掷的石子,划过两道刁钻的弧线,瞬间没入那破裂粮袋倾泻而下的谷物洪流之中!同时,他指尖沾着的那点“千蛾引”粉末,被一股柔和的气劲包裹着,如同蒲公英般,悄无声息地飘散在倾泻的谷物和扬起的粉尘之中! “什么动静?”几个山贼骂骂咧咧地走近查看。 “是粮袋破了!妈的,真晦气!”一个山贼伸手去扒拉倾泻的谷物。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谷物的瞬间—— “嗤啦——!” 一点微弱的火星,毫无征兆地在谷物粉尘中闪现!紧接着,“轰!!!”一声沉闷却无比剧烈的爆燃声响起!被赤磷粉包裹、混在谷物中的“三步醉魂散”粉末,在粉尘与火星的催化下,瞬间被引燃!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金黄的谷物瞬间化作冲天的烈焰!赤红色的火焰裹挟着剧毒的绿色毒雾,如同狂怒的火龙,沿着倾泻的谷物和弥漫的粉尘,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更可怕的是,那飘散的“千蛾引”粉末在高温下散发出致命的诱惑气息!栖息在洞穴阴暗角落、岩缝中的无数毒虫飞蛾,如同疯魔般被吸引,悍不畏死地扑向那冲天的火焰! 一时间,洞穴深处火光冲天!毒烟滚滚!无数毒虫飞蛾扑火的“噼啪”声与山贼们凄厉的惨嚎、惊惶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走水了!粮仓烧起来了!” “毒!有毒烟!我的眼睛!” “啊!虫子!好多虫子烧着了扑过来了!救命啊!” 整个山贼据点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守卫寨门的山贼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惊呆了,下意识地朝着火处涌去! “明雪!就是现在!”何济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中清晰地传入苏明雪耳中! 早已潜伏在寨门左侧的苏明雪,清叱一声,身形如白虹贯日,骤然暴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剑气纵横! “轰!”寨门左侧那堆积如小山的干柴引火物,被凌厉的剑气瞬间点燃!熊熊烈火猛地窜起,彻底封死了寨门左侧的通道,也将更多山贼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走!”何济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退回破庙阴影处,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唐蜜儿,对林青萝和苏明雪喊道:“趁乱!从后山石缝走!” 四人如同四道轻烟,趁着山贼据点陷入火海毒雾、人仰马翻的绝佳时机,在唐蜜儿的指引下,闪电般冲向洞穴深处那条隐秘的天然石缝! 石缝狭窄崎岖,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阴暗潮湿。身后洞穴中传来的凄厉惨嚎、火焰爆燃声、以及山贼头目气急败坏的咆哮(“救火!先救火!他妈的别管那些虫子了!”),如同地狱传来的背景音。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石缝,抵达后山悬崖的刹那,一个阴冷怨毒、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嘈杂,清晰地传入何济耳中: “何济!烧我粮草,毁我基业!此仇不报,我雷豹誓不为人!还有那苗疆小贱人!你们跑不了!少帅已在苗疆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拿你们的人头祭旗!” 雷豹!北境寒铁堡偏将!他竟然也在这血狼寨中?显然,那独眼寨主脚边的深青布袋,正是他带来的!这伙山贼,早已被北境势力渗透控制! 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脚下却毫不停留。四人迅速穿过石缝,眼前豁然开朗!凛冽的山风呼啸着扑面而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悬崖,对面是连绵起伏、笼罩在浓重瘴气中的无尽苗疆群山! “抓住藤蔓!荡过去!”唐蜜儿指着悬崖边垂落的几根粗壮老藤急道。 四人不敢耽搁,各自抓住藤蔓,向着对面云雾缭绕的峭壁奋力荡去!就在他们身体悬空、即将抵达对岸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乌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索命的毒蛇,从他们刚刚离开的石缝方向暴射而出!直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四人后心!赫然是涂抹了剧毒的淬毒弩箭! “小心!”何济厉喝,身在半空,猛地拧腰回身!手中扣着的几枚碎石灌注了磅礴的意念内劲,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 “叮!叮!叮!”脆响连珠! 大部分毒弩被精准击落!但仍有一支角度刁钻的毒弩,穿透了碎石拦截,直射向动作稍慢、伤势未愈的唐蜜儿! 千钧一发! 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惊鸿般掠过!苏明雪竟在荡藤的过程中强行扭转身形,长剑精准无比地一格! “铛!”毒弩被磕飞,擦着唐蜜儿的鬓角射入深谷! 唐蜜儿惊出一身冷汗,看向苏明雪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感激。 四人险之又险地落在对面悬崖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回望来路。血狼寨所在的洞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那片山崖映照得如同燃烧的地狱。石缝处,几个模糊的黑影不甘地挥舞着兵器,却无法逾越那深不见底的鸿沟。 暂时安全了。但雷豹那怨毒的咆哮和“少帅已在苗疆布下天罗地网”的警告,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何济的心头。萧临渊!北境的少帅!他果然在苗疆!目标明确,就是自己! 何济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林青萝、气息微喘却依旧清冷的苏明雪,最后落在正揉着被毒弩劲风擦红鬓角的唐蜜儿身上。这个如同带刺野玫瑰般的苗疆少女,她的寨子被黑石峒所破,圣物被夺,如今又卷入了北境的漩涡… “蜜儿姑娘,”何济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令寨圣物‘五毒鼎’,究竟有何玄机?黑石峒夺它,北境萧家又为何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勾结山贼,也要在苗疆边缘设下据点拦截?” 唐蜜儿揉着鬓角的手一顿,抬起头,迎上何济深邃探究的目光。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痛苦、仇恨、迷茫交织闪烁,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浓重的苗疆口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毒鼎’…是我们五毒寨供奉了数百年的圣物!它…它不仅仅是个鼎!传说中…它是开启‘万蛊窟’的钥匙!而万蛊窟深处…藏着能掌控整个苗疆、甚至…影响天下蛊术兴衰的…‘蛊神遗蜕’!” 第97章 流民归附·愿奉何济为头领 悬崖的冷风卷着浓重的、带着草木腐朽与奇异甜腥气味的瘴气,扑打在四人脸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对面是连绵起伏、被灰绿色瘴雾永久笼罩的苗疆群山,如同巨兽张开布满毒牙的口腔。唐蜜儿那句“蛊神遗蜕”带来的震撼,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何济心中激起层层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掌控苗疆?影响天下蛊术兴衰?这已远非一寨一峒的恩怨!难怪黑石峒敢悍然叛乱,难怪北境萧家少帅萧临渊不惜勾结山贼,也要在苗疆边缘布下罗网!他们图的,绝不仅仅是祖母和秘卷残页,更是这能搅动天下风云的苗疆至宝! “蛊神遗蜕…”何济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脚下深谷对面那片死寂而凶险的土地,“看来这苗疆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何止是浑!”唐蜜儿揉着被弩箭劲风擦得生疼的鬓角,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和深切的忧虑,“黑石峒那群叛徒,勾结了外人,用邪法污染了圣泉,引动万蛊躁动!好多寨子都遭了灾,田地被毒瘴毁了,牲畜发狂,人…人也…”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苏明雪清冷的眸光扫过对岸那令人心悸的瘴雾,接口道:“所以才有这许多流民,背井离乡,逃出苗疆?”她指向下方山谷深处隐约可见的一条蜿蜒路径,那里影影绰绰,竟有无数衣衫褴褛、扶老携幼的身影在缓慢蠕动,如同一条绝望的灰色长蛇,没入更南方的莽荒山林。悲泣、咳嗽、孩童虚弱的啼哭声,被山风撕扯着,断断续续传来,汇成一首凄凉的逃亡悲歌。 “是!”唐蜜儿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黑石峒占了圣泉和五毒鼎,用毒瘴和邪蛊逼迫其他寨子臣服,不从的就…就屠寨!能逃出来的,十不存一!” 林青萝看着下方那惨绝人寰的景象,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何济的胳膊,杏眼里满是不忍:“济哥哥,他们…他们好可怜…” 何济沉默地看着那条绝望的灰色长河,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桃源镇的惨状、边境流民的哀鸿、眼前这苗疆逃亡者的悲歌…这乱世,人命如同草芥。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却愈发沉凝。 “走,下去看看。”何济率先抓住一根坚韧的老藤,身形如猿,向下方的山谷滑去。苏明雪、林青萝、唐蜜儿紧随其后。 谷底的气息比悬崖上更加污浊。腐烂的植被、排泄物的恶臭、还有伤患身上散发的脓血腥气,混合着无处不在的瘴气甜腥,形成令人作呕的炼狱气息。流民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绝望,许多人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红斑或青黑色疮疡,不时有人剧烈咳嗽着倒下,再也爬不起来。绝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片绝望的泥沼中,一个身影却如同淤泥中顽强生长的莲花,吸引了何济的目光。 那是一位荆钗布裙的女子,约莫二十许年纪,虽满面风尘,衣衫破旧,却难掩其清丽姿容。她正跪在一个气息奄奄的老妇人身边,用一块打湿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老妇人手臂上溃烂流脓的恶疮,动作轻柔,眼神专注而悲悯。周围污秽绝望的环境,更衬得她如同浊世明珠。 似乎是感受到何济的目光,女子抬起头。那是一双极其清澈明亮的眸子,如同山涧未被污染的泉水,即便盛满了疲惫和哀伤,依旧带着一种纯净的坚韧。她看到何济一行人衣着虽简却整洁,气度不凡,尤其何济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沉凝气度,让她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她放下破布,站起身,不顾地上的泥泞,走到何济面前,盈盈一福,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诸位侠士气度不凡,小女子云芷,冒昧相求。流民之中,疫病横行,缺医少药,每日都有人痛苦死去。小女子略通草药,却无力回天。恳请…恳请先生,若能指点迷津,救救这些可怜人,云芷愿为奴为婢,报答大恩!”她眼中含着泪水,姿态卑微,眼神却倔强而恳切。 “云姑娘请起。”何济伸手虚扶,目光扫过周围绝望的人群和云芷那双清澈含泪的眼眸,“悬壶济世,医者本分,何谈报答。姑娘欲求何解?” 云芷眼中希冀更浓,她略一沉吟,伸出纤细却沾满污渍的手指,在泥泞的地面上,极其认真地写下一个“安”字。与柳依依、秦弄玉所求之字相同,在这炼狱般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沉重。 “‘安’字,上‘宀’护顶,下‘女’持家。”何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周围竖起耳朵的流民耳中,“‘宀’字不全,示家园已毁,风雨飘摇;‘女’字居中,却显坚韧,正应云姑娘及此地诸多女子,于绝境中守护残存生机。”他顿了顿,指尖虚点“安”字中心,“此字虽处泥泞,笔画端正,根基未失。所求之安,非一日可成,需寻‘根’固‘本’。根在何处?”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根在人心不散!本在祛除病源!此疫非天灾,乃**!源头不灭,此‘安’难求!然,心若向生,群策群力,清理秽污,隔离病患,寻对症之药草,则生机自显,安字可期!” 何济这番话,不仅解字,更如同黑暗中的惊雷,炸响在绝望的流民心头!他点明了疫病根源(**),指出了求生之道(群策群力、清理环境、隔离、寻药),更用“心若向生”点燃了众人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先生说得对!是黑石峒那些天杀的放毒瘴害我们!” “对!我们还有力气!我们不能等死!” “清理!把那些脏东西都烧了埋了!” “有病的人隔开!没病的去采药!” 麻木绝望的人群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开始骚动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云芷更是听得泪流满面,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先生一言,如同指路明灯!云芷代所有流民,叩谢先生大恩!”她身后,许多还能行动的流民也纷纷跪下,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几名穿着相对完整、但神情极度焦虑的壮汉抬着一个简易担架挤了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染血苗疆土司服饰、面色金紫、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男子裸露的胸膛上,一个乌黑发亮、形如蜘蛛的诡异烙印正散发着丝丝阴寒之气! “让开!快让开!求神医救救我们猛犸峒的岩刚土司!”为首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苗疆汉子声音嘶哑,噗通一声跪在何济面前,连连磕头,“土司大人为了掩护我们这些寨民突围,中了黑石峒大长老的‘石心蛊’!求先生救命!猛犸峒上下,永世不忘先生大恩!” “石心蛊?”何济眼神一凝。此蛊歹毒无比,中蛊者心脏会逐渐石化,最终成为一具僵硬的躯壳!他迅速上前查看。岩刚土司气息微弱,心跳沉重缓慢得可怕,如同被包裹在石头里,皮肤触手冰凉僵硬。那蜘蛛烙印更是散发着浓郁的阴寒死气。 情况危急!何济不再多言,示意将人抬到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他屏退众人,只留苏明雪和略通蛊术的唐蜜儿在旁协助。 “心正则术正,勿困于血!”何济心中默念,摒弃了依靠血脉秘术强攻的念头。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那圆融无碍的“心测”之境。意念如同无形的清泉,温柔而坚定地探入岩刚土司体内,感知着那盘踞在心脉之上、如同冰冷顽石般的蛊毒核心。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驱散”或“吞噬”,而是引导意念,去“理解”那蛊毒的阴寒本质,去“共鸣”心脏本身被压制却依旧顽强跳动的生命韵律。 “明雪,金针封‘心俞’、‘膻中’、‘神阙’,锁其寒毒蔓延!” “蜜儿,取你身上最烈性的火蝎粉,混合雄黄,以烈酒调成糊状!” 何济语速飞快,指令清晰。苏明雪应声而动,素手翻飞,金针带着清冷内息精准刺穴,瞬间在岩刚土司心脉周围布下一道内息屏障!唐蜜儿也毫不犹豫,动作麻利地调配药粉。 何济接过那散发着灼热辛辣气息的药糊,眼神专注。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温润平和却浩瀚磅礴的意念内息,蘸取药糊,在岩刚土司胸口那蜘蛛烙印上,缓缓书写起来!指尖过处,一个由灼热药力构成的、金光闪闪的“阳”字悄然浮现! “‘阳’字,破阴邪,驱寒毒,复生机!”何济心中低喝,意念引动!那“阳”字骤然爆发出灼目的金光,如同一个小太阳,狠狠印入那阴寒的蜘蛛烙印之中! “嗤——!” 一股浓郁的黑烟从烙印中冒出,带着刺鼻的焦臭!岩刚土司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嘶吼!他胸口那乌黑的蜘蛛烙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龟裂! “哇!”一大口粘稠如墨、带着冰碴和无数细微黑色虫卵的污血从岩刚土司口中狂喷而出!污血落地,瞬间冻结成冰,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随着污血喷出,岩刚土司脸上那层金紫色迅速褪去,呼吸陡然变得有力起来,胸膛的僵硬感也大为缓解!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命总算保住了! “土司大人!”刀疤汉子等人见状,狂喜不已,对着何济纳头便拜! “先生真乃神人!” “猛犸峒上下,愿奉先生为主!求先生带领我们杀回苗疆,夺回家园,报仇雪恨!”刀疤汉子激动得声音发颤,他身后,越来越多的猛犸峒寨民,以及那些被何济一番话点燃希望的流民,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目光炽热而虔诚地仰望着何济! “求何先生收留!” “求先生为我们做主!” “愿奉先生为头领!” 声浪如同海啸,在山谷中回荡。林青萝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小嘴微张。苏明雪清冷的眸光中也泛起涟漪。唐蜜儿则眼神复杂地看着何济,这个救了她、又展现出通天手段的汉人男子。 何济立于众人之前,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看着眼前跪拜的流民,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仇恨、希望和孤注一掷的信任,心头沉甸甸的。权力?他从未渴望。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声浪,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诸位请起。何济一介游医,救死扶伤是本分,称王做主非所愿。家园被毁之仇,亲人离散之痛,何济感同身受。我此入苗疆,亦为救人,亦为寻药,亦为…了结一段血仇!”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若诸位信我,可随我同行。我何济不敢说带诸位夺回失去的一切,但必尽我所能,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解疫病之苦,授自保之能!待时机成熟,仇,需亲手报!恨,需亲手雪!而非奉谁为主,将命运交托他人!” 何济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他没有接受“头领”的虚名,却许下了更重的承诺——带领、庇护、授能,最终让他们亲手夺回尊严!这比任何空洞的许诺都更让人信服! 流民们眼中的狂热稍退,却燃起了更坚韧的光芒。他们不再呼喊“头领”,而是自发地组织起来,清理秽物,照顾病患,在云芷和猛犸峒寨民的带领下,秩序井然。 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瘴气,为这支庞大的、满身伤痕却重新燃起希望的队伍披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边。何济站在高处,望着眼前的一切。苏明雪默默走到他身侧,递过水囊。林青萝则拉着刚刚苏醒、依旧虚弱的岩刚土司在询问着什么。唐蜜儿看着忙碌的人群,又看看何济的背影,眼神闪烁。 就在这短暂休整的时刻,何济心中那关于“三日贵人”的预感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强烈!他猛地抬头,望向队伍前方瘴雾弥漫的山道拐角! 只见一个身影,踏着夕阳残光,不疾不徐地迎面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裤,身形颀长挺拔,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他肩上随意搭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步履从容,仿佛眼前这流离失所的炼狱景象,不过是寻常风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一物——那并非刀剑,而是一支通体青翠欲滴、宛如活物的碧玉洞箫!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支碧玉洞箫上,心头剧震!这支箫…与当初在祖祠神龛暗格中,与《测字玄机录》《医蛊双生经》放在一起的那支残破玉箫,形制、色泽、乃至那股难以言喻的灵韵,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支,完好无损,青翠欲滴! 那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何济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斗笠下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何济身上。 一个清朗温润、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何济耳中: “半字断生死,医蛊渡红尘。小友这一路,走得可还顺畅?” 第98章 何济婉拒·只愿为医不为王 夕阳的残光被浓重的瘴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地洒在谷底这支庞大而沉默的队伍上。那支青翠欲滴、仿佛蕴藏着一泓活水的碧玉洞箫,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何济的目光,也吸住了他翻腾的心绪!祖祠暗格中那支残破玉箫的影像,与眼前这支完美无瑕的碧玉洞箫在脑海中轰然重叠!这绝非巧合! “半字断生死,医蛊渡红尘。小友这一路,走得可还顺畅?” 那清朗温润、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穿透了流民压抑的喘息和孩童的啼哭,清晰地回荡在何济耳边。斗笠下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与深邃,落在何济身上,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何济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瞬间恢复沉凝,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带着审视的慵懒笑意,迎着斗笠人的目光,声音不卑不亢:“崎岖坎坷,却也别有风景。倒是阁下这支箫,清音悦目,令人见之忘俗,不知可否借在下一观?”他语带试探,锋芒暗藏。 斗笠人轻笑一声,笑声如同玉珠落盘,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他并未取下斗笠,只是随意地将腰间那支碧玉洞箫解下,指尖在温润的箫身上轻轻一拂。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极其微弱的青色光晕如同水波般在箫身上荡漾开来,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纯净的灵韵气息。 “箫本凡物,唯遇知音,方得灵性。小友既觉眼熟,不妨细品。”斗笠人手腕微动,那支碧玉洞箫竟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平稳地飞向何济! 何济瞳孔微缩,伸手稳稳接住。触手温润,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顺着手臂经脉瞬间涌入,与他体内那圆融流转的“心测”意念竟隐隐产生共鸣!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这箫身上流转的灵韵气息,与祖祠残破玉箫残留在记忆中的感觉,同根同源!这绝非仿品,而是…同出一脉! “如何?”斗笠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何济摩挲着温润的箫身,感受着那奇异的共鸣,心中疑窦丛生。此人是谁?与祖祠秘卷、与那支残箫是何关系?是友?是敌?还是…与那无处不在的诡异标记有关? 他压下纷乱的念头,将洞箫递还,朗声道:“好箫!灵韵天成,非俗世凡品。只是不知,阁下是知音人,还是…引路人?”他将“引路人”三字咬得稍重。 斗笠人接过洞箫,重新挂回腰间,斗笠下传来意味不明的轻笑:“是知音,是引路,亦或是…观棋人?皆在小友一念之间。前路凶险,好自为之。”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身影在瘴气中显得飘渺不定。 “等等!”何济心头一动,朗声道,“阁下既言前路凶险,何不留下,共饮一盏清茶,指点迷津?”他敏锐地捕捉到此人身上可能隐藏的巨大价值,无论是关于秘卷、玉箫,还是苗疆乱局。 斗笠人脚步微顿,并未回头,清朗的声音随风飘来:“茶,改日再饮。至于迷津…”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缥缈,“心若明镜,何须人指?镜中花,水中月,莫困于形,莫执于相。小友,记住‘不为王’三字,或可避过一劫。”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同融入瘴气的青烟,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曲折的山道尽头,只余那清越的余音袅袅。 “不为王?”何济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锐利如刀。这分明是对他方才婉拒流民拥戴的回应!此人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济哥哥,那人…好生古怪。”林青萝凑到何济身边,看着斗笠人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一丝莫名的敬畏。苏明雪也凝望着那个方向,清冷的眸子里若有所思。 唐蜜儿则撇了撇嘴,哼道:“装神弄鬼!苗疆多得是这种神棍!”她嘴上虽硬,但看向何济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复杂。方才何济救治岩刚土司展现的神乎其技,以及面对神秘斗笠人时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都让她这个自视甚高的苗疆天才少女感到深深的震撼。 流民队伍在云芷和猛犸峒刀疤汉子岩力的组织下,已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营地,燃起了驱散湿寒和瘴气的篝火。何济正欲召集众人商议后续行止,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余骑、穿着统一深褐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护卫,护拥着一辆装饰朴拙却透着厚重底蕴的马车疾驰而来。马车在营地外停下,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锦缎华服、面容儒雅、眼神却带着商人特有精明的中年男子,在管家搀扶下匆匆下车。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额上冷汗涔涔。 “敢问…敢问半字先生可在?在下江南十三行总商会长孙茂才!途径此地,突患急症,腹痛如绞,听闻先生在此,特来求医!万望先生施以援手!”中年男子声音带着痛苦和急切,对着营地深深一揖。他身后的护卫也纷纷下马,姿态恭敬。 江南十三行总商会长?这可是掌控江南半壁财富的巨擘!竟也出现在这蛮荒苗疆边缘? 何济眼神微动,示意岩力等人稍安勿躁,自己则缓步上前:“孙会长不必多礼。请容在下诊脉。” 孙茂才连忙伸出手腕。何济三指搭脉,凝神细察。脉象沉弦紧涩,如绞索盘结于腹中。一股阴寒凝滞、却又带着丝丝燥热的邪气盘踞在孙茂才的肝脾之间,隐隐有金铁交鸣之感。 “孙会长此疾,非寻常腹痛。”何济收回手指,目光锐利,“是否近日接触过金石古玩?尤其…是带着阴煞之气的陪葬之物?” 孙茂才闻言,脸色瞬间大变,眼中充满了惊骇:“先生真乃神人!三日前,在下在滇南收了一批古滇国青铜器,其中有一面‘镇魂铜镜’,触手阴寒刺骨…当夜便觉腹痛难忍,服药罔效,且一日重过一日!” “是了。”何济点头,“那铜镜长埋地下,沾染千年阴煞尸气,更被下了极其阴毒的‘金煞咒’。此咒混于金石阴煞之中,常人接触,阴煞侵体,金气绞肠,痛不欲生!若不根除,七日之内,肝肠寸断而亡!” “啊?!”孙茂才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站立不稳,“求先生救命!茂才愿以半数家财相酬!” “钱财身外物。”何济淡然一笑,取出一枚细长的金针,“孙会长信得过在下,便放松心神。” 孙茂才连连点头,在管家搀扶下坐定。何济示意林青萝:“青萝,取‘化煞丹’一枚,温水化开,稍后备用。”林青萝应声而去。 何济则凝神静气,将心神沉入“心正则术正”之境。他并未直接动用秘术强攻那阴毒的金煞咒,而是意念如丝,温柔而坚定地探入孙茂才体内,如同最高明的外交官,去“安抚”那因阴煞入侵而躁动不安的肝脾正气,去“疏导”那盘踞的阴寒金气。 同时,他手中金针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孙茂才腹部的“天枢”、“大横”、“腹结”三穴!每一针刺入,都带着温润平和的意念内息,如同在冰封的河道上打开三道温暖的闸门! “引!”何济低喝一声,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拂! “嗡!”金针发出细微的震颤!盘踞在孙茂才肝脾间的阴寒金气,竟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顺着金针开辟的通道,丝丝缕缕地被导出体外! 孙茂才只觉得一股股冰冷刺骨的气流顺着金针涌出,腹中那翻江倒海、如同刀绞般的剧痛竟迅速缓解!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服药!”何济适时开口。林青萝立刻将化开的“化煞丹”药液递上。孙茂才接过,一饮而尽。一股温和却强劲的药力瞬间化开,配合着何济金针导引出的阴煞金气,如同暖流冲刷冰河,将残余的阴寒彻底驱散! 不过半盏茶功夫,孙茂才脸上的痛苦之色尽去,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红润,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腹,惊喜万分:“好了!全好了!先生真乃华佗再世!不!是神仙手段!”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何济连连作揖。 “孙会长言重了。此疾根源在那‘镇魂铜镜’,此物凶煞,需以纯阳烈火焚毁,或深埋于九丈地底,方可绝其后患。”何济叮嘱道。 “是是是!谨遵先生教诲!”孙茂才连连点头,随即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紫金色、雕刻着繁复云纹和“江南通汇”字样的令牌,双手奉上:“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乃我江南十三行最高等级的‘紫金云纹令’,持此令者,可在天下所有十三行商号,无上限支取银钱,调度物资,畅通无阻!万望先生勿却!日后先生但有所需,江南十三行上下,任凭驱策!” 这份谢礼,比金不换的“金蟾通宝”更加惊人!等于将江南半壁商行的财富钥匙交到了何济手中! 何济略一沉吟,便坦然收下令牌:“如此,便多谢孙会长了。此物于我安置流民、深入苗疆,确有大用。” 孙茂才见何济收下令牌,更是欣喜,千恩万谢后才带着护卫离去。 紫金云纹令在手,何济心中稍定。他召集云芷、岩力以及几位流民中颇有威望的长者,将令牌交给云芷保管:“此令交由云姑娘掌管,统筹所需。岩力兄弟,你熟悉苗疆地理,烦请挑选精壮人手,负责护卫警戒。青萝,你与蜜儿姑娘负责辨识药草,带领人手采集防疫避瘴的药物。明雪,你协助云姑娘,整肃队伍秩序。”他指令清晰,各司其职,瞬间将这支庞大的流民队伍初步整合起来。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何济走到一处稍高的岩石上,俯瞰着下方燃起的点点篝火和逐渐恢复秩序的人群。夜色渐浓,浓重的瘴气在火光映照下翻滚如墨。 “不为王…”何济低声自语,斗笠人的话如同警钟在耳边回响。他深知权力诱惑之巨,更知一旦背上“王”的名号,便再也无法抽身。他只想救人,寻药,找到祖母,了结恩怨,然后…或许携几位红颜,悬壶济世,逍遥江湖? “在想什么?”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烤热的干粮饼子,火光映照着她完美的侧颜,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在想…”何济接过饼子,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指尖,心头微动,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痞气的笑,“在想苏大小姐放着武陵城的锦衣玉食不享,跟着我在这瘴气弥漫的穷山恶水里受苦,这笔买卖,苏家可是亏大了。” 苏明雪微微一怔,随即几不可察地偏过头去,看着跳跃的篝火,清冷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执着:“苏家之利,与我何干?路是我自己选的,亏与不亏,我说了算。”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清晰地传入何济耳中,“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此心安处…”何济咀嚼着这四个字,看着苏明雪在火光下清冷而坚定的侧影,心头如同被温泉浸润,暖意流淌。他正欲开口,林青萝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了过来,手里捧着几株刚采到的、散发着清香的药草。 “济哥哥!苏姐姐!你们看!我找到‘七叶避瘴兰’了!还有‘地根藤’!熬成汤药,能让大家少受瘴气之苦呢!”她献宝似的将药草举到何济面前,小脸上沾着泥点,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求表扬的神情。 何济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拇指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泥点,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眼神含笑:“看看我们的小神医,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这脸蛋都成小花猫了,倒比那七叶兰还好看几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在夜色篝火中显得格外撩人。 林青萝的脸“唰”地红透,像熟透的桃子,羞涩地低下头,小手却紧紧攥着药草,心头如同小鹿乱撞,甜滋滋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济哥哥你又取笑人…” 苏明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火光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跃。她并未像往常那样移开目光,只是看着何济温柔地替林青萝擦拭脸颊,看着少女羞红的脸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包容?亦或是,某种了然?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岩力急匆匆跑了过来,脸色凝重地递给何济一物:“先生!巡逻的兄弟在营地西边三里外的树林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被烧焦的深青色布片!布片上,赫然绣着一个极其微小、却栩栩如生的黑色狼头图案!与血狼寨山贼使用的标记一模一样!而在狼头图案旁边,还有一个用鲜血新画下的、歪歪扭扭却透着无比恶毒气息的诡异符号——正是那如同跗骨之蛆、遍布他们逃亡之路的扭曲之眼! 血狼寨的余孽!还有那神秘组织的标记!他们,竟然也追到了苗疆边缘!并且,就在附近! 何济捏着那染血的布片,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寒冰!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骤然弥漫开来!夜色中,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何济冰冷而坚毅的侧脸,也映照着前方那被无尽黑暗和瘴气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苗疆群山。 第99章 星空下谈·青萝苏雪定心意 染血的深青布片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何济指间散发着冰冷的恶意。血狼寨的狼头标记与那无处不在的扭曲之眼符号重叠在一起,无声地宣告着:追猎并未结束,阴影如影随形。营地的篝火在夜风中摇曳,光影晃动,仿佛连那跳动的火焰都染上了一丝阴森。 “加强警戒!明暗哨翻倍!尤其西面!”何济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岩力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转身疾步离去布置。猛犸峒的汉子们迅速行动起来,篝火被刻意压低,营地陷入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 何济转身,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位佳人。林青萝小脸紧绷,杏眼里有惊惧,但更多的是对何济全然的信赖;苏明雪神色依旧清冷,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骨节微微泛白;唐蜜儿则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地盯着那布片,苗疆少女的野性里夹杂着对未知危险的凝重。 “怕了?”何济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带着痞气的弧度,伸手揉了揉林青萝的发顶,动作亲昵自然,驱散了几分紧张,“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这小醋坛子。” “谁…谁怕了!”林青萝被他揉得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挺起小胸脯,嘴上反驳,身体却不自觉地又往何济身边靠了靠,仿佛靠近他就能汲取无限勇气。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济哥哥,那些坏蛋要是敢来,我就用‘三步醉魂散’混‘赤磷粉’招呼他们!保管让他们睡到天荒地老!”她挥舞着小拳头,带着点狠劲儿,又透着少女的娇憨。 苏明雪看着林青萝依偎在何济身边,清冷的眸光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幽深。她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水囊里的水倒入另一个干净的竹筒,递给何济,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了千百遍。 何济接过竹筒,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指尖,一股清泉般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抬眼,对上苏明雪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似乎蕴藏着一片深邃的星海。他微微一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还是明雪最是体贴,不像某个小丫头,就知道喊打喊杀。”他这话看似在说林青萝,含笑的眼角余光却瞥向苏明雪。 苏明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营地外围沉沉的夜色,但何济分明看到,她那在篝火映照下近乎透明的耳廓,悄然晕开一抹极淡的绯色,如同雪地里初绽的寒梅。她抿了抿唇,没接话,那清冷姿态下的一丝窘迫,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挠人心弦。 “济哥哥!”林青萝跺脚不依,脸上红晕更甚,羞恼中又带着甜意。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营地后方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云芷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焦急:“先生!岩刚土司醒了,但…但情况不对!他…他好像在说胡话,眼神发直,力气大得吓人,几个兄弟都按不住他!” 何济眼神一凝,瞬间收起调笑,沉声道:“去看看!”三人快步走向安置岩刚土司的临时草棚。 草棚内,原本虚弱昏迷的岩刚土司此刻双目圆睁,瞳孔却毫无焦距,如同蒙上了一层灰翳。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身体如同蛮牛般剧烈挣扎,三名猛犸峒的壮汉死死按住他的四肢,却被他甩得东倒西歪!他裸露的胸口上,那个被何济以“阳”字印破开的蜘蛛烙印边缘,竟隐隐泛起一丝不祥的暗红色! “‘石心蛊’余毒未尽?还是…新的暗算?”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带着警惕。 “是‘控心引’!”唐蜜儿凑近嗅了嗅,脸色骤变,“一种极其阴损的控心蛊引!混在空气或饮水中,能激发伤者体内残余的阴毒,扰乱心神,让人狂躁嗜血!下蛊的人就在附近!而且手法很老道!”她目光如电,扫向草棚外黑沉沉的树林。 何济眼神冰冷。血狼寨的杂碎,果然阴魂不散!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避开岩刚土司胡乱挥舞的手臂,并指如电,快得只余残影,精准地点在他眉心“印堂”、颈侧“风池”、以及心口“膻中”三处大穴!每一指落下,都带着一股温润磅礴、却又蕴含“心正则术正”凛然意念的内息! “定!” 何济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清叱!那狂暴挣扎的岩刚土司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挣扎的力道骤然消失,眼神中的狂躁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巨大的疲惫和茫然,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昏睡。 “守住他!清理周围,检查水源食物!”何济对岩力下令,随即目光如刀,刺向草棚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树林,“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数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从不同方向的树冠阴影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何济!赫然是淬了剧毒、专破内家罡气的透骨弩箭! “小心!”林青萝和苏明雪同时惊呼。 何济却早已料到!他身形未动,只是宽大的袍袖猛地向前一挥!一股无形的、磅礴浩瀚的意念场域瞬间张开! “叮!叮!叮!” 激射而来的毒弩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在距离何济身前三尺处纷纷力竭,颓然坠地! “雕虫小技!”何济冷笑,右手在袖中闪电般掐诀,口中发出一声极其尖锐、频率高到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虫鸣! “嘶——嗡——!” 随着这声虫鸣,营地西侧那片发现染血布片的树林中,骤然响起数声凄厉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正是何济之前悄然布下、用于警戒的“噬魂蜂”蛊虫被彻底激活,瞬间噬咬了潜伏的敌人! “杀!”树冠中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刀光在夜色中闪烁着淬毒的幽蓝!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血肉翻卷的爪痕,正是血狼寨的漏网之鱼,二当家“独眼狼”! “保护好土司和流民!”何济对苏明雪和林青萝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迎着扑来的黑影正面冲去!他并未拔剑,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在身前划出道道玄奥轨迹,每一次点、弹、拂、引,都精准无比地击在敌人刀势最薄弱之处,或点中其手腕麻筋,或引偏其刀锋轨迹!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美感,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月下独舞。 “噗嗤!”一个冲在最前的悍匪被何济指尖凝聚的锐利气劲洞穿咽喉! “咔嚓!”另一人持刀的手臂被何济一记看似轻飘飘的拂手震得寸寸断裂! “呃啊!”独眼狼势大力沉的一刀劈来,却被何济侧身闪过,同时并指如电,快若奔雷,狠狠点在他肋下“章门”死穴!独眼狼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何济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影翻飞,惨嚎不断!他额角那点纹路在战斗中隐隐流转着微光,却再无半分反噬痛楚,“心正则术正”带来的圆融力量,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苏明雪和林青萝也没闲着。苏明雪长剑如雪,清冷剑光牢牢护住草棚入口,将试图靠近的零星匪徒逼退。林青萝则躲在苏明雪身后,小手连扬,将特制的迷烟药粉和腐蚀性的药水精准地洒向敌人,惹得一片怒骂和痛呼。 战斗结束得极快。血狼寨的余孽在何济面前如同土鸡瓦狗,很快被剿杀殆尽,只留下几个重伤被俘的活口。独眼狼被岩力等人死死按在地上,犹自不甘地嘶吼。 何济看也没看地上的俘虏,他走到草棚外,目光望向营地西侧那片刚刚爆发战斗的树林。夜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血腥味。他心中那股关于“三日贵人”的预感,在经历了斗笠人和这场夜袭后,似乎更加清晰,指向了某个即将到来的契机。 夜色深沉,篝火重新燃旺。流民们在惊魂稍定后,对何济的敬畏达到了顶点。营地渐渐恢复了秩序,疲惫的人们在篝火旁沉沉睡去。 何济、苏明雪、林青萝三人坐在营地边缘一处稍高的岩石上,远离了喧嚣。一场激战过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头顶,是苗疆特有的、仿佛被清水洗过的墨蓝色天幕,繁星璀璨,银河低垂,洒下清冷而温柔的辉光,将下方翻涌的瘴气都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银边。 林青萝抱膝坐着,小脑袋枕在膝盖上,仰望着满天星斗,杏眼里映着星光,纯净而明亮。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梦幻般的飘忽:“济哥哥,苏姐姐,这里的星星…比桃源镇的好看多了,又大又亮,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何济靠在一块岩石上,姿态慵懒,闻言低笑:“傻丫头,星星哪里都一样,不过是看星星的人心境不同罢了。”他目光扫过林青萝仰望星空的侧脸,火光和星光交织,勾勒出少女柔美的轮廓,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美好。他心中微动,伸手轻轻拂开她被夜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星光。 林青萝身子微微一颤,没有躲闪,反而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舒服地眯了眯眼,脸颊悄悄染上红晕。她侧过头,大胆地迎上何济温柔的目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青萝以后…只想在济哥哥身边看星星。不管是在桃源,在边境,还是在这瘴气弥漫的苗疆…只要在济哥哥身边,哪里的星星都好看!”少女的心意,如同这漫天星辰,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炽热而纯粹。 何济微微一怔,看着林青萝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依恋和倾慕,心头如同被羽毛轻轻拂过,一片柔软。他正欲开口,另一侧传来苏明雪清冷如泉的声音。 “青萝妹妹说得对。”苏明雪不知何时也抬起了头,望着璀璨星河。她的侧颜在星光下如同最完美的玉雕,清冷得不染尘埃。“星河流转,亘古如斯。世间繁华,终如过眼云烟。”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却清晰地敲在何济心上,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孤寂与坚定,“唯有心之所系,方能…不惧风尘,不悔归处。”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何济的身影,也映着漫天星光。没有炽热的表白,没有缠绵的情话,只有一句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沉淀了无数心绪的平静陈述:“此心归处,星月同途。” “此心归处,星月同途…”何济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看着苏明雪眼中那份沉静而浩瀚的星河。不同于青萝的炽热直白,明雪的情感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这份在患难与共、生死相随中沉淀下来的情意,沉重而珍贵。 星光无言,篝火噼啪。三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声胜有声的默契与温情。林青萝看看何济,又看看苏明雪,小脸上没有嫉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满足感,仿佛确认了某种重要的东西。她悄悄伸出手,一边拉住何济的衣角,另一边,犹豫了一下,又轻轻勾住了苏明雪冰凉的手指。 苏明雪指尖微颤,却没有抽回,任由林青萝勾着。清冷的月光下,她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变得柔和了些许。 就在这静谧而温馨的时刻,负责审问俘虏的岩力,面色极其凝重地快步走来,打破了星夜的安宁。他手中捧着一块刚从独眼狼身上搜出的、沾染着泥土和血迹的深青色令牌,令牌中央,赫然是那扭曲如眼的诡异符号!而符号下方,还刻着一个古篆体的“渊”字! “先生!那匪首招了!”岩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他们是奉了一个叫‘尊使’的神秘人之命在此拦截!这令牌便是信物!那‘尊使’…那‘尊使’此刻就在黑石峒!而且…他说…”岩力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那‘尊使’传令,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将您…还有苏小姐、林小姐、唐小姐…全部生擒,押送黑石峒!尤其是…尤其是唐小姐身上的‘金蚕蛊王’和您身上的…‘天命者之血’!” “尊使?黑石峒?金蚕蛊王?天命者之血?”何济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玄冰!他猛地站起身,望向黑石峒所在的苗疆深处,那被瘴气和黑暗笼罩的群山,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北境的萧临渊?还是那无处不在的“天机阁”?抑或是…新的恐怖敌人? 这所谓的“尊使”,竟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一场针对他们所有人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已然降临! 第100章 望武陵六郡烟霞起,少年携美踏新程 “尊使…黑石峒…天命者之血…金蚕蛊王…” 岩力带回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入何济的心脏!那深青令牌上扭曲如眼的符号和冰冷的“渊”字,在篝火的跳跃下散发着不祥的光泽。幕后黑手的阴影,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模糊的面纱,将狰狞的爪牙,赤裸裸地伸向了他们每一个人! 营地篝火的光芒,在浓重的夜色与翻滚的瘴气夹击下,显得格外微弱而摇曳。流民们疲惫的睡容,孩童偶尔的梦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肃杀气息冻结。林青萝下意识地攥紧了何济的衣角,小脸紧绷;苏明雪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已然发白;唐蜜儿则死死咬着下唇,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屈辱的火焰,她腰间的兽皮小囊里,那与她性命相连的金蚕蛊王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细微的躁动嗡鸣。 何济捏着那枚冰冷的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那点细微的纹路在强烈的情绪波动下隐隐灼热,却被他以“心正则术正”的浩瀚意念强行抚平。他眼中翻腾的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最终被强行压入冰冷的沉凝之中。 “岩力。”何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猛犸峒勇士和惊醒的流民耳中,“带人清理战场,将俘虏分开严加看管,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那‘尊使’在黑石峒的具体位置、实力、以及…他们为何如此清楚我们的底细!云芷!” “在!”云芷快步上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充满了凝重。 “组织人手,即刻起分批饮用青萝调配的‘七叶避瘴汤’,分发驱虫药粉!此地不可久留,天色微明,立刻拔营,向西南方向,蜜儿姑娘知晓的安全地带转移!”何济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如同沙场点将,瞬间将恐慌压制下去,转化为有序的行动力。 夜色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艰难流逝。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营地已收拾停当。流民们在猛犸峒战士的护卫下,搀扶着老弱病残,如同一条沉默而坚韧的灰色长龙,在唐蜜儿的带领下,缓缓没入瘴雾弥漫的西南山林。何济、苏明雪、林青萝三人断后,警惕地扫视着后方沉寂的黑暗。 就在队伍即将完全消失在密林中的刹那,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刚刚离开的营地篝火余烬旁。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裤,宽大的竹编斗笠压得很低,腰间那支青翠欲滴的碧玉洞箫在熹微的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斗笠人俯身,拾起地上一小片未被清理干净的、染着暗褐色血迹的深青色布片,指尖在布片上那个扭曲的眼形符号上轻轻摩挲。斗笠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似惋惜,又似…期待。 “心火已燃,星火可燎原。小友,这江湖的水,才刚刚开始滚沸呢…”他喃喃自语,声音飘散在带着露水寒意的晨风中。随即,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薄雾的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如雪后松针般的奇异气息。 队伍在崎岖险峻的山林中跋涉了大半日,终于抵达唐蜜儿所说的一处相对安全的隐秘山谷。谷中有清泉流淌,地势易守难攻。流民们早已疲惫不堪,在云芷和岩力的组织下,迅速安顿下来,生火造饭,清理营地。 然而,长途跋涉、惊惧交加、瘴气侵袭之下,许多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开始出现症状。发热、咳嗽、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斑块,精神萎靡不振。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再次在刚刚安定的队伍中悄然蔓延。 “是‘瘴母斑’!”唐蜜儿检查了几个病患,脸色凝重,“瘴气入体过深,混了尸毒秽气引发的恶疾!若不及早祛除,斑块蔓延至心脉,神仙难救!”她虽精通蛊毒,对这种因环境引发的群体疫病却有些束手无策。 “青萝!”何济沉声唤道。 “在!”林青萝立刻上前,小脸上满是医者的专注。她迅速查看病患症状,翻开药囊,动作麻利地开始挑选药材,“‘七叶避瘴兰’为主,‘地根藤’‘紫背天葵’为辅,加双倍‘赤阳花籽’!熬大锅汤药!先稳住未病者!明雪姐姐,烦劳组织人手,取泉水煮沸,所有饮水必须烧开!蜜儿姑娘,看看附近可有‘蛇衔草’和‘鬼灯笼’?这两味对拔除瘴毒有奇效!” 何济看着林青萝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苏明雪沉静高效地执行,唐蜜儿也毫不犹豫地钻入山林寻药,心头微暖。他走到症状最重的一位老妇人身边,俯身查看。老妇人气息微弱,手臂上的青灰斑块已蔓延至肩胛,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息。 何济并未立刻动用秘术。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心正则术正”的圆融之境。意念如同无形的春风,温柔地拂过老妇人病弱的躯体,感知着那盘踞在经脉脏腑中的阴寒瘴毒。这一次,他尝试着引动体内那融合了意念的温和内息,如同涓涓细流,配合着林青萝汤药的药力,去滋养被瘴毒侵蚀的生机,去疏导淤塞的气血。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温润的意念内息,在老妇人几处关键穴位缓缓推拿、点按。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弹奏一首唤醒生命的乐章。随着他的动作,老妇人原本急促痛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臂上那令人心悸的青灰色似乎也停止了蔓延。 “先生!药熬好了!”林青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苦涩清香的药汤过来。 何济接过药碗,亲自扶起老妇人,小心地喂服。药汤入腹,配合着何济疏导的内息,老妇人脸上痛苦的神色明显舒缓了许多。 这一幕,被周围的流民看在眼里。绝望中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再次被点燃。他们对何济的敬畏和依赖,已深入骨髓。 就在何济救治病患之时,山谷入口负责警戒的猛犸峒战士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一位身着素雅锦袍、气质儒雅却难掩疲惫与焦虑的中年文士,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 “半字先生!在下永昌府通判周文渊!冒昧打扰,实乃事出紧急,万望先生海涵!”中年文士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府尊大人身染奇疾,遍请名医束手,听闻先生在此,特命下官星夜兼程,前来恳请先生移步府城救命!府尊言道,只要先生肯施妙手,永昌府上下,任凭先生驱策!府库珍药、秘藏典籍,尽为先生所用!”他奉上一枚代表通判身份的鱼符令牌和一份盖着永昌府大印的文书,姿态恳切至极。 永昌府!这是深入苗疆前最后一个重镇!府尊的承诺,意味着巨大的资源和人脉!对何济安置流民、深入黑石峒,无疑是雪中送炭! 何济眼神微动,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问道:“府尊所患何症?” 周文渊连忙道:“府尊大人半月前巡视苗疆边镇,归府后便觉胸闷气短,日渐消瘦,如今更是昏迷不醒,浑身冰冷,唯胸口一点温热。更诡异的是,其眉心处,隐现一道…一道如同闭合眼睛般的青黑色细纹!” “闭目青纹?身冷唯胸暖?”何济心头一凛,这症状…与祖母信中描述的何家祖祠秘卷反噬的某种征兆何其相似!难道…这位府尊也接触了类似秘卷之物?或者…中了某种关联的诅咒? “此症凶险,拖延不得。”何济当机立断,“周通判先行一步回府准备,何某稍作安排,随后就到!” 周文渊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后匆匆离去。 夕阳熔金,将连绵起伏的苗疆群山染上壮丽的血色。隐秘山谷中,篝火再次燃起,飘散着药香和食物的气息。在何济的统筹、林青萝的汤药、苏明雪的调度、唐蜜儿的寻药以及云芷、岩力的配合下,疫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流民们脸上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微弱希冀。一个简陋却秩序井然的临时村落,在这蛮荒之地初具雏形。 何济站在谷口一处高坡上,望着下方点点篝火和忙碌的身影,心中那沉甸甸的责任感并未减轻,却多了一份“星火燎原”的笃定。苏明雪静静地立在他身侧,清冷的眸光映着夕阳,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暖流。林青萝则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下方营地穿梭,指导着流民晾晒新采的药草。 “济哥哥!苏姐姐!你们看!”林青萝捧着一把刚晒好的、散发着清香的药草跑上高坡,小脸红扑扑的,额上还带着细汗,笑容明媚如同穿透瘴气的阳光,“有了这些药,大家就不用怕瘴气啦!”她将药草献宝似的举到两人面前。 何济伸手,极其自然地用袖口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动作温柔,眼神含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看看我们的小神医,晒个草药都这么好看,这山谷里的花儿都要羞得不敢开了。” 林青萝的脸瞬间红透,羞涩地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心头甜得如同浸了蜜:“济哥哥你又胡说…” 苏明雪看着何济温柔地替林青萝拭汗,看着少女羞红的脸颊,清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她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方素白洁净的丝帕,轻轻塞到林青萝手中,眼神示意她擦擦沾了泥土的手指。那无声的关怀,比言语更显亲昵。 林青萝接过丝帕,感受着那冰凉丝滑的触感,看看苏明雪,又看看何济,杏眼弯成了月牙,甜甜地笑了:“谢谢苏姐姐!” 唐蜜儿抱着一捆新采的“鬼灯笼”草药走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看着何济对林青萝毫不掩饰的宠溺,看着苏明雪那清冷外表下的无声温柔,再看看自己沾满泥土草屑的手和狼狈的模样,一种莫名的酸涩和委屈涌上心头。她哼了一声,故意将草药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声响,然后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何济瞥见唐蜜儿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扬声道:“哎呀,看看我们的小辣椒,采药辛苦啦!这‘鬼灯笼’采得又齐整又好,不愧是五毒寨的天才!这本事,可比某些只会脸红的小丫头强多喽!” “何济!”唐蜜儿被他点破心事,又羞又恼,猛地转过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叉腰瞪着他,小麦色的脸颊涨得通红,“谁…谁是小辣椒!谁脸红了!你…你少胡说八道!”她那炸毛的样子,惹得林青萝咯咯直笑,连苏明雪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 何济朗笑出声,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的不羁与洒脱。他走到唐蜜儿面前,无视她气鼓鼓的眼神,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去她发梢沾着的一片枯叶,动作快得让唐蜜儿来不及反应。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戏谑的磁性:“不是小辣椒,难道是…小野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唐蜜儿浑身一僵,如同被点了穴,脸颊瞬间红得滴血,大脑一片空白,连反驳都忘了。 何济直起身,看着眼前三位气质迥异、却同样绝色的佳人:林青萝的娇俏依恋,苏明雪的清冷情深,唐蜜儿的野性羞涩。夕阳的金辉为她们镀上温暖的光晕,身后是初具生机的流民营地,前方是危机四伏却也充满机遇的无尽苗疆。他心中豪气顿生,所有的疲惫、仇恨、压力,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他转过身,面向西方。夕阳沉入连绵的群山,将最后的光芒泼洒向天际,将武陵六郡方向的天空渲染成一片无边无际、如梦似幻的瑰丽烟霞!那绚烂的色彩,仿佛在为他壮行! “云芷!岩力!”何济的声音清朗而充满力量,在暮色中传遍山谷,“此地流民,暂托付于你二人!按既定方略,清秽避瘴,屯田自保,授武强身!待我自永昌府归来,便是我等杀回苗疆,讨还血债,重建家园之时!” “谨遵先生之命!”云芷和岩力肃然应诺,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何济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苏明雪、林青萝也利落地跃上马背。唐蜜儿咬了咬唇,看了一眼初具规模的营地,又看了看何济在夕阳下拉长的、充满力量感的背影,最终也一跺脚,跃上了自己的马匹。 “驾!” 何济一抖缰绳,骏马长嘶,四蹄翻腾,冲向永昌府方向,冲向那更深沉的苗疆迷雾!苏明雪白衣如雪,清冷如月;林青萝青衫灵动,娇俏如雀;唐蜜儿彩裙如火,野性如风——三道倩影紧随其后,如同追随流星的轨迹。 烟霞满天,映照着少年坚毅的侧脸和眼中燃烧的星辰。流民们自发地聚集到谷口,目送着那道引领他们走出绝望的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尽头。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没有人注意到,在营地边缘那片新挖的药田松软泥土中,一块深青色的、边缘带着焦痕的令牌碎片,正静静地半掩在泥土之下。令牌碎片上,那扭曲如眼的符号,在篝火的余光中,仿佛正缓缓睁开一条缝隙,露出内里…一丝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恶魔之瞳,悄然注视着这片刚刚燃起希望的土地,也注视着少年远去的方向。 第1章 易容离乡·桃源外现半字旗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官道旁的野草挂着晶莹露珠。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在两匹健骡的拖拉下,不疾不徐地碾过湿漉漉的黄土路。车轮辘辘,碾碎了苗疆深处带出的最后一丝沉重与血腥气。 车辕上,赶车的“老仆”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刻,唯有一双眼眸,偶尔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清亮,正是易容后的何济。他头上戴着顶破旧斗笠,压低了檐,粗布短褂沾着风尘,任谁看去,都只是个带着家眷赶远路的寻常行脚商。 车帘半卷,露出车内景象。林青萝换了身素净的鹅黄襦裙,乌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正低头专注地整理着药囊里新采的几味草药。她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将药材分门别类,动作轻柔得像在梳理花瓣。阳光透过帘隙,恰好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小神医,再这么摆弄下去,那株七叶兰的香气都要被你揉进指甲缝里了。”何济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却掩不住语调里的调侃笑意,“莫不是想留着自己熏香?那可太暴殄天物了。” 林青萝闻言抬头,杏眼微嗔地瞪了车辕方向一眼,脸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云:“济哥哥净胡说!我是看它叶脉有损,想挑出来单独炮制,药效才不打折扣呢!”她声音清甜,带着点被说中心思的娇憨。 “哦?”何济拉长了调子,慢悠悠道,“原来如此。倒是我这粗人,不懂小神医的细致用心。看来日后行走江湖,这药囊的规矩,还得请青萝姑娘多多指教喽?”他微微侧头,斗笠下露出一点带着促狭笑意的嘴角。 林青萝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药囊,细声嘟囔:“谁…谁要教你…” 车厢另一侧,苏明雪一身素白衣裙,纤尘不染,正襟危坐,膝上横放着一个狭长的布囊。她面容清冷如雪,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田野,仿佛周遭的嬉笑都与她无关。然而,当何济与林青萝对话时,她那如冰湖般平静的眼眸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光。 “明雪,”何济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带着征询的意味,“前面就到桃源镇界碑了,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入镇前得再检查一遍。你那边…可妥帖了?” 苏明雪收回目光,看向何济,微微颔首。她并未言语,只是极其自然地抬手,指尖在布囊上轻轻拂过,动作流畅而隐秘。布囊口原本可能泄露寒芒的一线缝隙,瞬间被某种柔韧的暗劲悄然抚平,严丝合缝。她抬眸,与何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喂!”唐蜜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从车厢最里面传来。她换下了苗疆的彩裙,穿了身相对朴素的靛蓝劲装,却依旧掩不住那份野性的明媚。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自己垂落肩头的一缕发辫,小嘴微微撅着,“我说何大先生,还有苏大小姐,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神神秘秘的!还有你,林小神医,脸都红成桃子了,济哥哥又逗你了是不是?”她说着,目光故意在何济和林青萝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促狭的笑意。 何济朗笑一声,头也不回:“我们小辣椒这是坐不住,嫌车里闷了?要不你出来赶车?让你也尝尝风吹日晒的滋味?保管比你在苗疆追着蝴蝶跑还带劲!” “呸!谁是你小辣椒!”唐蜜儿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小麦色的脸颊染上绯红,“本姑娘是怕你这蹩脚的易容露馅!看看你那张老树皮脸,再听听你那破锣嗓子,别扭死了!哪有…哪有你原来半分好看!”最后半句声音渐低,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怨和羞意。 “哦?”何济拖长了调子,语气戏谑,“原来蜜儿姑娘是嫌弃在下现在这副尊容,怀念在下‘原来’的样子了?这倒让在下受宠若惊啊。” “何济!”唐蜜儿彻底炸毛,车厢里响起她气急败坏又带着羞恼的声音。 林青萝掩着嘴轻笑,苏明雪唇角那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 说说笑笑间,马车已行至桃源镇外三里处。官道旁,一株虬劲的老桃树下支着个简陋的茶棚,粗布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茶”字。时值初夏,桃树绿叶成荫,倒也清凉。棚子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行商和赶路人。 “吁——”何济勒住骡子,将马车停在茶棚外不远处的树荫下,声音恢复老仆的苍哑,“几位姑娘,下车歇歇脚,喝碗粗茶解解乏再进镇子吧。” 四人下车,易容后的何济佝偻着背走在前面,林青萝、苏明雪、唐蜜儿跟在他身后,俨然是富商小姐带着贴身丫鬟和老仆出门的模样。尽管衣着尽力低调,但三个少女的容色气质实在难掩,一进茶棚,便吸引了棚内所有目光。行商们眼中闪过惊艳,几个赶路的农夫更是看得有些发直。 何济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巧妙地用自己“老迈”的身形挡了挡那些过于直白的视线,嘶哑着嗓子对迎上来的老板娘道:“四碗凉茶,再切点解暑的瓜果来。” “好嘞!客官您坐!”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热情地应着,目光却在扫过苏明雪清冷的侧脸和林青萝温婉的气质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她手脚麻利地端上茶水果盘。 几人刚坐下,邻桌一个须发皆白、穿着半旧道袍的算命老丈,正对着一个愁眉苦脸的布衣汉子唾沫横飞:“…你这‘困’字问前程?哎呀呀,大凶之兆!你看这‘困’字,四壁围木,分明是身陷囹圄,动弹不得!此行必定破财招灾,寸步难行!听老朽一句劝,速速归家,莫再前行了!”那汉子被他唬得脸色发白,握着几个铜钱的手都在抖。 何济端起粗瓷碗,慢悠悠呷了口凉茶,目光随意地扫过那算命摊上的字,又瞥了眼那六神无主的汉子,忽然轻轻一笑,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邻桌听见的声音,带着点老迈的感慨,对身边的“小姐们”说道:“这‘困’字嘛,拆开来看,倒也未必全然是绝路。”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算命老丈和那汉子耳中。老丈眉头一皱,带着被打断的不悦看了过来。 何济也不看他,只用手指蘸了点碗中凉茶,在粗糙的木桌面上随意划了几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水痕“困”字。他指尖点着“木”字中间:“看,此‘木’居中,虽为四壁所围,然木性向上,生机内蕴。”他指尖又移向“囗”字,“此‘囗’非牢狱,亦可看作一方天地,根基所在。”最后,他指尖在“木”字顶端轻轻一挑,“只需寻得一线契机,破开顶上樊篱,则‘木’出‘囗’外,便是——”他手指一划,在“困”字顶上添了一笔,水痕瞬间变成一个略显飞扬的“束”字。 “束装待发,鹏程万里之象。”何济收回手指,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话家常,“此去或有小坎坷,然守得本心,善察契机,未必不能化‘困’为‘达’,另有一番际遇。破点小财或有可能,招灾?呵呵,言重了。” 他这番拆字,角度奇诡,却又字字在理,瞬间将那“困”字的死局盘活。那布衣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眼中绝望之色褪去,显出希望的光。算命老丈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何济“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显然被这“老仆”的见识噎住了。 林青萝看着何济桌面上那渐渐干涸、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的水痕字迹,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忍不住小声赞道:“先生…哦不,阿伯,您说得真好!”她差点说漏嘴,忙掩住小口,脸颊微红。 唐蜜儿则撇撇嘴,小声嘀咕:“装神弄鬼…不过,倒也有两分歪理。”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针对。 苏明雪依旧安静,只是目光落在何济那蘸水写字的手指上,清冷的眸子里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茶棚角落里,一个带着孩子的农妇突然发出一声惊惶的低呼:“娃!娃你怎么了?别吓娘啊!”只见她怀里约莫五六岁的男童双眼翻白,小脸涨得通红,浑身抽搐,口角溢出白沫,呼吸急促得吓人。显然是中了暑气,引发了急惊风。 茶棚里顿时一阵骚动。农妇吓得六神无主,只会抱着孩子哭喊。算命老丈和行商们纷纷避让,生怕惹上麻烦。 “让开!”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苏明雪不知何时已起身,几步便到了农妇身边。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素白的身影。农妇被她冷静的气势所慑,下意识松开了些手。 苏明雪蹲下身,指尖迅疾如风地在孩子颈侧、胸口几处穴位拂过。孩子急促的抽气声似乎缓和了一瞬。紧接着,林青萝也已快步赶到,她迅速打开随身的小药囊,捻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手法精准而稳定地刺入孩子的人中、合谷、涌泉等穴位,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位大嫂莫慌,”林青萝一边运针,一边温声安抚,声音带着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孩子是暑热攻心,闭了窍。稳住他气息就好。”她说着,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鼻烟壶似的东西,在孩子鼻端轻轻一晃。一股极其清凉醒脑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 何济也佝偻着背走了过来,嘶哑道:“青…丫头,用‘冰魄针法’散他心火,辅以‘清心散’通窍。明…咳,小姐,劳烦护住他心脉,别让寒气反侵。”他虽易容成老仆,言语间那份指挥若定的气度却自然流露。 苏明雪微微颔首,并指如剑,隔着衣物,虚按在孩子膻中穴附近,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道悄然透入。林青萝的针法配合着苏明雪的内息疏导,加上那清心散气的药效,效果立竿见影。不过十数息功夫,孩子剧烈的抽搐便停了下来,涨红的小脸逐渐恢复常色,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他眼皮动了动,茫然地睁开眼,虚弱地喊了声:“娘…” “哎!我的儿啊!”农妇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就要给苏明雪和林青萝磕头,“谢谢两位仙女!谢谢两位救命恩人!” “大嫂快快请起。”林青萝忙扶住她,小脸微红,“只是举手之劳。”苏明雪则已悄然收手,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出手的并非是她。 茶棚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救治惊呆了。那布衣汉子看着林青萝和苏明雪,又看看旁边佝偻着背、仿佛深藏不露的“老仆”,眼中充满了敬畏。算命老丈更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这边看。 老板娘端着茶壶过来续水,看向何济四人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叹和探究。她一边给何济倒水,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老丈…你们…你们几位,莫不是江湖上…那个新近冒头的…‘半字先生’一脉的高人?”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又扫过气质迥异却同样不凡的三位少女。 何济心中微凛,暗道这桃源镇外一个茶棚老板娘,消息竟也如此灵通?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嘶哑着嗓子,摆摆手含糊道:“老板娘说笑了,什么半字先生…老汉不过是个带着小姐们投亲的老仆罢了。凑巧,小姐们略通些岐黄之术而已。” 老板娘精明地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热情道:“几位一看就不是凡人!这茶钱算我的!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这桃林茶棚找我王三娘!”她目光扫过林青萝和苏明雪,又特意看了看唐蜜儿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兽皮小囊,笑容更深了些。 何济道了谢,留下远多于茶钱的碎银子,示意众人该走了。 重新坐上马车,驶向不远处的桃源镇。马车内,唐蜜儿忍不住道:“那老板娘的眼睛毒得很,她肯定猜到了什么!‘半字先生’这名号,这么快就传到这小镇外了?” 何济轻轻甩了下鞭子,斗笠下的眼神深邃:“名头是双刃剑。传得快,麻烦来得也快。”他想起那深青令牌上的“渊”字,眼神微冷。 林青萝有些担忧:“济哥哥,我们进了镇子,会不会…” “无妨。”何济语气沉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看看,这桃源镇的水,有多深。”他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镇门,那里人流渐多,喧嚣声隐约可闻。 马车辘辘,碾过写着“桃源镇”三个大字的古旧界碑。就在马车驶入镇门阴影的刹那,一阵初夏的穿堂风忽地卷起。 呼——! 风掠过镇门旁一家高悬着“永昌绸缎庄”招牌的商铺二楼。那二楼窗台边,一根不起眼的竹竿上,一面小小的、崭新的靛蓝色旗帜,被这阵风猛地吹展开来! 旗帜不大,用料却颇为讲究,靛蓝的底子,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旗帜中央,一个墨色淋漓、笔锋锐利张扬的大字,如刀劈斧凿般绣在其上—— **“半”!** 旗帜在风中猎猎抖动,那一个孤傲的“半”字,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宣告,瞬间攫住了刚刚驶入镇门的何济的目光! 他猛地勒住缡绳,马车骤停。斗笠下,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面突然出现的靛蓝“半”字旗。旗角下方,一点暗红色的、形似溅落的血滴般的印记,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是谁? 在这他刚刚踏入的第一个江湖小镇,如此精准地,在他入镇的瞬间,挂出了这面旗帜? 是挑衅?是试探?还是…引他入局的饵? 马车内,苏明雪似有所感,素手悄然按住了布囊中的剑柄。林青萝和唐蜜儿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透过车帘缝隙,看到了那面飘扬的“半”字旗,脸上同时露出惊疑之色。 镇门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那靛蓝旗帜在风中翻卷的猎猎声响,像一个无声的叩问,重重敲在初入江湖的少年心头。 第2章 茶肆测字·断人三日血光灾 桃源镇的喧嚣扑面而来。青石板路两侧商铺林立,旗幡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织成一张生动而略显嘈杂的市井画卷。马车在略显拥挤的街道上缓缓前行,何济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那面高悬于“永昌绸缎庄”二楼、猎猎作响的靛蓝“半”字旗,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他的感知之中。旗角那点暗红印记,在日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济…阿伯,”林青萝从车帘缝隙里收回目光,小脸上带着忧虑,声音压得极低,“那旗子…是冲我们来的吗?” 何济还未答话,唐蜜儿已经哼了一声,凑到林青萝耳边,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道:“肯定是!挂得那么显眼,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济哥哥,要不我去把它射下来?”她说着,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兽皮小囊,眼神跃跃欲试。 “胡闹。”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她端坐车内,目光透过车帘,精准地落在那绸缎庄二楼紧闭的窗户上,仿佛能穿透木格窗纸看清内里,“打草惊蛇,徒增变数。静观其变。”她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何济嘶哑地笑了笑,甩了个响鞭:“蜜儿丫头这暴脾气,倒是对付宵小的利器。不过嘛,苏小姐说得对,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咱们初来乍到,先找个地方安顿,喝口热茶,润润嗓子,也润润眼睛,看看这桃源镇的‘风水’如何。”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市井老油条的调侃,巧妙地安抚了林青萝的担忧,也按住了唐蜜儿躁动的心思。 马车最终在镇中心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望江楼”前停下。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客流如织,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何济将马车交给殷勤迎上来的伙计,佝偻着腰,领着三位“小姐”和一位“丫鬟”(唐蜜儿被临时安排了这个身份),在跑堂的引导下,上了二楼临窗的一个雅座。 此处视野极佳,推开雕花木窗,大半个镇子的景象尽收眼底。那“永昌绸缎庄”的二楼窗户,也在斜对面的视线之内,那面靛蓝“半”字旗依旧在风中招展。 “几位贵客,用点什么?本店的醉仙鸭、清蒸江鲈可是桃源一绝!”跑堂满脸堆笑,目光却忍不住在三位气质迥异的美人身上多转了几圈。 何济嘶哑着嗓子,做主点了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待跑堂退下,雅座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林青萝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繁华的街景,杏眼中满是新奇。唐蜜儿则有些坐不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时不时瞟向那面“半”字旗,低声嘟囔:“装神弄鬼…看着就烦…” 何济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荡漾,清香四溢。他并未看旗,目光反而落在一楼大堂中央那方小小的戏台上。此刻并非饭点,台上无人唱戏,倒是旁边设了个小桌,一个穿着干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相士正摆着签筒,替人看相。相士口若悬河,生意倒也不错。 “既来之,则安之。”何济抿了口茶,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蜜儿,别老盯着那破布看,伤眼睛。你看青萝,多乖,赏景喝茶,这才是享受。”他故意逗她。 唐蜜儿立刻像被踩了尾巴:“谁盯着看了!我…我是在看风景!还有,谁要学她乖乖喝茶!”她嘴上硬气,却下意识地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小脸皱成一团。 “噗嗤…”林青萝忍不住笑出声来,忙用小手掩住嘴,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何济看着唐蜜儿狼狈又可爱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调子:“慢点喝,小辣椒。这好茶要细品,像你这般牛饮,再好的雨前龙井也尝不出滋味,白白浪费了苏小姐特意点的这份雅致。”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一直安静品茗的苏明雪。 苏明雪闻言,清冷的眸光从窗外收回,淡淡瞥了何济一眼,并未言语。只是她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冰封雪砌般的容颜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涟漪划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她优雅地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杯托接触,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近完美的清响。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楼下传来,打破了雅座短暂的宁静。 “让开!都让开!”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的彪悍家丁,簇拥着一个穿着锦缎华服、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富商,气势汹汹地推开挡路的客人,径直走到那相士的小桌前。 那富商姓钱,是桃源镇有名的粮商,家资巨万,为人却刻薄吝啬,在镇中风评不佳。此刻他满面怒容,一掌拍在相士的小桌上,震得签筒乱跳:“刘半仙!你前日给老子算的什么狗屁卦!说什么‘紫气东来’,‘财运亨通’!结果呢?老子昨天刚运出城的一船新米,在十里坡让水匪给劫了!连船带货,血本无归!你赔我银子!” 那刘半仙被吓得一哆嗦,山羊胡都翘了起来,强自镇定道:“钱…钱老爷息怒!这…这卦象显示确是大吉之兆啊!定是…定是您冲撞了什么,或者…” “放屁!”钱富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半仙脸上,“什么冲撞!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今日不给我个说法,砸了你这摊子,打断你的腿!”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钱富商的家丁们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动手。周围的食客纷纷避让,生怕殃及池鱼。刘半仙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二楼雅座,唐蜜儿看得津津有味,低声道:“活该!这肥猪平时欺行霸市,就该有人治治他!”林青萝则有些担忧地看着楼下。苏明雪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微冷。 何济端着茶杯,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扫过那钱富商印堂处一抹极淡、常人难以察觉的青灰之气,又瞥见他因激动而紧握的拳头指缝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腥甜的铁锈味。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在楼下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何济那伪装成老迈嘶哑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清晰地盖过了喧哗,传入每个人耳中:“钱老爷,何必动怒伤身?您印堂青气隐现,拳指带煞,此乃血光之兆,三日之内,怕是有大凶险临头。此时若再与人争斗,恐将这血光之灾,提前引燃啊。” 这声音突兀而笃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钱富商猛地抬头,循声望向二楼雅座,看到一个佝偻老仆正慢悠悠地喝茶,身边坐着三位容色惊人的女子。 “哪来的老东西!敢咒老子!”钱富商正在气头上,一听“血光之灾”,更是火冒三丈,指着何济破口大骂。 何济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看向钱富商,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咒你?老汉不过据实而言。钱老爷若不信,不妨写个字,老汉当场为你拆解一番,分文不取,权当积德。” 钱富商一愣,被何济这份笃定和“分文不取”弄得有些狐疑。他身边一个看似精明的管家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大概是提醒这老仆身边几位女子气度不凡,恐非寻常之辈。钱富商眼珠转了转,怒火稍歇,带着几分惊疑和试探,大声道:“好!老子就写个字!要是你解得准,老子重重有赏!要是信口雌黄,哼!”他随手抓过桌上刘半仙的毛笔,在一张黄符纸上,带着怒气,重重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灾”! “灾?”何济看着那张被家丁呈上来的符纸,嘶哑地笑了两声,“钱老爷心中所想,皆在此字之中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着那个墨迹淋漓的“灾”字。 “灾字,上为‘宀’,乃屋宇之象,亦为天穹覆盖。”何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整个大堂都安静下来,“下为‘火’,烈焰焚身之兆。此字格局,天火焚屋,乃大凶之象,主家宅不宁,身陷险境。”他每说一句,钱富商的脸色就白一分。 “然,”何济话锋一转,指尖在“灾”字下方那团代表“火”的墨迹边缘轻轻一划,“钱老爷这‘火’字,写得极重,墨透纸背,却偏偏在右下角缺了一笔,墨未浸透,留有一线空隙。此象,乃是烈火焚城,却留有一线生门!这生门何在?”他目光如电,直视钱富商。 钱富商被他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问道:“在…在何处?” 何济手指上移,点在“宀”字顶端那一个微小的墨点凸起上:“生门,不在下,而在上!‘宀’顶有凸,形如‘点’,此乃‘文’字之头!钱老爷,你三日之内,血光之灾应在这‘文’字之上!或地名带‘文’,或人名带‘文’,或与文书、契约、官司相关!此灾源于贪求暴利,强取豪夺,若不及早抽身,化解仇怨,恐非破财那么简单,性命堪忧!” 他一番拆解,丝丝入扣,将钱富商心中那点因米船被劫而起的惊惧和对过往所作所为的隐忧无限放大。尤其是那“文”字的指向和“贪求暴利,强取豪夺”八个字,如同重锤敲在钱富商心上。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为了低价强购一批上好水田,似乎动用手段逼死了一个姓文的佃户…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那该如何化解?”钱富商的声音都带了颤音,再无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何济慢悠悠地收回手,端起茶杯:“天机已泄,化解之道,全在钱老爷一念之间。散不义之财,解心头之怨,或可避过此劫。若执迷不悟…”他摇了摇头,不再言语,留下无尽的恐惧让钱富商自己品味。 钱富商脸色煞白,呆立当场,哪里还顾得上找刘半仙的麻烦。管家见状,连忙指挥家丁,半扶半架地将失魂落魄的钱富商带离了酒楼。一场风波,竟被何济三言两语消弭于无形。 大堂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都用敬畏、惊奇的目光看向二楼那佝偻的老仆。刘半仙更是如蒙大赦,对着何济的方向连连作揖。 雅座内,林青萝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忍不住小声道:“先生…阿伯真厉害!”唐蜜儿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向何济的眼神也亮了几分。苏明雪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何济刚刚点过“灾”字的手指,仿佛在琢磨他那玄妙的拆字之法。 何济却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品茶,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那面靛蓝“半”字旗,眼神深邃。他刚才点破钱富商灾劫,固然是看不惯其嚣张,更深层的目的,却是借这“灾”字,点出“文”字生门,实为试探!那钱富商管家袖口上,一个极其隐蔽的、用同色丝线绣成的“文”字徽记,并未逃过他的眼睛。而那个徽记的样式,与“天机阁”情报中描述的某个依附于“渊”字势力的外围组织标记,有七分相似! “半字先生果然名不虚传!神机妙算,令人叹服!”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雅座的平静。 何济抬眼看去,只见楼梯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年轻公子。他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手中轻摇一柄素面折扇,嘴角含笑,正看着何济。 这公子看似温和无害,步履从容地走近,目光在何济身边三位绝色女子身上扫过,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最终落在何济脸上,笑容温和:“在下柳文轩,久仰先生大名。适才见先生解字如神,一语道破天机,实在钦佩。不知可否有幸,请先生移步,为在下也…测上一字?”他语气谦和,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深意。而他月白锦袍的袖口内侧,一个同样用银线绣成的、更为精致的“文”字徽记,在折扇开合的瞬间,若隐若现! 何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嘶哑道:“哦?柳公子也想测字?不知想测何事?” 柳文轩折扇轻摇,笑容不变:“测前程,也测…眼前路。”他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掠过那面斜对面的靛蓝“半”字旗,最后定格在何济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上。 雅座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林青萝和唐蜜儿都感觉到了来者不善。苏明雪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布囊中剑柄的轮廓,清冷的眸光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 何济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叩叩的轻响,像在思考,更像在无声地回应某种挑衅。他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底深处,一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测路?”他嘶哑的声音带着点玩味,“柳公子这路,怕是不太好走。不过,既然公子诚心相问…” 第3章 荒山遇袭·医针破蛊救苗女 柳文轩的邀请带着温润如玉的笑意,眼神深处却藏着不容错辨的试探与审视。那袖口银线绣成的精致“文”字徽记,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何济的感知中缓缓游动。 “测路?”何济浑浊的老眼迎上柳文轩的目光,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柳公子的路,心思太重,脚步太急,怕是容易…崴了脚。”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谈论天气。 柳文轩笑容不变,折扇轻摇:“先生真会说笑。路在脚下,也在心中。心若不明,路自然难行。先生慧眼如炬,定能指点迷津。不如…”他上前半步,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移步隔壁雅间?那里清静,好让先生专心拆解天机。在下已备好上等的‘雪顶含翠’,静候先生与…几位姑娘光临。” “不必了。”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苏明雪放下茶杯,杯底与杯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带着拒绝意味的轻响。她并未看柳文轩,眸光落在窗外,仿佛那喧嚣的街景比眼前这位俊朗公子更有吸引力。“此处临窗,视野开阔,风水正好。要测,便在此处测。”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无形的气场,让雅座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柳文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又化为温和的笑意:“苏姑娘快人快语,是在下考虑不周了。那便在此处…”他话未说完,却被何济打断。 “测字嘛,讲究的是个机缘。”何济放下茶杯,嘶哑道,“老汉今日连解两字,心神耗损,不宜再动。柳公子的路,还是自己慢慢摸索为好。”他站起身,佝偻着背,对林青萝和唐蜜儿道:“丫头们,茶也喝了,景也看了,该寻个落脚地歇息了。这镇子风大,吹得老汉骨头疼。” 他毫不拖泥带水,竟直接下了逐客令。林青萝乖巧地应了一声,立刻起身收拾东西。唐蜜儿更是早就坐不住,闻言立刻跳起来,对着柳文轩做了个鬼脸,虽然她易容后只是个普通丫鬟模样,但那灵动的眼神依旧泄露了她的不屑。 柳文轩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他深深看了何济一眼,又扫过苏明雪清冷的侧颜和林青萝温婉却透着疏离的眉眼,最后落在唐蜜儿那带着野性挑衅的目光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惊艳,更似…算计。 “既然先生乏了,那在下改日再登门请教。”柳文轩风度翩翩地拱手,折扇“唰”地收起,“只是…桃源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先生若寻落脚之处,城南的‘归云居’倒是清幽雅致,报上在下的名号,掌柜的定会好生招待。”他留下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下楼离去。 “假惺惺!”唐蜜儿对着柳文轩的背影小声啐了一口,“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济哥哥,我们真要去他说的那个什么‘归云居’?” “去?”何济嗤笑一声,一边佝偻着下楼,一边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地方怕是龙潭虎穴,等着我们往里钻呢。这柳文轩,和那‘半’字旗脱不了干系。他袖口那个‘文’字,与那钱胖子管家袖口的标记一脉相承,只是更隐秘,更精致。桃源镇,是他们的地盘。”他语气笃定,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四人结了账,迅速离开望江楼。何济并未在镇上停留寻找客栈,而是直接驾着马车出了桃源镇南门,一头扎进了镇外连绵起伏的莽莽群山之中。夕阳将层林尽染,山道崎岖,马车颠簸,四周古木参天,藤蔓虬结,鸟鸣兽吼之声隐隐传来,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济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林青萝看着窗外越来越茂密的原始山林,有些不安地问。苏明雪也微微蹙眉,看向何济。 “找个能安心说话的地方。”何济的声音恢复了清朗,一边小心驾驭着马车在狭窄的山道上行进,一边道,“这山里,总比那处处是眼睛的镇子强。蜜儿,你对这附近熟,可知道有什么僻静安全的落脚点?最好…离五毒寨近些。”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唐蜜儿眼睛一亮:“有!翻过前面那座鹰嘴岩,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小时候我和阿爹打猎迷路还在那儿避过雨呢!地方隐蔽,知道的人很少!而且…”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期待的笑容,“离我们五毒寨的后山,也就半日脚程了!”想到或许能回家,她的声音都轻快起来。 “好,就去那里。”何济一抖缰绳,加快了速度。夕阳的余晖透过浓密的树冠,在崎岖的山道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洒落的碎金。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绕过一处怪石嶙峋的隘口时,何济猛地勒住缰绳!“吁——!” 马车骤停。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碗口粗的枯树,显然是被故意砍断推倒,彻底阻断了去路。 “小心!”苏明雪清冷的声音几乎与何济的示警同时响起。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异样波动!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数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两侧密林深处疾射而出!目标并非马车,而是拉车的两匹健骡! 那东西速度极快,在夕阳余晖下只闪过几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微芒!两匹骡子甚至来不及嘶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轰然软倒,口鼻瞬间溢出黑紫色的污血,顷刻间便没了声息!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金线蛊!”唐蜜儿失声惊呼,小脸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怒,“是寨子里‘噬心一脉’的绝毒蛊虫!见血封喉!”她下意识地挡在何济和林青萝身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兽皮小囊上,周身散发出一种野性而警惕的气息。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滚出来!”何济厉声喝道,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了几分,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锐利如刀锋般扫向两侧幽暗的密林。他并未慌乱,心中反而一片冰寒彻骨——对方动用五毒寨的独门蛊术,目标明确,下手狠辣,绝非寻常拦路劫匪!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地上两匹骡子尸体散发的浓重死气。夕阳沉入山脊,暮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迅速笼罩下来,将隘口附近渲染得一片阴森。 “济哥哥!你看那边!”林青萝眼尖,指着前方隘口上方一处陡峭的岩壁。只见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苗疆彩裙的身影正艰难地攀附在嶙峋的岩石上,似乎想翻越隘口逃走。然而她身形摇摇欲坠,动作极其僵硬迟缓,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数丈高的岩壁上直坠而下! “啊!”林青萝吓得捂住了嘴。 “救人!”何济当机立断,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车辕上掠出!他动作快如鬼魅,哪里还有半分老态?苏明雪的反应同样迅捷,素白身影一闪,紧随其后。两人身法如电,几个起落便已冲到岩壁之下。 那坠落的苗女身影已近在咫尺!何济看准时机,双臂灌注柔和却坚韧的内劲,凌空一托一引,精准地卸去了大部分下坠之力。苏明雪则在他身侧,素手轻拂,一股柔韧的力道如同无形的网兜,稳稳地托住了苗女的身体,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将那坠落的苗女安然接下,轻轻放在地上。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三人看清了这苗女的模样。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明艳,带着苗疆女子特有的野性之美。然而此刻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灰,嘴唇更是呈现出深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数条细如发丝、闪烁着黯淡金芒的“线”状物,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下微微蠕动!正是刚才袭杀骡子的“金线蛊”! “蜜儿!快来看!”何济沉声道。 唐蜜儿已飞奔过来,看到苗女的样子,特别是她皮肤下蠕动的金线,脸色剧变:“阿桑?!怎么会是她!”她扑到苗女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愤怒,“她…她是寨子里最擅长培育药蛊的姐妹!噬心一脉的混蛋!他们竟敢对自己人下这种绝户蛊!” “认识?”何济皱眉,手指已搭上苗女阿桑冰冷的手腕。意念沉入“心正则术正”之境,瞬间感知到一股极其阴毒、充满破坏力的异种能量正盘踞在阿桑的心脉附近,那些“金线蛊”正是这异种能量的载体和爪牙!它们正在疯狂吞噬阿桑的生命精元! “是‘噬心蛊’的变种!比单纯的金线蛊更毒!”唐蜜儿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些蛊虫受控于母蛊,会钻入心脉,啃噬心血!阿桑撑不了多久了!”她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兽皮小囊,拿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瓶子,却显得手足无措,“我…我的药蛊品阶不够,压制不住这种变种噬心蛊…” “别慌!”何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他收回诊脉的手指,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绝对的自信。“蜜儿,封住她神阙、膻中、巨阙三穴,锁住心脉气血,减缓蛊虫侵蚀速度!青萝,取你的‘冰魄针’,刺她百会、印堂、太阳三穴,护住灵台清明!明雪,劳烦警戒四周,防止宵小再施暗算!”他语速飞快,指令清晰明确。 “是!”林青萝立刻应声,小手飞快地打开药囊,取出寒光闪闪的银针。 唐蜜儿被何济的镇定感染,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指尖凝聚起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绿色气息,精准地点向阿桑胸腹要穴。 苏明雪无声点头,素手按在布囊中的剑柄上,身形如松,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扫视着四周愈发浓重的黑暗,一股无形的锐气弥漫开来,将这片区域笼罩。 何济自己则盘膝坐在阿桑身侧,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心正则术正”的浩瀚境界。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沿着阿桑紊乱的经脉游走,清晰地“看”到那些盘踞在心脉附近、如同跗骨之蛆的金线蛊虫。它们贪婪地吞噬着生机,散发出令人厌恶的阴毒气息。 “心火为引,正气为炉…”何济心中默念《医蛊双生经》中的奥义。他调动起体内那融合了意念、温和醇厚的内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如同一缕最纯净温暖的阳光,缓缓注入阿桑体内。这内息并非强行攻击蛊虫,而是带着一种“净化”与“抚慰”的奇异力量,悄然包裹住那些躁动噬血的金线蛊虫。 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凶戾无比、疯狂扭动的金线蛊虫,在接触到这股温暖醇和、充满勃勃生机的意念内息时,动作竟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它们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本能地感到畏惧,吞噬生机的速度骤然减缓! “就是现在!”何济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肉眼可见的、温润如玉的白色毫芒!那毫芒并非锐利,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力量! 嗤!嗤!嗤! 他的指尖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阿桑心口附近几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鼓胀之上!每一指点下,都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烙铁烫在冰面上的嗤响! “呃啊!”昏迷的阿桑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剧烈地一颤!只见那几处被点中的皮肤下,原本蠕动的金线蛊虫瞬间僵直,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随即化作几缕细微的黑烟,从毛孔中逸散出来!那阴毒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何济动作不停,指尖毫芒流转,配合着林青萝的冰魄针镇守灵台,引导着唐蜜儿封穴锁脉的药蛊之力,三股力量在他精妙绝伦的操控下,形成一张无形的净化之网,在阿桑体内犁庭扫穴!所过之处,那些凶戾的金线蛊虫纷纷僵直、消融、化为黑烟! 这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对意念的掌控、内息的精纯、时机的把握要求到了极致!稍有差池,不仅蛊虫反噬更烈,阿桑脆弱的心脉也会瞬间崩毁!然而在何济手中,这一切却显得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却依旧沉稳,专注的神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有魅力。 林青萝看着何济专注救人的侧脸,看着他指尖那神奇的白芒,杏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痴迷,小脸激动得泛红。唐蜜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自己寨子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绝毒蛊虫,竟能被人以如此匪夷所思、近乎“净化”的方式破解!看着何济那沉稳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影,她心头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混合着震撼、依赖和异样情愫的感觉悄然滋生。 终于,何济指尖的白芒缓缓敛去。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那是心神高度集中后的正常消耗,眼神却依旧明亮锐利。再看阿桑,脸上的青灰死气已然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嘴唇的深紫色也淡去不少。皮肤下那些蠕动的金线,已消失无踪。 “蛊毒暂时压制住了,侵入心脉的也被我拔除了大半。”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但母蛊未除,根源尚在,还需蜜儿你的独门药蛊配合青萝的汤药,慢慢调养拔除余毒。”他看向唐蜜儿,眼中带着信任和鼓励。 唐蜜儿看着阿桑明显好转的脸色,眼圈一红,重重地点头:“嗯!交给我!”她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彩,那野性的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温顺的依赖。 苏明雪一直警惕着四周,此刻见危机暂时解除,也微微松了口气。她看向何济的眼神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流悄然涌动。她默默地取出一方素白洁净的丝帕,走到何济身边,没有言语,只是极其自然地将丝帕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擦去额角的汗水。 何济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很自然地接过带着淡淡冷梅幽香的丝帕:“谢了,明雪。”这简单自然的互动,落在林青萝和唐蜜儿眼中,却让两人心头都莫名地泛起一丝微澜。 就在这时,昏迷的阿桑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悠悠醒转。她茫然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当看清眼前唐蜜儿的脸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巨大的惊恐! “蜜…蜜儿?!快…快跑!”阿桑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极度的恐惧,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手指死死抓住唐蜜儿的衣袖,“寨…寨子出事了!噬心…噬心一脉叛变了!他们…他们奉了‘渊’字令牌…要抓所有忠于老寨主的人!阿爹…阿爹让我带着…带着这个…逃出来找你…”她说着,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染血的粗布紧紧包裹的小物件,塞进唐蜜儿手里。 血布被唐蜜儿颤抖的手揭开一角,露出的,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入手温凉沉重的令牌!令牌边缘雕刻着繁复古老的苗疆图腾,而令牌中央,一个深青色的、笔锋凌厉如刀、带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字,在暮色中刺入所有人的眼帘—— **“渊”!** 与此同时,阿桑的目光越过唐蜜儿,落在何济那张易容后布满“皱纹”的脸上。当她的视线触及何济那双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时,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见了鬼魅!她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死死指向何济: “你…你的眼睛…不…不可能!那幅画…那幅‘天机阁’悬赏的画像…那个‘天命者’…是你?!他们…他们真正要找的是你!” 第4章 夜探破庙·听风楼影窥行藏 阿桑最后那声嘶力竭、充满恐惧的指认,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破了山间暮色的最后一丝宁静。她指向何济的手指剧烈颤抖着,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涣散,在吐出“天命者”三个字后,那强撑的一口气终于耗尽,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只留下那枚染血的“渊”字令牌,冰冷沉重地躺在唐蜜儿掌心,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天命者…画像…天机阁悬赏…”唐蜜儿喃喃重复着阿桑破碎的话语,猛地抬头看向何济,那双总是带着野性光芒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探究,“济哥哥…你…你到底是谁?”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动作沉稳地从唐蜜儿手中拿起那块深青令牌。入手温凉,非金非木,边缘的苗疆图腾古老而狰狞,中央那个“渊”字笔锋如刀,带着一股吞噬人心的杀伐戾气。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字痕上缓缓摩挲,易容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冰冷刺骨的寒芒。 “我是谁?”他低语,声音恢复清朗,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穿透了易容的伪装,“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倒霉蛋罢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三人——唐蜜儿的惊疑不定,林青萝的忧心忡忡,苏明雪清冷面容下深藏的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何济果断收起令牌,声音斩钉截铁,“对方既然能驱使五毒寨叛徒动用噬心蛊截杀阿桑,就绝不会只有这一波袭击。蜜儿,带路,去你说的山神庙!快!” 危机感瞬间压倒了所有疑问。唐蜜儿用力点头,收起所有情绪,眼中重新燃起野性的坚毅:“跟我来!”她背起昏迷的阿桑,身形矫健地冲入密林深处。何济、苏明雪、林青萝紧随其后,四人借着渐浓的夜色掩护,在崎岖险峻的山林中快速穿行。 废弃的山神庙坐落在鹰嘴岩后一处背风的隐蔽山坳里。庙宇早已倾颓大半,断壁残垣爬满了藤蔓,只剩下一座还算完整的主殿,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殿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缺,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弥漫着腐朽和尘埃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唐蜜儿喘着气,小心翼翼地将阿桑放在一堆相对干燥的枯草上。林青萝立刻上前,仔细检查阿桑的状况,小脸上满是专注。 何济迅速在殿内巡视一圈,确认暂时安全。苏明雪则无声地掠至殿外几处制高点,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济哥哥,”林青萝检查完阿桑,忧心忡忡地抬头,“阿桑姑娘体内余毒未清,又被母蛊牵动,气血极度亏虚。光靠蜜儿姐姐的药蛊压制,恐怕…撑不了太久。需要尽快配药固本培元,否则一旦母蛊再次发作,神仙难救!” “药?”唐蜜儿闻言,野性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无助的焦急,“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去找配药的材料?而且…而且寨子现在…”想到噬心一脉的叛乱和阿桑带来的噩耗,她眼圈又红了,声音哽咽。 “别急。”何济走到林青萝身边,蹲下身,再次搭上阿桑的腕脉。意念沉入,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内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生机,以及那潜伏在脏腑深处、蠢蠢欲动的母蛊阴毒。他目光落在阿桑苍白干裂的嘴唇上,心中微动。 “青萝,取纸笔来。”何济沉声道。 林青萝虽不解,还是立刻从药囊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薄纸炭笔。何济接过,借着从残破屋顶漏下的微弱月光,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个字——**“苏”**! 字迹清瘦峻拔,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盎然的生机。 “青萝,你看此字。”何济将纸递给林青萝,“草头为木,生机之源;‘鱼’游于下,灵动滋养;‘禾’居其中,五谷之精,固本培元。此‘苏’字,本身便蕴含复苏、滋养、固本三重真意。以字引气,聚草木之灵,固其根本,或许能暂解燃眉之急,争取时间!” 林青萝看着那个在月光下仿佛散发着微光的“苏”字,杏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济哥哥,你是说…以测字术引动天地间草木灵气,强行灌注,为她续命固元?”这想法大胆而匪夷所思,却又让她感到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震撼!她立刻领悟,飞快地从药囊中取出几味基础草药——几片干枯却依旧蕴含生机的绿叶,几粒饱满的草籽,还有一小截带着根须的甘草。 何济点头,指尖凝聚起温润的意念内息,轻轻点在纸上的“苏”字中心。那内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字迹上漾开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极其细微的涟漪!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微弱波动,以那张纸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林青萝屏住呼吸,将手中的草药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那个“苏”字之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几片干枯的绿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重新焕发出碧翠的光泽!饱满的草籽微微颤动,仿佛要破壳而出!就连那截甘草,也散发出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甘甜药香! “有效!”林青萝惊喜地低呼,立刻将这几样被“苏”字生机引动、仿佛脱胎换骨的药草,混合捣碎,小心地喂入阿桑口中。药汁入喉,阿桑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竟奇迹般地变得悠长了一丝,惨白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活气! “济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林青萝看着阿桑的变化,再看向何济,眼中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崇拜和痴迷,小脸在月光下激动得泛红,那眼神仿佛何济便是无所不能的神只。 一旁的唐蜜儿看得目瞪口呆。她虽不通医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苏”字散发出的奇异生机和阿桑明显的好转。看着何济专注而自信的侧影,看着他指尖那神奇的力量,再想到他之前破解噬心蛊的莫测手段,一种混合着敬畏、依赖和难以言喻心动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个装着各种毒蛊的小囊,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蛊术,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似乎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只是权宜之计,争取时间罢了。”何济收回手指,脸色略显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星,“真正的母蛊不除,根源难断。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五毒寨发生了什么,以及…”他目光扫向殿外沉沉的夜色,“那面‘半’字旗的主人,还有这个‘渊’字令牌代表的势力,究竟想做什么!他们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警戒的苏明雪如同一片雪花般悄无声息地飘入殿内,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有人来了。西南方向,七人,脚步极轻,训练有素,呈包抄合围之势,距此不足百丈。”她话语简洁,却瞬间让殿内气氛再次绷紧! 何济眼神一凛:“果然还是追来了!是柳文轩的人?” 苏明雪微微摇头:“气息阴冷,带着血腥和…泥土的腥气,像是长期钻山穿林的老手,与柳文轩那帮人的气息不同。更像是…专业的追踪者。” “听风楼!”唐蜜儿脱口而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只有听风楼的‘钻山鼠’,才有这种本事,能在这么短时间、这么复杂的山林里精准找到我们!他们号称‘天下耳目’,只要价钱到位,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探不到的消息!一定是‘渊’字令牌的主人买通了他们!” 听风楼!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其势力盘根错节,耳目遍布天下,追踪寻人之术更是独步武林!被他们盯上,如同跗骨之蛆,极难摆脱! 何济心念电转,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来得正好!既然躲不过,那就看看这听风楼,到底是何方神圣!蜜儿,青萝,你们守在阿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明雪,随我‘迎客’!”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冷笑,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兴奋与战意。 他并未立刻冲出殿门,反而拉着苏明雪,迅速隐入主殿最深处、神像后方最浓重的阴影里。同时,他飞快地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几块路边随手捡的、带着苔藓的碎石,几片形状奇特的枯叶。他手指翻飞,以碎石为基,枯叶为引,在那片狭小的阴影区域周围看似随意地摆弄起来。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苏明雪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专注而自信的侧脸,看着他指尖流淌出的那股无形的、仿佛能扭曲光影的力量。她没有问他在做什么,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与这片阴影彻底融为一体。她按在剑柄上的手稳定而有力,清冷的眸光穿透黑暗,锁定着庙门的方向。这一刻,两人之间无需言语,一种绝对的信任和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林青萝和唐蜜儿紧张地护在阿桑身前,大气不敢出,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殿外,细微的、如同狸猫踏过落叶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破庙残破的院墙外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断壁的呜咽。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突然! 嗖!嗖!嗖!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残破的窗棂、坍塌的侧门、以及大殿顶部的破洞——同时激射而入!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无声,瞬间占据了殿内三个关键的方位!他们全身包裹在紧身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手中并未持兵刃,但指掌间缠绕着特制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丝线,显然是听风楼独门的“缠魂丝”,专锁关节,断人筋脉! 三人落地瞬间,目光如电,立刻扫向殿内——枯草堆上昏迷的苗女和两个紧张守护的少女!他们的目标显然非常明确! 然而,就在他们的目光锁定目标、身形即将扑出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三人脚下那片看似普通、布满灰尘的地面,竟毫无征兆地亮起数点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虫般的碧绿幽光!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三人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和沉重!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们的意识!这是何济刚才布下的简易“迷魂阵”,以草木之灵引动地气,惑乱心神! “动手!”阴影中,何济的低喝如同惊雷!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一道素白的身影已如惊鸿般从神像后的阴影中掠出!苏明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三人被阵法迟滞、心神失守的瞬间,已鬼魅般出现在其中一人身侧!她并未拔剑,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冰寒劲气,快、准、狠地点在那人颈侧天鼎穴! 噗! 一声闷响。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精光瞬间涣散,软软栽倒。 另外两人虽被阵法影响,但毕竟是听风楼的精锐,惊觉不对,强行催动内力抵抗那诡异的眩晕感,眼中凶光爆射,手中“缠魂丝”带着尖啸,一左一右,如同毒蛇般绞向苏明雪! “哼!”一声冷哼从阴影中传出。何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名黑衣人身后!他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轻松避开了对方下意识的反击,手掌轻轻在那人后心一拍!一股融合了意念的醇和却霸道的内息瞬间透入! 那黑衣人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缠绕向苏明雪的“缠魂丝”瞬间脱手软垂,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倒在地,口鼻溢出鲜血,眼神中充满了惊骇和不解,显然被那一掌震伤了心脉,瞬间失去战斗力! 苏明雪那边,面对最后一人绞来的“缠魂丝”,她清冷的眸中没有丝毫波澜。素手轻扬,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搭在几根急速绞来的幽蓝丝线上!一股极寒、极柔、极韧的力道瞬间顺着丝线传递过去! 咔…咔… 细微的冻结声响起!那几根足以绞断精钢的“缠魂丝”,竟在苏明雪指尖触及的瞬间,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寒气的白霜!丝线的韧性和速度骤然降低!苏明雪手腕一抖,巧劲迸发! 嗤啦! 坚韧的缠魂丝竟被她生生扯断!断裂的丝线如同失去生命的毒蛇,无力地垂落。那黑衣人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刚想后退,苏明雪并指如剑的指尖,已带着一缕冰寒的锋芒,点在了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砰! 最后一名黑衣人应声而倒。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听风楼精于追踪暗杀的“钻山鼠”,竟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便被何济与苏明雪联手,以近乎碾压的姿态瞬间制服!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快、准、狠到了极致!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只有精准到毫厘的掌控与一击必杀的效率! 林青萝和唐蜜儿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呼吸。尤其是唐蜜儿,看着何济那在阴影中如同闲庭信步般的身影,看着他挥手间强敌俯首的从容与强大,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野性的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痴迷的红晕。 何济看都没看地上昏迷的三人,目光锐利如鹰,扫向殿外沉沉的黑暗,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听风楼的朋友,看够了么?这‘钻山鼠’的见面礼,似乎分量不太够啊。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让在下也见识见识,这‘天下耳目’的主人,是何等风采!” 殿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片刻之后,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磁性的女子笑声,如同银铃般,突兀地在破庙残破的院墙上方响起: “呵呵呵…好一个‘半字先生’!好一个‘天命者’!奴家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先生法眼呢。” 第5章 闹市诊脉·识破千金换身局 那慵懒戏谑、带着奇异磁性的女子笑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破庙死寂的空气里漾开层层涟漪。声音来自残破院墙上方,仿佛说话之人正慵懒地倚坐在墙头,俯视着殿内的一切。 何济眼神微凝,循声望去。苏明雪按在剑柄上的手纹丝不动,气息却愈发冰寒锐利。林青萝和唐蜜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院墙断口处,月光勾勒出一道曼妙的身影。一个女子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双腿随意地交叠晃荡着。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纱披风,在夜风中微微飘拂。脸上蒙着一方同色系的面纱,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如同狐狸般狡黠灵动的眸子。那眸子在月光下流转着智慧的光彩,带着三分审视,三分好奇,还有四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听风楼,楚晚晴。”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如同浸了蜜糖,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见过半字先生,见过…诸位佳人。”她目光在何济、苏明雪、林青萝、唐蜜儿脸上掠过,尤其在苏明雪那清冷绝尘的容颜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和玩味。 “楚楼主好大的阵仗。”何济的声音恢复了清朗,易容下的面庞看不出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平静地迎视着楚晚晴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三只‘钻山鼠’,这份见面礼,可不轻。” “哎呀,先生误会了。”楚晚晴掩口轻笑,动作妩媚风流,“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伙,不过是接了单买卖,奉命行事罢了。奴家得知他们追踪的目标竟是先生,这不,立刻亲自赶来‘清理门户’,顺便嘛…”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也想亲眼看看,能让我听风楼‘钻山鼠’都栽了跟头的‘天命者’,究竟是何等风采。如今一见…”她目光在何济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果然名不虚传,这风采,连奴家都忍不住心动呢。”她语带调侃,真假难辨。 “哼!”唐蜜儿忍不住冷哼一声,野性的小脸上满是不爽,“油嘴滑舌!谁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楚晚晴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唐蜜儿,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这位想必就是五毒寨的小辣椒,唐蜜儿姑娘吧?果然人如其名,够烈,够辣!奴家喜欢!”她说着,目光又转向林青萝,“这位温婉可人,灵气逼人的小妹妹,定是妙手回春的小神医林青萝姑娘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苏明雪身上,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而这位…清冷如月,风华绝代,剑未出鞘,寒意已侵肌骨…除了‘寒江孤影’苏明雪苏女侠,奴家实在想不出第二人。先生身边,当真是群芳环绕,羡煞旁人呢!” 她竟将三人的身份、特点一语道破!听风楼的情报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何济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楚楼主消息灵通,令人佩服。只是不知,楼主此来,除了‘清理门户’和看热闹,还有何指教?”他直接切入主题。 楚晚晴收起几分戏谑,坐直了身体,墨绿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株神秘的夜昙。“指教不敢当。”她声音清晰了几分,“其一,自然是向先生赔罪。手下人冒犯,是奴家御下不严。这三人,任凭先生处置。”她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三人,语气随意得像在丢弃几件垃圾。 “其二嘛,”楚晚晴话锋一转,狐狸眼中精光一闪,“是想和先生谈一笔…买卖。”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何济,“先生初入江湖,想必对‘渊’字令牌的主人,以及那面突然出现的‘半’字旗,都颇感兴趣吧?巧的是,奴家这里,恰好有一些…先生或许会感兴趣的消息。”她故意停顿,观察着何济的反应。 “哦?”何济不动声色,“什么价码?” “价码好说。”楚晚晴轻笑,“一则,先生需答应,日后若奴家有所求,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先生需出手相助一次。二则嘛…”她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阿桑和唐蜜儿手中的“渊”字令牌,“关于五毒寨这场叛乱,以及那位叛逃者带来的东西…奴家也想了解一二。信息共享,如何?” 这是一个试探,更是一个交易。楚晚晴在展示听风楼价值的同时,也在索取她想要的情报。 何济沉默片刻。楚晚晴的提议,利弊参半。听风楼的情报价值毋庸置疑,但此女狡黠如狐,心思难测。不过,目前敌暗我明,若能借助听风楼之力,未尝不是破局之机。 “好。”何济干脆利落地点头,“只要楚楼主的消息值这个价。” “先生爽快!”楚晚晴眼中笑意更浓,“那奴家就先付点‘定金’。”她玉手一扬,一枚小巧的、雕刻着风纹的青铜令牌射向何济。 何济伸手接住,入手微沉。 “此乃听风楼的‘听风令’。”楚晚晴解释道,“持此令,可在听风楼任何分舵获取一次免费情报,或者寻求一次不危及性命的庇护。至于奴家要告诉先生的消息…”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那面挂在桃源镇‘永昌绸缎庄’的‘半’字旗,并非柳文轩的手笔。真正的主使者,此刻就在永昌府城内!而且,与先生此行要救的那位府尊大人,关系匪浅哦!” 永昌府!府尊!何济眼神骤然锐利!这消息,无疑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府城深处! “还有,”楚晚晴补充道,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先生要小心府尊身边那位姓‘文’的管家。此人不简单,与‘渊’字令牌背后的势力,勾连甚深。好了,定金付完,奴家也该告退了。先生若想了解更多,随时可持令到永昌府城内的‘听风小筑’寻我。”她说完,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轻盈地飘下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如同雨后竹林般的清雅幽香。 楚晚晴来得突兀,走得干脆,留下一个价值不菲的“定金”和一个指向永昌府城的巨大谜团。 “济哥哥,这女人…可信吗?”林青萝担忧地问。楚晚晴那狡黠多变的眼神,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听风楼做生意,信誉是根本。消息的真假,她不会乱说。至于目的…”何济把玩着手中的听风令,眼神深邃,“各取所需罢了。不过,永昌府城,看来是龙潭虎穴,非闯不可了。” 他看向昏迷的阿桑:“此地不能再留。收拾一下,立刻动身!目标——永昌府城!” --- 一夜疾行。当晨曦微露,驱散山林间最后一丝黑暗时,一座巍峨雄壮的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绵延望不到尽头,城楼飞檐斗拱,气势磅礴。巨大的城门上方,铁画银钩的“永昌府”三个大字,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护城河宽阔,水流湍急,吊桥高悬,城门处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喧嚣声远远传来,彰显着这座西南重镇的繁华与活力。 何济四人早已弃了马车,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何济恢复了原本俊朗的容貌,只是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衫,收敛了锋芒,显得低调内敛。林青萝依旧素净温婉,唐蜜儿则收敛了野性,扮作小丫鬟模样。唯有苏明雪,依旧是一袭胜雪白衣,清冷气质难以遮掩,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昏迷的阿桑由何济背在身后,用宽大的斗篷遮住。 缴纳了入城税,四人随着人流涌入城中。甫一入城,一股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脂粉味、汗味、牲畜气息的、属于大城市的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宽阔的青石板主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绸缎庄、酒楼、茶肆、药铺、铁匠铺、杂货摊…应有尽有,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粼粼,一派繁华鼎盛的景象。 “哇…”林青萝睁大了杏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小脸上满是新奇。她从小在桃源镇长大,何曾见过如此繁华的大城景象。 唐蜜儿虽然努力扮作丫鬟,但那双灵动的眼睛也忍不住东张西望,尤其是看到一些售卖新奇首饰和小玩意的摊子时,更是移不开目光。 “找个地方先安顿阿桑。”何济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旁,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同时,他也在留意着周围是否有可疑的目光或跟踪的迹象。楚晚晴的警告言犹在耳,这永昌府城,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太平。 就在这时,前方街口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尖锐的哭喊声,瞬间吸引了大量人群围观。 “我的儿啊!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让开!都让开!大夫!快叫大夫!” 人群围拢的中心,一个衣着华贵、却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妇人,正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惊慌失措。那男童双目紧闭,小脸涨得通红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灰,嘴唇发紫,牙关紧咬,小小的身体正剧烈地抽搐着,口角溢出白沫,气息急促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症状竟与之前在茶棚中暑的孩童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凶险! “是惊风闭窍!快散开!别围着!”人群中有懂点医理的人惊呼。 “济哥哥!”林青萝医者仁心,看到孩子痛苦的样子,立刻焦急地看向何济,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何济眉头微蹙。他意念沉凝,瞬间感知到那男童体内气息紊乱狂暴,一股外邪炽盛,直冲心脑,情况确实危急万分。而更让他眼神微凝的是,那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虽然哭得凄惨,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静和…算计?她身边两个看似焦急的家仆,下盘沉稳,气息内敛,分明是练家子!这不像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救人要紧!”何济当机立断,分开人群走了过去,“让开!我是大夫!”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瞬间压过了嘈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那年轻妇人看到何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夫!快救救我儿!求求您了!” 何济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男童滚烫的腕脉。意念沉入,仔细探查。果然!这男童体内并非单纯的中暑惊风,而是被人以极阴柔歹毒的内劲,强行震乱了心脉气血,伪装成急症!手法极其隐蔽歹毒,若非他意念强大,几乎难以察觉!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妇人那看似悲痛欲绝的脸,以及她身边那两个眼神警惕的家仆。心中冷笑:想引我出手?那就陪你们玩玩! “夫人莫急。”何济收回手,语气沉稳,“令郎确是暑热攻心,引动急惊风,闭了心窍。情况虽险,尚有可为。”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林青萝手中接过银针。 “青萝,‘冰魄针’护百会、印堂、神庭!明雪,劳烦以‘清心诀’内息,护住他心脉,稳住气血!”何济语速飞快,指令清晰。 “是!”林青萝立刻应声,小手稳如磐石,银针精准刺入。 苏明雪微微颔首,素手虚按在男童胸口膻中穴附近,一股温润柔韧、带着清凉气息的内息悄然透入,瞬间抚平了男童体内狂暴紊乱的气血。 何济自己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温润醇和的意念内息,在男童后背几处关键穴位快速点按推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弹奏一首唤醒生命的乐章。意念内息配合着苏明雪的内力疏导和林青萝的银针镇守,三股力量精妙协作。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奇迹发生了!男童剧烈的抽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涨红发紫的小脸逐渐恢复常色,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他眼皮动了动,茫然地睁开眼,虚弱地喊了声:“娘…” “哎!我的儿啊!”年轻妇人一把抱住孩子,哭得更加“情真意切”,对着何济连连道谢,“多谢神医!多谢神医救命之恩!妾身…妾身无以为报!”她说着,就要抱着孩子下跪。 “夫人不必多礼。”何济伸手虚扶,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救死扶伤,医者本分。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清冷了几分,“夫人这‘儿子’,脉象雄浑,筋骨强健,分明是自小习武的好苗子,根骨之佳,远胜同龄孩童。不知师从哪位高人?练的又是何等刚猛霸道的功夫,竟能把自己练得‘暑热攻心’,险些丧命?这等‘天赋异禀’,在下行医多年,倒是…闻所未闻!” 他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那年轻妇人脸上的感激涕零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她身边那两个家仆更是脸色剧变,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围观人群也一片哗然! “什么?习武的?” “脉象雄浑?筋骨强健?”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何济冷笑一声,目光如电,直刺那妇人:“夫人这‘儿子’,怕不是亲生的吧?或者说…这‘千金之躯’,根本就是偷梁换柱,李代桃僵?”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瞬间揭穿了这场精心策划的“千金换身”骗局! 第6章 赌坊解字·一注赢来百口粮 何济那声如寒刃般的质问,瞬间撕裂了闹市喧嚣的表象!年轻妇人脸上的悲戚如同破碎的面具,裂痕下是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狠厉。她身边那两个“家仆”,手已闪电般探向腰间,寒光乍现! “拿下这妖言惑众的骗子!”妇人尖声厉喝,声音刺耳,再无半分柔弱! 然而,她的命令终究慢了一拍! 就在那两人拔出兵刃的瞬间,一道素白身影已如流云般飘至何济身前!苏明雪甚至未曾回头,反手屈指,看似随意地在身侧空气一拂!一股凝练至极、带着刺骨寒意的劲风无声无息地席卷而出! 噗!噗! 两声闷响!那两名正欲暴起的“家仆”,手腕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剧痛钻心,刚拔出一半的短刀脱手飞出,哐当落地!两人更是被那阴寒透骨的劲气侵体,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僵立当场,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骇然! “哇——!”围观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纷纷惊恐后退,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你…你们!”妇人抱着那假扮的病童,脸色煞白,步步后退,色厉内荏,“光天化日,行凶伤人!还有没有王法!报官!快报官!” “报官?”何济嗤笑一声,负手而立,青衫磊落,眼神睥睨,“正好!何某也想知道,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需要以习武的男童假冒,当街设局,意欲何为?”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穿透人群,直指要害。 妇人被噎得说不出话,眼中怨毒之色更浓。 “何…何神医…”人群中挤出之前那哭喊的妇人,此刻她已冷静下来,看着何济,又看看那对假冒的母子,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感激和后怕,“多谢神医仗义执言,戳破奸计!否则…否则民妇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济目光扫过她怀中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的真病童,脸色稍缓:“令郎已无大碍,回去按方调养,静心几日即可。”他示意林青萝递过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 真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匆匆离去。那假冒的妇人见势不妙,趁着人群混乱,抱着假童,带着两个行动不便的手下,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很快消失在街角。 一场精心设计的“千金换身”骗局,在何济洞若观火的医术和智谋下,顷刻瓦解。 “济哥哥,你太厉害了!”林青萝小脸兴奋得通红,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假的!” 唐蜜儿也凑过来,野性的小脸上满是快意:“就是!那肥婆还想装可怜!呸!济哥哥几句话就把她老底掀了!真解气!”她说着,还故意对着那伙人消失的方向挥了挥小拳头。 苏明雪收回目光,清冷的眸子落在何济身上,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她素手轻拂,仿佛掸去一丝尘埃,方才那瞬间制敌的冰寒锐气已收敛无踪,只余一身清冷如月。 何济嘴角噙着一丝淡笑,目光扫过身边三位佳人:林青萝的娇俏崇拜,唐蜜儿的野性直率,苏明雪清冷下的无声关切。他心中微暖,方才那点因被算计而起的冷意也消散不少。 “走吧,先找个地方安顿阿桑。”何济招呼道。当务之急,还是安置重伤未愈的阿桑。 在城中寻了家不起眼但干净整洁的“悦来客栈”住下。何济亲自为阿桑再次施针,配合林青萝的汤药和唐蜜儿的药蛊压制,总算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安顿好阿桑,已是日过中天。四人聚在何济房中简单用了些饭食。唐蜜儿嚼着馒头,有些没精打采:“济哥哥,阿桑的药蛊和青萝的药方都需要不少珍贵药材,还有我们这么多人吃喝住店…刚才交完房钱,我身上就剩这几个铜板了…”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枚可怜兮兮的铜钱。 林青萝也小脸微红,低声道:“我的药囊里…值钱点的药材也用得差不多了…” 苏明雪沉默地放下筷子,从腰间取下一个素雅的荷包,倒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数量不多,但也已是她随身携带的全部。 何济看着桌上那点可怜的银钱,再想到城外那些嗷嗷待哺的流民,眉头微蹙。楚晚晴的情报指向府尊和那个姓文的管家,府衙必然龙潭虎穴,需要银钱打点门路。而安置流民,更是需要巨资。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话不假。 “钱么…”何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眼中却不见丝毫愁苦,反而掠过一丝带着痞气的锐芒,“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目光投向窗外喧嚣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永昌府城,最不缺的,就是来钱快的地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女,“比如…赌坊。” “赌坊?”林青萝惊讶地睁大了杏眼,小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济哥哥,那…那不是好地方吧?十赌九输…” 唐蜜儿却眼睛一亮,野性的光芒闪烁:“赌坊?好呀!济哥哥,你打算怎么赢?要不要我帮忙?我手气可好了!”她跃跃欲试。 苏明雪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脸上,没有言语,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你有把握? 何济看着三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朗声一笑,带着少年人的不羁与绝对的自信:“谁说赌就一定要靠运气?青萝放心,济哥哥去赌坊,不是去赌运气,是去…收点诊金。”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吧,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一字千金’。” 永昌府城最大的赌坊——“千金坊”,坐落于城南最繁华的地段。巨大的鎏金牌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前车马喧嚣,进出之人形形色色,有衣着华贵的富商巨贾,有眼神精明的江湖客,也有面黄肌瘦、眼神狂热的赌徒。喧嚣的声浪混合着汗味、脂粉味、铜钱味,从敞开的门洞内汹涌而出。 何济四人刚走到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眼神凶悍的守门大汉便伸手拦住了去路,目光不善地扫过何济普通的青衫和身后的三位绝色女子,瓮声瓮气道:“生面孔?懂规矩吗?这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唐蜜儿柳眉一竖,就要发作。何济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从容淡定的微笑,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随手抛给其中一个大汉:“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点小意思,请二位大哥喝茶。” 那大汉掂了掂银子,分量不轻,脸色稍霁,让开了路:“算你识相!进去吧!” 踏入赌坊,仿佛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喧嚣世界。巨大的厅堂内人头攒动,烟雾缭绕。各式各样的赌台前围满了人,吆喝声、骰子撞击声、铜钱银锭的哗啦声、赢钱的狂笑声、输钱的咒骂声,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空气浑浊,弥漫着浓烈的汗味和烟草味。 林青萝被这嘈杂混乱的环境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往何济身边靠了靠。苏明雪则微微蹙眉,素手轻掩口鼻,清冷的眸光扫过四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唯有唐蜜儿,野性的眸子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兴奋,像只进了米缸的小老鼠。 “济哥哥,我们玩哪个?”唐蜜儿扯了扯何济的衣袖。 何济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大厅中央一张最大的赌骰子的台子上。那张台子围的人最多,赌注也最大。荷官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指修长灵活,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个高手。 “就它了。”何济嘴角微扬,带着林青萝三人走了过去。他看似随意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却如同精准的标尺,锁定了荷官摇骰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骰子撞击盅壁的每一点声响。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荷官高声吆喝着,骰盅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如同穿花蝴蝶,最后“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围观的赌徒们纷纷下注,大把的银子铜钱押向“大”、“小”或具体的点数区域。 “济哥哥,押哪个?”唐蜜儿兴奋地问。 林青萝也紧张地看着何济。 苏明雪则静立一旁,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专注的侧脸上。 何济并未立刻下注。他闭上眼,刚才骰盅落定瞬间的细微震动和声音,在他强大的意念感知中被无限放大、解析、重构!三颗骰子的点数、角度、甚至彼此碰撞的轨迹,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三点、四点、五点,总和…十二点,大。”何济睁开眼,声音平淡。 “好!押大!”唐蜜儿毫不犹豫,就要把苏明雪给的最后一点碎银子押上去。 “慢。”何济却按住了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他目光扫过荷官那看似随意搭在骰盅边缘的手指,指尖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内力波动被他精准捕捉! “这局…有猫腻。”何济低声道。他意念沉凝,清晰地“看”到荷官指尖那缕细微的内力正悄然透入骰盅,意图改变其中一颗骰子的点数!手法极其隐蔽高明,若非他意念强大,绝难发现! “青萝,”何济忽然侧头,靠近林青萝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小巧的耳垂,声音低沉磁性,“看到荷官左手小指那枚青玉扳指了吗?待会儿开盅前,你只需盯着它,说一句‘这玉色真润’即可。” 林青萝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耳语弄得小脸瞬间绯红,心跳如擂鼓,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不明所以,但对何济的绝对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嗯!” “蜜儿,”何济又转向唐蜜儿,眼神带着鼓励和一丝促狭,“待会儿开盅,无论我说什么,你只管大声叫好,越响亮越好!最好…能吓人一跳那种。” 唐蜜儿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随即野性的小脸上扬起兴奋的笑容:“包在我身上!” 何济这才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仅剩的几枚铜钱,在所有人惊愕、不屑、甚至嘲笑的目光中,轻轻押在了“大”上。 “买定离手!开——!”荷官高声唱喝,手指按向盅盖,同时那缕隐秘的内力就要发动!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呀!这位大叔,你小指上的青玉扳指,玉色真润呀!”林青萝清脆娇柔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如同珠落玉盘,清晰地响起! 那荷官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全神贯注于操控内力改变骰点,心神紧绷到了极致!林青萝这突如其来、精准点破他“扳指”的惊叹,如同在他紧绷的心弦上狠狠拨了一下!心神瞬间失守!那缕即将透入骰盅的内力猛地一滞,随即失控反冲! “呃!”荷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手指下意识地一颤! 骰盅已被他下意识地掀开! 三颗骰子静静躺在那里:三点、四点、五点!总和十二点!大! “哇!!!大!是大!济哥哥你太神啦!!”唐蜜儿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赌桌附近的人耳朵嗡嗡作响!她甚至激动地一把搂住了何济的胳膊,又蹦又跳,野性明媚的小脸因兴奋而涨红,引得周围赌客纷纷侧目。 何济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笑着揉了揉唐蜜儿的脑袋:“小辣椒,低调点。”目光却看向林青萝,眼中满是赞许的笑意:“小神医眼力不错。”林青萝被他看得羞涩低头,心中却甜滋滋的。 荷官脸色铁青,看着那明晃晃的十二点,额头青筋直跳。他死死盯着何济,又看看一脸“天真无辜”的林青萝,眼神惊疑不定。刚才那一下心神失守,绝非偶然! “承让。”何济微微一笑,示意荷官赔钱。几枚铜钱,瞬间变成了十几两雪花银。 接下来几局,何济如法炮制。他不再靠听骰,而是将意念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手,牢牢锁定荷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气息变化。每当荷官意图出千或控制点数时,何济总能提前洞悉,或一个看似随意的咳嗽,或一句对苏明雪说的“这画工不错”(指着墙上一幅无关的画),或让唐蜜儿“不小心”碰翻旁边赌客的酒杯…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荷官心神最紧绷、即将发动千术的瞬间!每一次,都让荷官的内力运转出现微不可查的滞涩或偏移! 何济下注越来越大胆,赢的也越来越多。他身边的银两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堆积。林青萝和唐蜜儿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自豪。苏明雪虽依旧清冷,但看着何济在赌桌上挥洒自如、智珠在握的身影,眼底深处那抹清辉也柔和了几分。 荷官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赌徒对赌,而是在和一个能看透人心的魔鬼博弈!每一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千术,都在对方轻描淡写的“干扰”下功亏一篑! “不可能!绝不可能!”荷官眼中布满血丝,呼吸粗重。他死死盯着何济面前那堆越来越高的银两,又看看身边托盘里迅速减少的赌坊银钱,心中发狠。这一局,他摇盅的手法变得异常狂暴,骰子撞击声密如骤雨!同时,他左手小指上那枚青玉扳指,悄然转向了何济的方向,一丝极淡、带着甜腥味的无色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般悄然弥散开!竟是混合了迷魂药粉的阴招! 这气息极淡,混杂在赌坊浑浊的空气中,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荷官眼中闪过一丝狞笑,看你这次还如何干扰! 然而,就在那丝甜腥气息刚刚飘散开的刹那! “咦?什么味道?”一直安静站在何济身侧,仿佛对赌局毫无兴趣的苏明雪,忽然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似有劣质迷香混杂其中,令人作呕。”她玉手轻抬,宽大的云袖看似无意地一拂,一股极其清冽、带着冰雪气息的微风瞬间扫过赌桌附近,将那丝甜腥气息涤荡得干干净净! 荷官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他引以为傲的迷魂药粉,竟被这清冷女子一语道破,随手拂散?! 心神巨震之下,他摇盅的动作都出现了一丝变形! 啪! 骰盅重重扣下! “买定离手!”荷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济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刚才苏明雪那清冷的声音和拂袖的动作,不仅破掉了迷药,更是给了他最清晰的信号——荷官心神已乱! 他将面前赢来的所有银两,加上苏明雪之前给的那些碎银子,全部推到了“豹子”(三个相同点数)的区域!这举动,瞬间引爆了全场! “豹子?他疯了?” “全押豹子?这得多少银子?” “这小子赢昏头了吧!” 荷官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银两押在“豹子”上,眼皮狂跳。豹子赔率极高,这一把要是输了,他这荷官也别想干了! “开啊!快开!”唐蜜儿兴奋地拍着桌子,唯恐天下不乱。 林青萝也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屏住了呼吸。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荷官颤抖着手,揭开了骰盅。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三只嘲弄的眼睛,盯着面如死灰的荷官—— **六点!六点!六点!** **三个六!至尊豹子!** “哇——!!!” 整个赌坊瞬间沸腾了!惊呼声、抽气声、不敢置信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豹子!真的是豹子!” “天哪!他全押中了!” “神了!真神了!” 唐蜜儿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何济的胳膊,又笑又叫:“济哥哥!你太厉害了!豹子!至尊豹子啊!”这一次,何济没有立刻抽回手臂,反而笑着捏了捏她因兴奋而通红的脸颊:“小辣椒,嗓门再大点,房顶都要被你掀了。” 林青萝也激动得杏眼含光,看着何济,小手拍得通红:“济哥哥真棒!” 苏明雪清冷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同冰湖初融,美得惊心动魄。她看向何济的眼神,带着一丝了然和赞许。 赌坊管事脸色铁青地走过来,看着何济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银子,尤其是按豹子赔率需要赔付的巨款,嘴角都在抽搐。但他终究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赖账,咬着牙吩咐人赔付。 当何济用赢来的巨款,直接在赌坊旁边的粮店订购了足够百人食用半月有余的米粮,并吩咐掌柜立刻运往城外流民聚集的山谷时,整个赌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哪里是赌徒?这分明是散财济世的活菩萨! 唐蜜儿看着粮店伙计扛着一袋袋粮食装车,小脸上洋溢着骄傲的光芒,仿佛这些粮食是她赢来的一般。她凑到何济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和一丝撒娇的意味:“济哥哥,下次有这种好玩的事,一定要带上我!我给你当拉拉队!” 何济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少不了你这小辣椒。” 林青萝则看着何济,眼中充满了温柔和倾慕:“济哥哥,你用这种方式帮了大家,真好。” 苏明雪看着何济在夕阳下清朗自信的侧影,又看了看那满载粮食的车队,清冷的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 就在粮车装好,何济准备带着三女离开这喧嚣之地时,赌坊管事阴沉着脸追了上来,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和一个用红绸系着的小小锦盒塞到何济手中。 “这位爷,”管事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是您赢的零头和…我们东家额外奉上的一点心意。东家说…今日之事,他记下了。日后…山水有相逢!”他说完,不等何济反应,转身就走。 何济掂了掂钱袋,分量很足。他随手将钱袋抛给林青萝:“收好,阿桑的药材钱有了。”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打开了那个小小的锦盒。 盒内红绸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玲珑、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扣。玉扣正面,用极其精湛的微雕技艺,刻着一个笔锋圆润、却透着股阴柔气息的小字—— **“文”**! 第7章 竹林追凶·盲眼画师辨尸语 锦盒中的羊脂白玉扣温润生光,那个圆润阴柔的“文”字,如同刻在何济心头。赌坊管事临走前那句充满怨毒的“山水有相逢”,混合着楚晚晴关于“文管家”的警告,在这永昌府城的黄昏里,弥漫开无声的硝烟。 “文…”何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扣,眼神锐利如刀,“看来这位管家大人,手伸得够长,连赌坊的东家,都成了他的‘心意’。” “哼!装神弄鬼!”唐蜜儿一把抢过锦盒,掂了掂那枚玉扣,小麦色的脸上满是不屑,“一块破玉就想吓唬人?济哥哥,要不要我找个机会,把这‘心意’原样塞回那管家嘴里去?”她野性的眸子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蜜儿!”林青萝嗔怪地拉住她,“别冲动!济哥哥自有打算。”她转向何济,杏眼中带着担忧,“济哥哥,这玉扣…会不会是什么邪术媒介?” 何济摇头,将玉扣随手丢回锦盒:“邪术倒未必,标记和警告罢了。告诉那位‘文管家’,我们来了,他也‘看见’了。”他目光扫过粮店伙计正忙碌装车、准备运往城外流民营地的粮车,眼中冷意稍缓,“走吧,先回客栈。阿桑的药不能耽搁,府尊那边…也得尽快探探虚实。” 四人回到“悦来客栈”。何济亲自为阿桑煎药施针,林青萝在旁协助,配合着唐蜜儿精心调配的药蛊,总算将阿桑体内蛰伏的母蛊暂时压制得更深了些,虽然人未醒,但气息平稳了许多。苏明雪则守在窗边,如同融入暮色的剪影,清冷的眸光警惕地扫视着客栈周围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何济刚推开房门,便见客栈掌柜一脸惶恐地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张盖着永昌府衙大印的素白名帖。 “何…何先生,”掌柜的声音发颤,“府衙的周通判天不亮就亲自来了,留下这张帖子,说…说府尊大人病情危急,万望先生速速过府诊治!还说…还说诊金绝不敢亏待先生!” 名帖入手微沉,带着官府的威严。何济眼神微动。楚晚晴的情报说府尊病重与“文”管家有关,而柳文轩袖口的“文”字徽记也指向府城。如今这邀诊来得如此急切,是陷阱?还是府尊真到了生死关头?无论如何,这府衙,是非闯不可了。 “知道了。”何济收起名帖,语气平淡。他转身回房,对正在给阿桑擦拭额头的林青萝和整理药囊的唐蜜儿道:“青萝,蜜儿,你们留下照看阿桑,切记小心门户,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敲门都别开,明雪会留下暗记。”他又看向窗边的苏明雪,“明雪,劳烦你暗中护卫,若有异动,不必留手。” 苏明雪清冷的眸光与何济交汇,无声地点了点头。她并未多言,但那份沉静的守护之意,清晰可感。 “济哥哥,你一个人去府衙太危险了!”林青萝放下手中布巾,小脸写满忧虑,“万一…” “傻丫头,”何济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你济哥哥是去治病救人,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况且…”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自信,“想动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胆量。”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唐蜜儿凑过来,塞给何济一个小巧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香囊:“济哥哥,带上这个!这是我用‘七叶避瘴兰’和‘金蝉蜕’特制的‘清心囊’,能防百毒!要是那什么管家敢下毒,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牵挂。 何济接过带着少女体温的香囊,心头微暖,故意凑近唐蜜儿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戏谑:“这么担心我?小辣椒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唐蜜儿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小麦色的脸颊“腾”地红透,猛地后退一步,又羞又恼地跺脚:“谁…谁舍不得你!我…我是怕你被人毒傻了,没人带我们闯江湖了!”她嘴上硬气,眼神却慌乱地躲闪着,不敢看何济含笑的眼。 何济朗笑一声,不再逗她,将香囊珍重地放入怀中:“谢了,蜜儿。这香囊,我定贴身带着。”他目光扫过林青萝依旧担忧的小脸和窗边苏明雪清冷的背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愈发清晰。 永昌府衙位于城北,朱门高墙,石狮威严,透着一股肃穆的官家气派。何济递上名帖,立刻有身着皂衣的衙役恭敬地将他引入府内。穿过几重院落,空气中药味渐浓。引路的衙役在一处挂着“静心斋”匾额、守卫森严的院落前停下。 “何先生请,府尊大人就在里面。文管家和周通判已在等候。”衙役躬身道。 踏入静心斋,浓重苦涩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头发闷的奇异甜香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有些昏暗,陈设古朴雅致。靠里的雕花拔步床上,锦帐半垂,隐约可见一个身形消瘦、盖着厚被的人影,气息微弱。 床边侍立着两人。一人正是昨日在客栈见过的周通判,此刻他满脸焦虑,搓着手,看到何济如同见了救星。另一人,却让何济瞳孔微缩。 此人约莫四十许,身材不高,略显富态,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紫色锦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手指上戴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他面容白净,眉眼细长,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圆滑世故的笑意。然而,那双细长眼睛里偶尔掠过的精光,却如同藏在丝绒里的针,锐利而阴冷。他袖口处,一个用金线绣成的、极其精致繁复的“文”字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文管家!”何济心中了然。此人气度沉稳,眼神深邃,绝非等闲之辈! “这位便是名震武陵的‘半字先生’何神医吧?”文管家未等周通判介绍,已笑容可掬地迎上一步,声音温和圆润,如同上好的丝绸,“久仰大名!在下文仲,忝为府衙管家。府尊大人病势沉重,全城名医束手,幸得先生莅临,真乃府尊之福,永昌之幸!”他姿态放得极低,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文管家过誉。”何济神色平静,拱手还礼,“悬壶济世,医者本分。容在下先为府尊诊脉。” “理当如此!先生请!”文仲侧身让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何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何济走到床前。帐内,永昌府尊赵元启面如金纸,双颊凹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最触目惊心的是,其眉心处那道如同闭合眼睛般的青黑色细纹,颜色比之前情报所述更加深重,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何济并指搭上赵元启冰冷的手腕。意念沉入“心正则术正”之境,瞬间感知到一股极其阴寒、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异种能量,正盘踞在赵元启的心脉深处!这股能量充满了怨毒、诅咒的气息,正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与何家祖祠秘卷中记载的某种阴毒诅咒反噬征兆,惊人地相似!而这股阴寒能量的源头,似乎隐隐指向…站在他身后的文管家! “府尊大人此症…”何济缓缓收回手指,声音凝重,“非寻常疾病,乃是邪气侵体,怨念缠身,盘踞心脉,噬其精元!此邪气阴寒歹毒,若不清除根源,纵有仙丹,也难回天!” “邪气侵体?怨念缠身?”周通判脸色煞白,失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文仲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带着一丝探究:“哦?邪气?怨念?先生此言,可有依据?府尊大人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怎会招惹怨念邪气?” “怨念缠身,未必源于自身。”何济目光如电,直视文仲那双深不见底的细眼,意有所指,“或许是…代人受过?亦或是…沾染了某些不该沾染的…东西?”他刻意加重了“东西”二字。 文仲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瞬间冷冽了几分,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先生此言,玄之又玄。不知这邪气根源,先生可有办法探查?” “根源…”何济正欲开口,忽然,一个衙役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道:“周大人!文管家!不好了!城西…城西‘翠竹巷’发生命案!死者…死者是府衙户房的刘书吏!死状…死状极其诡异!” “什么?!”周通判大惊失色。 文仲眉头一皱,沉声道:“慌什么!具体怎么回事?” 衙役喘着粗气道:“回管家,刘书吏今早被邻居发现死在自家后院的竹林里!浑身…浑身没有伤口,但七窍流血,面容扭曲,像是…像是活活吓死的!更…更怪的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幅…一幅没画完的画!画上…画上好像是个字!” 字?竹林?无伤吓死? 何济心中警兆骤升!这绝非寻常命案! 文仲目光一闪,看向何济,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圆滑世故的笑容:“何先生,您看…府尊这边…人命关天,城西命案离奇,恐有妖邪作祟,影响民心安定。先生乃世外高人,精通玄理,不知可否屈尊移步,随周通判一同前往勘查?府尊这边,有老奴守着,必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语气恳切,理由冠冕堂皇,却巧妙地要将何济从府尊身边支开! 何济眼神微冷。这文管家,果然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借命案支开自己,是想对昏迷的府尊做什么?还是怕自己继续深究府尊病根? “文管家所言甚是。”何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义不容辞”的表情,“人命大于天,邪祟祸乱更不可轻忽。何某愿往一探究竟。”他倒要看看,这竹林命案,与府尊怪病,与那“渊”字令牌,究竟有何关联! “如此甚好!有劳先生了!”文仲笑容更深,眼底却一片冰寒。 周通判如蒙大赦,连忙引着何济匆匆离开静心斋。 翠竹巷位于城西,巷如其名,两侧遍植青竹,幽深静谧。命案现场在巷子深处一户普通宅院的后院。衙役已将现场围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后院不大,一片葱郁的竹林占据了大半空间。竹林深处,一个穿着府衙低级书吏服饰的中年男子仰面倒在厚厚的竹叶上,双目圆睁,瞳孔放大到极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七窍中流出的黑血已经凝固,面容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狰狞。他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怀里紧紧护着一卷画轴。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身上也的确没有明显外伤,只有脖颈处,隐约可见几个极其细微、如同被蚊虫叮咬般的红点。 “就是他,户房的刘书吏。”周通判指着尸体,声音发颤,“仵作初步验过,死因…像是惊悸过度,心血逆冲…可,可这也太…” 何济蹲下身,仔细查看。意念沉凝,感知瞬间笼罩尸体。一股强烈的怨毒、恐惧、不甘的残念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念!而源头,赫然便是死者脖颈处那几个细微的红点!那并非蚊虫叮咬,而是…被极其细小的针状物刺入的痕迹!针上附带的阴毒气息,与府尊赵元启心脉中盘踞的邪气,竟有七分相似! “他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何济沉声道,目光落在死者死死抱着的画轴上,“或者说…画下了让他恐惧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取出了那卷画轴。 画轴展开,并非完整的画作,而是一幅未完成的草稿。画风奇特,线条凌乱却极具神韵。画中描绘的似乎是这后院竹林的一角,竹影婆娑,光影斑驳。而在竹林深处,用浓墨勾勒出了一个扭曲、模糊、仿佛由无数怨魂挣扎组成的巨大黑影!黑影的轮廓隐约构成一个狰狞的符号,那符号的笔锋走向,竟与“渊”字令牌上的部分纹路隐隐重合!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画纸的空白处,死者用尽最后的力气,蘸着自己的血,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半个字——一个残缺的、被血污浸染了大半的“文”字!虽然模糊,但那个“文”字特有的圆润阴柔的起笔,清晰可辨! “文…”周通判看到那血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恐地看向何通判,又看看何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何济眼神冰冷如霜。指向性太明确了!刘书吏死前画下了“渊”字相关的恐怖景象,又用血写下了“文”字!这是指向文管家?还是那个神秘的“文”字组织? “周大人,”何济收起画轴,声音低沉,“此案非比寻常,恐涉及邪术妖人。需寻一位…特殊之人相助。” “特殊之人?先生指的是?” “一位能以‘心’观物,以‘意’通灵的…盲眼画师。”何济缓缓道。他想到了楚晚晴情报中提到的,那位因家族血案流落至此、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江映雪!此情此景,或许只有她,才能“听”到死者最后留下的、画纸之外的信息! 周通判不明所以,但此刻已六神无主,连忙道:“但凭先生吩咐!只要能破案,下官全力配合!” 何济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幽深的、仿佛还残留着死者最后惊怖气息的竹林,最后落在那半个染血的“文”字上。一股无形的风暴,正围绕着这个字,在永昌府城悄然汇聚。而那位看似温润圆滑的文管家,无疑正处在这风暴的中心! 第8章 客店失窃·测字反算偷字贼 翠竹巷那半个染血的“文”字,如同烙印在永昌府城上空的阴霾。何济收起那幅未完成的诡异画轴,心知府尊赵元启的怪病、刘书吏的离奇暴毙、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渊”字阴影,都如藤蔓般缠绕着那个温润圆滑却深不可测的文管家。寻访盲眼画师江映雪刻不容缓,但此刻,他必须先确保客栈中阿桑和林青萝她们的安全。 匆匆辞别面色惨白、六神无主的周通判,何济脚步加快,几乎是踏着暮色赶回“悦来客栈”。夕阳的金辉将客栈古朴的门楣染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寒意。 刚踏入客栈前堂,便听见唐蜜儿带着怒意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肯定是遭了贼!青萝妹妹的药囊里那株百年老参须不见了!还有济哥哥让我收好的那面破布旗子也不见了!掌柜的!你这店是怎么看的!” 何济心头猛地一沉!药囊里的百年老参须是给阿桑固本培元的关键药材之一!而那面破布旗子…正是从桃源镇“永昌绸缎庄”摘下的靛蓝“半”字旗!这两样东西失窃,绝非偶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只见自己房门前已围了不少人。掌柜的满头大汗,不住地作揖赔罪。林青萝小脸发白,紧紧抱着她的药囊,杏眼中满是焦急和自责。唐蜜儿则像只被惹怒的小豹子,叉着腰,对着掌柜和闻讯上来的几个伙计怒目而视。苏明雪静立一旁,清冷的眸光扫过房内,如同寒冰利刃,让那几个被怀疑的伙计噤若寒蝉。 “济哥哥!”林青萝看到何济,如同见了主心骨,眼圈一红,“都怪我…我…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去给阿桑姐姐煎药…回来就…”她声音哽咽,满是懊恼。 “不关你的事。”何济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对方处心积虑,防不胜防。”他目光转向唐蜜儿,“蜜儿,仔细说说,具体少了什么?门窗可有异样?” 唐蜜儿气鼓鼓地道:“就少了两样!青萝药囊最里层用油纸包着的那截老参须,还有…就是你让我收在柜子最底下那个布包里的破旗子!门窗都好好的,锁也没坏!肯定是内鬼!”她说着,眼神狠狠瞪向那几个伙计。 掌柜的连连摆手:“姑奶奶息怒!息怒啊!小的敢拿脑袋担保,这几个伙计都是跟了小的多年的老实人,绝不敢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啊!这…这定是外来的飞贼…” “飞贼?”何济走进房间,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床铺整齐,柜门紧闭,桌面物品也没有翻动痕迹,只有存放旗子的那个柜子底层抽屉被拉开了一小半。对方目标明确,手法干净利落,显然对房间布局和物品存放位置了如指掌!绝非临时起意的外贼! 他走到那被拉开的抽屉前,蹲下身。抽屉里原本放着一些杂物和那个包裹“半”字旗的布包,此刻布包空空如也。何济伸出手指,在抽屉边缘和底部仔细摩挲,意念沉凝,感知着残留的气息。 突然,他指尖在抽屉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住。那里,有一小片极其细微、几乎与木头同色的浅褐色粉末,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松脂混合着草药的奇异气味。 “蜜儿,闻闻这个。”何济将指尖沾到的微量粉末递到唐蜜儿鼻端。 唐蜜儿凑近,小巧的鼻翼翕动几下,野性的眸子瞬间亮起:“是‘鬼面藤’的根粉!混杂了‘迷踪草’的汁液!这是苗疆‘影盗’一脉惯用的‘无痕粉’!撒在手上,能短暂消除触碰物品留下的气息痕迹,还能让人心神恍惚,记不清细节!”她语气肯定,“但能用这种级别‘无痕粉’的,在影盗里也算好手了!怎么会来偷旗子和参须?” “影盗…苗疆…”何济眼神深邃。线索似乎又绕回了五毒寨的叛乱和“渊”字令牌。 “济哥哥,现在怎么办?”林青萝看着空空如也的布包,小脸满是担忧,“阿桑姐姐的药…” 何济站起身,目光扫过门口神色各异的掌柜和伙计,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唐蜜儿和忧心忡忡的林青萝,最后落在苏明雪沉静的脸上。他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清朗自信,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凝重气氛。 “慌什么。”何济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贼偷东西,总得图点什么。老参须虽是药材,但识货的人不多,价值有限。那面破旗子…”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对不识货的人来说,更是一文不值。所以,这贼的目标,很明确。”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电,扫过门口每一个人:“他偷的,不是物,是‘字’!是那旗子上的‘半’字!或者…是那老参须代表的‘生’机!”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众人皆是一愣。偷“字”?偷“生机”?这说法闻所未闻。 “掌柜的,”何济转向满头大汗的掌柜,“劳烦取纸笔来。既然贼偷的是‘字’,那咱们就用‘字’,把他请出来。” 很快,纸笔奉上。何济提笔,在素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一个墨迹淋漓的大字——**“失”**! 字迹刚劲峻拔,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诸位请看。”何济将纸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失’字,上为‘牛’,下为‘一’。‘牛’者,力大性缓,主笨拙、迟缓;‘一’者,唯一,单数,主孤立、独行。此字格局,笨牛独行,主此人行动虽力求隐秘,实则笨拙迟缓,留下痕迹而不自知。且其行孤立,并无同伙接应。” 他指尖点着“失”字中间那一竖:“看,这一竖,笔锋虽藏,然墨透纸背,力贯中宫!此象,说明此人虽竭力掩饰行踪,但其‘根’就在此处,未曾远离!或者说,他得手之物,还未来得及转移出去!” 何济的分析玄妙而笃定,听得众人一愣一愣。掌柜和伙计们面面相觑,唐蜜儿和林青萝也睁大了眼睛。苏明雪清冷的眸光落在那个“失”字上,若有所思。 “掌柜的,”何济放下纸,语气不容置疑,“烦请立刻封锁客栈所有出入口,只留正门。所有客人、伙计,包括您自己,暂时都集中到这层楼来,就说…何某略备薄酒,答谢诸位配合查案。” 掌柜虽不明所以,但被何济的气势所慑,连忙点头哈腰地吩咐下去。 很快,客栈里不多的几位住客和所有伙计都被集中到了二楼走廊。众人神色各异,有好奇,有不耐,也有几分忐忑。 何济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意念沉凝,如同无形的探针,感知着每个人细微的情绪波动和气息变化。 “诸位,”何济朗声道,“方才何某房中失窃,丢失之物虽不甚贵重,却关乎朋友性命。贼人手段高明,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何某不才,略通测字之术,已知晓贼人就在诸位之中!”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四起,不少人脸上露出惊疑或愤怒之色。 何济不理会,继续道:“方才测‘失’字,已知此贼行迹笨拙,留下破绽,且得手之物尚未转移。何某再测一字,必叫其无所遁形!”他目光扫过众人,“就请…这位负责打扫二楼的小二哥,写个字吧。” 被点名的正是之前给何济送过热水的一个年轻伙计,约莫十七八岁,看起来老实巴交。他猝不及防被点名,顿时紧张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我…我写什么?” “心中所想即可。”何济递过纸笔。 那伙计哆哆嗦嗦接过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个字——“安”。 “安?”何济看着那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安’字,上为‘宀’,屋宇之象,主藏匿;下为‘女’,阴柔隐匿之象。此字格局,屋中藏女,主其赃物藏匿之处,与女子相关,或在女子常用之物中。”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同实质般刺向那伙计:“小二哥,你袖口内侧沾染的那一点浅褐色粉末,还有你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松脂和草药的奇异气味,与贼人留在抽屉里的‘无痕粉’,可是一模一样!你偷了东西,慌乱之下,是不是把东西…藏到了后厨帮佣阿香姑娘的洗衣篮里?那篮子里,可都是女子的衣物!” 何济每说一句,那伙计的脸色就白一分!当最后一句“阿香的洗衣篮”出口时,他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说!”掌柜的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是…是我…”伙计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是…是文管家…府衙的文管家!他…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让我偷走何先生房里那面破旗子…还…还有药囊里最值钱的一味药…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我…我鬼迷心窍…东西…东西就藏在阿香…阿香后院的洗衣篮底下…”他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满场哗然!又是文管家! 何济眼神冰冷。果然是他!这老狐狸,一边在府衙装模作样,一边派人来偷旗子和药材!偷旗子,是想抹去“半字先生”的痕迹?偷参须,是想拖延阿桑的救治,甚至…是想试探自己? “掌柜的,劳烦带人去把赃物取来。”何济沉声道。 很快,东西被取回。靛蓝的“半”字旗完好无损,那截珍贵的百年老参须也失而复得。林青萝抱着失而复得的药囊,小脸激动得泛红,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崇拜:“济哥哥…你…你真是神了!”她感觉何济无所不能。 唐蜜儿更是兴奋地拍手:“我就知道济哥哥最厉害!什么狗屁影盗,什么文管家,在济哥哥面前都是土鸡瓦狗!”她看着何济,野性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倾慕光芒。 苏明雪看着那面“半”字旗,清冷的眸光微动,又看向何济,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何济接过旗子,入手微沉。他目光扫过旗角那点暗红印记,又想起刘书吏那半个血写的“文”字。文管家…这盘棋,下得够大。 他随手将旗子递给唐蜜儿:“蜜儿,收好。这旗子,现在可是个‘宝贝’了。”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唐蜜儿不明所以,但还是珍重地接过,塞进自己怀里。 何济又看向地上瘫软如泥的伙计,对掌柜道:“此人如何处置,掌柜的自便。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冽,“烦请转告文管家——偷鸡摸狗,非君子所为。想要何某的东西,不妨…当面来取!何某在‘听风小筑’,恭候大驾!” “听风小筑”四字一出,人群中似乎有几人脸色微变。 何济不再多言,对林青萝和唐蜜儿温声道:“走吧,回去看看阿桑。青萝,参须失而复得,正好给阿桑用上。”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青萝用力点头,看着何济的眼神亮晶晶的:“嗯!阿桑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三人转身回房。苏明雪默默跟上,在经过那个瘫倒的伙计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清冷的眸光在他脖颈后一个极其隐蔽的、如同蚊虫叮咬般的细微红点上扫过,眼神瞬间冰寒如刀!那红点的位置和形态,竟与翠竹巷刘书吏脖颈上的如出一辙! 她不动声色,指尖一缕凝练的冰寒气息悄然弹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那伙计后颈。那伙计浑身一颤,眼中的惊恐瞬间被一片茫然取代,仿佛刚才的记忆被强行抹去了一段。 苏明雪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紧随着何济等人步入房中。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房内,林青萝正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截失而复得的百年老参须,准备重新配药。 何济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望着永昌府城华灯初上的夜色。楚晚晴的情报,文管家的算计,刘书吏的血字,失窃的旗子…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神秘的“渊”字和听风楼。 他摩挲着怀中那枚楚晚晴给的“听风令”,眼神锐利如鹰。 “听风小筑…”何济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战意的弧度,“是该去会会那位…狡黠如狐的楚楼主了。” 第9章 悬崖救美·刀客横空斩毒蛇 听风小筑的邀约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何济心头漾开层层涟漪。狡黠如狐的楚晚晴,神秘的“渊”字令牌,还有那位深藏府衙、心思叵测的文管家,都指向一个更深的漩涡。然而,阿桑的伤势与城外流民的困境,如同沉甸甸的砝码,让他无法立刻抽身。 夜色深沉,悦来客栈的灯火在永昌府城的喧嚣中显得静谧。何济房中,林青萝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截失而复得的百年老参须,混合着其他几味珍稀药材,放入小巧的药铫中煎熬。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参须特有的清苦气息弥漫开来,带着蓬勃的生机。 “阿桑姐姐喝了这碗药,肯定能好得快些!”林青萝专注地控制着火候,小脸上映着跳跃的炉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何济站在一旁,看着药铫中翻滚的琥珀色药汁,眼神温和:“辛苦你了,小神医。这一路奔波,还要你费心熬药。” 林青萝闻言,抬起小脸,杏眼中满是认真:“不辛苦!能帮上济哥哥和阿桑姐姐的忙,青萝很开心!”她目光触及何济温和的注视,脸颊微红,羞涩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而且…济哥哥才是最辛苦的…” 何济心头微暖,很自然地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温柔自然,带着兄长般的呵护,却又让少女心头如同小鹿乱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喂喂喂!你们两个!”唐蜜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醋意从旁边传来。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面靛蓝的“半”字旗,看着何济替林青萝擦汗,野性的小嘴撅得老高,“济哥哥偏心!我也帮忙看着火呢!怎么不见你给我擦汗?”她说着,故意夸张地用袖子抹了抹自己光洁的额头,其实一滴汗都没有。 何济哑然失笑,看着唐蜜儿那副“我也要”的娇蛮模样,故意板起脸:“小辣椒,你那是看火吗?分明是在玩火——玩这旗子上的火。”他指了指她手中的“半”字旗,“这旗子沾了因果,小心引火烧身。” “切!”唐蜜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将旗子塞进怀里,凑到何济身边,仰着小脸,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我不管!济哥哥,等阿桑好了,你得陪我逛街!我要买永昌府最漂亮的银镯子!就当…就当奖励我帮你保管这‘宝贝’旗子!”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小麦色的脸颊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野性中透着少女的娇憨。 “好,好。”何济无奈又宠溺地应着,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等此间事了,别说银镯子,金镯子也给你买。” “真的?”唐蜜儿眼睛瞬间亮如星辰,一把抓住何济的手,“一言为定!济哥哥不许耍赖!”她笑得明媚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亮闪闪的镯子戴在腕上。 苏明雪静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清冷的眸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何济与林青萝的温柔,与唐蜜儿的亲昵笑闹,她冰封般的容颜依旧平静,唯有搭在窗棂上的纤白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没有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清冷的侧影在摇曳的烛光下,如同孤悬天际的冷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何济似有所感,目光投向窗边。苏明雪的身影在夜色背景中显得格外单薄清冷。他心中微动,端起桌上另一杯温热的清茶,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明雪,喝口茶暖暖身子。夜深露重,莫要着凉。”他将茶杯递到苏明雪面前,动作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苏明雪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递来的茶杯上,又缓缓上移,对上他温和含笑的眼睛。那眼神深处,没有调侃,没有促狭,只有纯粹的关心。一丝极淡的暖意悄然划过心湖,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她沉默片刻,伸出素白的手,接过了那杯带着何济掌心余温的清茶,指尖不经意间与何济的手背轻轻一触,冰凉与温热的碰撞,转瞬即逝。 “多谢。”她低声应道,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她低头,小口啜饮着茶水,袅袅热气模糊了她清绝的容颜,也柔和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寒意。 何济看着她安静饮茶的样子,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再多言。这份无声的默契与关怀,胜过千言万语。 药煎好了。林青萝小心地将浓稠的药汁滤入碗中,端到阿桑床前。何济亲自扶起依旧昏迷的阿桑,配合着林青萝,将蕴含着强大生机的药汁一点点喂服下去。参须的药力混合着何济之前渡入的意念生机,如同温煦的暖流,缓缓滋养着阿桑受损的心脉,压制着那蛰伏的母蛊。阿桑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变得更加悠长平稳。 “有效果!”林青萝惊喜地低呼,小脸上满是欣慰。 唐蜜儿也凑过来,看着阿桑的好转,野性的眸子亮晶晶的:“济哥哥的药方加上青萝的手艺,果然厉害!” 何济轻轻放下阿桑,搭了搭她的腕脉,感受着那明显增强的生机,心中稍定。他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何济站起身,眼神恢复锐利,“蜜儿,青萝,你们留下照看阿桑。明雪,还得辛苦你坐镇。”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刻着风纹的青铜“听风令”,“我去一趟听风小筑。楚晚晴那里,或许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担忧地嘱咐。 “早点回来!我的银镯子还没买呢!”唐蜜儿挥着小拳头,语气却带着牵挂。 苏明雪没有说话,只是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脸上,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何济笑了笑,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推门而出。 听风小筑位于永昌府城西南角,一处临湖的幽静园林内。何济持着听风令,在晨曦微光中穿街过巷,很快便寻到了地方。翠竹掩映间,一座造型雅致、飞檐翘角的三层小楼静静伫立,檐角悬挂着几串精致的青铜风铃,晨风拂过,发出清脆悠远的叮咚声,更添几分清幽。 何济刚走到小筑门前,一个穿着翠绿衫子、梳着双丫髻的俏丽侍女便迎了出来,笑容甜美:“贵客可是持‘听风令’的何先生?楼主已在‘观澜轩’恭候多时了。”她显然早已得到吩咐。 跟随侍女穿过曲折的回廊,步入小筑深处。楼内陈设清雅,多以竹木为材,壁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与楚晚晴那狡黠如狐的气质似乎有些矛盾,却又奇异地融合。 “观澜轩”位于小筑顶层,视野极佳,推窗便可俯瞰烟波浩渺的镜湖。一身墨绿衣裙的楚晚晴正慵懒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青玉洞箫。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玲珑的曲线。面纱依旧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仿佛蕴藏了世间所有秘密的狐狸眼。看到何济进来,她眼中漾开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春水。 “半字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楚晚晴坐起身,声音慵懒磁性,“看来那面小旗子,还有那截老参须,都给先生添了不少麻烦?”她消息果然灵通。 “些许跳梁小丑,不足挂齿。”何济从容落座,开门见山,“楚楼主,明人不说暗话。府尊怪病,刘书吏暴毙,文管家袖手乾坤,‘渊’字令牌搅动风云…永昌府这潭水,太浑了。何某想借听风楼的慧眼,看个分明。代价几何,楼主尽管开口。” “先生快人快语,奴家喜欢。”楚晚晴轻笑,放下洞箫,狐狸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代价嘛…上次说的一次出手之约,依旧作数。另外…”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诱惑的气息,“关于五毒寨那场叛乱,以及那叛逃者带来的‘东西’…奴家想知道的,更多一点。” 何济心知肚明,楚晚晴对“渊”字令牌和可能牵扯的前朝秘辛更感兴趣。他略一沉吟,将阿桑带来的部分信息,以及“天命者”画像的线索,选择性地说了一些,隐去了自身身世的关键。 楚晚晴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手指无意识地在软榻扶手上轻敲:“‘天命者’…天机阁悬赏…果然如此!”她似乎印证了某些猜测,显得颇为兴奋。 “那文管家…”何济追问。 “文仲…”楚晚晴收敛笑容,狐狸眼中透出凝重,“此人来历神秘,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永昌府,凭借圆滑手段和深不可测的心机,迅速成为赵元启的心腹管家。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掌控着永昌府地下近半的灰色产业。他袖口的‘文’字徽记,并非家族标记,而是一个名为‘隐文会’的神秘组织的标志。此组织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官商两道,行事诡秘,听风楼也只窥得冰山一角。而‘隐文会’背后…”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忌惮,“似乎与‘天机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刘书吏之死,府尊之病,恐怕都与此人脱不了干系!那幅未完成的画和半个血字,指向性太强了!” 天机阁!又是天机阁!何济眼神冰冷。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先生若想破局,”楚晚晴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或许…该去见见那位能‘听’到死者未尽之言的盲眼画师了。她就在城西‘慈安堂’后巷。不过…”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玩味,“那位画师的姐姐,脾气可不太好,先生可得小心些。” 盲眼画师江映雪!何济心中一定,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多谢楼主指点。”何济拱手,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一个听风楼的下属匆匆而入,在楚晚晴耳边低语几句。楚晚晴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何济:“先生且慢!刚得到消息,府衙那位周通判,半个时辰前独自一人出城,神色慌张地往西郊‘落雁坡’方向去了!” 周通判?落雁坡?何济心头警兆骤升!刘书吏刚死,作为同僚的周通判就独自出城?这绝非巧合! “落雁坡地势险峻,多毒虫瘴气,他一个文官去那里做什么?”楚晚晴蹙眉,“先生若要去寻那盲眼画师,西郊‘慈安堂’倒是顺路…” 何济眼神一凛,霍然起身:“事不宜迟,何某先行一步!楼主之情,容后再报!”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听风小筑。 策马疾驰出城,直奔西郊。落雁坡与慈安堂方向确实大致相同。越往西行,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也越发崎岖。当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崖”的险峻之地时,前方山道陡然收窄,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仅容一马勉强通过。崖边劲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何济勒马缓行,意念沉凝,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突然,前方崖道转弯处传来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啊——!蛇!好多蛇!” 何济眼神一凝,催马上前。转过崖角,只见狭窄的栈道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身形纤细的少女正背靠着冰冷山壁,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手中紧紧抓着一根充当盲杖的细竹竿。正是楚晚晴所说的盲眼画师——江映雪! 而在她身前不到三尺的地面上,数十条色彩斑斓、头呈三角的毒蛇正昂首吐信,嘶嘶作响,如同涌动的彩色浪潮,缓缓向她逼近!蛇群之后,一个穿着府衙官服、狼狈不堪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试图后退,正是周通判!他官帽歪斜,脸上满是惊骇和绝望,显然也是被蛇群逼退至此! “救命!救命啊!”周通判看到何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声呼喊。 江映雪虽然目不能视,但敏锐的感知让她“听”到了更多蛇群逼近的恐怖声响和那充满恶意的“嘶嘶”意念,小脸煞白如纸,紧握着竹竿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何济眼神冰冷。毒蛇拦路,困住目标人物?这绝非偶然!是文管家的手段?还是“隐文会”的灭口? “姑娘莫慌!”何济清朗的声音穿透蛇群的嘶鸣,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翻身下马,并未贸然上前,而是并指如剑,指尖瞬间凝聚起温润醇和的意念内息!这一次,他并未直接攻击蛇群,而是将内息化作无数道极其细微、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意念丝线,悄无声息地拂过躁动的蛇群!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凶戾无比、蓄势待扑的毒蛇,在接触到这股充满勃勃生机、温暖平和的意念气息时,动作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它们昂起的头颅微微低垂,吐信的频率降低,眼中凶光减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安抚了狂躁的本能! 然而,就在蛇群被何济意念暂时安抚、攻势稍缓的瞬间! 异变再生! 蛇群之中,三条通体赤红、仅有筷子粗细的小蛇猛地弓起身子,如同三道燃烧的血箭,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极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江映雪的面门和周通判的咽喉!这三条赤蛇散发出的阴毒气息,远超其他毒蛇,显然是被人精心培育、操控的杀手锏! “小心!”何济厉喝,正要全力施救!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撕裂阴云的霹雳,毫无征兆地自悬崖上方破空斩下! 那刀光快到极致,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与霸道!刀锋未至,一股森寒凛冽、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刀意已如同实质般降临! 嗤!嗤!嗤! 三道细微却清晰的裂帛声响起! 那三条快如闪电的赤红毒蛇,在距离江映雪面门和周通判咽喉不足三寸之处,被那惊艳绝伦的刀光精准无比地凌空斩断!断成两截的蛇身如同被瞬间冰封,连血液都未曾溅出,便僵硬地坠落尘埃! 刀光余势未歇,如同无形的瀑布般轰然斩落在蛇群前方的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坚硬的岩石地面竟被斩出一道深达寸许、长达丈余的笔直刀痕!凌厉无匹的刀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嘶嘶——! 原本就被何济意念安抚、惊疑不定的蛇群,被这恐怖的刀意和斩断赤蛇的威势彻底震慑!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绝望的嘶鸣,再也顾不上攻击,瞬间如同退潮般四散奔逃,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崖壁石缝和草丛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蛇尸和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尘埃落定,死里逃生的周通判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江映雪虽然目不能视,却清晰地“听”到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和蛇群溃逃的意念,煞白的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惊悸。 何济抬头望去。 只见断魂崖上方,一处突出的鹰嘴岩上,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迎风而立。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劲装,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红绳高高束成马尾,在崖顶狂风中肆意飞扬。她面容并非绝美,却如同刀削斧劈般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此刻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如同山岳般沉重凛冽的杀伐之气!她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刀身狭长笔直、闪烁着幽幽寒芒的长刀。刀锋之上,仿佛还残留着斩断毒蛇、劈开岩石的森然煞气! 女子目光扫过瘫软的周通判和茫然无助的江映雪,最后,那如同冰封雪原般冷冽锐利的视线,定格在何济身上。她薄唇紧抿,并未因刚才出手相救而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审视与警惕,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你们是谁?”清冷如冰珠落玉盘的声音自崖顶传来,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崖下三人的耳中。 第10章 破庙夜谈·姊妹血案诉前仇 断魂崖顶的狂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那持刀女子立于鹰嘴岩上,靛蓝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束发的红绳在风中如火焰跳动。她手中狭长古朴的刀锋映着天光,寒芒吞吐,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审视,牢牢锁定崖下的何济。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空气。 “你们是谁?”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温度。 瘫软在地的周通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着崖上方向嘶喊:“女…女侠!救命!下官是永昌府通判周文渊!有妖人要害我!这些蛇…这些蛇定是妖术!”他语无伦次,惊魂未定。 何济没有理会周通判的聒噪,目光平静地迎向崖顶女子那冰寒的视线。他心知肚明,这女子方才那惊艳一刀,看似斩蛇救人,实则目标精准,刀意凛然,绝非路见不平那么简单。她出现在此地,恐怕与江映雪,甚至与永昌府的风云脱不了干系。 “在下何济,”何济拱手,声音清朗,穿透风声,“这位是永昌府周通判。至于这位姑娘…”他侧身,指向依旧紧靠着冰冷山壁、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的江映雪,“若在下所料不差,应是城西慈安堂后巷的盲眼画师,江映雪江姑娘吧?在下受人所托,正欲寻访姑娘。” 听到“江映雪”的名字,崖顶女子的眼神骤然一凝,锐利的目光瞬间从何济身上移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投向崖下那个纤细无助的身影,冰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姐姐…”崖下的江映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虽然目不能视,却朝着崖顶的方向,带着哭腔和巨大的依赖,怯生生地唤了一声。这一声呼唤,瞬间消融了崖顶女子周身大半的冰寒煞气。 女子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苍鹰掠空,几个起落便已从险峻的崖顶轻盈跃下,稳稳落在江映雪身边。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力量的美感。 “映雪,没事了。”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伸出手,动作略显生硬却坚定地扶住了妹妹颤抖的肩膀。 “姐姐…好多蛇…好可怕…”江映雪如同受惊的小兽,紧紧抓住姐姐的手臂,将脸埋在她肩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不怕,蛇都跑了。”女子轻拍妹妹的背,目光却警惕地扫过何济和周通判,尤其在何济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你们寻映雪何事?受何人所托?”她直接问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此地非说话之所。”何济看了一眼惊魂甫定、眼神闪烁的周通判,又扫视着周围幽深的崖壁和荒草,“蛇群虽退,幕后之人未必罢休。何某在城中落脚处尚有同伴,亦有伤者需照料。若二位姑娘不弃,可随何某暂避,再作详谈。” 崖顶女子——江疏月,闻言眉头微蹙,眼中疑虑更甚。她本能地不信任任何陌生人,尤其是与官府扯上关系的。然而,妹妹方才所受的惊吓让她心有余悸,此地确实危机四伏。她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瑟瑟发抖的映雪,又瞥了一眼地上那道自己斩出的、深达寸许的恐怖刀痕,最终,保护妹妹的念头压过了疑虑。 “带路。”江疏月声音冰冷,言简意赅。她一手紧握刀柄,一手牢牢护住江映雪,姿态如同护崽的母豹。 何济点头,牵过自己的马,又示意惊魂未定的周通判跟上。一行人沉默地沿着崎岖山道返回永昌府城。气氛沉闷而紧绷。周通判几次想开口询问或套近乎,都被江疏月那冰冷的眼神和何济警告的目光瞪了回去。 回到“悦来客栈”,苏明雪无声地打开房门,清冷的眸光在江氏姐妹身上扫过,尤其在江疏月腰间那柄古朴长刀上停留一瞬,眼神微凝。林青萝和唐蜜儿看到何济带回两个陌生女子,也是一脸惊讶。 “济哥哥,她们是…”林青萝好奇地问。 “这两位是江姑娘。”何济简单介绍,“青萝,蜜儿,麻烦照顾一下这位江映雪姑娘,她受了些惊吓。明雪,劳烦带周通判去隔壁房间安置,让他定定神。”他巧妙地支开了无关人等。 林青萝立刻上前,温声细语地安抚江映雪,递上温热的茶水。唐蜜儿虽然好奇,但看到江映雪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也收起了野性,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苏明雪则无声地引着依旧有些腿软的周通判去了隔壁。 房间内只剩下何济、江疏月,以及被林青萝照顾着的江映雪。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江疏月站在窗边,身形笔直如枪,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警惕地看着何济:“现在可以说了。寻映雪何事?受谁所托?” 何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杯水,递给江疏月:“江姑娘一路护持,辛苦了。喝口水吧。”他语气平和,带着自然的关切。 江疏月冷冷地看着那杯水,没有接。 何济也不勉强,将水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安静下来的江映雪身上,声音放得更柔和:“何某受‘听风楼’楚晚晴楼主指点,前来寻访江映雪姑娘。因永昌府衙发生了一桩离奇命案,死者刘书吏于竹林暴毙,死前怀中紧抱一幅未完成的画作,画中景象诡异,似与邪祟相关。听闻江姑娘天赋异禀,能以心观物,或可‘听’到画中死者未尽之言,为破案提供一线生机。” “听风楼?楚晚晴?”江疏月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警惕,“那个女人,狡诈如狐,她的话岂能轻信?官府命案,更是麻烦漩涡!映雪身子弱,受不得惊吓,更不会卷入这等是非!”她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姐姐…”江映雪轻轻扯了扯江疏月的衣袖,声音细弱,“我…我好像…‘听’到过…竹林…很害怕…很多黑色的影子在哭…”她小脸又白了几分,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感知。 江疏月脸色一变,立刻蹲下身,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别怕,映雪,有姐姐在,那些脏东西不敢靠近你!”她看向何济的眼神更加冰冷,“你听到了?映雪对此事已有不适!请回吧!” 何济并未退缩,反而向前一步,目光直视江疏月那双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眸子,声音沉稳而有力:“江姑娘,令妹的恐惧,恐怕并非源于听闻,而是源于…感同身受吧?那竹林中的怨气,那未完成画作中的邪影,是否…勾起了二位姑娘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 江疏月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林青萝和唐蜜儿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你…你胡说什么!”江疏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不是胡说,江姑娘心中自有答案。”何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何某虽不知二位过往,但观姑娘眉宇间郁结不散的悲愤与煞气,观令妹惊魂未定中对怨念邪气的敏锐感知,绝非寻常遭遇所能致。方才崖下蛇群,目标明确,绝非巧合。幕后之人,对二位姑娘的动向,恐怕也并非一无所知。避,是避不开的。”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江疏月心上。她脸色变幻,眼神复杂地看着何济,又低头看了看紧抓着自己手、小脸上满是惊悸的妹妹。长久以来压抑的悲愤、无处申诉的冤屈、时刻警惕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倾听的江映雪,忽然抬起头,那双空洞却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眸子“望”向何济的方向。她伸出小手,轻轻指向何济,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姐姐…他…他的‘心’…是干净的…金色的…暖暖的…没有那些…黑色的线…”她似乎在描述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感知景象。 江疏月浑身剧震!她深知妹妹这种“读心”般的天赋感知极少出错!映雪说何济的心是“干净”、“金色”、“暖暖的”,没有“黑色的线”(恶意\/邪念),这几乎是她听到过的、对一个人心灵最纯粹的评价! 她眼中的冰寒与戒备,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扶着妹妹在桌边坐下。自己则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何济对面,腰背依旧挺直如松,但周身那股迫人的煞气收敛了不少。 “何先生,”江疏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你猜得没错。我与映雪…背负血海深仇!那仇家…势力滔天,手段狠毒,视人命如草芥!永昌府衙的命案,那竹林中的邪影…恐怕…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三年前,渝州江家,也是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满门…尽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爹娘…族人…仆役…无一生还!”她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哽咽,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林青萝捂住了嘴,眼中泛起泪光。唐蜜儿也收起了嬉闹,野性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江映雪更是小脸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洞的大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火…好大的火…黑色的影子…在笑…好冷…” 江疏月紧紧搂住妹妹,强忍着自己的悲痛,声音如同淬了血的寒冰:“我与映雪因在外祖家习武学艺,侥幸逃过一劫!等我们赶回去…只剩下一片焦土!映雪…就是在那场大火和巨大的刺激下…才…”她说不下去了,眼中是无尽的恨意和心疼。 “事后,我们暗中查访多年,历经生死。”江疏月的声音冰冷刺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天机阁’!而动手的,正是‘天机阁’麾下,专司暗杀清除的‘影’字部杀手!他们行动时,会留下一种特殊的标记…”她眼中寒光爆射,“就是那种扭曲如眼、带着无尽邪气的符号!与映雪感应到的、刘书吏画中的黑影轮廓,如出一辙!” 扭曲如眼的符号!何济心头剧震!那正是“渊”字令牌上的核心印记!楚晚晴说过,“隐文会”与“天机阁”有关!文管家袖口的“文”字…刘书吏的血字…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我们姐妹隐姓埋名,流落至此,就是为了追查‘影’字部杀手的踪迹,寻找复仇的机会!”江疏月盯着何济,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何先生,你卷入此事,恐怕也已被‘天机阁’盯上!那崖下的蛇群,就是证明!他们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江映雪压抑的啜泣声。血海深仇,庞然大物般的敌人,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何济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江映雪身边,无视江疏月瞬间警惕的目光,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江映雪冰凉颤抖的手背上。一股温润醇和、充满安抚力量的意念内息,如同涓涓暖流,悄然渡入。 奇迹般地,江映雪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脸上惊惧的神色也舒缓了许多。她空洞的眸子“望”向何济的手,仿佛感受到了那温暖心光的力量。 “江姑娘,”何济收回手,目光转向江疏月,眼神清澈而坚定,“血仇不共戴天,何某无意劝解。但独木难支,孤掌难鸣。‘天机阁’也好,‘影’字部也罢,他们视人命如草芥,搅动永昌风云,所图非小。这已非一家一姓之仇,而是关乎此地万千生灵的祸劫!”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何某不才,愿与二位姑娘联手,共查此案,揪出幕后真凶!破此迷局,既为无辜亡魂讨还公道,亦为生者求一份安宁!不知二位姑娘,可愿信何某一次?” 江疏月看着何济那双清澈坦荡、毫无虚伪的眼睛,又感受着妹妹在他安抚下奇迹般平复的情绪。再想起妹妹刚才对何济“心光”的评价…长久以来独自背负仇恨、如同孤狼般警惕的心防,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眼神依旧锐利,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审视下的决断:“联手可以。但我要知道,你对抗‘天机阁’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还有…”她目光扫过林青萝、唐蜜儿,最后落在隔壁方向,“那个周通判,你打算如何处置?他出现在落雁坡,绝非偶然!” 何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底气?何某的‘半字’和‘银针’,便是底气。”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至于周通判…他确实是个关键。何某怀疑,他出城,是被人用某种方式…‘引’去的。而引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听风楼内部…某个被‘文’字渗透的…‘内鬼’!” “内鬼?”江疏月眼神一凛。 林青萝和唐蜜儿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何济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座临湖的雅致小筑:“楚晚晴的消息来得太快、太巧了。周通判出城不久,她便立刻告知于我…这时间点,掐得未免太精准了些。除非…”他眼中寒光一闪,“这消息本身,就是诱饵的一部分!” 第11章 潜入听风·楼中暗藏字中谜 “内鬼”二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众人心头激起千层涟漪。江疏月眼神锐利如刀,林青萝和唐蜜儿面面相觑,隔壁房间周通判压抑的喘息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楚晚晴…”江疏月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冰冷,“那女人心机深沉,听风楼更是龙蛇混杂。若真有内鬼,必是她御下不严!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何济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内鬼既然能精准利用周通判这条线设局,必然在听风楼地位不低,且目标明确指向我们。避而不见,只会让他潜伏更深。主动入局,方能引蛇出洞,看清这潭水下的暗礁。”他语气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目光转向江疏月:“江姑娘,令妹方才受惊,不宜再奔波劳顿。劳烦你与青萝、蜜儿一同留下,照看阿桑和周通判。明雪…”他看向窗边那道清冷身影。 苏明雪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扫过江疏月腰间的长刀,又落在何济脸上,无需言语,默契已生。有她坐镇,加上战力彪悍的江疏月,客栈安全无虞。 “济哥哥,那你一个人去…”林青萝小脸上满是担忧,欲言又止。 “谁说他一个人!”唐蜜儿立刻跳出来,野性的眸子闪着光,“我跟你去!我的蛊虫对付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最拿手了!”她拍了拍腰间的兽皮小囊。 何济看着唐蜜儿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看林青萝眼中的牵挂,心中微暖。他走到林青萝面前,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傻丫头,济哥哥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区区一个听风楼,还难不倒我。你安心配药,等我回来。”他语气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青萝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小脸绯红,心头那点担忧瞬间被甜蜜取代,羞涩地点点头:“嗯…济哥哥小心。” 何济又转向唐蜜儿,故意板起脸:“小辣椒,你留下。你的蛊虫动静太大,打草惊蛇怎么办?好好守着青萝和阿桑,等我回来给你带永昌府最漂亮的银镯子,比上次答应的还要亮!”他抛出一个更大的诱惑。 唐蜜儿听到“最亮的银镯子”,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撅起嘴:“又用镯子打发我…哼!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她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何济说得在理,野性的小脸上带着点撒娇的委屈。 安抚好两女,何济最后看向一直安静依偎在姐姐身边的江映雪。小姑娘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感知到何济要离开,小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何济蹲下身,温声道:“映雪姑娘,别怕。这里很安全,你姐姐和青萝姐姐她们都在。济哥哥去去就回。”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江映雪微凉的手背上,一股温和醇厚的意念内息悄然渡入,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阴霾。 江映雪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力量,紧绷的小脸舒展开来,空洞的眸子“望”向何济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细声细气道:“济哥哥…小心…黑色的线…在楼里…绕圈圈…”她似乎在描述某种感知到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景象。 黑色的线?绕圈圈?何济心中微凛,记下了映雪这模糊的警示。他站起身,对江疏月微微颔首,不再耽搁,转身推门而出。 再次踏入听风小筑,白日的清幽雅致在夜色笼罩下多了几分神秘与深邃。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如同某种暗号。依旧是那个翠衫侍女迎出,笑容甜美依旧,但何济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与白日不同的审视。 “何先生请,楼主在‘璇玑阁’等候。”侍女引路的方向却非昨日的“观澜轩”。 璇玑阁位于小筑地下一层,入口隐蔽。穿过一道厚重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石室内灯火通明,四壁并非砖石,而是镶嵌着无数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以金银丝线勾勒出繁复的星图与地理脉络,仿佛将浩瀚星空与九州舆图浓缩于一室。穹顶之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模拟着星辰运转,散发出柔和清冷的光芒。无数细小的铜质滑轨纵横交错于室顶与地面,上面悬挂或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卷轴、木牍、甚至密封的竹筒,如同星辰般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缓缓移动、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蜡封气息和一丝冰冷的金属味道。 这里,便是听风楼的情报中枢——璇玑阁!其精密与宏大,远超何济想象。 一身墨绿衣裙的楚晚晴正站在星图壁前,仰头看着缓缓流转的星辰轨迹,身姿在珠光下曼妙而神秘。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面纱下的狐狸眼在珠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何先生大驾光临,奴家这璇玑阁,今夜算是蓬荜生辉了。”她目光扫过何济身后,带着一丝玩味,“咦?先生今日怎未带红颜相伴?可是怕奴家这龙潭虎穴,吓着了佳人?” “楼主说笑了。”何济从容步入,目光扫过这令人震撼的情报中枢,语气平淡,“佳人自有要事。何某此来,是想向楼主求证一事。” “哦?何事让先生如此急切?”楚晚晴莲步轻移,走到中央一座巨大的、由青铜齿轮驱动的星盘前,玉指随意拨弄着上面代表不同地域的玉质棋子。 “关于周通判出城的情报。”何济目光如炬,锁定楚晚晴的眼睛,“楼主告知何某时,言辞凿凿,时间精准。却不知,此消息…是何时、由何人、自何处渠道所得?”他问得直指核心。 楚晚晴拨弄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狐狸眼中笑意不变,却深了几分:“先生这是…在怀疑奴家的情报来源?还是…怀疑奴家?”她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却暗藏机锋。 “何某不敢。”何济神色不变,“只是此情报关系重大,幕后之人借此设局,险些害了周通判与江映雪姑娘性命。何某想知晓详情,以便顺藤摸瓜,揪出那藏头露尾之辈,也为楼主…清理门户。”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楚晚晴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即又化作盈盈笑意:“先生此言在理。这消息,乃是半个时辰前,由负责西城门暗哨的‘玄字七号’信鸽传回。言周通判神色仓皇,独自策马出西城门,形迹可疑。奴家得知先生关注府衙动向,故而立刻相告。”她解释得滴水不漏。 “玄字七号?”何济追问,“此人现在何处?何某想当面问询几句。” 楚晚晴遗憾地摇摇头:“不巧。玄字七号今晨交班后,便告假归家了。说是家中老母急病。按楼规,暗哨行踪隐秘,非紧急不得寻访。先生若要见他,恐怕需等上几日。” 告假?归家?时间点如此巧合?何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如此,那便罢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周缓缓移动的情报卷宗,“楼主这璇玑阁,以星辰轨迹驱动情报流转,暗合天地至理,当真玄妙无双。何某见猎心喜,不知可否借楼主这方宝地,玩个小游戏?” “游戏?”楚晚晴眼中兴趣盎然,“先生想玩什么游戏?” “测字寻踪。”何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便以这‘内鬼’为引。请楼主随意写一字,何某以此字为基,推演那内鬼此刻藏身之处,或…其身份线索。权当助兴,也试试何某这‘半字先生’的名号,在楼主这璇玑星盘前,是否还灵验。” 楚晚晴闻言,狐狸眼中精光大盛,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探究:“好!有意思!”她走到旁边一张紫檀书案前,铺开一张雪浪笺,提笔蘸墨,略一沉吟,笔走龙蛇,写下一个墨迹淋漓、笔锋圆润中暗藏锋芒的大字—— **“隐”**! “隐”字!既指隐藏的内鬼,又暗合“隐文会”!楚晚晴此字,意味深长! 何济看着那个“隐”字,眼神微凝。他缓步上前,立于书案前,目光如电,仔细端详。 “隐字,左为‘阝’(阜),山丘之象,主藏匿、高地;右为‘?’(心上有工),‘心’被‘工’所覆压,主心思被遮蔽、刻意伪装,且‘工’字横平竖直,有规矩、匠气之意,暗指此人行事遵循某种特定章法,或是组织中人。”何济声音清朗,分析丝丝入扣。 他指尖点向“隐”字右半部分“?”字中心那一点:“看,此点墨色极重,力透纸背,却深藏于‘工’字框架之下!此象,乃核心深藏,光点被囚!说明此内鬼身份关键,却被人以严密手段保护或伪装,深藏不露!” 他目光扫过璇玑阁穹顶缓缓运转的星辰轨迹和滑轨上流动的卷宗,继续道:“‘阜’(阝)为山,山者,艮卦,方位属东北。而楼主这璇玑阁,以星盘驱动,模拟周天运转。此刻…”他抬头,看向穹顶星图,手指一处被数颗较大夜明珠环绕、光芒略显幽暗的区域,“紫微垣辅星晦暗,天市垣东北角‘斗宿’偏移,星光流转至此受阻。星象对应,东北方位有‘隐’!” 楚晚晴随着他的指引望去,眼神微变。璇玑阁东北角,正是存放“玄”字号情报档案的区域!那里由数排高大的紫檀木架组成,上面分门别类存放着标记“玄”字的卷宗盒,位置相对偏僻,光线也因穹顶星图设计而略显幽暗。 “而‘心’被‘工’压,”何济话锋再转,指尖划过“隐”字右半,“‘工’字三横两竖,如同牢笼枷锁。此象,又主其身不由己,受制于人,或是被某种手段控制、胁迫!其身份关键,却如笼中困兽!”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视楚晚晴:“楼主!若何某所测无误,那内鬼此刻,就在这璇玑阁东北‘玄’字档案区!且其心神受制,恐身不由己!请立刻封锁该区域!迟则生变!” 楚晚晴脸上的慵懒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与肃杀!何济的分析与星象、字理、阁内布局完全吻合,由不得她不信! “封东北角!所有‘玄’字架!任何人不得擅动!”楚晚晴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整个璇玑阁! 阁中各处原本无声忙碌的数十名听风楼属员闻令,训练有素地迅速动作!机关转动声响起,数道精钢栅栏“咔咔”落下,瞬间将东北角的紫檀木架区域隔离封锁!更有数名气息沉凝、显然是好手的护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栅栏外,目光森冷地扫视着区域内几个猝不及防、被困在里面的属员! 被封锁的区域内有五人,三男两女,皆是负责整理“玄”字档案的文书。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惊愕失措,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 楚晚晴与何济快步走到精钢栅栏前。楚晚晴狐狸眼锐利如刀,挨个扫过那五人:“谁?自己站出来!或可留个全尸!”她语气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五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连呼冤枉。 何济的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最角落一个看似最不起眼的年轻男子身上。此人穿着和其他文书一样的灰布衫,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吓得最厉害。但何济强大的意念却清晰地感知到,此人气息沉稳,心跳平稳,那颤抖完全是伪装!更关键的是,在他低垂的脖颈衣领缝隙处,何济看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如同蚊虫叮咬般的暗红色斑点!与周通判脖颈后、客栈那伙计后颈上的红点如出一辙!正是“影”字部杀手控制人的“噬心针”痕迹! “是他!”何济指向那年轻男子,声音斩钉截铁! 几乎在何济出声的同一瞬间! 那低着头的年轻男子猛地抬头!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死寂空洞,毫无人类情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竟掏出一个鸡蛋大小、通体漆黑、刻满诡异符文的金属圆球!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向脚下坚硬的黑曜石地面! “噬魂雷!快退!”楚晚晴脸色剧变,厉声尖叫!显然认得此物!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目的惨绿色光芒瞬间充斥整个东北角!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剧毒的绿色烟雾如同怒涛般席卷开来!坚固的精钢栅栏被炸得扭曲变形!离得最近的两名文书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气浪撕碎!另外三人也被狠狠掀飞,生死不知! 恐怖的爆炸气浪和毒烟冲破栅栏,向何济和楚晚晴等人汹涌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眼神冰寒,反应快到了极致!他并未后退,反而上前半步,将楚晚晴挡在身后!同时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玄奥古朴的手印,体内融合了意念的醇厚内息如同开闸洪流般汹涌而出! “心正则气正!万邪辟易!镇!” 一声清越的叱喝如同龙吟!雄浑浩瀚的意念内息瞬间在何济身前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流转着淡淡金芒的透明气墙!气墙之上,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充满浩然正气的金色符文! 轰隆! 狂暴的爆炸冲击波和剧毒绿烟狠狠撞在金色气墙之上!气墙剧烈震荡,金芒狂闪,无数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破碎!但终究稳稳地挡下了这毁灭性的第一波冲击!将致命的毒烟和碎片隔绝在外! 气浪卷起的狂风将何济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形稳如山岳,眼神锐利如鹰,那挡在楚晚晴身前、以一人之力硬抗爆炸的背影,在混乱与绿烟映衬下,显得无比高大与可靠! 楚晚晴被他护在身后,感受着前方传来的雄浑力量和那令人心安的庇护,狐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一丝…异样的波动。她看着何济挺直的脊背,红唇微张,却忘了言语。 烟尘稍散,毒雾弥漫。被炸得一片狼藉的东北角内,已不见那年轻男子的身影,只有一地狼藉和血腥。显然,他引爆噬魂雷,一是为了毁灭证据,二是为了制造混乱脱身! “追!他跑不远!”楚晚晴瞬间回神,眼中杀机四溢,厉声下令! 何济却抬手制止,眼神冰冷地扫过爆炸现场,最后目光定格在扭曲的栅栏角落——那里,半截被炸断的焦黑手臂上,紧握着一个同样被烧得变形、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深青色令牌一角!令牌边缘,那扭曲如眼的符号和半个残缺的“文”字,在惨绿毒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不必追了。”何济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断臂残令…这,才是他真正留下的‘字’。” 第12章 密室解蛊·情蛊反噬缠双足 璇玑阁内弥漫着硝烟与剧毒绿雾的刺鼻气味,惨绿色的光芒在扭曲变形的精钢栅栏上缓缓熄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刺目的血腥。那截焦黑的断臂紧握着半块深青令牌,扭曲的眼形符号和半个狰狞的“文”字,如同恶魔的残笑,无声地宣告着“隐文会”与“影”字部杀手的狠毒与决绝。 楚晚晴站在何济身后,墨绿衣裙沾染了些许灰尘,那双惯常流转着狡黠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后怕。若非何济那堵如同神迹般出现的金色气墙,她此刻怕已与那两名文书一样,化作了地上的残骸。她看着何济挺立如山、青衫在余波中微微拂动的背影,心头那点因他洞悉“内鬼”而起的忌惮,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惊悸、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好一个‘断臂残令’!好一个‘文’字!”楚晚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走到那断臂旁,俯身用一方丝帕小心地拾起那半块令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影’字部…‘隐文会’…当真是阴魂不散!竟把手伸进了我楚晚晴的听风楼!”她看向何济,狐狸眼中寒光闪烁,“何先生,此情,听风楼记下了!这半块令牌,便是合作的开端!” 何济缓缓收回护体气劲,金色符文消散,脸色略显苍白。硬抗那“噬魂雷”的爆炸,对他意念和内息的消耗极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依旧锐利:“合作自当继续。但此地不宜久留,爆炸与毒雾恐已惊动府衙。楼主当务之急,是肃清内部,找出‘玄字七号’是否还有同党。至于这‘文’字线索…”他目光扫过楚晚晴手中的残令,“以及府尊怪病、刘书吏血案,根源皆在文管家。何某需立刻返回客栈,周通判与江氏姐妹处,恐有变故。” 楚晚晴点头,脸上再无半分慵懒,只有属于情报霸主的果决:“先生放心,此处交给奴家。那‘玄字七号’的家,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先生持我‘听风令’,可随时调动永昌府内听风楼一切资源,便宜行事!”她将一枚比之前更精致、刻着复杂风纹的紫铜令牌塞入何济手中,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务必小心!文仲此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何济收起令牌,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这片狼藉的璇玑阁。他能感觉到楚晚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那目光复杂难明。 夜色已深,永昌府城依旧灯火阑珊。何济脚步迅疾,心头却如同压着巨石。听风楼内鬼的疯狂自毁,证明了“文”字势力的渗透之深与狠辣。客栈中的周通判,是唯一可能知晓文管家某些秘密的活口,此刻处境必然凶险万分!还有江氏姐妹,她们的血仇与“影”字部直接相关,也成了对方的眼中钉! 当他匆匆赶回“悦来客栈”,推开门扉的刹那,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阴寒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具碎裂!林青萝小脸煞白,正手忙脚乱地扶着摇摇欲坠的苏明雪!苏明雪素白的衣裙上,左肩处一片刺目的暗红正在迅速洇开!她脸色苍白如雪,紧抿着唇,右手依旧死死握着剑柄,剑尖垂地,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而墙角,周通判蜷缩成一团,双目圆睁,咽喉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冒着黑血,已然气绝!致命伤与刘书吏如出一辙! “明雪!”何济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苏明雪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冰凉,那阴寒的气息正从她肩头伤口不断侵蚀! “济哥哥…有…有黑衣人…好快…”林青萝带着哭腔,声音发颤,“周通判突然发狂…想跑…然后黑影就进来了…苏姐姐为了保护我们…” “是‘影’字部…噬心针…”苏明雪声音虚弱,却依旧清冷,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针上…有阴毒…阻我内息…”她试图运功逼毒,却引得肩头黑血涌出更多。 “别动!”何济低喝,眼神冰冷如刀。他并指如飞,瞬间封住苏明雪肩周几处大穴,阻止毒素蔓延。意念沉入,瞬间感知到一股极其阴毒、充满破坏力的异种能量正盘踞在苏明雪肩头伤口,疯狂吞噬她的生机,并阻隔她精纯的寒冰内息!这阴毒,与府尊心脉中的邪气同源!正是“影”字部杀手的独门手段! “青萝!取银针!蜜儿!拿你的‘七叶避瘴兰’和‘金蝉蜕’!快!”何济语速飞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青萝立刻冲向药囊。然而,唐蜜儿却并未回应。何济心中一沉,猛地转头看向房间另一侧。 只见唐蜜儿蜷缩在阿桑躺着的床榻角落,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脚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小麦色的脸颊上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牙关紧咬,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腰间的兽皮小囊微微鼓胀,里面发出极其细微却躁动不安的嗡鸣声! “蜜儿?你怎么了?”何济心头警兆骤升。 “济…济哥哥…”唐蜜儿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惊惶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愤,“我…我的‘情丝蛊’…它…它突然反噬了!好痛…像火烧…又像冰钻…”她声音带着哭腔,野性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情丝蛊?反噬?何济瞬间想起唐蜜儿曾说过,这情蛊与她心血相连,感知着她的情绪。方才刺客来袭,生死危机之下,她必然心神剧震,情绪激荡!难道… 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唐蜜儿紧捂的脚踝处,她的裤腿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顶”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紧接着,数条细如发丝、闪烁着妖异粉红色光芒的“线”状物,如同活物般刺破她的裤脚布料,暴露在空气中!这些粉红细线如同拥有生命,一端深深扎入唐蜜儿脚踝的血肉中,另一端则如同毒蛇般昂起,在空中扭曲摆动,散发出一种甜腻、魅惑却又充满危险的气息!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粉红细线的末端,正缓缓飘散出极其细微的粉红色雾气,带着异样的甜香! “情蛊化丝…外溢反噬?!”何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情蛊失控、反噬其主的凶兆!蛊丝会疯狂汲取宿主精血,释放惑心毒雾,直至宿主精元枯竭而亡! “啊——!”唐蜜儿发出一声痛苦羞愤的尖叫,试图去扯断那些粉红细线,指尖刚触碰到,却被细线上附带的灼热与麻痹感弹开,小脸更加扭曲! “别碰!”何济厉声制止。情蛊化丝,强行扯断只会让蛊毒瞬间爆发,侵蚀心脉! “济哥哥…救我…好痛…”唐蜜儿泪眼婆娑地看着何济,眼中充满了无助和巨大的依赖,那野性明媚的小辣椒,此刻脆弱得像暴风雨中的小花。 房间内,三重危机如同大山般压下!苏明雪身中阴毒噬心针,内息受阻,危在旦夕!唐蜜儿情蛊失控反噬,粉红蛊丝缠绕双足,命悬一线!林青萝看着重伤的苏姐姐和痛苦的小姐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足无措!江疏月持刀守在门口,警惕着可能再次来袭的敌人,看着屋内惨状,脸色铁青! 何济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三个亟待救治的方位。苏明雪清冷容颜上的痛楚,唐蜜儿眼中绝望的依赖,林青萝焦急无助的泪光,如同三把重锤敲击在他心头!巨大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 但他眼神深处,却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火焰!越是绝境,越需破釜沉舟! “青萝!”何济声音沉稳有力,瞬间稳住了林青萝慌乱的心神,“听我指令!取三根最长‘冰魄针’,刺明雪‘肩髃’、‘臂臑’、‘曲池’三穴!针入三分,以‘透天凉’手法,先阻阴毒上行!” “是!”林青萝如同抓住了主心骨,立刻抹去眼泪,小手稳如磐石,飞快施针。 “疏月姑娘!”何济目光转向门口如临大敌的刀客,“守住门窗!任何人擅闯,格杀勿论!给我争取一炷香时间!” 江疏月重重点头,长刀出鞘半寸,寒芒映照着她坚毅冰冷的脸庞,一股凛冽的刀意弥漫开来,将整个房间笼罩。 最后,何济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床角、被粉红蛊丝缠绕、痛苦颤抖的唐蜜儿身上。他大步走到床前,无视那散发着甜腻魅惑气息的粉红毒雾,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一手按在唐蜜儿滚烫的额头,一手轻轻覆在她紧捂着脚踝、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蜜儿,看着我!”何济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灵魂的镇定力量。 唐蜜儿痛苦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何济那双深邃如星海、此刻充满了绝对自信与温柔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带着魔力,瞬间抚平了她心中巨大的恐惧和慌乱。 “信我!”何济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放松心神!将你所有的感知,都交给我!心正则蛊正!有我在,这小小的情丝,翻不了天!”他掌心温润醇和的意念内息,如同温暖的阳光,透过额头的接触,源源不断地渡入唐蜜儿混乱的心神。 同时,他覆在唐蜜儿手背上的另一只手,意念沉凝到了极致!强大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沿着那些妖异的粉红蛊丝,逆向侵入唐蜜儿的脚踝经脉,直抵那躁动反噬的情蛊核心! “啊…”唐蜜儿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解脱的低吟。在何济那浩瀚温暖的心神意念包裹下,脚踝处那如同烈焰焚烧、寒冰穿刺般的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取代了恐惧,让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她痴痴地看着何济近在咫尺、专注而自信的俊朗脸庞,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力量,一种混合着巨大依赖、信任和难以言喻情愫的热流,悄然淹没了她的心房。野性的小辣椒,此刻温顺得如同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 何济的意念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在唐蜜儿混乱的心绪和暴走的蛊毒之间穿行。他清晰地“看”到了情蛊反噬的根源——巨大的惊惧刺激下,宿主心神失守,导致蛊虫失控,疯狂汲取精血释放毒雾自保。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意念内息,如同春风化雨,温柔地抚平唐蜜儿心湖的惊涛骇浪,安抚她惊恐不安的心神本源。同时,意念如同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住那躁动的蛊虫核心,试图将其暴走的力量缓缓疏导、平息。 这过程凶险万分,对意念的掌控要求到了极致!何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专注与力量。 另一边,林青萝在何济的指导下,银针飞舞,手法精准。三根冰魄针落下,苏明雪肩头流出的黑血果然减缓,她苍白的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内息被暂时稳住,不再急速恶化。她清冷的眸光落在床榻边何济全力救治唐蜜儿的背影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间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银针的微鸣以及唐蜜儿偶尔压抑的痛哼。 就在唐蜜儿脚踝处那妖异的粉红蛊丝光芒稍敛、躁动似乎被何济强行压制下去的刹那! 异变再生! 昏迷在床榻另一侧的阿桑,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她脸色瞬间变得青黑,嘴唇深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狂暴的蛊毒气息从她心口爆发开来!她体内被何济和林青萝联手压制的母蛊,竟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疯狂反扑! 与此同时,唐蜜儿脚踝处原本稍显平静的粉红蛊丝,仿佛受到了阿桑体内母蛊暴动气息的牵引,骤然间光芒大盛!粉红色的光芒变得刺目而妖异,末端释放的甜腻毒雾瞬间浓郁了数倍!那粉红雾气如有生命般,竟不再弥漫,反而丝丝缕缕地汇聚,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猛地朝着近在咫尺、正在全力救治唐蜜儿的何济口鼻钻去! “济哥哥小心!”林青萝失声尖叫! 苏明雪瞳孔骤缩! 江疏月猛地回头! 何济正全神贯注于疏导唐蜜儿的情蛊,心神与内息高度凝聚!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异变和那钻向口鼻的粉红毒雾,快如闪电,阴毒刁钻,几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眼中精光爆射!他并未收手躲避,反而猛地低头,对着那钻来的粉红毒雾,张口一吸! 他竟然将那蕴含着情蛊反噬之力的粉红毒雾,主动吸入了口中! 第13章 街头算卦·断官银案惊捕快 粉红色的甜腻毒雾如同活物,丝丝缕缕,直钻口鼻!情蛊反噬之力,阴毒霸道,惑乱心神,蚀骨灼魂! 千钧一发,何济不避反迎,张口一吸!那妖异的粉雾如同百川归海,竟被他尽数纳入体内! “济哥哥——!”林青萝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苏明雪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疏月握刀的手猛地一紧! 唐蜜儿更是骇得魂飞魄散,泪眼婆娑中,只见何济俊朗的面容瞬间被一层诡异的粉红气晕笼罩!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济哥哥为了救我…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扭曲并未出现! 何济喉头滚动,双目紧闭,脸上粉红气晕如同潮水般翻涌,却被他体内那股融合了“心正则术正”浩瀚意念的醇厚内息强行裹挟、压缩!他周身气息鼓荡,青衫无风自动,一股温润中带着奇异净化力量的金光自他丹田处隐隐透出,与体表的粉红气晕激烈交锋! “心火为炉,正念为引!区区情毒,安能乱我心神!”何济一声低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房间内烛火摇曳!他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金光流转,引导着体内那磅礴的意念内息,如同最精密的熔炉,将吸入的情蛊毒雾强行炼化! 嗤嗤… 细微的声响仿佛从何济体内传出。那妖异的粉红气晕在金光的炼化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淡化,最终化作几缕带着异香的淡粉色轻烟,从他口鼻和周身毛孔缓缓逸散而出,消散在空气中。 何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复归深邃清明!他脸色略显苍白,那是心神剧烈消耗的迹象,却不见半分中毒的萎靡,反而因强行炼化蛊毒,眉宇间多了一股逼人的锐气!他抬手抹去唇角一丝残留的粉色痕迹,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济哥哥!你…你没事?!”林青萝喜极而泣,扑到何济身边,小手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上下查看。 “吓…吓死我了!”唐蜜儿也破涕为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惊喜和后怕,野性的小脸上泪痕未干,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依赖,“你…你怎么敢吸那毒雾!要是…” “要是连这点小毒都应付不了,还怎么做你们济哥哥?”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自信笑容,伸手揉了揉林青萝的发顶,又故意捏了捏唐蜜儿因惊吓而微凉的脸颊,“小辣椒,下次再乱炸毛,当心济哥哥把你那蛊虫都喂了金蚕王!”他语气轻松,巧妙地化解了凝重的气氛。 唐蜜儿被他捏得小脸一红,羞恼地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心头甜丝丝的:“谁…谁要你喂!” 苏明雪看着何济安然无恙,清冷眸中那抹极淡的忧色悄然散去,微微侧过头,只是按在肩头伤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江疏月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收刀入鞘,看向何济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审视,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凝重与认可——此人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危机暂解,何济立刻查看阿桑的情况。她体内母蛊受唐蜜儿情蛊反噬气息的意外刺激,虽暂时被何济以意念强行镇压下去,但反噬加剧,情况更加凶险,必须尽快寻得解法。而周通判已死,府衙这条线看似断了,但文管家这条毒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地已成是非漩涡,不可久留。”何济当机立断,“收拾行装,立刻转移!去听风小筑!”楚晚晴给的紫铜听风令,此刻成了最佳的避风港。 --- 听风小筑深处,一间布置雅致、守卫森严的静室内。苏明雪肩头的“噬心针”阴毒已被林青萝配合何济的针术暂时压制,敷上了唐蜜儿特制的拔毒药膏,虽脸色依旧苍白,但已无性命之忧,正在静养。阿桑被安置在另一间静室,由专人看护。惊魂未定的江映雪在姐姐江疏月的安抚下,也渐渐平静下来。 何济则与楚晚晴在“观澜轩”对坐。窗外镜湖烟波浩渺,室内茶香袅袅,却掩不住凝重的气氛。 楚晚晴听完客栈惊变的详细经过,狐狸眼中寒光闪烁:“‘影’字部真是无孔不入!连周通判这枚弃子都不放过,杀人灭口,还要顺带栽赃!文仲…好狠的手段!”她将一枚小巧的玉简推到何济面前,“‘玄字七号’的家,找到了。人去楼空,但在他卧房地板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何济拿起玉简。玉质温润,上面用极细的银丝镶嵌着一个圆润阴柔的“文”字徽记,与文管家袖口的一模一样!徽记下方,刻着一行小字:“酉时三刻,城隍庙后巷,取‘兑’货。” “兑货?”何济皱眉,“何意?” “暗语。”楚晚晴冷笑,“‘兑’在八卦属泽,在方位指西,亦指交易、兑换。结合时间地点,极可能是一次秘密的银钱或情报交割!时间就在今晚!” “酉时三刻…城隍庙后巷…”何济沉吟片刻,眼中锐芒一闪,“这是个机会!文管家刚折了周通判和‘玄字七号’,又在我们手上吃了亏,必然急于补充人手或传递消息!这条线,必须抓住!” “先生打算如何做?”楚晚晴饶有兴致地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何某亲自去会会这‘兑’货之人!不过…”他话锋一转,“需借楼主一样东西,再借贵地几位‘客人’一用。” --- 酉时将近,永昌府城华灯初上。城隍庙一带是旧城区,白日里香火鼎盛,入夜后却人迹稀少,后巷更是幽深僻静,只有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何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戴着一顶破旧斗笠,脸上沾了些灰土,扮作一个落魄的算命先生,在巷口支了个简陋的小摊。一块破布幡上写着“半字测天机”,旁边还摆着签筒和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他身边,林青萝和唐蜜儿也换了朴素的衣裙,一个怯生生地抱着签筒,一个则故意板着小脸,眼神却好奇地四处乱瞟,活脱脱一个带着俩丫头片子讨生活的穷算卦。 唐蜜儿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济哥哥,我们这样真能等到人吗?那纸条上写的‘兑货’…” “噤声。”何济闭目养神,意念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笼罩了整条后巷的每一个角落,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波动,“鱼儿…已经咬钩了。” 他话音刚落,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灰色短打、头戴斗笠、身形精瘦的汉子鬼鬼祟祟地闪了出来,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巷口。 就在这时! “让开!都让开!官府办案!”一声粗鲁的吆喝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口另一端传来!只见七八个穿着皂衣、腰佩铁尺锁链的捕快,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捕头,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捕头一脸焦躁,额角青筋直跳,目光凶狠地扫过巷子里零星的行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队捕快显然并非冲着算命摊来的,但他们的出现,却瞬间打乱了巷子里原本的死寂,也惊动了那个刚出来的灰衣汉子!那汉子脸色一变,立刻缩回巷子阴影里,手按向怀中,动作更加鬼祟! 魁梧捕头目光扫过何济的算命摊,又看看巷子深处,不耐烦地吼道:“看什么看!算命的,带着你的人滚远点!别妨碍老子抓贼!” 林青萝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往何济身后缩了缩。唐蜜儿则野性地瞪了那捕头一眼,却被何济用眼神制止。 何济不慌不忙,站起身,对着那捕头拱了拱手,嘶哑着嗓子(易容后)道:“官爷息怒。小老儿在此讨口饭吃,不敢妨碍官爷。只是…”他话锋一转,浑浊的老眼扫过捕头那印堂处一抹浓重的青黑之气,又瞥见他腰间悬挂的、刻着“陈冲”二字的腰牌,慢悠悠道,“官爷印堂青黑,眉宇间煞气凝结,气冲华盖,此乃大凶之兆!三日之内,恐有血光之灾,且与…‘金’字相关!官爷此行,怕不是抓贼,而是…失金了吧?” “什么?!”那名叫陈冲的捕头浑身一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瞪向何济,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失金之事乃是绝密!这老算命的一语道破?! “你…你胡说什么!”陈冲色厉内荏地吼道,手却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里面装的正是他私藏的几锭官银),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何济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提起笔,在一张黄符纸上写下一个字——“**卦**”! “官爷请看。”何济将纸举起,“‘卦’字,左为‘圭’,玉器之象,主贵重;右为‘卜’,占卜问神之象。此字格局,玉器问卜,主所求为贵重之物,然卜问无果,事主迷茫。” 他指尖点在“圭”字中间那一竖:“看,这一竖,墨色深重,直贯而下,却被‘卜’字上方一横所断!此象,乃财路中断,线索已绝!官爷所失之‘金’,如同石沉大海,寻常手段,恐难寻回!” 陈冲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那被横线阻断的“圭”字竖笔,联想到那批如同人间蒸发的官银,心头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他身后的捕快们也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何济话锋再转,指尖移向“卦”字右半“卜”字下方那个微小的点:“然,此点虽小,却落于‘卜’字根基!此象,乃绝处逢生!一线生机,不在‘卜’上,而在‘卜’下!或者说…不在明查,而在暗访!官爷若信得过小老儿,不妨写个字,小老儿或可为你指条‘暗’路。” 陈冲此刻心神已乱,被何济连番点破心事,又听说有“暗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哪里还顾得上怀疑!他一把抢过何济的笔,手都在抖,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个字——“**银**”! “银?”何济看着那个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手指点着“银”字左半的“金”字旁:“‘金’者,财也,主失物。右半‘艮’字,‘艮’为山,为止,主阻滞、不动。此字格局,金止于山,主失物被藏匿于有山、有石、或带‘山’‘石’之名的地方,且位置固定,未曾移动!” 他指尖顺着“艮”字那一竖往下划:“看,这一竖,笔锋下沉,力透纸背,直指‘银’字下方!此象,乃根基所在,藏匿之处,或在…地下!或与‘土’‘石’之基相关!”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同实质般刺向巷子深处那片阴影,“更妙的是,‘艮’字起笔,形如‘城隍’之‘隍’字右半!官爷,您这失金,莫不是就藏在这‘城隍’庙的…后巷地底?!” “城隍庙后巷地底?!”陈冲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扭头,目光死死盯向巷子深处!那里…正是他们刚刚盘查过,却一无所获的地方!难道…灯下黑?! 就在陈冲心神巨震、目光锁定巷子深处的刹那! 巷子阴影里,那个一直窥探的灰衣汉子脸色剧变!他怀里的东西似乎正是准备交接的“兑货”!眼看捕快们的注意力被何济完全引向了“藏金地”,他当机立断,猛地将怀中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狠狠砸向旁边一堵矮墙! 啪! 油布包碎裂!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大把大把雪白的纸片!纸片如同雪花般在夜风中四散飞舞! “是银票样张!”有眼尖的捕快惊呼! “抓住他!他是印假银票的!”陈冲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咆哮!所有的怒火和焦虑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灰衣汉子砸出油布包的同时,已如同狸猫般向巷子另一端飞窜! “哪里跑!”陈冲和捕快们怒吼着,如同见了血的鲨鱼,蜂拥追去!哪里还顾得上何济这个“老算命”的! 巷口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纸片。 何济慢悠悠地收起纸笔,摘下破斗笠,露出俊朗的面容,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笑。他方才以“卦”字点破陈冲失金焦虑,以“银”字暗示藏金地点,句句直指人心,步步为营,最终成功将捕快的矛头引向了那灰衣汉子,逼得对方自乱阵脚! “济哥哥,你好厉害!”林青萝小脸上满是崇拜,杏眼亮晶晶的,“几句话就把那些凶巴巴的捕快支走了!” 唐蜜儿则兴奋地捡起一张飘落的纸片,看着上面精美的“壹佰两”字样:“哇!假银票?济哥哥,这不会就是文管家他们搞的鬼吧?” “八九不离十。”何济点头,目光深邃,“官银失窃,假银票横行…文管家和‘隐文会’所图,恐怕远超我们想象。这灰衣人,就是今晚的‘兑货’接头人!走,跟上去!好戏才刚开始!” 三人迅速收拾,循着捕快们追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他们并未靠近混乱的抓捕现场,而是绕到一处能俯瞰城隍庙后巷的高墙之上。 下方,捕快们已将那灰衣汉子团团围住。灰衣汉子身手不弱,一把短刀舞得密不透风,与捕快们缠斗在一起。陈冲怒吼连连,亲自上阵,铁尺挥舞,势大力沉。 “济哥哥,我们不下去帮忙吗?”林青萝小声问。 “不急。”何济目光如炬,扫视着混乱的战场,“大鱼…还没露面。” 果然!就在灰衣汉子渐渐不支,被陈冲一铁尺砸中肩头,踉跄后退之际! 异变陡生! 城隍庙那高大的、布满青苔的院墙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那人手中并无兵刃,唯有一根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针!针尖直刺灰衣汉子后心死穴!动作狠辣精准,显然是要灭口! “小心!”陈冲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就在那幽蓝毒针即将刺入灰衣汉子后心的刹那!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根致命的毒针,竟被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同样细小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凌空击飞!毒针斜斜插入旁边的青石板缝中,针尾兀自颤动不已! “谁?!”那瘦小身影一击不中,惊骇万分,猛地抬头望向高墙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高墙之上,何济缓缓收回屈指弹针的手,眼神冰冷如霜。他身边,林青萝小手还捂在嘴上,杏眼中满是后怕与惊叹。唐蜜儿则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仿佛那一针是她弹的。 下方,陈冲和捕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那瘦小身影见势不妙,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受惊的老鼠,几个起落便钻入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消失不见! “追!别让他跑了!”陈冲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分出一半人手追向那瘦小身影。他自己则带人扑向被银针救下、惊魂未定的灰衣汉子,将其死死按住。 “济哥哥,那是…”唐蜜儿看着瘦小身影消失的方向,低声问。 “‘影’字部的‘地鼠’。”何济语气笃定,“专门负责灭口清道。看来,文管家对今晚的交割,果然重视得很。”他目光转向下方被按住的灰衣汉子,“此人,就是我们的新线索了。” 然而,就在捕快们给灰衣汉子套上枷锁,准备押走之时。那灰衣汉子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珠上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好!他嘴里藏毒!”陈冲惊怒交加! 何济眼神一凝!这“影”字部控制人的手段,当真是狠绝!连外围的棋子都不留活口! 灰衣汉子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声息。线索似乎又断了。 陈冲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就在这时,一个捕快从灰衣汉子身上搜出一个被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木盒,呈给陈冲:“头儿!在他贴身衣服里找到的!” 陈冲疑惑地打开木盒。盒内并无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和地名的账册,以及…一枚小巧玲珑、通体剔透的羊脂白玉扣!玉扣正面,那个圆润阴柔的“文”字徽记,在火把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文?!”陈冲看着那熟悉的玉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抬头,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街巷,仿佛有无形的毒蛇正在窥视,握着木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玉扣…和他之前“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这账册…这分明是催命符! 高墙之上,何济看着陈冲那惊恐万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鱼虽然没钓到,但这枚“文”字玉扣和那本账册,还有陈冲这个活生生的、被吓破胆的“人证”,足以在永昌府衙,掀起一场滔天巨浪了!文管家…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4章 后山寻药·误入蛊族旧祭坛 城隍庙后巷的血腥与混乱被远远抛在身后,听风小筑的灯火如同黑暗中的孤岛。陈冲手握那枚催命符般的“文”字玉扣和厚厚账册时惊恐扭曲的脸,在何济脑海中挥之不去。文管家的触手已深入永昌府衙的钱脉,官银失窃、假银票横行,这潭浑水下的冰山,远比想象的更庞大狰狞。然而此刻,何济的心神却被另一重更迫切的危机占据——阿桑体内那蠢蠢欲动的母蛊,以及唐蜜儿情蛊反噬后依旧不稳的气息。 静室内,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林青萝小心地为苏明雪肩头换上新熬制的拔毒药膏,动作轻柔,杏眼中满是心疼。苏明雪闭目端坐,清冷的容颜在烛光下略显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只是体内被“噬心针”侵蚀的经脉,仍需时日调养。 另一间静室,阿桑依旧昏迷,脸色在昏迷中透着不祥的青灰,眉宇间凝聚着痛苦。唐蜜儿坐在床边,野性的小脸上带着少见的忧虑和自责,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光洁的脚踝——那里虽已不见粉红蛊丝,但情蛊反噬的虚弱感,以及差点连累何济的愧疚,如同藤蔓缠绕心头。 “济哥哥…阿桑姐姐的母蛊…还有我的情蛊…”唐蜜儿抬起头,看向推门而入的何济,眼中带着期盼和一丝脆弱,“真的…没办法了吗?” 何济走到床边,再次搭上阿桑的腕脉,意念沉入,清晰地感知到那蛰伏在心脉深处的阴毒母蛊如同苏醒的毒蛇,正贪婪地汲取着阿桑被“七星伴月草”强行催发的生机,变得更加躁动危险。而唐蜜儿体内,情蛊虽被压制,但核心处依旧残留着不稳的悸动,如同随时可能复燃的余烬。 “办法有。”何济收回手,眼神凝重,“但需两味主药。一味是‘七星伴月草’的伴生之物——‘月魄凝露’,此露生于伴月草根茎交汇处,月华滋养,性极阴寒,可冰封蛊虫活性,为拔除母蛊争取时间。另一味…”他看向唐蜜儿,“需‘同心蝶’的蝶粉。此蝶生于情蛊本源之地,其粉蕴含情蛊平和之力,可安抚你体内躁动的情蛊核心,稳固心神,避免再次反噬。” “月魄凝露…同心蝶…”唐蜜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七星伴月草’本就稀少,其伴生的凝露更是可遇不可求。‘同心蝶’…我只在寨子最古老的祭坛壁画上见过记载,据说早已绝迹百年…” “我知道哪里有!”唐蜜儿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野性的光芒,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五毒寨后山!最深处的‘祖灵祭坛’!那里是寨子最古老的圣地,传说祭坛周围的‘七星伴月草’最多!而且…祭坛深处,据说有上古遗留的蛊虫秘境!‘同心蝶’…或许就在那里!” “五毒寨后山?”何济眉头微蹙。阿桑带来的消息言犹在耳,五毒寨已被“噬心一脉”叛徒掌控,奉“渊”字令牌行事,那里如今是龙潭虎穴! “济哥哥,我跟你去!”林青萝放下药碗,小脸满是坚定,“采药配药是我的本分!” “我也去!”唐蜜儿立刻道,“后山地形我最熟!而且我的蛊虫对那里的毒瘴有抗性!” “胡闹!”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江疏月抱着刀,倚在门边,眼神锐利如刀锋,“五毒寨现在什么情况?那是叛徒的老巢!你们两个,一个不通武功,一个蛊虫不稳,去了是累赘!” 唐蜜儿不服气地瞪起眼,却被江疏月冰冷的眼神压了回去。林青萝也垂下头,小嘴微抿。 何济看着眼前众人:重伤的苏明雪,昏迷的阿桑,需要保护的江映雪,还有跃跃欲试却实力不足的林青萝和唐蜜儿。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疏月姑娘留下,与明雪一同镇守此地,保护映雪和阿桑。”何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青萝随我去采药,她对药性感知敏锐,辨识‘月魄凝露’非她不可。蜜儿…”他看向野性难驯的少女,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你负责带路,避开叛徒耳目。记住,一切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否则…”他故意板起脸,“银镯子没了,还要罚你抄《蛊经》一百遍!” “啊?抄书?”唐蜜儿小脸一垮,随即又扬起下巴,“知道啦知道啦!保证听话!济哥哥最好了!”她听到能去,又恢复了活泼,野性的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还不忘偷偷对林青萝做了个“我罩你”的眼神。 林青萝则看着何济,杏眼中满是信任和依恋:“嗯!青萝一定帮济哥哥找到凝露!” 苏明雪睁开眼,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脸上,没有言语,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江疏月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何济、林青萝、唐蜜儿三人换上深色劲装,在唐蜜儿的带领下,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出永昌府城,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苗疆群山。 山路崎岖险峻,古木参天,藤蔓虬结。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各种不知名的虫鸣兽吼此起彼伏,更添几分阴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带着甜腥的瘴气。 唐蜜儿走在最前,身形矫健,对地形果然熟悉无比,总能避开巡逻叛徒可能经过的小径。她腰间那个兽皮小囊微微鼓胀,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部分毒瘴。林青萝紧跟在何济身边,小手紧张地抓着何济的衣角,小脸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努力睁大眼睛,辨认着四周的植被。 “蜜儿姐姐,你看!那是不是‘七叶星兰’?”林青萝眼尖,指着不远处一株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微光、叶片如星芒般舒展的奇异小草,小声惊呼。 唐蜜儿回头看了一眼,点头:“是!这是‘七星伴月草’的伴生守护草,有它在附近,多半就有‘七星伴月草’!青萝妹妹眼力真好!”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野性的脸上带着笑意。 何济看着林青萝被夸奖后微微泛红、却难掩欣喜的小脸,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伸手很自然地拂开挡在她面前的一根带刺藤蔓:“我们的小神医,天生就是草木的知己。看看这荒山野岭,在你眼里怕都是宝贝吧?”他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 林青萝羞涩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济哥哥又取笑我…”心头却甜滋滋的。 “哼,济哥哥偏心!就夸青萝!”唐蜜儿在前头不满地撅起嘴,故意停下脚步,叉着腰,“我也认识很多草药呢!你看那边那丛‘鬼灯笼’,还有那块石头缝里的‘蛇衔草’!都是我指的路!” “是是是,”何济哑然失笑,走到她身边,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动作亲昵,“我们的小辣椒更厉害,是这苗疆山林的活地图!没有你带路,我和青萝怕是要喂了山魈。等回去,给你买两个镯子,一金一银,换着戴!”他故意哄她。 唐蜜儿被他敲得一愣,随即小麦色的脸颊飞起红霞,捂着额头,又羞又喜,野性的眸子亮晶晶的:“这还差不多!济哥哥不许耍赖!”她转过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耳根却悄悄红了。 说说笑笑间,紧张的气氛缓解不少。在唐蜜儿的指引和林青萝的敏锐辨识下,三人很快在一处背阴湿润的山崖石缝中,找到了几株珍贵的“七星伴月草”。碧蓝的叶片上七点银斑,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找到了!”林青萝欣喜地低呼。 何济小心地拨开草丛,露出草根处。只见草根与湿润的苔藓交汇处,几滴如同凝固水银般的露珠正静静附着,散发着清冽至极的寒意和浓郁的月华气息!正是“月魄凝露”! 林青萝立刻取出特制的玉瓶和小玉勺,动作轻柔而专注地将那几滴珍贵的凝露小心采集,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圣洁。唐蜜儿也屏息凝神,野性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收集好凝露,唐蜜儿指向更幽深的山坳:“祖灵祭坛就在前面!穿过这片‘迷魂林’就到了!不过…这林子有点邪门,据说有天然幻阵,大家跟紧我!”她神情变得严肃。 迷魂林内古树遮天蔽日,月光几乎透不进来。浓雾弥漫,雾气中仿佛有无数低语呢喃,扰人心神。怪石嶙峋,形态扭曲,如同蛰伏的妖魔。脚下的路时隐时现,方向感在这里似乎完全失效。 唐蜜儿全神贯注,凭借着对山林的本能感知和记忆中的特殊标记(如某种苔藓的走向、奇石的角度)艰难地引路。林青萝紧抓着何济的手,小脸紧绷,显然被这诡异的环境吓得不轻。 何济则意念沉凝,强大的心神力量如同灯塔,驱散着幻雾的低语干扰,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突然,他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左前方浓雾深处! “小心!有人!”何济低喝,一把将林青萝和唐蜜儿拉到自己身后! 浓雾翻滚,三个穿着五毒寨“噬心一脉”特有暗红纹饰服饰的汉子,如同鬼魅般从雾中现身!他们眼神空洞麻木,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动作僵硬却迅捷,手中淬毒的弯刀在昏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更诡异的是,他们裸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小的凸起在蠕动,仿佛有活物寄生其中!显然是被高级蛊虫控制的傀儡守卫! “是‘尸傀蛊’!”唐蜜儿脸色一变,“噬心一脉的看家手段!用活人炼制的蛊傀儡,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小心他们的刀和血!沾上蛊毒就麻烦了!” 三个蛊傀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毫无征兆地同时扑上!刀光带着腥风,分取何济上中下三路!动作配合默契,狠辣刁钻! “青萝闭眼!蜜儿退后!”何济厉喝,不退反进! 他并未拔兵刃,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轻松避开了三道致命的刀锋!同时,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温润如玉、却蕴含着“心正则术正”浩瀚意念的白色毫芒!那毫芒并非锐利,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力量! 嗤!嗤!嗤! 何济指尖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三个蛊傀儡心口、眉心、丹田三处!每一指点下,都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烙铁烫在冰面上的嗤响! “呃啊!”三个蛊傀儡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抽去了提线的木偶!眼中空洞的凶光瞬间涣散!皮肤下那些蠕动的凸起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哀鸣,迅速干瘪下去!随即,三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声息。那致命的蛊毒,竟被何济以意念内息强行净化、抹杀!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只有精准到毫厘的意念洞察与一击必杀! 林青萝从指缝中偷看,只看到三个凶神恶煞的敌人瞬间倒地,小嘴张成了可爱的圆形。唐蜜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深知“尸傀蛊”的难缠,却没想到在何济面前如此不堪一击!看着何济那举重若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挺拔背影,她心头那股混合着崇拜、依赖和异样情愫的感觉,再次汹涌澎湃。 “走!”何济毫不停留,拉起还在发愣的两女,迅速穿过倒地的傀儡,冲出迷魂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出现在眼前。山谷中央,一座由巨大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巍然矗立!祭坛呈圆形,共有九层,每一层都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却依旧透着蛮荒狰狞气息的古老图腾和虫豸浮雕。祭坛顶端,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斜指向夜空,仿佛在诉说着远古的沧桑。整座祭坛散发着一种沉重、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然而,此刻祭坛周围,却并非荒凉!数十名身穿“噬心一脉”暗红服饰的叛徒守卫,如同雕塑般肃立在祭坛各层和谷口要道!他们眼神警惕,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祭坛顶端,隐隐可见几点篝火的光芒,似乎有人坐镇! 更令人心悸的是,山谷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腥甜气味,那是无数毒虫蛊物混合的气息!地面、石缝、甚至空气中,都隐隐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蠕动声和嘶鸣声!这里,已然成了“噬心一脉”经营多时的巢穴! “祭坛…被他们占了!”唐蜜儿看着那些熟悉的叛徒服饰,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小手死死攥紧。 林青萝看着那守卫森严、蛊虫遍布的祭坛,小脸发白:“济哥哥…这么多人…还有那么多毒虫…我们怎么进去找‘同心蝶’?” 何济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整个山谷的布局、守卫的分布、以及那些在阴影中潜伏的蛊虫气息。他并未立刻回答,目光最终落在祭坛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幽深洞口。洞口处,守卫相对稀疏,但那股阴寒的蛊虫气息却最为浓郁! “‘同心蝶’性喜阴寒纯净之地,必在祭坛最深处,与蛊源相邻。”何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硬闯是下策。他们人多势众,更精通蛊术,正面对抗,我们讨不了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两位佳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自信笑容:“不过…谁说进去一定要打打杀杀?他们守着这祭坛,总得吃饭喝水吧?总得换岗休息吧?总有些…疏漏的地方。”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等风来。” 第15章 城楼悬字·一字镇住暴民潮 祖灵祭坛深处的阴寒地穴,如同巨兽的咽喉,吞噬着最后一丝光线与声响。何济、林青萝、唐蜜儿三人屏息凝神,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如同三尊石雕。前方不远处,那个被“同心蝶”妖异粉光笼罩的扭曲身影,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骨骼错位的“咔嚓”声。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奇异的甜香,如同死亡的邀请,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济哥哥…”林青萝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溢出喉咙,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何济怀里缩去。何济手臂微收,将她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护在身侧,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无声地给予支撑。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那团粉光,意念沉凝到了极致,清晰地“听”到那人体内生机正被疯狂吞噬、骨骼被强行扭曲重组的恐怖声响! “是‘蝶变蛊’!他在强行融合蝶王!”唐蜜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野性的小脸在粉光映照下惨白如纸,“这疯子!融合失败就是死,成功…也多半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我们快走!” 何济心念电转。此地已成绝地!留下,面对一个正在异变的蛊怪,凶险万分!而祭坛上方的叛徒守卫随时可能发现地穴入口!他当机立断:“退!” 三人不再犹豫,借着扭曲身影被蝶变过程暂时束缚的间隙,如同三道轻烟,沿着来路疾退!动作迅捷无声,将身后那愈发凄厉痛苦的嘶吼和骨骼爆裂声远远甩开。 重新回到祭坛底部那藤蔓遮掩的入口,外面夜色依旧浓重,但祭坛顶端传来的嘈杂人声和篝火光亮,显示守卫依旧森严。三人不敢停留,在唐蜜儿对地形的熟悉指引下,借着阴影的掩护,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叛徒,终于有惊无险地撤出了五毒寨后山范围。 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苗疆群山的浓雾,三人已踏上了返回永昌府城的官道。林青萝小心地护着装有“月魄凝露”的玉瓶和那个封存着“同心蝶”粉的小玉匣,小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唐蜜儿则兴奋地摩挲着自己光洁的脚踝,感受着情蛊核心在蝶粉安抚下的前所未有的平和稳定,野性的眸子亮晶晶的,时不时偷瞄何济挺拔的背影,嘴角弯起甜蜜的弧度。 “济哥哥,这次回去,阿桑姐姐有救了!我的蛊也稳了!等安顿好,你得陪我去买镯子!要带铃铛的那种!”她凑到何济身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带铃铛的,叮叮当当吵得你睡不着觉才好。”何济笑着揶揄,目光扫过她恢复神采的小脸,心头微松。他顺手将唐蜜儿额前被晨露打湿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 唐蜜儿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脸颊一红,却并未躲闪,反而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享受地眯了眯眼,小声嘟囔:“吵就吵,我喜欢…” 林青萝看着两人互动,抿嘴轻笑,眼神温柔。济哥哥和蜜儿姐姐,真像一对欢喜冤家。 然而,当三人风尘仆仆赶回永昌府城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平静。城门处气氛异常紧张!守城兵卒数量增加了数倍,个个刀出鞘、弓上弦,如临大敌!城门半闭,只留狭窄通道,进出盘查极其严格。城内隐隐传来喧嚣的声浪,如同沸腾的油锅! “怎么回事?”何济眉头紧锁,拉住一个行色匆匆、满脸惊惶的货郎询问。 “哎哟!不得了了!”货郎拍着大腿,“府衙出大事了!那个文管家文仲,昨天夜里卷了府库官银跑了!听说有好几万两!还放火烧了半个账房!陈捕头带人追了一夜,连影子都没摸到!现在城里都炸锅了!米价飞涨,人心惶惶!这不,东市那边…暴民抢粮了!听说都打死人了!” 文管家卷款潜逃?米价飞涨?暴民抢粮?何济心头猛地一沉!城隍庙后巷缴获的假银票样张和“文”字玉扣账册,果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文仲这老狐狸,眼见事败,竟如此果断地断尾求生,还留下一个烂摊子引爆民怨! “快!去东市!”何济不再耽搁,带着林青萝和唐蜜儿,逆着惊恐逃散的人流,向东市方向疾奔! 越靠近东市,喧嚣声浪越是震耳欲聋!愤怒的咆哮、惊恐的哭喊、物品砸碎的巨响混杂在一起!宽阔的街道上,人潮汹涌,如同失控的洪流!粮店米铺被砸开了大门,白花花的大米被疯狂的人群哄抢践踏!维持秩序的衙役和少数兵卒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如同怒海中的小舟,苦苦支撑! “黑心奸商!囤积居奇!还我米来!” “官府无能!贪官跑了!不管我们死活!” “抢啊!不抢就饿死!” 愤怒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人群彻底失控,赤红的眼中只剩下对粮食的疯狂渴望!几个试图阻拦的衙役被暴怒的人群推倒在地,眼看就要被踩踏! 混乱的中心,一座高大的城楼巍然矗立,那是永昌府城东门的箭楼。此刻,城楼大门紧闭,楼下黑压压一片,挤满了试图冲击城楼、抢夺传说中府库备用粮的暴民!城楼上,寥寥数十名府兵和衙役在代理府尊的周通判(暂代)指挥下,面无人色地往下扔着石块、滚木,试图阻挡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但杯水车薪! 周通判站在城垛后,官帽歪斜,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声音却被淹没在震天的喧嚣中,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灰败。他看到何济三人逆流而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挥手呼喊:“何先生!救命!快上来!守不住了!” “济哥哥!怎么办?”唐蜜儿看着下方疯狂的人群,野性的小脸上也露出了惊容。这些人多是面黄肌瘦的普通百姓,被饥饿和愤怒冲昏了头脑,若强行镇压,必然血流成河! 林青萝更是小脸煞白,紧紧抓着何济的胳膊:“济哥哥…他们…他们好可怜…也好可怕…” 何济目光如电,扫过城楼下汹涌的人潮,意念沉凝,瞬间捕捉到那狂乱愤怒情绪的核心——绝望!对饥饿的绝望,对官府失信的无助绝望!这股绝望如同实质的火焰,吞噬着理智,点燃了暴戾! 硬挡?无异于螳臂当车!杀戮?更会激起滔天血仇! “跟我上城楼!”何济当机立断,拉着两女,在混乱中寻隙,如同游鱼般穿过人群边缘,凭借身法迅速登上城楼。 “何先生!您可算来了!”周通判如同见了救星,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文仲那狗贼跑了!米价飞涨!百姓…百姓全疯了!下官…下官实在控制不住了!” “闭嘴!”何济冷冷打断他,目光越过城垛,俯瞰下方如同怒海狂涛般冲击城门的汹涌人潮。那一声声绝望的呐喊,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意志! 他需要的,不是镇压,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能瞬间击穿绝望、唤醒理智的“点”! 何济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城楼上的守军和衙役,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所有喧嚣:“取朱砂!黄绢!大笔来!快!” 守军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执行命令。很快,一盆浓稠如血的朱砂,一匹宽大的明黄绢布,一支饱蘸朱砂的如椽巨笔,奉到何济面前。 “济哥哥,你要…”林青萝不明所以。 “看着。”何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看向下方汹涌的人潮,深吸一口气。他双臂运力,猛地抓住那支沉重的巨笔! 这一刻,城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周通判的绝望,守军的惊恐,林青萝的担忧,唐蜜儿的期待,以及下方人潮中那滔天的愤怒与混乱! 何济眼神沉凝如渊,胸中激荡的意念与“心正则术正”的浩瀚力量汹涌澎湃!他手腕一抖,饱蘸朱砂的巨笔如同苏醒的苍龙,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点在铺展于城楼垛口的明黄绢布之上! 笔锋如刀,朱砂如血! 一个巨大无比、力透绢背、笔锋凌厉如开天之斧的大字,在何济磅礴意念的灌注下,如同旭日跃出云海,瞬间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粮”**! 字成瞬间,一股无形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安抚人心的磅礴意念,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暮鼓晨钟,以那巨大的“粮”字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城楼上下! 奇迹发生了! 下方汹涌冲击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哭喊声骤然一滞!无数双赤红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城楼上那巨大如血、却又带着奇异安定力量的“粮”字所吸引! 何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借着意念的共振,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粮字!左为‘米’,养命之源!右为‘良’,善心之本!尔等为米而狂,可曾见这‘良’字已断?!米在仓中,良在何处?!” 他声震四野,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看这‘粮’字!”何济巨笔挥动,点着那巨大的字形,“‘米’字居中,四平八稳,然尔等哄抢践踏,如同釜底抽薪,自毁根基!‘良’字在右,顶天立地,却被尔等心中戾气冲垮!此字格局,米毁良倾,乃绝户之象!尔等今日抢得斗米,明日便是饿殍盈野!此等行径,是求生?还是求死?!” 他一番拆解,如同醍醐灌顶!将暴民们心中那点被愤怒掩盖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无限放大!尤其是那“绝户之象”、“饿殍盈野”八个字,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许多人眼中的赤红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恐惧。 何济笔锋一转,在巨大的“粮”字下方,以朱砂重重添了一笔!那一笔如定海神针,瞬间将原本有些倾颓的字势稳住,变得四平八稳! “然!”何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天不绝人路!此一笔落下,‘粮’字重归其位!府库存粮尚在!城外流民营地,更有‘半字先生’昨日所购、足供百人半月之粮!何某在此立誓!三日之内,必开仓放粮,平价售米!凡永昌百姓,凭户籍牌,皆可购粮三斗!违誓者,天诛地灭!” “开仓放粮?平价售米?” “半字先生?是那个赢了赌坊、买粮赈济流民的活菩萨?” “他说的是真的吗?” “三天…只要三天?” 巨大的“粮”字,配合着何济那如同誓言般的宣告,如同定心丸!绝望的洪流被硬生生截断!理智如同退潮后的礁石,重新显露! 人群的骚动迅速平息下来。愤怒的咆哮变成了低声的议论和期盼。许多人放下了手中的石块和抢来的米袋,眼神复杂地看着城楼上那个青衫磊落、手持巨笔的身影。 周通判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瞬间平息的暴乱,又看看何济那如同神只般的背影,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林青萝和唐蜜儿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林青萝眼中满是崇拜的泪光:“济哥哥…太厉害了…”唐蜜儿则兴奋地抓住何济的胳膊,又蹦又跳:“济哥哥!你太神了!一个字就镇住了千军万马!” 何济放下巨笔,脸色略显苍白,那是心神剧烈消耗的迹象,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他目光扫过下方渐渐恢复秩序的人群,心中却无半分松懈。文管家卷款而逃,留下的烂摊子远未结束。平价粮从何而来?三日之诺如何兑现?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江映雪(何济等人离城时她与姐姐已至听风小筑),忽然轻轻“啊”了一声,空洞的眸子“望”向城楼下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脸上露出惊疑之色:“姐姐…那个人…他心里的‘线’…是黑色的…好多…好乱…在笑…在说…‘还不够乱’…” 何济和江疏月闻言,眼神瞬间一凛!顺着江映雪“望”的方向看去! 只见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普通布衣、挑着空担子、看似看热闹的小贩,正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诡异、充满恶意的笑容!他眼神空洞麻木,与周围劫后余生、或茫然或期盼的百姓格格不入!更让何济心头警铃大作的是,此人后颈衣领缝隙处,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闭合眼睛般的诡异印记,在晨曦微光中若隐若现! “渊”字印记?! 第16章 酒肆论道·琴音暗藏杀人谱 城楼下的喧嚣虽已平息,空气里却还浮沉着躁动的尘埃和未散尽的恐慌。何济脸色微白,悬字镇暴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心神意念消耗巨大,仿佛一口气抽空了半池清泉。他强撑着精神,目光如电锁定了人群边缘那个挑着空担、后颈印着诡异暗红“渊”字的小贩。那人嘴角的恶意笑容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粘腻。 “疏月!”何济低喝。 话音未落,一道矫健如雌豹的身影已从城楼阴影中疾射而出!江疏月!她刀未出鞘,人已至!目标明确,直扑那小贩!她嫉恶如仇的性子容不得这等暗中煽风点火的宵小,尤其对方身上还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然而,那人反应快得诡异!几乎在江疏月启动的瞬间,他猛地将肩上的空担子朝旁边惊慌的人群一甩!担子打着旋飞出去,顿时引起一片混乱惊叫。趁着这瞬间的遮挡,他身影如同泥鳅入水,几个诡异的扭动,竟在密集的人潮缝隙中硬生生挤出一条路,眨眼间便消失在一条狭窄的巷弄深处,只留下一抹带着嘲弄意味的冷笑残影。 “该死!”江疏月追至巷口,巷内已是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着陈旧墨汁的怪异气味若有若无。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刀柄在她掌心捏得发白。 “姐,他…心里的‘线’…好冷…像冬天的井…”江映雪空洞的眸子“望”向巷子深处,小脸带着不安的苍白,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她的读心天赋让她捕捉到了那瞬间对方心中翻涌的冰冷恶意和一丝…非人的漠然。 “无妨。”何济已带着林青萝和唐蜜儿走下城楼,来到姐妹身边。他拍了拍江疏月紧绷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内息悄然渡入,抚平她的躁怒。“是狐狸,总会再露尾巴。眼下当务之急,是周通判的‘谢宴’。”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挂着“杏花春”酒旗、此刻却门可罗雀的雅致酒肆。周通判正站在门口,擦着额头的冷汗,远远地朝着他们作揖,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谄媚笑容。 暴乱初平,人心未定,这位代府尊大人不忙着安抚百姓、追索官银,倒急着设宴答谢?这殷勤背后,怕不只是感激那么简单。 酒肆二楼临窗的雅间,倒是闹中取静。窗外可见东市渐渐恢复秩序的街景,窗内则布置得颇为风雅,博古架上几件仿古瓷瓶,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山水。周通判殷勤地招呼众人落座,一桌还算精致的酒菜流水般摆上。 “哎呀呀,何先生真乃神人也!一字定乾坤!救满城百姓于水火!下官代永昌阖城父老,谢先生大恩!”周通判亲自为何济斟满一杯酒,姿态放得极低。 何济端起酒杯,指尖在温润的瓷杯边缘轻轻摩挲,并未饮下,只是淡笑道:“通判大人谬赞了。悬字之举,不过权宜。文管家卷款,官仓空虚,米价飞涨,这才是症结。何某那三日之诺,大人打算如何兑现?” 周通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变得比哭还难看,额头上刚擦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这…下官…下官正在全力追索文仲那狗贼!另外…另外也向邻近州县紧急调粮了…只是…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他搓着手,眼神闪烁,显然毫无底气。 “呵,”何济轻笑一声,放下酒杯,目光掠过周通判那张惶惑的脸,“远水难解近渴,那近火呢?大人就没想想,文仲一个管家,如何能无声无息卷走数万两官银?他背后,是谁在指点?又是谁,在今日暴乱时推波助澜?”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刺得周通判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清泠泠的琴音,如同山涧幽泉,自楼下大堂袅袅传来,穿透了雅间略有些凝滞的空气。那琴音初听平和舒缓,似有安抚人心之效,与窗外劫后余生的街景颇为应和。 “哦!这是本店新来的琴师,沈娘子!琴艺可是冠绝永昌!”周通判如同抓到了转移话题的救命稻草,连忙介绍,“正好为先生助兴!先生请听,此乃古曲《清平调》,最是雅正…” 林青萝正乖巧地为何济布菜,夹了一筷子嫩笋到他碗中,闻言侧耳倾听,杏眼微弯:“济哥哥,这琴声真好听,像…像春雨落在桃花瓣上。”她声音软糯,带着纯粹的欣赏。 何济含笑点头,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指尖无意间拂过她温软的手背,引得少女脸颊微红,低头抿唇一笑,那羞涩的模样比初绽的杏花还动人几分。 “好听是好听,”旁边的唐蜜儿却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她正百无聊赖地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甜羹,另一只手托着腮,野性的眸子懒洋洋地瞟着楼下,“就是有点…嗯…太规矩了,听得人想睡觉。”她说着,身体不自觉地往何济这边歪了歪,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丝细微的麻痒,让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何济放在桌下的腿侧,像只寻求主人抚摸的猫儿,嘴里还嘟囔着,“济哥哥,回去给我弹苗疆的竹叶调嘛,那个热闹。” 何济被她蹭得腿侧微痒,垂眸看她,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道:“竹叶调?怕不是又想引些蝴蝶蜜蜂来,好让济哥哥帮你捉?”他声音不高,带着点亲昵的促狭,暖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唐蜜儿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嗔怪地瞪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娇憨的羞恼,脚踝却更紧地贴了过去,仿佛那里才是安放情蛊躁动的港湾。“谁要你捉!小气!”她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何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坐在角落、沉默如影子般的江疏月,她正襟危坐,腰背挺直如青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外和楼梯口,仿佛随时准备拔刀。他温声道:“疏月,别绷太紧,尝尝这桂花糕,尚可入口。”语气是朋友间的自然关切。 江疏月微微一怔,对上何济温和的眼神,紧绷的肩线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分,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低“嗯”了一声,却真的伸手取了一块小巧的糕点,动作带着一丝被关照后的顺从。 而江映雪,则一直安静地“望”着琴音传来的方向,空洞的眸子微微眨动,似乎在捕捉着无形的涟漪。她忽然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声音细若蚊呐:“姐姐…弹琴的姐姐…她心里…有根弦…绷得好紧…快断了…” 琴音依旧流淌,清雅平和。然而何济的心神却在江映雪话音落下时,猛地沉凝!他不再分心于旁骛,意念如水银般铺开,无声无息地笼罩向楼下抚琴之人,同时专注地“听”那琴音。 果然! 在表面舒缓的《清平调》主旋律之下,竟巧妙地编织着另一股极其微弱、几乎与主音融为一体的奇异震颤!那震颤的频率极其古怪,时快时慢,如同某种无形的锯齿,随着琴音的流淌,悄无声息地切割着听众的心绪!尤其是当琴音滑过几个特定的转音时,那股震颤会陡然加剧,带着一种尖锐的、直刺心神的穿透力! 这不是普通的琴曲!这平和之下,暗藏杀机!这分明是借琴音为媒,布下的一曲无形“杀人谱”! 何济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不动声色,指尖蘸着杯中清酒,在光滑的乌木桌面上飞快地划动起来。酒水印痕瞬间勾勒出一个古篆——“乐”! 乐(乐)!左边是“白”,右边是“幺”下加“木”! 何济意念如电,拆解字中玄机: “‘白’者,素也,空也,正如此刻琴弦震颤之基!‘幺’者,细丝也,微小难察,喻指那隐藏的杀音如丝如缕,缠绕人心!‘木’者,生发之象,亦主东方肝胆!此‘乐’字格局,丝缠木上,杀机暗藏于生机之中!抚琴者以‘白’(平和)掩‘幺’(杀丝),最终目标直指‘木’(肝胆心绪)!听此曲者,初感平和,久则心绪被那无形之‘丝’牵引缠绕,郁结于‘木’,轻则烦躁不安,重则…心脉紊乱,气血逆行而亡!” 这琴音,竟是一门极为阴毒的、以音律杀人的秘术!其凶险隐蔽,远超寻常刀剑! 何济猛地抬眼,目光穿透雅间的珠帘,直射楼下大堂中央那抚琴的身影!隔着一段距离和袅袅香烟,只见一素衣女子端坐琴案之后。她身姿纤细,低垂着头,乌发如云半挽,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优美颈项。虽看不清全貌,但那份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已如空谷幽兰般悄然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坐在何济斜对面的周通判带来的一个心腹师爷,突然身体一晃!他本来正听得入神(或者说被那隐藏的杀音所困),此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捂住心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身体剧烈抽搐,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滑倒! “张师爷!你怎么了?!”周通判大惊失色,慌忙起身。 “心脉滞涩,血气逆行!”何济冷喝一声,人已如清风般掠过桌面!他并指如电,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在张师爷胸前膻中、巨阙两处大穴!指尖蕴藏的温和内息如同清泉,瞬间冲开淤塞! 同时,他左手一翻,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夹在指间,看也不看,闪电般刺入张师爷头顶百会、耳后翳风以及手腕内关穴!针尾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呃啊!”张师爷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煞白的脸色迅速涌上血色,捂着心口的手也松了下来,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眼神惊骇茫然。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周通判惊魂未定,林青萝掩着小嘴,唐蜜儿也收起了嬉笑,眼神警惕。江疏月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冷冷盯着楼下。只有江映雪,空洞的眸子依旧“望”着那抚琴的素衣女子,小脸上困惑更深:“她…心里的弦…乱了…害怕…不是她…不是她…” 楼下,那清泠的琴音在张师爷倒下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走调颤音,随即又强行稳住,继续流淌。 何济缓缓收回银针,目光却如寒冰利刃,牢牢锁定那素衣抚琴的女子——沈雁秋。他方才的出手,既是救人,更是试探!那瞬间琴音的异样,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缓步走到雅间临栏处,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琴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指楼下: “好一曲《清平调》!可惜,弦外之音太浊,杀心太重!这位姑娘,以琴音为刃,藏杀谱于宫商,不觉有伤天和么?” 抚琴的素衣身影猛地一僵!琴音戛然而止! 整个酒肆大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二楼临栏那位青衫磊落的年轻公子,以及楼下琴案后那微微颤抖的素衣女子身上。 沈雁秋缓缓抬起头。 一张清丽绝伦却苍白如纸的脸庞映入众人眼帘。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愁,本该是温婉如画的江南仕女,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惊惶、恐惧和无助的泪水,如同受惊的小鹿。她看着何济,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砸在身前的琴弦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那脆弱又倔强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一动。 她不是主谋!她也是被迫的!何济瞬间了然。这女子眼中的恐惧太真实,泪水太清澈。 然而,就在这令人心碎的静默中,何济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沈雁秋因抬手拭泪而微微滑落的素色宽袖深处,一小截卷起的、泛黄的纸卷边缘露了出来。那纸卷的质地古旧,上面似乎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奇异符号,而在那卷起的边角处,一个极其微小、却让何济瞳孔骤缩的暗红色印记,如同滴血的眼睛,一闪而逝! 又是那个“渊”字印记! 与此同时,一直“望”着沈雁秋的江映雪,小脸陡然变得苍白如雪,她猛地抓紧姐姐的手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颤抖: “姐姐!外面…好多人!心里的线…全黑了!他们在说…‘琴音止,棋子废’…要…要‘清理’!” 第17章 人牙子窟·医毒双施破牢笼 “琴音止,棋子废…清理…” 江映雪细若蚊呐却带着极致惊恐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雅间凝固的空气。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酒肆紧闭的大门方向,仿佛看到了无数择人而噬的黑色潮水汹涌而来。 “映雪!”江疏月瞬间将妹妹护在身后,刀柄紧握,冷艳的脸上杀气凛然,目光锐利地扫向楼梯口和窗户。 楼下,沈雁秋听到“清理”二字,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褪,身体摇摇欲坠,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里只剩下绝望的死灰。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古琴,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指尖用力到发白。 何济眼神如寒潭般幽深冰冷。对方反应好快!沈雁秋这枚棋子刚暴露,便立刻要抹除!他瞬间将“渊”字印记、城楼下煽动暴乱的小贩、以及此刻包围酒肆的杀意联系在了一起!这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狠辣、视人命如草芥的暗影! “周通判!”何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想死,立刻让你的人守住楼梯!紧闭门窗!所有人退到角落!” “啊?…是!是!”周通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滚爬爬地指挥着同样面无人色的衙役和心腹。雅间内顿时一片混乱。 “济哥哥!”林青萝小脸紧绷,下意识地靠近何济,清澈的杏眼里满是担忧,小手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一角。 “别怕。”何济反手轻轻握了一下她微凉的小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力量,随即目光转向唐蜜儿,嘴角竟勾起一抹奇异的、带着邪气的弧度,“蜜儿,你那些‘小宝贝’们,今天该活动活动筋骨了,饿坏了吧?” 唐蜜儿正紧张地盯着楼梯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野性的眸子猛地亮了起来,如同点燃了两簇兴奋的小火苗!她脸上那点害怕瞬间被一种跃跃欲试的狡黠取代,小手飞快地从腰间几个色彩斑斓的小皮囊里掏出几个更小的、密封着的竹筒,动作麻利得像只准备囤粮过冬的小松鼠。 “嘻嘻,早等不及啦!”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竹筒,凑到何济耳边,带着点邀功的娇憨,压低声音道,“济哥哥放心!保证让外面的‘黑心线’们,跳上一整天‘痒痒舞’!保管比庙会还热闹!”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和奇异甜香的气息随着动作拂过何济鼻尖。 何济被她这形容逗得差点笑出声,眼中满是纵容的无奈,屈指轻轻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鬼灵精!别闹太大动静,惊了旁人。”语气是十足的宠溺。 “知道啦!”唐蜜儿捂着额头,吐了吐粉舌,那娇俏的模样哪里像是在面对生死危机。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猛地传来一声巨响!酒肆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十几个穿着普通粗布麻衣、但眼神空洞麻木、动作迅捷如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入!他们手中并未持明晃晃的刀剑,而是握着短小的匕首、分水刺甚至淬毒的吹箭,沉默无声,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直扑二楼! “来了!”江疏月低喝一声,长刀呛啷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她冷冽的眉眼。 周通判和几个衙役吓得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呜咽。 何济眼神一厉,低喝:“蜜儿!动手!” “瞧好吧!”唐蜜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小手猛地拔开其中一个竹筒的塞子!几乎在塞子拔开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粉尘如同轻烟般飘散开来,被她以巧劲朝着楼梯口和涌上来的杀手们猛地一吹! 那紫粉无色无味,融入空气中几乎无法察觉。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脚步猛地一顿!他们空洞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诡异的扭曲表情!先是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接着是难以抑制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奇痒!他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和动作的协调,双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脖子、脸颊、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动作瞬间变形,甚至互相撞在一起,狼狈不堪! “痒!好痒!” “呃啊…什么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面涌上的杀手阵脚微乱! “就是现在!走!”何济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沈雁秋纤细冰冷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滑腻,如同握住了一块寒玉。他来不及多想,低喝一声:“疏月断后!青萝、映雪跟上!” 话音未落,他已拉着沈雁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雅间另一侧通往酒肆后院的窗户!林青萝反应极快,一手拉着还有些茫然的江映雪,紧紧跟上。 唐蜜儿娇叱一声,又丢出两个竹筒砸在楼梯口,砰然炸开,这次是墨绿色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那烟雾带着强烈的辛辣刺鼻气味,不仅遮蔽视线,更让吸入者涕泪横流,咳嗽不止!楼梯口彻底乱成一锅粥。 江疏月刀光一闪,并未劈向人,而是精准地削断了楼梯扶手几处关键的支撑点!沉重的木料轰然砸落,暂时阻断了追击之路。她身影一晃,紧随何济等人跃出窗户。 酒肆后院狭窄杂乱,堆放着杂物和泔水桶,气味难闻。但此刻众人根本顾不上这些。何济拉着沈雁秋,林青萝拉着江映雪,唐蜜儿和江疏月紧随其后,飞快地穿过堆满杂物的通道,向着后门冲去! 然而,后门外狭窄的巷子里,赫然也堵着四个同样眼神空洞、气息冰冷的杀手!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巷子狭窄,避无可避! 沈雁秋看着那四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抱着琴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济哥哥!”唐蜜儿惊呼,小手又摸向腰间的皮囊。 “别浪费!”何济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扫过巷子两侧高墙和堆放的杂物。他猛地松开沈雁秋的手腕,在那冰冷滑腻离开掌心的瞬间,他指尖一翻,三根细长的银针已夹在指间!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唐蜜儿特制的、见血封喉的“蓝蝎尾”剧毒! “疏月!左二!”何济低喝,同时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三道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破空声! 银针如同死神的邀请函,精准无比地射向右侧两个杀手的咽喉和眉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根本不容闪避! 几乎在何济出手的同时,江疏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向左边的两个杀手!她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利用狭窄巷道的限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墙壁滑行,刀光如同冷月乍现,并非劈砍,而是快如闪电地在两人持兵器的手腕筋络处狠狠一点!用的是刀柄末端! 噗嗤!轻微的入肉声! 右侧两个杀手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扭曲的麻木瞬间定格,瞳孔放大,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咽喉和眉心处一点幽蓝迅速扩散! 左边两个杀手手腕剧痛,兵器脱手,刚想反击,江疏月冰冷的刀锋已经如影随形地贴上了他们的颈侧动脉!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他们所有的动作!两人如同被点了穴道,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何济看也不看倒地的杀手,一步上前,再次抓住沈雁秋冰凉的手腕,沉声道:“走!” 众人毫不停留,冲出后巷,融入永昌府城午后依然有些混乱的街市人流之中。唐蜜儿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那被制住的两个杀手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哼!让你们凶!” 七拐八绕,凭借着何济对城市布局的熟悉和江疏月敏锐的直觉,他们终于甩掉了可能的尾巴,来到城南一片破败混乱的区域。这里是贫民窟和废弃仓库的交界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垃圾腐臭和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头发闷的压抑气息。低矮歪斜的房屋如同生了烂疮的怪物,墙壁上满是污秽的涂鸦。偶尔有几个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或警惕的人影在阴暗的巷口一闪而过。 “济哥哥,这里…好难闻…”林青萝皱着秀气的小鼻子,用手帕掩住口鼻,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适和怜悯。 “嘘…”何济示意大家噤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座看似废弃、但门窗却异常结实、甚至加装了粗大铁条的巨大院落。院墙极高,墙头甚至布满了尖锐的碎瓷片和锈迹斑斑的铁蒺藜。几处看似通风口的地方,也被粗木条牢牢钉死。整个院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和死寂,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就是这里了。”何济压低声音,眼神凝重。根据周通判心腹张师爷在酒肆惊吓过度后吐露的只言片语,以及沈雁秋袖中那卷带着“渊”字印记的乐谱(杀人谱)的指向,此地正是文管家文仲在永昌府经营多年、专门用以处理“特殊货物”的秘密据点——一个隐藏极深的人牙子窝点!那些失踪的少女、孩童,甚至包括沈雁秋,很可能都曾在此地遭受非人的囚禁! “好浓的…怨气…”江映雪空洞的眸子“望”着那高墙紧闭的黑漆大门,小脸苍白,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里面…好多哭声…好冷…像冰窖…” 沈雁秋抱着琴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看着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清丽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刻骨的恐惧和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如同噩梦般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让她几乎窒息。 “别怕。”何济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没有再贸然抓住她的手腕,而是轻轻拍了拍她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肩头,动作温和而带着保护的意味。“有我在。那些哭声,今天就会停止。”他目光如炬,锁定那扇黑沉沉的大门,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门板,看清里面的人间地狱。 他转向唐蜜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蜜儿,你的‘小宝贝’里,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安安静静睡上一觉’,还不伤及无辜的?” 唐蜜儿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何济的意思。她狡黠一笑,小手在腰间几个皮囊里摸索着,很快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翠绿的玉瓶,献宝似的举到何济面前:“有有有!‘醉梦引’!无色无味,遇风即化!只要一点点,吸进去,保管睡得比吃了蜜的小猪还沉!济哥哥,这个行不行?”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邀功。 “醉梦引…好名字。”何济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高墙和紧闭的大门,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型。他看向江疏月:“疏月,看到大门上方那个通风口了吗?虽然钉死了,但木条年久,以你的指力,能否在不惊动里面守卫的情况下,震开一条缝隙?” 江疏月抬头看了看那离地近两丈、被粗木条封死的方形小口,冷艳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这点高度和障碍,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好!”何济眼中精光一闪,“青萝,映雪,你们护着沈姑娘,退后些。蜜儿,准备‘醉梦引’,听我指令!” 众人依言行动。林青萝轻轻搀扶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沈雁秋,退到一处断墙的阴影后。江映雪则紧紧依偎着姐姐,空洞的眸子依旧警惕地“望”着四周。 何济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凝,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向那死寂的院落深处。他要先“听”清里面的布局和守卫分布! 意念如水银般无声渗透厚重的墙壁。首先“听”到的,是外院几个角落传来的、带着麻木和无聊的呼吸心跳——四个守卫,位置分散。 再向内…意念穿过一道厚重的内门…里面的景象让何济心神猛地一震! 那是一个巨大而阴森的空间,如同废弃的仓库被改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粗大的木栅栏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狭小的囚笼!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人影!大多是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少女,也有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他们眼神空洞绝望,如同失去灵魂的玩偶,有的在无声啜泣,有的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还有的…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 而在内院中央稍显“干净”的区域,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破桌子后,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个油腻的鸡腿。他身边站着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看守,腰间挂着皮鞭。桌子对面,一个穿着绸缎、商人打扮、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正一脸谄媚地指着其中一个囚笼里的少女说着什么,似乎在讨价还价。 意念继续深入…在仓库最深处,一个独立的、更加坚固的铁笼里,何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卷款潜逃的永昌府衙文管家,文仲!他此刻全无往日的精明干练,形容狼狈,头发散乱,正焦躁地在狭小的铁笼里踱步,不时惊恐地望向仓库入口的方向,如同惊弓之鸟。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显然就是那笔巨额官银! 何济猛地收回意念,眼神冰冷如霜!找到了!人赃俱获!这肮脏的巢穴! “疏月!动手!”何济低喝。 江疏月身影如轻烟般拔地而起!足尖在斑驳的墙壁上几点借力,人已悄无声息地接近大门上方那个通风口!她并未用刀,白皙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剑,灌注内劲,快如闪电地在封堵通风口的几根粗木条连接处连点数下!动作轻巧得如同拂去灰尘! 咔…咔…几声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木料断裂声响起!其中一根木条应声向内折断,露出了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蜜儿!”何济眼神一凝。 “收到!”唐蜜儿早已准备就绪,小脸上满是兴奋和专注。她拔开翠绿玉瓶的塞子,将瓶口对准那道缝隙,手腕以一种奇异而稳定的频率轻轻一抖!一股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白色粉末,如同被无形的气流包裹着,精准无比地顺着那缝隙飘入了死寂的院落! “醉梦引”无声地融入空气,随风飘散。 何济凝神静气,意念再次沉入,密切“监听”着院内的动静。 外院角落,一个靠着墙打盹的守卫,呼吸声首先变得悠长而深沉,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过十息功夫,四个守卫的心跳和呼吸都变得异常缓慢平稳,陷入了深度沉睡,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内院,那个啃鸡腿的管事胖子,刚把一块油腻的鸡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皮开始打架。他身边的两个魁梧看守,晃了晃脑袋,似乎想驱散突如其来的浓重睡意,但终究抵不过“醉梦引”的药力,身体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那个正在讨价还价的鼠须商人,话说到一半,声音变得含糊不清,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油腻的桌子上,打翻了半碗浑浊的酒水。 整个内院,除了那些被囚禁者微弱而绝望的呼吸声,以及文仲在铁笼里焦躁的踱步声,再无其他声响!守卫、管事、看守、买家…所有能动的人,全都在“醉梦引”的作用下,陷入了无梦的沉眠! “成了!”何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低声道,“守卫已倒!准备救人!” 他示意江疏月破门。江疏月上前,并未用蛮力,而是仔细观察了大门铁锁的结构,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长的乌木发簪,插入锁孔,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那看似沉重的铁锁应声而开! 何济当先一步,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霉味、汗臭和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外院空地上,四个守卫东倒西歪,沉睡不醒。 内院仓库大门虚掩着。何济毫不犹豫,一脚踹开! 仓库内的景象,如同人间地狱! 昏暗的光线下,一排排木栅囚笼如同牲畜栏!数十个蓬头垢面、眼神惊恐绝望的少女和孩童蜷缩在里面!看到破门而入的陌生人,他们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拼命地向笼子角落缩去。 中央区域,管事、看守、买家瘫倒在地,鼾声如雷。 最里面的铁笼里,文仲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扑到栅栏前,惊恐万状地看着闯进来的何济等人,嘶声尖叫:“谁?!你们是谁?!别过来!我有钱!都给你们!放我走!”他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袱。 “文管家,永昌府的官银,花着可还安心?”何济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一步步向他走去。 “不!不是我的!是…是‘渊’…”文仲语无伦次,眼神惊恐地乱瞟,似乎想寻找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跟在何济身后的沈雁秋,目光扫过仓库角落一个空置的、散落着几件熟悉旧衣物的囚笼时,身体猛地一僵!她抱着琴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金纸,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清丽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空笼子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半掩在杂物后面的小小神龛! 那神龛极其简陋,只供奉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诡异的木雕神像!神像面目模糊,似笑非笑,最诡异的是,神像的眉心处,赫然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殷红如血的奇特石头! 看到那神像和红石的瞬间,何济只觉得眉心祖窍内的意念猛地一跳!一股极其阴冷、怨毒、仿佛汇聚了无数绝望与诅咒的诡异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意念感知,狠狠地噬咬而来! 几乎同时,那些原本只是惊恐呜咽的囚徒们,突然发出了更加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疯狂,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动起来!一股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仓库! “济哥哥小心!”唐蜜儿惊呼,她能感觉到那些囚徒身上骤然爆发的、混乱而充满恶意的“蛊”的气息! 江映雪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捂住耳朵,小小的身子蜷缩下去,痛苦地颤抖:“好吵…好多…黑色的线…在烧…在喊…好痛…” 何济脸色骤变!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诡异的神龛和红石!那东西…在操控这些可怜人的神智! 第18章 马车夜奔·盲眼读心破追杀 仓库内,绝望的哀嚎瞬间化为野兽般的嘶吼!数十名被囚禁的少女和孩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骤然扯紧的木偶,身体以违背常理的姿态扭曲、抽搐!空洞的眼瞳深处燃起混乱暴戾的火焰,喉咙里滚动着非人的嗬嗬声!他们疯狂地撞击着木栅囚笼,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抓挠出刺耳的声音,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那股源自神龛红石的阴冷怨毒气息,如同瘟疫般急速扩散,将整个空间拖入癫狂的深渊!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何济的胳膊,清澈的眸子里映满了惊恐。 “是那鬼东西在作祟!”唐蜜儿野性的小脸也绷紧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可怜人身上被强行激发的、充满毁灭欲的混乱“蛊”息,小手迅速摸向腰间装着解毒粉的皮囊。 江疏月长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横在身前,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锁定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神龛,身体微微下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她身后的江映雪,更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小脸扭曲,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烧…烧起来了…好多…好多声音…在喊…在哭…好痛…黑色的线…缠着他们…也在缠我…” 铁笼里的文仲看着这如同地狱降临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官银包袱缩到角落,牙齿咯咯作响,语无伦次地尖叫:“来了!祂来了!祂要清理…清理所有人!不是我!别找我!” 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眉心祖窍内意念如同沸腾的怒涛!那红石神像散发出的怨毒诅咒之力,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防御,试图将他拖入混乱的漩涡!他强忍着那股阴冷刺骨的侵蚀感,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捕捉到神龛前地面上散落的几片枯黄竹简——正是沈雁秋袖中那卷杀人琴谱的残片! “雁秋!”何济猛地转头,看向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的沈雁秋,“那神像怕你的琴音!用《清平调》!快!压住它!” 沈雁秋浑身剧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那些被囚禁时的恐怖记忆碎片与眼前炼狱般的景象重叠,让她几乎崩溃。但何济那沉稳有力、带着命令和不容置疑信任的声音,如同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恐惧!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绝望!她不再犹豫,将怀中的古琴就地一横,盘膝坐下,纤长却冰冷颤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勇气,重重按在了琴弦之上! 铮——! 一声清越穿云、带着金石之音的琴鸣骤然炸响!如同黑暗中劈开的第一道曙光!这声琴音灌注了沈雁秋所有残余的力气和求生的意志,虽不似酒肆时那般平和,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 琴音响起瞬间,那股疯狂冲击何济意念的阴冷怨毒之力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仓库内那些扭曲嘶吼的囚徒,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疯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挣扎! “就是现在!”何济眼中精光爆射!他双手齐出,快如闪电!左手并指如戟,指尖凝聚着凝练如实质的意念之力,凌空对着那诡异神龛眉心处的血红石头狠狠一点!同时,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神龛下方散落的几片琴谱残简虚虚一抓! “字为心印!安魂定魄!镇!”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 随着他左手意念之指的点出,虚空中仿佛凝聚出一个巨大、古朴、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安”字虚影!那“安”字如同定海神针,带着平定心魔、安抚魂魄的浩瀚力量,狠狠印向那血红的石头! 嗡——! 血红石头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一股更加强烈、充满不甘和诅咒的怨念反扑而来!然而,当何济右手抓取琴谱残简的意念之力与沈雁秋再次拨响的、带着决绝清正之气的《清平调》琴音汇合时—— 奇迹发生了! 那几片散落的枯黄竹简无风自动,瞬间悬浮而起!上面那些原本充满杀伐戾气的诡异符号,在琴音的洗涤和何济“安”字意念的笼罩下,竟如同冰雪般消融、重组!化作一个个微小却清晰无比、散发着宁静白光的“安”字!如同无数细小的星辰,环绕着那巨大的“安”字虚影,共同压向血红石头!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血红石头发出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石头上那点妖异的殷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浑浊!一丝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烟气从石头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在“安”字白光和琴音的共振下彻底湮灭! 喀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血红石头表面,一道细小的裂纹蔓延开来! 仓库内,那些癫狂嘶吼、疯狂撞击囚笼的囚徒们,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动作猛地停滞,眼中的暴戾红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疲惫和茫然。紧接着,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仓库里令人窒息的疯狂气息瞬间消散,只剩下此起彼伏的、代表着暂时安全的平稳呼吸声。 “噗!”沈雁秋再也支撑不住,琴音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在琴弦上,点点猩红如同雪地红梅。她身体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何济身影一晃,已至她身边,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入手处一片冰凉,带着虚脱后的微颤。“没事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迅速并指点在她背心几处要穴,温和的内息渡入,稳住她紊乱的气息。“你做得很好。”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肯定。 沈雁秋靠在他臂弯里,清丽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虚弱地喘息着,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和赞许的侧脸,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的复杂情绪。她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委屈和后怕的呜咽。 “济哥哥!文仲那老狗想跑!”唐蜜儿眼尖,指着铁笼方向大叫。 只见文仲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神龛和沈雁秋身上时,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小的锉刀,正疯狂地锉着铁笼门锁的铁链!眼看就要锉断! “疏月!”何济眼神一寒。 根本无需多言!江疏月身影如电!刀光一闪,并非劈向文仲,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铁链最薄弱处! 铛!火星四溅! 那根粗大的铁链应声而断! 江疏月一脚踹开铁笼门,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文仲肥硕油腻的脖子上!“再动,死。”声音如同寒冰冻结。 文仲浑身一僵,手中的小锉刀“当啷”掉地,面如死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湿痕,腥臊味弥漫开来。 “废物。”江疏月嫌恶地皱了皱眉。 “青萝,蜜儿,帮忙照顾下这些可怜人。”何济将虚弱的沈雁秋交给林青萝搀扶,自己则走到文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抖如筛糠的背叛者,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文管家,现在,可以好好说说‘渊’的事了?还有,这鬼东西的来历!”他指了指那已经彻底黯淡、布满裂纹的红石神像。 文仲眼神惊恐地乱瞟,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权衡恐惧与某种更深的禁忌。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极其细微、几乎融入夜色的乌光,如同毒蛇的獠牙,毫无征兆地从仓库几个黑暗的角落激射而出!目标并非何济或江疏月,而是——瘫倒在地的文仲,以及那些昏睡的囚徒!还有瘫倒的管事、看守! 杀人灭口!清理痕迹! “小心!”何济反应快到极致!意念瞬间捕捉到暗器轨迹!他双手齐扬,数道银芒脱手而出!后发先至! 叮!叮!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仓库中格外刺耳!何济射出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将射向文仲和管事看守的几枚乌黑毒针凌空击落! 然而,射向囚徒区域的几枚毒针角度太过刁钻隐蔽,距离又远!何济救援不及! “不!”林青萝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蜷缩在姐姐身后、小手捂着耳朵的江映雪,猛地抬起了苍白的小脸!她空洞的眸子死死“盯”向毒针射出的黑暗角落,小脸上瞬间布满痛苦,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声音尖利而急促地喊道:“左边墙角第三个破桶后面!右边横梁阴影里!第三个笼子下的破席子里!他们…心里的线…是黑的!在笑!” 江疏月与何济配合早已默契无间!在妹妹话音响起的刹那,她甚至无需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刀光如同匹练,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并非劈向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江映雪所指的三个方位! 嗤啦!嗤啦!噗! 刀锋斩过破桶、划过横梁、撕裂破席!三个藏匿在暗处、穿着夜行衣、如同壁虎般紧贴阴影的杀手身影被硬生生逼了出来!他们手中的吹箭筒还未来得及再次瞄准,就被江疏月快如鬼魅的后续刀光逼得手忙脚乱,仓皇后退! 而射向囚徒的毒针,也因藏匿点暴露和江疏月刀风干扰,偏离了目标,噗噗几声钉在了木栅栏上,尾羽犹自颤动! “撤!”一个杀手发出沙哑的指令,三人毫不犹豫,如同受惊的蝙蝠,借着对仓库地形的熟悉,瞬间遁入更深的黑暗角落,消失不见!显然有早已准备好的暗道! “穷寇莫追!”何济喝住欲追的江疏月。此地诡异,暗道难测,救人要紧。 他迅速安排:让周通判(早已被衙役寻到并带来)带人接管现场,救治囚徒,押解文仲和昏迷的管事看守;唐蜜儿拿出随身携带的解毒和安神药物分发给林青萝,让她帮忙照顾受惊的少女孩童;江疏月则负责警戒。 而何济自己,则小心地将那已经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红石神像和散落的琴谱残简用布包好收起。这东西太过邪异,必须带走研究。 当一切初步安排妥当,夜色已浓如泼墨。永昌府城的混乱虽已平息,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不安。此地绝非久留之地,那些“渊”组织的杀手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走!”何济当机立断,带着众人迅速离开这片充斥着绝望和罪恶的废墟。周通判早已备好一辆宽敞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在贫民窟外。 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唐蜜儿撒的驱虫安神粉),光线昏暗。林青萝和唐蜜儿一左一右紧挨着何济坐着,经历了连番惊心动魄,此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林青萝小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支撑不住,轻轻靠在何济肩头,呼吸渐渐均匀,沉沉睡去。何济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顺手将滑落的一缕碎发替她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对面的沈雁秋依旧虚弱,抱着她的琴,蜷缩在车厢角落,清丽的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深深的疲惫,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何济的目光扫过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唐蜜儿倒是精神尚可,只是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悸动,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她索性将穿着绣花鞋的小脚悄悄从裙摆下伸出来,轻轻搁在何济的靴子旁边,用脚趾调皮地蹭了蹭他的脚踝,小声抱怨道:“济哥哥,痒…都怪你,刚才那么凶,吓到我的‘小宝贝’了。”她指的是情蛊,语气三分抱怨七分撒娇,黑暗中,小脸微微发烫。 何济被她蹭得脚踝微痒,垂眸看她,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双野性眸子里的狡黠和依恋。他低笑一声,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淘气。再闹,下次痒了别找我。”虽是威胁,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哼!”唐蜜儿捂着额头,嘟起嘴,脚却更紧地贴了过去,仿佛找到了最舒服的靠垫,嘴里还嘟囔着,“小气鬼…” 坐在车厢最外侧的江疏月,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手按刀柄,目光如同鹰隼般透过车帘缝隙扫视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她身边的江映雪,则显得异常安静,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空洞的眸子“望”着虚空,小脸依旧苍白。 “映雪?还难受吗?”何济注意到她的异样,温声问道。 江映雪缓缓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望”向何济的方向,小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和残留的惊悸。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如同梦呓:“不…不痛了…但是…济哥哥…那个石头…那个黑石头…它碎了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和描述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看’到了…好大一片…好黑好冷的水…水上…漂着…漂着好多…好多红色的灯…像…像眼睛…水里…有东西…在动…在哭…在笑…还有一个…好高好高的影子…站在水边…祂说…说…” 江映雪的小脸上陡然浮现出极致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哭腔:“祂说…‘天命者…终将…归于渊’…” “渊?!”何济眼神骤然一凝!又是这个字! 天命者…归于渊? 这究竟是诅咒…还是预言?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唐蜜儿也收起了嬉闹,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袖。连沉睡中的林青萝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在何济肩头轻轻蹭了蹭。 就在这时! 一直保持高度警戒的江疏月猛地低喝一声:“停车!有埋伏!”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噗!噗!噗! 数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淬毒弩箭,撕裂夜幕,如同毒蜂般狠狠钉入了马车厚重的厢壁!箭尾剧烈颤抖! 第19章 破旗重立·半字先生名震郡 淬毒弩箭钉入车厢的闷响如同死神的叩门!幽蓝的箭镞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车厢内瞬间弥漫开一股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腥气! “趴下!”何济厉喝,手臂同时发力,将靠在他肩头沉睡的林青萝和紧挨着他的唐蜜儿猛地按低!自己也顺势伏低身体! 噗!噗! 又是两支毒弩擦着车顶射入,钉在对面厢壁上,尾羽震颤! “疏月!护住映雪和沈姑娘!”何济声音冷静得可怕,目光如电扫过箭矢射来的方向——右侧路旁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江疏月根本无需提醒!在毒弩破空的第一时间,她已如同护崽的母豹,瞬间将江映雪和虚弱的沈雁秋扑倒在车厢地板,用自己挺拔的身躯紧紧护住!长刀呛啷出鞘,雪亮的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精准地将一支射向沈雁秋的毒弩凌空劈飞! “啊!”车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显然已遭毒手!失控的马车猛地加速,在寂静的街道上疯狂颠簸起来! “稳住!”何济低喝,意念瞬间沉凝,如同无形的巨手探出!并非去操控狂奔的烈马(那超出了意念控物的极限),而是精准地“按”在了连接车厢与车辕的关键榫卯处!一股柔韧而强大的意念之力瞬间加持!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狂奔的马车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稳住,没有在失控中倾覆!只是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蜜儿!看你的了!右边灌木丛!让他们‘热闹’起来!”何济眼中寒光一闪。 “早等着呢!”唐蜜儿伏在车板上,野性的小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满是兴奋的潮红。她小手飞快地从腰间摸出一个赤红色的小葫芦,拔开塞子,对着右侧车窗外那一片晃动的灌木阴影,用尽全力一吹! 呼——! 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奇异辛辣甜香的赤色烟雾,如同被强风裹挟的薄纱,瞬间弥漫向那片灌木丛! “咳咳咳!” “什么东西!痒!好痒!” “呃啊…眼睛!我的眼睛!” 灌木丛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和抓挠声!数道黑影狼狈不堪地从藏身处滚了出来,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和眼睛,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攒刺!正是唐蜜儿特制的“赤蝎粉”,沾肤即燃,奇痒钻心! “走!”何济抓住这短暂的空隙,低喝一声。江疏月心领神会,一脚踹开车厢后门!何济一手抱起依旧有些虚弱的沈雁秋(她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另一手拉住还有些腿软的林青萝,率先跃出车厢!唐蜜儿和护着妹妹的江疏月紧随其后! 几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融入暗影的狸猫,迅速遁入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将身后那片混乱和痛苦的嘶吼远远甩开。 永昌府城,注定无法安宁。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薄雾,洒在依旧残留着昨夜混乱痕迹的街道上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席卷全城! 卷走数万两官银、畏罪潜逃的府衙大管家文仲,落网了! 不是被官府抓获的,而是栽在了一位神秘人物手中! 与此同时,一个隐藏在城南贫民窟深处、罪恶滔天的人牙子窝点被连根拔起!数十名被囚禁、饱受折磨的少女和孩童获救!据那些惊魂未定的幸存者断断续续的哭诉,拯救他们的,是一位如同天神下凡的青衫公子!他不仅医术通神,瞬间治好了他们被邪术激发的狂症,更以神鬼莫测的“测字”之术,破除了控制他们的邪恶神像! “是半字先生!一定是半字先生!” “没错!除了他,谁还能有这等神仙手段?一字镇暴民,双术破魔窟!” “半字先生回来了!就在永昌府!” “半字先生”的名号,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永昌府城轰然喷发!其声威之盛,远超之前!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议论着这位神秘莫测的奇人!他那悬字定乾坤、破魔窟救无辜的传奇事迹,被添油加醋地传颂着,越传越神!更有甚者,将之前何济在永昌府小露身手的事迹也翻了出来——茶肆测血光、赌坊赢粮赈流民、竹林助盲女辨尸…桩桩件件,都成了“半字先生”神机妙算、仁心仁术的铁证! 府衙门前,更是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有感恩戴德、焚香叩拜的获救者家属;有慕名而来、渴望一睹“活神仙”风采的民众;更有无数身患疑难杂症、走投无路的病人,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苦苦守候,祈求半字先生能出手相救! 府衙内,暂代府尊的周通判,此刻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坐在偏厅,对着何济,脸上堆满了谄媚又惶恐的笑容,额头的冷汗就没停过。 “何…何先生!您真是我永昌府的再生父母!文仲那狗贼落网,官银大部分追回,人牙子窝点被捣毁,百姓称颂…这…这都是您的功劳啊!”周通判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何济的脸色,“只是…只是那文仲,昨夜在狱中…突然…突然暴毙了!七窍流血,死状极其诡异!仵作也查不出原因…还有那些一同被抓的人牙子看守,今早也死了两个,症状一模一样…您看这…” 何济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渊”组织杀人灭口的手段,他早有预料。文仲这种小卒子,知道的恐怕有限,死了也就死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暴毙之事,自有天理昭彰。”何济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无波,“周大人,何某答应百姓的三日之诺,平价粮一事,筹措得如何了?” “这…”周通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涔涔而下,“正在办!正在办!下官已紧急行文邻近州县,只是…只是这粮价飞涨,一时半会…” “远水难解近渴。”何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何某倒是有个现成的法子,就看周大人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先生请讲!下官万死不辞!”周通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查。”何济吐出一个字,眼神锐利如刀,“查永昌府内,所有米行粮铺!尤其是那些在暴乱之前就异常囤积、哄抬粮价的大户!查他们的账目,查他们的库房!文仲能无声无息卷走官银,这些粮商背后,就没人‘帮衬’?查出来的囤积居奇之粮,即刻充作官粮,平价售与百姓!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平息民怨,更能…揪出几条藏在水底的大鱼。大人以为如何?” 周通判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对啊!他怎么没想到!抄没奸商!一石三鸟!既能完成何济的承诺,又能立下政绩,更能…说不定还能捞点油水!他激动得差点给何济跪下:“高!实在是高!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看着周通判连滚爬爬跑出去的背影,何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驱虎吞狼罢了。利用官府的刀,去斩断那些可能也与“渊”字印记有牵连的粮商网络,同时兑现对百姓的承诺,何乐而不为? 接下来的两日,永昌府城风起云涌。 在何济无形的“指点”和周通判急于立功的表现下,府衙差役如同打了鸡血,雷厉风行地查封了城内三家囤粮最巨、背景也最深的大粮行!查抄出的粮食堆积如山!官府当即开仓,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限量售卖给百姓!排队购粮的队伍从府衙一直排到了城门口!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半字先生”的由衷感激! 而“半字先生”本人,却并未在府衙久留。他婉拒了周通判安排的豪华宅邸,带着几位红颜知己,悄然住进了城南一处闹中取静、由听风楼暗中提供安全保障的幽静小院——“竹韵居”。 小院清雅,翠竹掩映。院中一方石桌,几张藤椅。 何济斜倚在藤椅上,微闭双目,似在养神。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青萝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手臂上一道昨夜被马车厢壁木刺划出的浅浅血痕涂抹着唐蜜儿特制的清凉药膏。她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杏眼里满是心疼和专注,小嘴微微嘟起,对着伤口轻轻吹气:“济哥哥,疼不疼?蜜儿姐姐这药膏凉丝丝的,应该很快就不疼了。” “这点小伤,不及青萝为我担心之万一。”何济睁开眼,含笑看着眼前温婉的少女,眼中带着暖融融的笑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倒是你,昨夜吓坏了吧?” 林青萝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绯红,羞涩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有济哥哥在…青萝不怕…” “哼!济哥哥偏心!”唐蜜儿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灵灵的紫葡萄蹦跳着过来,一屁股挤在何济另一边的藤椅上,野性的眸子不满地瞪了林青萝一眼(并无恶意),随即拈起一颗最大最紫的葡萄,不由分说地塞进何济嘴里,“青萝姐姐就给你上药,我就只能洗葡萄!喏,快尝尝,甜不甜?我一颗颗挑的!”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等着夸奖,像只急于讨赏的小猫。 葡萄的清甜在口中化开,何济看着唐蜜儿那副“快夸我”的娇憨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故意逗她:“嗯…尚可。比起某人上次在苗疆给我摘的‘蜜心果’,还差那么一点点甜。” “啊!济哥哥你坏!”唐蜜儿顿时不依,小拳头雨点般(力道轻柔)地捶在何济胳膊上,小脸气鼓鼓的,“那‘蜜心果’一年才结一次!我好不容易才…哼!下次不给你摘了!”话虽如此,她捶打的动作却越来越轻,最后索性整个人赖皮似的靠在了何济胳膊上,蹭了蹭,小声嘟囔,“…最多…最多分你一半…” 江疏月抱着刀,如同沉默的青松,静静倚在廊柱下警戒,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院内这温馨(对她而言可能有点吵闹)的一幕,紧绷的嘴角似乎也微微柔和了一丝弧度。 而在院角的琴台旁,沈雁秋正轻轻抚摸着失而复得的古琴。经过两日休养,她气色好了许多,清丽的脸庞在阳光下如同细腻的白瓷。她看着何济与林青萝、唐蜜儿之间自然亲昵的互动,眼神有些复杂,有感激,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一缕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如同山涧清泉,洗涤着尘世的喧嚣,也悄然抚平她心湖的涟漪。琴音袅袅,带着一种新生的宁静。 何济的目光掠过琴台,与沈雁秋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赞许的笑意。沈雁秋心头微微一颤,慌忙低下头,专注于琴弦,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那无声的赞许,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她饱受创伤的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在院墙外响起。江疏月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 “疏月,无妨。”何济却摆了摆手,神色自若,对着院墙方向朗声道,“楚楼主既然到了,何不现身?莫非还要何某亲自去请那壶上好的‘雀舌’?” “咯咯咯…”一阵清脆如银铃、又带着几分慵懒媚意的笑声从墙头传来。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劲装、身段婀娜如风中柳絮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斜坐在高高的墙头上。她脸上罩着半幅精巧的银色流苏面纱,只露出一双波光流转、狡黠如狐的美目,正饶有兴致地俯瞰着院中众人。正是听风楼楼主,楚晚晴! “半字先生好灵的耳朵。”楚晚晴的声音带着笑意,如同羽毛搔过心尖,“小女子刚寻到这‘竹韵居’,还没喘口气呢,就被先生点破了行藏。看来,先生不仅字测得好,这‘听风’的功夫,也不遑多让嘛。” 她目光流转,扫过院中各有千秋的几位佳人,最后定格在何济身上,美目中的兴味更浓:“啧啧,难怪先生要选这清幽小院,原来是有诸位妹妹相伴,乐不思蜀了?倒显得小女子贸然来访,有些煞风景了。” “楚楼主说笑了。”何济起身,对着墙头拱了拱手,笑容温润,眼神却带着洞悉人心的锐利,“楼主大驾光临,想必不是来品茶赏竹的?可是何某托贵楼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楚晚晴轻轻一跃,身姿曼妙地落在院中,如同飘落的一片鹅黄羽毛。她莲步轻移,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地坐下,拈起一颗唐蜜儿洗好的葡萄,隔着面纱优雅地送入唇中(面纱微动),这才慢悠悠地道:“先生托付,晚晴岂敢怠慢?关于那个‘渊’字印记,还有那红石神像的来历…听风楼倒是翻出了一些尘封的卷宗,颇有些…耐人寻味呢。” 她故意顿了顿,波光潋滟的美目扫过何济,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只是,这些消息的代价可不菲。先生打算…用什么来换呢?是再为晚晴测一次字…还是…答应晚晴一个小小的请求?”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何济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小玉瓶——里面装着一点从碎裂红石神像上刮下的暗红色粉末。 何济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要开口。 突然!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铜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官腔的声音在院门外高声响起: “永昌府新任节度使,刘明远刘大人到!请半字先生,何济何先生,开门迎驾!” 第20章 飞鸽传书·天机阁令初现痕 新任永昌节度使刘明远的驾临,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竹韵居”小院的温馨宁静。那声“开门迎驾”的呼喝,带着官威特有的不容置疑,穿透竹影,压过了楚晚晴尚未说完的半句话,也压过了沈雁秋指尖流淌的袅袅琴音。 院内众人神色各异。林青萝的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袖,杏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唐蜜儿不满地撇了撇嘴,野性的眸子扫向院门方向,小声嘀咕:“烦死了,又来一个官老爷…”;沈雁秋的琴音戛然而止,指尖按在微颤的琴弦上,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江疏月则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刀柄,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射向紧闭的院门,无声地将妹妹江映雪护得更紧。 唯有楚晚晴,那双波光流转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她优雅地放下拈在指尖的葡萄,隔着面纱,对何济投去一个“有好戏看了”的促狭眼神。 何济神色如常,甚至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都未曾敛去。他安抚地拍了拍林青萝抓着他衣袖的小手,温声道:“无妨,青萝去开门吧。”随即起身,对楚晚晴微一颔首,“楚楼主稍坐,何某去去便回。” 院门打开,阳光倾泻而入。门外,簇拥着两队盔甲鲜明的府兵,刀枪林立,气势肃杀。当先一人,身着三品绯色官袍,腰缠玉带,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正是新任永昌节度使刘明远。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电,越过开门的林青萝,直直落在院内青衫磊落的何济身上。 “下官何济,见过刘大人。”何济不卑不亢,拱手为礼,姿态从容。 刘明远目光在何济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院内几位各有千秋、气质不凡的女子,尤其在蒙着面纱、气度慵懒的楚晚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并未立刻让何济免礼,声音带着官腔特有的沉缓:“何济?你便是那位名动永昌,悬字定乾坤、捣魔窟救无辜的‘半字先生’?” “大人谬赞。悬字不过权宜,救人乃是本分,不敢当先生之名。”何济直起身,语气平淡。 “权宜?本分?”刘明远踱步入院,府兵立刻将院门重新把守住。他走到石桌前,目光扫过桌上尚未收起的葡萄和茶盏,最后落在何济脸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好一个本分!本官初到永昌,便听闻你何济之名如雷贯耳!文仲卷款、官仓空虚、暴民抢粮、人牙魔窟…桩桩件件,似乎都与你脱不开干系!更有甚者,本官听闻,文仲及同党在狱中离奇暴毙,死状诡异,此案疑点重重!何济,你作何解释?” 这顶大帽子扣得又急又重!分明是来者不善,兴师问罪! 院中气氛瞬间凝滞。林青萝小脸发白,唐蜜儿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沈雁秋担忧地看向何济。江疏月按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眼神冰冷地盯着刘明远。楚晚晴则饶有兴致地托着腮,一副看好戏的姿态,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 何济却笑了。那笑容清朗坦荡,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了然。“大人此言差矣。文仲监守自盗,乃其心不正,咎由自取。百姓因粮困而乱,乃官府失职在先,奸商囤积在后。何某恰逢其会,悬字是为安民心,捣窟是为救无辜。至于文仲暴毙…”他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迎向刘明远锐利的审视,“大人与其问何某,不如问问那些能在戒备森严的府衙大牢里,神不知鬼不觉取人性命的‘高人’。此等手段,绝非何某所能为,亦非何某所愿见。”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将责任撇得干净,更暗指幕后另有黑手。刘明远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没料到何济如此应对自如。他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本官听闻你精通测字之术,能断吉凶,知未来?” 来了!这才是正题!何济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从容:“略知一二,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哦?”刘明远在石凳上坐下(自有随从迅速用锦帕擦拭),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济,“那本官今日便考考你这‘雕虫小技’。本官新官上任,欲整饬永昌吏治,肃清积弊。你便以此‘肃’字,为本官测上一测,看看这永昌府的水,究竟有多深?本官这把‘肃’字刀,能否斩得动这盘根错节的荆棘?” 他将“肃”字考校,实则是试探何济深浅,更是借机敲打,暗示永昌局面复杂,警告何济不要涉足过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何济身上。这不仅是测字,更是一场无形的交锋! 何济神色不变,目光落在刘明远虚虚点在石桌桌面上的指尖,仿佛那里真有一个无形的“肃”字。他略一沉吟,意念沉凝,缓缓开口: “‘肃’字,上为‘聿’(yu),下为‘隶’。聿者,笔也,律法文书之象;隶者,隶卒,执行之人也。” 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此字格局,上聿下隶,乃执笔立法,下有隶卒执行,正是大人欲行整饬、以法治吏之意!大人雄心,可见一斑。” 刘明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依旧不动声色:“继续。” “然,”何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聿’字之形,笔锋虽锐,但若执笔之手不稳,或笔锋所指不明,则易失之偏颇,甚至反伤自身。此为一虑。” 他指尖在桌面虚划,仿佛勾勒字形:“再看这‘隶’字,本意为附庸、差役。大人欲以下隶肃清上聿(吏治),此乃正途。然,若下隶本身已为污秽所染,或受制于人,则此‘肃’字,非但不能肃清,反而可能搅动沉渣,令浊水更浑,甚至…引火烧身!” 刘明远脸上的得色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何济这番话,不仅点出了他可能面临的阻力(执笔之手不稳、笔锋不明),更直指核心要害——执行整饬的“隶”(吏员、差役)本身可能就有问题,甚至可能受制于幕后势力(渊组织)!这与他暗中调查到的永昌府吏治糜烂、盘根错节的现状隐隐相合!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院中一片寂静。楚晚晴美目中的兴味更浓了。唐蜜儿看着刘明远吃瘪的表情,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小嘴。林青萝则满眼崇拜地看着何济,觉得她的济哥哥此刻简直在发光。 刘明远沉默良久,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何济脸上刮过,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最终,他缓缓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官场特有的、看不出喜怒的笑容:“好!好一个‘半字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之言,本官记下了。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这永昌百姓的‘活菩萨’之名!” 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带着府兵浩浩荡荡离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呼…吓死我了。”林青萝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哼!装模作样!济哥哥刚才说得真好!看那官老爷脸都绿了!”唐蜜儿立刻跳过来,抱住何济一只胳膊,得意地晃了晃,仰着小脸邀功似的,“济哥哥,我刚才都没拆穿他!他腰间挂的那个玉佩,水头是还行,但雕工也太差了,还不如我小时候练手刻的呢!” 何济被她逗笑,顺势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就你眼尖。” “何公子方才所言,字字珠玑,直指要害,令人佩服。”沈雁秋抱着琴起身,对着何济盈盈一礼,清丽的脸上带着由衷的钦佩和感激。 何济温声回应:“沈姑娘过誉了,不过是就事论事。”他的目光温和,带着鼓励。 江疏月虽未言语,但紧绷的身体已然放松,看向何济的眼神中,那份冷冽之下,信任与守护之意更深。 “啧啧啧,”楚晚晴慵懒的声音响起,她款款起身,走到何济面前,美目流转,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认真,“半字先生舌战节度使,风采卓然,看得晚晴心折不已。看来,晚晴这点消息,怕是入不了先生的眼了?” “楚楼主说笑了。”何济含笑看她,“楼主带来的消息,何某洗耳恭听。只是不知,楼主想要何某如何‘支付’这消息的代价?”他刻意强调了“支付”二字,带着点调侃。 楚晚晴隔着面纱,似乎白了他一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晚晴所求,对先生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待先生听完消息,若觉得值得,再答应不迟。”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凝重,“关于那个‘渊’字印记,以及那红石神像…听风楼卷宗记载,百年前前朝覆灭之际,曾有一支效忠于末代太子、名为‘影渊’的死士组织,行踪诡秘,手段狠辣,擅用邪术诅咒,其核心成员身上,便刺有类似的‘渊’字印记!而那种能惑人心智、激发戾气的红石,据传名为‘渊瞳石’,乃是取自西域一处名为‘无回渊’的绝地深处,需以生魂怨念滋养…此物,极可能就是‘影渊’的标志!” 影渊!前朝太子死士!渊瞳石! 楚晚晴带来的消息,如同惊雷在何济心中炸响!瞬间将城楼煽动者、酒肆杀手、人牙窟神像、文仲口中的“渊”字串联了起来!一个庞大而古老、潜藏在阴影深处的组织轮廓,隐隐浮现! “至于那‘天命者终将归于渊’的预言…”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深意,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安静站在角落的江映雪,“卷宗语焉不详,只提及此乃‘影渊’奉行的某种古老教义核心。似乎…与寻找或献祭某种‘天命’之人有关…” 江映雪似乎感觉到了楚晚晴的目光,小脸茫然地“望”向这边,空洞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安。 何济心头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楚楼主解惑。此消息价值千金。不知楼主所求何事?” 楚晚晴美目弯起,如同新月,带着狡黠的光芒:“晚晴所求,便是…”她忽然住口,目光投向院墙外晴朗的天空。 就在这时! 扑棱棱——!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信鸽,如同离弦之箭般穿过竹影,精准无比地朝着小院俯冲而下!它并未落在楚晚晴手上,而是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一个轻巧的盘旋,竟稳稳地落在了何济面前的石桌上! 信鸽的腿上,绑着一根细小的竹管。 “咦?给我的?”何济微微诧异。 楚晚晴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美目微眯:“听风楼的‘雪影’?它怎么会直接找你?”她认得这只珍贵的信鸽。 何济心中一动,伸手解下竹管,从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古朴沧桑的威严: “半字惊世,双术动天。天机已察,风云将起。持此令,赴‘天机阁’论道会。逾期不至,天下共逐。” 素笺末尾,并未署名,只印着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暗金色印记! 而在素笺滑落时,一块约莫三寸长、两指宽、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凝的玄黑色令牌,也随之掉落出来,“啪嗒”一声轻响,落在石桌之上!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缠绕着难以辨识的云纹。正面,赫然刻着两个龙飞凤舞、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古篆大字—— **“天机”**! 背面,则是一个更加复杂、仿佛由星辰轨迹勾勒出的徽记! 天机阁令! 何济瞳孔骤然收缩!楚晚晴倒吸一口凉气!院内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令牌和其上蕴含的沉重压力所震慑! “天机阁…”楚晚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们…竟然主动找上你了?!” 何济拿起那块触手生寒的玄铁令牌,指尖摩挲着那“天机”二字。令牌入手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浩瀚如星空、冰冷如玄铁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指尖,试图探入他的识海! 何济冷哼一声,眉心祖窍内意念之力瞬间凝成一面无形壁垒,将那试探的波动狠狠弹开! 嗡! 令牌上的“天机”二字,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沉寂。 小院之中,阳光依旧明媚,竹影婆娑。但一股无形的风暴,已然随着这块突如其来的天机阁令,轰然降临! 第21章 苗疆探路·毒雾林遇守窟人 天机阁令的寒意,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在“竹韵居”的翠竹之间。那枚玄铁令牌静静躺在石桌上,其上“天机”二字古朴沉凝,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压得院中明媚的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楚晚晴带来的“影渊”秘闻,如同撕开了历史厚重的帷幕一角,露出其下盘根错节的黑暗根系。前朝太子死士、渊瞳石、天命者预言…这些信息碎片与何济在永昌府的遭遇丝丝入扣。而那“天机阁令”的突兀降临,更如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将他推向了更汹涌的漩涡中心。 “天机阁…论道会…”楚晚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银丝面纱下,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此刻也染上了凝重,“非请莫入,入则搅动风云。他们主动发令,所图非小。何济,你打算如何?” 何济拿起那枚触手冰凉的令牌,指尖感受着其非金非木的奇特质地。令牌入手瞬间,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念试探虽已被他弹开,却留下一种如芒在背的警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声音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既然避不开,那便去看看这‘天机’,究竟是何等风云。” 他将令牌收起,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抱着古琴的沈雁秋:“沈姑娘,永昌非久留之地。‘影渊’爪牙潜伏,你身份特殊,留在此处恐再遭不测。何某有一故交在江南,为人清正,可护你周全。待此间事了,何某再设法为你寻回家人下落,如何?”他语气温和,带着商量的意味,却已为她铺好退路。 沈雁秋抬起头,清丽的脸上带着感激,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经历了酒肆琴杀、人牙窟噩梦,她早已身心俱疲。她起身,对着何济深深一福:“雁秋谢过何公子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公子安排,雁秋感激不尽,岂敢再有奢求?只愿公子此行…万事珍重。”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目光在何济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低垂,掩去眼底深处那一抹复杂难言的情愫。 何济颔首,随即看向楚晚晴:“楚楼主,沈姑娘南下之事,还需劳烦听风楼暗中护送。” “好说。”楚晚晴爽快应下,美目流转,在何济和沈雁秋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先生怜香惜玉,安排得妥帖。这份人情,晚晴记下了。至于‘天机阁’论道会的详情路径,稍后自有详细卷宗奉上。”她起身,鹅黄身影如同轻盈的蝶,“先生前路凶险,晚晴在江南,静候佳音。告辞。”话音未落,人已飘然掠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影深处,来去如风。 沈雁秋的离开带着一丝离别的清愁,但很快被新的目标冲淡。天机阁论道尚有时日,而另一个更紧迫的召唤来自唐蜜儿。 苗疆,五毒寨旧址。 唐蜜儿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瘴气弥漫的连绵群山,野性的小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娇蛮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神色。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何济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济哥哥…前面就是‘毒雾林’了…穿过林子,再翻过两座山,就是…就是我家以前的老寨子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脚踝处的情蛊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心绪,传来阵阵细微的悸动。 “别怕。”何济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有济哥哥在,还有青萝、疏月、映雪,我们陪你一起回家看看。” “嗯!”唐蜜儿用力点头,感受到何济掌心的温度,心中的忐忑似乎被驱散了不少。她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湿腐气息的空气,努力振作精神,指着前方那片被浓重灰绿色雾气笼罩、光线幽暗的原始丛林,“那片林子…邪门得很!雾气终年不散,里面不仅有毒虫瘴气,还有很多…很多寨子以前布下的古老陷阱和蛊阵!外人进去,九死一生!就算是我们寨子的人,没有长老带领,也不敢轻易深入核心区域。我小时候贪玩,也只敢在林子外围转悠…”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何济身边靠了靠,似乎那浓雾中隐藏着择人而噬的怪兽。 林青萝好奇地打量着那片神秘的丛林,清澈的杏眼里带着一丝敬畏:“蜜儿姐姐,这雾气…看起来好可怕。” 江疏月抱着刀,冷艳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雾气边缘,如同警戒的猎鹰。江映雪则显得有些不安,空洞的眸子“望”着雾气深处,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姐姐…雾里…有好多…断掉的线…还有…哭的声音…” “映雪别怕。”何济温声安抚,目光却凝重地投向那片死寂的毒雾林。意念如无形的触角悄然探出,甫一接触那灰绿色的雾气边缘,便感到一股阴冷粘稠的阻滞感,更有无数细微、混乱、充满恶意的生命波动在雾气深处潜藏。此地凶险,远超寻常山林! “走吧。蜜儿带路,大家跟紧,切勿分散。”何济沉声道。他取出几粒唐蜜儿提前配好的、散发着辛辣清凉气息的避瘴丹分给众人含在舌下。 踏入毒雾林,仿佛瞬间从白昼堕入黄昏。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甜腥和腐朽气息的灰绿色雾气,能见度不足十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绵软无声,更添几分诡异。四周死寂一片,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虫豸嘶鸣或枝叶摩擦声。 唐蜜儿走在最前面,神情专注,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各种常人难以察觉的气味。她时而停下,指着路边一丛看似普通的艳丽蘑菇:“济哥哥小心!那是‘美人泪’,沾上一点皮肤就会烂掉!”时而又示意众人绕开一片颜色深暗的泥沼:“那是‘腐骨潭’,看着像地,踩下去就没了!”她俨然成了这片死亡之地的向导,野性的眸子里闪烁着专业和警惕的光芒。 “蜜儿姐姐好厉害!”林青萝由衷地赞叹,紧紧跟在何济身后,小脸上满是钦佩。 “那是!”唐蜜儿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回头冲林青萝眨眨眼,随即又看向何济,带着点小骄傲,“济哥哥,怎么样?没我这个小向导,你们寸步难行吧?”她脚步轻快地蹦回何济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仿佛这片恐怖的毒雾林不过是她家的后花园。 何济失笑,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是是是,全靠我们蜜儿了。等找到寨子,济哥哥给你抓最漂亮的蝴蝶做奖励。” “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唐蜜儿嘴上嗔怪,挽着何济胳膊的手却更紧了,嘴角忍不住翘起甜蜜的弧度,脚踝的情蛊传来愉悦的麻痒,让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何济。 越往深处,雾气愈发浓重粘稠,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绿色水珠挂在人的头发和衣衫上。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气味也越发刺鼻。四周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痕迹:半埋在腐叶中的、刻着诡异图腾的石柱;挂在枯枝上、随风轻晃的、已经褪色腐朽的兽骨风铃;甚至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能看到早已锈蚀、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铁蒺藜和捕兽夹。 “前面…好像有东西…”走在侧翼警戒的江疏月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锐利的目光穿透重重雾霭,锁定前方一片藤蔓缠绕的巨石阴影。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何济意念凝神探去,果然在巨石之后,“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如同破风箱般艰难喘息的生命波动!同时,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草药和某种…诡异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过去看看!”何济示意众人小心靠近。 绕过那块布满苔藓的巨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穿着破烂、几乎看不出原色苗疆服饰的人影,蜷缩在巨石根部一个浅浅的凹洞里。他身形佝偻枯槁,头发如同乱草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自肩部以下,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如同朽木般的灰黑色!那灰黑色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裸露在破烂衣袖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流着黄绿色脓水的溃烂疮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似乎已经昏迷,身体时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在他蜷缩的身体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药草罐子和几块啃食了一半、沾着泥土的不知名块茎。 “是…是守窟人!”唐蜜儿看清那人破烂服饰上残留的一个特殊纹饰后,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带着惊骇,“寨子还在的时候,只有犯了重罪、被罚去守护‘祖灵祭坛’外围禁地的罪人,才会被刺上这种‘守窟纹’!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还变成这样?”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深切的恐惧。祖灵祭坛,那是寨子最神圣也最危险的核心禁地! “他中毒了!很深!而且…不止一种!”林青萝捂着小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医者的本能忧虑,她下意识地看向何济。 何济眉头紧锁,蹲下身,并未贸然触碰那垂死的守窟人。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扫描”着对方的身体。那灰黑色的手臂,充斥着一种霸道无比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剧毒,正在缓慢吞噬生机!而遍布全身的溃烂疮口,则是另一种阴毒刁钻的混合蛊毒在发作!更让何济心神一震的是,在那守窟人的心口位置,他“听”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阴冷怨毒波动——是渊瞳石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绝不会错! “济哥哥!小心!”唐蜜儿突然失声尖叫! 就在何济凝神探查的刹那,那看似昏迷垂死的守窟人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充血、瞳孔放大,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兽般的凶光!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仅剩的、还能活动的左手如同枯枝鬼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向何济的咽喉!指尖漆黑,带着浓烈的腥臭! 这一下暴起发难,又快又狠,距离又近!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济哥哥!”林青萝吓得魂飞魄散! 电光火石之间! 何济仿佛早有预料!他蹲着的身形如同装了机簧般,不退反进,上半身猛地一个后仰铁板桥!那漆黑的毒爪带着腥风,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与此同时,何济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凝练的意念和温和的内息,快如疾风般点向守窟人左手腕脉、肘弯、肩井三处大穴!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点中败革! 守窟人狂猛的动作瞬间僵住!左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疯狂的凶光似乎也凝滞了一瞬,只剩下浑浊的痛苦和茫然。他喉咙里嗬嗬作响,似乎想说什么,身体却剧烈地抽搐起来,灰黑色的气息在他脸上迅速蔓延! “按住他!”何济低喝,同时手腕一翻,三根细长的银针已夹在指间,针尖闪烁着淡淡的金色毫芒——正是他以纯阳内息灌注其上! 江疏月反应如电,瞬间上前,用刀鞘精准地压住守窟人挣扎的身体。 何济眼神凝重,出手如风!三根金针带着破空微响,精准无比地刺入守窟人眉心印堂、胸口膻中、以及那灰黑色蔓延的右臂肩窝!针尾急速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萝!蜜儿!准备清心散和拔毒膏!快!”何济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必须立刻压制其体内狂暴的毒素和蛊虫,更要阻止那渊瞳石残存气息对心神的侵蚀! 林青萝和唐蜜儿立刻手忙脚乱地翻找药囊。 而就在何济金针刺入守窟人肩窝穴位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守窟人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从他七窍中疯狂涌出!更诡异的是,他右臂肩窝被金针刺入的地方,皮肤下猛地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急速蠕动的鼓包!仿佛有什么活物被惊动,正拼命想要钻出! 守窟人浑浊的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极致的痛苦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取代,他死死盯着何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模糊、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的音节: “祭…祭坛…祂…祂醒了…他们…挖了…挖了…” 第22章 苗旧寨破阵·测字解开盘丝蛊 守窟人最后破碎的音节如同诅咒,消散在毒雾林死寂的空气中。他右臂肩窝处那剧烈蠕动的鼓包,在何济灌注纯阳内息的金针压制下,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虫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随即猛地爆开一小团腥臭粘稠的黑血!一只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背甲上有着诡异螺旋纹路的甲虫尸体被喷了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 守窟人的身体彻底僵直,眼中最后一点生命之火熄灭,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那灰黑色的毒素失去了活性的支撑,蔓延之势虽止,却已将他半边身体彻底侵蚀成僵硬的朽木。 “‘噬心蛊’…还有‘朽木瘴’…”唐蜜儿小脸煞白,蹲在尸体旁,野性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悸和难以置信,“都是寨子里最阴毒的手段!只有大长老才有资格动用!还有那‘渊瞳石’的气息…济哥哥,祭坛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胳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面对未知恐惧的力量。 何济拔出金针,面色凝重如水。守窟人临死前的只言片语,如同毒雾般萦绕心头。祭坛…祂醒了…挖了…挖了什么?是挖开了封印?还是挖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这“祂”又是什么?与那渊瞳石,与“影渊”,又有何关联? “此地不宜久留。”何济沉声道,目光扫过浓雾深处,“尽快穿过毒雾林,去旧寨看看。答案或许在那里。”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更加压抑。守窟人的惨状如同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唐蜜儿沉默了许多,带路时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野性的小脸上满是凝重和哀伤,那是家园被黑暗侵蚀的痛楚。林青萝紧紧跟在何济身侧,清澈的杏眼里带着忧色,不时担忧地看向沉默的唐蜜儿。江疏月抱着刀,警戒提升到了极致,冷冽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每一处可疑的阴影。江映雪则显得更加不安,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小脸苍白,口中反复呢喃着:“好多…断掉的线…好吵…祭坛…在哭…” 在唐蜜儿精准的指引和众人高度戒备下,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毒雾林的核心区域。眼前的雾气陡然变得稀薄,光线重新变得明亮。一座掩映在群山环抱中的古老苗寨废墟,如同被遗忘的巨兽骸骨,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残破的吊脚楼歪斜倾倒,焦黑的梁柱诉说着曾经的大火。藤蔓疯狂地攀爬覆盖着断壁残垣,荒草在破碎的石板路上肆意生长。寨子中央那象征集会与祭祀的巨大鼓楼,如今只剩下半截焦黑的骨架,孤零零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和荒凉气息,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慌。 “到家了…”唐蜜儿站在寨子破败的入口处,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野性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松开何济的手,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小手颤抖地抚摸着入口处一根半倒的、刻着五毒图腾的图腾柱。那图腾柱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一只石雕的蝎尾被硬生生砸断,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惨烈。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脸颊,她哽咽着,像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巢穴却发现巢穴已毁的小兽,无声地哭泣起来。 何济走到她身边,没有言语,只是将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无声的安慰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林青萝也红了眼眶,轻轻挽住唐蜜儿的另一只胳膊,温声道:“蜜儿姐姐,别难过…家还在,只是…只是房子坏了…” 江疏月沉默地站在一旁,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刀的手却微微松了一分。江映雪则茫然地“望”着这片废墟,小脸上带着一种懵懂的悲伤:“姐姐…这里…以前…好热闹…有歌声…有火…现在…好冷…” 唐蜜儿用力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家还在!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知道有条小路,能避开寨子入口那些…那些可能还残留的陷阱…”她重新打起精神,带着众人绕开主路,从寨子侧面一处坍塌的矮墙缺口进入。 寨内更加破败,行走在荒草蔓生的废墟间,如同穿行在时间的坟墓。倒塌的房屋里,散落着锈蚀的农具、破碎的陶罐、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小小的、早已腐朽的孩童玩具。每一处残迹,都刺痛着唐蜜儿的神经。 “前面…就是阿桑婆婆的家…”唐蜜儿指着寨子深处一栋相对保存还算完整、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声音带着一丝期盼和忐忑,“阿桑婆婆是寨子里的药师,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如果还有人活着…她最有可能…”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那座吊脚楼还有十几丈远时,走在前面的江疏月猛地停住脚步,低喝一声:“小心!前面有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吊脚楼前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蛛网般的丝状物!这些丝线极其纤细,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它们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将通往吊脚楼的路径完全封死,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死亡陷阱!丝线上,还挂着一些早已风干、只剩空壳的鸟雀和小型兽类的尸体,死状诡异。 “盘…盘丝蛊!”唐蜜儿倒吸一口凉气,小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带着惊骇,“这是寨子守护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屏障!由无数细小的‘盘丝蛊虫’吐出的丝线结成,坚韧无比,沾上一点,蛊虫就会瞬间钻入皮肤,沿着血脉游走,最后…最后把人从里面啃噬一空!”她眼中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紧贴住了何济。 林青萝吓得捂住了小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惊惧。江疏月眼神凝重,握紧了刀柄,却不敢轻易上前。 何济眼神锐利,意念瞬间沉凝,如同无形的探针扫向那片灰白色的“盘丝阵”。果然!意念触及那些丝线时,能清晰地“听”到丝线内部蕴含着无数极其细微、却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生命波动!它们如同沉睡的恶鬼,一旦被惊动,便会疯狂噬咬! 更让何济心头一沉的是,在吊脚楼那扇紧闭的木门缝隙处,他“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带着一种深重的痛苦和虚弱!是阿桑婆婆!她还活着!但显然被困在楼内,且状态极差! “蜜儿,这盘丝蛊阵,可有解法?”何济沉声问道。 唐蜜儿咬着下唇,努力回忆:“我记得…阿桑婆婆说过…盘丝蛊阵的核心,在于蛊虫吐丝时遵循的一种古老‘巫纹’轨迹…只要找到那个核心‘节点’,破坏掉,整个阵就会暂时失效…但是…但是节点在哪里,只有布阵的长老才知道…而且每次都不一样…”她小脸上充满了无助和焦急,“济哥哥,怎么办?阿桑婆婆她…” 何济目光如炬,再次投向那片灰白色的死亡之网。他的意念并非仅仅感知生命,更能捕捉能量的流动!在他的“视野”中,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灰白丝线,其内部蕴含的微弱能量(蛊虫的生命力与毒素)并非均匀分布,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隐晦、却并非无迹可寻的规律在缓慢流转!如同无数细微的溪流,最终都隐隐汇聚向丝网中心偏左下方的一个点! 那个点,能量汇聚最为浓郁,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正是阵眼节点! 何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节点已明。蜜儿,准备‘化蛊散’,听我指令!” “啊?哦!好!”唐蜜儿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何济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立刻手忙脚乱地从腰间小皮囊里翻找出一个装着淡紫色粉末的小瓷瓶。 “疏月,护住大家,退后些。”何济吩咐道,随即上前几步,在距离盘丝阵边缘三尺处站定。他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凝神静气,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凝练如实质的意念之力,对着虚空中那无形的能量节点,缓缓勾勒起来! 他的指尖划过空气,留下肉眼无法看见、却蕴含着奇妙韵律的轨迹!意念为墨,虚空为纸! 一个古朴苍劲、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巨大字影,随着他指尖的划动,逐渐显现在众人眼前—— **“缚”**! 字成瞬间,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如同天罗地网,精准无比地笼罩向盘丝阵的核心节点!那些原本缓慢流转的灰白色能量流,如同被瞬间冻结凝固!整个盘丝阵的运转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蜜儿!”何济低喝! 唐蜜儿早已准备就绪,拔开瓷瓶塞子,对准何济意念锁定的节点位置,用力一吹! 呼——! 一股淡紫色的烟雾精准地笼罩了那片虚空! 滋滋滋——! 仿佛滚油泼雪!烟雾触及之处,那些肉眼可见的灰白色丝线如同被点燃的棉絮,瞬间变得焦黑、枯萎、寸寸断裂!无数细微到肉眼难辨的黑色小虫尸体如同灰尘般簌簌落下!整个盘丝阵以那个节点为中心,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瓦解消散!露出了一条通往吊脚楼的、布满落叶和尘土的安全路径! “成了!”唐蜜儿欢呼一声,野性的小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激动地抓住何济的手臂又蹦又跳,“济哥哥!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节点在哪的?那个字…那个字是什么?好厉害!” 何济收回手指,脸色略显苍白,那是心神剧烈消耗的迹象,但眼神依旧明亮。他揉了揉唐蜜儿兴奋得通红的小脸,笑道:“‘缚’字而已。左‘糸’(丝)为缠绕,右‘尃’(fu)为束缚。此阵以丝缚人,我便以‘缚’字之道,反缚其源,定其节点。字由心造,术由意生罢了。” 他轻描淡写的解释,更显高深莫测。林青萝满眼崇拜,江疏月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江映雪则茫然地“望”着那消散的蛊阵,小脸上似乎轻松了一些。 盘丝阵一破,众人再无阻碍,快步冲向吊脚楼。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布满灰尘的木门,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陈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张竹榻上,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妪。她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双眼浑浊无神,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正是阿桑婆婆。 “阿桑婆婆!”唐蜜儿扑到床前,泪水再次涌出,“是我!蜜儿!我回来了!” 阿桑婆婆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唐蜜儿脸上,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如同蚊蚋的声音:“蜜…蜜丫头…你…你还活着…”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婆婆!”唐蜜儿惊慌失措。 何济一步上前,握住阿桑婆婆枯槁的手腕。指尖触及皮肤,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混乱的生命波动瞬间传来!更让何济心神剧震的是,在阿桑婆婆枯瘦的胸口位置,一股远比守窟人身上更浓郁、更阴冷怨毒的渊瞳石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在她衰败的心脉之中!正是这股力量,在持续侵蚀着她的生机,造成这如同活死人般的痛苦状态! “济哥哥!快救救婆婆!”唐蜜儿带着哭腔哀求。 何济眼神凝重到了极点。阿桑婆婆的状况比守窟人严重百倍!渊瞳石的侵蚀已深入膏肓,强行拔除,她脆弱的心脉立时就会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识海,沟通《医蛊双生经》。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此法凶险,但别无选择! “青萝,取我金针!蜜儿,准备‘九花玉露丸’化开!疏月,映雪,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何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立刻依言行动。林青萝迅速打开何济的针囊,取出最长最细的那几根金针。唐蜜儿颤抖着手将珍贵的药丸化入温水。江疏月手握刀柄,如同门神般立在门口,江映雪则紧张地“望”着门外。 何济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带着勃勃生机的意念与内息混合之力。他眼神专注如鹰,出手快如闪电!数根金针带着微弱的金光,精准无比地刺入阿桑婆婆头顶百会、胸口膻中、丹田气海等几处要穴!针尾急速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在演奏一曲生命的挽歌!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按在阿桑婆婆枯瘦的胸口,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化开的“九花玉露丸”药力,化作一股温润的生命暖流,缓缓注入其几乎枯竭的心脉,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团阴冷怨毒的渊瞳石气息,试图将其暂时隔绝、安抚!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仿佛凝固。屋内只剩下金针颤动的嗡鸣和阿桑婆婆痛苦压抑的喘息。唐蜜儿紧紧抓着林青萝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野性的眸子里充满了紧张和祈祷。林青萝小脸紧绷,专注地看着何济施针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阿桑婆婆剧烈的抽搐终于缓缓平息下来,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减弱了。她浑浊的眼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目光缓缓扫过紧张的唐蜜儿,最后落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依旧全神贯注的何济脸上。 “谢…谢谢…”阿桑婆婆的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了许多。她枯瘦的手指艰难地动了动,指向屋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草药罐子。 “婆婆,您要什么?”唐蜜儿连忙凑近。 阿桑婆婆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角落,眼中充满了急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何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意念瞬间扫过。在那堆破罐子后面,紧贴着墙角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掩埋过? 他示意江疏月。江疏月立刻上前,用刀鞘小心地拨开那些破罐子和厚厚的灰尘。 墙角的地面上,赫然用尖锐的石片,刻着一幅极其简陋、却触目惊心的图画! 画中,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祭坛轮廓。祭坛中心,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窟窿深处,用凌乱颤抖的线条,勾勒着一个扭曲的、仿佛在痛苦挣扎的阴影!而在祭坛下方,刻着几个歪歪扭扭、却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刻下的苗文符号! 唐蜜儿凑近一看,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失声惊呼: “祖灵…被挖走了…祂…被放出来了?!” 第23章 族长议事·重建蛊村遭阻挠 墙角那幅简陋却惊心动魄的石刻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祖灵被挖走了…祂…被放出来了!”唐蜜儿带着哭腔的惊呼在死寂的屋内回荡,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阿桑婆婆浑浊的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床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那是家园被亵渎、信仰被践踏的极致痛苦。 何济的目光如同冰锥,反复审视着那幅刻痕。扭曲的阴影,巨大的窟窿…“祂”被放出来了?这个“祂”究竟是什么?是某种被封印的古老存在?还是…与“影渊”、与“渊瞳石”直接相关的恐怖之物?祖灵祭坛的变故,显然就是五毒寨覆灭、守窟人惨死、阿桑婆婆濒危的根源! “婆婆,您别激动!济哥哥会帮我们的!”唐蜜儿跪在床边,紧紧握住阿桑婆婆冰冷枯槁的手,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她转头看向何济,野性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助的依赖和最后一线希望,“济哥哥,求求你,救救婆婆!也救救我们的寨子!祖灵没了…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寨子就能重建!蜜儿不想…不想连最后的家都没了…”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如同被抛弃的小兽,让人心疼。 何济蹲下身,温暖的手掌覆在唐蜜儿微凉的手背上,眼神沉稳而有力:“放心,有济哥哥在。”简单的六个字,却带着千钧的承诺。他看向阿桑婆婆,温声道:“婆婆,当务之急是稳住您的伤势。您体内的‘渊瞳’阴毒已深,拔除不易,需徐徐图之。何某先为您施针,固本培元,祛除部分表症之痛。” 他示意林青萝取来药囊,自己则凝神静气,取出金针。这一次施针,手法更加精微谨慎。金针并非直接刺向心脉渊瞳石气息所在,而是如同布阵般,刺入阿桑婆婆四肢和背部几处关联生机、疏导阴气的要穴。针尾灌注着温和绵长的纯阳内息,如同涓涓暖流,缓缓驱散她体内的阴寒痛苦。同时,他示意林青萝将化开的“九花玉露丸”药汁,一点点喂入阿桑婆婆口中。 随着金针的颤动和药力的滋养,阿桑婆婆剧烈的喘息和抽搐终于渐渐平息下来,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减,浑浊的眼神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清明,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 “谢…谢谢先生…”阿桑婆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何济,又充满慈爱和担忧地看向紧紧依偎着她的唐蜜儿,“蜜丫头…寨子…寨子的事…急不得…龙岩…龙岩他们…不会轻易…” “龙岩?”唐蜜儿小脸一绷,“是那个总跟大长老唱反调的龙岩长老?他还活着?他们在哪?” 阿桑婆婆虚弱地点点头,指了指寨子后山的方向:“…躲…躲在后山‘避风谷’…人…不多…但…人心…散了…” 接下来的两日,何济等人便暂时留在了这破败却相对安全的吊脚楼。何济每日为阿桑婆婆施针固本,辅以唐蜜儿和林青萝精心熬制的草药,阿桑婆婆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虽然渊瞳石的阴毒依旧深种心脉,但至少能断断续续地讲述一些寨子覆灭前后的片段,以及幸存者的情况。 原来,五毒寨并非毁于外敌入侵,而是一场源于内部的恐怖灾难!数月前,大长老不知从何处得到一块奇异的“血石”(显然就是渊瞳石),声称是祖灵赐下的圣物,能带领寨子走向辉煌。他秘密召集心腹,在祖灵祭坛举行了一场禁忌的仪式。仪式中,祭坛核心的祖灵神像被强行移开,露出了其下深不见底的古老洞窟…灾难就此爆发!恐怖的“祂”被释放了出来!参与仪式的大长老和核心心腹几乎瞬间毙命,死状极其诡异可怖!狂暴的力量席卷了整个寨子,蛊虫失控,毒瘴肆虐,幸存者四散奔逃。龙岩长老带着一小部分逃得快的族人,躲进了后山易守难攻的“避风谷”,但也彻底被吓破了胆,龟缩不出,对外界充满恐惧和排斥。 “龙岩…他…他害怕…怕‘祂’…也怕…怕外人…”阿桑婆婆叹息着,浑浊的眼中满是忧虑,“重建寨子…难…” “怕?怕就能永远躲下去吗?”唐蜜儿气鼓鼓地站起来,野性的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倔强,“祖灵没了,我们自己就是祖灵!寨子毁了,我们就重新建起来!济哥哥,我们去找龙岩长老!说服他们!避风谷我去过,路我熟!” 看着唐蜜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和重建家园的决心,何济心中微动。他点了点头:“好。我们去看看。” 在阿桑婆婆担忧的目光和林青萝、江疏月姐妹的陪同下,唐蜜儿带着何济,穿过寨子后方更加崎岖隐秘的山道,来到了一处被两座陡峭山峰夹峙、入口狭窄、易守难攻的山谷前——避风谷。 谷口果然有守卫。两个穿着破旧苗服、神色警惕紧张的汉子,看到唐蜜儿和何济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唐蜜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蜜…蜜儿小姐?!你还活着?!” “阿木哥!阿土哥!”唐蜜儿兴奋地挥手,“是我!我回来了!快带我去见龙岩长老!我有重要的事情!” 守卫确认了唐蜜儿的身份,又警惕地打量了何济等人一番,尤其在江疏月腰间的长刀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放行了,并飞快地派人进去通报。 避风谷内空间不大,依着山壁搭建着几十间简陋的竹棚木屋,环境比寨子废墟好不了多少,透着一股苟延残喘的压抑气息。谷中的族人看到唐蜜儿,纷纷围拢过来,惊喜交加,七嘴八舌地问候着。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何济这个明显的外族人,尤其是气质冷冽、带着兵刃的江疏月身上时,惊喜立刻变成了浓浓的戒备和不安。 在一间相对宽敞、充当议事厅的木屋前,唐蜜儿见到了龙岩长老。那是一个年约五旬的干瘦老者,皮肤黝黑,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和一道狰狞的旧疤。他眼神锐利,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悸和深深的疲惫。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同样神色紧张、充满戒备的寨中老人。 “蜜儿?真的是你!”龙岩长老看到唐蜜儿,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随即被警惕取代,目光如电般射向何济,“他们是谁?外人为何来此?” “龙岩长老!”唐蜜儿上前一步,小脸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泛红,“这位是何济何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阿桑婆婆的救命恩人!就是他治好了婆婆的伤!他本事可大了!我们这次回来,是想和大家商量,重建寨子!” “重建寨子?”龙岩长老脸色猛地一沉,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可怕的事情。他身边几个老人也立刻骚动起来,脸上露出惊恐和反对的神色。 “胡闹!”龙岩长老猛地一拍身边的木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恐惧,“蜜儿!你年纪小不懂事!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祂’还在!那些觊觎我们蛊术、窥探我们秘密的豺狼还在!重建寨子?你是想把剩下的族人再拖入地狱吗?!” “可是长老!”唐蜜儿急了,眼圈又红了,“难道我们就永远躲在这个小山谷里等死吗?祖灵没了,但我们的根在这里!我们的蛊术传承不能断!阿桑婆婆说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 “阿桑?哼!她老糊涂了!”龙岩长老粗暴地打断她,眼神变得凌厉而偏执,“她懂什么?她没看到那天晚上祭坛的景象!没看到大长老他们是怎么死的!那是神罚!是祖灵对我们贪婪的惩罚!离开祭坛,离开寨子,才是唯一的生路!躲在这里,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指向何济,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还有你!你一个外族人!懂什么苗疆蛊术?懂什么祖灵的意志?你救阿桑,谁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是不是想从她嘴里套取我们寨子的秘密?是不是想打我们祖传蛊方的主意?蜜儿年轻不懂事,被你蒙骗!但我龙岩还没老糊涂!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避风谷!这里不欢迎外人!更不许提什么重建寨子!” “龙岩长老!你怎么能这么说济哥哥!”唐蜜儿气得浑身发抖,野性的眸子几乎喷出火来,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挡在何济身前,“济哥哥是好人!他…” 何济轻轻按住了唐蜜儿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侧。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淡然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迎向龙岩长老充满敌意和猜忌的审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龙岩长老戒心深重,为族人安危计,何某理解。何某是外人,不请自来,确属冒昧。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长老口口声声‘神罚’、‘祖灵惩罚’,避居此地只为‘保命’,却不知长老可曾为自己、为这避风谷中所有族人,测过一字?” “测字?”龙岩长老一愣,随即嗤之以鼻,“装神弄鬼!我苗疆之人,不信你们汉人这套!” “信与不信,权且一听。”何济也不恼,目光扫过谷中那些面带菜色、眼神麻木惊惶的族人,最后落在龙岩长老那张写满惊惧和固执的脸上。“长老避世于此,所求不过一个‘安’字。那何某便以这‘安’字,为长老、为避风谷,测上一测。” 他伸出右手食指,并未蘸墨,只是对着虚空,缓缓勾勒起来。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无形的轨迹,意念之力随之凝聚! “‘安’字,上为‘宀’(mián),家宅屋顶之象;下为‘女’,柔弱需护之意。”何济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寂静的谷中,“此字格局,本意家宅安宁,庇护妇孺,正是长老避居于此的初衷。” 龙岩长老脸色稍缓,冷哼一声,似乎在说“算你识相”。 “然,”何济话锋陡然一转,指尖的轨迹也随之变化,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悄然弥漫!“看这‘安’字下半部‘女’字!其形蜷缩于‘宀’下,看似受庇,实则困守!头顶虽有屋瓦遮风挡雨,但四壁无窗,门户紧闭,如同囚笼!此为‘困安’之象!” 他目光如电,直视龙岩长老骤然变色的脸:“困守一隅,看似安全,实则生机断绝!头顶之‘宀’(屋顶),久困之下,必生霉朽,终有坍塌之日!届时,蜷缩其下的‘女’(族人),又如何自保?此非长久之安,乃坐困愁城、自取灭亡之兆!” “你…你胡说!”龙岩长老脸色铁青,枯瘦的手指指着何济,气得浑身发抖,“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他身边的几个老人也面露惊疑,交头接耳。 何济不为所动,指尖继续勾勒,那无形的“安”字仿佛在众人意念中更加清晰:“再者,‘女’字蜷缩,心气已失。长老避居日久,族人惊魂未定,心气已散,如同惊弓之鸟。长此以往,不需外敌,‘祂’的阴影便足以从内部啃噬掉最后一丝希望!此乃‘心衰’之祸!心若死,安何存?” 他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龙岩长老的心坎上,也砸在周围那些麻木的族人心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你…你…”龙岩长老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时语塞。何济所言,字字诛心,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害怕“祂”,害怕外人,更害怕族人失去希望后的崩溃!他龟缩于此,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逃避!这“困安”、“心衰”之象,如同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极力掩饰的虚弱和困境! “重建寨子,非是重蹈覆辙,而是破而后立,重聚人心,寻回我族立足之根!”唐蜜儿抓住时机,清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寂静的谷中响起,“有济哥哥帮我们,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对付‘祂’!一定能重建一个更好的家!” 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支持唐蜜儿的年轻人和一些尚有血性的汉子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而龙岩长老和几个顽固的老人则脸色铁青,眼神阴鸷。 “重建?说得轻巧!”龙岩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寨子旧址毒瘴弥漫,蛊阵失控,更有‘祂’的阴影笼罩!回去就是送死!蜜儿,你被这个汉人蛊惑,昏了头了!此事绝无可能!只要我龙岩在一天,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拿族人的性命去冒险!” 他猛地拂袖转身,对着守卫厉声道:“送客!看好谷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放外人进来!更不许任何人擅自离谷,靠近旧寨!”最后一句,显然是针对唐蜜儿和那些意动的族人。 冰冷的逐客令落下,重建家园的希望仿佛被瞬间浇灭。唐蜜儿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死死咬着下唇。 何济看着龙岩长老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谷中族人复杂的神色,眼神深邃。他没有再争辩,只是对着唐蜜儿温和道:“蜜儿,我们先回去照顾阿桑婆婆。”他拉着唐蜜儿的手,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回到破败的吊脚楼,唐蜜儿再也忍不住,扑在刚刚能坐起的阿桑婆婆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婆婆…龙岩长老他…他太顽固了…” 阿桑婆婆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唐蜜儿的背,浑浊的眼中满是无奈和深深的忧虑:“龙岩…他…他被吓破了胆…也…也变了…”她似乎欲言又止。 何济站在窗边,望着避风谷的方向,若有所思。意念沉凝间,他仿佛再次“听”到了龙岩长老那看似强硬、实则虚张声势的心跳,以及其内心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惊悸…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被强行压下的…贪婪?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抱着双膝的江映雪,空洞的眸子忽然“望”向避风谷的方向,小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困惑和不安的表情,细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济哥哥…那个…那个凶凶的长老爷爷…他心里的线…刚才…刚才变黑了…像…像烧起来的…黑色的火…” 第24章 深夜盗蛊·反被蜜儿下私蛊 江映雪那句细弱却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冰水浇进滚油,在吊脚楼压抑的空气里炸开。“黑色的火…”唐蜜儿猛地从阿桑婆婆怀里抬起头,野性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却已布满惊怒,“映雪你说什么?龙岩长老他…他心里有黑色的火?那是什么?” 阿桑婆婆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骇然,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床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促喘息:“黑…黑心线…寨子…寨子出事前…大长老…他…他也…”她似乎想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何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映雪的读心天赋从未出错!黑色的线,燃烧的黑色火…这与“影渊”的阴冷怨毒,与渊瞳石的气息何其相似!龙岩长老表面是惊惧固执,其内心深处竟已被侵蚀?! “映雪,你能‘看’清楚那‘黑火’的样子吗?或者…它连着什么?”何济蹲下身,温声询问,尽量不让自己的凝重吓到敏感的女孩。 江映雪茫然地“望”着避风谷的方向,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脸上带着努力回忆的痛苦:“很…很乱…像…像好多黑色的…发光的线…缠在一起…在烧…在跳…连到…连到长老爷爷的…心口…很深…很深的地方…还有一个…更黑更冷的点…在…在谷外面…很远…” 谷外很远?更黑更冷的点?何济心头剧震!这分明是龙岩长老体内已有渊瞳石或类似邪物侵蚀的迹象,并且被某个更强大的源头操控着!难怪他对重建寨子如此抗拒!他早已不是纯粹的守护者,而是…一枚被操控的棋子!甚至可能是“影渊”渗透苗疆的爪牙! “济哥哥!那我们怎么办?”唐蜜儿又急又怒,像只炸毛的小猫,“龙岩长老被控制了!他肯定不会帮我们重建寨子!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害我们!” 何济的目光扫过虚弱惊惶的阿桑婆婆,又落在唐蜜儿焦灼的小脸上,眼神沉凝如渊。龙岩已成阻碍,甚至可能是威胁。但避风谷内还有无辜族人,不能硬闯。当务之急,是稳住阿桑婆婆的伤势,并确保自身安全。 “蜜儿,”何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阿桑婆婆体内渊瞳石的阴毒虽被暂时压制,但心脉脆弱,经不起任何惊扰。此地是旧寨,你熟悉,也是婆婆熟悉的环境,对养伤有益。我们暂时留在这里。至于避风谷…” 他目光深邃,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龙岩长老心中有‘鬼’,必会有所动作。我们以静制动,守株待兔。他若安分,尚可周旋;他若妄动…”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便是自投罗网。” 接下来的两日,吊脚楼内气氛凝重却有条不紊。何济每日为阿桑婆婆施针,辅以汤药,小心翼翼地巩固其生机,同时以意念之力如履薄冰般试探、消磨那盘踞心脉的阴毒,进度缓慢却稳定。阿桑婆婆精神好了许多,虽仍虚弱,但已能清晰交谈。 唐蜜儿则成了最忙碌的人。她像只守护巢穴的小母豹,将吊脚楼里里外外检查了无数遍。她翻出阿桑婆婆珍藏的、早已蒙尘的各种蛊材,拉着林青萝一起,在吊脚楼周围布下了数层隐秘的预警和防御蛊阵。什么“迷踪粉”、“金蚕警戒丝”、“七步倒苔藓”,被她玩出了花样。 “青萝姐姐,你看!把这个‘幻心草’的汁液涂在门轴上,只要有人偷偷推门,就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香,闻久了就会头晕眼花,看到好多小蝴蝶!”唐蜜儿得意地向林青萝展示着自己的“杰作”,野性的眸子亮晶晶的,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林青萝好奇地看着,清澈的杏眼里满是佩服:“蜜儿姐姐真厉害!这些小草小花竟有这么大用处!” “那当然!”唐蜜儿挺起小胸脯,随即又凑到正在窗边凝神推演什么的何济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济哥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哦!” “哦?”何济从推演中回神,含笑看她,“什么大礼?该不会又想给我下‘情蛊’吧?” “才不是呢!”唐蜜儿小脸一红,嗔怪地捶了他胳膊一下,力道轻柔得像挠痒痒,“是‘同心蝶王蛊’!我从婆婆的药柜最底下翻出来的!这可是我们寨子的宝贝!虽然蛊王本体没了,但还残留了一点最精纯的蝶粉!我把它藏在我床头的小暗格里了!有它在,方圆百丈内,任何心怀恶意的蛊虫靠近,都会被压制甚至反噬!厉害吧?”她仰着小脸,一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同心蝶王蛊的蝶粉?”何济眼神微动,这确实是个意外的收获。他顺势揉了揉唐蜜儿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宠溺的赞许:“嗯,我们蜜儿最厉害了,像个合格的小管家婆。” “谁…谁是小管家婆!”唐蜜儿被他揉得耳根发烫,嘴上反驳,身体却诚实地往他身边蹭了蹭,享受着这份亲昵的夸奖,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阵愉悦的麻痒悸动。 一旁的林青萝看着两人互动,抿嘴轻笑,眼神温柔。江疏月依旧抱着刀,如同沉默的雕塑守在门边,冷艳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柔和了几分。江映雪则安静地坐在婆婆床边,空洞的眸子偶尔“望”向避风谷方向,小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夜幕再次降临。白天的短暂轻松被沉沉的黑暗取代。吊脚楼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阿桑婆婆服了药,沉沉睡去。林青萝和江映雪也在一旁的竹榻上歇息。江疏月抱着刀,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却保持着绝对的警觉。 何济盘膝坐在窗边矮榻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笼罩了整个吊脚楼及周边数十丈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感知。 唐蜜儿则趴在离何济不远的地铺上,身上盖着薄毯,似乎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只有何济知道,这小妮子根本就是在装睡!她那双野性的眸子在长睫毛的遮掩下,正骨碌碌地转着,小耳朵竖得老高,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像只等待猎物上钩的小狐狸。她放在毯子下的小手,正紧紧攥着一个冰凉的小玉瓶——里面装着能瞬间让人陷入深层幻境的“痴情丝”蛊粉!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声。 突然! 何济闭合的眼帘下,眼珠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来了! 意念之网清晰地捕捉到一道极其轻微、如同狸猫般的身影,正借助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吊脚楼下!来人动作极其专业,避开了唐蜜儿白天布下的所有地面预警蛊阵,显然对寨子非常熟悉! 目标明确——直扑吊脚楼二层,唐蜜儿所在的房间! 何济不动声色,意念却瞬间锁定了那个黑影。同时,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对着唐蜜儿的方向,极其细微地弹动了一下——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装睡的唐蜜儿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来了!她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吊脚楼外粗糙的木柱,灵巧地翻上二楼的回廊。他脚步轻得如同羽毛落地,慢慢靠近唐蜜儿房间那扇虚掩的窗户。黑暗中,他的呼吸控制得极好,眼神锐利而专注,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贪婪。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窗缝,身形如同泥鳅般滑入室内。动作流畅,显然训练有素。他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唐蜜儿床铺的方向,尤其是床头那个不起眼的小暗格! 黑影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床铺。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门轴上涂抹的“幻心草”汁液在空气扰动下,散发出一缕极其淡薄的甜香,被他吸入鼻腔。 更没注意到,当他靠近床铺三尺之内时,床下几根肉眼难辨、被唐蜜儿精心布置的“金蚕警戒丝”被他的衣角轻轻拂动! 装睡的唐蜜儿心中冷笑:上钩了! 就在黑影的手即将触及床头暗格的刹那! “什么人!”原本“沉睡”的唐蜜儿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清脆的娇叱!同时小手闪电般从毯子下挥出!一股淡粉色的烟雾(痴情丝蛊粉)精准地喷向黑影面门! 那黑影反应也是极快!在唐蜜儿睁眼的瞬间就知不妙,身体猛地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粉色烟雾!但仍有少许被他吸入! “呃!”黑影闷哼一声,眼神瞬间出现一丝迷茫和恍惚,动作也迟滞了一瞬!但他显然意志力不弱,或者提前服用过某种抗毒药物,强行压制住蛊粉的侵袭,转身就欲跳窗逃走! “哪里走!”何济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门口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堵住了黑影的退路! 黑影大惊失色!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犹豫,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狠辣无比地刺向何济小腹!竟是搏命之招! 何济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在匕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左手快如鬼魅般探出!食中二指并拢如剑,精准无比地点在黑影持匕的手腕神门穴上!一股凝练的意念之力混合着内息瞬间透入! 噗! 黑影只觉得手腕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心知不妙,另一只手猛地抓向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囊,似乎想放出什么毒物! 然而,他快,何济更快! 何济右手早已蓄势待发,屈指一弹! 嗤! 一道细微的银芒(银针)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射入黑影腰间的皮囊扣带处! 啪嗒! 皮囊应声而落!里面几只蠢蠢欲动的毒虫尚未爬出,就被何济紧随其后的一道意念冲击震得晕死过去! 黑影彻底绝望!他猛地一咬舌尖,试图激发某种秘术,身体却因吸入的“痴情丝”蛊粉而更加迟钝! 就在这时! “看招!”唐蜜儿娇叱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无形的、极其尖锐的意念波动,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入黑影的脑海!这是苗疆特有的“惊魂哨”,专破心神防御! “啊——!”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脑中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本就因蛊粉而恍惚的神智瞬间崩溃!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神彻底涣散,口中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灯光亮起。林青萝和江疏月、江映雪也被惊动,围了过来。 何济上前一步,一把扯下黑影脸上的蒙面黑巾。一张熟悉的脸暴露在灯光下——正是避风谷守卫之一,龙岩长老的心腹,阿木! “果然是他!”唐蜜儿气得小脸通红,上前狠狠踢了阿木一脚,“说!是不是龙岩长老派你来的?想偷我的蝶王蛊粉?!” 阿木眼神涣散,痛苦地呻吟着,在“痴情丝”蛊粉和“惊魂哨”的双重作用下,心神防线彻底瓦解。他无意识地喃喃着:“…长老…长老说…蝶王粉…能压制…压制‘祂’的气息…能…能让他…睡个好觉…还能…还能控制…控制谷里不听话的人…” “控制?”何济眼神一寒,蹲下身,目光如电直视阿木涣散的瞳孔,声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龙岩长老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控制了?那个‘更黑更冷的点’在哪里?是谁在给他下命令?!” 阿木身体剧烈一颤,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仿佛想起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喉咙里嗬嗬作响:“…黑…黑线…那个人…身上…有黑线…连着…连着长老的心…他…他在…在祭坛…在祭坛下面…守着…守着‘门’…他说…说蝶王粉…是…是钥匙…” 祭坛下面?守着“门”?钥匙? 何济与唐蜜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江映雪,空洞的眸子猛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小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惊恐,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叫起来: “来了!那个…那个‘更黑更冷的点’…他…他来了!就在外面!好多…好多黑色的火…在烧…在笑!” 第25章 听风楼约·楚晚晴设三局赌 江映雪那声带着极致惊恐的尖叫如同撕裂夜帛的利刃!“更黑更冷的点…来了!”吊脚楼内瞬间被死亡的寒意笼罩!窗外浓重的黑暗仿佛化为实质的粘稠墨汁,一股冰冷、怨毒、带着无尽贪婪与恶意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拍击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上!远比守窟人、阿桑婆婆体内的渊瞳石气息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济哥哥!”唐蜜儿吓得小脸惨白如纸,野性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刻的恐惧,身体如同受惊的小兽,本能地扑进何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瑟瑟发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踝处的情蛊核心在那股恐怖气息的压制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毁灭存在的绝对恐惧! 林青萝也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袖。江疏月长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锋横在身前,冷艳的脸上布满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窗外翻滚的黑暗,身体紧绷如弓弦! 何济一手将唐蜜儿颤抖的身体紧紧护在怀中,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传递着力量,另一只手并指如戟,眉心祖窍内意念之力如同沸腾的怒海狂涛,汹涌而出!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巨大“镇”字虚影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型!字影煌煌,带着镇压邪祟、护佑心神的磅礴意念,如同一面无形的光盾,狠狠撞向那汹涌而来的黑暗气息! 轰——! 无声的意念碰撞在虚空中炸开!吊脚楼内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何济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那黑暗气息的强度远超他的预估!如同万仞冰山撞上了堤岸! 然而,“镇”字光盾终究没有破碎!它剧烈地闪烁着,硬生生将那汹涌的黑暗潮汐挡在了吊脚楼外一丈之地!那冰冷怨毒的气息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在“镇”字光盾外疯狂咆哮、撕扯,却暂时无法寸进! “祂…祂在…外面…好生气…”江映雪蜷缩在姐姐身后,小手死死捂住耳朵,小脸痛苦地扭曲着,声音带着哭腔,“祂说…‘钥匙’…‘门’…‘还回来’…” 钥匙?门?还回来?显然是指那“同心蝶王蛊粉”! 那恐怖的存在并未强行突破,似乎对何济的意念屏障有所忌惮,或者…被某种规则限制?它如同潜伏在深渊的巨兽,冰冷的意志在“镇”字光盾外逡巡、窥视,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毁灭欲望,最终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走!”何济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斩钉截铁,“此地不宜久留!带上阿桑婆婆,立刻离开!” 趁着那恐怖存在暂时退去的间隙,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江疏月背起虚弱的阿桑婆婆,林青萝和江映雪搀扶着惊魂未定的唐蜜儿(她脚踝的情蛊悸动未平,依旧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角),在何济意念屏障的掩护下,迅速撤离了这片被阴影笼罩的死亡废墟。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穿过危机四伏的毒雾林,终于在天光大亮时,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苗疆群山。 半月后,武陵城。 “听风小筑”临水而建,雅致清幽,是听风楼在武陵城的一处重要据点。院内水榭亭台,翠竹掩映,与苗疆的险恶压抑判若云泥。 水榭中,阿桑婆婆靠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上,气色比在苗疆时好了许多,虽然心脉渊瞳石的阴毒依旧顽固,但在何济持续的针灸、汤药调理和唐蜜儿精心配制的蛊药压制下,已不再时刻威胁生命。她望着亭外波光粼粼的池水,浑浊的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对远方故土的深深忧虑。 林青萝正细心地为她按摩着枯瘦的手腕,动作轻柔。江疏月抱着刀,如同沉默的青松,守在水榭入口。江映雪则安静地坐在池边,小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空洞的眸子映着天光,似乎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而另一边的竹亭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济哥哥!你看这个!武陵城‘霓裳阁’新出的料子!这水红色,像不像山里的晚霞?还有这轻纱,多透亮!”唐蜜儿像只欢快的小鸟,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绸缎布匹,在何济面前献宝似的展开,野性的小脸上早已不见当日的恐惧,只剩下逛街归来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脚踝处的情蛊在安全的环境下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甚至更加活跃,让她总是不自觉地想靠近何济。 何济斜倚在竹榻上,手中把玩着那块冰冷沉凝的“天机阁令”,闻言抬眼,看着唐蜜儿被水红绸缎映衬得更加娇艳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嗯,像晚霞。不过穿在我们蜜儿身上,怕是连晚霞都要羞得躲起来。”他语气带着点促狭的调笑。 “济哥哥你又取笑我!”唐蜜儿小脸绯红,嗔怪地将一匹鹅黄色的轻纱丢到他怀里,随即又凑过来,拿起一块月白色的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眨着亮晶晶的眸子,“那这个呢?月白色,配我新打的银铃铛好不好?” “好是好,”何济将那月白料子接过,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光洁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就怕铃铛太吵,扰了池子里的鱼儿睡觉,它们可要来找你告状了。” “哼!鱼儿才没你那么小气!”唐蜜儿被他拂得手腕微痒,心里却甜滋滋的,顺势挨着他坐下,拿起一颗剥好的水晶葡萄塞进他嘴里,“喏,堵住你的嘴!省得你老笑话我!”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带着青春特有的明媚与暧昧。林青萝远远看着,抿嘴轻笑,眼神温柔。阿桑婆婆浑浊的眼中也难得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伴随着慵懒妩媚的笑声由远及近。 “啧啧啧,好一幅郎情妾意图。看来苗疆一行,非但没让半字先生消沉,反倒更添了几分风流雅趣?倒显得晚晴来得不是时候了?” 鹅黄色的身影如同随风舞动的柳絮,轻盈地步入竹亭。楚晚晴依旧罩着那半幅精巧的银色流苏面纱,只露出一双波光流转、狡黠如狐的美目。她斜倚在亭柱上,身姿曼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依偎在何济身边的唐蜜儿,以及何济手中那块显眼的天机阁令。 唐蜜儿立刻像只护食的小猫,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体,野性的眸子带着一丝警惕看向楚晚晴:“楚楼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楚晚晴美目弯起,无视了唐蜜儿的小小敌意,目光落在何济脸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自然是来恭喜先生安然脱险,顺便…讨债的。” “讨债?”何济挑眉。 “先生贵人多忘事?”楚晚晴款步走近,带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梅幽香,“永昌府一别,先生可是欠晚晴一个承诺。关于‘影渊’和‘渊瞳石’的消息,晚晴可是分文未取,就提前奉上了。如今,先生苗疆之行,想必收获颇丰?那‘更黑更冷的点’…还有那祭坛下的‘门’…晚晴可是好奇得紧呢。” 她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听风楼的情报网无孔不入,苗疆的惊变显然未能瞒过她的耳目。 何济放下天机阁令,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楚晚晴:“楚楼主的消息确实价值千金。苗疆之事,凶险异常,涉及古老邪祟与‘影渊’核心机密。何某确实有所得,但此中干系太大,恐非言语所能尽述,更可能为听风楼招来灭顶之灾。楼主确定要听?” “灭顶之灾?”楚晚晴轻笑一声,美目中的兴味更浓,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晚晴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况且,听风楼做的,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先生越是这样说,晚晴就越想知道。”她话锋一转,带着狐狸般的狡黠,“当然,晚晴也知先生顾虑。强人所难非我风格。不如…我们玩个小游戏?” “哦?愿闻其详。”何济不动声色。 楚晚晴伸出三根纤细白皙、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在何济面前晃了晃,声音带着慵懒的魅惑:“三局赌约。先生若赢了,苗疆所知,晚晴洗耳恭听,且分文不取。若先生输了…”她美目流转,意有所指地扫过何济腰间的玉瓶(里面装着一点蝶王蛊粉)和那块天机阁令,“…先生便需答应晚晴一个要求。放心,绝非让先生为难之事,或许…对先生还有所助益。” “赌什么?”何济饶有兴致地问。 “第一局,”楚晚晴竖起第一根手指,指尖点向水榭外蜿蜒的回廊,“稍后,会有一位‘霓裳阁’的当红花魁,乘画舫沿此水路而来,为先生献舞一曲。此女艳冠武陵,舞姿倾城。先生需在舞毕之前,仅凭观其舞姿神韵,测一字,断其三日内的吉凶祸福。若断得准,此局便算先生赢。”她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当然,此舞非寻常之舞,内藏玄机。先生可要仔细‘看’好。” “第二局,”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指向旁边石桌上不知何时摆放好的三个一模一样的青玉小瓶,“这三瓶之中,一瓶是‘九花玉露丸’,一瓶是‘鹤顶红’,一瓶是‘千日醉’。瓶身密封,气息隔绝。先生需在不开启瓶塞、不接触药丸的前提下,断出三瓶所盛之物。此局考校先生‘闻’与‘感’的功夫,以及医术根基。” “至于第三局…”楚晚晴竖起第三根手指,美目中的狡黠之色更浓,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晚晴想请先生测一测我这听风小筑内…谁是‘鬼’。” “谁是鬼?”何济眼神微凝。 “不错。”楚晚晴颔首,流苏轻晃,“听风楼规矩森严,但林子大了,难免有被腐木吸引的蛀虫。近日楼中有些情报,走得比风还快…晚晴怀疑,这小筑之内,藏着一只吃里扒外的‘内鬼’。先生若能不惊动旁人,不靠武力逼问,仅凭一双慧眼和测字之术,在今日之内,将此‘鬼’揪出,此局便算先生赢。” 三局赌约,环环相扣,一局比一局刁钻!第一局考眼力与心神感应,第二局考医道根基与细微感知,第三局更是直指人心,考的是洞察力与推演能力!这不仅是赌约,更是楚晚晴对何济“半字先生”之名的全方位试探! 唐蜜儿听得小嘴微张,野性的眸子里满是紧张和不服气,扯了扯何济的袖子:“济哥哥,别答应她!这狐狸精肯定没安好心!” 何济轻轻拍了拍唐蜜儿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看向楚晚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楚楼主这三局,倒是有趣。何某应下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若何某侥幸三局皆胜,除了之前约定,楼主是否也该额外支付些‘利息’?比如…关于那‘天机阁’论道会,楼主手中那份‘详细卷宗’?” 楚晚晴美目微眯,随即发出一阵清脆如银铃的笑声,波光流转间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好!一言为定!若先生真能三局全胜,晚晴便将那份关于‘天机阁’的绝密卷宗,双手奉上!” 她话音未落,水榭外蜿蜒的水道上,已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一艘装饰华丽、轻纱曼舞的画舫,正分开粼粼波光,缓缓驶来。船头,一位身姿曼妙、面覆轻纱的红衣佳人,正随着乐声舒展身姿,如同水面上盛开的红莲。 “先生,第一局,‘胭脂计’,开始了。”楚晚晴慵懒地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美目紧紧锁定何济,带着无尽的探究和期待。 何济目光沉凝,望向那渐行渐近的红衣舞者。意念如无形的触角,悄然铺开。在那妖娆舞姿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吐信,藏于花香! 第26章 第一局试·解字破了胭脂计 丝竹靡靡,水波潋滟。那艘华美的画舫如同浮动的梦境,破开听风小筑的池水,缓缓靠近水榭。船头,红衣舞者身姿曼妙,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翦水秋瞳,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灵。随着乐声渐入佳境,她足尖轻点船板,纤腰如弱柳扶风,广袖舒展,裙裾翩跹,舞姿柔美似水,却又在转折处透出几分刚劲,如同水面上燃烧的红莲,妖娆夺目。 “好美…”林青萝看得有些痴了,清澈的杏眼里满是纯粹的欣赏。 唐蜜儿却撇了撇小嘴,野性的眸子扫过那舞者玲珑有致的曲线和魅惑的眼波,又看看身边凝神注视的何济,心里莫名有点泛酸。她悄悄挪了挪身子,挨何济更近了些,小手装作不经意地搭在他放在竹榻上的手背,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掌心,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哼,跳得也就…也就那样嘛!还没我跳的竹竿舞好看呢!济哥哥你说是不是?”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等着认同。 何济被她挠得掌心微痒,反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嘴角噙着慵懒的笑意,压低声音逗她:“竹竿舞是好看,就是怕蜜儿跳得太欢,把寨子新铺的地板都踩出洞来。” “济哥哥!”唐蜜儿小脸一红,羞恼地抽回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你就会笑话我!”虽是不满,那娇嗔的模样和耳根泛起的红晕,却暴露了她心底的欢喜,脚踝的情蛊传来愉悦的麻痒。 亭柱旁的楚晚晴将两人旁若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美目流转,声音带着慵懒的调侃:“先生好福气,观舞还有佳人红袖添香,哦不,是添‘醋’。只是这第一局赌约,先生可别只顾着看美人,忘了正事才好。”她意有所指地提醒,目光重新投向那舞姿愈发勾魂摄魄的红衣身影。 何济目光沉凝,面上依旧带着那抹闲适的笑意,实则意念早已如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了整个画舫和水榭区域。那妖娆舞姿、靡靡之音,如同精心编织的幻梦,试图麻痹观者的心神。然而,在何济的“听”感之下,这幻梦之下,潜藏着冰冷的杀机! 他清晰地“听”到,那红衣舞者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旋身、甩袖、折腰,其体内气息运转都遵循着一种极其隐蔽、却凌厉致命的轨迹!那翻飞的广袖之中,暗藏玄机!数点极其细微、淬着幽蓝寒芒的针状暗器,如同毒蛇的獠牙,被她以精妙绝伦的手法藏匿于袖里乾坤,只待舞至最高潮、观者心神最为松懈沉醉的那一刻,便会如疾风骤雨般激射而出!目标,赫然直指水榭中看似毫无防备的何济! 好一个“胭脂计”!杀人于无形,葬身于温柔乡! 何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端起石桌上的青瓷茶盏,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舞动的红影,仿佛完全沉浸在曼妙的舞姿之中。 “先生,舞已过半。可有所得?”楚晚晴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探究。她也在观察,观察何济如何破局。 何济放下茶盏,目光终于从舞者身上移开,投向楚晚晴,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楚楼主此局,名为‘胭脂计’,果然名不虚传。红袖添香,暗藏杀机,香是蚀骨香,红是夺命红。此舞,当得起一个‘舞’字。” 他伸出右手食指,并未蘸墨,只是对着虚空,缓缓地、清晰地勾勒起来。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无形的轨迹,意念之力随之凝聚,一个巨大、古朴、散发着淡淡金芒的虚影字迹,在水榭与画舫之间的虚空中若隐若现—— **“舞”**! “‘舞’字,上为‘舛’(chuǎn),双足交错之象;下为‘无’,空无、虚幻之意。”何济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如同拨开迷雾的晨钟,“此字格局,双足交错,看似灵动曼妙,实则步履凌乱,根基不稳,暗喻舞者心绪不宁,杀机已露端倪。下为‘无’,空幻无依,正如此刻精心编织的幻梦,看似绚烂,实则一触即溃,镜花水月!” 随着他拆解字意,那虚空中的“舞”字金芒流转,散发出一股破除虚妄、直指本源的意念之力!这股力量如同无形的清风,拂过水榭,拂过画舫! 正舞至高潮、酝酿着雷霆一击的红衣舞者,娇躯猛地一僵!她感觉一股清凉却又带着强大穿透力的意念瞬间扫过她的心神,仿佛将她内心最隐秘的杀意和恐惧都照得通透!那精心维持的舞步节奏,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迟滞和紊乱!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何济的拆解并未停止,他指尖轨迹一转,那巨大的“舞”字虚影也随之变化,一股锐利的气息透出:“再看这‘舞’字,双足交错于上,如踏刀锋,凶险暗藏!其势看似向前,实则气机凝滞于‘无’(空幻),进退失据!此乃‘困局’之象!舞者看似掌控全局,实则已身陷泥潭,作茧自缚!三日之内…” 何济目光如电,穿透虚空,仿佛直接钉在那红衣舞者惊惶的眼眸深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喝: “…必遭反噬!杀机临头,血光之灾!” “杀机临头,血光之灾!”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红衣舞者紧绷的心弦之上!她本就因何济看破杀机而心神剧震,此刻这如同预言般的断喝,配合着那巨大“舞”字散发的破妄之力,瞬间击溃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呃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靡靡之音!红衣舞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舞姿彻底崩坏!她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精心酝酿的杀招再也无法控制!她广袖猛地一甩! 咻!咻!咻! 数点幽蓝寒芒如同受惊的毒蜂,并非射向何济,而是毫无章法地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大部分“噗噗”地射入水中,溅起细小水花,瞬间被池水吞没!只有两三枚射向水榭方向,也被早有准备的江疏月刀光一闪,轻松格飞,“叮当”几声脆响落入池中! 杀局,未发即溃! 画舫上一片混乱,乐声戛然而止。红衣舞者跌坐在船头,面纱滑落,露出一张绝美却写满惊惶恐惧的俏脸,她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不…不要杀我…不是我…是…是他们逼我的…‘渊’…是‘渊’…” “渊”字一出,水榭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楚晚晴美目中的慵懒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过水面,轻盈地落在画舫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失魂落魄的红衣舞者,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红袖?好,很好。看来我这听风小筑的池水,也洗不干净某些人的心了。” 唐蜜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小嘴微张,随即猛地跳起来,兴奋地抓住何济的胳膊用力摇晃:“济哥哥!你太厉害了!一个字!就一个字!就把她吓破胆了!什么胭脂计,呸!不堪一击!”她野性的眸子亮得惊人,满满都是对何济的崇拜。 何济任由她摇晃,脸上带着一丝破局后的淡然笑意,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小意思。不过下次再这么晃,济哥哥的胳膊怕是要被你卸下来了。” “哼!小气!”唐蜜儿捂着额头,嘟起嘴,身体却诚实地靠得更近,仿佛何济身上有磁石。 林青萝也长舒一口气,小手拍着胸口,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安心。 楚晚晴很快便从画舫返回,身后跟着听风楼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架着如同烂泥般、眼神涣散的红袖。她美目扫过何济,眼神复杂,有惊叹,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凝重:“第一局,‘胭脂计’,先生赢得漂亮。一字破妄,直指本心,晚晴佩服。” 她挥了挥手,护卫将红袖带了下去。楚晚晴走到石桌前,指着那三个一模一样的青玉小瓶:“那么,第二局,‘辨药’,先生请吧。这三瓶,一瓶是‘九花玉露丸’,一瓶是‘鹤顶红’,一瓶是‘千日醉’。先生需在不启封、不触药的前提下,断出其所盛之物。” 何济的目光落在三个毫无区别的青玉瓶上。瓶身温润,密封得严丝合缝,确实隔绝了内外气息。寻常医者,纵有通天之能,面对此局也束手无策。 但他何济,岂是寻常? 他并未立刻上前,只是端坐原地,眼神微闭,仿佛在闭目养神。实则,眉心祖窍内意念之力已如同最精密的触须,悄然探出,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看似完美的青玉瓶壁! 意念非眼,却可“观”微毫!意念非鼻,却可“嗅”本源! 第一瓶。意念沉入,瓶内空间狭小。数枚圆润的药丸静静躺在瓶底。意念拂过药丸表面,瞬间“捕捉”到一股极其温和、精纯、蕴含着草木生机的气息!如同春日暖阳,润物无声,滋养之意沛然。正是“九花玉露丸”特有的生机韵律! 第二瓶。意念探入的刹那,一股极其隐晦、却霸道绝伦、带着毁灭性腐蚀气息的阴冷波动瞬间刺痛了何济的意念感知!如同毒蛇之吻,阴鸷歹毒!正是天下奇毒“鹤顶红”那深入本源的毁灭特性! 第三瓶。意念拂过,一股奇异的、带着迷幻气息的醇厚酒香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虽被瓶身隔绝了实体气味,但那作用于精神的迷醉、昏沉、绵长的特质,在何济强大的意念感知下无所遁形!正是“千日醉”的独特神韵!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何济睁开眼,目光清澈,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并未起身,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凌空对着三个青玉瓶依次虚点: “左瓶,生机温润,如沐春风,乃‘九花玉露丸’。” “中瓶,气息阴鸷,暗藏腐毒,是‘鹤顶红’。” “右瓶,神韵迷离,醉意绵长,为‘千日醉’。”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楚晚晴美目中的惊讶之色更浓!她亲自密封的瓶子,自然知道何济所言分毫不差!这已非寻常医术,近乎通玄! “精彩!”楚晚晴抚掌轻赞,流苏摇曳,美目灼灼地盯着何济,“先生这‘闻’与‘感’的功夫,神乎其技。第二局,‘辨药’,先生再胜一局。”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意:“三局已胜其二,先生风采,令人心折。这第三局,‘寻鬼’…”她目光缓缓扫过水榭内外侍立的几名听风楼侍女、护卫,以及何济身边的唐蜜儿、林青萝等人,最终回到何济脸上,一字一句道: “…晚晴,拭目以待。望先生,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唐蜜儿看着楚晚晴那副“拭目以待”的样子,又看看水榭内外那些看似恭敬的听风楼中人,小嘴一撇,凑到何济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悄悄”道:“济哥哥,我看这狐狸精自己就像个最大的‘鬼’!神神秘秘的,谁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楚晚晴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美目流转,看向何济:“先生的小管家婆,倒是心直口快。不过,晚晴是人是鬼,先生心中自有明镜。这第三局,先生打算如何落子?是测字问心,还是…观气寻踪?”她眼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和挑战。 何济端起重新斟满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深邃地扫过水榭内外众人,最后落在楚晚晴那双狡黠如狐的眼眸上,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字由心造,鬼由心生。寻鬼,何须落子?鬼魅自会…现形。” 第27章 第二局险·医毒双斗辨真凶 “字由心造,鬼由心生。寻鬼,何须落子?鬼魅自会…现形。” 何济这句带着玄机的话音刚落,水榭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楚晚晴美目灼灼,带着探究与挑战。唐蜜儿鼓着小脸,野性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听风楼的人。林青萝则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江疏月抱着刀,如同磐石,冷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何济却仿佛置身事外,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侍立在楚晚晴身后三步远、一个穿着藕荷色侍女裙、低眉顺目的清秀侍女。那侍女看似寻常,但何济强大的意念却在掠过她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如同冰针划过水面般的阴冷波动!虽一闪而逝,却与“影渊”那特有的怨毒气息隐隐相合! “小蝶,去把‘雪顶含翠’取来,给先生润润喉。”楚晚晴忽然开口,声音慵懒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吩咐。 “是,楼主。”那名叫小蝶的侍女应声,声音轻柔,动作恭谨地转身,准备去取茶。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慵懒斜倚在亭柱上的楚晚晴,身体猛地一晃!她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扶住柱子才勉强站稳!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红润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泛起不祥的青紫! “楼主!”水榭内外侍立的听风楼护卫和侍女们顿时大惊失色! “晚晴姐姐!”林青萝也吓得惊呼出声。 “楚楼主!”唐蜜儿也收起了敌意,小脸上露出惊容。 楚晚晴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她猛地抬头,那双波光流转的狐狸眼此刻充满了痛苦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目光死死锁定在刚刚转身、此刻也一脸“惊惶”回头的小蝶身上! “茶…茶里有毒…”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彻骨的寒意,仿佛从牙缝里挤出,“‘蚀心散’…好…好手段!” 蚀心散!听风楼秘传的顶级毒药之一!无色无味,发作迅猛,中毒者心脉如同被万蚁啃噬,痛苦不堪,若十二时辰内无解,必死无疑! 小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脸惨白,眼泪瞬间涌出,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委屈:“楼主!奴婢冤枉!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茶…茶是奴婢刚取的,绝…绝对没有下毒!”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像是个被冤枉的无辜者。 水榭内瞬间乱成一团!护卫们刀剑出鞘一半,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楚晚晴和小蝶之间逡巡。侍女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唐蜜儿小脸紧绷,野性的眸子死死盯着小蝶,又看看痛苦不堪的楚晚晴,下意识地往何济身边靠了靠,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济哥哥…” 何济眼神冰冷如霜。他放下茶盏,一步便跨到楚晚晴身边。此刻的楚晚晴已痛得几乎无法站立,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扶着柱子支撑,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美眸此刻只剩下痛苦和虚弱的愤怒。 “别动!”何济沉声喝道,一手稳稳扶住楚晚晴微凉颤抖的手臂,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三根细长的金针已夹在指间!针尖闪烁着凝练的意念毫芒! 噗!噗!噗! 三声轻响!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楚晚晴胸前膻中、巨阙、以及手腕内关穴!针尾急速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意念之力混合着纯阳内息,如同清泉般注入,强行护住她急剧衰竭的心脉,暂时压制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蔓延的蚀心之毒! 楚晚晴痛苦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丝,煞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她虚弱地靠在何济臂弯里,抬眸看向他,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脆弱和求助。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听风楼主,此刻终于显露出了属于女子的柔弱一面。 “济哥哥!她怎么样?”唐蜜儿凑过来,看着楚晚晴痛苦的样子,野性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毒入心脉,暂时压制住了。”何济声音凝重,目光却如寒冰利刃,猛地射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蝶,“但此毒霸道,需即刻解毒。毒源,就在她身上!” “不!不是我!先生冤枉!楼主明鉴!”小蝶哭喊得更加凄厉,身体抖如筛糠。 “冤枉?”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扶着楚晚晴缓缓坐下,随即走到小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蚀心散’需以‘离魂草’为主材,辅以‘冰蟾血’、‘腐骨花’等七种剧毒之物炼制。炼制过程需以寒玉器皿盛装,且成毒后,会在接触者指尖留下极其细微、三日不散的‘冰蟾寒息’!” 他话音未落,意念已如无形的锁链,瞬间锁定小蝶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右手!在那纤细的食指指尖,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色寒气,在何济强大的意念感知下,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无所遁形! “你的右手食指!”何济声音陡然凌厉,“残留的‘冰蟾寒息’尚未散尽!还要狡辩吗?!” 小蝶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哭诉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和怨毒!她下意识地想将右手藏到身后! “拿下!”楚晚晴强忍着痛苦,厉声喝道!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听风楼主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护卫如狼似虎般扑上,瞬间将小蝶死死按住! “楼主!先生!毒…毒是她下的!但…但解药…解药不在她身上!”小蝶被按在地上,知道抵赖不过,绝望地尖叫起来,“‘蚀心散’无固定解药!解药配方…只有…只有派我来的人才知道!他…他说…若我被识破…楼主…楼主必死无疑!除非…除非半字先生能当场配出解药!”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众人心中!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幕后之人不仅要杀楚晚晴,更要借此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何济这位“半字先生”逼入绝境!若他配不出解药,楚晚晴身死,他名声扫地;若他配出解药,则证明其医术通神,却也暴露了更多底牌,更坐实了与听风楼关系匪浅! “济哥哥…”唐蜜儿紧张地看着何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林青萝也满眼担忧。 楚晚晴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锐利和冰冷,她看向何济,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坚定的决绝:“先生…不必…不必勉强…听风楼…自有…” “闭嘴。”何济冷冷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毒入心脉,再拖半刻,神仙难救。”他看也没看地上叫嚣的小蝶,目光扫过水榭外郁郁葱葱的花草,又看了看石桌上那三个已被辨明的青玉瓶(鹤顶红、九花玉露丸、千日醉),最后落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囊上。 “‘蚀心散’虽毒,却也并非无解。”何济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其毒理在于以‘冰蟾寒息’冻结心脉生机,再以‘腐骨花’等剧毒侵蚀消融。欲解此毒,需以阳火化寒,以生机克死,更要精准中和其混合毒性。”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快如闪电!左手探入药囊,瞬间抓出数种药材:火红的“赤阳果”、翠绿欲滴的“回春草”、带着奇异辛辣气味的“龙涎根须”…右手则虚空一抓,那瓶被辨出的“九花玉露丸”凌空飞入他掌中! “青萝,取无根水!蜜儿,以‘蓝焰蛊’煅烧药鼎三息!快!”何济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 林青萝和唐蜜儿立刻行动起来。林青萝从腰间取下一个精致的小水囊(里面装着收集的晨露)。唐蜜儿则迅速从腰间一个小巧的银盒里放出一只通体幽蓝、散发着微弱热焰的奇异甲虫(蓝焰蛊),让它悬停在一个小巧的玉制药鼎下方。 何济将抓出的药材投入药鼎,手指在鼎身上飞快地弹动,一股凝练的意念之力灌注其中,引导着蓝焰蛊那奇特的火焰!药材在鼎内瞬间化为颜色各异的药液精华,相互交融、反应!同时,他拔开“九花玉露丸”的瓶塞,倒出三粒药丸,并未直接使用,而是以指尖将其碾成最细腻的粉末! “以九花玉露之生机为引!赤阳果破寒!回春草续脉!龙涎根须中和诸毒!”何济口中低喝,动作行云流水,如同艺术!他将药粉洒入鼎中翻滚的药液! 嗤——! 一股混合着浓郁药香和奇异辛辣的白气从鼎口升腾而起! 何济并指如剑,对着药鼎虚虚一点!鼎内即将成型的药液瞬间凝固、收缩,化作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药丸! “成了!”何济拿起一颗药丸,看也不看,直接塞入楚晚晴口中,“吞下!运功化开!” 楚晚晴毫不犹豫,艰难地咽下药丸,立刻闭目调息。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在她体内化开,如同春日暖阳驱散寒冬!那蚀骨噬心的阴寒剧痛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煞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仅仅十息! 楚晚晴猛地睁开眼!那双狐狸眼中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甚至比中毒前更加明亮!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和再无一丝痛楚的心脉,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先生…神乎其技!晚晴…拜谢!”她对着何济,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礼,发自肺腑。 水榭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何济这神乎其神的解毒手段惊呆了!从识毒、辨药、到现场取材、精准炼制、再到药到病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这已非医术,近乎仙法! “哇!济哥哥!你太棒了!”唐蜜儿第一个欢呼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雀,扑过来抱住何济的胳膊又蹦又跳,野性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骄傲,“我就知道!什么破毒!在济哥哥面前都是小菜一碟!” 何济被她晃得无奈,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再晃,刚救回来的楚楼主,怕是要被你晃晕了。”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 楚晚晴看着两人亲昵,美目微闪,却并未多言,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情绪。 “楼主!解药…解药真的…”被按在地上的小蝶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楚晚晴缓缓转身,看向小蝶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再没有一丝温度:“解药是真的。你的主子,算盘落空了。”她声音带着刺骨的杀意,“现在,该说说你的主子是谁了?是‘影渊’的哪位‘大人’?还是…我楼中哪位‘老朋友’?” 小蝶身体剧烈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恐惧,似乎想咬舌自尽。 “想死?”何济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你体内被种下的‘锁心蛊’,在你任务失败或试图泄密时,会瞬间爆发,噬心而亡。可惜…”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小蝶的皮囊,“刚才你情绪剧烈波动时,我已用金针余劲,暂时封住了你心脉附近蛊虫的活性。现在,你的命,由不得你主子,也由不得你自己了。” 小蝶闻言,如遭雷击!眼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带下去!好好‘招待’!撬开她的嘴!”楚晚晴冷冷下令。 护卫立刻将瘫软如泥的小蝶拖了下去。 水榭内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映在何济平静的脸上。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楚晚晴走到他身边,美目中的复杂情绪已经平复,重新带上了那抹慵懒的探究:“先生连赢两局,这第三局‘寻鬼’,虽有小蝶这意外插曲,但也算…初见端倪?”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奇异的诱惑,“先生方才说‘鬼魅自会现形’,如今小蝶已现。但晚晴总觉得…这‘鬼’,怕是不止一只?尤其在这‘天机阁’论道将启、风云暗涌之际…”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何济放在石桌上的那块玄黑色令牌。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池边的江映雪,空洞的眸子忽然“望”向听风小筑深处某个方向,小脸上浮现出极其困惑和不安的表情,细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济哥哥…楚姐姐…那个方向…刚才…好奇怪…那个被抓走的姐姐…她心里的‘黑线’…突然…断掉了…但是…又有一条…更淡更冷的线…连到了…连到了小筑里面…一个…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第28章 第三局绝·测字算出楼中鬼 小蝶被拖下去时绝望的呜咽还在水榭中残留着余音,江映雪那句细弱却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更深的涟漪。“断掉的黑线…更淡更冷的线…连到小筑里面…一个很安静的地方…”空洞的眸子茫然地“望”着听风小筑深处,小脸上交织着困惑与不安。 “更淡更冷的线…安静的地方…”楚晚晴美目瞬间眯起,慵懒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听风楼主特有的、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的锐利精光。她顺着江映雪“望”的方向看去——那是小筑深处,存放核心卷宗和账目的“静思堂”所在区域!守卫森严,寻常人等绝难靠近!若真有内鬼能潜伏至此,其地位和危害,远非小蝶这种弃子可比! 唐蜜儿立刻像只警惕的小豹子,野性的眸子扫过水榭内外侍立的听风楼护卫和侍女,小手下意识地又抓住了何济的衣袖,压低声音:“济哥哥,映雪妹妹从不说谎!这狐狸精的窝里,果然还有大老鼠!” 何济安抚地拍了拍她微凉的手背,目光沉静如水,看向楚晚晴:“楚楼主,这第三局‘寻鬼’,看来…尚未结束?” 楚晚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先生慧眼如炬。小蝶不过爪牙,真正的‘鬼’,怕已深入楼中骨髓。此局,晚晴认输一半。先生已助我揪出小蝶这条明线,但藏于静思堂的那条暗线…才是心腹大患!先生若能不惊动旁人,不靠武力,仅凭测字之术,在日落之前,将此‘鬼’揪出…”她顿了顿,美目灼灼直视何济,“…晚晴不仅奉上天机阁卷宗,更欠先生一个天大的人情!听风楼在武陵六郡的所有资源,先生可酌情调用三次!” 这个承诺,分量极重!唐蜜儿都听得小嘴微张。 “三次资源调用…”何济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石桌桌面,眼神深邃,“楚楼主好大的手笔。看来这‘鬼’,着实令楼主寝食难安。” “家贼难防,其害甚于猛虎。”楚晚晴坦然承认,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尤其在此多事之秋。” “好。”何济颔首,目光扫过水榭内外神色各异的听风楼中人,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何某便再测一字。不过,此字需向楚楼主借一物为引。” “何物?” “静思堂近三月的…账目总览。”何济语出惊人。 “账目?”楚晚晴美目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何济的用意!内鬼窃密,或为情报,或为钱财。若为后者,账目必留蛛丝马迹!她毫不犹豫,立刻吩咐身边心腹:“去!取静思堂甲字库近三月所有收支总目副本!立刻!” 很快,一本厚厚的、散发着墨香和纸张特有气息的账册副本被恭敬地奉到石桌上。 何济并未立刻翻看,只是将手掌虚虚覆盖在账册封皮之上,缓缓阖上双目。眉心祖窍内,意念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浸入账册之中!无数枯燥的数字、条目在他“心”中飞速流淌、排列、组合!他在“听”,听这冰冷数字背后,是否隐藏着不和谐的杂音,是否存在着违背常理的“韵律”! 时间一点点流逝。水榭内鸦雀无声,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响。唐蜜儿紧张地盯着何济沉静的侧脸,野性的眸子里满是信任。林青萝则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楚晚晴表面平静,紧握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突然! 何济覆盖在账册上的手掌微微一震!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划破迷雾的闪电!他“听”到了!在浩如烟海的账目流水之中,有几处看似正常、实则极其细微的“杂音”!如同优美的乐章中混入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那是几笔数额不大不小、发生时间点颇为巧妙、且经手人权限异常稳定的特殊支出!款项流向一个名为“墨韵斋”的书画铺子,名目为“购置古籍善本与名家仿作”,用于装点静思堂。表面天衣无缝,但在何济意念的“俯瞰”下,其内在的“韵律”却与整个听风楼庞大严谨的财务流转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伪饰”感! “墨韵斋…”何济收回手掌,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清冷,“楚楼主可曾听闻?” 楚晚晴秀眉微蹙,迅速在脑中检索:“武陵城西,确有一家老字号书画铺‘墨韵斋’,口碑尚可。楼中确也常向其购置些古书字画用于装点或情报掩护…先生的意思是?” “购置是真,掩护亦是真。”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掩护之下,怕还藏着些见不得光的‘墨’迹。何某欲测之字,便是这‘墨’字!” 他不再多言,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凝练如实质的意念之力,对着虚空,缓缓地、清晰地勾勒起来! 一个古朴苍劲、仿佛蕴含着浓重墨色与隐秘气息的巨大字影,在虚空中逐渐显形—— **“墨”**! “‘墨’字,上为‘黑’,下为‘土’。”何济声音清朗,字字如锤,敲击在寂静的水榭中,“黑者,幽暗隐晦,深藏不露,正合此鬼行藏!土者,厚重承载,根基所在!此字格局,黑土相叠,意为污秽藏于根基之中!侵蚀楼宇,蛀空梁柱!” 随着他拆解字意,那巨大的“墨”字虚影仿佛活了过来,浓郁的黑色气息流转,带着一种沉重压抑的污秽感。水榭内外所有听风楼的人,尤其是那些有权限接触静思堂事务的人,都感到心头莫名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笼罩。 何济指尖轨迹一转,字影随之变化:“再看这‘墨’字,‘黑’在上,笼罩全局,操控遮掩!其下之‘土’,看似稳固,实则被‘黑’所染,早已变质!此乃‘窃据’之象!此鬼身居要职,手握财权,以公帑为私囊,借‘墨’(购置书画)之名,行‘黑’(贪墨窃密)之实!” 他的话语如同锋利的解剖刀,直指核心!楚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美目中杀意凛然!她掌管听风楼多年,自然明白何济所指意味着什么!掌管静思堂日常开支、有权限签署此类采购的…只有寥寥数人! 何济的拆解并未停止,他目光如电,仿佛穿透了虚空,直刺那隐藏在深处的鬼魅:“‘墨’字之形,‘黑’压‘土’上,根基已腐。然,黑土虽污,却非无迹可寻!‘土’字居中两横,如人之双肩,承上启下!此鬼必是楼中老人,肩负要职,承楼主之信,却行鬼蜮之事!其心…当诛!” “当诛”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凛然的杀伐之气!那巨大的“墨”字虚影也随之爆发出刺目的金芒,破邪诛妄的意念轰然扩散! 噗通! 水榭角落,一个穿着管事服饰、一直低眉顺眼侍立在旁、负责静思堂日常采买的中年账房先生,猛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他脸色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他正是静思堂三位账房管事之一,钱仲!也是那几笔异常支出的直接经手人和签署者! “钱仲!”楚晚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刺骨的杀意和深深的失望!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楼中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向来老实巴交的老账房,竟会是那条最深藏不露的毒蛇! “不…不是我…楼主…冤枉…”钱仲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徒劳地挣扎辩驳,但在何济那如同天威般直指本心的“墨”字意念笼罩下,他的谎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被彻底看穿的恐惧,已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神防线! “拿下!”楚晚晴厉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护卫如狼似虎般扑上! 然而,就在护卫即将抓住钱仲的刹那! 钱仲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怨毒和疯狂的绝望光芒!他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楼主…小心!”护卫惊呼! 只见钱仲枯瘦的胸膛上,靠近心口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个拇指大小、暗红色、如同滴血眼睛般的诡异印记——“渊”字印记!与之前守窟人、小蝶身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此刻,那印记正散发着妖异的暗红光芒,仿佛活了过来! “你们…都得死…影渊…万岁…”钱仲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模糊的音节,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扭曲诡异的笑容。 嗤——! 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猛地从他七窍中狂涌而出!同时,他心口那个“渊”字印记红光大盛,如同烧红的烙铁! “退!”何济厉喝,意念瞬间爆发,一道凝练的“护”字光盾瞬间笼罩住楚晚晴、唐蜜儿、林青萝等人! 噗! 一声闷响! 钱仲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碳化!那涌出的黑气与印记的红光交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瞬间将其残躯彻底吞噬、湮灭!原地只留下一小撮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灰烬! 自毁!形神俱灭! 水榭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恐怖诡异的一幕惊呆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臭和阴冷怨毒的气息。 楚晚晴脸色铁青,看着地上那撮黑灰,美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若非何济及时护住,那自毁的怨毒气息恐怕会波及甚广! “影渊…好狠的手段!”她一字一句,声音如同寒冰冻结。 何济散去意念光盾,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却更加幽深。这“渊”字印记,竟还有如此歹毒的自毁禁制!影渊对下属的控制,简直令人发指! “济哥哥!你没事吧?”唐蜜儿第一时间扑到何济身边,野性的小脸上满是紧张,小手在他身上摸索着,生怕他受伤。 “无妨。”何济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温声道,“只是心神消耗大了些。”他看向楚晚晴,“楚楼主,这第三局,‘寻鬼’,可算完结?” 楚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惊悸,对着何济郑重地再次行了一礼:“先生神技通天,洞悉幽冥。此局,晚晴心服口服!先生大恩,听风楼永志不忘!”她直起身,美目复杂地看着何济,“稍后,天机阁卷宗,以及三次资源调用令牌,晚晴将亲自奉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撮刺眼的黑灰,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影渊渗透之深,远超晚晴预料。钱仲潜伏多年,位至账房管事,其窃取的核心情报…恐已难以估量。尤其是关于‘天机阁’论道会…” 就在这时! 扑棱棱——!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由远及近!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尾羽带着一抹暗金的矫健信鸽,如同离弦之箭般穿过竹影,精准地落在了水榭的栏杆上!它腿上绑着一根细小的竹管,管口处封着一点醒目的朱砂! “楼主的加急密报!”一名护卫认出信鸽,立刻上前取下竹管。 楚晚晴接过竹管,拔开朱砂封印,从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笺。她目光快速扫过,美艳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一股冰冷的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怎么了?”何济眉头微蹙。 楚晚晴缓缓抬起头,将素笺递给何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先生自己看吧。天机阁论道会…出事了。” 何济接过素笺,目光扫过。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书写: “楼主钧鉴:急报!天机阁论道会生变!原定论道之期未至,然‘天下第一阁’外突现血字天碑!上书‘半字窃天机,双术乱乾坤!论道未启,杀局已开!天下共诛之!’落款…‘天机阁’!各方震动!疑为影渊嫁祸,或天机阁内变!风云将倾,请楼主速决!” 血字天碑!天下共诛! 矛头直指“半字先生”何济! 天机阁论道未启,杀局已至! 第29章 沈府问诊·琴棋书画藏杀局 血字天碑!天下共诛! “半字窃天机,双术乱乾坤!” 这十二个猩红的大字,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何济推向了风口浪尖。天机阁论道尚未开启,一场席卷天下的杀局已然拉开序幕!听风小筑水榭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楚晚晴手中的素笺如同烫手的烙铁,她美目含煞,声音冰冷如淬毒的刀锋:“好一个‘天下共诛’!好一个‘天机阁’落款!影渊这是要借刀杀人,将先生彻底置于死地!无论是他们嫁祸天机阁,还是天机阁内部真有变数,此刻先生现身‘天下第一阁’,无异于自投罗网!” 何济放下素笺,脸上并无多少惊惶,反而沉凝如水。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在拨动无形的算筹。“天机阁令在手,若不去,便坐实了‘窃天机’之名,天下共逐之局难解。若去,则正中影渊下怀,杀局重重。”他目光扫过众人,“为今之计,唯有以静制动,暂避锋芒,静观其变。待风云稍定,再寻破局之机。” “济哥哥说得对!”唐蜜儿立刻附和,野性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和护短,“那些坏蛋想引你去送死!咱们偏不去!气死他们!”她紧紧抓住何济的胳膊,仿佛怕他下一刻就要消失。 林青萝也小脸紧绷,清澈的杏眼里满是忧虑:“可是…济哥哥,不去的话,那些人会不会…” “他们自然会找上门。”何济淡淡接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或许能先找到些破局的‘钥匙’。”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楚晚晴。 楚晚晴瞬间会意,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恢复了几分听风楼主的精明:“先生放心。天机阁卷宗和调用令牌,晚晴稍后便让人送到先生下榻之处。至于影渊…听风楼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查血字天碑的源头和钱仲泄露情报的流向!”她眼中寒光一闪,“这潭水既然浑了,那就让它更浑些!” 就在众人商议对策之际,一名听风楼护卫快步走入水榭,恭敬地呈上一份鎏金请柬:“楼主,何先生。武陵城沈府刚刚派人送来急帖,言明沈老太君旧疾复发,病势凶险,城中名医束手,恳请‘半字先生’移驾,救命之恩,沈家愿倾力相报!” “沈府?”何济接过请柬,目光扫过那熟悉的“沈”字徽记。武陵沈家,书香门第,亦是城中颇有影响的商贾世家。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在永昌府人牙窟中救下、后来托付楚晚晴护送去江南的清丽身影——沈雁秋。她正是沈家旁支的落难千金。 “沈老太君…”楚晚晴秀眉微蹙,“沈家是武陵望族,与官商两道皆有往来。沈老太君更是德高望重。她若病危,沈家确实会不惜代价。先生,此去…” “去。”何济合上请柬,眼神深邃,“沈家是地头蛇,此时接触,或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情报。更何况…”他顿了顿,“雁秋姑娘之事,沈家或许也需一个交代。” “济哥哥!我也去!”唐蜜儿立刻跳起来,“万一又是陷阱呢?我帮你防着!”她拍着腰间鼓鼓囊囊的小皮囊,一脸“我很厉害”的表情。 林青萝也小声道:“我…我也去,济哥哥,我可以帮忙照顾病人。” 江疏月虽未言语,但按在刀柄上的手表明了她的态度。 何济看着身边这群以不同方式守护自己的红颜,心头微暖,含笑点头:“好,同去。” 武陵沈府,高门深院,朱漆大门透着百年世家的厚重与底蕴。门庭前车马冷落,气氛肃穆,显然主家正遭逢变故。 何济一行在沈府管家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回廊庭院。府邸内布置得极为雅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韵味。然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味和下人脸上掩不住的忧色,却破坏了这份宁静。 管家将众人引至一处名为“松鹤斋”的独立院落。院中古松苍劲,环境清幽,显然是沈老太君静养之所。刚踏入院门,一股极其浓烈、混合了多种名贵药材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先生!您可算来了!”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身着锦缎、面容儒雅却难掩憔悴的中年男子疾步迎出,正是沈家现任家主,沈文渊。他身边还跟着几位同样面带忧色的沈家核心族人。 “沈家主。”何济拱手还礼。 “半字先生救命!”沈文渊一把抓住何济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家母自三日前便昏睡不醒,气息时断时续,浑身冰冷,如同…如同坠入冰窖!城中名医请遍了,汤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皆言…皆言是风邪入髓,寿数将尽…可家母身体一向硬朗…”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沈家主莫急,容何某一观。”何济安抚道,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这清幽雅致的院落。意念如无形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首先捕捉到的,便是内室中那股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散发着刺骨阴寒的生命波动!正是沈老太君!那阴寒气息…竟带着一丝极其熟悉的怨毒冰冷! 渊瞳石?!虽极其稀薄,但何济绝不会认错! 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随着沈文渊步入内室。 内室布置得素雅洁净,燃着上好的宁神香。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上,沈老太君静静躺着,面色灰败,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散发着一股渗人的寒气。床边侍立着两名神色紧张的侍女。 何济上前,并未立刻诊脉,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室内陈设。当他的视线掠过床榻对面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水墨《寒山访友图》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画作笔法高古,意境清幽。然而,在何济强大的意念感知下,那看似寻常的墨色山峦深处,一点极其微小、如同针尖般、散发着阴冷怨毒气息的暗红色斑点,如同毒蛇的眼睛,若隐若现!正是被巧妙嵌入画作装裱夹层中的渊瞳石碎片!正是它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阴寒气息,侵蚀着近在咫尺的沈老太君的心脉生机! 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布局!借画传毒! “沈家主,”何济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老太君之症,非寻常风邪,乃外邪侵体,阴寒入髓。需先拔除病灶,再行固本。”他转向唐蜜儿,“蜜儿,取‘赤阳针’。” “哦!好!”唐蜜儿立刻从随身药囊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玉盒,里面整齐排列着九根通体赤红、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细针。 何济拿起一根赤阳针,指尖凝聚纯阳内息,针尖瞬间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灼热白气。他并未立刻施针于老太君,而是走到那幅《寒山访友图》前,对着画中山峦深处那一点暗红所在,快如闪电般将赤阳针刺入画框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缝隙! 嗤——!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画作内那点暗红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下去!一股极其淡薄的阴冷黑气从针孔处逸散出来,瞬间被赤阳针的灼热气息蒸发殆尽!画作本身完好无损! 与此同时,床上昏迷的沈老太君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皱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一分! “母亲!”沈文渊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病灶已除其一。”何济淡淡道,“但老太君心脉被阴寒侵蚀过久,需以温和药力徐徐化之。青萝,按方取药:取百年老参三片,天山雪莲蕊一钱,以无根水煎煮,文火三沸即可。”他迅速报出药方。 “是,济哥哥!”林青萝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去准备。 沈文渊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何济深深一揖:“先生真乃神人!沈家上下,感激不尽!请先生移步花厅奉茶!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花厅布置得更加雅致。沈文渊殷勤招待,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酒过三巡,他似有深意地看向何济:“先生妙手回春,解我沈家大难。只是…文渊心中尚有一事,如鲠在喉。先生数月前,是否曾在永昌府…救下一位名唤‘雁秋’的沈家女子?” 来了!何济心中了然,放下酒杯:“确有此事。雁秋姑娘落难人牙之手,幸得脱身。何某已托付可靠之人,护送其前往江南故友处暂避。沈家主可安心。” “江南?故友?”沈文渊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和追悔,“唉…家门不幸!雁秋乃我堂兄遗孤,自幼失怙,性子孤僻。前些时日因…因一些误会负气离家,竟遭此大难!幸得先生搭救!只是…江南路远,她一个弱女子…文渊实在担忧。不知先生那位故友是…” 何济正要开口,花厅侧门珠帘轻响。 一阵极其细微、如同玉石碰撞的环佩声传来,伴随着一缕清幽冷冽、如同雪中寒梅的幽香。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在两名侍女的簇拥下,款款步入花厅。 来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苏绣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疏落的竹影。乌发如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她身姿纤弱,如同风中修竹,行走间悄无声息,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 当她抬起眼眸时,整个花厅仿佛都亮了一瞬。那是一张清丽绝伦到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凝冰,清澈得能映出人心,却也冰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琼鼻秀挺,唇色极淡,如同初绽的樱花。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肤色,欺霜赛雪,在月白衣裙的映衬下,仿佛透明一般,带着一种病态的、易碎的苍白美感。 正是沈雁秋!但与在永昌府获救时的惊惶脆弱不同,此刻的她,如同洗尽铅华、脱胎换骨,那份清冷孤高之气,如同雪域之巅的孤莲,令人不敢逼视。 “雁秋…拜见家主,拜见…恩公。”她对着沈文渊和何济盈盈一礼,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她的目光扫过何济,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没有感激,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雁秋!你…你怎么回来了?”沈文渊又惊又喜,连忙起身,“你不是在江南…” “江南故友处,已非雁秋安身之所。”沈雁秋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听闻祖母病重,雁秋日夜兼程,今日方至。幸得…”她目光再次落在何济身上,停顿了一瞬,仿佛在斟酌词句,“…幸得半字先生妙手,祖母转危为安。雁秋代沈家,谢过先生。”她再次微微屈膝,礼数周全,却疏离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她的出现,如同在花厅内投入了一块寒冰。原本融洽的气氛瞬间凝滞。唐蜜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质迥异的姐姐,野性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警惕。林青萝则有些局促不安。江疏月抱着刀,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何济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的沈雁秋,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她体内那股渊瞳石的阴冷气息…似乎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强大、更内敛的冰冷所掩盖!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更加危险! “雁秋姑娘客气了。”何济神色如常,温声道,“老太君吉人天相,何某不过是尽了绵力。” 沈雁秋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径直走到沈文渊下首一张空着的梨花木椅前坐下。她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如青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低垂,望着自己裙摆上的竹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份遗世独立的清冷,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文渊连忙打圆场,试图活跃气氛,“先生,雁秋在琴棋书画上颇有造诣,尤精琴道。祖母最爱听她抚琴。今日先生大恩,不如让雁秋为先生抚琴一曲,聊表心意?也算为祖母祈福?” 沈雁秋闻言,终于抬起眼眸,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看向何济,带着一丝询问,却依旧冰冷无波。 何济迎着她的目光,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他面上含笑,点头应允:“久闻沈姑娘琴艺冠绝,何某有幸,洗耳恭听。” 很快,一架通体乌黑、造型古朴的七弦琴被侍女小心翼翼地抬入花厅,置于沈雁秋面前。 沈雁秋伸出那双如同白玉雕琢、纤细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琴弦。她并未立刻开始,而是抬眸,再次看向何济,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厅中响起: “恩公想听何曲?” 何济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要从中窥探出什么。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客随主便。沈姑娘心中…此时最想弹奏何曲,便弹何曲。” 沈雁秋的指尖在琴弦上微微一顿。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冰封的眸底,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一闪而逝。 她不再多言,指尖轻拢慢捻。 铮——! 一缕清越孤高、如同空谷冰泉坠落的琴音,骤然划破了花厅的寂静! 第30章 画中寻字·盲眼映雪破迷图 沈雁秋指尖拨动的第一个琴音,清越孤高,如同雪山之巅坠落的冰棱,瞬间冻结了花厅内所有杂音。然而,这冰泉般的清音只持续了一瞬! 铮——! 第二声琴音紧随而至,却陡然变得艰涩、滞重!如同冰层下被强行扭曲的暗流,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挣扎与怨怼!沈雁秋那双白玉般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拉扯!她原本冰封般平静无波的清丽脸庞上,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苦之色掠过那双寒潭般的眼眸。 琴音陡然拔高!如同濒死天鹅的哀鸣,尖锐刺耳!不再是空谷幽泉,而是充满了混乱、戾气、甚至…杀伐之音!音浪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刮过花厅!案几上的杯盏发出嗡嗡的震颤声!沈文渊和几个沈家族老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雁秋!停下!”沈文渊惊骇起身,厉声喝止!他从未听过侄女弹出如此恐怖、失控的琴声! 沈雁秋却恍若未闻!她低垂着头,乌发遮掩了侧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琴音愈发狂乱,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在琴弦上疯狂地宣泄着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黑暗情绪!那股冰冷的戾气,与她周身散发的清冷孤高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济哥哥!她的琴…不对!”唐蜜儿野性的小脸绷紧,下意识地抓住了何济的胳膊,她能感觉到那琴音中蕴含的混乱“蛊”息,像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啃噬理智,“她…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何济眼神锐利如鹰!在沈雁秋琴音失控的刹那,他强大的意念已如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过去!他清晰地“听”到,那股盘踞在沈雁秋心脉深处、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的渊瞳石阴毒气息,正被这狂乱的琴音疯狂引动、撕扯!如同沉寂的火山被骤然引爆!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这失控的琴音,其混乱的韵律,竟隐隐与松鹤斋那幅《寒山访友图》被毁前散发的阴冷波动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映雪!”何济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抱着双膝的江映雪!此刻,小姑娘空洞的眸子正死死“盯”着沈雁秋的方向,小脸上布满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叫: “琴…琴弦…好多…好多黑色的线…缠着姐姐…勒得好紧…好痛!还有…还有画!那幅画!它…它没死!它在…在笑!在…在写字!” 画?写字? 何济瞬间抓住关键!松鹤斋那幅《寒山访友图》!渊瞳石碎片虽被毁,但其浸染画作多年,难道还残留着某种阴毒的后手?而这后手,竟能通过琴音共鸣,引爆沈雁秋体内的隐患?! “疏月!护住沈家主和族人!蜜儿,青萝,随我去松鹤斋!”何济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形一动,已如清风般掠出花厅! 唐蜜儿和林青萝立刻跟上。江疏月长刀出鞘半寸,冷冽的气息瞬间弥漫,将惊魂未定的沈文渊等人护在身后。 松鹤斋内,药香依旧浓郁。何济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床榻对面墙壁!那幅《寒山访友图》依旧静静悬挂,墨色山峦,意境清幽,仿佛之前的异变从未发生。 然而,在何济强大的意念感知下,这幅画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极其隐晦、却更加深沉怨毒的阴冷意念,如同苏醒的毒蛇,正从画作的每一个墨点、每一道笔触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尤其是画中山峦深处,原本暗藏渊瞳石碎片的位置,此刻虽已空无一物,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怨念漩涡!那漩涡中心,正有无数极其细微、肉眼难辨的墨色丝线在疯狂扭曲、蠕动,如同在书写着什么! “济哥哥!那画…它在动!墨…墨在爬!”唐蜜儿指着画作,野性的眸子里满是惊骇。她虽看不到意念层面的景象,但蛊虫对负面能量的敏锐感知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林青萝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角。 何济眼神冰冷,意念如潮水般涌向那怨念漩涡!然而,那漩涡中的墨色丝线极其诡异,竟带着一种吞噬、扭曲意念的力量!何济的意念甫一接触,便如同陷入泥沼,被无数怨毒冰冷的“线”缠绕、撕扯,难以看清其核心! “字…它在写字…”江映雪被林青萝扶着,踉跄地跟了进来。她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幅画,小脸上痛苦之色更浓,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好…好乱…好多的线…扭在一起…在写…写一个…‘囚’字!” ‘囚’字?! 何济心神剧震!意念受阻,但映雪的读心天赋却直接穿透了表象! “映雪!别怕!告诉济哥哥,‘囚’字写在画里什么地方?那些‘线’是从哪里开始写的?”何济蹲下身,温厚的手掌握住江映雪冰冷颤抖的小手,一股温和坚定的意念之力悄然渡入,安抚她混乱的心神。 感受到何济掌心的温暖和力量,江映雪身体的颤抖稍稍平复,她努力集中精神,“望”着那幅在她感知中如同巨大黑色线团般的画作,小手指向画中山峦的某处:“…在…在那座最高的山…山尖上…好多线…从…从四面八方…爬上去…缠在一起…拧成了…一个‘口’…把…把山尖…包在里面…下面…下面还有…两条竖线…像…像栅栏…” 她描述得断断续续,却极其形象!一个由无数怨毒墨线扭曲缠绕而成的“囚”字,正盘踞在画中最高峰的山尖!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 “囚字…囚山…囚心…”何济眼中精光爆射!瞬间明悟!这并非简单的诅咒!而是借画布阵!以残留的渊瞳石怨念为基,墨线为引,在画中最高处(对应沈府中枢)布下一个阴毒的“囚心锁魂阵”!此阵无影无形,却能潜移默化影响靠近者的心神,放大负面情绪,最终使其狂乱崩溃!沈雁秋的琴音失控,正是此阵通过残留气息共鸣,引动了她体内渊瞳石阴毒的结果! “破阵需断其源!蜜儿,赤阳针!”何济低喝。 “给!”唐蜜儿立刻将玉盒递上。 何济取出一根赤阳针,指尖纯阳内息灌注,针尖腾起灼热白气!他目光如炬,锁定画中最高峰山尖,那由无数怨念墨线扭曲而成的“囚”字核心节点!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江映雪猛地发出一声更加惊恐的尖叫,小手死死抓住何济的手:“济哥哥!小心!那个‘囚’字…它…它裂开了!里面…里面爬出来…好多…好多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小虫子!它们…它们朝着…朝着沈姐姐的方向…飞过去了!” 血红色的虫子?! 何济瞳孔骤缩!意念瞬间捕捉到画中异变!那怨念漩涡中心的“囚”字轰然炸裂!无数极其细微、如同血雾般的猩红光点,如同被惊动的嗜血虫群,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穿透画作,如同离弦的血箭,密密麻麻地射向花厅方向!目标——正是心神失守、琴音狂乱的沈雁秋! 这是怨念与阴毒具象化的最后一击!噬魂夺魄! “疏月!护住沈雁秋!”何济厉喝,声震屋宇!同时,他手中的赤阳针不再刺向画中山尖,而是快如闪电般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意念之力混合着纯阳内息,随着针尖的轨迹,瞬间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古朴、散发着煌煌金光的字影—— **“焚”**! “‘焚’字!上为‘林’,下为‘火’!”何济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意志,“林者,木也,生发之象,亦主东方肝胆!此怨念阴毒,如附骨之蛆,寄生木上!火者,光明正大,破邪诛妄!今日,何某便以纯阳之火,焚此邪木!破尔囚笼!灭尔虫豸!” 字成瞬间,那巨大的“焚”字金芒大盛!一股炽烈无比、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纯阳真火意念轰然爆发!如同金色的怒潮,狠狠撞向那漫天激射而来的血色虫群!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无数细微却刺耳的灼烧声响起!那些怨念与阴毒具象的血色光点,在“焚”字真火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化作缕缕腥臭的黑烟,彻底湮灭在金光之中! 整个松鹤斋内弥漫的阴冷怨毒气息,如同被烈阳驱散的浓雾,瞬间涤荡一空!那幅《寒山访友图》上的墨色仿佛都黯淡了几分,再无一丝邪异波动。 几乎在“焚”字真火爆发的同时! 花厅方向,沈雁秋那狂乱刺耳的琴音,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极致痛苦和虚脱的闷哼,以及身体软倒的声音! “雁秋!”沈文渊的惊呼声传来。 何济收回赤阳针,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快步走出松鹤斋,唐蜜儿和林青萝紧随其后,江映雪则在姐姐的搀扶下,小脸苍白地跟着。 花厅内一片狼藉。沈雁秋瘫软在琴案旁,清丽绝伦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角挂着一缕刺目的鲜红!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剧烈颤抖,气息微弱紊乱,显然心神遭受重创,体内被强行引爆的渊瞳石阴毒虽被“焚”字真火隔空压制了大半,但反噬之力依旧让她伤上加伤!那把古琴的琴弦,赫然崩断了两根! “雁秋!我的孩子!”沈文渊扑到沈雁秋身边,老泪纵横。 何济上前,并指搭在沈雁秋冰冷滑腻的手腕上,意念沉入。脉象紊乱虚弱,心脉如同被冰锥刺穿,残留的阴毒与反噬之力交织肆虐。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济哥哥,沈姐姐她…”林青萝看着沈雁秋嘴角的鲜血和惨白的脸色,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和不忍。 “阴毒反噬,心脉受创。”何济声音凝重,“需立刻施针固本,辅以汤药化毒。”他看向沈文渊,“沈家主,速备静室!闲杂人等,一概退避!” “是!是!快!扶小姐去‘竹影轩’!”沈文渊慌忙指挥侍女。 竹影轩内,熏着淡淡的宁神香。沈雁秋被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何济取出金针,凝神静气,出手如电!数根金针带着温润的纯阳内息,精准刺入她胸前和头顶几处要穴,护住摇摇欲坠的心神,疏导狂暴的阴寒反噬之力。 唐蜜儿和林青萝在一旁打下手,递送药棉、温水,配合默契。江疏月守在门口,如同门神。 半个时辰后,何济才缓缓收回金针。沈雁秋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但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仿佛易碎的琉璃。 “济哥哥,好了吗?”唐蜜儿小声问,野性的眸子里带着难得的安静。 “暂时稳住了。”何济舒了口气,接过林青萝递来的温毛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但心脉之伤非一日可愈,残留的阴毒也需徐徐化之。需静养数日,辅以汤药。”他看向沈文渊,“沈家主,雁秋姑娘体内阴毒积郁甚深,绝非一日之寒。她此前…是否接触过什么至阴至邪之物?或在何处受过重伤?” 沈文渊闻言,脸上露出痛苦和追悔的神色:“唉…此事…说来话长,也是我沈家之耻!数月前,雁秋因…因与其叔母不睦,负气离家。后来…后来才知她竟被一伙人牙子掳走…受尽折磨…若非先生搭救…恐怕…”他声音哽咽,“想来那阴毒…必是在那魔窟中沾染的!” 人牙窟?何济眼神微凝。沈雁秋在人牙窟的经历,他亲眼所见。但当时她体内虽有渊瞳石气息,却远没有如今这般深沉内敛!这阴毒…更像是后来被某种力量刻意“温养”和“激发”过! 他目光扫过昏迷中依旧清冷如霜的沈雁秋。她那脱胎换骨般的气质,那深不见底的眼眸,还有那失控琴音中隐藏的戾气…一切都透着诡异。 “沈家主放心,何某会尽力。”何济压下心中疑虑,温声道。他走到窗边书案前,提笔写下药方:“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服一次。另,雁秋姑娘心神受创,需绝对静养,莫让任何人打扰。” “多谢先生!沈家永感大恩!”沈文渊接过药方,千恩万谢。 何济不再多留,带着唐蜜儿等人告辞。沈文渊亲自送至府门。 走出沈府那沉重的朱漆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唐蜜儿挽着何济的胳膊,小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济哥哥,刚才吓死我了!那画里的鬼东西,还有沈姐姐的琴…太邪门了!还好你厉害!” 何济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却并无轻松之色。沈府之行,看似解决了老太君的病症,揪出了画中隐患,却引出了沈雁秋身上更大的谜团。人牙窟的经历,渊瞳石阴毒,失控的琴音,还有那“影渊”的印记…这一切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这个清冷孤高的女子身上。 “济哥哥,”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江映雪,忽然轻轻拉了拉何济的衣角,空洞的眸子“望”着沈府深处竹影轩的方向,小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不安,声音细弱如同梦呓: “沈姐姐…她醒了…可是…她心里的‘线’…全都…变成灰色的了…好冷…好安静…像…像冬天的雪地…什么都没有…可是…雪地下面…好像…藏着…一把…很锋利的…冰做的…刀…” 第31章 蛊村奠基·突遭山匪劫粮车 江映雪那句关于“灰色雪地”和“冰刀”的呓语,如同寒雾萦绕在何济心头,久久不散。沈雁秋身上那深藏的谜团与危险,如同她琴音中断裂的弦,紧绷而脆弱。然而,苗疆蛊村重建的号角已经吹响,阿桑婆婆日渐康复的期盼,唐蜜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都容不得他过多沉溺于武陵城中的暗流。 三日后,苗疆,五毒寨旧址外,避风谷与旧寨之间的缓坡地带。 此地背靠相对平缓的山壁,前有溪流环绕,避开了毒雾林的核心区域,也远离了祖灵祭坛那片令人心悸的阴影。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驱散了几分山中的阴寒。 “就是这里了!济哥哥!你看!”唐蜜儿像只欢快的小鹿,在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跑来跑去,野性的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活力。她指着规划好的区域,野性的眸子亮晶晶的,“这里是祭坛!虽然比不上祖灵祭坛,但我们可以供奉新的希望!这里是药田!阿桑婆婆说这里的土最适合种‘七心草’和‘月光藤’!这里是大家的竹楼!我都想好了,要搭两层!带大露台!晚上可以看星星!” 她跑到何济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带着点撒娇的邀功意味:“济哥哥,我的规划好不好?等房子盖好了,我请你住最大的那间!天天给你煮最甜的百花蜜茶!” 何济被她蓬勃的朝气感染,连日来因沈府之事和血字天碑而略显沉凝的心绪也轻松了几分。他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笑道:“好是好,就怕某些小馋猫把蜜都偷吃光了,只给我留茶叶沫子。” “才不会呢!”唐蜜儿捂着额头,嘟起嘴,随即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再说了,蜜吃完了,我再去山里找嘛!我知道哪里有最棒的野蜂巢!”她说着,脚踝处的情蛊传来愉悦的悸动,让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何济的胳膊。 林青萝正帮着几位从避风谷偷偷溜出来、支持重建的年轻苗女整理刚运来的工具和材料,看着唐蜜儿和何济的互动,抿嘴轻笑,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温柔。阿桑婆婆坐在一旁铺了软垫的树墩上,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浑浊的眼中看着忙碌的年轻人,充满了欣慰和期冀。江疏月抱着刀,如同沉默的哨兵,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山林。江映雪则安静地坐在婆婆脚边,空洞的眸子“望”着溪流的方向,小脸上带着一种新奇的宁静。 空地上,几十名从避风谷悄悄聚集过来的青壮族人,在何济带来的工匠指导下,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砍伐合适的木材,搬运打磨好的基石,挖掘地基,搭建简易的工棚。号子声、锯木声、敲打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新生的希望。龙岩长老的禁令,似乎已被这群渴望重建家园的年轻人抛在了脑后。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屑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何先生!蜜儿小姐!”一个身材魁梧、名叫岩虎的年轻汉子抹了把汗,兴冲冲地跑过来,他是重建最积极的领头人之一,“第一批粮食和盐巴、布匹,按您的吩咐,托永昌府的商队运来了!刚接到山外兄弟传信,车队已经过了‘鹰愁涧’,最多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到!” “太好了!”唐蜜儿欢呼一声,小脸因兴奋而泛红,“有了粮食,大家干活更有力气了!济哥哥,等东西到了,我亲自下厨,给你熬‘百珍菌汤’!保管鲜掉眉毛!”她摇晃着何济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满是讨好。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何济含笑应道,目光扫过眼前充满生机的景象,心中却并未放松警惕。龙岩长老的阻挠不会就此罢休,影渊的阴影也始终笼罩。重建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他走到正在规划祭坛位置的地方,那里已经用白灰画好了基础的轮廓。何济蹲下身,抓起一把带着青草芬芳的泥土,在掌心捻了捻,随即伸出食指,以泥土为墨,在平整的地面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基”**! “‘基’字,上为‘其’,下为‘土’。”何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忙碌的族人耳中,“‘其’者,承托之器,亦指代‘期望’、‘未来’;‘土’者,大地之根,万物之本。此字格局,上承期望,下接厚土,乃奠基立业、稳固根基之兆!” 他指尖在字上划过,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今日,我等在此奠下第一捧土,立下第一块石,便是立下我族重归故土、再续传承之‘基’!此基,非唯土木,更在人心!心聚,则基业永固!诸位,当同心协力,共筑家园!” 一番拆解,朴实无华,却直指核心!将“奠基”的意义与凝聚人心的期盼完美结合。忙碌的族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地上那个泥土写就的“基”字,眼中闪烁着激动和坚定的光芒,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何先生说得对!” “同心协力!重建家园!” “蜜儿小姐!我们听您的!” 唐蜜儿看着族人们高涨的士气,又看看身边青衫磊落、仿佛带着光芒的何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骄傲。她悄悄靠近一步,小手在何济背后轻轻戳了戳,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济哥哥,你测字的样子…真好看。”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何济侧头,对上她亮晶晶、带着点羞怯又大胆的眸子,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同样压低声音:“那蜜儿熬汤的样子,是不是也最好看?” 唐蜜儿耳根瞬间染上红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甜蜜的娇羞,扭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高高翘起:“哼!不理你了!我去看看汤料准备得怎么样!”说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蹦跳着跑开了。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忙碌而充满希望的空地上。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预定的两个时辰早已过去,山道上却始终不见粮车的踪影。岩虎派去山口接应的人也没传回消息。一种不安的躁动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怎么回事?按说早该到了啊?” “会不会是山路难走耽搁了?” “会不会…是龙岩长老他…”有人小声嘀咕,脸上露出担忧。 何济眉头微蹙,望向山口方向的眸色渐深。他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凝神静气,意念如同无形的触角,顺着山道方向悄然延伸出去。 意念越过崎岖的山路,穿过茂密的林带…在距离此地约五里外,一处名为“断肠坡”的险要隘口,何济的意念猛地捕捉到一片混乱、惊恐的气息!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出事了!”何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几乎同时! “报——!”一个浑身是血、连滚爬爬的身影从山道上狂奔而来,正是岩虎派去接应的族人阿木!他脸上布满惊惶和愤怒,嘶声喊道:“粮车…粮车在断肠坡…被…被‘黑风寨’的山匪劫了!他们人多势众!见人就砍!兄弟们…兄弟们死伤惨重!粮食…全被抢走了!” “什么?!” “黑风寨?!” “粮食被劫了?!” 空地上瞬间炸开了锅!希望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绝望和恐慌!尤其是那些家中已无余粮、全指望这批粮食救急的族人,更是面如死灰! “黑风寨…”阿桑婆婆猛地抓紧了拐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愤怒,“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他们…他们怎么敢!” “济哥哥!”唐蜜儿跑回来,野性的小脸上满是惊怒和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黑风寨离我们这隔着一座大山!他们怎么会跑到这边来劫道?还知道我们的粮车路线?”她眼中燃烧着怒火,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何济眼神冰冷。黑风寨?时机如此精准,目标如此明确!这绝非巧合!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龙岩长老那张惊惧顽固的脸,以及他内心深处那燃烧的“黑色火焰”! “岩虎!”何济沉声喝道,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喧嚣,“点二十个身手好的兄弟!带上家伙!蜜儿,青萝,照顾好婆婆!疏月,映雪,随我走!” “是!”岩虎双目赤红,立刻召集人手。 “济哥哥!我也要去!”唐蜜儿急道,“我能放蛊!让那些山匪尝尝厉害!” “不行!”何济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疑,“黑风寨凶悍,你留下保护婆婆和大家!听话!”他难得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 唐蜜儿小嘴一瘪,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委屈又担忧地看着他。 何济心中一软,放缓语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济哥哥去去就回。你熬的汤,我还等着喝呢。”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再耽搁,何济带着杀气腾腾的岩虎等二十名苗寨青壮,以及冷若冰霜的江疏月、紧紧依偎着姐姐的江映雪,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断肠坡方向疾奔而去! 断肠坡,地势险恶,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条狭窄山路蜿蜒而过。此刻,坡道上狼藉一片!散落着破碎的车厢木板、倾倒的麻袋(里面空空如也)、斑驳的血迹和几具苗人装束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阿山!阿水!”岩虎看到地上熟悉的尸体,目眦欲裂,发出悲愤的嘶吼!其他苗寨汉子也红了眼眶,愤怒地咆哮着。 何济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和现场痕迹。伤口多是刀斧劈砍,狠辣致命。车轮印凌乱,朝着黑风寨所在的西北方向延伸。但何济的意念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些浓烈的血腥和匪气之下,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怨毒的熟悉气息——渊瞳石!虽然极其稀薄,如同风中残烛,但足以证明,这群山匪背后,有“影渊”的影子!或者说,有被“影渊”控制的龙岩长老的暗中指引! “追!”何济眼中寒光一闪,“他们带着大批粮食,走不快!沿车轮印追!” 众人循着凌乱的车辙印和散落的零星粮粒,一路追踪。追出约七八里地,进入一片更加茂密的山林时,前方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骡马的嘶鸣! “就在前面!”岩虎压低声音,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众人悄悄潜行靠近,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只见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数十名穿着杂乱皮甲、凶神恶煞的山匪正围坐在一起,中间燃着篝火。被劫的几辆粮车就停在旁边,麻袋堆积如山。山匪们正兴高采烈地瓜分着粮食和从苗人尸体上扒下的财物,污言秽语,喧闹不堪。 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龙,显然是匪首,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囊,得意洋洋地对着手下吹嘘:“…哈哈哈!这次买卖做得痛快!那群苗蛮子,不堪一击!龙岩那老东西给的消息真他娘的准!等分了东西,回去老子好好赏他!” 龙岩!果然是他! 苗寨众人听得怒火中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何济眼神冰冷,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目光扫过那群乌合之众,最后锁定那独眼匪首。对付这群人,硬拼非上策,需擒贼先擒王! 他转头看向江疏月,压低声音:“疏月,看到那个独眼龙了吗?待会儿听我信号,擒住他,要活的。” 江疏月冷艳的面上毫无表情,只微微颔首,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何济又看向身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岩虎:“岩虎兄弟,带兄弟们绕到他们侧翼,听我长啸为号,一起冲出,制造混乱!记住,虚张声势,以救人抢粮为主,莫要硬拼!” “明白!”岩虎重重点头。 安排妥当,何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翠绿玉瓶——正是唐蜜儿之前给他的“醉梦引”!拔开瓶塞,一股极其细微、无色无味的粉末被他的意念之力悄然包裹,如同无形的轻烟,借着山风的吹拂,无声无息地飘向那群围着篝火的山匪! “咦?什么味儿…有点香…” “头儿…我…我怎么有点困…” “我也是…眼皮好重…” 不过十数息功夫,离篝火最近、吸入了最多“醉梦引”的十几个山匪开始眼神迷离,动作迟缓,打着哈欠,一个接一个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沉睡。匪群顿时出现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独眼龙匪首警觉地站起,独眼凶光四射! 就是现在! 何济猛地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长啸!声震山林! “杀——!”侧翼的岩虎等人如同猛虎下山,怒吼着冲了出来!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惊人! “有埋伏!” “抄家伙!”山匪们顿时大乱!一部分慌忙起身迎战,一部分则被突然出现的敌人和身边莫名昏睡的同伴搞得不知所措! 混乱之中! 一道冷冽如月的刀光,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江疏月动了!她的目标明确,直扑独眼龙匪首!速度之快,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那匪首也是凶悍,反应极快!见刀光袭来,怒吼一声,抡起手中的厚背鬼头刀就狠狠劈向江疏月!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江疏月眼神冰冷,面对劈来的重刀,竟不闪不避!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旋,如同风中柳絮,轻巧地让过刀锋!同时,她手中的长刀并未出鞘,而是连鞘闪电般点出!精准无比地点在匪首持刀手腕的神门穴上! 噗! 一股凝练的内劲透入! 匪首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沉重的鬼头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心中大骇,另一只手猛地抓向腰间,似乎想掏出暗器! 然而,江疏月的刀鞘如同附骨之蛆,快如闪电地再次点在他肋下章门穴! “呃!”匪首闷哼一声,身体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瞬间动弹不得!被江疏月冰冷的刀鞘稳稳顶住了咽喉!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匪首被擒,部分山匪昏睡,再加上侧翼岩虎等人的冲击,剩下的山匪顿时斗志全无,发一声喊,丢下粮食财物,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逃入密林深处! 混乱很快平息。苗寨汉子们看着失而复得的粮食,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岩虎带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多是轻伤),收敛牺牲族人的遗体。 何济走到被江疏月刀鞘顶住、面如死灰的独眼龙匪首面前,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说!龙岩长老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他人在何处?还有,指使你们的‘黑袍人’,又是谁?” 匪首独眼中充满了恐惧,但依旧嘴硬:“呸!要杀要剐随便!老子…呃啊!” 他话未说完,何济并指如戟,快如闪电地点在他胸前膻中穴!一股凝练的意念之力混合着内息瞬间刺入!如同万针攒刺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匪首全身!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我的耐心有限。”何济声音平淡,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下一指,断你心脉。” “我说!我说!”匪首彻底崩溃,涕泪横流,“是…是龙岩那老东西!他…他派人传信…说今天有条‘肥羊’会走断肠坡…让我们劫了粮食…他…他分三成!还说…还说事成之后…会帮我们打通一条新的走私盐道…至于…至于那个穿黑袍的…大人…是…是龙岩引荐的…他…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但他身上有股子…让人打心底发冷的味儿…他…他给了龙岩一块…一块会发红光的黑石头…说…说能保命…也能…也能控制不听话的人…” 黑袍人!红光黑石(渊瞳石)!控制!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龙岩果然已彻底沦为影渊爪牙!这劫粮,既是打击重建,也是影渊对何济的一次警告和试探! “那黑袍人现在何处?”何济厉声追问。 “不…不知道…”匪首惊恐地摇头,“他…他给完石头…就…就消失了…只…只留下一句话…说…说‘粮草已断…蛊村…便是死地…让那半字先生…来祭坛…领死…’” 祭坛…领死?! 何济眼神骤然一凝!祖灵祭坛!那个释放了恐怖“祂”的地方! “济哥哥!你看!”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江疏月冷声喝道,指向密林深处。 只见一道极其迅捷、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借着林木的掩护,朝着五毒寨旧寨、祖灵祭坛的方向,飞速遁去!那身法,绝非寻常山匪! “是那个黑袍人?!”岩虎惊怒交加。 何济眼神冰冷,对江疏月道:“疏月,你看住他!岩虎,带人速将粮食运回!蜜儿她们需要这批粮食稳定人心!”他目光死死锁定那即将消失的黑影,“我去‘祭坛’,会会这位‘大人’!”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密林幽深,光线昏暗。何济将身法提到极致,意念如同无形的雷达,牢牢锁定前方那缕冰冷怨毒的气息!然而,追出不过一里多地,前方那股气息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无法捕捉! 何济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四周死寂的密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左前方一棵极其粗壮、树皮呈现不祥暗紫色的古树上!那棵树的根部,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而在腐叶边缘,赫然露出半截…穿着苗人服饰的手臂! 第32章 江氏拔刀·疏月战退虎头帮 何济眼神倏地一凝,那截手臂上的纹样他认得——并非苗人图腾,而是盘踞在更西边、臭名昭着的“虎头帮”标志!一个彪悍的江湖匪帮,怎会无声无息死在这深山老林?他快步上前,拨开厚厚的腐叶,露出底下景象:两具身着虎头帮服饰的壮汉尸体,扭曲地叠在一起,面色青黑,七窍渗出暗红近黑的血丝,死状凄厉可怖。 “毒。”何济蹲下身,指尖隔空悬于尸体口鼻上方寸许,凝神感应。一股极其阴寒怨毒的气息盘桓不散,与他意念接触的刹那,竟似有无数细小冰针刺来!“又是影渊的手笔!”他眉头紧锁,这手法比之前所见更为歹毒狠绝。这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是影渊在清理与龙岩长老勾结的“尾巴”,还是…虎头帮本身也成了影渊渗透江湖的一环?这念头让他心头寒意更盛。 “济哥哥!”清脆焦急的呼唤自身后响起。何济回头,只见唐蜜儿提着裙摆,像只受惊又勇敢的小鹿,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崎岖林地奔来,小脸跑得红扑扑,额角沁着细汗,野性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她身后不远处,林青萝搀扶着阿桑婆婆,江疏月按刀警戒,江映雪则紧紧依偎着姐姐,空洞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何济的方向。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守着村子吗?”何济起身,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无奈。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我担心你嘛!”唐蜜儿跑到近前,气息微喘,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带着点小委屈,又理直气壮,“粮食运回去了,岩虎大哥他们守着呢!婆婆说…说感应到这边有不好的东西…”她说着,目光扫到那两具尸体,小脸瞬间煞白,下意识抓住了何济的衣袖,“这…这是…” “虎头帮的人,被灭口了。”何济言简意赅,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一股温和的意念之力悄然渡入,驱散她指尖的颤抖,“没事了。” 唐蜜儿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暖意和安定,脸上血色稍复,胆子也壮了些,小嘴一撅:“哼!影渊那些见不得光的臭虫,净使这些阴毒手段!济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晃了晃何济的手,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先回村。此地不宜久留,影渊的毒,非同小可。”何济目光扫过众人,“婆婆,您感觉如何?” 阿桑婆婆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干枯的手紧握着,声音嘶哑:“狠…太狠了…何先生,这毒…怕是沾之即亡…我们快走…”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转身之际,密林深处陡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唿哨!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和粗野的呼喝! “在那里!” “杀了他们!给老大报仇!” “一个也别放过!” 数十名同样身着虎头帮服饰、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挥舞着各式兵刃,从林间猛扑而出!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凶狠如野兽,正是虎头帮的二当家“疤面狼”!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又猛地抬头锁定何济等人,眼中迸射出疯狂的仇恨和杀意:“是你们!害死了我们兄弟!拿命来偿!” “保护婆婆和先生!”岩虎等苗寨汉子立刻拔出腰刀,组成人墙,脸上虽有惊惧,却无退缩。 “济哥哥!”唐蜜儿惊呼,下意识挡在何济身前,小手已摸向腰间的小巧蛊囊,眼中燃起野性的怒火。 “蜜儿,退后!”何济一把将她拉回身后,动作不容置疑却带着护持的温柔,“疏月!”他低喝一声,目光如电射向那疤面狼。 “嗯。”江疏月只应了一个冰冷的字音。话音未落,她人已如一道离弦的冷月,倏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刀光乍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冷、迅疾、快到极致的弧光!如同暗夜中骤然划破天际的月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直取疤面狼咽喉! 疤面狼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对方一个看似冷艳纤弱的女子,出刀竟如此狠辣果决!仓促间,他怒吼一声,手中沉重的九环鬼头刀猛地向上撩起,企图格挡! “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林!火星四溅! 疤面狼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冷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半边身子瞬间酸麻!鬼头刀险些脱手!他心中大骇,踉跄后退! 江疏月一击即中,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穿花蝴蝶般轻盈一旋,手中长刀并未出鞘,刀鞘尾端却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在疤面狼右肩肩井穴! “呃啊!”疤面狼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鬼头刀“哐当”坠地! 江疏月身影再闪,已如鬼魅般退回原位,刀已归鞘。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她冷艳的面容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周身尚未散尽的凛冽刀意,证明方才那惊鸿一现的锋芒并非幻觉。 疤面狼捂着剧痛的右肩,脸色惨白如纸,看向江疏月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身后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帮众,也被这雷霆一击震慑,冲势顿止,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滚。”江疏月樱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形的杀伐之气,让一众虎头帮匪徒遍体生寒。 疤面狼怨毒地瞪了何济等人一眼,又忌惮无比地瞥了江疏月一眼,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他捂着肩膀,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迅速退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一场危机,竟被江疏月一刀之威,生生逼退! “疏月姐姐好厉害!”唐蜜儿拍手欢呼,看向江疏月的眼神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江姑娘神技,佩服!”岩虎等人也松了一口气,由衷赞叹。 江疏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好了,危机暂解。”何济走到阿桑婆婆身边,“婆婆,刚才受惊了。来,我给您看看。”他自然地执起婆婆枯瘦的手腕,三指搭上脉搏。指尖传来微弱的搏动和一丝紊乱的寒意,显然是惊吓过度又沾染了些许林中毒瘴。 “婆婆脉象虚浮,受了些风寒惊吓,并无大碍。”何济温声道,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针囊,拈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阳光下,金针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他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金针已精准刺入婆婆手背的合谷穴,轻轻捻动。 “嗯…”阿桑婆婆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只觉得一股温和暖流自手背涌入,瞬间驱散了心头的惊悸和身体的寒意,原本浑浊的眼睛都清亮了几分。“何先生这手金针渡穴…老婆子感觉好多了,像泡了个热水澡似的暖和。” “婆婆无恙就好。”何济含笑收针,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姐姐身边的江映雪。小姑娘虽然看不见,但方才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显然也让她受了惊吓,小脸微微发白,小手紧紧攥着江疏月的衣角。 何济蹲下身,与江映雪平视,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小雪儿,是不是吓着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一股温和安神的意念悄然传递过去。 江映雪空洞的眸子“望”着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暖意和令人心安的气息,紧绷的小脸慢慢放松下来,小嘴微张,细声细气地说:“济哥哥在…不怕。”她顿了顿,小手摸索着,轻轻碰了碰何济的手背,“济哥哥…你的手…有点凉…”她天生感知敏锐,竟察觉了何济方才探查剧毒尸体时意念消耗带来的细微体温变化。 何济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小丫头,心思纯净得让人心疼。他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笑道:“小雪儿真细心。济哥哥没事,刚才帮婆婆扎针,有点费神而已。来,济哥哥给你暖暖。”他握着小姑娘的手,轻轻呵了口气,又搓了搓,动作自然亲昵。 江映雪的小脸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依赖地往何济身边靠了靠。一旁的江疏月看着妹妹放松的神情,冷若冰霜的眉眼也悄然柔和了一瞬。 安抚好老幼,何济的目光落回那两具虎头帮尸体上。影渊的手段狠毒诡异,这毒若不处理,恐成祸患。他走到尸体旁,并未直接触碰,而是并指如戟,凌空对着尸体周围的地面快速虚划!指尖划过空气,带起微弱的意念波动,地面上竟凭空出现了一个由淡淡金光勾勒出的复杂符文——正是《医蛊双生经》中记载的“净秽符”! “尘归尘,土归土,邪祟退散,秽气自消。”何济口中低诵,指尖最后一点,符文金光大盛,瞬间没入泥土!一股无形的净化之力弥漫开来,尸体周围那股阴寒怨毒的气息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驱散净化!连带着尸体上渗出的黑血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济哥哥这手凌空画符,每次看都觉得好神奇!”唐蜜儿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地上渐渐隐去的符文痕迹,满是崇拜。她扯了扯何济的袖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等回去了,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学点厉害的防身!” 何济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蜜儿想学?可以啊。不过,我这‘净秽符’第一课,得先学会静心打坐三个时辰,不许动,不许说话,更不许偷吃蜜饯果子。你做得到吗?” “啊?三个时辰?还不能动不能说话?”唐蜜儿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皱着鼻子,苦哈哈地摇头,“那…那算了!我还是研究我的小虫子去吧!”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又可爱。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阵愉悦的悸动,似乎在应和主人的小情绪。 众人皆笑,方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回到正在热火朝天重建的蛊村新址,族人们看到何济等人平安归来,还带着击退虎头帮的消息,顿时欢呼雀跃,干劲更足。何济被众人簇拥着来到刚搭起框架的议事竹棚下。 “诸位!”何济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虽有小扰,然根基已立,人心齐聚,何愁家园不兴?”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希望和些许不安的脸庞,微微一笑,伸出食指,以清水为墨,在刚刨平的木柱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安”**! “‘安’字,上为‘宀’,家宅之顶;下为‘女’,家中之宝。”何济声音平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此字格局,家宅稳固,内有珍宝,乃安宁祥和之兆!今日击退宵小,便是护我‘宀’下之‘安’!诸位辛勤劳作,汗水浇灌,正是为这‘安’字添砖加瓦!心有所安,则百邪不侵!此‘安’,非唯居所,更在心头!” 一番拆解,朴实无华,却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众人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族人们看着木柱上那个水迹淋漓却仿佛散发着光芒的“安”字,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干活的号子声更加响亮有力。 “何先生说得对!心有所安!” “建好家园!百邪不侵!” “干活去喽!” 唐蜜儿看着何济在人群中挺拔如松、谈笑风生的身影,又看看木柱上那个“安”字,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比喝了最甜的蜜还要甜。她悄悄拉了拉何济的衣袖,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少女的羞涩和甜蜜:“济哥哥…你测字的样子…真好看…比寨子里最会唱歌的百灵鸟还让人心里欢喜…”说完,不等何济反应,红着脸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跑开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何济望着她欢快的背影,摇头失笑,眼中满是温柔。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外围,沈雁秋正安静地坐在一架简陋的木琴旁,素手轻抚琴弦,并未弹奏,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神却似乎有些飘忽,仿佛透过这热闹的场景,看到了别的什么。当她的目光与何济相遇时,微微一怔,随即回以一个更加温婉、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遥远的浅笑。 何济心头那点因蜜儿带来的轻松,瞬间被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霾覆盖。木柱上那个水写的“安”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笔画间,那“女”字的一点水痕,不知何时悄然向下滑落了一滴,如同无声的泪珠。 第33章 夜探匪巢·测字算准三时辰 木柱上那滴悄然滑落的水痕,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何济心头漾开一圈细微却挥之不去的涟漪。沈雁秋那温婉却带着疏离感的浅笑,与断肠坡劫粮、虎头帮灭口、黑袍人留下的冰冷邀约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影渊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这方初露生机的土地。 新蛊村的建设并未因接连的变故而停滞。在何济以“安”字稳定人心后,族人们爆发出更大的热情。竹楼的地基已然夯实,粗壮的梁柱一根根竖起,雏形初显。夕阳的金辉洒在忙碌的身影和崭新的木料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空气中飘荡着新鲜木头的清香、泥土的气息,还有唐蜜儿指挥族人熬煮大锅汤食的浓郁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何济坐在刚搭好的简易竹亭下,面前摊开一张略显粗糙的武陵西境地形图。他的指尖在代表黑风寨老巢“狼牙坳”的位置重重一点,又在五毒寨旧寨、祖灵祭坛的位置画了个圈。这两点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线连接,而线的尽头,便是影渊那双冰冷的眼睛。 “济哥哥!”唐蜜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像只欢快的小蝴蝶般轻盈地飘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苗家短褂,衬得腰肢纤细,充满活力。她将汤碗小心地放在何济面前的竹几上,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邀功的得意,“快尝尝!我熬了好久的‘百珍菌汤’!加了新采的‘云雾菇’,保管鲜得你舌头都要掉下来!”她说着,很自然地挨着何济坐下,小手托着腮,期待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快夸我”。 汤色清亮,菌菇沉浮,热气氤氲中带着山野特有的鲜香。何济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浅尝一口。一股极致的鲜甜瞬间在舌尖绽放,随后是各种菌菇复合的醇厚香气,温暖熨帖地滑入肺腑。连日奔波劳碌带来的些许疲惫仿佛都被这口热汤驱散了几分。 “唔…果然鲜掉眉毛。”何济放下碗,看向身边一脸期待的少女,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笑意,“蜜儿的手艺,当真是得了山神真传。这汤里,怕不是藏了整个春天的山野灵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角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草屑,动作自然亲昵。 唐蜜儿被他夸得小脸绯红,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阵愉悦的悸动。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何济的胳膊,声音带着点娇憨:“济哥哥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给你熬!”随即她又想到什么,小嘴微撅,带着点小小的埋怨,“不过…济哥哥刚才想事情的样子,眉头皱得好紧,都不理人…是在想那个讨厌的黑袍人吗?”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何济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点愁绪抚平。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触感。何济握住她作怪的小手,轻轻捏了捏,温声道:“是在想怎么让我们的蜜儿能安安稳稳地熬汤,不用担心那些魑魅魍魉来捣乱。”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却将守护之意表露无遗。 唐蜜儿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听着他话语里的维护,心里甜丝丝的,之前的些许小埋怨瞬间烟消云散。她反手握住何济的手,用力摇了摇,野性的眸子里满是信任和坚定:“有济哥哥在,蜜儿什么都不怕!我们一起把那些坏蛋都赶跑!” 两人正说着,一阵清幽如泉的琴音随风飘来。循声望去,只见沈雁秋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新辟出的小药圃旁,膝上放着那架焦尾琴。她并未弹奏完整的曲子,只是信手拨弄着几根琴弦,清泠的音符跳跃而出,不成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淡淡的忧虑。夕阳余晖勾勒着她清丽的侧影,仿佛一幅静谧却暗藏波澜的仕女图。 何济的目光落在沈雁秋身上,若有所思。唐蜜儿也安静下来,看着沈雁秋的方向,小声道:“雁秋姐姐…好像有心事?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这时,江疏月扶着妹妹江映雪也走了过来。江映雪空洞的眸子“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她的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仿佛在寻找依靠。 “小雪儿?”何济注意到她的异样,温声唤道。 江映雪微微侧头,“看”向何济的方向,小嘴张了张,细声细气地说:“琴…琴音…有点乱…像…像迷路的小鸟…”她顿了顿,小手摸索着指向沈雁秋的方向,“那里…有…灰色的雾…在动…” 灰色的雾?何济心头一动。江映雪感知敏锐,常能察觉人心深处最细微的波动。她所说的“灰色的雾”,是否正是沈雁秋内心难以言说的忧虑和挣扎? “小雪儿别怕。”何济起身,走到江映雪身边,自然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一股温和安神的意念传递过去,“雁秋姐姐只是在想事情。来,济哥哥给你带了点好东西。”他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裹着糖霜的山楂蜜饯。“尝尝,永昌府老字号‘徐记’的,酸甜开胃。” 江映雪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甜笑,方才那点不安似乎也被甜味驱散了。“谢谢济哥哥…好甜…”她小声说。 安抚好江映雪,何济的目光再次投向沈雁秋。琴音不知何时已停歇。沈雁秋似有所觉,抬起头,对上何济探寻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抱着琴款款走来,脸上依旧是那温婉得体的浅笑,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何先生。”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方才…可是打扰到诸位了?” “雁秋姑娘琴音清越,何来打扰。”何济微笑回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怀中的焦尾琴。琴身古朴,焦痕宛然,七根琴弦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的视线在其中一根弦上略作停留——那根弦,似乎比其他几根绷得更紧一些,靠近岳山的地方,有一个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折痕。 “沈姑娘方才一曲,虽不成调,却颇有意境。”何济话锋一转,带着点随意的探究,“只是…那第三根‘角’弦,音色似乎略显滞涩?可是琴有微恙?” 沈雁秋抱着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自然:“何先生耳力当真惊人。许是…前日搬运时不小心碰了一下,略有些走音,不妨事的。” “哦?”何济挑眉,上前一步,态度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既是何某听出,也算有缘。沈姑娘若不介意,容我一观?略通音律,也懂些调弦的小技。”他伸出手,姿态磊落。 沈雁秋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坦荡关切的眼神,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将琴递了过去:“那…有劳何先生了。” 何济接过焦尾琴,入手微沉,琴身木质温润。他并未立刻调弦,而是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那根绷紧的“角”弦,意念之力如丝如缕,悄然探入那细微的折痕处。 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冰冷的信息流如同被触发的机关,顺着他的意念反馈回来!那并非琴弦的物理折痕,更像是一种意念的印记!信息流极其微弱且破碎,却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时间节点——亥时三刻!还有一个模糊的方位指向——狼牙坳西南隅! 何济心头剧震!面上却丝毫不显。他手指灵巧地在琴弦上拨动几下,装模作样地调整着弦轴,笑道:“好了。沈姑娘试试?” 沈雁秋接过琴,指尖在“角”弦上轻轻一拨。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再无滞涩。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似乎也有一丝更深的忧虑被强行压下。“多谢何先生妙手调弦。”她低头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举手之劳。”何济含笑点头,目光却已转向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心中念头急转。亥时三刻,狼牙坳西南隅!这绝非巧合!沈雁秋…是在向他传递信息?还是…这本身就是影渊布下的另一个陷阱?她内心的“灰色迷雾”,是否正源于此? 夜幕,终于如同巨大的墨色绒毯,缓缓笼罩了山林。新蛊村的篝火点燃,驱散着夜的寒意和人心深处的不安。何济回到竹亭,地图依旧摊开在面前。他闭目凝神,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凝聚于指尖。 食指伸出,蘸取杯中清水,在代表狼牙坳西南隅的地图空白处,缓缓写下一个字—— **“亥”**! “‘亥’字,上为‘宀’,家宅之顶;下为‘人’,居中而立。”何济的声音在寂静的竹亭中低低响起,如同自语,又似与天地沟通,“此字格局,人居宅中,乃安居休憩之象,亦指代时辰之末,万物归藏之际。”他指尖在字上划过,感受着水痕的凉意与意念的牵引,“然,此‘亥’字,水痕清浅,笔意微滞,尤其这‘人’字一捺,收笔处隐有锋芒暗藏,如同卧榻之侧,利刃悬顶!此象,非是安居,乃是暗藏杀机之巢穴!‘亥时三刻’,阴极阳生之机未至,正是杀机最盛、守备或最松懈之时!”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湛然!目光锁定地图上狼牙坳西南隅的位置。根据他对黑风寨匪巢格局的了解(来自审问独眼龙匪首的记忆碎片),西南隅正是匪寨堆放杂物、靠近后山悬崖的偏僻之地,守备相对薄弱! “亥时三刻…西南隅…”何济喃喃自语,指尖在“亥”字上重重一点,水痕四溅,“影渊,你引我去祭坛是假,在这狼牙坳设伏等我才是真!好一个调虎离山,暗度陈仓!若非雁秋姑娘这隐晦的示警,若非小雪儿感知到她的忧虑…险些着了你的道!” 他豁然起身,望向狼牙坳方向,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宝剑。影渊既然在狼牙坳布下杀局,必然有所图谋,或许…那里藏着比粮食更重要的线索,比如龙岩长老的下落,或者…那神秘黑袍人的踪迹! “蜜儿。”何济唤道。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唐蜜儿立刻跑了过来,大眼睛里带着询问和担忧:“济哥哥?” “替我准备些东西。”何济快速吩咐,“‘醉梦引’、‘迷踪粉’各两份,再拿一套你的‘敛息蛊’。”他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 “济哥哥你要去…”唐蜜儿瞬间明白了,小脸绷紧,野性的眸子里满是紧张,“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我的蛊…” “不行。”何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你留下,帮我守住这里,守住婆婆和大家。若有万一…这里更需要你。”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是信任和托付。 唐蜜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小嘴瘪了瘪,眼圈有点红,但还是用力点头:“嗯!济哥哥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村子一根毫毛!”她说着,迅速从贴身的小包里取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瓶和一个小竹筒,塞到何济手里,“给!‘醉梦引’和‘迷踪粉’!‘敛息蛊’在这个竹筒里,打开盖子放在身上就行,能遮掩气息一个时辰!济哥哥…你一定要小心!我…我等你回来喝汤!”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化不开的牵挂。 何济接过东西,心中暖流涌动。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傻丫头,哭什么。济哥哥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区区匪巢,探囊取物罢了。乖乖熬好汤,等我回来。”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痞帅的弧度,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闲庭信步。 “嗯!”唐蜜儿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用力点头,眼中却依旧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何济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身形融入浓重的黑暗。他将装有“敛息蛊”的竹筒塞入怀中,一股微凉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最后看了一眼新蛊村方向那温暖的篝火光芒,转身,如同最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朝着狼牙坳的方向疾掠而去。 山路崎岖,林深叶茂。何济将身法提到极致,意念如同无形的触角在前方探路,避开可能的陷阱和暗哨。亥时将近,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终于,狼牙坳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狰狞的轮廓出现在前方。依山而建的匪寨灯火稀疏,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的黑暗。唯有几处了望塔上,有火把晃动的人影。 何济伏在一处高坡的乱石后,凝神观察。整个匪寨依山势分为三层,最核心的聚义厅在中层,灯火相对明亮。而下层靠近后山的区域,正是西南隅,一片杂乱低矮的建筑,此刻漆黑一片,如同蛰伏的兽口。根据沈雁秋传递的信息和“亥”字的指引,目标就在那里! 他屏息凝神,默默计算着时辰。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亥时一刻…亥时二刻… 就在亥时三刻到来的瞬间! “噗!”“噗!”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匪寨西南隅那片黑暗的建筑群中传来!紧接着,两点微弱的火光一闪而灭,如同被风吹熄的蜡烛! 那是了望塔上火把熄灭的声音!有人动手了!而且就在那个精确的时间点! 何济眼神一凛!影渊的人?还是…另有其人?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借着山石的掩护,朝着那刚刚熄灭火光、陷入更深黑暗的西南隅,疾速潜行而去! 第34章 里应外合·医针封穴擒匪首 亥时三刻的黑暗,浓稠如墨。西南隅那两盏了望火把骤然熄灭的闷响,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何济心头激起凛冽的涟漪。不是影渊的伏兵!那精准的时机、干净利落的手法…更像是一记来自暗处的信号! 机会稍纵即逝!何济身形如鬼魅,借着“敛息蛊”带来的气息隔绝,如同一缕融入夜色的轻烟,朝着那片刚刚陷入更深黑暗的西南隅区域疾掠而去。匪寨外围的栅栏和低矮土墙形同虚设,他脚尖在粗糙的木桩上轻轻一点,人已无声无息地翻越而过,落入一片堆满杂物和破损车辆的逼仄角落。 浓重的灰尘味、腐烂的草料气息混杂着劣质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何济屏住呼吸,意念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张开,捕捉着周遭最细微的动静。左前方,一堆半人高的废弃麻袋后,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夜枭低鸣般的“咕咕”声。 是接头的暗号!何济眼神一凝,身形微动,已悄无声息地滑到麻袋堆后。 黑暗中,两道纤细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其中一人,身姿挺拔,即使刻意收敛,依旧带着一股子干练利落的气质,正是听风楼楼主楚晚晴!她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暗夜里依旧狡黠明亮的眸子,此刻正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何济。而她身边,竟是沈雁秋!沈雁秋同样黑巾蒙面,抱着她那架焦尾琴,清丽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紧张,有决然,更深处是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方才那琴弦中的信息,果然是她传递的! “哟,半字先生,踩着点来的,真够准时的。”楚晚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惯有的戏谑,仿佛他们并非置身龙潭虎穴,而是在茶楼闲谈,“看来雁秋妹妹这根‘弦’,拨得恰到好处。” 何济的目光在楚晚晴和沈雁秋之间快速扫过,最后落在沈雁秋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沈雁秋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抱着琴的手指紧了紧。 “楚楼主好手段,竟能将雁秋姑娘带至此处。”何济声音同样压得极低,语气听不出喜怒,“此地凶险,非久留之地。目标何在?” “凶险?”楚晚晴轻笑一声,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比起被影渊当棋子摆布,这点凶险算得了什么?”她下巴朝前方不远处一栋单独矗立、门窗紧闭的破旧石屋努了努,“喏,就在那‘库房’里。疤面狼那蠢货以为抱上了影渊的大腿,得了点好处,就敢对我听风楼的眼线下手灭口,还扣下了我们一份至关重要的‘货’。今晚,他是重点‘关照’对象。至于龙岩那老狐狸…暂时没摸到确切位置,但肯定也在这狼牙坳,被严密‘保护’着呢。” 她顿了顿,看向沈雁秋,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雁秋妹妹无意间听到了疤面狼和黑袍人的密谈,知道了他们今晚在西南隅设局等你,也知道了疤面狼藏匿那批‘货’的地点。她冒险传信,我便顺水推舟,来凑个热闹,顺便…收点利息。”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沈雁秋抬起头,看向何济,声音带着微颤,却异常清晰:“何先生…那批‘货’…很重要…是…是楚姐姐要追查的…关于…关于前朝旧案的…关键证物…不能落在影渊手里…”她的话印证了何济的猜想,也解释了她琴弦中那深藏的忧虑从何而来——她夹在听风楼的任务、对何济的担忧以及自身秘密的恐惧之间! “明白了。”何济点头,不再多问。此刻不是深究的时机。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石屋周围。门口有两个抱着刀、昏昏欲睡的守卫。石屋侧面一扇窄小的气窗,是唯一可能的潜入点。 “门口两个交给我。”楚晚晴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间寒光一闪,已多了两枚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光泽的银针,“保证让他们睡得香甜,连梦都不会做。” “好。我进去取‘货’,顺便…‘拜访’一下疤面狼。”何济眼中寒光一闪。他从怀中取出唐蜜儿给的“醉梦引”小瓶,拔开塞子,一缕极淡的异香被他的意念精准地包裹着,无声无息地飘向石屋那扇小小的气窗缝隙。 几乎同时! 楚晚晴动了!她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指尖两点寒星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轨迹! “呃…”“唔…” 门口那两个守卫身体同时一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如同两滩烂泥。楚晚晴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他们的昏睡穴! 而石屋内,也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倒地声!显然是“醉梦引”发挥了作用,放倒了里面的守卫! “干净利落!”楚晚晴赞了一声,眼中对何济这手控香的本事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何济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已到气窗下。气窗狭小,仅容一人勉强钻入。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柔韧一缩,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石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醉梦引”残留的甜腻香气。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可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昏迷的匪徒。屋子中央堆着些破烂的箱笼杂物。而在角落一张铺着兽皮的粗糙木床上,一个魁梧的身影正鼾声如雷,正是疤面狼!他显然没中招,或许是离气窗较远,或许是体质特殊。 何济的目光迅速扫过,瞬间锁定床脚一个不起眼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那应该就是楚晚晴要的“货”! 他无声地靠近床边。就在他伸手即将触及油布包裹的刹那! “谁?!”疤面狼竟猛地惊醒!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危险!他反应快得惊人,怒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腥风,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何济面门!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摸向枕下的短刀! 劲风扑面!何济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身体以毫厘之差侧身让过抓来的大手,同时并指如戟,指尖凝聚着凝练的意念之力,快如闪电般点向疤面狼抓向短刀那只手的曲池穴! 噗! 指尖蕴含的内劲如同细针透入! 疤面狼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如同被电击!短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 “找死!”疤面狼又惊又怒,独眼中凶光爆射,另一只完好的手化爪为拳,凝聚全身力气,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何济胸口!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开碑裂石! 何济面色不变,脚下步伐玄妙一错,如同风中摆柳,轻巧地让过拳锋。同时,他另一只手早已从袖中滑出三根细长的金针!在疤面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因出拳而微微前倾的刹那,金针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他胸前膻中穴、肩头肩井穴以及肋下章门穴!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三道微弱的金芒残影! “呃啊——!”疤面狼只觉得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一股冰冷彻骨,冻结他的气血运行;一股沉重如山,压得他四肢百骸动弹不得;最后一股则如同万蚁噬心,带来难以言喻的酸麻剧痛!他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轰然瘫倒在兽皮床上,只剩下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医蛊双生经》秘传针术——三才封元!封气血,锁经脉,镇神魂!任你凶悍如虎,三针之下,亦成待宰羔羊! 何济看也不看瘫软的疤面狼,俯身抄起那个油布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转身便走。经过昏迷的匪徒身边时,他指尖微弹,几点细微的粉末无声落下,确保他们能“睡”得更久一些。 从气窗钻出,楚晚晴和沈雁秋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何济手中的包裹,楚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随即又被狡黠取代:“得手了?半字先生出手,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她目光瞟向屋内瘫着的疤面狼,“这位…睡得挺香?” “暂时醒不了。”何济将包裹递给楚晚晴,“此地不宜久留,龙岩可能就在附近。” 楚晚晴接过包裹,入手一沉,她掂量了一下,眼神变得凝重,迅速将其贴身藏好。“走!”她当机立断。 三人借着阴影掩护,迅速朝来时的方向撤离。沈雁秋抱着琴,动作略显僵硬,显然心绪难平。何济在她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 “雁秋姑娘,”何济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和,“方才,多谢了。”他的感谢,不仅是为那关键的信息,更是为她此刻的勇气。 沈雁秋身体微微一颤,蒙面巾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脚步加快了几分。 眼看就要接近匪寨边缘的栅栏,前方巡逻小道上,一队举着火把的匪徒正懒洋洋地走过。火光跳跃,照亮他们凶悍的脸。 “蹲下!”楚晚晴低喝,三人立刻伏低在阴影中。 就在火把光芒即将扫过他们藏身之处的刹那!一直沉默的沈雁秋突然身体剧烈一颤!怀中抱着的焦尾琴,琴弦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铮”鸣!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 “谁?!” “那边有动静!” 巡逻的匪徒瞬间警觉,火把齐刷刷地照向这边! “不好!”楚晚晴脸色一变! 千钧一发之际!何济眼神一厉,反应快如闪电!他左手猛地一挥,一股早已扣在掌心的“迷踪粉”如同烟雾般洒出,瞬间弥漫开来,遮挡视线!同时右手探出,一手揽住因琴鸣异动而惊惶失措的沈雁秋的腰肢,另一手则抓住了楚晚晴的手腕! “走!”低喝声中,他足下发力,带着两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在迷踪粉形成的短暂烟雾掩护下,朝着栅栏外漆黑的山林猛冲而去! “站住!” “放箭!” 身后传来匪徒的怒吼和弓弦震动声!几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们的身体射入黑暗! 何济将身法提到极致,意念之力在前方开路,感知着每一处落脚点和障碍。沈雁秋被他紧紧揽在身侧,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坚定力量和奔跑时胸膛的震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慌乱的心跳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楚晚晴则被他拉着,手腕处传来的力道沉稳有力,让她在疾驰中也能保持平衡。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三道影子,几个起落便冲入密林深处,将匪徒的怒骂和箭矢远远甩在身后。 一口气奔出数里,确认安全后,三人才在一片隐蔽的山坳停下。何济松开手,气息依旧平稳。楚晚晴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何济,眼神复杂,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半字先生这手英雄救美,跑得可真够快的。不过…刚才那琴声,有点意思啊?”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惊魂未定、抱着琴微微喘息的沈雁秋。 沈雁秋脸色煞白,抱着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着何济,又看看楚晚晴,嘴唇翕动,眼中充满了惊惶、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挣扎,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激烈地撕扯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琴…它…”她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何济看着她眼中深切的痛苦和恐惧,心中疑云更重。方才那琴鸣绝非偶然!这架焦尾琴,还有沈雁秋本身…都藏着巨大的秘密!他正欲开口询问。 突然! “小心!”一直沉默警戒的楚晚晴厉喝一声,猛地推开何济和沈雁秋! 嗤! 一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掠过!三人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株碗口粗的小树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斩过! 月光下,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惨白无面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十丈外的树梢上!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有一根手指,正缓缓收回。 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周围的虫鸣鸟叫瞬间死寂! 黑袍人!他终于出现了!而且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隔空指劲! 何济瞳孔骤缩,瞬间将沈雁秋护在身后,体内《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力量急速运转,目光死死锁定树梢上那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楚晚晴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指间寒光闪烁。 黑袍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哼笑。那根刚刚收回的手指,再次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着一缕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黑色气流!这一次,目标赫然直指被何济护在身后的沈雁秋! “你的琴…弹得太吵了…”一个冰冷、沙哑、仿佛金铁摩擦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第35章 沈雁秋诉·家破原是字中劫 黑袍人指尖那缕扭曲空气的黑色气流,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精准锁定沈雁秋!那句“你的琴…弹得太吵了…”更是如同地狱传来的判词! “躲开!”何济厉喝,反应快如电光石火!他猛地将惊惶失措的沈雁秋往自己身后更深一拉,同时左手并指如戟,指尖金光乍现,凝聚着《测字玄机录》的意念之力,凌空疾点!并非迎击那道黑色指劲,而是点向沈雁秋怀中紧抱的焦尾琴! 嗤!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意念后发先至,瞬间没入焦尾琴身! 嗡——! 古朴的琴身猛地一震!七根琴弦无风自动,发出一声低沉却宏大的嗡鸣!这嗡鸣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道无形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意念屏障,瞬间笼罩在沈雁秋身前! 几乎同时! 那道黑色的指劲已至! 啵!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黑色指劲撞上琴弦共鸣形成的无形屏障,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于无形!只激起一圈微弱的空气涟漪! 树梢上的黑袍人似乎微微一怔,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惊疑:“咦?” 趁此间隙!楚晚晴动了!她并非攻击黑袍人,而是双手连扬,七八枚细小的黑色弹丸如同天女散花般射向黑袍人周围的树干和地面! 噗噗噗! 弹丸爆开,瞬间腾起大股浓密刺鼻、带着辛辣气味的墨绿色烟雾!烟雾弥漫极快,顷刻间将黑袍人的身影连同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走!”楚晚晴低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与何济一起,护着心神未定的沈雁秋,如同三道疾风,朝着密林深处头也不回地飞掠而去! 身后,浓烟中传来黑袍人一声冰冷含怒的冷哼,但并未立刻追来。显然,楚晚晴这特制的“遁形烟”起了作用,遮蔽感知,阻滞追击。 三人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留。何济一手护着沈雁秋,一手扣着金针,意念全开,感知着后方和四周。楚晚晴则不断洒下细微的粉末,消除沿途留下的气息痕迹。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确认彻底摆脱追踪,三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溪流旁停下。 沈雁秋早已脱力,靠着一块大石滑坐在地,紧紧抱着焦尾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惊魂一刻的杀意,以及琴弦异动带来的冲击,几乎击垮了她。 何济蹲下身,看着眼前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女子,声音放得极尽温和:“雁秋姑娘,没事了,安全了。”他伸出手,并未触碰她,只是掌心向上,一股温和醇厚的意念之力如同暖阳般缓缓释放,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将她笼罩。 沈雁秋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暖意,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了一些。她抬起头,看向何济,眼中蓄满了泪水,有恐惧,有后怕,更有一种积压已久的、无法言说的巨大悲伤。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 “别怕,有我们在。”楚晚晴也走了过来,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戏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瞥了一眼沈雁秋怀中的琴,“刚才…多亏了这琴。” 沈雁秋的视线缓缓落在怀中的焦尾琴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琴身上那道古老的焦痕,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琴弦上。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哭腔:“…不是琴…是我…是我害了大家…”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何济和楚晚晴,积压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何先生…楚姐姐…我家…我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不是死于仇杀…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而是毁于一个字!一个…一个被诅咒的字!” 字?! 何济瞳孔微缩,瞬间联想到《测字玄机录》!楚晚晴也面露凝重。 “那…那一年…我才十岁…”沈雁秋的声音带着遥远的恐惧,断断续续地诉说,“我家…本是江南书香望族…祖父沈砚公…更是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家中藏书阁…藏有无数孤本典籍…其中…就有半卷…半卷前朝传下的《璇玑字解》…” 璇玑字解!何济心头剧震!这正是《测字玄机录》中多次提及、却早已失散的关联典籍! “祖父视若珍宝…从不轻易示人…可不知…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引来…引来觊觎…”沈雁秋的身体又开始颤抖,“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月夜…一群…一群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如同鬼魅…闯入了沈园…”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他们…他们逼问祖父…《璇玑字解》的下落…祖父宁死不屈…他们就…就当着祖父的面…一个接一个…屠杀沈家人…爹…娘…兄长…叔伯…仆役…一个都不放过…血流成河…”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窒息。 何济悄然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一股更温和坚定的意念之力渡入,支撑着她继续说下去。 “…最后…只剩下我和祖父…”沈雁秋泣不成声,“那为首的黑袍人…他…他走到祖父面前…没有再用刑…而是…而是用手指…蘸着地上…我娘的血…在祖父面前的青石板上…写…写了一个字…” 她闭上眼睛,仿佛那血腥的字迹就在眼前,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亲人的哀嚎:“一个…‘劫’字!” “劫?!”何济与楚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写完…就对祖父说…”沈雁秋模仿着那冰冷无情的语调,“‘沈大儒…你沈家百年书香…毁于一旦…此非天灾…实乃人祸…祸根…便是这字中之秘!今日之‘劫’…始于贪念…终于…绝望!好好看着…这字…便是你沈家的墓志铭!’” “然后…然后他就…”沈雁秋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说不下去,“…一掌…拍在祖父的天灵盖上…祖父…当场…就…” 巨大的悲伤将她淹没,她蜷缩起来,失声痛哭。 何济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眼神却冰冷如霜。影渊!又是影渊!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字中之秘”,竟行此灭门绝户的惨事!其手段之残忍,心思之歹毒,令人发指! 楚晚晴也沉默下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终于明白,为何沈雁秋会对那黑袍人恐惧至此,为何她的琴音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孤寂和忧虑。 哭了许久,沈雁秋的情绪才稍稍平复,抽噎着继续道:“…我…我当时躲在藏书阁的暗格里…透过缝隙…看到了…看到了这一切…也…也看到了那个血写的‘劫’字…后来…后来是忠仆福伯…拼死把我藏在运送旧书的马车里…才…才逃了出来…再后来…就被人牙子…辗转贩卖…直到…遇到何先生…”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何济,眼中充满了感激、愧疚和无助:“…我…我一直不敢说…我怕…我怕连累你们…更怕…更怕那个黑袍人…认出我…认出这架琴…这琴…是祖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上面…有他亲手刻的字…我一直用布包着…不敢示人…可是…可是刚才在匪寨…它…它自己…” 她看着怀中的琴,眼神痛苦而迷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那样…它好像…好像能感应到那些黑袍人…会…会发出警示…也会…也会保护我…” 何济的目光落在焦尾琴上,那道古老的焦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神秘。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琴身,只是隔空缓缓拂过,意念之力如同最轻柔的风,探入其中。 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不屈的意念印记反馈回来!这印记古老而纯粹,带着书香墨韵和一种守护的执念,深深烙印在琴木的纹理深处!正是沈砚公留下的精神印记!难怪能感应到同源的影渊邪气,并在危机关头自发护主! “此琴有灵,忠贞护主,沈老先生的在天之灵,一直在守护着你。”何济收回手,声音温和而肯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雁秋姑娘,这不是你的错。沈家的血仇,是影渊造下的罪孽。”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你说那黑袍人用血写下一个‘劫’字…那字迹,你可还记得?” 沈雁秋用力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刻骨的恨意:“记得!刻骨铭心!每一个笔画,都沾着我沈家人的血!” “好!”何济眼中精光一闪。他走到溪边一片平坦的沙地前,并指如戟,以指为笔,凝聚心神,缓缓在湿润的沙地上写下—— **“劫”**! 沙粒在指尖下形成清晰的字迹。何济凝视着这个充满血泪和不祥的字,声音沉凝,如同在解读命运的密码: “‘劫’字,左为‘去’,右为‘刀’(力)。”何济指尖在字上划过,“‘去’者,离去、消亡;‘刀’(力)者,锋锐、暴力。此字格局,刀兵加身,强取而去,乃大凶之兆,主杀伐、掠夺、灾祸临头!” 他指尖点在“去”字上:“此‘去’字,沙痕深重,收笔仓促,如同仓惶奔逃,却无路可退!正应沈家当夜,阖族遭戮,无人幸免之惨象!” 指尖又移至“刀”(力)部:“此‘刀’(力)之形,锋芒毕露,煞气冲天!尤其这最后一笔,力透沙底,如刀劈斧凿!此乃施暴者凶焰滔天、毫无人性之写照!” 最后,何济的指尖停留在整个“劫”字的中心,声音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然!此‘劫’字,沙为地,水为墨!沙虽可书痕,终将被流水涤荡!水虽柔弱,却能穿石!影渊以血书‘劫’,妄图以此字为枷锁,困住生者,诅咒亡魂!殊不知,字由心生,命由己造!‘劫’字之凶,源于强‘力’之暴!破此‘劫’象,不在避‘刀’,而在——” 他猛地抬首,目光灼灼地看向泪眼朦胧却已挺直脊背的沈雁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在于握‘力’于心!化‘刀’为笔!以字为戈!为亲族雪恨!为亡魂昭雪!此‘劫’,终有渡尽之时!”** 一番拆解,引动沙地上那“劫”字仿佛都带上了一丝不屈的锋芒!不再是单纯的诅咒符号,而是化作了指向复仇的利剑! 沈雁秋呆呆地看着沙地上的字,又看看目光坚定如磐石的何济,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如同晨雾遇到骄阳,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燃烧的火焰!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抱着琴的手不再颤抖,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何先生…我…我明白了!这‘劫’…我沈雁秋…渡定了!” 楚晚晴在一旁看着,眼中异彩连连,对何济这番以字破心魔的手段由衷叹服。她拍了拍沈雁秋的肩膀:“好妹妹!这才对!血债,必须血偿!听风楼,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雁秋用力点头,看向何济和楚晚晴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信任。 就在这时! “济哥哥——!”一声带着哭腔和无比焦急的呼唤,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山涧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唐蜜儿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鹿,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坡上冲下来,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担忧,身后还跟着一脸凝重的江疏月和紧紧拉着姐姐手的江映雪。 “蜜儿?”何济连忙迎上去。 唐蜜儿一头撞进何济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济哥哥…你…你吓死我了!天都亮了…你们还没回来…我以为…我以为…”她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看到何济完好无损,又看到沈雁秋和楚晚晴都在,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上下打量何济,“你有没有受伤?那些坏蛋有没有伤到你?” 何济被她撞得微微一晃,感受到她浓浓的牵挂和担忧,心头暖流涌动。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傻丫头,哭什么。你看,济哥哥这不是好好的?一点油皮都没蹭破。”他故意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完好无损”,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让唐蜜儿又爱又恨的痞帅笑容,“倒是你,眼睛哭得像小桃子,待会儿怎么给我熬汤?” “谁…谁哭了!是…是沙子迷了眼睛!”唐蜜儿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小拳头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随即又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仿佛怕他再消失一样,“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疏月走到近前,冷艳的面容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对何济微微颔首。江映雪则“望”向沈雁秋的方向,小脸上带着担忧:“雁秋姐姐…你还好吗?昨晚…好黑…好可怕…” 沈雁秋看着眼前这温暖的一幕,尤其是唐蜜儿对何济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关切,心中百感交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雪儿别担心,姐姐没事了。多亏了何先生和楚姐姐。” 唐蜜儿这才注意到沈雁秋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还有她紧紧抱着的琴,小嘴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看到何济微微摇头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走过去,轻轻拉住沈雁秋冰凉的手,小声道:“雁秋姐姐…你手好凉…回去…回去我煮姜汤给你喝…” 沈雁秋感受着唐蜜儿小手的温暖和善意,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好。” 众人劫后余生,气氛稍缓,正准备离开这处山涧。突然,一直安静站在溪边的楚晚晴发出一声轻咦:“嗯?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溪流上游不远处,靠近他们之前停留的岩石旁,清澈的溪水中,竟静静地躺着一个尺许长、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的狭长木匣!木匣一半浸在水中,一半露出水面,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木匣…绝非他们之物!也绝非山野自然之物!它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诡异! 何济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快步上前,并未立刻去捡,而是凝神感应。木匣本身并无特殊气息,但匣盖与匣身接缝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冰冷而熟悉的意念印记——与昨夜那黑袍人如出一辙! “是…是他留下的?”沈雁秋的声音带着惊悸。 楚晚晴也走了过来,神色凝重:“看来…是份‘礼’啊。” 何济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则并指如戟,隔空对着那黑色木匣虚划数下!几道无形的意念之力如同锁链,瞬间缠绕住木匣。他小心翼翼地将木匣从溪水中凌空摄起,悬停在一臂之外。 木匣无声无息,并无任何机关触发。 何济指尖凝聚一丝锐金之气,轻轻一挑! 咔哒。 匣盖应声弹开。 里面没有机关,没有暗器,也没有书信。 只有一样东西—— 一截断弦。 一截色泽暗沉、仿佛浸染过岁月风霜的…焦尾琴断弦!断口处,参差不齐,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撕裂感! 而在断弦之下,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泛黄的…残破纸页!纸页的一角,隐约可见半个模糊的朱砂印记和几个残缺的墨字,其中一个字,依稀可辨,赫然是—— **“沈”**! 第36章 楚晚晴至·情报交换藏心机 乌木匣中,那截暗沉的断弦与残破纸页上的“沈”字,如同两滴冰冷的墨,滴落在初晨的暖阳里,瞬间冻结了山涧旁的空气。溪水潺潺,却带不走那份无声的威胁与沉痛。 “是…是祖父琴上的弦…”沈雁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比纸还白,手指死死抠着焦尾琴的边沿,指节泛青,“当年…被那黑袍人…生生扯断的…其中一根…”巨大的恐惧和悲愤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唐蜜儿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沈雁秋惨白的脸色和匣子里那截断弦,也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胳膊,野性的眸子里满是担忧:“济哥哥…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好可怕…” 江疏月按刀的手瞬间绷紧,冷冽的目光扫视四周山林,如同护崽的母豹。江映雪则紧紧依偎着姐姐,小脸煞白,空洞的眸子“望”向那乌木匣的方向,细声呢喃:“黑…好黑…还有…血的味道…”她感知到的,是残留在断弦和纸页上那浓烈的怨念与血腥。 “影渊的挑衅。”楚晚晴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惯有的冷静,但眼底深处也燃烧着怒火,“留下沈家遗物,既是警告,也是…饵。”她的目光落在何济身上,“半字先生,这份‘礼’,收还是不收?” 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他并未直接触碰匣中之物,而是并指如戟,隔空对着匣内虚划数道!无形的意念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瞬间将那截断弦和残破纸页上残留的所有冰冷怨念与追踪印记剥离、绞碎!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帕,将断弦和纸页取出。 “逝者遗物,岂容宵小玷污。”何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他将包裹着断弦和纸页的布帕郑重地交到浑身颤抖的沈雁秋手中,“雁秋姑娘,物归原主。令祖遗泽,自有灵性护持,魑魅魍魉,终将消散。” 布帕入手,沈雁秋感受到的不再是刺骨的冰冷和怨毒,而是一种被净化后的、带着淡淡檀香般的温润感。她紧紧攥住布帕,仿佛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除了悲伤,更多了一份被守护的温暖和力量。她抬头看向何济,哽咽道:“…谢谢…谢谢何先生…” “济哥哥好厉害!”唐蜜儿看着沈雁秋情绪稍定,也跟着松了口气,小脸上重新绽放光彩,抱着何济胳膊用力晃了晃,野性的眸子亮晶晶的,“唰唰几下就把坏东西赶跑了!”她对何济的崇拜简直溢于言表,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阵愉悦的悸动。 何济侧头看她,嘴角勾起那抹让唐蜜儿心跳加速的痞帅弧度,故意压低声音逗她:“这就厉害了?等回去教你画驱邪符,比这更厉害,要不要学?” “要要要!”唐蜜儿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随即又想到什么,小脸一垮,苦兮兮地看着他,“不过…济哥哥…画符是不是也要像打坐那样…不能动不能说话…还不能偷吃蜜饯啊?”她可还记得上次学“净秽符”的“惨痛”条件。 她那副又期待又怕“吃苦”的可爱模样,把众人都逗笑了,连沉浸在悲痛中的沈雁秋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山涧旁凝重的气氛终于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好了,簇簇拥拥的,像什么样子。”楚晚晴适时开口,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狡黠的神情,目光扫过众人,“此地不宜久留,影渊的狗鼻子灵得很。雁秋妹妹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半字先生,借一步说话?关于这匣子,还有昨晚的‘货’,有些‘账’…得算算清楚。”她特意在“账”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意有所指。 何济会意,对唐蜜儿等人温声道:“蜜儿,你陪雁秋姑娘先回村子休息,让青萝煮些安神的汤药。疏月,映雪,路上小心。” “嗯!济哥哥放心!”唐蜜儿立刻挺起小胸脯,像领了军令状,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还有些虚弱的沈雁秋,“雁秋姐姐,我们走,我扶你!回去我给你煮最甜的百花蜜露,保管什么惊吓都吓跑!”她声音清脆,充满活力,努力驱散着沈雁秋心头的阴霾。 沈雁秋感激地看了唐蜜儿一眼,又深深望了何济一眼,在唐蜜儿和江氏姐妹的陪伴下,缓缓朝新蛊村方向走去。 待她们走远,山涧旁只剩下何济与楚晚晴两人。晨风吹拂,溪水叮咚。 楚晚晴随意找了块溪边光滑的大石坐下,姿态慵懒,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站着说话,累得慌。”那语气,仿佛招呼老友闲聊。 何济也不拘谨,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阳光透过树隙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喏,你的‘利息’。”楚晚晴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用火漆密封的皮囊,抛给何济,“昨晚疤面狼那儿‘顺’来的。除了那批‘货’,就数这个最值钱。黑风寨这些年打家劫舍、勾结官府甚至影渊的暗账,全在里面。有了它,足够让武陵六郡的官老爷们头疼一阵,也能让某些人…寝食难安。”她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狡黠笑意。 何济接过皮囊,入手微沉,并未立刻打开。他知道,楚晚晴口中的“利息”,远不止这区区一本暗账。“楚楼主特意支开旁人,不会只是为了给我这本账册吧?” “聪明。”楚晚晴打了个响指,眼中狡黠更盛,“我喜欢和聪明人谈生意。”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何济,一股淡淡的、如同幽兰般的冷香袭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昨晚那黑袍人…隔空一指断树…用的可不是寻常武功。那手法…我曾在听风楼一份尘封的绝密卷宗里见过描述…与百年前销声匿迹的‘蚀骨魔指’极其相似!” 蚀骨魔指?!何济心头一凛!这名字他也在《测字玄机录》的旁注中见过,被列为极其阴毒邪门的禁忌之术,早已失传! “据传,此术需以活人精血怨气为引,修炼过程惨绝人寰,威力歹毒无比,中者经脉寸断,魂魄受蚀,生不如死!”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影渊竟掌握了这种邪术…其底蕴和残忍,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她顿了顿,观察着何济的神色,继续道:“还有那乌木匣里的断弦和残页…残页上的朱砂印记,我认得。是前朝内库‘琅嬛秘府’的专用标记!那半页残纸,恐怕就是当年沈家所藏《璇玑字解》的一部分!” 何济眼神骤然锐利!《璇玑字解》的残页!影渊故意留下此物,其心可诛!既是引沈雁秋心神激荡,也是向何济示威——看,你们苦苦追寻的东西,就在我手中! “影渊抛出此饵,狼牙坳乃至整个武陵西境,恐已成风暴之眼。”楚晚晴总结道,语气恢复了慵懒,“半字先生,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也…越来越烫手了。” 何济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溪边湿润的沙地上划动着。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神情专注而深邃。楚晚晴也不催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指尖的动作。 片刻,何济停下指尖,沙地上清晰地留下一个字—— **“匣”**! “‘匣’字,外为‘匚’,藏纳之器;内为‘甲’,护身之壳,亦指代首、开端。”何济凝视着沙地上的字迹,声音沉缓,如同解读天机,“此字格局,外有容器,内有护持,看似密不透风,固若金汤。” 他指尖在“匚”部划过:“此‘匚’形,沙痕方正,棱角分明,如同精铁所铸之牢笼,将内中之物紧紧锁闭。正影射影渊行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如同设下精铁牢笼,欲将我等困于其中!” 指尖又移至“甲”部:“然此‘甲’字,沙粒松散,尤其这最后一竖,笔意虚浮,收笔乏力!如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护身之甲,徒有其表,根基不稳!此乃影渊看似强大,实则内部必有疏漏、或所求之物根基未稳之象!” 最后,何济的指尖点在“匣”字的中心空处,声音带着洞穿迷雾的锐利:“破局关键,不在强攻其‘匚’(外壳),而在洞察其‘甲’(内核)之虚!影渊抛出残页为饵,其‘甲’之虚,便在于这‘饵’本身!他们需要这‘饵’引动风云,搅乱视线,掩盖其真正的目的或弱点!此‘匣’,困不住人,反露破绽!” 一番拆解,引动沙地上的“匣”字仿佛都带上了一丝被看穿的裂痕!楚晚晴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轻赞:“好一个‘破甲观虚’!半字先生这测字解局的本事,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听君一席话,胜过我楼中密探奔波数月!”她话锋一转,带着狐狸般的狡黠,“不过…光看出‘甲’虚还不够,得知道它‘虚’在何处,才能一击必中,对吧?” 何济抬眼,对上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所以,楚楼主的情报,该亮出真正的价码了。” 楚晚晴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她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第一,龙岩老狐狸的确藏在狼牙坳,但不在疤面狼那边。他被影渊的人秘密安置在靠近后山‘鬼愁涧’的一处天然石窟里,守卫极其森严,且有…古怪的阵法守护,我的人折了两个,都没能靠近。” “第二,”她收起一根手指,“影渊在武陵西境的活动,近期突然变得异常频繁且…急躁。似乎在疯狂寻找什么东西,或者…在为什么大事做准备。目标…似乎与几处古老的地脉节点有关,其中一处,就在你们新蛊村附近!” “第三,”最后一根手指也收起,她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我收到风声,天机阁…有动作了。并非针对你,而是…他们的内部似乎出现了某种分裂。一部分人,行踪诡秘,似乎…与影渊有染!目标同样指向武陵!” 三条情报,每一条都石破天惊!龙岩的下落、影渊的异动、天机阁的内乱!武陵西境,已然成为多方势力角逐的漩涡中心! 何济眼神深邃,消化着这些信息。楚晚晴的情报网果然无孔不入,这些消息的价值,远超那本暗账。 “楚楼主的价码,很重。”何济缓缓道,“想要何某用什么来换?” 楚晚晴凑得更近了些,幽兰般的冷香几乎萦绕在何济鼻尖。她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一丝诱惑和不容置疑:“简单。我要你…帮我测一个字。” “哦?”何济不动声色,“测何字?为谁而测?” 楚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伸出纤纤玉指,蘸了点溪水,并未写在沙地上,而是直接在何济面前的空气中,凌空写下一个清秀却带着一丝凌厉锋芒的字迹—— **“渊”**! 水汽在空中短暂地凝聚成字,随即消散。 “就测这个‘渊’字。”楚晚晴收回手指,目光紧紧锁定何济的眼睛,仿佛要透过他的瞳孔看穿他的灵魂,“测…它最终的结局。” 测“渊”之结局?!这分明是直指影渊的命脉!楚晚晴此举,既是试探何济对影渊的态度和手段,也是…在为自己谋一条后路?或者,有更深层的牵扯? 何济迎着她的目光,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溪水的流动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就在何济即将开口解读这凌空水字之“渊”的刹那! “济哥哥——!”一声带着哭腔和无比惊惶的呼喊,如同撕裂布帛般,从新蛊村方向的山道上远远传来! 是唐蜜儿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何济和楚晚晴脸色同时一变,霍然起身! 只见唐蜜儿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小脸上毫无血色,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野性的眸子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她身后,江疏月抱着昏迷不醒的江映雪,脸色铁青,脚步踉跄!而沈雁秋则脸色惨白地跟在后面,怀中紧紧抱着焦尾琴,琴身…竟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不安的嗡鸣! “济哥哥!不好了!村子…村子出事了!”唐蜜儿扑到何济面前,泣不成声,“映雪…映雪她突然就晕倒了!嘴里…嘴里一直说…说‘好多眼睛…红的…黑的…在土里…在房子里…盯着我们…好可怕…’ 然后…然后就…” 江疏月将昏迷的江映雪小心放下,一向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雪昏过去前…最后指着村子的方向…说…说‘祭坛…活了…它在…看着…所有人…’” 祭坛…活了?! 何济心头猛地一沉!目光如电射向新蛊村方向!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怨毒、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恐怖气息,正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 第37章 祭坛作法·蜜儿祈蛊引天雷 江映雪那句“祭坛…活了…它在…看着…所有人…”如同惊雷炸响在何济心头!他猛地抬头,望向新蛊村方向!明明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怨毒到极致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亘古凶兽,正从五毒寨旧寨、祖灵祭坛的方向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向初生的村落! “啊——!” “不要过来!” “眼睛!好多眼睛!” 远远地,村落方向已经传来族人惊恐绝望的嘶喊和哭嚎!原本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混乱和疯狂!可以看到,一些族人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眼神空洞,手舞足蹈,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另一些则抱着头蜷缩在地,痛苦地翻滚;还有人惊恐地朝着四面八方乱跑,撞倒刚立起的木架,踩踏着新铺的基石…整个新蛊村,如同瞬间坠入了无间地狱! “影渊!是影渊通过祭坛在作祟!”楚晚晴脸色凝重,瞬间判断出根源,“他们在用那‘祂’的力量,直接冲击族人的心神!” “婆婆!阿桑婆婆还在村子里!”唐蜜儿急得眼泪直掉,野性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如此深切的恐惧和无助,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何济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济哥哥!怎么办?婆婆她…” 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影渊,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直接对无辜族人下手!他迅速俯身查看昏迷的江映雪。小姑娘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小小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微微抽搐,仿佛正陷入最可怕的梦魇。她的额角冰凉,脉搏却跳得又急又乱,如同被狂风卷动的鼓点。 “是强大的精神冲击!映雪感知敏锐,首当其冲!”何济沉声道,指尖瞬间滑出三根金针,快如闪电般刺入江映雪头顶百会、印堂以及心口膻中穴!金针微颤,带着凝练的意念之力,如同三股清泉,强行梳理、安抚她混乱不堪的精神识海。 “呃…”江映雪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但依旧昏迷不醒。这精神冲击太过霸道,非一时可解! “疏月,护好映雪!”何济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楚楼主,劳烦你照看雁秋姑娘!蜜儿,跟我来!去祭坛!” “去…去祭坛?”唐蜜儿小脸一白,那个地方给她留下了太深的恐惧阴影。但看到何济眼中燃烧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用力咬住下唇,将恐惧压了下去,野性的眸子重新燃起火焰,“嗯!济哥哥去哪,蜜儿就去哪!” “何先生小心!那琴…似乎能感应到…”沈雁秋抱着微微震动的焦尾琴,声音带着惊悸。 “无妨!楚楼主,拜托了!”何济不再多言,拉起唐蜜儿的手,身形如电,朝着祖灵祭坛的方向疾掠而去!楚晚晴眼神一凝,立刻护在沈雁秋身前,指间扣住数枚特制的清心凝神符箓。 越靠近旧寨,那股冰冷怨毒的意志便越加强烈!空气中仿佛充满了无形的尖刺,刺得人头皮发麻,心生烦恶。祭坛方向,原本只是弥漫的气息,此刻竟隐隐凝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扭曲蠕动的暗红色雾霭,笼罩在祭坛废墟上空,如同活物般吞吐不定!雾霭中,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睁开,漠然地俯视着下方陷入疯狂的新蛊村! “济哥哥…好…好难受…”唐蜜儿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脚踝处的情蛊传来阵阵悸动,既是恐惧,也是对那邪恶气息的本能排斥。她下意识地更加贴近何济。 “凝神静气!运转你的蛊心诀!把它当成最讨厌的毒虫!”何济低喝,一股温和坚定的意念之力包裹住她,同时加快速度。 两人冲破无形的精神压力,终于抵达祭坛废墟边缘。眼前景象令人心悸!巨大的祭坛石台在暗红雾霭下显得更加狰狞。石台上那些古老的、布满苔藓和裂痕的图腾符文,此刻竟隐隐散发出微弱的血光!那冰冷的意志,正是从祭坛中心、那处被何济上次封印的裂隙中弥漫出来的!裂隙处,封印的符文光芒黯淡,正被一股股涌出的暗红气流不断冲击、侵蚀! “祂的力量…在增强!影渊用某种方法彻底激活了它!”何济瞬间判断,脸色无比凝重。这股精神冲击的强度远超上次,范围更广,直接覆盖了整个新蛊村!若不尽快切断源头,别说族人,就连他和蜜儿也支撑不了多久! “蜜儿!”何济猛地转身,双手扶住唐蜜儿颤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直视她惊慌的眸子,声音斩钉截铁,“听着!现在只有你能救大家!” “我?”唐蜜儿茫然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汗水。 “对!你!”何济语气无比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蛊族圣女血脉!你的本命灵蛊‘祈天’,拥有沟通天地、引动自然伟力的天赋!这是血脉的呼唤,是蛊族最后的希望!我要你,就在此地,就在这祭坛之上,以你血脉为引,以你本命蛊为桥,沟通天地雷霆!引天雷之力,劈开这污秽阴霾,震慑邪灵,打断影渊的仪式!” 引天雷?!唐蜜儿被这大胆到疯狂的想法惊呆了!沟通天地雷霆,这几乎是蛊族传说中的禁忌之术!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魂飞魄散! “我…我能行吗?”唐蜜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祈天它…它还很弱小…” “你能行!”何济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深深看进她的眼底,“因为你是唐蜜儿!是能让最凶的毒虫都乖乖听话的小圣女!你的血脉,比这污秽的祭坛更古老!更纯粹!相信自己!相信你的祈天!我会在这里,用尽一切护着你!绝不会让你有事!”他握着她的肩膀,传递着坚定的信念和无与伦比的信任。 唐蜜儿看着何济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守护,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寒的暖意,心中的恐惧如同冰雪消融。野性的光芒重新在她眸中燃起,越来越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嗯!济哥哥,我信你!我…我试试!” 时间紧迫!何济不再多言,立刻行动!他并指如戟,以指为笔,凝聚全身意念之力,在祭坛边缘的坚硬地面上,疾速刻画!指尖过处,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划开,留下一个个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古老符文——正是《医蛊双生经》中记载的顶级守护阵法“九曜星辉阵”!此阵以九宫为基,引星力护持,可极大削弱精神冲击,守护阵中之人! 刻画阵法,消耗巨大!何济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阵法瞬间亮起,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祭坛中心区域笼罩其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毒意志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蜜儿!进阵!”何济低喝。 唐蜜儿深吸一口气,野性的小脸上再无丝毫犹豫。她大步踏入阵中,走到祭坛最中心,那暗红雾霭涌动的裂隙边缘。她闭上眼睛,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天,开始以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调,吟唱起蛊族最神圣的祈神咒文!声音起初微颤,带着少女的稚嫩,但很快便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与这片古老的山林产生了共鸣! 随着她的吟唱,她脚踝处的情蛊印记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紧接着,一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生有六对薄如蝉翼翅膀的奇异小蛊虫,从她心口处缓缓飞出,悬浮在她头顶——正是她的本命灵蛊,祈天! 祈天小蛊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翠绿色光晕,六对翅膀急速振动,发出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与唐蜜儿的吟唱声融为一体!一股纯净、浩大、充满勃勃生机的力量,以祈天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顽强地对抗着周围弥漫的暗红雾霭! 天空,仿佛受到了感召!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汇聚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云层翻滚,低垂,隐隐有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狂风骤起,卷动山林,发出呜呜的呼啸! “成了!天地有应!”何济眼中精光爆射,精神大振!他立刻盘膝坐在阵眼位置,双手掐诀,全力催动“九曜星辉阵”!淡金色的星光之力更加浓郁,如同坚实的壁垒,守护着阵中那渺小却无比坚定的身影! 唐蜜儿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空灵!她的小脸因为巨大的消耗而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汗水浸透了衣衫,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充满了神圣的光辉!头顶的祈天蛊光芒万丈,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暗红雾霭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剧烈地翻滚起来!无数冰冷的怨念凝聚成无形的尖刺,疯狂地冲击着金色的守护光罩!祭坛裂隙中涌出的暗红气流更加汹涌,试图将祈天蛊的光芒彻底吞噬! “呃!”唐蜜儿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祈天蛊的光芒也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蜜儿!”何济心中一紧,但他不能动!他是阵眼,是守护她的最后屏障!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核心!金色光罩瞬间光芒大盛,强行顶住了这波冲击! “济哥哥…我…撑得住!”唐蜜儿的声音透过吟唱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却无比倔强!她猛地睁开眼,野性的眸子直视着翻滚的暗红雾霭,充满了不屈的火焰!她双手印诀猛地一变! “以吾之血!唤九天之雷!涤荡污秽!还我清明!敕!” 随着她最后一声如同凤鸣般的清叱,她竟用指甲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掌心!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染血的手掌猛地按在脚下冰冷的祭坛石面上! 嗡——! 祈天蛊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尖啸!全身翠绿光芒瞬间转化为刺目的银白!一道凝练至极的银白光柱,从它小小的身体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轰隆隆——!!! 仿佛天穹被撕裂!一道水桶粗细、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炽白雷霆,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撕裂厚重的铅云,带着毁灭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劈向祭坛中心那暗红雾霭最浓、裂隙所在的区域! 天雷降世!神威如狱!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般横扫而出! 何济闷哼一声,全力维持的“九曜星辉阵”金光狂闪,瞬间布满了裂痕!他死死支撑,护住阵中的唐蜜儿! 白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祭坛上,暗红的雾霭被彻底劈散!那涌动的裂隙处,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青烟,那股冰冷怨毒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消失无踪!笼罩在新蛊村上空的恐怖压力,瞬间消散! 成功了! “蜜儿!”何济第一时间冲向祭坛中心。 唐蜜儿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在焦黑的石面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祈天蛊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颤巍巍地飞回她的心口,消失不见。她掌心被划破的伤口,因为巨大的能量冲击而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济…哥哥…”她看到何济焦急的脸,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虚弱得发不出声音,只有气若游丝的呢喃,“…村子…救…救下来了吗…” “救下来了!蜜儿!你做到了!你是最了不起的小圣女!”何济心如刀绞,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迅速将她抱在怀里,一手按住她的后心,精纯温和的《医蛊双生经》内息如同暖流般源源不断地渡入,护住她枯竭的心脉,另一手则飞快地取出金针,刺入她几处要穴,止血固元。 楚晚晴和沈雁秋也带着苏醒过来但仍虚弱的江映雪赶了过来。看到祭坛上的景象和何济怀中奄奄一息的唐蜜儿,众人皆是心头沉重。 “快!回村!蜜儿需要静养!”何济抱起轻飘飘的唐蜜儿,就要离开这片不祥之地。 “等等!”楚晚晴突然出声,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中心那被天雷劈得焦黑、冒着青烟的裂隙处!“那下面…有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焦黑的碎石和灰烬之下,裂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才天雷的轰击下显露了出来!那并非石头,而是一种暗沉、冰冷、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金属!其上,布满了极其复杂、古老、令人望之头晕目眩的纹路!而在那纹路中央,赫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如同眼瞳般的暗红色晶石!晶石深处,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更诡异的是,在那暗红晶石的下方,那金属的纹路上,似乎用某种古老的文字,铭刻着几个模糊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何济在《测字玄机录》的残页上见过! 那赫然是—— **“渊瞳”**! 第38章 街头偶遇·苏明雪再请问诊 祭坛中心那枚镶嵌在古老金属纹路上、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着暗红血芒的“渊瞳”晶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邪气,仿佛一只来自深渊的恶毒眼睛,冷冷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锈蚀气息,混合着晶石散发的邪恶波动,令人几欲作呕。 “这…这就是影渊唤醒的那个‘祂’…力量的源头?”楚晚晴脸色凝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奇诡之物,但眼前这颗晶石散发出的纯粹恶意,依旧让她感到脊背发凉。 沈雁秋紧紧抱着焦尾琴,琴身此刻正发出极其细微、却充满警惕的嗡鸣,仿佛在警告着晶石的危险。她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要直视它!”何济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扯下一块衣襟,盖在怀中昏迷的唐蜜儿眼睛上。他自己也微微侧开视线,只用意念谨慎地感知。这晶石散发的精神污染,比之前弥漫的意志更加凝练、更加致命!尤其对心神耗损巨大、刚刚引动天雷的唐蜜儿而言,更是剧毒!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蜜儿,走!”何济当机立断,抱着唐蜜儿迅速退离祭坛中心。楚晚晴立刻护住沈雁秋和虚弱的江映雪,紧随其后。离开那晶石的影响范围,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意蕴才稍稍减弱。 回到新蛊村,景象令人心酸。笼罩村落的恐怖意志虽然散去,但留下的创伤却触目惊心。不少族人依旧神情恍惚,惊魂未定,一些身体较弱的老幼更是直接病倒。阿桑婆婆在族人的搀扶下勉强支撑,看到何济抱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唐蜜儿回来,老人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 “婆婆!蜜儿没事!只是力竭昏迷!”何济立刻宽慰,将唐蜜儿小心地安置在新建竹楼中最好的一间静室里。他迅速检查她的状况,脉象虚弱但根基未损,主要是心神和血脉之力透支严重,加上最后引动天雷时被反震之力波及,内腑有些震荡。 “青萝!取‘九转还神丹’化水!疏月,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何济语速飞快地吩咐,手中金针已如雨点般落下,精准刺入唐蜜儿周身要穴,配合着精纯温和的内息,如同最灵巧的织工,修补着她枯竭的经脉,滋养着她受损的心神。同时,他取出一小块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暖香的“养魂木”,轻轻放在唐蜜儿枕边。 林青萝很快端来化开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喂唐蜜儿服下。药力化开,配合着何济的金针渡穴和养魂木的温养,唐蜜儿苍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深沉的修复性睡眠。 “呼…”何济这才松了口气,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连续的高强度施救,即便以他的修为,也感到了些许疲惫。 “济哥哥…蜜儿姐姐会好起来的,对吗?”一直守在床边、小手紧紧抓着唐蜜儿衣角的江映雪,仰起小脸,空洞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她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唐蜜儿气息的微弱和何济刚才施救时的凝重。 “当然会。”何济蹲下身,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蜜儿姐姐是最勇敢的小圣女,睡一觉,吃点好吃的,保管又能活蹦乱跳地带着小雪儿去采蘑菇了。”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小包松子糖,塞进江映雪手里,“喏,奖励我们小雪儿这么乖地守着姐姐。不过要等蜜儿姐姐醒了,分给她一半哦。” 江映雪握着温热的糖包,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用力点头:“嗯!小雪儿和蜜儿姐姐一起吃!”她摸索着,小心地把糖包放在唐蜜儿的枕边。 安抚好小的,何济走出竹楼,外面还有许多受惊和受伤的族人需要救治。他强打精神,穿梭在人群中,金针渡厄,药散安神,温和的意念之力如同春风般抚慰着众人惊惶的心灵。族人们看着何济忙碌而沉稳的身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慌乱的情绪逐渐平息,开始互相帮扶,清理狼藉的现场。 一连数日,何济几乎不眠不休,既要照料昏迷的唐蜜儿,确保她根基无损、顺利恢复,又要医治心神受创的族人,还要提防影渊可能卷土重来的袭击。幸有楚晚晴带来的听风楼好手暗中警戒,江疏月冷面护卫,林青萝细心帮衬,沈雁秋则默默以清心宁神的琴音安抚人心,新蛊村才在巨大的创伤后,艰难地重新凝聚起生气。 唐蜜儿在第五日清晨终于苏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何济带着疲惫却满是欣喜的俊脸,以及趴在床边、小脸写满担忧的江映雪。 “济…哥哥?”她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刚醒来的茫然。 “醒了?小睡猫终于舍得睁眼了?”何济嘴角立刻扬起那抹让唐蜜儿无比安心的痞帅笑容,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背蹭了蹭她还有些冰凉的小脸,“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青萝熬了你最喜欢的百花蜜羹,一直温着呢。” 这一连串带着浓浓宠溺和关切的询问,让唐蜜儿鼻子一酸,野性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何济轻轻按住。 “别乱动,你内息还没完全平复。”何济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他扶着她靠坐在床头,接过林青萝递来的温热的蜜羹,亲自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来,张嘴。尝尝青萝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唐蜜儿小脸微红,乖乖张嘴,温润甜蜜的羹汤滑入喉咙,暖意瞬间弥漫四肢百骸。她看着何济专注喂她的样子,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心疼。“济哥哥…你…你是不是一直没休息?” “谁说的?济哥哥精神好得很,还能再打十个疤面狼!”何济故意挑眉,做出神采飞扬的样子,又喂了她一勺,“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 唐蜜儿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阵欢快的悸动,仿佛也在庆祝主人的苏醒。她小口小口吃着何济喂的蜜羹,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江映雪也凑过来,小手摸索着抓住唐蜜儿的手,小脸上满是欢喜:“蜜儿姐姐醒了!太好了!” 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竹楼里流淌。然而,当唐蜜儿问及祭坛最后的情况时,何济眼神微微一凝,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邪秽已被天雷驱散,并未提及那枚诡异的“渊瞳”晶石。那东西太过邪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暗中已用多重封印将其封存在祭坛深处,并让楚晚晴的听风楼密探严密监视。 随着唐蜜儿的康复和何济的精心调理,新蛊村终于彻底走出了阴霾。倒塌的梁柱重新竖起,破损的屋墙被修补,族人们脸上重新洋溢起希望的笑容,干活的号子声再次响彻山谷。何济也终于能稍作喘息。 这日,何济受岩虎等几位寨中长老所托,前往距离新蛊村最近的永昌府采买一批急需的药材和加固房屋的精铁构件。他并未带太多人,只让熟悉府城的林青萝随行。 永昌府虽不如武陵城繁华,却也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市井气息浓厚。何济一身青衫,身姿挺拔,气质卓然,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引得不少行人侧目。林青萝提着药箱,安静地跟在身侧,清秀温婉。 “济哥哥,前面就是‘百草堂’了,他们家的药材最是齐全地道。”林青萝指着前方一座古朴大气的药铺。 “嗯,先去那里。”何济点头。两人刚走到百草堂门口,正要迈步进去。 “何先生?!”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又夹杂着一丝清冷矜持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何济闻声回头。只见街角一辆装饰雅致、却难掩华贵的马车旁,立着一位身披雪白狐裘的少女。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雪后初霁的寒梅,容颜绝丽,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愁绪与忧虑。正是武陵城首富苏家的大小姐,苏明雪! “苏小姐?”何济也有些意外。自武陵城一别,已有些时日,没想到会在这永昌府街头偶遇。 苏明雪快步上前,在距离何济三步处停下,盈盈一礼,动作优雅依旧,但那清冷的眸子在触及何济目光时,却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喜,有感激,更有深深的忧虑。“果真是何先生!明雪…还以为眼花了。”她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清冷,但尾音却微微发颤,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苏小姐怎会在此?”何济微笑还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的愁绪。他记得离开武陵城前,苏父的病情在他的调理下已基本稳定。 “家父…”苏明雪刚吐出两个字,眼圈便微微泛红,强忍着才没让泪水落下,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家父旧疾…突然复发…且…且来势汹汹!武陵名医束手无策…听闻永昌府有位隐退的御医…明雪便…便带父亲前来求诊…谁知…谁知那位老御医看过之后…也只是摇头…说…说此症古怪…非药石可医…”她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绝望的哽咽。 苏父病情复发?还古怪到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何济眉头微蹙。他当初的诊断绝不会错,苏父之病根在肺腑沉疴和心脉淤阻,经他金针渡穴和特制药散调理,理应稳固无虞才对。 “苏小姐莫急。”何济温声安抚,“令尊现在何处?容何某前去看看。” “就…就在前面客栈!”苏明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有劳何先生!明雪…感激不尽!”她深深一礼,再抬头时,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那层清冷的冰雪外壳在巨大的忧惧面前,已悄然融化了大半。 “青萝,你先去百草堂按方采买药材。”何济对林青萝吩咐道,随即对苏明雪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小姐,请带路。” 很快,三人来到城中一家颇为清静的客栈上房。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苏父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胸口起伏艰难,时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咳。比起在武陵城时,他的状况竟恶化了许多! 何济上前,三指搭上苏父腕脉。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混乱!极其混乱!如同沸水翻滚,又似乱麻绞缠!更有一股极其隐晦的阴寒邪气,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苏父的心脉和肺腑深处,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这股邪气…竟让他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 他不动声色,意念之力悄然探入苏父体内,仔细捕捉那股邪气的源头。当他的意念触碰到苏父心口附近时,一股冰冷、怨毒、带着无尽贪婪与混乱的微弱波动,如同毒蛇般猛地反噬而来! 何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强行压下那股意念冲击,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这股邪气的本质…竟与那祭坛深处“渊瞳”晶石散发的气息…同源!虽然微弱了千百倍,但那冰冷怨毒、混乱贪婪的核心特质,如出一辙! 影渊?!他们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远在武陵的苏家?!他们想做什么?利用苏父来控制苏明雪?还是…苏家本身,也藏着影渊觊觎的东西? 何济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苏明雪充满希冀又无比紧张的脸上。他沉吟片刻,走到桌旁,铺开一张白纸,并未开方,而是提笔蘸墨,在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苏”**! “‘苏’字,上为‘艹’,生机勃发;下为‘稣’,复苏、舒缓之象。”何济的声音平静,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此字格局,草木逢春,生机渐复,乃吉兆!” 他指尖在“艹”部划过:“此‘艹’头,墨迹饱满,笔意舒展,如同春草勃发,生机盎然!正应苏家基业深厚,福泽绵长,底蕴未失!” 指尖又移至“稣”部:“此‘稣’字,墨色稍滞,尤其这‘禾’旁一点,略显虚浮,如同复苏之力受阻,气机流转不畅。此乃令尊当前病象之写照,非本源枯竭,实乃外邪侵扰,阻滞生机!” 最后,何济的笔尖悬停在“稣”字那略显虚浮的一点之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明雪:“破此外邪,非猛药可图!需以金针为引,导正祛邪;以温和药力,润泽生机;更需至亲守护,以纯孝之心,引动血脉生机共鸣,内外相济,则此‘稣’字一点,自可圆融饱满,生机畅通!” 他并未直接点破“影渊邪气”,而是以“外邪侵扰”代之,既安抚苏明雪,也留下了应对的空间。 苏明雪听着何济沉稳有力的解读,看着他笔下那个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苏”字,又听到父亲之病有救,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巨大的感激和希望让她清冷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何先生…大恩大德…明雪…苏家…没齿难忘!”她深深一礼,声音哽咽。 “苏小姐言重了。医者本分。”何济虚扶一下,“待我准备一下,即刻为令尊施针。” 他转身走向药箱,背对着苏明雪和林青萝的瞬间,眼神却冰冷如霜。影渊…你们对苏家下手,究竟意欲何为?这弥漫的邪气,与那“渊瞳”晶石,又有何关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暗袋——那里,静静躺着一小块用特殊玉盒封存的、从祭坛带回的、沾染了渊瞳气息的焦黑碎石。 第39章 密室密语·苏父透漏官银案 何济指尖捻着袖中玉盒里那块沾染了渊瞳气息的冰冷碎石,寒意如同细小的毒蛇,顺着指骨悄然蔓延。苏父心脉深处那股微弱却同源的阴寒邪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头激起惊涛骇浪。影渊的触角,竟已无声无息地探入了富甲武陵的苏家?这绝非巧合!苏家庞大的财富,遍布六郡的商路网络,甚至是苏父在武陵官场错综复杂的人脉…都足以成为影渊搅动风云的绝佳棋子!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时,依旧是那位沉稳可靠、令人心安的“半字先生”。苏明雪清冷的眸子紧紧追随着他,那层惯常的冰雪外壳在父亲垂危的恐惧前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脆弱的希冀。 “苏小姐,烦请准备一间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静室。施针驱邪,需心神合一,容不得半分干扰。”何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他需要隔绝一切可能的窥探,无论是影渊的耳目,还是苏家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 “好!好!客栈后院有我苏家常年包下的独院,最是清静!何先生请随我来!”苏明雪连声应道,立刻在前引路,步履匆匆,雪白的狐裘下摆翻飞,透露出内心的焦灼。 独院果然雅致幽静,花木掩映。苏明雪亲自将父亲安置在正房内室的床榻上,又屏退了所有随从侍女,只留下自己和何济,以及安静侍立一旁的林青萝。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室内光线微暗,药味混合着淡淡的熏香。苏父躺在锦被之中,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呼气又如同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他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何济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的手指无力地抓挠着被面。 “爹!何先生来救您了!”苏明雪扑到床边,握住父亲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何济上前,三指再次搭上苏父腕脉,凝神细察。那股盘踞心脉肺腑的阴寒邪气,感知到生人气息,如同被惊醒的毒蛇,更加活跃地窜动起来,疯狂侵蚀着苏父本就油尽灯枯的生机。 “青萝,金针。”何济沉声道。 林青萝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方铺着锦缎的针囊,上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昏暗中闪烁着柔和而锐利的光芒。她动作麻利地点燃一支特制的宁神香,淡淡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有助于稳定心神。 何济净手,凝神。他并未立刻下针,而是先并指如戟,隔空对着苏父胸前的膻中、巨阙、神阙几处大穴快速虚点数下!指尖凝聚的意念之力如同无形的楔子,瞬间钉入,暂时压制住那躁动的邪气! 苏父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呼吸似乎稍稍顺畅了一丝。 “苏小姐,扶稳令尊。”何济低声道,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苏父胸前几处关键的穴位。他出手如风,快得只见道道金芒闪过!一根根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苏父的穴位,深浅、角度、捻转的力道,无不妙到毫巅!时而如蜻蜓点水,轻灵迅捷;时而如老树盘根,沉稳凝练。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一缕精纯温和的《医蛊双生经》内息渡入,如同温暖的溪流,冲刷着被邪气侵蚀的脉络。 苏明雪紧紧抱着父亲的上身,清冷的脸上满是紧张和心疼的汗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济的动作。她看到父亲在针下时而痛苦蹙眉,时而呼吸稍缓,一颗心也随之忽上忽下。何济专注施救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沉稳如山,那全神贯注的神情,竟让苏明雪慌乱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何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林青萝适时地用温热的湿巾为他轻轻擦拭。驱散这如跗骨之蛆的影渊邪气,消耗远比预想的更大。他需要以自身精纯的意念和内息为引,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剥离、消磨那附着在苏父生机本源上的阴寒毒质,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苏父根本。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当最后一根金针从苏父心口附近的灵墟穴缓缓捻出时,何济长舒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苏父脸上那层死灰般的败色终于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呼吸却变得平稳悠长,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沉沉地睡了过去。那股盘踞的阴寒邪气,已被暂时压制、驱散了大半! “爹!”苏明雪感受到父亲平稳的呼吸,喜极而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她看向何济,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感激,“何先生…大恩大德…明雪…明雪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她深深一福,声音哽咽。 “苏小姐言重了。”何济微微侧身避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温和,“邪气虽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令尊元气大伤,仍需静养和后续调理。我开个方子,固本培元,青萝会留下照看煎药。”他走到桌旁,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一张药方。 苏明雪看着何济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父亲耗尽心力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一次次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伸出援手。那份清冷孤高,在他面前,似乎早已土崩瓦解。 “何先生…”她走上前,声音轻柔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你也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我让人送些参茶来。” “无妨。”何济放下笔,转身对她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带着点惯有的痞帅,却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和,“这点消耗,睡一觉就好了。倒是苏小姐你,连日忧心,憔悴了不少。令尊既已无碍,你也该放宽心,好好歇息才是。”他的目光落在她清减的容颜和眼底的黛色上,带着自然的关切。 苏明雪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上飞起两朵淡淡的红云,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他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呐:“…多谢何先生挂怀。”她从未被一个男子如此直接地关切过,心中涌起一丝陌生的悸动,混杂着感激和难以言喻的羞赧。她转身去吩咐侍女准备参茶和点心,借此掩饰微乱的芳心。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苏父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依旧浑浊,却比之前清明了太多。 “爹!您醒了!”苏明雪惊喜地扑回床边。 苏父的目光缓缓转动,看到女儿,又看到站在床边的何济,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声音嘶哑干涩:“何…何先生…又…又劳烦您了…老朽…惭愧…” “苏伯父不必多礼,安心静养便是。”何济温声道。 苏父喘息了几下,浑浊的目光却陡然变得异常锐利和凝重,他死死抓住女儿的手,又看向何济,用尽力气说道:“雪…雪儿…你…你先出去…守好门…任何人…不许进来…我…我有话…单独…对何先生说…” 苏明雪一怔,看到父亲眼中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急迫,虽满心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是,爹。”她担忧地看了何济一眼,又看了看父亲,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内室,并仔细关好了房门。林青萝也识趣地退到外间。 室内只剩下何济与苏父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苏父挣扎着想坐起,何济连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上软枕。 “何先生…”苏父喘息着,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何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充满了惊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老朽…时日无多…有些事…再不说…怕是要带进棺材里…也…也怕连累雪儿…” “苏伯父请讲,何某洗耳恭听。”何济神色一肃,知道苏父要说的,必定是惊天秘闻。 苏父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仿佛在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是…是官银!武陵府库…去年秋税…那批…被劫的…八十万两…官银!” 官银劫案?!何济心头猛地一跳!这正是当初在武陵城时,节度使府暗中追查、讳莫如深的惊天大案!竟与苏家有关? “那批官银…押送路线…是…是绝密!”苏父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悔恨,“但…但负责押运的副将…刘猛…他…他曾欠下我苏家巨债…走投无路…便…便将路线图…还有…还有押运时辰…卖…卖给了我…” 何济眼神一凝!苏家竟买通了押运副将? “我…我本只想…利用这消息…提前…在几个必经关隘…打点好关系…让我苏家的商队…能…能少些盘剥…走得更顺畅些…”苏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可…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消息…竟…竟被…被‘那边’的人…知道了!” “那边?”何济追问。 “是…是一个…戴着…惨白面具的…黑袍人!”苏父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他不知怎么…找到了我…就在…就在官银押运的前三天!他…他像鬼一样…出现在我的书房里!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刘猛卖图给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他…他逼我…逼我交出路线图!否则…就…就让我苏家…鸡犬不留!” 惨白面具黑袍人!影渊!何济眼神冰冷!果然是他们! “我…我害怕啊…”苏老泪纵横,悔恨交加,“…我…我交出了副本…可…可他还不满意!他…他给了我一块…一块冰冷的…黑石头…上面…上面好像有只…红色的眼睛…让我…让我想办法…在官银押运的当天…放进…放进刘猛的随身行囊里…说…说只要照做…苏家就能安然无恙…还能…还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渊瞳石!何济心头剧震!影渊竟利用苏父,将渊瞳石送进了押运队伍!这绝非为了区区八十万两银子!他们的目标,是那批官银本身?还是…押运官银的人?或者…官银中隐藏的东西? “我…我鬼迷心窍…照做了…”苏父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可…可就在官银被劫的第二天…刘猛…刘猛就暴毙身亡!死状…极其恐怖!七窍流血…浑身…如同被抽干了血肉!而…而我…”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回来后就…就一病不起…身体…如同被…被那黑石头吸走了…吸走了精气神…越来越差…直到…直到何先生您上次…才…才好转些…可这次…这次复发…比…比上次更凶险…定是…定是那黑袍人…见…见事情败露…要…要灭我的口啊!” 苏父的话如同惊雷,在何济脑海中炸开!影渊利用苏父将渊瞳石送入押运队伍,导致官银被劫,刘猛惨死,而苏父则成了渊瞳石长期侵蚀的受害者!他们究竟想用那批官银做什么?那渊瞳石在劫案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何影渊现在又要对苏父下手?是灭口?还是…苏父身上还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苏伯父,”何济沉声问道,“那黑袍人,除了让你放置石头,可还说过别的?关于那批官银,或者…那块石头?” 苏父喘息着,努力回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他只说…‘神物归位…天命重启’…还…还说什么…‘钥匙’…‘祭品’…老朽…老朽实在不懂啊…”他猛地又咳嗽起来,气息更加微弱。 神物?钥匙?祭品?何济将这些破碎的词语记在心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影渊的目标,似乎指向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而那批官银,很可能只是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或仪式的一部分! “苏伯父,你可知那批官银最终被劫去了何处?”何济追问。 苏父艰难地摇头:“…不…不知…只知道…劫案发生在…‘断魂岭’…之后…就…就再无线索…如同…人间蒸发…”他眼神开始涣散,抓着何济的手也渐渐无力,“…何先生…老朽…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求…只求您…看在…看在我这把老骨头…和…和雪儿无辜的份上…护…护住她…别…别让她卷进…这…这滔天的祸事里…苏家…苏家库房地字三号密柜…最底层…有…有刘猛当年…画押的…借据副本…和…和我记录的…与黑袍人…接触的…经过…或…或许…对您…有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苏伯父!”何济连忙探查,发现苏父只是心神激荡、力竭昏迷,性命暂时无碍。他心中却如同压上了千钧巨石。 官银劫案!影渊!渊瞳石!钥匙!祭品!苏父无意间卷入的这场漩涡,其深不可测远超想象!而影渊对苏父下手,恐怕不仅是为了灭口,更可能是想收回或者彻底激活那颗被送入押运队伍的渊瞳石?毕竟苏父身上残留的邪气,与祭坛渊瞳同源! 他下意识地再次摸了摸袖中的玉盒。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碎石的刹那! 嗡——! 袖中玉盒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剧烈、前所未有的震动!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渴望的意念波动,如同饥饿的凶兽嗅到了血腥,疯狂地冲击着玉盒的封印!目标直指——昏迷的苏父! 何济脸色骤变!这碎石沾染的渊瞳气息,竟对苏父体内残留的同源邪气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感应!它们在互相吸引!或者说…苏父体内残留的邪气,成了唤醒这碎石内渊瞳意志的引子! 他猛地催动意念之力,强行加固玉盒封印,压制住那躁动的碎石!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此地绝不能久留!一旦渊瞳气息彻底爆发,不仅苏父性命难保,更会引来影渊的疯狂反扑! “何先生!参茶来了!”门外传来苏明雪轻柔的呼唤。 何济迅速收敛心神,将一切惊涛骇浪压入眼底深处。他打开门,苏明雪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站在门口,清丽的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苏小姐,令尊方才情绪激动,又昏睡过去了。暂时无碍,让他好好休息。”何济接过参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苏明雪微凉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 苏明雪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缩回手,雪白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低声道:“…辛苦何先生了。这参茶…是给您的。” “多谢。”何济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小女儿情态,心中的沉重仿佛被这盏温热的参茶驱散了一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抹惯有的、让苏明雪心跳加速的痞帅笑容,“苏小姐亲手端来的参茶,想必格外清甜,正好慰劳我这‘苦力’。” 苏明雪被他调侃得耳根都红了,心中那点羞怯却莫名地化作了丝丝甜意,垂眸轻声道:“…何先生为家父耗神费力,一杯参茶算得什么。”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眸,飞快地看了何济一眼,那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依赖,“…明雪…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 “报答?”何济呷了一口参茶,热气氤氲了他俊朗的眉眼,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嗯…苏小姐若真想报答,不如…等令尊大好了,请我去武陵城最好的酒楼吃一顿?听说‘醉仙楼’的八宝鸭,乃是一绝。” 他这轻松随意的态度,瞬间化解了刚才密室的沉重气氛。苏明雪被他逗得莞尔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清丽不可方物,心中的忧虑也淡去了几分,顺着他的话应道:“好!一言为定!待家父康复,醉仙楼最好的席面,明雪定当奉上!”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轻松而温暖的氛围。苏明雪看着何济在灯下含笑饮茶的模样,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都被他这漫不经心的笑容驱散了不少。 何济放下茶盏,正色道:“苏小姐,令尊体内邪气虽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且此地…恐非久留之地。永昌府虽好,但远离武陵根基,若有不测,恐鞭长莫及。依我之见,待令尊稍能挪动,还是尽早返回武陵城苏府静养为妥。一来环境熟悉,利于康复;二来…苏府守卫森严,也更安全些。”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苏明雪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何济话中的深意,联想到父亲方才的单独密谈和那神秘的黑袍人,她清冷的眸子掠过一丝凝重,郑重点头:“明雪明白了!一切听从何先生安排!我这就让人准备,三日后,只要家父能承受路途颠簸,我们即刻启程回武陵!” “好。”何济点头,“这三日我会留下,确保令尊情况稳定。药方和煎服之法,青萝会详细告知府上药仆。” 事情安排妥当,何济以需要休息为由,带着林青萝告辞离开独院。走出院门,融入永昌府喧闹的街市,他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凝重。 袖中玉盒里那块渊瞳碎石,虽然被他强行压制,但依旧如同活物般,传递着冰冷而贪婪的脉动,目标明确地指向苏府的方向。影渊在苏家布下的网,远比他想象的更深!苏父无意间透露的官银劫案,如同一把钥匙,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更黑暗深渊的大门! 他抬头望向武陵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宝剑。武陵苏府…官银劫案…渊瞳石…天机阁的追杀令…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钥匙”与“祭品”…所有线索,似乎都将在那座繁华的城池中,交织碰撞,掀起一场席卷整个武陵六郡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他袖中那块冰冷的碎石,正无声地提醒着他,风暴的中心,已然迫近。 第40章 惊觉秘辛·测字窥破天机关 永昌府喧闹的街市,阳光刺眼,人声鼎沸。何济缓步而行,青衫落拓,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采药郎中。唯有袖中那方寸玉盒里传来的、如同活物心脏般冰冷贪婪的脉动,和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密室中的惊天秘闻。 官银劫案!渊瞳石!钥匙!祭品!苏父那充满恐惧与悔恨的临终之言,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何济的识海。影渊的图谋,绝非仅仅搅乱江湖,其爪牙已深深嵌入朝堂财赋命脉,所图之大,令人不寒而栗!而苏父体内残留的邪气,竟成了袖中那块渊瞳碎石疯狂躁动的引子,这更昭示着影渊对苏家,或者说对那枚被送入劫案的渊瞳石,有着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济哥哥!”一声清脆焦急的呼唤自身后传来,打断了何济的思绪。林青萝提着刚采买好的药材,小跑着追了上来,清秀的脸上带着担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 何济停下脚步,看着林青萝关切的眼神,心头微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嘴角习惯性地扬起那抹安抚人心的痞帅弧度:“傻丫头,济哥哥是铁打的,这点事算什么。倒是你,提着这么重的东西,累坏了吧?来,给我。”他不由分说地接过林青萝手中沉重的药包,动作自然亲昵。 林青萝小脸微红,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嗔怪道:“济哥哥你又这样!我能提得动!”她看着何济在阳光下挺拔的身影和那带着点坏笑的眼神,只觉得连永昌府嘈杂的街道都变得明媚了几分。 “能提动是一回事,济哥哥心疼你是另一回事。”何济笑着调侃,目光扫过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喏,奖励我们青萝这么能干。”他走过去,挑了一支最大最红的糖葫芦,塞到林青萝手里。 林青萝握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看着何济含笑的眼睛,脸颊更红了,心里像灌了蜜一样,小声道:“…谢谢济哥哥。”她小口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这几日奔波积攒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她知道济哥哥身上担子重,能被他这样细心地惦记着、呵护着,便是她最大的欢喜。 两人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辆装饰华贵却风尘仆仆的马车在几名劲装护卫的簇拥下,疾驰入城,目标直指苏家独院的方向!马车窗帘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冷绝丽却难掩焦灼的侧颜——正是苏明雪!她显然已安排好回武陵的事宜,正赶回客栈。 何济的目光与那掀开的窗帘后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苏明雪看到他,清冷的眸子瞬间亮了一下,如同寒星乍现,那目光中交织着感激、信任、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放下窗帘,马车加速驶过。 那惊鸿一瞥间的眼神,清澈又带着沉重的托付,让何济心头微动。他明白,武陵苏府,已成风暴将至的漩涡中心。袖中玉盒里那渊瞳碎石的脉动,仿佛也因感应到苏明雪的存在而加剧了一分,冰冷而贪婪。 “济哥哥,那位就是苏小姐吗?真好看…”林青萝看着远去的马车,小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真的羡慕。 “嗯。”何济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眼神深邃,“走吧,回村。出来够久了,蜜儿那小馋猫该等急了。” 想到新蛊村那个野性活泼、此刻应已能活蹦乱跳的小丫头,何济沉重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一线。有她在的地方,总少不了生气和笑声。 回到新蛊村,果然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倒塌的屋舍已重新立起梁柱,破损的篱笆被修缮一新,族人们脸上重新洋溢着希望的笑容,干活的号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新木的清香和食物的香气。 “济哥哥——!”人未至,声先闻。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归巢的雀鸟,带着扑面的香风,一头撞进何济怀里!唐蜜儿野性俏丽的小脸仰着,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欢喜和依恋,“你可算回来啦!永昌府好不好玩?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她像只小动物般在何济怀里蹭了蹭,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脚踝处的情蛊传来愉悦的悸动。 “慢点慢点,伤才刚好,就这么莽撞。”何济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无奈又宠溺地扶住她,顺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好吃的?喏,青萝给你买的。”他将另一串特意买的糖葫芦塞给她。 “哇!糖葫芦!”唐蜜儿欢呼一声,立刻接过,小脸笑成了一朵花,野性的眸子弯成了月牙,“谢谢青萝姐姐!济哥哥最好啦!”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眼,随即又像献宝似的举到何济嘴边,“济哥哥你也尝尝!可甜了!” 何济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心头因苏府阴霾而积郁的沉重仿佛被这纯粹的甜意冲淡了不少。他故意板起脸:“刚吃过药,不能吃太甜的。你这小馋猫,自己吃吧。” “哼!不识好人心!”唐蜜儿撅起小嘴,收回糖葫芦,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凑近,“那…济哥哥你累不累?蜜儿给你捶捶背?我的手艺可好了!保管比青萝姐姐的按摩还舒服!”她说着就要往何济身后绕。 “得了吧你,”何济笑着躲开她的魔爪,“你那点力气,捶背?拆骨头还差不多。留着精力帮婆婆晒草药去。”他嘴上嫌弃,眼中却满是笑意。唐蜜儿这充满活力的“骚扰”,恰恰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慰藉。 “何先生。”清冷的声音传来。楚晚晴不知何时已倚在新建好的竹楼栏杆旁,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窈窕身姿,她抱着臂,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何济和唐蜜儿打闹,“看来永昌府一行,半字先生收获颇丰啊?连苏家那朵‘冰山雪莲’,都对你另眼相看了?”她意有所指,显然知道了苏明雪之事。 唐蜜儿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野性的眸子警惕地看向何济,小嘴微微撅起,带着点醋意:“苏小姐?哪个苏小姐?比武陵城的糖还甜吗?” 何济被楚晚晴的调侃和唐蜜儿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瞪了楚晚晴一眼:“楚楼主,你这听风楼的耳朵,未免伸得太长了点。”他走到楚晚晴面前,神色一正,“正好有事找你。借一步说话?” 楚晚晴挑了挑眉,收起戏谑,点了点头。两人走进何济暂居的竹楼书房。何济屏退左右,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意念屏障。 “喏,你要的‘利息’。”楚晚晴先抛过来一个更小的皮囊,“黑风寨的暗账,都在里面。够武陵官场喝一壶的。”她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秘?跟苏家有关?还是…跟那祭坛下的东西有关?”她显然也知道了祭坛渊瞳晶石的存在。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个特制的玉盒,放在桌上。玉盒依旧在微微震动,传递着冰冷贪婪的脉动。 楚晚晴眼神一凝:“这是…那晶石的气息?怎么如此躁动?” “因为它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何济声音低沉,将苏父所述官银劫案、影渊黑袍人、渊瞳石、钥匙、祭品等关键信息,简明扼要地告知楚晚晴,只隐去了苏父提及的苏家密柜证据所在。 楚晚晴越听脸色越凝重,当听到“神物归位,天命重启”时,她眼中更是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官银劫案…渊瞳石…钥匙…祭品…”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原来如此!影渊…竟是在进行一场献祭!以八十万官银为‘祭品’,以那枚送入劫案的渊瞳石为‘钥匙’,试图唤醒或沟通某个…‘神物’?!而那‘神物’,很可能就与‘天命’有关!”她猛地抬头看向何济,“这…这和你何家祖祠的‘天命者’之说…会不会…” 何济心头剧震!楚晚晴的推断,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许多迷雾!影渊的目标,竟是“天命”?而自己这个身负祖祠秘卷的“天命者”,岂不是成了他们最大的障碍?难怪天机阁的追杀令紧随而至!天机阁…影渊…这两者之间,究竟是何关系?是合作?是利用?还是…本就是一体两面?!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激烈碰撞!苏父的恐惧,官银的消失,渊瞳的躁动,天机阁的追杀…还有那祭坛深处铭刻的“渊瞳”二字!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指向一个巨大而黑暗的漩涡中心! 他猛地起身,走到窗边书案前。案上铺着宣纸,笔墨齐备。他提笔蘸墨,饱吸浓墨,凝神静气,将胸中翻腾的惊疑、愤怒、推演尽数凝聚于笔尖,在洁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机”**! “‘机’字,左为‘木’,生机之本;右为‘几’,微末之象,亦指代‘枢纽’、‘关键’。”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在叩问天机,“此字格局,木生于几,看似根基浅薄,却暗藏玄微枢纽,乃隐晦、关键、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兆!” 他笔尖在“木”部重重一顿,墨迹深沉:“此‘木’形,笔力遒劲,墨色饱满,如同参天古木,根深叶茂!此乃根基深厚、生机磅礴之象!暗喻‘天命’之厚重,传承之悠远!” 笔尖移至“几”部:“然此‘几’字,墨痕纤细,结构紧凑,尤其最后一点,如同悬针,摇摇欲坠!此乃枢纽脆弱、关键之处暗藏凶险、易被操控颠覆之象!”他笔锋在“几”字那悬针般的一点上反复描摹,墨色几乎晕染开来,带着一股凝重的危机感! 最后,何济的笔锋停留在整个“机”字的中心,眼神锐利如穿透迷雾的利剑:“破此危局,不在固‘木’(根基),而在洞察其‘几’(枢纽)之秘!影渊所求,以‘祭品’‘钥匙’撼动‘天命’,其‘机’之枢,便在于那枚被送入劫案的渊瞳石,以及…执掌此‘机’之人!此‘机’字之危,源于‘几’之诡谲!欲破此局,当——” 他猛地抬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晚晴,一字一句,如同金玉掷地: **“直捣黄龙!寻其‘几’!断其‘枢’!此‘机’之秘,方能大白于天下!”** 一番拆解,引动宣纸上那个“机”字仿佛都带上了一丝被洞穿的锋芒!不再是单纯的玄妙符号,而是化作了指向真相的利刃! 楚晚晴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叹:“好一个‘寻几断枢’!半字先生,你这以字破局的本事,当真鬼神莫测!听风楼愿倾力相助,共探此‘机’!”她随即压低声音,“我已动用最高权限,调阅关于官银劫案和天机阁的所有密档,很快会有消息。另外,监视祭坛的探子回报,那晶石附近的邪气波动…近日似乎…有规律地增强…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呼应?何济心头警铃大作!袖中玉盒的震动,苏父体内的邪气,祭坛晶石的波动…它们都在呼应!呼应的源头…很可能就是那枚在劫案中消失的渊瞳石!影渊…恐怕已接近完成他们的“仪式”! 就在这时! “报——!”一名听风楼密探神色仓惶地冲入书房,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楼主!何先生!新蛊村西南三十里…‘落鹰涧’方向…发现…发现大批黑衣人行动踪迹!行踪诡秘!似乎在…在挖掘什么!而且…而且他们之中…有人…有人佩戴着…天机阁的‘玄’字令牌!” 天机阁?! 何济与楚晚晴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天机阁的人,竟与疑似影渊的黑衣人同时出现在新蛊村附近?还在挖掘?挖掘什么?官银?还是…与渊瞳石相关的东西?! “玄字令牌…是天机阁外派执行秘密任务的核心成员!”楚晚晴声音冰冷,“看来…天机阁内部与影渊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们出现在这里,目标绝非巧合!” 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袖中玉盒的震动仿佛与落鹰涧传来的消息产生了共鸣,震得他指尖发麻。他猛地看向楚晚晴:“楚楼主,你的人能否确定挖掘的具体位置?” “正在锁定!但对方警惕性极高,布有反追踪阵法,需要时间!”密探回道。 “没时间了!”何济当机立断,“蜜儿!青萝!疏月!准备一下,立刻随我前往落鹰涧!”他必须亲自去!无论他们在挖什么,都绝不能让其落入影渊或天机阁之手! “济哥哥!我也去!”唐蜜儿像只小豹子般冲了进来,野性的眸子里燃烧着战意。 “何先生,带上我!我的琴…或许能帮上忙!”沈雁秋抱着焦尾琴也跟了进来,眼神坚定。江疏月则无声地按刀立于门边,冷艳的脸上杀气凛然。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之际,一直安静跟在姐姐身边的江映雪,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她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空洞的眸子死死“望”向落鹰涧的方向,小脸上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眼…眼睛!好多…好多眼睛!”她尖叫着,声音因恐惧而扭曲,“红的…黑的…在…在地底…睁开了!好…好可怕!它们…它们在看着…看着我们所有人!祭坛…祭坛在…在动!” 祭坛在动?! 何济猛地转头,望向五毒寨旧寨、祖灵祭坛的方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冰冷、如同远古魔神睁开了眼睛般的邪恶意志,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新蛊村!这一次,不再是精神冲击,而是带着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天空,仿佛都在这股意志下,黯淡了几分! 祭坛下的“渊瞳”晶石,被彻底激活了?! 第41章 天机阁现·黑衣人夜袭客栈 落鹰涧传来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而江映雪那声嘶力竭的尖叫,更将一股源自地底深渊的寒意瞬间钉入每个人的骨髓。祭坛之下,那名为“渊瞳”的晶石,仿佛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凶兽,其冰冷贪婪的意志正穿透山岩,蛮横地笼罩整个新蛊村,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走!”何济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映雪苍白惊恐的小脸上,声音刻意放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映雪不怕,跟着姐姐,济哥哥在。”那温润的语调如同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她眼中凝结的巨大恐惧。 楚晚晴动作最快,指尖一弹,一道细微的银芒射向空中,无声炸开,是听风楼紧急召集令。“落鹰涧方向!探明挖掘点!传讯各部,全力阻截可疑黑衣人!”命令简洁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随即转向何济,眼神交汇间已有默契:“客栈不能回了,目标太大。听风楼在永昌府有一处暗桩,‘云来客栈’后巷第三间,门环刻双鱼纹,掌柜姓陈。”她迅速报出地址和接头暗语。 “好!”何济颔首,当机立断,“青萝,蜜儿,你们带映雪、疏月、雁秋,护着婆婆和族人,即刻转移至安全点!楚楼主,烦请你的人沿途策应!”他语速飞快,安排却条理分明。 “济哥哥!”唐蜜儿急得跺脚,野性的眸子里满是不甘,“我要跟你去!我能下蛊!我的蛊虫……” “蜜儿听话!”何济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指尖却飞快地在她掌心划了三下,那是苗疆表示“安心,等我”的密语。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只有她能懂的痞气:“小辣椒,你的情蛊可是我的护身符,替我守好家,回来给你带永昌府最甜的蜜饯,管够。”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那亲昵的耳语和掌心的密语,瞬间抚平了唐蜜儿炸起的毛,她小脸一红,撅着嘴哼了一声,终究没再坚持,只是狠狠捏了捏何济的手。 林青萝担忧地望着何济,清澈的眸子里水光盈盈:“济哥哥,你…你一定要小心!”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何济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眼神温煦如春阳:“傻丫头,照顾好自己和大家,就是帮济哥哥最大的忙。等这事了了,带你去尝永昌府新出的荷花酥,听说甜而不腻,最配你。”那专注的眼神和轻柔的触碰,让林青萝脸颊飞霞,慌乱地点点头,心却莫名安定下来。 沈雁秋抱着焦尾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迎上何济的目光,声音带着琴弦般的清越与坚定:“何先生放心,雁秋虽不才,一曲《清心普善咒》,或可稍安人心,护持左右。”何济深深看她一眼,唇角勾起赞赏的弧度:“有沈姑娘的琴音在,便是定海神针。‘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姑娘妙手,心自安。”这化用《琵琶行》的赞语,既夸其琴艺,又寓托付之意,沈雁秋心头一暖,郑重颔首。 江疏月冷艳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几分,对着何济微微一点头,无声的守护承诺尽在不言中。 安排妥当,何济与楚晚晴不再耽搁,身影如电,迅速融入渐沉的暮色之中,朝着永昌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新蛊村方向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并未停歇,反而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两人心头。 --- 永昌府华灯初上,喧嚣的市井掩盖了暗涌的危机。“云来客栈”后巷第三间,门环上的双鱼纹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楚晚晴上前,三长两短叩响门扉。门无声开启一条缝,一张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脸探出,正是陈掌柜。楚晚晴低声念出暗语:“风送浮云归远岫。”陈掌柜眼神一凛,迅速接道:“雨催新笋破春泥。”暗号无误,门立刻大开,两人闪身而入。 小院清幽雅致,几间厢房围合,院中一株老梅虬枝盘曲。陈掌柜引二人进入正房,迅速关上房门,神色凝重:“楼主,何先生,半个时辰前,有不明身份的高手在附近出没,似在探查。属下已启动外围预警。” 话音刚落,楚晚晴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坠骤然发出急促而低沉的嗡鸣,红光频闪!她脸色骤变:“不好!预警阵被强力破开!他们来了!速度好快!” 仿佛印证她的话,院墙外陡然响起数道锐利的破空声!紧接着便是沉闷的撞击声和几声短促的闷哼——是外围的听风楼暗哨被瞬间拔除!速度快得惊人! “砰!”一声巨响,院门连同门框被一股沛然巨力轰然撞碎,木屑纷飞!十数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涌入小院,瞬间散开,占据各个角落,将正房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全身笼罩在紧身夜行衣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动作整齐划一,气息沉凝,带着浓烈的煞气。为首一人身形颀长,并未蒙面,露出一张三十许、线条冷硬的脸,腰间赫然悬挂着一枚黑底银纹的令牌,令牌中央,一个铁画银钩的“玄”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天机阁!玄字令! 何济与楚晚晴对视一眼,心沉到谷底。对方来得太快,太精准,显然是早有预谋,且实力远超预估! “听风楼主楚晚晴,‘半字先生’何济。”那玄字令首领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奉阁主令,请二位随我等走一趟。若识相,可免皮肉之苦。”他目光扫过楚晚晴腰间的玉坠,又落在何济身上,带着审视与漠然,仿佛在看两件物品。 “天机阁好大的架子!”楚晚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何济隐隐护在身后,柳眉倒竖,气势凛然,“深更半夜,破门而入,这便是尔等‘请人’的规矩?听风楼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她口中说着,背在身后的手却飞快地朝何济打着手势——东南角两人,气息稍弱;西北角为首者,最强! 何济眼神微眯,心念电转。硬拼绝无胜算,对方人数众多,实力强横,且有备而来。唯一的生机,在于“乱”!在于出其不意!他目光扫过院内,老梅、石灯、青石板、紧闭的厢房门窗……无数细节瞬间涌入脑海。 “哦?免皮肉之苦?”何济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惯常的懒散与一丝玩世不恭,他甚至还慢悠悠地整了整方才疾奔时微乱的衣襟,“听起来不错。不过这位大人,在下有个小小的疑问。”他踏前一步,与楚晚晴并肩,毫无惧色地迎上那玄字令首领冰冷的目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贵阁如此兴师动众,是请我们去喝茶呢?还是…要拿我们填那‘渊瞳’的胃口?”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渊瞳”二字一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那玄字令首领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冰寒刺骨!他身后的黑衣人阵列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骚动!显然,这个核心秘密被何济一口道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就是现在! 何济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虚托着什么东西。他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口中清叱,声如裂帛: **“机!”** 一个斗大的金色光字“机”,随着他的叱咤,凭空显现在他掌心上方!光华流转,玄奥莫测! “左木为基,生机蕴藏!右几为枢,杀机暗伏!”何济语速快如连珠,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韵律,引动那金色“机”字光芒暴涨,笔画拆解流转!“木主东方生发!此刻——东风当起!” 话音未落,院中那株虬劲的老梅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摇动!无数枯枝败叶如同被狂风卷起,发出凄厉的呼啸,铺天盖地朝着东南角那两名气息稍弱的黑衣人席卷而去!枝叶虽轻,此刻却蕴含了奇异的力量,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遮蔽了他们的视线,更扰乱了他们的阵脚! “几乃微末之变!枢纽所在,尽在足下!此刻——地陷三尺!”何济手指猛地向下一指! “咔嚓!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以何济所指之处——西北角为首那玄字令首领所站立的位置为中心,方圆丈许内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寸寸龟裂、塌陷!仿佛地下瞬间被掏空!那首领反应极快,足尖点地便要腾空,然而那塌陷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让他身形猛地一滞! “楚楼主!”何济大喝一声! 楚晚晴早已蓄势待发!在何济喊出“东风当起”的瞬间,她已如鬼魅般揉身扑向东南角!手腕一翻,数点寒星激射而出,并非射向被枝叶困扰的黑衣人,而是射向他们脚下和身侧的墙壁、廊柱!叮叮叮几声脆响,寒星没入木石之中。同时,她另一只手闪电般掷出三枚龙眼大小的黑色弹丸,直射院子上空! “闭气!”楚晚晴娇叱一声,自己已屏住呼吸。 “噗!噗!噗!”三枚弹丸在空中同时炸开!没有火光,只有大股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辛辣气息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大半个院落!这正是听风楼秘制的“七步迷魂障”,虽不致命,却能极大干扰视觉、嗅觉,刺激泪腺,令人瞬间失去方向感! “呃!”“咳!”惊呼声、呛咳声顿时在烟雾中响起!黑衣人的包围圈瞬间大乱! “走!”何济一把抓住楚晚晴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撞向身后紧闭的窗户!那窗户并非正途,而是通向隔壁堆放杂物的耳房!他早已通过“机”字测局,洞察此窗连接处木质最为疏松,是此刻唯一的生门! “砰!”木窗应声而碎!两人身影没入耳房弥漫的灰尘之中。 “追!”玄字令首领从塌陷的石板中狼狈跃出,脸上沾满尘土,眼中怒火滔天,厉声嘶吼!他万万没想到,两个瓮中之鳖,竟能用如此诡谲莫测的方式瞬间搅乱局面,撕开包围!这“半字先生”的测字之术,竟真能引动外物,操控环境?!简直匪夷所思! 烟雾中,黑衣人朝着破碎的窗口蜂拥追去。然而耳房内堆满杂物,灰尘弥漫,视线受阻。就在他们冲入耳房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诡异、穿透力极强的笛音,毫无征兆地刺破夜空,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每个人的耳膜!这笛音非丝非竹,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源自九幽地狱般的阴森与怨毒!笛音响起的瞬间,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翻白,瞳孔深处一点诡异的幽绿光芒一闪而逝!他们的动作立刻变得僵硬而诡异,如同提线木偶,竟悍不畏死地调转身形,挥舞着兵刃,狠狠砍向身后追来的同伴! “啊!”“你做什么?!”“他们被控住了!”惊怒交加的惨呼和怒吼在耳房狭小的空间内骤然爆发!场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的自相残杀! 已经穿过耳房,撞开后面小门,冲入更幽深巷弄的何济和楚晚晴,自然也听到了身后那恐怖的笛音和随之而来的混乱厮杀。 “控尸笛?!”楚晚晴脸色煞白,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是苗疆早已失传的‘九幽引魄笛’!影渊的人…他们竟然连这种邪物都…!”她猛地看向何济,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惊疑。若非何济当机立断以测字术搅乱局面争取到片刻先机,若非他们及时冲出了耳房,此刻陷入那自相残杀地狱的,恐怕就是他们自己! 何济脚步未停,拉着楚晚晴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疾驰,心却沉了下去。影渊…天机阁…还有这操纵尸傀的恐怖笛音!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那笛音中的怨毒与阴冷,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带着一种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巷子深处,黑暗浓稠如墨。身后,客栈方向的混乱厮杀声、诡异的笛音,正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第42章 测字预警·提前布下医蛊阵 幽深曲折的小巷如同巨兽的肠道,将永昌府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冰冷潮湿的青石板反射着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何济与楚晚晴疾奔的身影。身后,客栈方向传来的厮杀声、诡异的笛音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控尸术带来的混乱,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因距离而减弱,反而愈发清晰地撕扯着紧绷的神经。每一次笛音尖啸,都让楚晚晴的指尖微微发颤,那源自九幽般的怨毒寒意,几乎要将骨髓都冻结。 “控尸笛…九幽引魄…”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惊悸,喘息着低语,“影渊竟连这种早已断绝传承的禁忌邪物都掌握在手!他们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她侧目看向身旁的何济,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正飞速扫视着前方错综复杂的岔路。 “底牌再多,也要看握在谁手里。”何济的声音异常沉稳,他猛地拉住楚晚晴的手腕,闪身拐进一条更窄、堆满废弃竹筐的暗巷,暂时隐住身形。巷口外,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显然是另一队搜索的黑衣人。“笛音控尸,范围有限,且需媒介。方才客栈耳房杂物堆积,尸气弥漫,正是其发挥威力的温床。如今空旷巷道,他们这招便难施展。”他冷静分析,目光却紧紧盯着楚晚晴略显苍白的脸,“倒是你,楚楼主,那笛音蕴含的怨毒精神冲击非同小可,可还撑得住?” 楚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恶与阵阵眩晕,挺直了背脊,眉宇间重新凝聚起听风楼主的傲然:“些许邪音,还乱不了我的心神。倒是你,半字先生,下一步如何走?这永昌府的巷道再复杂,也经不起天机阁和影渊这般地毯式搜捕!那玄字令首领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凝神感知。袖中贴身收藏的那块渊瞳碎石,此刻正传递来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冰冷、贪婪,如同沉睡凶兽的鼻息。这脉动并非指向身后客栈,而是…隐隐牵引向城西的方向!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与渊瞳碎石同源、却更加庞大阴冷的邪恶气息,正从新蛊村祖灵祭坛的方位传来,如同沉重的暮鼓,一下下敲击在他的感知边缘。祭坛下的晶石,果然被彻底激活了!而城西方向…莫非就是落鹰涧挖掘点的最终目标?渊瞳石本体所在? 危机四伏,前路不明!追兵在后,祭坛异动在前!必须立刻判断出最安全、最能争取时间的路径! 何济猛地睁开眼,眼神如电。他不再犹豫,右手食指伸出,竟以指为笔,以虚空为纸,飞快地凌空勾画!指尖划过之处,残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散发着微光的金色轨迹!须臾之间,一个斗大的金色光字悬于两人面前—— **“遁”**! “‘遁’字,从辵(chuo),从盾。”何济语速极快,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金玉交击,字字清晰,“辵者,行走、道路也;盾者,遮蔽、防御也。此字本义,隐迹潜行,避祸趋吉!”他指尖点在“辵”部,金光流转:“此‘辵’形,笔意仓促,走势曲折,如蛇行于草,此乃前路多舛、需曲折迂回之象!暗合当前巷道迷局!” 指尖移至“盾”部:“然此‘盾’形,笔画敦厚,光华内蕴,尤其最后一点,凝而不发,隐有金铁之声!此乃遮蔽之力尚存、生机暗藏、守护之意未绝之象!”他目光灼灼,穿透眼前的金色光字,仿佛洞穿了重重迷雾,“破此困局,不在强冲‘辵’(道路),而在善用其‘盾’(遮蔽)!追兵如影随形,其势汹汹,强取直路,正中其下怀!欲脱此劫,当——”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手指倏地指向斜前方一条看似最不起眼、堆满杂物甚至散发着淡淡腐臭气息的死胡同尽头! **“反其道!入死地!借秽气掩生气,以静制动!此‘遁’之生机,便在‘盾’之遮蔽下,藏于‘死’处!”** 话音落,那悬空的“遁”字金光猛地一敛,化作一道细微流光,直射向何济所指的死胡同尽头那堵斑驳的土墙!仿佛在为其指引方向! “死胡同?”楚晚晴愕然,但出于对何济测字术近乎盲目的信任,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信你!”两人不再迟疑,如同两道轻烟,迅速掠向那条散发着霉味的死胡同尽头。 胡同极窄,尽头是一堵近两人高的土墙,墙根堆满了腐烂的菜叶、破筐等杂物,气味刺鼻。何济毫不介意,目光如炬般扫过土墙和墙根堆积的杂物,最终落在一堆半人高、覆盖着厚厚油毡的废弃竹筐上。油毡之下,似乎还压着些别的硬物。 “就是这里!”何济低喝一声,上前猛地掀开油毡一角!下面并非全是竹筐,竟还杂乱堆放着几块废弃的门板和半扇腐朽的屏风!他迅速动手,与楚晚晴合力,将那些破败的木板屏风拖拽出来,倚靠着土墙,再覆上油毡和几个破竹筐,竟在墙角勉强搭出了一个仅容两人蜷缩藏身的、极其狭小的三角空间!浓烈的腐臭和灰尘扑面而来。 “委屈楚楼主了。”何济看着这简陋到极致的藏身处,对着楚晚晴露出一个歉然却依然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暂借这‘芝兰之室’避避风头。”他故意用“芝兰之室”来形容这污秽角落,冲淡了几分紧张。 楚晚晴看着他那双在污浊环境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他脸上那抹熟悉的不羁笑容,心头莫名一松,竟也弯了弯唇角,低声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何先生选的,便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她引用了《陋室铭》,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随即毫不犹豫地矮身钻了进去。 何济紧随其后,小心地将油毡和竹筐重新拉好,尽量恢复原状。狭小的空间瞬间被黑暗和浓烈的气味填满,两人的身体几乎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因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楚晚晴身上清冽如霜雪的淡香,与周围腐败的气息形成奇异的对比,萦绕在何济鼻端。 刚藏好身形不过数息,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停在了死胡同口!紧接着是几声低沉的交谈。 “头儿,前面是死路!” “仔细搜!一寸地方都别放过!那‘半字先生’诡计多端,最擅利用环境!” “是!”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胡同,伴随着兵刃拨动杂物的哗啦声,越来越近!火折子被擦亮的光线透过油毡和竹筐的缝隙,在狭小的藏身空间内投下晃动扭曲的光影,每一次晃动都如同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楚晚晴全身紧绷,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她能感觉到何济的手臂紧贴着自己,隔着衣料传来稳定而有力的热度。在这极致的压迫与黑暗中,这触感竟成了唯一的锚点。 何济的眼神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楚晚晴的鬓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别动,别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带着令人心安的镇定力量。楚晚晴只觉得耳根一阵酥麻,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依言照做,将身体缩得更紧。 “哗啦!”一个黑衣人粗暴地用刀挑开了他们藏身处旁边的几个破筐,杂物滚落一地。火光近在咫尺,几乎能看清油毡上抖落的灰尘! “头儿,这里太臭了!全是烂菜叶子!鬼才藏得住人!”另一个声音抱怨道,带着明显的嫌恶。 “少废话!仔细点!”被称为“头儿”的声音严厉喝道,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藏身的油毡堆前! 时间仿佛凝固。楚晚晴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她感到何济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金光在流转,引而不发。他在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那“头儿”的手似乎要伸向油毡的瞬间——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尖锐的号角声,猛地从城西方向传来!穿透寂静的夜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急召集意味! “是西城门的集合令!最高等级!”胡同口的黑衣人惊呼。 “妈的!肯定是落鹰涧那边有重大发现!”那“头儿”的声音瞬间充满急切,再顾不上眼前的污秽角落,“撤!所有人!立刻赶往西城门集合!快!” 脚步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转眼间,死胡同内只剩下死寂和刺鼻的腐臭。 油毡被猛地掀开一角,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涌入。何济率先钻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向楚晚晴伸出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眼神明亮依旧:“楚楼主,看来我们这‘芝兰之室’,连老天爷都舍不得让它蒙尘。” 楚晚晴借着他的手钻出来,整理着微乱的鬓发,看着何济在月光下依旧神采飞扬的脸,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何先生,下次再选‘芝兰之室’,劳烦提前告知,也好让晚晴备些香料熏上一熏。”语气虽嗔,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如释重负。 何济哈哈一笑,笑容爽朗:“好说好说,下次定寻一处‘兰麝满庭芳’的好地方,才配得上楚楼主的清雅。”他随即神色一正,望向城西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眼神凝重,“落鹰涧…看来影渊和天机阁的人,真的挖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了!那号角声如此急切,召集的恐怕不止是城内的黑衣人…新蛊村方向的邪恶波动也骤然加剧了!” 他袖中的渊瞳碎石脉动得更加剧烈,冰冷贪婪的意志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与新蛊村祭坛、城西落鹰涧两个方向传来的庞大邪气隐隐呼应,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三角共鸣!这共鸣如同无形的锁链,勒得他心头一阵发紧。 “我们必须立刻赶回落鹰涧!比他们更快!”楚晚晴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不安的共鸣,果断道,“听风楼在城西马市有暗桩,可以弄到最快的马!” “好!”何济点头,目光却再次扫过这污秽的死胡同尽头,尤其是那堆被他们挪动过的破败木板屏风。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等等!”他叫住楚晚晴,快步走到那堆杂物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他搬开几块腐朽的木板,手指在其中一块看似普通的门板断裂处摸索着。那断裂处木质纹理有些异常,并非自然断裂,倒像是被某种锐器劈砍过,断口处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消散殆尽的…剑气? “楚楼主,你看这里!”何济指着那断口,眼神锐利如刀,“这残留的剑气…精纯、凝练,带着一股孤高寂寥的意蕴…虽然微弱,但绝非普通江湖客能留下!而且…这气息,我感觉…似乎在哪里接触过!” 楚晚晴凑近细看,她虽不精于剑道,但听风楼主见识广博,也察觉出这残留气息的不凡,秀眉微蹙:“能在木质上残留如此精纯剑意这么久…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永昌府何时藏了这等高手?而且…这剑气残留的位置…”她目光顺着断口看向地面,又看向墙壁,“…似乎是与人激战时,剑气扫过留下的痕迹?难道在我们之前,也有人在此处藏身,并与追兵交过手?” 何济的手指在那残留着孤高剑意的断口处反复摩挲,试图抓住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熟悉感。在哪里接触过?武陵城?桃源镇?还是…何家祖祠? 就在他凝神思索,试图抓住那缕熟悉感的尾巴时—— “咻!”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融于夜风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死胡同的墙头射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何济全身汗毛瞬间倒竖!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预警!他猛地侧身,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精准无比地朝着破空声的来处凌空一夹!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铁交鸣!一枚细如牛毛、通体泛着诡异幽蓝色泽的毒针,被他稳稳夹在了两指之间!针尾兀自震颤不休! 针尖距离他的咽喉,不过半寸之遥! 冷汗瞬间浸透了何济的后背!好险!好刁钻!好狠毒的暗器! “谁?!”楚晚晴厉喝出声,袖中数点寒星同时射向墙头! 墙头黑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楚晚晴的暗器尽数落空,钉在墙头青砖上,发出“咄咄”闷响。 何济眼神冰冷地盯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指尖夹着那枚幽蓝毒针。针身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阴邪的腥甜气息,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瓶封好。这暗器手法…阴狠诡谲,绝非天机阁或影渊那些黑衣人惯用的路数!出手时机更是歹毒,选在他精神集中于探查剑痕、警惕性稍降的瞬间! 这永昌府的浑水里,竟然还藏着第三股势力?!而且这股势力,似乎对他抱有极大的敌意,甚至杀意! 墙头残留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何济的心头。他低头,再次看向那门板断裂处残留的孤高剑气,一个极其大胆而惊悚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入脑海! 难道…方才发出那致命毒针的人,与留下这孤高剑气的人…是同一个?!他(她)为何先在此与人激战留下剑痕,后又藏身墙头对自己突施杀手?是敌?是友?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杀机,让本就迷雾重重的局面,瞬间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杀机四伏! 第43章 江氏护主·姊妹联手战暗卫 墙头残留的冰冷杀意如同附骨之疽,与门板断口处那缕孤高寂寥的剑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沉沉压在何济心头。这永昌府的棋局,骤然多出一枚充满恶意的棋子,且藏于暗处,伺机而噬。 “此地不宜久留!”楚晚晴声音凝重,警惕地扫视着墙头黑影消失的方向,“那暗器歹毒至极,出手时机更是阴险,绝非善类。” 何济眼神沉凝,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枚幽蓝毒针的冰冷触感。他不再犹豫,果断道:“走!先回落鹰涧!那里才是风暴中心!”无论这第三方势力意欲何为,落鹰涧下影渊挖掘之物,以及新蛊村祭坛下彻底激活的“渊瞳”晶石,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在楚晚晴的引领下,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迅速穿过迷宫般的小巷,朝着城西马市方向疾行。楚晚晴对永昌府的暗桩布置了如指掌,很快便在一处不起眼的牲口棚后,找到了听风楼秘密经营的马厩。两匹神骏的黑马早已备好,鞍鞯齐整。 “上马!”楚晚晴低喝一声,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何济紧随其后,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马厩,融入通往城西的官道。夜风在耳边呼啸,将身后永昌府城墙上隐约传来的喧嚣彻底抛远。然而,袖中那渊瞳碎石的脉动,与新蛊村方向传来的沉重邪恶波动,却如同无形的锁链,随着距离的缩短,勒得愈发紧实,清晰地昭示着落鹰涧方向的危机正在急剧升温! 快!再快! 骏马四蹄翻飞,踏碎官道上的月光。一个多时辰的疾驰,落鹰涧那如同巨鹰俯首啄击大地般的险峻轮廓,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现在视野尽头。涧深水急,怪石嶙峋,在朦胧的微光中更显狰狞。然而,涧口附近却是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中的灯火通明和人影幢幢,只有山风穿过嶙峋石隙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太安静了…”楚晚晴勒住缰绳,秀眉紧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听风楼的探子最后传讯,大批黑衣人聚集于此挖掘…人呢?” 何济翻身下马,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地面。涧口附近的泥地上,清晰地残留着大量凌乱的脚印、马蹄印,以及…深深的挖掘痕迹!几处地面被挖开,露出新鲜的泥土,旁边散落着断裂的绳索、破碎的麻袋,甚至还有几柄丢弃的破损铁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 “他们撤走了!而且撤得很匆忙!”何济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端嗅了嗅,那刺鼻的气味更加明显,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渊瞳碎石同源的冰冷邪气!“看这痕迹,他们挖到了东西!很可能是…那枚作为‘钥匙’的渊瞳石!”他心头的警兆瞬间升到顶点!影渊拿到了“钥匙”,下一步必然是去启动那“神物”!目标——新蛊村祖灵祭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银铃声,伴随着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自涧口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 “济哥哥——!楚姐姐——!”火红的身影如同归巢的雀鸟,带着扑面的香风,猛地从灌木丛后跃出,正是唐蜜儿!她俏丽的小脸上沾着草屑,野性的眸子亮得惊人,充满了找到亲人的喜悦和一丝未散的紧张。紧随其后,林青萝、沈雁秋抱着焦尾琴,以及冷若冰霜却眼神坚定的江疏月,护着脸上犹带惊惶的江映雪,也纷纷现身。 “蜜儿?青萝?你们怎么在这里?!”何济又惊又喜,看着眼前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庞,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是映雪!”林青萝快步上前,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后放松的水光,“映雪感应到济哥哥你们有危险,而且落鹰涧方向有…有好多可怕的眼睛在地底睁开!我们担心极了,婆婆和族人们安顿好后,就立刻赶来了!”她说着,目光上下打量着何济,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济哥哥!你没事吧?吓死蜜儿了!”唐蜜儿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何济怀里,野性的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脚踝处的情蛊传来剧烈而愉悦的悸动,“都怪那些坏蛋!下次见到他们,我要放‘蚀心蛊’,让他们尝尝厉害!”她挥舞着小拳头,语气凶狠,眼神却满是依赖。 何济被这小辣椒撞得一个趔趄,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指尖拂过她沾着露珠的鬓角:“小辣椒,你这见面礼也太热情了,济哥哥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撞散架。”他嘴上抱怨,眼神却温煦如春风,随即看向一旁抱着琴、安静站立的沈雁秋,以及按刀守护的江疏月,“沈姑娘,疏月,辛苦你们了。” 沈雁秋微微欠身,声音如琴音般清越:“何先生与楚楼主安然无恙,雁秋心中方安。”她看向何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关切。 江疏月只是冷冷地点了下头,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落鹰涧周围的环境,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她身边的江映雪,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空洞的眸子“望”向那些挖掘的深坑,小脸上依然带着残留的恐惧,小声嗫嚅:“…眼睛…还在…下面…好冷…” 何济心头一凛,顺着映雪“望”的方向看去。那些被匆忙回填的深坑,在黎明前微弱的光线下,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他快步走到最大的一个深坑边缘,蹲下身,凝神感知。果然!一股比袖中碎石更精纯、更庞大、更冰冷贪婪的邪恶气息,正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虽然被泥土隔绝,但那气息如同沉睡的毒龙,令人心悸!渊瞳石本体,果然曾被短暂挖掘出来过!影渊的人将其带走,必然是送往祭坛! “他们带走了那东西,目标必然是祭坛!”楚晚晴脸色凝重,“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了!”何济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直刺新蛊村方向!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然从新蛊村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震动!即使隔着数十里之遥,众人脚下的地面也剧烈地摇晃起来!落鹰涧两侧的山崖上,碎石簌簌滚落! 伴随着这恐怖的震动,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实质般的邪恶意志,如同爆发的火山,轰然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了方圆百里!天空,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骤然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粘稠如血的暗红!那暗红的光芒中心,正是新蛊村祖灵祭坛的方位!一个巨大、模糊、仿佛由无数只邪恶眼睛组成的虚影,在暗红的天幕下若隐若现,冰冷地俯视着大地! “啊——!”江映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祭坛方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仿佛灵魂都要被那邪恶虚影吸走!“祭…祭坛…眼睛…出来了…它…它醒了!好…好可怕!” 祭坛下的“渊瞳”晶石,被彻底激活了!而且,其力量正在被某种东西引导、释放!影渊的“仪式”,开始了! “走!”何济厉喝一声,翻身上马!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必须立刻阻止!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纷纷上马,朝着新蛊村方向亡命疾驰!大地仍在余震中颤抖,天空那诡异的暗红如同垂天之幕,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邪恶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心神,带来阵阵眩晕与烦恶。 当众人终于冲入新蛊村范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重建中充满生机的村落,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刚刚立起的屋舍东倒西歪,篱笆尽毁。更令人心悸的是,村子中央,那座象征着蛊族传承的祖灵祭坛,此刻正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粘稠如血的暗红光芒!祭坛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暗红色能量场! 能量场外,密密麻麻围满了黑衣人!他们如同虔诚的信徒,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出诡异的黑色气流,汇入那暗红色的能量场中!而在祭坛顶端,一个身着繁复黑袍、脸上带着狰狞鬼面的人影,正高举双手,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正散发出万丈邪异血光的晶石——正是渊瞳石本体!他脚下,祭坛古老的纹路被血光点亮,构成一个巨大而邪恶的符文! “以渊瞳为引!以万灵为祭!恭迎吾主…降临!”鬼面人发出嘶哑狂热的吟唱,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响彻夜空! “阻止他!”何济目眦欲裂,策马就要前冲! “擅闯圣地者——死!” 冰冷无情的厉喝骤然响起!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祭坛周围的阴影中暴射而出!这些人同样身着黑衣,但气息更加沉凝内敛,动作迅疾如电,配合默契无间,瞬间结成战阵,拦在何济等人与祭坛之间!他们腰间,清一色悬挂着黑底银纹的令牌——天机阁!“玄”字令! 为首一人,赫然正是永昌府客栈中那个冷硬面孔的玄字令首领!他眼神冰冷地看着何济,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半字先生,你果然来了。可惜,太迟了!阁主神机妙算,早已料定你会自投罗网!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数十名天机阁精锐暗卫如同出闸猛虎,刀光剑影瞬间撕裂黎明前的黑暗,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朝着何济等人席卷而来!攻势之猛,配合之精妙,远超客栈遭遇!显然,这才是天机阁真正的核心战力! “济哥哥小心!”唐蜜儿惊呼,手中蛊粉就要洒出! “护主!”一声冷冽如冰泉的清叱,盖过了所有喧嚣!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一左一右,悍然迎向那汹涌而来的暗卫洪流! 左边,一道清冷如月的刀光骤然亮起!江疏月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她手中那柄狭长的苗刀,在暗红天幕下划出一道凄美绝伦的弧线,如同冷月坠入凡尘!刀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撕裂!带着一股斩断一切阻碍、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正是江家刀法绝技——**“孤月斩”**!这一刀,不求杀敌,只求分割战场,为身后之人劈开一线空隙! 右边,江映雪小小的身影竟也同时动了!她没有拔刀,只是将小手紧紧贴在姐姐江疏月的背心!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此刻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漩涡,死死“盯”着前方扑来的暗卫!一股无形的、极其诡异的精神波动,如同水纹般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去! **“心眼·乱神!”** 冲在最前方的几名暗卫,动作瞬间一滞!他们的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迷茫和混乱,仿佛在那一刹那,失去了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原本完美的配合阵型,顿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这破绽稍纵即逝,但对于江疏月那惊艳绝伦的一刀来说,足够了! 凄冷的刀光精准无比地切入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之中! “嗤啦——!” 如同裂帛之声!数道凌厉的刀气被巧妙引导、偏移,斩在空处!两名暗卫的护体罡气被刀锋余波撕裂,闷哼着踉跄后退!江疏月这凝聚全身精气神的一刀“孤月斩”,竟硬生生在那铁桶般的暗卫阵型中,撕开了一道狭窄却致命的缺口! “走!”江疏月一刀劈出,气息微乱,冷艳的脸上却毫无惧色,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她与妹妹江映雪背靠着背,如同两株在狂风中相互依存的雪莲,牢牢钉在缺口之前,将汹涌的暗卫洪流死死挡住!刀光再起,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幕! “疏月!映雪!”何济心头剧震!他万万没想到,这对看似沉默寡言的姐妹,竟有如此默契与决绝!以两人之力,硬撼数十天机阁精锐暗卫!只为给他争取一线冲入祭坛的机会! “济哥哥!快!”林青萝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中银针已然捏紧。 “何先生!祭坛!”楚晚晴声音急促,手中数枚淬毒的菱形镖已然蓄势待发。 唐蜜儿更是急得跳脚:“济哥哥!快冲啊!蜜儿帮你开路!” 何济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知道,这机会是江氏姐妹用命换来的!绝不能辜负!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长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江疏月刀光劈开的缺口,朝着那散发着滔天邪气的祭坛,决绝冲去! 身后,是刀剑碰撞的激烈锐鸣,是暗卫愤怒的咆哮,是江疏月冰冷的叱喝,是江映雪压抑的闷哼!身前,是鬼面人狂热扭曲的吟唱,是暗红能量场散发的恐怖威压,是那枚渊瞳石越来越刺眼的邪异血光! 就在何济策马即将冲入那暗红色能量场边缘的刹那—— 祭坛顶端,那鬼面人高举渊瞳石的手,猛地向下一按! “嗡——!!!” 整个暗红色能量场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如同宇宙黑洞般,瞬间笼罩了策马狂奔的何济!他连人带马,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扯离马背,朝着祭坛顶端那枚散发着无尽邪恶的渊瞳石,如同扑火的飞蛾般,被强行吸摄而去! “济哥哥——!!!”数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同时在身后响起! 第44章 楚晚晴助·听风楼影挡暗箭 天地倒悬!何济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死死攫住全身,如同被卷入狂暴的深海漩涡!视野瞬间被粘稠如血的暗红充斥,耳边是鬼面人狂热扭曲的吟唱与渊瞳石发出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锐嗡鸣!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朝着祭坛顶端那枚散发着无尽邪恶的晶石急速飞坠!袖中那块渊瞳碎石疯狂脉动,冰冷贪婪的意志几乎要冲破玉盒,与本体合二为一! “济哥哥——!”撕心裂肺的惊呼声被淹没在邪力翻涌的轰鸣中。祭坛下方,唐蜜儿目眦欲裂,手中一把“蚀骨粉”就要不顾一切地洒向暗卫群!林青萝指尖银针寒光闪烁,却因何济被吸摄的方向正处能量场中心而投鼠忌器!沈雁秋脸色煞白,素手猛地按上焦尾琴弦,清越的琴音带着破邪之力骤然响起,试图干扰那邪恶魔音!江疏月刀光如匹练,死死挡住再次合围的暗卫,冷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焦急,而江映雪则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角,空洞的眸子因巨大的恐惧而剧烈震颤,小嘴无声地开合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守住灵台!别被邪念侵蚀!”一声清叱如同冰泉贯耳,瞬间穿透了邪力嗡鸣的干扰,直刺何济混乱的识海!是楚晚晴! 她并未冲向祭坛,反而在何济被吸摄的瞬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数步,脱离了暗卫最密集的攻击圈!同时,她玉手一翻,掌心赫然多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非金非玉的墨色令牌!令牌正面,一个古朴的“风”字在暗红天幕下流转着微光! “风起!”楚晚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决绝,指尖在令牌上某个隐秘的符文处狠狠一按! “嗡——!” 令牌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力量!白光并非射向祭坛或暗卫,而是如同烟花般直冲云霄,瞬间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炸开,化作一个巨大、清晰、由无数道细微光线交织而成的“影”字! **听风楼最高紧急召集令——影字令!** 信号发出的刹那,异变陡生! 祭坛周围,那些原本跪伏在地、向能量场输送黑色气流的影渊黑袍人中,竟有数人猛地抬起头!他们的眼神瞬间褪去了狂热与麻木,变得锐利如鹰隼!动作更是快如闪电!其中两人距离祭坛最近,在鬼面人全神贯注引导仪式、无暇他顾的瞬间,猛地从怀中掏出数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金属圆球,狠狠砸向祭坛基座! **“破元雷火弹!”**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刺目的火光与狂暴的气浪瞬间撕裂了暗红能量场边缘相对薄弱的区域!爆炸并非为了杀伤,而是精准地冲击着能量场运转的节点!那原本稳定如倒扣巨碗的暗红光幕,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 “混账!尔敢!”鬼面人惊怒交加的咆哮响起,仪式被强行干扰,他高举渊瞳石的手猛地一晃!那股吸摄何济的恐怖力量,也随之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何济只觉得身上那无形的枷锁骤然一松!他虽仍在飞坠,却已夺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求生的本能与双术赋予的惊人反应力瞬间爆发!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灵台一片清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体内《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与《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疯狂运转,在指尖凝聚成一点璀璨夺目的金芒! “字由心生!破障!”他心中厉喝,指尖金芒朝着那因爆炸而剧烈扭曲的能量场薄弱点,狠狠一点!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寒冰!金芒所至,那粘稠的暗红光幕竟被硬生生灼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虽然转瞬即逝,但对于何济来说,足够了! 他强提一口真气,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强行一扭,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能量场的边缘,如同游鱼般从那灼穿的孔洞中穿掠而出!虽然依旧被残余的邪力狠狠甩飞,重重砸落在祭坛边缘的乱石堆中,激起一片烟尘,但终究是脱离了那致命的吸摄核心! “噗!”脏腑受震,何济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一个翻身便半跪而起,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死死锁定祭坛顶端因仪式被打断而暴怒的鬼面人,以及对方手中那枚邪光四溢的渊瞳石! “济哥哥!” “何先生!”数道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听风楼的暗影卫?!”那玄字令首领又惊又怒,显然认出了那些突然反水的黑袍人身份!他厉声咆哮,“杀了这些叛徒!保护仪式!”暗卫的攻势瞬间转向那些暴露的听风楼暗影卫!场面更加混乱! 楚晚晴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至何济身边,玉手迅捷无比地在他腕脉上一搭,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渡入,助他平复翻腾的气血。她看着何济胸前刺目的血迹,柳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声音却依旧冷静:“伤得如何?还能动吗?” “死不了。”何济咧嘴一笑,笑容在染血的嘴角映衬下,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野性与不羁,他反手轻轻握住楚晚晴搭在他腕上的手,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飞快地划过,留下一个代表“安好”的密语符号,“多亏楚楼主这神来之笔,时机妙到巅毫,晚晴相救之恩,济没齿难忘。”他故意省去姓氏,直呼“晚晴”,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与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调侃。 楚晚晴只觉得手背被他指尖划过的地方一阵酥麻,那声低沉的“晚晴”更是如同羽毛般拂过心尖,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红晕。她迅速抽回手,掩饰性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然而那微红的耳根和眼底尚未散去的关切,却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就在这时,祭坛顶端的鬼面人似乎从被打断的暴怒中冷静下来。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尤其在何济和楚晚晴身上停留了一瞬,发出桀桀怪笑:“好!好一个听风楼主!好一个半字先生!竟能破我‘渊瞳引’!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他猛地将高举的渊瞳石重重按向祭坛中心那个巨大的邪恶符文! “万灵血祭!渊瞳开!” 随着他疯狂的嘶吼,那枚渊瞳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祭坛周围,所有跪伏的黑袍人身体剧烈颤抖,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周身散发的黑色气流瞬间变成了粘稠的血色,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抽取生命精华,疯狂涌向祭坛中心的渊瞳石!甚至连远处新蛊村残破的屋舍中,一些未来得及完全撤离的老弱族人,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丝丝缕缕的血色气息从他们身上逸出,被强行吸摄向祭坛! “不好!他在强行抽取生灵血气,加速仪式!”楚晚晴脸色剧变! 何济眼神瞬间冰冷到极点!这邪术歹毒至极!必须立刻打断! “晚晴!替我争取三息!”何济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与《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交融!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要以自身为引,以双术共振之力,强行干扰甚至切断那渊瞳石对生灵血气的掠夺!这是极其凶险的一搏,容不得半点干扰! “放心!”楚晚晴毫不犹豫地应道,娇躯一挺,如同护法的青松,牢牢挡在何济身前!她玉手连扬,数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魄针”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向几个试图扑向何济的暗卫要害,逼得他们狼狈闪避!同时,她口中清叱不断,指挥着残存的听风楼暗影卫结成防御阵型,死死抵挡着天机阁暗卫和部分未被控制的影渊黑袍人的疯狂反扑!一时间,刀光剑影,暗器破空,厮杀声震天! 唐蜜儿、林青萝等人也意识到何济正在做极其关键的事情,纷纷拼尽全力阻挡着试图靠近的敌人。唐蜜儿娇叱连连,各种蛊粉毒雾不要钱般洒出,虽然无法立刻毒倒那些精锐暗卫,却也大大迟滞了他们的攻势。林青萝银针飞舞,专攻关节穴位,配合着沈雁秋那清心破邪的琴音,形成一道无形的干扰屏障。江疏月刀光如雪,死死护住妹妹和侧翼,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搏命的决绝! 三息!如同三个时辰般漫长! 祭坛顶端,渊瞳石的血光越来越盛,鬼面人脸上的鬼面都因狂热而扭曲!下方被抽取血气的黑袍人已有数人化作干尸倒下!远处村中传来的痛苦呻吟也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危急关头! 何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金光爆射!他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如同撕裂虚空! “天机地枢!万灵有主!夺!”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构成的环形波纹,以何济为中心,轰然扩散开去!这波纹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统御万灵的玄奥意志,瞬间扫过整个祭坛区域! 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疯狂涌向渊瞳石的血色气流,如同被无形的堤坝阻挡,骤然一滞!紧接着,竟有丝丝缕缕的血色气息脱离了渊瞳石的吸摄,如同归巢的倦鸟,反而朝着何济的方向倒卷而来!虽然数量极少,远不足以撼动渊瞳石的主体吸力,但这突如其来的反噬,却让整个血祭仪式的运转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迟滞和混乱! “噗!”鬼面人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黑血喷在鬼面上!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何济,声音因惊怒而变调:“你…你竟能窃夺‘渊瞳’之力?!不可能!!” 仪式被强行干扰反噬!机会! 楚晚晴眼中精光爆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她玉手在腰间一抹,三枚造型古朴、通体暗沉无光、形如柳叶的飞刀已扣在指间!这三刀,是她压箱底的绝技——“无影追魂”!出手无影,追魂索命!她全身的精气神瞬间凝聚于指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祭坛顶端因反噬而身形不稳、气息紊乱的鬼面人!手腕一抖,三枚柳叶刀无声无息地消失! 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融入了这混乱的战场光影之中! 鬼面人正因仪式反噬而心神剧震,加上楚晚晴的飞刀本就以隐秘迅疾着称,当他察觉到那三缕几乎微不可查的死亡寒意时,飞刀已至面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避无可避! 鬼面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骇然!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维持仪式,握着渊瞳石的手下意识地回缩格挡!同时身体拼命后仰! 噗!噗! 两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一枚柳叶刀擦着他回缩的手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另一枚则深深钉入了他因后仰而暴露的肩胛骨!唯有射向心口的那致命一刀,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只划破了胸前的黑袍! “啊——!”剧痛让鬼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渊瞳石差点脱手飞出!仪式被彻底打断!那笼罩祭坛的暗红色能量场如同破碎的琉璃,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光芒急剧黯淡下去! 成功了!楚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道比楚晚晴的“无影追魂”更加阴狠、更加刁钻、更加猝不及防的乌光,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祭坛侧面一个极其刁钻的死角激射而出!目标,赫然正是因全力发出三刀而气息微滞、身形暴露的楚晚晴的后心! 时机歹毒!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得令人绝望! “楼主小心!”一名最近的听风楼暗影卫目眦欲裂,想要扑救,却已鞭长莫及! 楚晚晴全身汗毛瞬间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她如坠冰窟!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乌光所携带的、洞穿一切的阴毒气劲!完了!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勉强侧转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眼看那夺命乌光就要洞穿楚晚晴的肩胛! 千钧一发! 斜刺里,一道银芒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袭向楚晚晴后心的乌光之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那道阴毒的乌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瞬间偏移了方向,“夺”地一声深深钉入楚晚晴脚边的青石板中!竟是一枚通体乌黑、尾部带着诡异螺旋纹路的透骨钉! 而那救命的银芒,击飞透骨钉后去势不减,“笃”地一声,深深钉入祭坛侧面一根粗大的石柱上,尾部兀自震颤不休,发出嗡嗡清鸣!竟是一枚造型精巧、尾部带着流云纹路的梭形飞镖! 这飞镖…不是听风楼之物!也不是在场任何一方势力的制式! 有人!还有高手在暗中窥视!而且…出手救了楚晚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乱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于不可能处救人的一镖所震慑! 楚晚晴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看向那枚救了自己一命的云纹银梭,又猛地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扫向银梭射来的方向——祭坛侧面那片被巨大山岩阴影笼罩的黑暗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山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呜咽。 是谁? 第45章 沈雁秋忧·以琴音稳人心神 祭坛侧面那片被山岩阴影吞噬的黑暗角落,空寂如墓。只有那枚深深钉入石柱的云纹银梭,尾部兀自嗡鸣震颤,如同一声未尽的叹息,在骤然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谁?! 这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无论是暴怒的鬼面人、惊疑不定的玄字令首领,还是劫后余生的楚晚晴、勉力维持阵型的听风楼暗影卫,目光都死死锁在那片黑暗上,充满了忌惮与探询。这神秘的第三方,是敌?是友?出手救下楚晚晴,意欲何为? “藏头露尾的鼠辈!”鬼面人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胛,声音因剧痛和狂怒而扭曲,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敢坏我影渊大事!待吾主降临,定叫你魂飞魄散!”他口中放着狠话,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握着渊瞳石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刚才楚晚晴那两刀和仪式的强行中断反噬,让他受伤不轻。 “保护阁主圣物!结阵!”玄字令首领厉声咆哮,残余的暗卫迅速收缩,将受伤的鬼面人隐隐护在中心,刀锋对外,警惕着黑暗与何济等人。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战场形势瞬间变得极其微妙。三方势力(何济一方、天机阁影渊一方、神秘第三方)相互牵制,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济哥哥!”唐蜜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扑到何济身边,野性的眸子里满是后怕和担忧,小手慌乱地想去擦他嘴角干涸的血迹,又怕弄疼了他,“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情蛊在她脚踝处传来剧烈而慌乱的悸动,如同她此刻的心跳。 “小辣椒,轻点轻点,”何济被她撞得牵动了内腑,闷哼一声,脸上却扬起惯常的痞帅笑容,顺势握住她伸来的小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留下一个安抚的密语,“济哥哥命硬得很,这点小场面,还不够给我挠痒痒的。倒是你这情蛊,跳得比永昌府的鼓点还急,震得我手都麻了。”他语带调侃,眼神温煦,巧妙地化解了她的紧张。 唐蜜儿被他握着手,又听他提起情蛊,小脸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想抽回手又舍不得,嘟囔道:“谁…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倒了没人给我们买糖葫芦!”话虽如此,那野性眸子里的担忧却化作了水光,情蛊的悸动也平复了许多。 “何先生!”林青萝也快步上前,清澈的眸子里水汽氤氲,她强忍着泪意,动作轻柔而迅速地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囊,取出金针和药瓶,“快让我看看!”她指尖带着微颤,就要去解何济染血的衣襟,医者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羞涩。 “青萝莫急,”何济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微凉的手背,指尖拂过她因担忧而紧蹙的眉间,动作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济哥哥还没带你去尝永昌府的荷花酥,怎舍得有事?倒是你这金针,再抖下去,怕是要扎歪了穴位。”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目光扫过她手中微微颤抖的银针。 林青萝被他温热的指尖一触,又听他提起荷花酥的约定,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慌忙低头掩饰,小声道:“济哥哥就会取笑人…”手上却稳了许多,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地为何济处理伤口,动作娴熟而轻柔。 沈雁秋抱着焦尾琴,安静地站在一旁。她没有像蜜儿和青萝那样急切上前,但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却始终紧紧追随着何济的身影。看着他染血的衣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强撑的笑容,她的心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指尖深深陷入琴身坚硬的木料中。担忧、心疼、还有一丝无能为力的自责,如同藤蔓缠绕心间。她多想也能像青萝那样上前为他诊治,可她更清楚,此刻强敌环伺,邪氛未散,她的琴音,或许是另一道无形的屏障。 楚晚晴的目光终于从那片黑暗角落收回,落在何济身上。看到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气息也还算平稳,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她走到何济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关切:“感觉如何?那邪力反噬非同小可。”她目光扫过何济胸前被林青萝清理包扎好的伤口,眉头微蹙。 “托楚楼主的福,阎王爷暂时还不收我。”何济咧嘴一笑,笑容在失血后的苍白脸上更显不羁,他看向楚晚晴的眼神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方才那救命一刀,晚晴风采,当真令日月无光。若非那暗处的‘朋友’横插一手,此刻怕是要劳烦楚楼主替在下收尸了。”他故意将“朋友”二字咬得略重,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瞥向那片阴影。 楚晚晴被他那声“晚晴”和直白的赞美弄得耳根微热,嗔怪地横了他一眼,随即神色凝重地看向祭坛方向:“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仪式虽被打断,渊瞳石邪力未消,那鬼面人受伤不轻,但天机阁暗卫尚存战力。还有那暗处的…”她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是敌非友,尚难定论。我们必须尽快恢复,稳住阵脚,否则仍是砧板鱼肉!” 她的话如同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刚因何济脱险而升起的一丝轻松。是啊,危机远未解除!祭坛上,渊瞳石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波动,如同蛰伏的凶兽。鬼面人正在几名暗卫的掩护下,试图重新掌控晶石。远处,被强行中断血祭的黑袍人倒毙一片,但残余者眼中重新燃起狂热,在影渊小头目的呵斥下,开始缓缓逼近。更别提那隐藏在暗处、不知意图的神秘高手! 一股无形的压力再次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吸入肺腑带着一股灼热与烦恶。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疲惫、目睹邪术的惊悸、以及对未知强敌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众人的心神。唐蜜儿野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焦躁,林青萝施针的手指又开始微微颤抖,连江疏月握刀的手都因紧绷而指节发白。江映雪更是小脸煞白,紧紧依偎着姐姐,空洞的眸子不安地“望”向四面八方,口中发出压抑的低泣:“…冷…好吵…好多…好多声音在哭…” 恐惧与混乱,如同看不见的瘟疫,正在悄然蔓延!若不能稳住心神,不等敌人动手,己方便可能不战自溃! 就在这时,一缕清越如泉、温润如玉的琴音,如同穿透乌云的月光,轻柔而坚定地流淌开来。 是沈雁秋! 她不知何时已盘膝坐下,将焦尾琴置于膝上。纤纤玉指抚过琴弦,动作舒缓而专注,仿佛周遭的杀伐与邪氛都与她无关。琴音初时细若游丝,如春风拂过新柳,带着抚慰人心的宁静力量;继而渐渐舒展,如同山间清泉,淙淙流淌,涤荡着心灵上的尘埃与恐惧。 **《清心普善咒》!** 这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杀伐之曲,而是流传甚广的静心宁神之乐。但在沈雁秋的指下,这平凡的琴曲却焕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蕴含着精纯的精神力,带着一种温润坚韧的意志,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识海。 琴音入耳,唐蜜儿焦躁的眼神渐渐平和下来,紧握的小拳头也松开了。林青萝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颤抖彻底消失,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稳定。江疏月冷峻的眉宇微微舒展,周身凌厉的杀气收敛了几分,握刀的手也恢复了稳定的力道。连紧紧抱着她的江映雪,低泣声也渐渐止息,小脸上虽然依旧带着恐惧,却不再那么歇斯底里。 楚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赞赏。她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只通琴棋书画的落难千金,竟有如此精妙的精神安抚之力!这琴音,如同在众人心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堤坝,稳稳挡住了恐惧与混乱的侵蚀! 何济更是心头一震!他正运转《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修复内腑创伤,同时分神压制袖中因靠近渊瞳石本体而愈发躁动的碎石。沈雁秋的琴音传来,那温润如水的精神抚慰之力,竟与他体内的生机之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仿佛一股清泉注入干涸的经脉,让他精神一振,内息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抚琴的沈雁秋。月光与残留的暗红光晕交织,洒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而圣洁,如同月下抚琴的仙子。素手拨弦,行云流水,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击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何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欣赏,忍不住低声赞道: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沈姑娘此曲,当真是‘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有姑娘琴音在此,便是十面埋伏,济心中亦如沐春风,何惧之有?”他化用白居易《琵琶行》与杜甫《赠花卿》的诗句,既赞其琴艺超凡脱俗,更寓托了此刻琴音带来的安定力量,情真意切。 沈雁秋抚琴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琴音却依旧平稳流畅。她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光与何济赞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目光中的真诚欣赏与毫不掩饰的暖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底漾开圈圈涟漪。一抹极淡、极快的红晕悄然飞上她如玉的双颊,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只轻声道:“雁秋微末之技,能为何先生与诸位稍解烦忧,便是幸事。‘但得心静神自安,何惧风霜满乾坤。’”她化用了一句佛偈,声音轻柔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两人的目光交流与对话,虽在肃杀战场,却自有一股清雅隽永的韵味。唐蜜儿看着这一幕,小嘴微微撅起,野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醋意,但听着那安抚人心的琴音,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往何济身边又挤了挤。林青萝则专注地为何济包扎着最后一处伤口,嘴角噙着一丝恬静的笑意。楚晚晴看着沈雁秋抚琴的侧影和何济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 在沈雁秋琴音的抚慰与何济从容自若的态度影响下,众人的士气终于重新凝聚起来。疲惫犹在,恐惧未消,但心神已定,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然而,祭坛顶端的鬼面人显然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之机!他服下几粒腥红的丹药,肩胛处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流血,气息也稍稍稳定。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被琴音安抚的众人,尤其是在沈雁秋身上停留了一瞬,发出刺耳的怪笑:“好一曲安魂曲!可惜,在吾主的神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他猛地将手中的渊瞳石再次按向祭坛中心! 这一次,并非启动那庞大的血祭仪式,而是将一股精纯的邪力疯狂注入晶石之中! “嗡——!” 渊瞳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但这一次,血光并未形成笼罩祭坛的能量场,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带着无尽怨毒与侵蚀之力的血色音波,如同无形的巨锤,朝着沈雁秋和她膝上的焦尾琴,狠狠轰击而来! 这攻击,歹毒至极!目标直指维系众人心神的琴音源头! “雁秋小心!”何济瞳孔骤缩,厉声示警!他距离沈雁秋尚有数步之遥,而那血色音波速度太快! 沈雁秋脸色瞬间煞白!她感觉到了那音波中蕴含的恐怖精神冲击与邪恶侵蚀之力!以她的修为,硬接此击,非死即伤!琴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无上威严与穿透力的冷哼,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骤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这冷哼并非针对那血色音波,而是如同定海神针般,瞬间镇住了众人被那邪恶魔音引动的心神!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精神屏障,如同最上等的丝绸,瞬间在沈雁秋身前铺展开来! 噗! 那凝练如锤的血色音波狠狠撞在这精神屏障之上!屏障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却并未破碎!如同怒涛拍击在无形的礁石上,力量被巧妙地引导、化解、分散于无形! 沈雁秋只觉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拂过身体,将那可怕的冲击余波尽数抵消,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她愕然抬头,看向那精神屏障传来的方向——依旧是那片被山岩阴影笼罩的黑暗角落! 又是他(她)! 鬼面人这志在必得的阴毒一击,竟再次被那神秘人于无声无息间轻易化解! 这一次,连鬼面人脸上的鬼面都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了!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以神念化实,凝虚为盾?!你…你究竟是谁?!”这手神乎其技的精神力运用,绝非普通高手所能企及! 那黑暗角落依旧沉寂无声。仿佛刚才那声冷哼和精神屏障,都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幻觉! 这神秘的第三方,不仅拥有神鬼莫测的暗器手法,更精通强大到令人发指的精神秘术!他(她)连续两次出手,目标明确——保护何济一方,尤其是保护沈雁秋的琴音不受干扰! 他(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那片黑暗,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线索:永昌府死胡同残留的孤高剑气、那枚阴险的幽蓝毒针、还有方才那声威严的冷哼、这凝虚化实的精神屏障…这些看似矛盾的痕迹…难道…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如同破茧的蝴蝶,在他心头骤然振翅! 第46章 唐蜜儿怒·引蛊毒反伤追兵 那一声威严冷哼与凝实如绸的精神屏障,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祭坛区域翻涌的邪氛与杀机。鬼面人志在必得的阴毒音波攻击,被无声化解于无形,只留下他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鬼面,以及那双死死盯着阴影角落、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以神念化实…凝虚为盾…”鬼面人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你究竟是谁?!”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带来的忌惮甚至超过了眼前的何济等人。 那阴影角落依旧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神秘的第三方,实力深不可测,且立场明确——他在保护何济一方!尤其是保护维系着众人心神的沈雁秋! 这无声的威慑,让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天机阁暗卫与残余的影渊黑袍人,在玄字令首领的示意下,攻势稍缓,警惕地收缩阵型,目光在何济等人与那片阴影之间逡巡。鬼面人捂着肩胛伤口,气息不稳,握着渊瞳石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在权衡利弊。 何济的目光如同鹰隼,牢牢锁住那片阴影,脑海中无数线索激烈碰撞:死胡同残留的孤高剑气、阴险的幽蓝毒针、威严的冷哼、凝虚化实的精神屏障…这些看似矛盾的特质…一个名字几乎要呼之欲出! 然而,眼下并非深究的时机!这短暂的僵持,正是他们恢复元气的宝贵契机! “雁秋,继续!”何济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他转向沈雁秋,眼神中充满信任与鼓励,“你的琴音,是此刻定海的神针!‘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姑娘琴心,可镇万邪!”他引用李贺《李凭箜篌引》中的名句,将沈雁秋的琴音比作天籁,赋予其无上赞誉与期许。 沈雁秋迎上他灼灼的目光,那目光中的信任与暖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抚平了方才的惊悸。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于焦尾琴弦,清越宁静的《清心普善咒》再次流淌而出,比之前更加圆融,更加坚定!琴音所及,众人心头残留的烦恶与不安迅速被驱散,精神重新凝聚。 “青萝,帮我护法!”何济不再耽搁,盘膝坐下,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方才强行引动双术共振,干扰血祭,虽成功脱身,但内腑震荡,经脉也受了些冲击。此刻强敌环伺,更有那深不可测的神秘人虎视眈眈,他必须尽快恢复巅峰状态! “嗯!”林青萝重重点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她迅速取出数枚细长的金针,针尖闪烁着温润的毫光,动作快如穿花蝴蝶,精准无比地刺入何济后背几处要穴!同时,她掌心贴于何济后心,一股精纯温和、带着草木清香的医道内力缓缓渡入,引导着何济体内翻腾的气血,助他修复受损的经脉。 “济哥哥…”唐蜜儿看着何济苍白的脸和林青萝专注施为的样子,野性的眸子里满是心疼与焦急。她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阵阵不安的悸动,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担忧。她想上前帮忙,却又怕打扰,只能在旁边焦躁地踱步,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蜜儿,”何济虽闭目调息,却仿佛感知到了她的不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安抚的弧度,声音带着内力运转时的低沉回响,“别晃了,济哥哥眼晕。你的‘小宝贝’(指情蛊)要是再这么跳下去,怕是要把我的脉象都搅乱了。乖,去帮晚晴盯着点,别让那些鬼祟家伙扰了青萝施针。”他语带调侃,巧妙地用“小宝贝”的昵称化解她的紧张,并将守护的任务交给她。 唐蜜儿被他那句“小宝贝”说得小脸一红,嗔怪地跺了跺脚:“谁…谁管你的脉象!我是怕青萝姐姐累着!”嘴上虽硬,脚步却听话地停了下来,野性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对面虎视眈眈的敌人,尤其是那个气息不稳的鬼面人,如同守护领地的小豹子。 楚晚晴则与江疏月并肩而立,如同两尊门神,牢牢护住何济与沈雁秋的后方。楚晚晴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断扫视着敌人和那片阴影,低声与江疏月交换着战术指令。江疏月冷艳的脸上毫无表情,手中苗刀斜指地面,刀锋在残存的血光下流淌着寒芒,气息沉凝如山,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在沈雁秋琴音的抚慰、林青萝的精心疗愈以及何济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何济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紊乱的气息迅速平复,周身甚至隐隐散发出一层温润的毫光。他体内《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与《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再次交融流转,生生不息,展现出双术在身的强大底蕴。 鬼面人看着何济迅速恢复的状态,眼中怨毒与焦躁更甚。他深知不能再等下去了!那神秘人虽然出手相助何济一方,但似乎并无直接参战的意思,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必须趁何济尚未完全恢复,沈雁秋琴音分心他顾的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顾肩胛伤口崩裂,再次将一股精纯的邪力注入渊瞳石!这一次,他并非施展大范围音波攻击,而是将邪力极度压缩凝聚! “渊瞳噬魂!去!”鬼面人嘶声厉喝,手腕一抖! 嗤——! 三道凝练如实质、细若发丝、色泽漆黑如墨的诡异射线,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毒蛇,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般激射而出!目标并非沈雁秋,也非正在疗伤的何济,而是——护在何济身前的林青萝、楚晚晴和江疏月! 这射线歹毒至极!不仅蕴含强大的精神侵蚀之力,更带有可怕的物理穿透性!一旦被击中,轻则心神受创,重则肉身腐朽!鬼面人意图很明显,先剪除何济的羽翼,让他失去保护,再图谋渊瞳石! “小心!”楚晚晴厉喝,她反应最快,数枚“冰魄针”激射而出,试图拦截其中一道黑线!江疏月刀光暴涨,狭长的苗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斩向另一道!林青萝则因正全神贯注为何济渡气疗伤,反应稍慢半拍! 叮!叮! 楚晚晴的冰魄针与江疏月的刀锋精准地拦截了射向她们的两道黑线!冰魄针瞬间被腐蚀成铁水,刀锋上也传来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留下两道焦黑的痕迹!两人俱是手臂剧震,气血翻腾! 然而,射向林青萝的那道黑线,却已迫在眉睫!林青萝甚至能感觉到那射线所携带的、冻结灵魂的阴冷与腐朽气息!她脸色煞白,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青萝姐姐!”唐蜜儿离得最近,野性的眸子瞬间被怒火点燃!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猛地踏前一步,小小的身体竟悍然挡在了林青萝与那道致命黑线之间!同时,她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 “唧——!!!” 这啸声并非人声,而是某种古老蛊咒的引动之音!随着啸声,她周身皮肤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扭动的诡异血色纹路!一股狂暴、阴毒、带着原始蛮荒气息的恐怖力量,从她娇小的身体内轰然爆发! **“血蛊燃心·万毒反噬!”** 这是苗疆蛊族以命搏命的禁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引爆体内蕴养的所有蛊毒,形成一股无差别反击的剧毒狂潮!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轰——! 一股粘稠如液、色泽斑斓、散发着令人作呕腥甜气味的毒雾,如同爆发的火山熔岩,以唐蜜儿为中心,朝着那道射来的黑色射线,以及射线来源的鬼面人方向,狂暴地喷涌而去! 嗤啦——! 那道凝练的黑色射线,如同冰雪遇见沸汤,瞬间被这狂暴的斑斓毒雾淹没、侵蚀、消融!毒雾去势不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扑祭坛顶端的鬼面人! “什么?!”鬼面人骇然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野性活泼的小丫头,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同归于尽式反击!那斑斓毒雾中蕴含的万蛊剧毒,连他手中的渊瞳石邪力都感到一丝忌惮!他再也顾不得攻击,怪叫一声,身体拼命向后暴退,同时将渊瞳石挡在身前,试图借助晶石的邪力抵挡毒雾! 噗!噗!噗! 毒雾狠狠撞在渊瞳石散发的暗红邪光之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邪光剧烈波动、黯淡!虽然勉强挡住了毒雾的主体,但仍有丝丝缕缕的剧毒气息穿透防御,沾染上了鬼面人的黑袍! “呃啊——!”鬼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沾染了毒雾的黑袍部位,瞬间如同泼了强酸般冒出青烟,迅速腐烂!剧毒更是如同跗骨之蛆,顺着破损的布料向他皮肉侵蚀而去!饶是他修为高深,也痛得面容扭曲,身形踉跄! 而发出这搏命一击的唐蜜儿,在毒雾喷涌而出的瞬间,周身那诡异的血色纹路便迅速黯淡下去。她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野性的眸子失去了神采,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黑血!强行引爆所有本命蛊毒,对她自身的反噬同样致命! “蜜儿——!”何济的厉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爆射!在林青萝的及时疗愈下,他虽未完全复原,但已恢复了七成战力!此刻看到唐蜜儿为救青萝而施展禁术遭受重创,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心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唐蜜儿身边,在她软倒之前,一把将她颤抖的娇躯紧紧搂入怀中!入手处一片冰凉,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蜜儿!傻丫头!谁让你用禁术的!”何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心疼,他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精纯的《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如同不要钱般疯狂渡入唐蜜儿体内,试图稳住她急剧流逝的生命力!同时,指尖金芒闪烁,迅速封住她心脉几处要穴,阻止蛊毒反噬侵蚀心脉! 唐蜜儿在他怀里艰难地睁开眼,野性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却努力聚焦在何济焦急的脸上。她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声音细若蚊呐:“…济哥哥…蜜儿…厉害吧…帮你…打跑坏蛋了…”她的小手无力地抬起,似乎想碰碰何济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垂下。 “厉害!我的小辣椒最厉害了!”何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他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将温暖的内力源源不断渡过去,眼中满是痛惜与后怕,“别说话!有济哥哥在,阎王也休想带走你!等你好了,永昌府所有的蜜饯铺子,济哥哥都给你买空!”他语无伦次地承诺着,试图用轻松的话语驱散死亡的阴影。 感受着何济掌心传来的温暖与蓬勃的生机,听着他带着哽咽的承诺,唐蜜儿嘴角那抹虚弱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眼皮沉重地阖上,陷入了昏迷,但气息在何济不惜代价的生机灌注下,终于不再继续滑落,暂时稳定在一个极其微弱的水平。 鬼面人强忍着剧毒侵蚀的钻心剧痛,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何济等人,尤其是看到唐蜜儿昏迷不醒、何济气息因全力救人而再次剧烈波动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快意和疯狂!机会! “趁现在!杀了他们!夺回圣物!”他嘶声咆哮,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残余的天机阁暗卫与影渊黑袍人如同打了鸡血,再次咆哮着扑杀上来!这一次,攻势更加疯狂,直指护在何济和唐蜜儿身前的楚晚晴、江疏月和林青萝!楚晚晴与江疏月压力陡增,刀光剑影瞬间变得密不透风! 何济一手紧紧搂着昏迷的唐蜜儿,持续渡入生机之力维系她的生命,另一只手却猛地抬起,指尖金芒吞吐不定!他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扫视着汹涌而来的敌人,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杀意轰然爆发!他虽然分心救人,但并非全无还手之力!《测字玄机录》的灵力在指尖疯狂凝聚! 就在这危急时刻! “嗡——!” 祭坛顶端,那枚被鬼面人用来挡下剧毒、此刻沾染了些许斑斓毒雾的渊瞳石,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原本暗红粘稠的光芒,此刻竟变得极其不稳定,光芒在暗红与一种诡异的幽绿色泽之间疯狂闪烁!一股混乱、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邪力波动,不受控制地从晶石内部爆发出来! “不!怎么回事?!”鬼面人惊恐地发现,他竟无法再控制手中的渊瞳石!那晶石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狂暴的邪力反噬而来,冲击着他握住晶石的手臂!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晶石表面,沾染了唐蜜儿“万毒反噬”剧毒的部位,竟然开始发出“滋滋”的异响,一丝丝细微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唐蜜儿搏命引出的万蛊剧毒,竟对渊瞳石造成了未知的侵蚀与破坏!这上古邪物,似乎并非坚不可摧! 渊瞳石…要失控了?! 第47章 突围入山·偶遇隐世字先生 祭坛顶端,渊瞳石的异变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混乱的熔炉!那枚被唐蜜儿万蛊剧毒侵蚀的晶石,此刻如同失控的凶兽,狂暴的邪力在暗红与幽绿之间疯狂闪烁、对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蛛网般的裂痕在石体表面急速蔓延,每一次光芒的剧烈明灭,都伴随着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无差别地横扫四方! “不——!!”鬼面人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握着晶石的手臂剧烈颤抖,皮肤下青筋暴起,试图强行压制那狂暴的反噬之力,却如同螳臂当车!晶石散逸出的混乱邪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经脉,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如恶鬼,再也无法维持施法姿态! 轰! 又一道失控的邪力冲击波爆发!鬼面人首当其冲,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掀飞,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鲜血狂喷,生死不知!他手中的渊瞳石也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不稳定的血色轨迹,最终“咚”地一声,砸落在祭坛下方布满碎石和尸骸的泥泞之中!晶石光芒明灭不定,裂纹触目惊心,散发出的邪力波动更加混乱而危险!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原本疯狂扑杀上来的天机阁暗卫和影渊黑袍人攻势骤然一滞!所有人都被那失控晶石的恐怖威势所震慑,混乱的冲击波不分敌我,已有数名冲在前面的黑袍人被波及,惨叫着化为飞灰!玄字令首领脸色剧变,厉声嘶吼:“保护圣石!稳住阵脚!”他不得不放弃进攻,指挥手下试图靠近那枚危险的不稳定晶石。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祭坛区域彻底变成了邪力肆虐、人人自危的绝地!失控的渊瞳石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熔炉核心,每一次光芒闪烁都带来毁灭性的冲击!天机阁暗卫和影渊残余者既要躲避混乱冲击,又试图靠近晶石,彼此间甚至因为争抢位置而发生了推搡和怒骂! “就是现在!突围!”楚晚晴眼中精光爆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正是他们脱离险境的唯一生机!她玉手一挥,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尖啸着射向空中,炸开一朵银色的莲花图案——这是通知残存的听风楼暗影卫全力制造混乱,掩护突围! “疏月!护住映雪!雁秋,琴音开路!青萝,跟上!”何济语速快如连珠,一手紧紧抱着昏迷中气息微弱的唐蜜儿,将精纯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维系生机,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入袖中,取出那块同样因本体异变而剧烈躁动的渊瞳碎石!碎石在玉盒中疯狂冲撞,冰冷贪婪的意志混合着本体的混乱邪力,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心神! 他眼神冰冷,强忍着识海翻腾的剧痛,指尖金芒凝聚,迅速在玉盒表面凌空勾画出数个玄奥的金色符文!符文没入玉盒,暂时形成一道脆弱的封印,勉强压制住碎石的躁动。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碎石与本体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封印随时可能崩溃! “走!”何济低喝一声,抱着唐蜜儿,毫不犹豫地朝着祭坛外围、敌人相对薄弱的东北角方向冲去!那里地势较高,连接着莽莽苍苍的群山,是唯一的生路! 楚晚晴、江疏月护着江映雪紧随其后,沈雁秋怀抱焦尾琴,十指翻飞,清越的琴音陡然一变!不再是宁神的《清心普善咒》,而是节奏急促、带着金戈铁马杀伐之意的《十面埋伏》!琴音铮铮,如同无形的利刃,刺入混乱敌群的精神缝隙,加剧他们的恐慌与混乱!林青萝则紧紧跟在何济身侧,手中银针寒光闪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带走圣石碎片!”玄字令首领目眦欲裂,发现了何济怀中的玉盒!他厉声咆哮,不顾混乱的冲击波,带着几名心腹精锐,如同疯虎般直扑何济! 数道凌厉的刀气破空而来,封锁了何济前行的路线!更有暗器从刁钻角度射向昏迷的唐蜜儿!歹毒至极! “济哥哥!”林青萝惊呼,银针激射而出,试图拦截暗器! 何济眼神一厉!此刻他怀抱蜜儿,无法全力施展,更不能让虚弱的她再受伤害!他脚下步伐丝毫不停,口中却发出一声清越长啸!啸声中,《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引动周遭环境气机! “山!”他舌绽春雷! 随着这声断喝,众人脚下的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东北角方向,几块半人高的嶙峋山岩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动,竟轰隆隆地翻滚而下,带着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砸向玄字令首领和那几名扑来的精锐暗卫! “什么?!”玄字令首领骇然失色!他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那翻滚的山岩来势汹汹,角度刁钻,瞬间封死了他们追击的路线!他不得不狼狈闪避格挡,追击之势瞬间被打断! 趁此间隙,何济等人如同离弦之箭,终于冲破了混乱的包围圈,一头扎进了祭坛外围茂密的原始山林之中!身后,是失控晶石爆发的恐怖轰鸣、敌人愤怒不甘的咆哮、以及听风楼暗影卫制造的最后混乱声响。 --- 莽莽群山,古木参天,藤蔓虬结,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血腥。浓重的雾气在林间弥漫,带着草木的清新与泥土的湿润。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奔入山林深处,确认暂时摆脱了追兵,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何济立刻寻了一处背靠巨大山岩、相对干燥平坦的林间空地,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昏迷的唐蜜儿放下。 “青萝,快!”何济声音带着急切。他持续渡入生机之力,虽保住了蜜儿性命,但她体内蛊毒反噬造成的经脉损伤和内腑枯竭极其严重,面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林青萝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打开药囊,取出最细长的金针和几个贴着不同颜色标签的玉瓶。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医者的专注。她先是小心地解开蜜儿的上衣,露出雪白却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禁术残留)的肩颈和手臂。指尖捻起金针,快如闪电般刺入心俞、膻中、关元等几处护心大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引导何济渡入的生机之力流转护住心脉。 “济哥哥,帮我扶稳蜜儿。”林青萝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何济立刻半跪在蜜儿身侧,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依旧贴在她后心,持续渡入生机之力。他低头看着蜜儿毫无血色的小脸,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疼惜与自责。 林青萝取出一瓶碧绿色的药液,小心地滴在蜜儿手腕、脚踝几处蛊纹最密集的地方。药液接触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些黯淡的血色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收缩。她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用银针挑破蜜儿指尖,挤出几滴乌黑的毒血,再将丹药置于伤口处。丹药遇血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赤色气流,顺着伤口缓缓渗入。 “这是‘九转赤阳丹’,能暂时激发她体内残存的生机,对抗蛊毒反噬的阴寒枯寂之力。”林青萝一边解释,一边仔细观察着蜜儿的反应。随着丹药之力渗入,蜜儿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那么一丝丝。 何济看着林青萝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专注到近乎神圣的侧脸,心头涌起浓浓的感激与暖意。他低声道:“青萝,辛苦你了。‘回春妙手仁心在,枯木亦能再逢春’。有你在,济哥哥便安心了。”他引用诗句,盛赞其医术仁心,目光温柔。 林青萝被他看得脸颊微红,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细心地为蜜儿擦拭额头的冷汗,轻声道:“济哥哥谬赞了,青萝只是尽了本分。蜜儿妹妹…她是为了救我才…”她声音有些哽咽,眼中满是愧疚。 “傻丫头,是那些坏蛋的错,与你何干?”何济温声安慰,指尖轻轻拂开她鬓边被汗水粘住的发丝,动作轻柔,“蜜儿这丫头野性难驯,最重情义。她若醒着,定要说‘青萝姐姐的命可比我的蜜饯金贵多了’。”他学着唐蜜儿的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调侃,巧妙地化解了林青萝的自责。 林青萝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心中暖流涌动,用力点了点头:“嗯!等蜜儿妹妹醒了,我给她做最甜的莲子羹!” 沈雁秋抱着焦尾琴,在不远处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她看着何济与林青萝专注救治唐蜜儿的身影,听着他们之间充满暖意的低语,清冷的眸光中流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心疼、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落于琴弦。这一次,并非激昂的《十面埋伏》,而是轻柔舒缓、如同母亲低语的《安魂引》。琴音袅袅,如同林间流淌的清泉,洗涤着众人身上的血腥与疲惫,也安抚着昏迷中唐蜜儿可能存在的痛苦。 楚晚晴则与江疏月在外围警戒。楚晚晴倚着一棵古树,闭目凝神,似乎在通过某种秘法感应听风楼暗影卫的动向和追兵的位置。江疏月则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按刀而立,冷冽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雾气弥漫的林间,守护着妹妹江映雪。映雪依偎在姐姐身边,空洞的眸子“望”着昏迷的唐蜜儿方向,小脸上带着担忧,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 琴音流淌,林间暂时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何济一边维持着对蜜儿的生机灌注,一边分神感应着袖中玉盒内那块被暂时封印的渊瞳碎石。碎石依旧在不安分地冲撞着封印,与远处祭坛方向那枚失控本体之间的共鸣越来越清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击在他的感知上,带来阵阵烦恶与心悸。必须尽快找到彻底隔绝或解决这碎石的办法!否则,它就是一个随时会暴露他们行踪的灾星!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林间弥漫的雾气,望向莽莽群山的深处。这山脉古老苍茫,人迹罕至,或许…只有深入其中,借助天地自然之力,才能暂时屏蔽渊瞳石的感应?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 “济哥哥…”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小猫呢喃般的声音,在何济怀中响起。 何济和林青萝同时一震!低头看去,只见唐蜜儿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了几下,竟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野性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灵动璀璨,此刻显得暗淡而迷茫,如同蒙尘的宝石。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在何济焦急而惊喜的脸上。 “蜜儿!你醒了!”何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握住她小手的力量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又怕弄疼她,连忙放松。 “济…哥哥…”唐蜜儿的声音细若游丝,气若游丝,小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痛得蹙紧了眉头,“…蜜儿…是不是…很厉害…坏蛋…打跑了…”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孩童般的邀功和虚弱。 “厉害!我的小辣椒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何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浓浓的心疼,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了抵蜜儿微凉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坏蛋都被你打跑了!别说话,好好休息,等你好利索了,济哥哥带你吃遍天下所有的蜜饯,买空一百个铺子!” 这亲昵的额头相抵和宠溺到夸张的承诺,让唐蜜儿暗淡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她似乎想笑,却又无力,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反手极其轻微地勾了勾何济的手指,然后眼皮再次沉重地阖上,陷入了深度沉睡。但这一次,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更加平稳悠长,显然林青萝的救治和何济持续的生机灌注发挥了作用。 看着蜜儿再次沉睡但明显好转的迹象,何济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林青萝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继续专注地施针巩固。 就在这时,警戒外围的江映雪,突然发出一声带着困惑和一丝惊奇的轻“咦”。她小小的身体转向林间雾气最浓郁的方向,空洞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小脸上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感知。 “…字…好多…好漂亮的…字…”她喃喃低语,声音带着孩童发现新奇事物的纯真。 字? 何济、楚晚晴等人闻言,都是一怔,顺着映雪“望”的方向看去。那里雾气弥漫,古木参天,除了偶尔传来的鸟鸣,一片静谧,哪有什么字? 然而,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沙沙”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如同松涛低语般的吟哦,穿透了浓雾,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天机杳渺,藏于云岫…地脉流转,隐于石痕…观山非山,看水非水…字中有道,道法自然…” 这吟哦声苍老、平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超然物外的洒脱。声音并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甚至…直接抚平了何济因渊瞳碎石共鸣而翻腾的心绪! 何济心头剧震!这声音…这吟哦的内容…竟隐隐暗合《测字玄机录》的至高奥义!字中有道!道法自然! 他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浓雾深处。只见在那片被参天古木和氤氲雾气笼罩的林间空地边缘,靠近一条清澈山溪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溪边一块巨大的青石旁。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布袍,身形瘦削,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露出布满岁月痕迹的脖颈。他手中似乎拿着一根枯枝,正以溪水为墨,以青石为纸,全神贯注地…写着什么! 随着他枯枝的挥动,溪水在青石上留下湿润的痕迹,那痕迹竟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纯粹无比的、引动天地灵机的光芒!构成一个个玄奥莫测、仿佛蕴含大道真意的文字虚影!光芒一闪而逝,文字旋即被溪水冲刷淡去,但那瞬间的道韵,却深深烙印在何济的感知之中! 字先生?!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48章 字先生赠·半句箴言藏解法 溪水潺潺,雾气氤氲。那身着灰白补丁布袍的瘦削身影,蹲踞在巨大青石旁,以枯枝为笔,溪水为墨,全神贯注地在光滑的石面上勾勒着。每一个湿润的笔画落下,都伴随着极其微弱却纯粹无比的光芒一闪而逝,构成一个个玄奥莫测、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存在的古拙文字虚影。水痕转瞬即被溪流冲刷殆尽,文字也随之消散,但那瞬间弥散开的、直指本源的道韵,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何济识海中激起惊涛骇浪! “字中有道…道法自然…”那苍老平和的吟哦声再次随着山风飘来,如同古寺晨钟,悠远而深邃,竟将何济袖中玉盒内渊瞳碎石的躁动共鸣都暂时压了下去,翻腾的心绪瞬间平复如镜。 高人!真正的世外高人! 何济心头震撼无以复加!这绝非江湖术士的把戏,而是将《测字玄机录》的至高奥义融入了举手投足之间!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整了整微乱的衣襟,朝着溪边那瘦削的背影,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敬重: “后学末进何济,携友误入仙踪,惊扰前辈清修,万望海涵。前辈以水为墨,引动天地灵机,字蕴大道,令晚辈如拨云雾而见青天,茅塞顿开!恳请前辈赐教一二!”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将姿态放得极低。 灰袍人手中的枯枝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那苍老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身负‘玄机’、‘双生’之缘,又惹上‘渊瞳’之祸…小娃娃,你这趟红尘路,走得可不太平啊。”他竟然一口道破了何济身怀《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更点出了渊瞳石的危机! 何济心头剧震,更是肃然:“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愚钝,身陷泥淖,祸及友人,实乃万死之罪!如今邪石躁动,如跗骨之蛆,更有强敌环伺,友人重伤…恳请前辈慈悲,指点一条生路!”他目光扫过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唐蜜儿,眼中痛惜与焦灼交织。 此时,楚晚晴、林青萝等人也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打扰。楚晚晴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飞速分析这神秘高人的身份与意图。林青萝则依旧半跪在唐蜜儿身边,小心地更换着金针位置,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机缘。沈雁秋的琴音早已停下,她抱着焦尾琴,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恭敬的背影和那灰袍人身上,带着深深的敬畏与期待。 灰袍人终于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他面容清癯,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如同古树的年轮,记录着岁月的沧桑。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如同孩童般不染尘埃,又似星空般深邃浩瀚,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的目光并未在何济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他,落在了被林青萝精心照料、昏迷不醒的唐蜜儿身上。 “情丝为引,万蛊焚心…小丫头,倒是个烈性子。”灰袍人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医者仁心,金针度厄,稳住了一丝心脉生机,手法…尚可。”他竟对林青萝的医术也做了点评。 林青萝闻言,连忙起身,对着灰袍人恭敬地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医者的谦卑:“晚辈林青萝,微末之技,幸得前辈谬赞。蜜儿妹妹是为救我而伤,恳请前辈施以援手!”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恳求。 灰袍人并未直接回应,目光又扫过抱着焦尾琴的沈雁秋,在她那清丽绝伦却隐含忧色的脸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琴心通明,以乐载道,难得。”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楚晚晴和江氏姐妹身上,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最终又落回何济身上。 “痴儿,”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悲悯,“‘渊瞳’之祸,非尔等能解。其力源于上古之恶,勾连人心贪嗔痴怨,欲以万灵为祭,重启天命。尔等卷入其中,如飞蛾扑火。” 何济心头一沉,但并未绝望,反而更加恭敬:“晚辈自知力微,然友人为我所累,身陷危难,岂能坐视?纵是飞蛾扑火,亦要争那一线生机!恳请前辈慈悲,指点迷津!”他话语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灰袍人看着何济眼中那份为守护而生的坚毅与担当,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光芒。他沉默片刻,重新拿起那根枯枝,走到青石旁。 这一次,他没有蘸水,而是以枯枝直接在干燥的青石表面,缓缓划动。枯枝划过坚硬的石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留下道道清晰的白痕。他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每一笔都在引动天地间无形的轨迹。 沙…沙…沙… 一个斗大的古篆字,随着枯枝的移动,渐渐在青石上显现轮廓。 **“墨”**! “‘墨’字,”灰袍人一边刻画,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亘古传来的道音,“从黑,从土。黑者,玄色,至暗至深,亦为混沌之始;土者,厚德载物,万物之基,亦为尘世之浊。” 枯枝在“黑”部重重一顿,留下一个凝练的点:“此‘黑’形,笔意深沉内敛,墨色(白痕)凝而不散,如同深渊,吞噬万光,此乃‘渊瞳’邪力之象,霸道、贪婪、混乱本源!” 枯枝移至“土”部:“然此‘土’形,结构敦厚,笔力雄浑,尤其最后一点,如泰山之镇,岿然不动!此乃根基稳固、包容承载、化浊为清之象!”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穿透那石上的白痕字迹,仿佛洞穿了“渊瞳”的本质,“破此邪物,不在强压其‘黑’(邪力),而在善用其‘土’(根基)!邪石之力,虽霸道混乱,然其存世之基,终归于天地五行,不离‘土’德承载!欲制其暴,当——” 灰袍人手中的枯枝猛地停在“墨”字最后一笔的点上,不再移动!他抬起头,清澈如星的目光直视何济,一字一句,如同洪钟大吕: **“天机化墨!以土德为基,纳其‘黑’于‘土’,融其暴戾于承载!此‘墨’之解法,便在‘土’之包容,藏于‘点’中!”** 话音落,那青石上以枯枝划出的“墨”字白痕,骤然爆发出柔和而坚韧的乳白色光芒!尤其是最后那一点,光芒最为凝聚,仿佛蕴含了无穷的生机与包容之力!光芒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敛去,而石面上的字痕,竟也随着光芒的消散而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股温润厚重的道韵,萦绕在众人心间。 天机化墨!以土德为基,纳邪于土! 这半句箴言,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何济心中的迷雾!他之前只想着如何压制、封印渊瞳石的邪力,却从未想过“容纳”与“转化”!这思路,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再造之恩,晚辈没齿难忘!”何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再次深深拜下。这半句箴言,价值无可估量! 灰袍人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再次扫过昏迷的唐蜜儿,枯枝随意地朝着林青萝一点:“小丫头,取三滴‘玉髓芝’露,混入‘地脉石乳’,以温火化开,每日辰时、酉时,滴入那烈性小丫头眉心、心口、丹田三处。七七四十九日,辅以你的金针疏导,或可拔除其体内蛊毒反噬之根,固本培元。” 林青萝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玉髓芝、地脉石乳,皆是传说中固本培元、祛除阴毒的无上灵药!她正苦于无法彻底拔除蜜儿体内那万蛊剧毒反噬的阴寒枯寂之力,这药方简直是雪中送炭!“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赐方!”她激动得连连道谢。 灰袍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身影融入浓雾之中,飘渺如仙。 “前辈留步!”何济急忙上前一步,心中尚有无数疑问,“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敢问前辈尊号?他日若有缘…” “名号?”灰袍人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叹,带着看破红尘的洒脱,“山中一朽木,石上刻痕人。相逢即是有缘,何须问名?若他日你悟透‘墨’字真意,自会明白…去吧,前路多舛,好自为之。” 话音袅袅,灰袍人的身影已在浓雾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温润厚重的道韵,和那半句如同烙印般刻在何济心头的箴言——“天机化墨!以土德为基,纳其‘黑’于‘土’!” “天机化墨…”何济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半句箴言,眼神越来越亮。他猛地想起袖中玉盒里那块躁动的渊瞳碎石!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既然要“纳其‘黑’于‘土’”,何不以自身为“土”?他身负《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一者沟通天机,一者蕴养生机,岂非最上乘的“土德”之基?若能将这碎石的邪力暂时纳入自身,以双术之力包容、转化、镇压… 虽然凶险万分,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隔绝其与本体共鸣、隐藏行踪的办法!而且…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丝彻底解决渊瞳石的契机? “济哥哥!蜜儿…蜜儿的手动了一下!”林青萝惊喜的低呼打断了何济的思绪。 何济连忙回身,只见躺在柔软草铺上的唐蜜儿,长长的睫毛再次微微颤动起来,这一次,颤动得更加明显。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草叶,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呓语:“…济…哥哥…糖…好甜…” 这细微的动作和呓语,如同天籁!何济心头一热,立刻半跪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将自己的温暖传递过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蜜儿乖,济哥哥在。糖有的是,等你好了,管够管饱,甜掉你的小牙。” 似乎听到了他的承诺,唐蜜儿紧蹙的眉头又舒展了一些,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呼吸更加平稳,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气。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愉悦悸动,仿佛也在为主人的好转而欣喜。 楚晚晴走到何济身边,看着蜜儿好转的迹象,眼中也闪过一丝宽慰,随即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何济,那前辈箴言玄奥莫测,但‘天机化墨’四字,似是指引方向。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处蕴含‘土德’之气的灵地,尝试压制那碎石邪力,同时为蜜儿姑娘寻药疗伤。听风楼秘档中曾记载,据此三百里外的‘卧牛山’深处,有一处‘息壤谷’,传闻乃上古地脉节点,土灵之气异常浓郁…” “息壤谷…”何济眼神一凝,这名字听起来确实蕴含厚德载物之意。他低头看了看昏迷中却已有生机的蜜儿,又感受着袖中碎石那蠢蠢欲动的邪力,心中决断已下。 “好!就去息壤谷!”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青萝,雁秋,烦劳你们照顾蜜儿。晚晴,疏月,探路警戒之事,就拜托了。我们即刻动身!” 沈雁秋闻言,立刻重新将焦尾琴置于膝上,指尖轻抚琴弦,清越宁静的《清心普善咒》再次流淌而出,琴音中多了一份对前路的祈愿与安定。林青萝则迅速而轻柔地整理好蜜儿的衣物和药囊。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一直安静依偎在江疏月身边的江映雪,空洞的眸子却再次“望”向灰袍人消失的浓雾方向,小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困惑,她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声音带着孩童的不解: “…姐姐…刚才…教济哥哥写字的老爷爷…身上…有好多…黑黑的…线…缠着…好奇怪…” 第49章 回蛊村防·加固祭坛布字阵 江映雪那带着孩童困惑的低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何济心头激起圈圈涟漪。黑线?缠着那位深不可测的字先生?这诡异的感觉,与渊瞳石散发的邪恶意志何其相似!难道那看似超然物外的前辈,也未能完全摆脱渊瞳之祸的侵蚀?这个念头让何济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霾,也更坚定了尽快行动的决心。 “事不宜迟,按计划行事!”何济果断下令,声音沉稳有力,压下所有疑虑,“晚晴,蜜儿就拜托你了!务必寻到‘玉髓芝’与‘地脉石乳’!”他看向楚晚晴,眼神中充满托付与信任,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楚晚晴怀抱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许多的唐蜜儿,重重点头,听风楼主的干练重新回到她的眉宇:“放心!听风楼在卧牛山有暗线,定不负所托!”她随即看向林青萝,“青萝姑娘,烦请将药方详细告知。” 林青萝连忙取出纸笔,迅速将灰袍人所说的药方、用法以及她自己的金针辅助方案详细写下,交给楚晚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恳切:“楚姐姐,蜜儿就辛苦你了!这药方需按时辰滴入,金针疏导之法我也写在上面了,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飞鸽传书!”两个同样关心蜜儿的女子,此刻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默契自生。 “济哥哥…”林青萝转向何济,眼中带着不舍与担忧,“你回蛊村,千万小心!那祭坛…还有碎石…”她欲言又止,小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何济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温热的触感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嘴角勾起惯常的痞帅弧度:“傻丫头,济哥哥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等蛊村事了,蜜儿康复,定带你去尝永昌府最地道的荷花酥,听说那家铺子藏在深巷,甜而不腻,酥皮入口即化,最配你。”他描绘着美食,眼神却专注地看着她,仿佛那约定比眼前的风暴更重要。 林青萝被他看得脸颊绯红,心头那点担忧被甜蜜的暖流冲散,用力点点头:“嗯!济哥哥说话算话!”她随即想起什么,迅速从药囊里取出几个精致的瓷瓶塞到何济手中,“这是固本培元的‘九花玉露丸’,还有清心镇魂的‘冰心散’,济哥哥你消耗甚大,记得按时服用!”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何先生,”沈雁秋抱着焦尾琴上前一步,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蛊村邪氛未散,祭坛更是凶险之地。雁秋不才,愿随先生同往,一曲《清心普善咒》,或可稍安人心,抵御邪念侵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何济看着眼前清丽如月下幽兰的女子,心中涌起暖意。他微微颔首,目光温煦:“得沈姑娘琴音相助,济如得十万甲兵,心安神定。‘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姑娘琴心,便是此行最大的护持。”他引用《琵琶行》,赞其琴艺更赞其心意。 沈雁秋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微微垂眸,声音依旧平稳:“先生过誉。‘但使弦音能静气,何妨险地共君行。’”她化用诗句,表明心迹,姿态却清雅得体。 楚晚晴不再耽搁,向何济和江疏月点头示意,抱着唐蜜儿,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卧牛山的茫茫林海之中,轻功卓绝,如同融入山风的精灵。 “我们也走!”何济目送她们离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抱起依旧虚弱沉睡的唐蜜儿(暂时由林青萝照顾),在江疏月的护卫和沈雁秋的琴音伴随下,由江映雪那超越视觉的感知指引,朝着新蛊村的方向疾行。 --- 重返新蛊村,眼前的景象比离开时更加触目惊心。村中残存的屋舍在失控渊瞳石爆发的邪力冲击下,几乎尽数化为废墟瓦砾,断壁残垣间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被巨兽的利爪狠狠犁过。空气中残留的邪力波动依旧令人心悸,带着冰冷的死寂。 然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村子中央那座祖灵祭坛。祭坛本身似乎异常坚固,主体结构尚存,但其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祭坛周围,残留着大片大片粘稠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污渍——那是被强行中断的血祭残留,更是渊瞳石失控时爆发的邪力污染!一股若有若无、冰冷贪婪的邪恶意志,如同沉睡凶兽的鼻息,正从祭坛深处,尤其是那些巨大的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污染着这片土地。 何济的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最终死死锁定在残破的祭坛上。袖中玉盒内,那块渊瞳碎石再次剧烈躁动起来,与祭坛深处残留的本体邪力产生强烈共鸣,冰冷贪婪的意志冲击着他的识海,带来阵阵烦恶。必须尽快行动! “疏月,警戒四周,尤其注意是否有天机阁或影渊的暗哨潜回!”何济沉声吩咐。江疏月冷艳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握刀的手紧了紧,无声地点了下头,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迅速消失在残垣断壁间,执行警戒任务。江映雪则紧紧跟在姐姐身后,空洞的眸子不安地“望”着祭坛裂缝的方向。 “青萝,雁秋,”何济转向身边两位佳人,语气凝重中带着托付,“烦请二位,助我收集材料,准备布阵!” “济哥哥,需要什么?”林青萝立刻问道,医者的干练让她迅速进入状态。 “朱砂、雄黄粉、黑狗血、百年桃木芯磨成的粉末,越多越好!还有,寻些干净的瓦罐和清水来!”何济快速报出所需。这些都是民间常用驱邪破煞之物,蕴含至阳至刚之气,此刻用来构筑“土德”之基的外围防线,最为合适。 “好!”林青萝应声,拉着沈雁秋迅速在废墟中翻找起来。沈雁秋将焦尾琴小心放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上,也加入了搜寻。她对蛊村不熟,但胜在心细如发,很快就在一处半塌的药铺废墟中找到了密封完好的雄黄粉和朱砂罐。林青萝则凭着记忆,在村后未被完全摧毁的几户人家灶台下,找到了供奉用的黑狗血(以特殊方法保存),又在倒塌的老桃树下,寻到了几截粗壮的桃木芯。 材料迅速备齐。何济选定祭坛正前方一片相对平整、未被严重污染的空地,清理干净。他让林青萝和沈雁秋将朱砂、雄黄粉、桃木粉按特定比例混合,再调入粘稠的黑狗血,搅拌均匀,形成一种散发着刺鼻阳刚气息、色泽暗红的粘稠“墨汁”。 “接下来,看我的。”何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他走到空地中央,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将《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与《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在体内缓缓交融运转,一股温润厚重、承载包容的“土德”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睁开眼,精光爆射!没有用笔,而是直接伸出右手食指,以指为笔,饱蘸那混合了至阳材料的粘稠“墨汁”!指尖触及“墨汁”的瞬间,他引导着体内交融的“土德”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嗤! 指尖的“墨汁”仿佛被点燃,骤然亮起一层温润而坚韧的土黄色毫光! 何济动了!他脚踏罡步,身随念转,以指代笔,在脚下坚实的大地上,飞速勾勒起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感,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土黄色的光痕深深烙印在地面上,构成一个个斗大的、古朴玄奥的篆字! **“镇”!“安”!“固”!“载”!“化”!“生”!** 六个蕴含大道真意的古篆,随着他指尖的舞动,依次显现在空地之上,围绕着祭坛的方向,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字字相连,气息交融,构成一个整体,散发出一种包容万物、承载一切、化戾气为祥和的无形力场!这正是他依据灰袍人“天机化墨,以土德为基”的箴言,结合自身双术,创造出的守护之阵——**“六合厚土镇邪阵”**! 最后一笔落下,六字光芒大盛,彼此勾连,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土黄色光幕,将整个祭坛及其周围数十丈范围笼罩其中!光幕流转,散发着温润厚重的气息,如同大地母亲的怀抱,将祭坛裂缝中不断逸散出的冰冷邪力牢牢隔绝、压制!那丝丝缕缕的邪恶意志撞在光幕上,如同冰雪遇见暖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消融淡化! 袖中玉盒内,渊瞳碎石的躁动瞬间减弱了大半!那冰冷贪婪的意志仿佛被厚重的土层隔绝,变得模糊不清!共鸣被大大削弱了! “成了!”林青萝看着那流转着温润光芒的土黄色光幕,感受着空气中明显淡化的邪氛,惊喜地低呼。沈雁秋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异彩,她敏锐地感觉到,那光幕不仅隔绝邪力,更散发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何济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布下此阵,对他精神力和双术之力的消耗极大。但他看着那稳固运转的光幕,眼中充满了振奋。这初步的尝试,验证了灰袍人箴言的可行性! “济哥哥,快歇歇!”林青萝连忙上前,掏出手帕,极其自然地为他擦拭额角的汗水,动作轻柔,带着医者的关切和一丝少女的羞涩,“这阵法好生厉害!感觉整个村子都安稳了许多!” 何济感受着她指尖的温软和近在咫尺的淡淡药香,心头一暖,故意叹道:“唉,布个阵比哄某个小馋猫吃十斤蜜饯还累。不过,能换来青萝妹妹这方香帕,倒也值了。”他语带调侃,目光扫过她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 “济哥哥!”林青萝被他逗得面红耳赤,嗔怪地收回手帕,“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但那含羞带嗔的模样,比春日桃花更娇艳。 沈雁秋看着两人互动,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走到焦尾琴旁,指尖轻抚琴弦,一曲宁静悠远的《高山流水》缓缓流淌而出。琴音融入那土黄色的光幕之中,更添几分清雅与祥和,仿佛在抚慰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姐姐…”一直安静待在江疏月身边的江映雪,空洞的眸子却始终“望”着祭坛裂缝深处。她的小脸上没有众人看到光幕后的放松,反而带着一种越来越浓的不安。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江疏月的衣角,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地底下…那些黑线…没有消失…它们…它们好像…被光罩子…压住了…但是…它们在…在动…像…像睡着的大蛇…翻身…” 动?! 何济、林青萝、沈雁秋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被厚土阵压制住的邪力,并非被净化或消灭,只是被暂时禁锢了?而且…它们并非死物,竟在“动”?如同沉睡的凶兽在翻身? 这感觉…与江映雪描述灰袍人身上缠绕的“黑线”何其相似!难道祭坛地底深处,被渊瞳石污染的核心,也存在着某种“活物”般的邪恶意志?它们只是在厚土阵的压制下暂时蛰伏? 何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祭坛边缘,靠近一道最宽的裂缝,凝神感知。厚土阵的光幕隔绝了大部分邪力外泄,但透过裂缝,他依然能隐约感觉到,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地底,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带着原始贪婪的邪恶意志,如同被封冻的岩浆,正在厚土阵的压制下…缓缓地、不甘地…**蠕动着**! 灰袍人的箴言是“纳其‘黑’于‘土’”,是包容转化,而非彻底消灭。这“厚土镇邪阵”只是第一步,是权宜之计的“土牢”!若不能尽快找到“天机化墨”的核心法门,将这地底深处蛰伏的邪力源头彻底转化…一旦这“土牢”被冲破,或是被更强的外力引动…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扑棱”声自空中传来!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尾羽带着一点银芒的信鸽,如同离弦之箭,穿过土黄色的光幕,精准地落在了楚晚晴先前离开时约定的、村口那株半枯的老槐树枝头! 是楚晚晴的传讯鸽!而且是最高等级的银尾急讯! 何济脸色一变!楚晚晴带着重伤的蜜儿离开不过大半日,若非遇到极其紧急或重大的变故,绝不会动用此等急讯! 他身形如电,掠至树下,迅速解下信鸽脚环上的细小竹筒,倒出里面卷着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小字,显然是仓促间所书: **“药引之地生变!遇阻!似有‘阁’踪!小心!”** 阁?天机阁?!他们竟然也追到了卧牛山息壤谷?而且目标直指救治蜜儿的关键药引“玉髓芝”和“地脉石乳”? 楚晚晴和蜜儿有危险! 第50章 天机阁主·现身质问天命者 楚晚晴那力透纸背的潦草字迹,如同冰锥刺入何济心头!“药引之地生变!遇阻!似有‘阁’踪!小心!”短短十二字,却勾勒出卧牛山息壤谷方向的滔天巨浪!天机阁竟如跗骨之蛆,不仅追踪至此,更精准地锁定了救治蜜儿的关键药引!楚晚晴带着重伤昏迷的蜜儿,此刻正深陷险境! “济哥哥!楚姐姐和蜜儿…”林青萝看清纸条内容,小脸瞬间煞白,清澈的眸子里水光盈盈,充满了惊惶与担忧。 “天机阁!”何济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握着纸条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袖中玉盒内,那块渊瞳碎石仿佛也感应到了他滔天的怒意与担忧,再次剧烈躁动起来,冰冷贪婪的意志冲击着封印,与祭坛地底深处那蛰伏蠕动的庞大邪力隐隐呼应! 危机!前所未有的危机!蛊村祭坛邪力如悬顶之剑,蜜儿药引被夺命在旦夕!分身乏术!如何抉择?! “何先生!”沈雁秋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事急从权!楚楼主与蜜儿姑娘安危系于一线,此地阵法已成,邪力暂被压制,有疏月姑娘与映雪在,加之雁秋琴音护持,短时间内当可无虞!先生当速去驰援!”她怀抱焦尾琴,清丽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错!”江疏月冷冽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按刀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过笼罩祭坛的土黄色光幕,“此阵稳固,邪力蛰伏。有我与映雪在,辅以沈姑娘琴音,纵有宵小来犯,亦可周旋!蜜儿姑娘伤势拖不得!”她话语简洁,却字字千钧,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何济目光扫过眼前三张写满关切与决绝的容颜,心头热流翻涌。他深知此刻犹豫便是害了蜜儿!他猛地一咬牙,当机立断:“好!此地便托付三位!青萝,随我走!”他需要林青萝的医术,无论是支援楚晚晴,还是救治蜜儿都至关重要! “嗯!”林青萝重重点头,迅速背起药囊。 “济哥哥,千万小心!”沈雁秋看着何济,清冷的眸光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牵挂,“‘山重水复疑无路’,先生定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引用陆游诗句,既是安慰,更是坚信。 何济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用力点头:“雁秋放心,‘长风破浪会有时’,待我归来,再听姑娘‘一曲新词酒一杯’!”他化用李白与晏殊之句,既回应其牵挂,又许下平安归来的约定。 不再多言,何济一把拉住林青萝的手腕,体内《测字玄机录》灵力疯狂运转,引动周遭风灵之气!“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走!”他低喝一声,两人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山风之中,朝着卧牛山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轻功! 沈雁秋看着何济与林青萝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踪影,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重新落于焦尾琴弦。这一次,琴音不再是宁静的《清心普善咒》,而是带着肃杀与守护之意的《将军令》!铮铮琴音融入厚土阵的光幕,更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江疏月按刀立于阵眼方位,如同磐石。江映雪则紧紧依偎着姐姐,空洞的眸子不安地“望”着祭坛裂缝深处,小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姐姐…底下…那些黑蛇…好像…更不高兴了…” --- 何济带着林青萝,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山风在耳边呼啸,树木飞速倒退。他心急如焚,袖中碎石的躁动与对蜜儿、楚晚晴的担忧交织,如同烈火灼心。林青萝被他拉着,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几乎脚不沾地,心中惊骇于济哥哥速度之快,更担忧蜜儿的安危。 “济哥哥,蜜儿她…”林青萝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腔。 “蜜儿会没事的!”何济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有晚晴在,有我们在!楚楼主信中只说‘遇阻’‘似有阁踪’,并未言及交手或受伤,情况或许还未至最坏!我们全速赶去,定能及时赶到!”他嘴上安慰着青萝,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灵力运转到极致,速度再增一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蛊村范围,进入通往卧牛山的最后一片密林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苍穹倾覆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疾驰中的何济与林青萝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身形骤然停滞,被那沛然莫御的威压硬生生按在原地,动弹不得!林青萝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几乎喘不过气! 何济心头骇然!这股威压之强,远超鬼面人,甚至比那祭坛下蛰伏的邪力更加凝练、更加浩瀚、更加…堂皇正大!带着一种主宰万物、俯瞰众生的无上威严! “天命者…何济。” 一个冰冷、漠然、仿佛不蕴含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响彻在何济与林青萝的脑海深处!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精神,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随着这声音,前方密林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缓缓从林间踱步而出。 此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却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进去的玄黑色长袍。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只露出冰冷双眸的暗金色面具。面具后的眼神,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又似蕴含星辰生灭的宇宙,深邃、漠然,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万物的主宰!他周身没有任何外放的气势,但那无形的威压,却比山岳更加沉重! 天机阁主! 何济瞳孔骤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终于明白楚晚晴信中的“阁踪”指的是什么!并非普通的阁中高手,而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掌控着庞大神秘组织的真正主宰!他竟然亲自降临了! “擅动天命之器,扰乱天机运转,更引动渊瞳邪祸,涂炭生灵…何济,你可知罪?”天机阁主的声音依旧冰冷漠然,如同在宣读冰冷的律法条文,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审判之力,狠狠砸在何济的心神之上! 袖中玉盒内的渊瞳碎石,在这位阁主出现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猛地停止了所有躁动,彻底沉寂下去,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仿佛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压制! 林青萝在这恐怖的威压和审判般的声音下,娇躯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她本能地想靠近何济,寻求庇护。 何济深吸一口气,《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力量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融运转,强行抵御着那如同实质的精神威压!他踏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林青萝护在身后,挺直了背脊,目光如电,毫不畏惧地迎上那暗金面具后冰冷的眼眸! “知罪?”何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嘲讽,在这恐怖的威压下竟显得异常清晰,“何某倒要请教阁主!何谓天命之器?是那被影渊用来血祭万灵、涂炭生灵的渊瞳石?还是我何家祖祠中,用来悬壶济世、解厄救难的《测字玄机录》?” 他语锋如刀,直指核心:“影渊以渊瞳为祸,行血祭之事,意图重启所谓‘天命’,掀起滔天浩劫!彼时,阁主所掌之天机阁何在?如今我辈为阻邪祸,救友人,护一方黎庶,在祭坛布阵封邪,反成了扰乱天机运转的罪人?此等颠倒黑白之论,恕何济…不敢苟同!”他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凛然正气! 天机阁主冰冷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如同冰湖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并未动怒,声音依旧漠然,却带着洞穿一切的穿透力:“牙尖舌利,难掩其过。影渊之祸,自有定数。尔身负‘天命者’之印,却妄动秘术,强窥天机,更引动渊瞳异变,致使邪力失控,祸及苗疆…此乃因。桃源祖祠,‘天命者’之争,因你而起,何家不宁…此乃果。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尔逆天而行,强行干预,已种下更大祸根,尚不自知?” 他提及桃源祖祠“天命者”之争,提及何家不宁,字字如刀,直刺何济心中最深的隐痛与愧疚!那场风波,确实因他获得秘卷而起,虽然并非他本意,却也连累了家族。 何济心头剧震,脸色微微发白。对方似乎对他的过往、对何家之事了如指掌!这无形的压力,比那精神威压更甚! “至于渊瞳…”天机阁主冰冷的目光扫过何济袖口,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那枚被封印的碎石,“此物干系重大,非尔等凡俗所能掌控。交出碎片,自封修为,随本座回阁听候发落。或可…免你身后之人牵连之苦。”他最后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何济身后瑟瑟发抖的林青萝,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交出碎片?自封修为?束手就擒?还要牵连青萝? 何济胸中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怒极反笑,笑声在这凝重的威压下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哈!好一个‘免牵连之苦’!阁主好大的威风!以势压人,以亲胁之,这便是天机阁秉持的‘天机’之道?何济虽微末,却也知‘有所为,有所不为’!碎片关乎邪祸根源,岂能交出?友人重伤垂危,岂能坐视?要我束手就擒…除非我死!” 话音落,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与《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交融!不再是以往的并行运转,而是在他强大的意志下,试图强行糅合!一股玄之又玄、带着不屈抗争意志的气息冲天而起,竟隐隐撼动了天机阁主那笼罩四方的恐怖威压! “冥顽不灵。”天机阁主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喜怒。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抬。然而,随着他手掌抬起,何济感觉周遭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压缩!一股无法抗拒、如同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的沛然巨力,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而来!要将他和他身后的林青萝,连同那股刚刚升腾起的抗争意志,一起碾碎! 何济瞳孔骤缩!这绝非人力所能抗衡!他猛地咬破舌尖,精血混合着疯狂运转的双术之力喷出,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试图引动地脉之气对抗这天地伟力!林青萝更是被那无形的压力挤压得几乎窒息,小脸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何济即将被那无形伟力彻底压垮的瞬间——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无上威严与一丝不悦的冷哼,如同穿越亘古时空,骤然在何济、林青萝,甚至天机阁主的识海中同时响起! 这冷哼并非来自天机阁主!而是…来自他们身后,新蛊村祖灵祭坛的方向! 随着这声冷哼响起,那笼罩祭坛、流转着温润土黄色光芒的“六合厚土镇邪阵”,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光幕剧烈波动,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煌煌天威与厚重包容之意的土黄色光柱,如同苏醒的巨龙,猛地从阵眼处冲天而起,撕裂了天机阁主凝固空间的恐怖力场,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何济与林青萝身前的地面上! 轰! 大地震动!土石飞溅! 一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土灵气息的巨大沟壑,瞬间横亘在何济、林青萝与天机阁主之间!沟壑边缘土黄色的光芒流转不息,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隔开了那无形的天地伟力! 同时,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包裹住何济与林青萝,将他们轻轻向后推送了数十丈,脱离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天机阁主那一直古井无波、冰冷漠然的眼眸,在光柱冲天而起、沟壑出现的刹那,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惊异、凝重,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他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空间,死死刺向新蛊村祭坛方向! “是你?!”他冰冷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察觉的情绪波动!那并非愤怒,而是…一种面对意料之外存在的惊疑! 祭坛方向,土黄色的光幕依旧璀璨流转。在那光幕的核心阵眼处,一个模糊的、身着灰白补丁布袍的瘦削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巨大的青石之上,背对着众人。山风吹拂着他洗得发白的衣袍,身影在光芒中显得有些虚幻,却散发着一种与天地共鸣、与厚土同源的浩瀚气息! 正是那位曾赠予箴言、指点何济的字先生! 他竟然去而复返!而且…似乎与天机阁主相识?! 第51章 测字对弈·一字之争定生死 那道横亘在何济、林青萝与天机阁主之间的巨大沟壑,如同大地张开的沉默巨口,散发着浓郁而厚重的土灵气息。沟壑边缘流转的土黄色光芒,如同燃烧的地脉之火,生生隔断了天机阁主那如同苍穹倾覆般的恐怖威压。柔和的力量将何济二人向后推送,如同退潮时被轻轻卷回的贝壳,暂时脱离了那致命的漩涡中心。 天机阁主那覆盖着暗金面具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偏转。他冰冷的视线不再锁定何济,而是如同两柄穿透虚空的实质利剑,死死钉在祭坛方向——那“六合厚土镇邪阵”璀璨光幕的核心阵眼处!那个立于巨大青石之上、身着灰白补丁布袍的瘦削背影,在流转的土黄色光芒中显得虚幻又真实,散发着与大地同呼吸、共脉搏的浩瀚气息。 “是你?!”天机阁主冰冷的声音里,那丝惊疑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清晰可辨。这绝非面对陌生强敌的警惕,而是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故人、甚至是…某种认知被颠覆的震动! 祭坛阵眼处,那灰袍身影并未回头,只有苍老平和、仿佛亘古不变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洞悉:“玄枢,百年未见,你的‘天机无情道’,倒是愈发精纯了。只是…以天地为囚笼,以威压慑蝼蚁…这,便是你当年所求之道?”他竟直呼天机阁主之名——玄枢! 玄枢!天机阁主的真名! 何济心头剧震!这名字如同惊雷炸响!他瞬间想起《测字玄机录》开篇序言中一句晦涩的记载:“…昔有玄枢,掌天机之衡,后道崩离析…” 难道眼前这位威压盖世的天机阁主,竟是祖传秘录中提及的那位上古先贤?而这位字先生,竟与他相识于百年之前?他们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天机阁主玄枢周身那凝固如铅的威压似乎波动了一下,暗金面具后的眼神更加冰冷锐利,声音却恢复了绝对的漠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墨离,你苟延残喘至今,以残魂寄于这污浊邪阵之中,阻我收回‘天命之器’碎片,清理门户…是执迷不悟,还是…另有所图?”他同样道破了字先生的名讳——墨离!更点出他此刻的状态竟是以残魂寄于厚土阵中! 字先生墨离,天机阁主玄枢!百年宿敌!此刻因何济与渊瞳石,在这苗疆蛊村,狭路相逢! “清理门户?”墨离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那虚幻的背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引得整个厚土阵的光幕也随之明灭,“玄枢,你口中的‘天命’,早已被你的无情道扭曲成冰冷的枷锁。这少年身负‘玄机’‘双生’之缘,是破局之机,非是罪徒。至于‘渊瞳’碎片…他比你,更懂‘纳’与‘化’的真谛。” “破局之机?笑话!”玄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愠怒,“他擅动秘术,引动渊瞳异变,致使邪力失控,苗疆涂炭!此乃铁证!更扰乱桃源何家‘天命者’承续,种下内乱祸根!此等变数,岂能容他继续搅动风云?墨离,你庇护于他,便是与天机为敌,与这方天地的秩序为敌!” 无形的精神风暴在两位绝世强者之间激荡!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对撞,但那针锋相对、如同实质般的意志交锋,却让整个蛊村废墟的空气都为之扭曲!笼罩祭坛的厚土阵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大地在无声地震颤! 被护在厚土阵边缘的沈雁秋、江疏月、江映雪三人,虽未直面风暴核心,却也被这恐怖的精神威压波及,脸色煞白。沈雁秋强忍识海翻腾,指尖死死按住焦尾琴弦,试图以琴音稳住心神,护住身边因恐惧而颤抖的映雪。江疏月冷艳的脸上布满细密汗珠,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如同狂风中的磐石,艰难地维持着守护姿态。 处于风暴边缘的何济,更是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两股浩瀚意志的对撞撕成碎片!袖中玉盒内的渊瞳碎石彻底沉寂,仿佛连它那贪婪的意志都被彻底冻结。身后的林青萝早已承受不住,娇躯剧烈颤抖,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角,小脸惨白如纸,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助。 “济…济哥哥…我…我好怕…”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细若蚊呐,如同受惊的小兽。 何济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灵台强行守住一丝清明!《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力量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交融!他反手紧紧握住林青萝冰凉的小手,将一股精纯温和的生机之力渡入她体内,同时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光洁的额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压过了周遭无形的风暴轰鸣: “青萝不怕!看着济哥哥的眼睛!”他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守护,“还记得永昌府的荷花酥吗?皮要酥脆,馅要清甜,火候差一丝都不行。济哥哥答应过你,等蜜儿好了,带你去尝最地道的那家!我何济对青萝妹妹的承诺,便是天塌下来,也定要兑现!所以,信我!有济哥哥在,便是阎罗亲至,也休想动你分毫!”他语速极快,语气却斩钉截铁,将关乎生死的危机,巧妙地转化为一个关于美食的、带着痞气却无比郑重的承诺。 这亲昵的额头相抵,这灼热的目光,这带着痞气却无比认真的话语,如同温暖的阳光穿透了林青萝心中的恐惧阴云。她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坚定眼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和生机,那几乎要将她灵魂冻结的威压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重重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多了一份依赖和信任:“嗯!青萝…青萝信济哥哥!荷花酥…要最酥最甜的…”这带着哭腔的回应,在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柔弱又坚韧。 何济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信任光芒,心头微松。他抬起头,目光如电,重新投向那无形风暴的中心——玄枢与墨离的对峙! “墨离!你残魂寄阵,又能支撑多久?”玄枢冰冷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强行动用厚土本源阻我,只会加速你魂飞魄散!为这必死之局,值得?” 祭坛阵眼处,墨离虚幻的身影似乎又黯淡了一分,但声音依旧平和,带着看透生死的洒脱:“值不值得,非尔无情道所能衡量。玄枢,你视万物为棋,以天机为刃,斩断一切变数,可曾想过…这‘天机’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变数?这少年,便是那‘变数’之始!” “变数?”玄枢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被触怒的寒意,“天道恒常,岂容变数扰乱!墨离,你既执意阻我,那便以你最擅长的‘字道’,做个了断!”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主宰文字本源的恐怖意志骤然降临!并非针对何济或他人,而是全部凝聚,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压向祭坛阵眼处的墨离! “你我之争,便在‘一字’之上!”玄枢的声音如同九天律令,响彻天地,“本座出字,你若能解,此间之事,本座暂不插手!若解不开…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此局,你可敢接?!” 一字之争!定生死! 无形的精神战场瞬间铺开!玄枢那冰冷无情的意志在虚空中疯狂凝聚、压缩!天地间的光线似乎都被那意志吞噬,一个庞大无比、由纯粹精神意志构成的古篆字,缓缓显现在祭坛上空! **“锁”**! 此字一出,天地失色! 一股禁锢万物、封绝一切、令时空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意境轰然降临!祭坛上空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层层缠绕、凝固!那璀璨流转的厚土阵光幕,竟在这“锁”字的意志下,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凝滞!阵眼处墨离那虚幻的身影,更是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虚幻的身形剧烈波动,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这“锁”字,并非攻击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本源,禁锢道则运转!玄枢要以这蕴含了他“天机无情道”至高意境的一字,彻底锁死墨离的残魂,锁死这庇护何济的厚土阵! “墨离前辈!”何济目眦欲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墨离的气息正在那“锁”字的恐怖意志下急剧衰弱!这根本是一场不对等的绝杀!墨离残魂寄阵,状态本就岌岌可危,如何能解玄枢这凝聚了毕生道行的一字?! 阵眼青石上,墨离那虚幻的身影在“锁”字的恐怖意志下剧烈颤抖,仿佛风中残烛。然而,他并未崩溃。那苍老平和的吟哦声,竟再次穿透了无形的精神枷锁,带着一种超脱生死的从容,缓缓响起,如同亘古流淌的山泉: “‘锁’字…从金,从小,从贝…”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引动天地间无形的轨迹,“金者,刚硬锋锐,刑杀之器;小者,细微局促,困囿之象;贝者,古之货币,亦为门户之枢…” 他一边拆解,一边艰难地抬起那虚幻的手臂。没有枯枝,没有溪水。他只是以指为笔,以自身残存的魂力为墨,在身前那流转着厚土阵光芒的虚空之中,缓缓勾画!指尖划过之处,留下道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土黄色光痕,同样构成一个斗大的古篆! **“钥”**! “‘钥’字,从金,从月…”墨离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明悟,那虚幻的手指在虚空勾画的“钥”字上轻轻一点,土黄色的魂力光芒骤然亮起,“金者,同源之器,刚柔并济;月者,阴晴圆缺,变化之道,亦为启明之辉!” 随着他指尖点落,那虚空中的“钥”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解开束缚、启迪智慧的玄奥力量!它并非硬撼那庞大的“锁”字,而是如同流水般,精准地渗透、融入“锁”字那层层叠叠、看似无懈可击的精神枷锁之中! 嗤嗤嗤——!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无数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音!那禁锢时空、封绝万物的“锁”字意志,在“钥”字光芒的渗透下,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扩大!那凝固的空间开始松动,厚土阵黯淡的光幕重新焕发出生机,流转加速! 墨离以自身残魂为引,以厚土阵为基,以“钥”破“锁”!竟硬生生在玄枢那看似无解的“锁”字意境中,撬开了一道缝隙!虽然这缝隙极其细微,虽然他的残魂因这搏命一击而更加黯淡,几乎透明,但…他做到了! “以‘钥’破‘锁’…好一个‘变化之道’!”玄枢冰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但那暗金面具后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难测,“可惜…残烛之火,终有尽时。墨离,这一字,你解开了禁锢,却也燃尽了自身。值得吗?” 祭坛阵眼处,墨离那虚幻的身影已淡薄得如同清晨的薄雾,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他缓缓转过身,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何济的方向。那双清澈如星、洞悉世事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疲惫,却也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和深深的期许。 他没有回答玄枢的问题,只是对着何济,用尽最后一丝魂力,发出唯有何济能清晰听到的、如同叹息般的意念传音: “小娃娃…‘墨’字真意…‘土’德为基…‘纳’其‘黑’…更要…‘化’其戾…以心为‘墨’…方能…绘…新天…” 意念未尽,那虚幻的身影如同泡影般,在流转的厚土阵光芒中,彻底消散无踪。唯有一缕精纯到极致、蕴含着他对“字道”最后感悟的土黄色本源灵光,如同归巢的倦鸟,无声无息地没入何济的眉心识海! 轰! 一股浩瀚如海、温润厚重的感悟洪流瞬间涌入何济的脑海!那是关于“墨”字的真谛,关于“土德”的承载,关于“纳”与“化”的玄妙!远比之前的箴言更加清晰、更加深刻! “墨离前辈——!”何济心神剧震,悲恸与明悟交织,忍不住失声低呼! 玄枢冰冷的目光扫过墨离消散的位置,又落在因获得传承而气息剧烈波动的何济身上,眼神幽深如渊。他并未再出手,只是那漠然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传承已续,因果已了。何济,墨离燃尽残魂为你争得一时喘息。渊瞳之祸,天命之争,远未结束。待你悟透‘墨’字真意之日,便是本座…再来寻你之时!” 话音落,玄枢那高大的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无踪。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蛊村,光芒流转却核心阵眼已失的厚土阵,以及…识海中翻腾着浩瀚传承、心头压着如山重担的何济。 林青萝感觉到威压消失,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紧紧抓着何济的手:“济…济哥哥…那位老神仙…他…” 何济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识海中那温润厚重的传承洪流,再睁开时,眼中悲伤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与沉重取代。他握紧了林青萝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萝,我们走!去卧牛山!晚晴和蜜儿…等不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墨离消散的阵眼方向,深深一揖。随即拉起林青萝,身影如电,朝着卧牛山方向,决绝而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仿佛承载了整片天空的重量。 厚土阵依旧在运转,但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祭坛深处那被压制的庞大邪力,如同感知到守护者的离去与压制力量的减弱,那令人心悸的蠕动…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蠢蠢欲动起来。 第52章 医蛊合璧·双术共振退强敌 墨离前辈燃尽残魂的悲恸与那浩瀚如海的“墨”字传承,如同冰火交织,在何济识海中激烈翻腾。他紧紧拉着林青萝冰凉的小手,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在莽莽群山中穿梭如电,朝着卧牛山息壤谷的方向亡命飞驰。晚晴的急讯如同催命符,蜜儿垂危的阴影更是沉甸甸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济哥哥…”林青萝被他带着,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崎岖的山路几乎无法看清,全靠何济牵引。她感受着何济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与微微的颤抖,那是愤怒、担忧与悲恸交织的火焰。她强忍着高速奔行带来的眩晕与不适,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心疼,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何济的手臂,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墨离前辈…他…” “前辈以命相搏,为我等争得生机!”何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他并未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越来越近、笼罩在奇异氤氲土黄色雾气中的卧牛山主峰,“此恩此德,济粉身难报!眼下,唯有救出晚晴和蜜儿,方不负前辈舍身之义!”他握紧林青萝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却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的决绝与沉重。 林青萝不再多言,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握着他的手,用行动表明自己与他同在。她努力调整呼吸,运转起微弱的医道内力,试图减轻高速奔行带来的负担。 越靠近卧牛山主峰,空气中弥漫的土灵之气便越发浓郁精纯。那并非寻常泥土的腥气,而是一种温润、厚重、包容万物的生机勃勃之感,吸入口鼻,竟让人精神一振,连体内消耗的内力都恢复得快了几分。这便是“息壤谷”得名的由来!然而,在这片本该充满生机的土地边缘,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却如同毒蛇般盘踞,将入口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 “停!”何济猛地拉住林青萝,身形骤然隐入一片茂密的古藤之后。前方,息壤谷唯一的天然隘口——一道被巨大山岩挤压形成的狭窄裂缝前,十数名身着统一藏青色劲装、气息沉凝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他们并未蒙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漠然,眼神锐利如鹰隼,腰间悬挂的令牌并非黑底银纹的“玄”字令,而是刻着一个古朴的“离”字! “天机阁‘离’字队!”何济瞳孔微缩,心头一沉!他听楚晚晴提过,天机阁内部分工明确,“玄”字令主掌核心机密与强力行动,“离”字队则专司追踪、封锁、阵道!眼前这些人气息虽不及玄字令暗卫那般杀气滔天,但彼此站位暗合九宫八卦,气机相连,隐隐构成一个封锁空间的困阵,将整个隘口彻底封死!更麻烦的是,他们手中都持着一种造型奇特的金属圆筒,筒口幽深,显然是某种威力强大的机括类武器! 硬闯,绝无可能!对方阵势已成,配合默契,那些机括武器更是未知的威胁。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济哥哥,怎么办?”林青萝看着那森严的阵势,小脸发白,紧张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角,“楚姐姐和蜜儿肯定被困在里面了!” 何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识海中那浩瀚的“墨”字传承如同温润的泉水,稍稍抚平了焦躁。他闭上双眼,《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与《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流转,一股温润厚重、洞察细微的意念缓缓扩散开去,如同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封锁的阵势。 “‘墨’字真意…土德为基…纳其‘黑’…更要‘化’其戾…以心为‘墨’…”墨离最后的意念在他心间流淌。他不再仅仅感知阵法的能量节点,更尝试去“理解”那构成阵势的每一个“离”字队成员的气息、站位、乃至他们手中武器散发的冰冷金属波动…如同在解读一幅由人、器、势构成的“活”字图!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金石杀伐之意的铮铮琴音,如同穿破厚厚土层的微弱信号,自息壤谷深处隐约传来!是《十面埋伏》!沈雁秋的琴音!她果然在谷内!琴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压抑的急迫,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雁秋在指引方向!”何济心头一震!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借助琴音的指引和“墨”字传承带来的洞察力,他瞬间捕捉到了眼前“离”字队封锁阵势一个极其细微、稍纵即逝的破绽——位于阵法右翼边缘的两名成员,因地形略高,气息与整个阵势的流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足半息的滞涩!而他们手中那奇特的机括武器,在调整角度的瞬间,筒口会短暂地偏离隘口方向!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快!准!狠! “青萝!信我!”何济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再犹豫,双手闪电般探出! 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测字玄机录》的灵力疯狂凝聚,引而不发!这一次,灵力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融入了“墨”字传承的温润土黄,带着一种承载与包容的厚重感!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以指为笔,在身前虚空飞快勾勒!一个斗大的、散发着温润土黄色光芒的虚影古篆“愈”字瞬间成型! “医道通玄!‘愈’字引灵!生机流转,惑其心神!”何济口中清叱!那“愈”字虚影骤然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带着浓郁草木清香的翠绿色光丝,如同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洒向整个“离”字队阵势!这光丝并非攻击,而是模拟最精纯的医道生机之力,带着强烈的安抚、迷惑感知的效果! “嗯?”封锁阵势中,数名“离”字队成员眉头微皱,瞬间感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平和倦意涌上心头,仿佛置身于温暖药浴之中,精神感知变得迟滞模糊!连他们手中机括武器的锁定感应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在这阵法流转滞涩、众人心神被“愈”字光丝引动的生机之力短暂迷惑的刹那! 何济的右手动了!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与袖中暗藏的、唐蜜儿之前赠予他的数种特殊蛊粉(如“幻形粉”、“滞气散”)完美融合!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 “蛊术无影!借土生形!散!”他掌心猛地向地面一按! 嗤! 一股混合着精纯生机与奇异蛊毒的、无色无味的淡绿色雾气,如同活物般贴着地面,借助息壤谷浓郁土灵之气的掩盖,飞速弥漫开来!雾气所过之处,地面仿佛覆盖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带着粘性的薄膜!这雾气同样没有直接杀伤力,却能在接触人体的瞬间,通过毛孔渗入,轻微麻痹神经,迟滞行动,并产生极其短暂的方位错乱感! “不好!是幻术和迟滞类蛊毒!守住阵位!”为首的“离”字队小队长最先从生机迷惑中挣脱,厉声示警!然而,迟了半步! 就在那两名右翼边缘的成员因阵法流转滞涩和蛊雾渗入,动作出现极其短暂僵硬的瞬间! 何济动了!他一手揽住林青萝的纤腰,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那淡绿色的蛊雾之中!脚踏玄奥步法,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阵法气机流转最薄弱的缝隙!他并未冲向那两名僵硬的成员,而是如同游鱼般,从他们因调整机括武器而短暂露出的、不足三尺的缝隙中,一穿而过!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融入雾气的清风! “拦住他!”小队长目眦欲裂,手中机括武器猛地转向!数道带着刺耳尖啸、足以洞穿金铁的乌光激射而出!其他成员也反应过来,机括武器纷纷激发! 然而,何济与林青萝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没入隘口狭窄的裂缝!大部分乌光打在坚硬的岩壁上,火星四溅!仅有几道追着何济身影射入裂缝,却被他反手一拂袖袍,一股柔韧的“土德”之力混合着生机气旋,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乌光巧妙引偏,“夺夺夺”地钉入两侧岩壁深处! “追!”小队长怒吼!但就在他们试图冲入裂缝追击的刹那—— 嗡! 隘口地面,那层被何济以蛊术和生机之力布下的淡绿色薄膜骤然亮起微光!一股强大的迟滞粘力瞬间爆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离”字队员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同时,那残留的“愈”字生机光丝与蛊雾混合,在他们体内产生了奇异的冲突反应,带来阵阵烦恶眩晕! 虽然这迟滞效果仅仅持续了一两息便被他们强横的内力冲破,但这一两息的时间,对于何济和林青萝来说,已经足够他们深入息壤谷,消失在那片浓郁土灵之气形成的氤氲雾气之中! “济哥哥!我们进来了!”穿过隘口,踏入息壤谷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温润厚重的土灵之气扑面而来,林青萝惊喜地低呼。谷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古木参天,藤蔓如龙,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药香。然而,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重,显然谷内仍有天机阁的人! 何济来不及喘息,立刻凝神感应沈雁秋的琴音方向。那断断续续的《十面埋伏》指引着他们深入谷内一片被巨大石笋环绕的洼地。 洼地中央,景象令人揪心! 楚晚晴半跪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唐蜜儿。她一身利落的劲装沾满尘土,发髻微乱,嘴角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显然经过了一番苦战。她身前插着数枚菱形飞镖,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正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数名气息比隘口“离”字队更强悍的“离”字队精锐,呈扇形围住洼地,并未立刻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为首一人,气息沉凝如山,眼神锐利如刀,手中并无机括武器,而是持着一柄通体暗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无鞘短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他并未看楚晚晴,目光反而投向洼地边缘一株散发着氤氲灵光的奇特植物——那植物形似灵芝,却通体洁白如玉,流淌着乳白色的光晕,正是“玉髓芝”!而在玉髓芝根部,一小汪乳白色、散发着浓郁大地生机的粘稠液体,正是“地脉石乳”!药引近在咫尺,却被对方牢牢控制! 沈雁秋则盘膝坐在洼地另一侧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上,焦尾琴置于膝前。她清丽的脸上带着疲惫,指尖在琴弦上飞快拨动,《十面埋伏》的杀伐之音正是她所奏!琴音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屏障,干扰着那持刃首领的气息锁定,同时传递着信息。看到何济与林青萝出现,她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琴音陡然变得更加急促高亢! “何济!”楚晚晴看到援兵,紧绷的心弦一松,随即急声道,“小心!他们是‘离’字队的‘刃’组!那首领是‘断岳刃’莫锋!实力极强!目标就是药引和碎片!” “断岳刃”莫锋的目光终于从药引上移开,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柄实质的刀子,刺向刚刚闯入的何济和林青萝,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交出渊瞳碎片,自缚双手。否则,这玉髓芝与地脉石乳,顷刻化为齑粉!那苗女,也休想活命!”他短刃微微抬起,指向玉髓芝,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看着昏迷中气息微弱的蜜儿,看着楚晚晴嘴角的血迹,看着沈雁秋疲惫却依旧坚持的琴音,再看着那近在咫尺却被敌人掌控的药引…何济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识海中那浩瀚的“墨”字传承与医蛊双术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交融! “想要碎片?”何济踏前一步,将林青萝护在身后,目光如万载寒冰,直视莫锋,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疯狂与决绝的痞帅弧度,“好啊!自己来拿!” 话音落,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骇的动作! 他猛地一拍腰间玉盒!盒盖弹开!那块被封印的、散发着冰冷贪婪邪力的渊瞳碎石,被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抓出,直接按向自己的眉心! “济哥哥不要!”林青萝、楚晚晴、沈雁秋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第53章 沈府失火·琴谱烧毁藏真迹 息壤谷温润厚重的土灵之气氤氲如雾,将洼地中央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笼罩其中。何济的手掌紧贴眉心,那块冰冷贪婪的渊瞳碎石深深嵌入皮肉,邪异的暗红光芒透过指缝疯狂闪烁,与他体内疯狂运转的《测字玄机录》灵力、《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以及墨离前辈所传的浩瀚“土德”本源激烈碰撞、交融! “济哥哥——!”林青萝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无形的风暴吞没。楚晚晴目眦欲裂,手中仅存的菱形镖几乎要脱手掷出!沈雁秋的琴音戛然而止,焦尾琴弦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 “找死!”莫锋眼中杀机爆闪,断岳刃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光,直刺何济心口!他身后的“离”字队精锐也同时暴起,机括武器发出死亡的尖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乱而狂暴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强行唤醒,以何济眉心为中心轰然爆发!那并非纯粹的渊瞳邪力,也非何济自身的力量,而是三者(渊瞳邪力、何济双术之力、墨离土德本源)在何济这具“土德之基”内疯狂冲突、排斥、又试图强行融合所产生的、毁灭性的能量乱流! 这乱流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洼地!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莫锋首当其冲!他那凌厉无匹的刀气如同撞上了一堵由混乱意志构成的铜墙铁壁,瞬间被搅得粉碎!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如遭重锤,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紧随其后的“离”字队精锐更是不堪,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惨叫着被掀飞,手中机括武器脱手而出,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洼地中央,以何济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翻过,草木尽折,碎石激射!那狂暴的能量乱流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刹那的失控宣泄,便迅速被何济体内那强行糅合的“土德”之力强行镇压、收束! 光芒敛去。 何济依旧站在原地,手掌缓缓从眉心放下。那块渊瞳碎石消失不见,只在他眉心处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如同火焰又似眼睛的诡异印记,闪烁着微光,又迅速隐没于皮肤之下。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冲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经历烈火淬炼的星辰,锐利、深邃,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疲惫与…掌控感! 他成功了!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下,他强行以自身为“土”,以墨离所传的“土德”本源为基,将渊瞳碎石的邪力暂时“纳”入体内!虽然只是初步融合,凶险万分,且那冰冷的邪念如同跗骨之蛆在识海深处蠢蠢欲动,但此刻,这邪力被他以自身意志和双术之力强行束缚,暂时为他所用!更重要的是,碎石与外界本体的共鸣被彻底隔绝! “你…你竟敢…”莫锋挣扎着爬起,捂着剧痛的胸口,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恐惧。方才那瞬间爆发的混乱意志,让他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何济没有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机括武器和狼狈的“离”字队成员,最后落在那株散发着氤氲灵光的玉髓芝和一小汪地脉石乳上。他抬手,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药引,我取走了。若再阻我,下一击…便不是掀飞你们这么简单。”他眉心的印记微微一闪,一股混合着自身意志与渊瞳邪念的冰冷威压轰然扩散! 莫锋脸色剧变,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他死死盯着何济眉心那若隐若现的印记,感受着那绝非人力所能抗衡的恐怖意志残留,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忌惮。最终,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撤!”残余的“离”字队成员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相互搀扶着,迅速退入谷中氤氲的雾气深处,消失不见。 强敌暂退,洼地中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 “济哥哥!”林青萝第一个扑了上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小手慌乱地在他身上摸索检查,“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吓死我了…”她看着何济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心疼得无以复加。 “傻丫头,哭什么。”何济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中邪念的低语,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珠,指尖温热的触感带着安抚的力量,嘴角努力勾起一抹惯常的痞帅弧度,“济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就是被那破石头硌了一下眉心,有点头晕。倒是你这金豆子,再掉下去,息壤谷怕是要发大水了。”他语带调侃,试图冲淡方才的惊险。 林青萝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又羞又恼地捶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但看着他虽然虚弱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连忙取出药囊,“快坐下,让我看看伤!” 楚晚晴也抱着昏迷的唐蜜儿走了过来,看着何济眉心的印记虽已隐去,但残留的那一丝冰冷邪异气息让她秀眉紧蹙,声音带着后怕与凝重:“何济,你太冒险了!那渊瞳邪力入体…” “别无选择。”何济打断她,目光落在蜜儿苍白的小脸上,眼中满是疼惜与决然,“晚晴,青萝,药引已得,事不宜迟,立刻救治蜜儿!” 当下不再耽搁。三人迅速寻了一处土灵之气最为浓郁、相对隐蔽的石穴。林青萝动作麻利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巧药炉和银锅,将玉髓芝小心切下三片最精华的芝瓣,混入那粘稠如脂、散发着浓郁大地生机的地脉石乳,置于银锅之中。她指尖燃起精纯的医道真火,小心翼翼控制着火候,以温火缓缓化开药液。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氤氲药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楚晚晴则小心地将唐蜜儿平放在铺着柔软衣物的地面上,解开她的上衣,露出雪白却布满黯淡血色纹路的肩颈。何济盘膝坐在蜜儿身侧,一手轻轻贴在她冰凉的心口,持续渡入精纯温和的《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护住她微弱的心脉,同时分神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渊瞳邪念。 沈雁秋抱着焦尾琴,安静地守护在石穴入口。她清冷的眸光不时扫过洞内专注救治的三人,尤其是在何济那略显疲惫却异常专注的侧脸上停留。方才洼地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何济为救蜜儿不惜以身纳邪的决绝,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底。她指尖轻抚琴弦,一曲舒缓宁静的《清心普善咒》再次流淌而出,琴音温润如水,不仅抚慰着蜜儿可能存在的痛苦,更悄然安抚着何济识海中翻腾的邪念与众人紧绷的心弦。 药液化开,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乳白色,散发着磅礴的生机。林青萝用银针蘸取药液,神情专注到近乎神圣。她看向何济,声音轻柔:“济哥哥,稳住蜜儿心脉,我要开始了。” 何济重重点头,渡入的生机之力更加稳定精纯。 林青萝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如磐石。银针带着温润的药液,精准无比地刺入蜜儿眉心(印堂穴)、心口(膻中穴)、丹田(气海穴)三处!随着银针轻颤,温润如玉的药液顺着针尖缓缓渗入穴位深处。 “嗯…”昏迷中的唐蜜儿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梦呓般的呻吟,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她皮肤上那些黯淡的血色纹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圈圈地荡漾、收缩,颜色也仿佛淡化了一丝。脚踝处那沉寂许久的情蛊,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愉悦悸动! “有效!”林青萝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何济和楚晚晴也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着蜜儿气息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脸上那丝病态的苍白也褪去少许,染上淡淡的红晕,连月来的担忧终于看到了曙光。 “青萝妙手,果然‘回春有术枯木苏’!”何济看向林青萝,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感激,语气真挚,“蜜儿能遇你,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气。”他目光温煦,带着劫后余生的暖意。 林青萝被他夸得脸颊绯红,一边专注地观察着蜜儿的反应,一边轻声道:“是墨离前辈的药方神效,还有济哥哥你…你护住了蜜儿的心脉。青萝只是…只是尽了本分。”她清澈的眸子里水光盈盈,既有救治成功的喜悦,更有对何济不惜以身涉险的心疼。 楚晚晴看着蜜儿明显好转的迹象,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她看向何济,正色道:“蜜儿伤势稳定,药效需持续七七四十九日。此地不宜久留,天机阁虽暂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尽快寻一处安全之地,让蜜儿静养。” “晚晴所言极是。”何济点头,目光扫过洞外氤氲的雾气,“待蜜儿吸收完此次药力,我们便…” 话音未落—— “报——!”一声急促而带着哭腔的呼喊,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从石穴外传来! 只见一个浑身烟尘、满面焦黑、管家打扮的老者,连滚带爬地冲到洞口,看到洞内的何济等人,如同见到救星般扑倒在地,老泪纵横:“何先生!楚楼主!沈…沈小姐!不好了!武陵城…沈府…昨夜遭了祝融之灾!大火…大火烧了一整夜!府邸…府邸全毁了!” “什么?!”沈雁秋如遭雷击,怀中焦尾琴“哐当”一声掉落在石地上!她清丽绝伦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娇躯摇摇欲坠,美眸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爹…娘…不…不可能…”她失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 何济与楚晚晴亦是脸色骤变!沈府大火?!沈雁秋落难前,乃是武陵城书香门第沈家的千金!这场大火来得如此蹊跷,绝非偶然! “福伯!你说清楚!我爹娘呢?府中其他人呢?”沈雁秋强撑着扑到老管家面前,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老管家福伯哭得更加悲恸:“老爷…夫人…还有…还有府中上下三十七口…除了…除了老奴当时奉老爷之命去城外庄子上查账…侥幸…侥幸逃过一劫…其他人…其他人…都…都没能逃出来啊!全…全葬身火海了!呜呜呜…” 轰! 如同最后一根支撑的弦崩断!沈雁秋眼前一黑,娇躯软软地向后倒去!家破人亡!一日之间,至亲尽丧!这噩耗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进了她的心脏! “雁秋!”何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瘫软的娇躯。入手处一片冰凉,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悲痛过度,心神受创! “青萝!快!”何济急声喝道,同时将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渡入沈雁秋体内,护住她心脉。 林青萝也顾不得蜜儿,立刻上前,银针如电,刺入沈雁秋几处安神定魄的大穴。好一会儿,沈雁秋才悠悠转醒,然而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空洞与麻木,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巨大的悲痛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生气,仿佛灵魂已随那场大火一同逝去。 “沈小姐…沈小姐…”福伯跪在一旁,泣不成声,“老奴…老奴拼死冲进火场…只…只抢出了这个…”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被烟火熏得焦黑、边缘卷曲的狭长木盒,盒盖已经烧毁了一半,露出里面一叠同样被烧得残破不堪、焦黄卷曲的纸张——正是沈雁秋视若性命、从不离身的家传琴谱! “琴谱…”沈雁秋空洞的目光落在残破的琴谱上,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悲鸣,再次晕厥过去。 何济看着怀中悲痛欲绝、再次昏迷的沈雁秋,再看看福伯手中那叠残破焦黑的琴谱,眼神冰冷到了极点!这场大火,绝非意外!是天机阁?还是影渊?目标,恐怕就是沈家!或者…这琴谱之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小心翼翼地从福伯手中接过那残破的琴谱。纸张焦脆,散发着烟火气,许多地方字迹模糊,乐谱残缺。然而,就在他翻动琴谱,指尖拂过其中一张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乐谱时—— 一直安静待在石穴角落、由江疏月护着的江映雪,空洞的眸子突然死死“盯”向何济手中的残谱!她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小脸上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感知,声音尖利地叫道: “字!烧焦的纸里面…有…有好可怕的…字!红的…黑的…像…像血…在…在哭!” 第54章 江映雪读·残页字里藏仇人 石穴内,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息壤谷温润的土灵生机。福伯悲恸的哭诉声已然嘶哑,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在洞壁间低回。沈雁秋躺在何济臂弯中,双目紧闭,清丽绝伦的脸庞如同破碎的白瓷,泪痕未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家破人亡的噩耗,如同无形的巨锤,彻底击碎了她的心魂。 林青萝强忍着自身的心痛,银针在沈雁秋几处安神定魄的大穴上微微震颤,精纯的医道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试图稳住她濒临崩溃的心神。楚晚晴抱着气息渐趋平稳却仍昏迷的唐蜜儿,眼神凝重如寒潭,目光死死锁定在何济手中那叠残破焦黑的琴谱上。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药香与沉重的悲伤。 江映雪那声尖利、带着巨大恐惧的呼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字!烧焦的纸里面…有…有好可怕的…字!红的…黑的…像…像血…在…在哭!” 何济心头剧震!他猛地看向怀中昏迷的沈雁秋,再低头看向手中那叠残谱。映雪的“心眼”能感知常人无法察觉的精神印记和情绪残留!她所说的“可怕的字”,绝非琴谱表面烧焦的乐符!难道…沈家这场灭门大火,根源便藏在这琴谱之中?而谱中,竟残留着凶手的印记?! “映雪!告诉济哥哥,那些字…在哪儿?”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琴谱残页,尽量不触动那些焦脆的边缘,将其缓缓展平在膝前一块干净的石面上。 江疏月立刻护着妹妹靠近。映雪小小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琴谱,小脸上充满了巨大的惊惧,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她伸出小小的、冰凉的手指,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指向其中一张被烧得只剩一半、边缘焦黑卷曲的乐谱残页。 “这里…最下面…被…被烟灰盖住的…角落…”映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好浓的血腥味…还有…还有恨…好冷…” 何济眼神锐利如刀,顺着映雪的指引,凝神细看那张残页。乐谱本身已被烧得模糊不清,在残页最下方靠近焦痕的边缘,的确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烟灰。他屏住呼吸,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微的《测字玄机录》灵力,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拂去那层烟灰。 烟灰散开,露出了下方被掩盖的、一小片未被完全烧毁的纸张底色。那里,并非乐谱的音符,而是用极其细微、几乎与纸色融为一体的淡墨,写下的几行蝇头小楷!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刚硬,显然是女子的笔迹! “爹…娘…女儿无能…未能护佑沈家周全…此谱…此谱关联前朝‘山河社稷图’残片下落…乃…乃取祸之源…然…然女儿更恨…恨那…引狼入室…害我满门之…顾…顾…”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被一道狰狞的焦痕彻底吞噬!最后那个“顾”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墨点! 山河社稷图?!取祸之源?!引狼入室?!顾?!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何济脑海中炸响!沈家竟与前朝皇室秘宝“山河社稷图”有关联?而这琴谱,竟是记录其下落的载体!更令人心寒的是,灭门惨祸的根源,竟是一个姓“顾”的内奸?! 楚晚晴也看到了那残存的字迹,倒吸一口冷气:“山河社稷图…前朝倾覆时失落的重宝!传闻与传国玉玺并称,得之可号令天下残余势力!难怪…难怪引来灭门之祸!这‘顾’…难道是…” “顾清欢!”何济眼神冰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想起了天机阁阁主玄枢身边那位蓝颜知己之五,亦师亦友的顾清欢!她神秘莫测,掌控着庞大的暗卫组织“天机阁”,对前朝秘辛了如指掌!是她?!是她觊觎“山河社稷图”,利用了沈家,最终引来了灭门之祸?! “映雪!这残页上,除了这些字,还有什么?那个‘顾’字后面…你能‘看’到什么?”何济强压下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声音尽量放得轻柔,看向身体仍在颤抖的江映雪。她的“心眼”,或许能捕捉到文字之外更深层的精神残留! 映雪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残缺的“顾”字墨点,小小的脸上恐惧与一种奇异的感知交织,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冷…好冷…像…像冬天的铁…还有…香…一种…很特别…很贵的香…藏在冷铁味下面…像…像雪地里开的花…然后…然后就是…好痛…好大的火…好多…好多人在哭…在喊…一个…一个影子…穿着…穿着像水一样的…黑衣服…站在火外面…看着…在笑…好可怕的笑…”她描述着感知到的情绪碎片和模糊影像,如同破碎的噩梦。 “冷铁味…贵重的冷香…水一样的黑衣…隔火观望的笑影…”楚晚晴秀眉紧锁,迅速分析,“冷铁味可能是某种特殊金属或兵刃的气息,贵重冷香…符合顾清欢的身份和习惯!隔火观望…是她!定然是她!”她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凛然。 何济看着怀中昏迷不醒、如同失去生机的玉人般的沈雁秋,再看着那残页上泣血的字迹,一股混合着心疼、愤怒与滔天恨意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烧!顾清欢!好一个“亦师亦友”!好一个天机阁阁主的心腹!竟是覆灭沈家的元凶! “雁秋…雁秋…”他低唤着沈雁秋的名字,指尖带着无尽的怜惜,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冰凉苍白的脸颊,试图将一丝温暖传递给她,“对不起…济哥哥来晚了…但害你沈家满门的仇人…济哥哥定会替你揪出来!让她血债血偿!”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刻骨的寒意,却又在对她说话时,蕴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承诺。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或是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温度,昏迷中的沈雁秋长长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一滴冰冷的泪水顺着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青萝,雁秋心神受创过剧,可有速效之法稳住心脉,唤醒神志?”何济看向林青萝,眼神急切。沈雁秋此刻的状态如同心死,若不及时唤醒,恐有魂魄离散之危。 林青萝看着沈雁秋死寂般的面容,眼中满是担忧。她仔细诊脉,沉吟片刻道:“悲恸攻心,神志自闭。寻常针药恐难速效。需以至情至性之物,辅以强大生机,强行叩开心门。我有一法‘金针渡厄,九转唤魂’,但需一味药引——‘并蒂同心莲’的莲子!此莲生于至净至情之水,百年开花,并蒂双生,莲子蕴含阴阳相济的至情之力,最能唤醒封闭的心神。只是…此物极其罕见…” “并蒂同心莲?”何济眉头紧锁,迅速在脑海中搜寻。忽然,他想起桃源镇外、武陵江上游,有一处名为“情人渡”的隐秘幽潭,潭水清冽甘甜,传说有情人若诚心祈愿,潭中便会生出一株并蒂莲…那地方,似乎正符合“至净至情”的描述!而且,当年他年少顽劣,似乎曾无意间在潭边见过一株奇特的莲花… “情人渡!我知道那里可能有!”何济眼中燃起希望,“青萝,施针稳住雁秋心脉,待我取来莲子!” “济哥哥,太危险了!”林青萝急道,“武陵城刚遭大变,天机阁和影渊必然布下天罗地网!而且情人渡路途不近…” “再远也要去!”何济斩钉截铁,目光落在沈雁秋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雁秋待我以诚,济岂能负她?纵是刀山火海,这莲子,我也定要取来!”他引用元稹诗句,既喻沈雁秋在他心中的独一无二,更表明决心。 看着何济眼中那份为红颜不惜赴险的坚定,林青萝心头既酸涩又敬佩,不再劝阻,重重点头:“好!济哥哥放心,青萝定以金针护住雁秋姐姐心脉,等你回来!” 就在这时,一直由江疏月守护在旁的唐蜜儿,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小猫苏醒般的嘤咛。 “唔…济…哥哥…水…”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野性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璀璨灵动,显得暗淡而迷茫,如同蒙尘的宝石。她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在何济焦急而惊喜的脸上。 “蜜儿!你醒了!”何济心头一热,暂时放下对沈雁秋的忧急,立刻俯身到蜜儿身边,小心地扶住她想要抬起的肩膀。林青萝也连忙端来用玉髓芝露和地脉石乳调制的温水,小心地喂到她唇边。 唐蜜儿小口啜饮着温水,甘甜温润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眼中的迷茫褪去了一些。她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关切的目光,野性的眸子里慢慢凝聚起一丝熟悉的依恋和委屈。 “济…哥哥…蜜儿…是不是…睡了好久…”她的声音细弱游丝,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好累…全身…都疼…像…像被大虫子咬过…”她想起了引动万蛊反噬的痛苦,小脸微微皱起。 “傻丫头,你那是帮济哥哥打跑了大坏蛋,立了大功!”何济心疼地揉了揉她有些枯黄的发顶,动作轻柔宠溺,语气带着夸张的骄傲,“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告诉济哥哥,哪里不舒服?”他故意板起脸,做出严肃检查的样子,指尖却凝聚着温润的生机之力,轻轻拂过她手腕的脉搏。 那温热的触感和熟悉的痞气关怀,让唐蜜儿心头暖暖的,委屈也淡了些。她小嘴微微撅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哪里都疼…特别是…心口…闷闷的…济哥哥…你给蜜儿揉揉…”她说着,小手无力地想去拉何济的手往自己心口放,小脸上带着病弱的娇憨。 何济被她这毫不掩饰的撒娇弄得哭笑不得,又心疼万分。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留下一个安抚的密语:“小辣椒,刚醒就不老实。心口闷是蛊毒反噬伤了心脉,青萝姐姐的金针和药正在帮你修复呢。等你再好些,济哥哥给你揉,揉到你说不闷为止,好不好?”他语气像哄孩子,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的?”唐蜜儿暗淡的眸子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努力想笑,“那…那还要…永昌府…最甜的蜜饯…一大包…” “好!一大包!管够!甜掉你的小牙!”何济笑着应承,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气,心头的大石终于又落下一块。 看着何济同时为沈雁秋心碎、为唐蜜儿苏醒而欣喜,林青萝心中百感交集。她默默地为蜜儿诊脉,调整着金针位置,柔声道:“蜜儿妹妹恢复得很好,心脉的损伤在玉髓芝和石乳的滋养下正在快速修复,再辅以金针疏导,静养一段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嗯…谢谢青萝姐姐…”唐蜜儿乖巧地应着,目光却始终黏在何济身上。 安抚好蜜儿,何济的目光再次凝重地投向昏迷的沈雁秋和那叠残破琴谱。情人渡取莲子刻不容缓!但沈家血仇的线索就在眼前,岂能置之不理?他必须尽快从这残谱中,挖掘出更多关于“山河社稷图”和那个内奸“顾”的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被江映雪指出的残页,指尖再次凝聚起《测字玄机录》的灵力,混合着墨离所传的“土德”本源,如同最精微的探针,缓缓注入那残存的娟秀字迹之中。这一次,他不再仅仅“看”字,而是试图去“感应”书写者当时残留的精神印记和情绪! “‘烬’字!”何济闭上双眼,沉声低喝!以字感字! “‘烬’字,左为火,焚毁之象;右为尽,终结之兆。”何济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引动灵力在残页字迹间流转,“此字格局,火燃于尽,乃事物彻底消亡、归于灰烬之象,暗合沈府遭劫,琴谱被焚之惨状!” 他灵力在“火”部字迹上细细感应:“此‘火’形,笔意虽娟秀,然墨痕深处隐含一股阴寒戾气,如同冷焰灼心!此乃焚毁沈府之火,非是天灾,实为人祸!且施火者,心性阴狠,手段酷烈!” 灵力移至“尽”部残留的墨痕:“然此‘尽’形,墨色虽淡,结构却隐有回环之意,尤其最后一点,墨迹虽被焚毁,然其‘势’未绝,如同灰烬之下,暗藏星火!此乃终结之中暗藏未尽之秘、未了之因之象!”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穿透那残破的纸张,“破此残局,不在哀悼其‘烬’(灰烬),而在洞察其‘尽’(终结)中未绝之秘!沈家血案,琴谱被焚,其‘烬’之秘,便在于那未写完的‘顾’字之后,隐藏的未绝之因!”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那个残缺的“顾”字墨点,指尖灵力疯狂凝聚,带着洞悉虚妄的意志,狠狠刺入那一点残墨之中! “以心为墨!溯本追源!显!” 随着他一声厉喝,那一点残存的墨迹,在灵力的刺激下,竟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起来!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浓烈不甘与怨毒的精神印记,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猛地从那墨点中窜出,沿着何济的灵力感应,狠狠反噬而来! 与此同时,一直死死“盯”着那墨点的江映雪,如同被这怨毒的精神印记刺激到,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惊骇与一种明悟般的恐惧!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蠕动的墨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孩童最本能的惊怖: “顾…顾姨?!是…是顾姨的气息!好…好可怕!她…她在看着我们!火…火是她放的!她…她恨!恨沈家所有人!!” 第55章 楚晚晴报·朝廷密旨缉要犯 “顾姨?!是…是顾姨的气息!好…好可怕!她…她在看着我们!火…火是她放的!她…她恨!恨沈家所有人!!” 江映雪那声带着孩童极致惊怖的尖叫,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石穴内沉重的空气!她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琴谱残页上那一点蠕动的墨迹,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梦魇实体! 顾姨?顾清欢! 映雪的心眼,竟从那一丝残留的怨毒精神印记中,直接辨认出了顾清欢的气息!她不仅是凶手,更是沈雁秋父母信任的“顾姨”!是内奸!是引狼入室的祸首! 轰! 何济只觉一股焚天之怒直冲顶门!识海深处被强行压制的渊瞳邪念仿佛都被这股怒火点燃,眉心血印骤然灼热!他强行稳住心神,指尖灵力猛地一震,将那丝反噬而来的怨毒印记彻底碾碎!琴谱残页上那点墨迹瞬间黯淡,化作飞灰。 “顾…清…欢!”何济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他终于明白,为何沈雁秋家传琴谱会关联前朝秘宝“山河社稷图”,为何会引来灭门之祸!一切都是顾清欢的阴谋!她利用沈家的信任,窥得秘密,最终为掩盖痕迹,不惜血洗满门!好狠毒的心肠!好深沉的手段! “济哥哥!”林青萝看着何济眉心血印闪烁,气息因暴怒而剧烈波动,担忧地低呼,“稳住心神!雁秋姐姐和蜜儿还需要你!”她迅速取出一枚“冰心散”塞入何济手中。 清凉的药力顺喉而下,稍稍压下了翻腾的怒火与邪念。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滔天杀意按回心底。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如同失去魂魄的沈雁秋,眼中怒火被无尽的心疼与怜惜取代。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指尖带着温热的生机之力,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冰冷苍白的脸颊,声音沙哑却蕴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雁秋,听到了吗?害你沈家满门的元凶…济哥哥已知道是谁了!是那蛇蝎心肠的顾清欢!你安心睡,好好养着,济哥哥向你起誓,定亲手摘下她的头颅,以祭沈家三十七口在天之灵!待你醒来,我们…‘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共看这朗朗乾坤!”他引用了岳飞的词句,既表明报仇雪恨的决心,更许下共盼清平之约。 似乎是那温柔的触碰和铿锵的誓言起了作用,沈雁秋紧蹙的眉头极其微弱地舒展了一丝,一滴冰冷的泪水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济哥哥…”唐蜜儿虚弱的声音传来。她躺在林青萝铺好的软垫上,野性的眸子担忧地看着何济眉心的印记和沈雁秋苍白的脸,“那个坏女人…害了雁秋姐姐家…蜜儿…蜜儿以后用最毒的蛊咬死她…”她小脸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语气却凶巴巴的,努力想表达自己的支持。 何济转头看向她,眉宇间的戾气瞬间被宠溺取代。他走到蜜儿身边坐下,伸手刮了刮她挺翘却没什么血色的鼻尖,动作亲昵:“小辣椒刚醒就想咬人了?省省力气吧。等你养好了蛊虫,济哥哥带你去报仇,让你咬第一口,如何?”他语带调侃,眼神温煦,“不过现在嘛,乖乖听青萝姐姐的话,把药喝了,养得白白胖胖的,才有力气咬人。”他接过林青萝递来的药碗,舀起一勺温热的、混合着玉髓芝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蜜儿嘴边。 唐蜜儿被他哄得小脸微红,乖乖张嘴喝下药汁。虽然药味苦涩让她皱了皱小鼻子,但看着何济专注喂药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脚踝处的情蛊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愉悦悸动,仿佛也在为主人的好转和这份亲近而欢喜。“…苦…济哥哥喂的…就不那么苦了…”她小声嘟囔着,野性的眸子里漾着依赖的水光。 安抚好蜜儿,何济的目光再次凝重地投向石穴外氤氲的雾气。情人渡取莲子刻不容缓!沈雁秋的心神封闭如同沉疴,拖得越久越危险。他必须立刻动身! “晚晴,青萝,”何济沉声道,目光扫过楚晚晴和林青萝,“此地虽暂时安全,但天机阁爪牙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蜜儿伤势需静养,雁秋更需人寸步不离地守护。我即刻前往情人渡取莲子,往返最迟两日。此地…便托付二位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济哥哥放心!”林青萝重重点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有青萝在,定保雁秋姐姐和蜜儿无虞!你…你千万小心!” 楚晚晴怀抱焦尾琴,冷艳的脸上神色肃然:“放心去。有我在,听风楼在,息壤谷便固若金汤。速去速回。”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何济深深看了昏迷的沈雁秋一眼,又揉了揉蜜儿的发顶,不再犹豫,转身便欲冲出石穴。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 “扑棱棱!” 一阵极其急促的振翅声撕裂了谷中的宁静!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翼边缘带着一圈不易察觉的暗金纹路的信鸽,如同离弦之箭,穿过息壤谷浓郁的土灵雾气,精准无比地朝着楚晚晴的方向俯冲而下!速度之快,远超寻常信鸽! “金翎急讯!”楚晚晴脸色微变,这是听风楼最高等级、唯有阁主级人物遭遇生死危机或发现惊天巨变时才会动用的传讯方式!她玉手一抬,那信鸽便如同训练有素的猎鹰般稳稳落在她小臂上。 楚晚晴迅速解下鸽腿上比寻常竹筒更小、更精致的玄铁密筒,指尖在筒身某个隐秘符文处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密筒弹开。她倒出里面卷着的一小卷明黄色的…丝绸! 看到这明黄色泽的瞬间,楚晚晴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皇家专用的颜色! 她迅速展开丝绢。上面并非听风楼密文,而是以朱砂御笔亲书的、力透绢背的几行大字!字迹威严磅礴,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意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查桃源镇民何济,身负妖邪之术,擅动天命之器,勾结苗疆逆匪,更于武陵、永昌、苗疆等地屡兴事端,残害官民,祸乱地方,意图颠覆社稷!其罪滔天,罄竹难书!着即令六扇门总捕司、各州府衙门、天机阁所属,全力缉拿此獠!生死勿论!凡有窝藏、包庇者,以同罪论处!钦此!”** 朝廷通缉!天子密旨!对象竟是何济!罪名是擅动天命、勾结逆匪、祸乱社稷!更要调动六扇门、州府衙门、甚至天机阁合力围剿!这已不是江湖追杀,而是举国通缉! 石穴内瞬间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青萝小脸煞白,手中的药碗差点脱手掉落。唐蜜儿也惊得忘记了喝药,野性的眸子里充满了茫然与恐惧。沈雁秋依旧昏迷,却仿佛感应到了这肃杀的氛围,眉头再次紧蹙。 何济看着那明黄的丝绢,看着上面朱砂写就的、字字诛心的罪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顶门!他瞬间明白了!这是天机阁主玄枢的手笔!或者说,是玄枢利用其对朝廷的影响力,为他罗织的必死之局!将他从江湖纷争的漩涡,直接推向了与整个朝廷机器对抗的绝境!好狠!好绝! “擅动天命…勾结逆匪…祸乱社稷…”何济怒极反笑,声音带着刺骨的嘲讽,“好大一顶帽子!玄枢老儿,为了置我于死地,连朝廷这张牌都打出来了!真是看得起我何济!” 楚晚晴迅速收起密旨丝绢,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此旨由陛下亲笔朱批,印有天子玉玺!绝非伪造!更可怕的是,听风楼安插在六扇门高层的密探拼死传出消息,六扇门已派出‘铁面神捕’冷无锋亲率精锐南下!天机阁‘离’‘玄’二部也在暗中调动!他们…恐怕已经锁定了息壤谷的大致范围!此地,很快便会成为风暴中心!” 铁面神捕冷无锋!六扇门第一高手,破案无数,铁面无情,修为深不可测!再加上天机阁的精锐…这几乎是无解的死局! 何济的心沉到了谷底。情人渡之行尚未开始,沈雁秋的莲子还未取得,蜜儿和雁秋都需静养无法移动,强敌却已如乌云压顶! “济哥哥!我们怎么办?”林青萝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让她娇躯微微颤抖。 何济眼神急速闪烁,识海中“墨”字传承的温润厚重之力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涛与邪念,飞速权衡。硬拼是死路!带着重伤的雁秋和蜜儿突围更是自投罗网!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这息壤谷本身!利用此地浓郁的土灵之气和墨离前辈遗留的“厚德”道韵,结合“墨”字真意,布下一个能暂时隔绝外界探查、争取时间的隐匿之阵! “青萝,蜜儿,雁秋都离不开此地!”何济当机立断,目光灼灼地看向楚晚晴,“晚晴,我需要时间!一日!最多一日半!助我在此布下‘遁甲藏形阵’,借息壤土灵,瞒天过海!只要争取到一日时间,我取回莲子唤醒雁秋,蜜儿伤势也能稳固,届时再图突围!” 楚晚晴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好!听风楼在谷中尚有三处极其隐秘的暗桩,可提供部分布阵材料!我立刻去取!同时启动所有暗线,全力干扰外界探查,混淆视听!”她雷厉风行,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雾气中。 时间紧迫!何济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测字玄机录》灵力、《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墨离所传“土德”本源,以及眉心中那被强行束缚的渊瞳邪力,四股力量在他强大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交融、运转!他要在识海中,以息壤谷的地脉走向、土灵分布为基,勾勒出“遁甲藏形阵”的蓝图! 林青萝看着何济眉心血印因力量疯狂运转而再次闪烁不定,忧心如焚。她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小心照看着蜜儿和雁秋,一边迅速整理药囊,准备应对可能随时爆发的危机。 唐蜜儿看着何济凝重的侧脸和眉心闪烁的血印,野性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她挣扎着抬起小手,轻轻拉了拉何济的衣角,声音虚弱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济哥哥…蜜儿…帮你…蜜儿还有…‘同心蛊’…虽然…虽然现在很弱…但…但可以帮你…分担一点点…痛…” 同心蛊?何济心头一震!他猛地想起,苗疆确有这种奇蛊,能分担宿主承受的部分痛苦与精神冲击!虽然此刻蜜儿本命蛊受损严重,同心蛊效力百不存一,但哪怕能分担一丝,对他此刻稳定心神、压制邪念都有莫大帮助! 他睁开眼,看向蜜儿那充满依恋与担忧的小脸,心头暖流翻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尖在她掌心画下一个代表“好”的密语,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坚冰:“好!济哥哥的小辣椒最厉害了!等这事了了,给你买两包蜜饯,甜到齁的那种!” 蜜儿被他逗得小脸微红,努力想笑,却牵动了内腑,痛得蹙了下眉。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念,沟通脚踝处那微弱的情蛊。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纯粹依恋与守护意志的温暖力量,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悄然流入何济体内,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翻腾的识海,奇迹般地稍稍抚平了渊瞳邪念的躁动,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就在何济全力推演阵法,林青萝守护伤员,楚晚晴外出取物之际—— 一直昏迷的沈雁秋,放在身侧的、那只未被何济握住的手,手指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正是那叠焦黑残破的琴谱。其中一张未被仔细翻看的残页背面,一小块被烟火熏烤得焦黄卷曲的纸张边缘,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几行用极其特殊药水书写、平时隐形的蝇头小字,因沾染了沈雁秋指尖残留的、混合着泪水的湿气,正极其缓慢地…显露出淡淡的墨痕! 那墨痕的开头,赫然是几个触目惊心的字: **“山河图残片…藏于…祖祠…”** 第56章 唐蜜儿缠·情蛊发作求共枕 石穴内,土灵之气依旧温润,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何济盘膝于地,双目紧闭,眉心血印随着他体内四股力量(《测字玄机录》灵力、《医蛊双生经》生机、墨离“土德”本源、渊瞳邪力)的疯狂交融而明灭不定。他在识海中勾勒着“遁甲藏形阵”的蓝图,每一笔都牵动着庞大的心神。唐蜜儿那丝微弱却纯粹的同心蛊力如同涓涓暖流,悄然汇入他翻腾的识海,稍稍抚平了渊瞳邪念的躁动,让他得以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林青萝守护在昏迷的沈雁秋和虚弱的唐蜜儿身边,清澈的眸子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写满了忧虑。沈雁秋那只触碰过琴谱的手,指尖再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无意识中摩挲着那焦黑的边缘。她口中发出破碎的呓语,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悲恸与一丝奇异的执念:“…祖祠…祖祠…不是…何家…图…图在…” 林青萝心头一紧,连忙俯身细听,却只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字眼:“祖祠…不是何家…图在…”这模糊的呓语与之前映雪读出的“山河图残片藏于祖祠”似乎有所关联,却又带着令人费解的否定!“不是何家”?那是指哪个祖祠?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软垫上、闭目沟通情蛊为济哥哥分担痛苦的唐蜜儿,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呻吟,野性的眸子猛地睁开!那双原本暗淡的眸子,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水汪汪的桃红色雾气,眼神迷离而炽热,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灵动与野性,只剩下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渴望! “济…济哥哥…”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娇媚酥软,带着一种令人骨头都发麻的颤抖。她的小手不再满足于仅仅被何济握着,而是如同藤蔓般,带着惊人的力气,死死缠上何济的手臂,滚烫的脸颊拼命往他微凉的臂弯里蹭,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好热…蜜儿…蜜儿好难受…心…心里像…像有虫子在爬…痒…好痒…济哥哥…抱抱蜜儿…抱紧一点…” 情蛊发作! 而且是万蛊反噬重伤后,本命蛊力紊乱失控引发的剧烈反噬!此刻的唐蜜儿,如同被架在情欲之火上灼烧,理智被本能吞噬,只想紧紧抓住她心中唯一的解药——何济! 何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干扰强行从深沉的推演中惊醒!识海中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眉心血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渊瞳邪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冲击着束缚!剧痛如同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太阳穴! “呃!”何济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缠在自己手臂上、眼神迷离、脸颊潮红、如同醉酒般的唐蜜儿,心头又惊又痛! “蜜儿!清醒一点!”他强忍着识海翻腾的剧痛和邪念的低语,试图抽出手臂,声音带着急切与安抚,“是情蛊反噬!别怕!济哥哥在!青萝!快!定神针!清心散!”他一边呼唤林青萝,一边试图运转《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强行压制蜜儿体内暴走的情蛊之力。 然而,此刻的唐蜜儿力量大得惊人!情蛊的剧烈反噬让她娇小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平常的蛮力,死死缠着何济,滚烫的娇躯如同八爪鱼般贴了上来,小嘴里喷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不要…不要推开蜜儿…济哥哥…蜜儿好热…好痒…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抱我…求求你抱紧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混合着汗水从潮红的脸颊滑落,眼神迷乱而痛苦,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哀求。脚踝处的情蛊印记更是灼热得发亮,散发出妖异的粉红色光芒! “蜜儿妹妹!”林青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连忙取出金针和药瓶,但唐蜜儿此刻死死缠在何济身上,动作激烈,根本无法下针! “济哥哥…蜜儿…蜜儿要死了…好难受…”唐蜜儿的神志似乎更加模糊,她竟开始胡乱撕扯自己本就单薄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却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肌肤,口中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一起…一起睡…好不好…蜜儿…蜜儿给济哥哥暖被窝…像…像在苗疆…山洞里那样…”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显然已被情欲之火灼烧得神志不清,将何济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甚至开始回忆或幻想一些亲密的场景。 这露骨的哀求与动作,让石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与紧迫!林青萝小脸涨得通红,又急又羞,拿着针不知如何是好。何济更是被缠得动弹不得,既要压制体内暴动的邪念,又要控制蜜儿不伤害她自己,还要顾及男女大防,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蜜儿!看着我!”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双手猛地捧住唐蜜儿滚烫的小脸,强迫她那双迷离的桃红色眸子与自己锐利的目光对视!他的眼神深邃如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定海神针,试图刺穿那情欲的迷雾!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带着魔力,引用了温庭筠的《杨柳枝》词句,巧妙地将此刻情蛊引发的炽烈情愫,转化为一种深刻的情感叩问,“蜜儿,你的心意,济哥哥岂能不知?你愿为济哥哥舍命,这份情,比那红豆入骨更深!济哥哥珍惜你,更心疼你!所以,信我!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让济哥哥帮你,稳住这蛊虫!待你好了,济哥哥带你去看遍天下最美的花,吃遍天下最甜的糖!但现在,听话!松开手!”他语速极快,语气斩钉截铁,目光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与承诺。 那深邃的目光,那铿锵的话语,那“入骨相思”的引用,如同清凉的甘泉,瞬间浇在唐蜜儿被情欲灼烧的心田上!她迷离的桃红色眸子剧烈波动,炽热的渴望与残存的理智激烈交锋!济哥哥的眼神…好亮…好认真…他说珍惜蜜儿…心疼蜜儿…要带蜜儿看花吃糖… “济…哥哥…”唐蜜儿缠着何济的手臂力道稍松,眼中的迷乱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委屈和依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蜜儿…蜜儿听你的…可是…可是真的好难受…像…像有火在烧…” 就在她心神被何济话语撼动、力道稍懈的刹那! “青萝!就是现在!”何济厉喝! 林青萝早已蓄势待发!手腕一抖,数枚细长的金针如同银电般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入唐蜜儿头顶百会、胸口膻中、小腹关元等几处定神安魄、疏导气血的关键大穴!同时,她迅速取出一枚清香扑鼻的“冰魄清心丹”,趁蜜儿张口呜咽的瞬间,闪电般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识海!金针轻颤,引导着这股清流与何济渡入的生机之力汇合,迅速扑向那暴走的情蛊源头! “呃啊——!”唐蜜儿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尖叫,身体猛地绷紧,随即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缠着何济的手臂终于彻底松开,软软地倒回软垫上。眼中那妖异的桃红色雾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原本野性却虚弱暗淡的眸子。她大口喘息着,汗水浸透了额发,小脸上潮红未退,但神志已恢复了大半清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济…哥哥…”她看着何济近在咫尺、写满担忧与心疼的脸,想起自己方才那羞人的举动和哀求,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野性的眸子躲闪着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羞赧与后怕,“…蜜儿…蜜儿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何济看着她羞红的小脸和躲闪的眼神,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极其自然地用衣袖擦去她额头的汗珠,动作轻柔,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疲惫却依然温暖的痞帅弧度:“丢什么人?我的小辣椒敢爱敢恨,生病了撒个娇怎么了?不过下次再这么‘热情’,济哥哥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被你拆了。”他语带调侃,巧妙地化解了她的尴尬。 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柔和熟悉的调侃,唐蜜儿心头那点羞赧被甜蜜取代,小嘴微微撅起,嗔怪地哼了一声,却乖乖地不再乱动,任由林青萝为她施针巩固。脚踝处的情蛊虽然依旧传来阵阵虚弱的不适悸动,却已不再是那焚身的欲火。 危机暂时解除。何济正欲继续被打断的阵法推演—— “找到了!”楚晚晴的身影如同轻烟般掠入石穴,手中拿着几块色泽温润、散发着浓郁土灵之气的奇石和几卷特制的阵旗,“谷中暗桩尚存,材料齐备!何济,阵法可能立刻布置?”她语速飞快,目光扫过虚脱的唐蜜儿和依旧昏迷的沈雁秋,脸色凝重。 “能!”何济眼神一凝,接过材料。有了实物参照,结合识海推演,布阵速度将大大加快!他立刻起身,准备在石穴周围选定阵眼。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沈雁秋那只一直搁在琴谱上的手。方才因唐蜜儿情蛊发作而被打断的思绪瞬间接续——沈雁秋昏迷中的呓语:“祖祠…不是何家…图在…” “不是何家?”何济心头电光一闪!桃源何家祖祠是他获得秘卷的地方,自然也是重点怀疑对象。但沈雁秋在昏迷中却下意识地否定了!“图在…”图在何处?难道…她家中另有祖祠?或者…这“祖祠”另有所指? 他猛地停下脚步,再次看向那叠焦黑的琴谱。之前只关注了被映雪指出的那一页,其他残页尚未细查!沈雁秋的呓语和指尖的触碰…绝非偶然! “晚晴,青萝,替我护法片刻!”何济果断改变计划。他重新盘膝坐下,将琴谱残页小心地全部摊开在面前。这一次,他不再仅仅依靠视觉和映雪的“心眼”,而是双手掌心向下,悬于残页之上,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的灵力,混合着墨离所传的“土德”本源,如同无形的扫描,缓缓拂过每一寸焦黑的纸张! “‘烬’中寻‘真’,‘焦’里觅‘迹’…”何济心中默念墨离传承的奥义。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应着纸张纤维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精神印记和书写痕迹。 突然! 他的灵力在拂过一张位于琴谱中段、被烧得尤其严重、几乎只剩下一小半的残页背面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情绪波动!那是…刻骨铭心的悲伤、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沈雁秋此刻昏迷中散发的气息隐隐共鸣! 更让何济心头剧震的是,随着他灵力的刺激,那一小块残页背面焦黑的边缘,几行先前因烟火熏烤而隐形、此刻因沈雁秋泪水湿气浸润而显露出淡淡墨痕的字迹,在灵力的照耀下,变得清晰可见! 字迹娟秀,正是沈雁秋母亲的手笔!内容却让何济如遭雷击! **“…山河图残片…非藏于沈氏祖祠…实以秘法…封于…桃源镇…林家…旧宅…灶神龛…暗格之内…林家…林青萝…其父…乃前朝…守图侍卫之后…嘱托…万勿…告知…免…招祸…”** 林家!林青萝家?!桃源镇林家旧宅灶神龛?! 何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正全神贯注为唐蜜儿施针、神色温柔专注的林青萝!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他身边、清澈如水的姑娘…她的父亲…竟是前朝守护山河社稷图的侍卫之后?!而沈家拼死守护的秘密,那引来灭门之祸的残片,竟然就藏在青萝家那早已荒废的旧宅之中?!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何济心神剧震!识海中刚刚因同心蛊而稍稍平复的渊瞳邪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眉心血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 “噗——!” 心神失守之下,强行压制的四股力量瞬间失控反噬!何济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血雾染红了面前焦黑的琴谱残页! “济哥哥!” 第57章 夜探官驿·测字算出密诏藏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瞬间染红了焦黑的琴谱残页!那娟秀的字迹在血污中扭曲,更显触目惊心!林家!林青萝!灶神龛!山河社稷图残片! 这石破天惊的秘密,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何济心神之上!识海中本就强行压制的四股力量瞬间失控暴走!《测字玄机录》灵力狂躁冲撞,《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紊乱逆行,墨离所传的“土德”本源剧烈震荡,而眉心中那枚渊瞳碎石所化的血印,更是爆发出贪婪的暗红邪光,如同嗅到血腥的凶兽,疯狂吞噬着失控的力量! 剧痛!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何济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险些栽倒在地! “济哥哥!”林青萝的惊呼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她顾不得正在施针的唐蜜儿,如同受惊的雀鸟般扑到何济身边,小手死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你怎么了?!别吓青萝!”她慌乱地用衣袖去擦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指尖因恐惧而冰凉颤抖。 唐蜜儿也被这变故惊得忘记了情蛊反噬后的虚弱,挣扎着想要起身:“济哥哥!” 楚晚晴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何济身后,一掌抵住他后心,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渡入,试图稳住他体内暴乱的气息,声音凝重如铁:“何济!守住心神!渊瞳邪念在反噬!” 何济牙关紧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守住一丝清明!他死死盯着眼前血污的琴谱,再猛地抬头,看向林青萝那张写满惊恐、担忧与纯粹信任的清秀脸庞!林家…守图侍卫之后…荒宅…灶神龛…灭门之祸的根源…这一切,青萝她…她竟毫不知情?!她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只有对他伤势的无限担忧! 心疼!如同无数钢针狠狠扎进心脏!比那力量反噬的剧痛更甚!他怎能让她卷入这滔天血祸?怎能让她清澈的眸子蒙上仇恨与恐惧的阴霾? “没…没事…”何济强行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反手紧紧握住林青萝冰凉颤抖的小手,指尖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目光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复杂,混杂着怜惜、愧疚与无言的守护,“…岔了气…小伤…青萝别怕…济哥哥…济哥哥在…”他语无伦次,试图用最笨拙的话语安抚她的恐惧。 林青萝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刺目的血迹,再看着他眼中那份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痛惜,泪水如同决堤般滚落:“济哥哥…你骗人…你伤得好重…”她小手紧紧回握,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楚晚晴看着何济强行压制伤势安抚林青萝的样子,又瞥了一眼那血污中隐约可见的“林家”字迹,瞬间明白了大半!她眼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何济!当务之急是稳住伤势,布阵隐匿!其他事,容后再说!”她渡入的内力更加绵长,协助他梳理暴乱的气息。 何济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墨”字传承的温润厚重之力如同定海神针,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涛、邪念与心疼!他不再看那琴谱,也不再看林青萝含泪的眼,强迫自己将所有心神投入即将布设的“遁甲藏形阵”! “材料给我!”何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接过楚晚晴递来的奇石与阵旗。他强忍剧痛,身影如风,在石穴周围快速游走!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地脉走向;每一块奇石落下,都引动浓郁的土灵之气共鸣;每一面阵旗插入,都勾勒出玄奥的符文轨迹!他以指为笔,以蕴含“土德”本源的灵力为墨,在虚空与地面飞速刻画!眉心血印随着他的动作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坤位定基!艮山为屏!戊土化形!遁!”何济口中清叱连连!随着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整个石穴周围的土灵之气骤然被引动!浓郁的土黄色雾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汇聚而来,瞬间将石穴入口彻底笼罩!雾气翻滚,凝而不散,构成一个巨大的、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土黄色光茧,将石穴与外界的气息彻底隔绝!从外界看去,此地只剩一片寻常的、无法穿透的浓郁山雾,再无半分异常! “遁甲藏形阵”成!暂时安全了! 阵法落成的瞬间,何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强行压制反噬、引动地脉布阵,对他已是极限透支。 “济哥哥!”林青萝和唐蜜儿同时惊呼。 楚晚晴迅速扶住他,眼神凝重:“阵法已成,至少可维持十二个时辰!你必须立刻调息!否则伤势恶化,邪念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何济喘息着,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却投向昏迷的沈雁秋和那血污的琴谱。十二个时辰…太短了!情人渡取莲子刻不容缓!沈家血仇的线索就在眼前!还有青萝家的秘密…那封朝廷密旨带来的通缉风暴…时间!他需要时间! “调息…来不及了…”何济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晚晴,帮我护法片刻…我要…测一字!算一算…这十二个时辰内…最大的转机…在何处!”他决定兵行险着!以重伤之躯,强行催动《测字玄机录》的至高秘法,结合“墨”字传承,窥探一线天机! “你疯了!”楚晚晴厉声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窥天机,必遭反噬!” “顾不了那么多了!”何济眼神决绝,“蜜儿和雁秋等不起!青萝…更不能有事!”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青萝,眼中是化不开的守护。 林青萝被他看得心头剧颤,那眼神中的沉重与决绝让她莫名心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风暴即将降临在她身上。她紧紧咬着下唇,泪水无声滑落,用力点头:“济哥哥…你…你小心…青萝不怕…” 何济不再多言,盘膝坐好,闭上双眼。他无视识海翻腾的剧痛与眉心血印的灼烧,强行凝聚起残存的、融合了“土德”本源与《测字玄机录》灵力的意念。这一次,他不再引动外物,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观想己身,以心为墨,以念为纸! “‘机’字!”何济心中默念,意念在识海虚空疯狂勾勒! “‘机’字,左为木,生机之本;右为几,微末之象,亦为枢关键纽。”何济的意念带着奇异的韵律,在识海推演,“此字格局,木生于几,看似根基浅薄,却暗藏玄微枢纽,乃隐晦、关键、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兆!” 意念凝聚于“木”部:“此‘木’形,意念所化,笔力虽虚浮,墨色黯淡,如同病树逢春,此乃自身根基受创、生机萎靡之象!暗合当前重伤困局!” 意念移至“几”部:“然此‘几’形,意念凝聚,结构精巧,尤其最后一点,意念之芒凝而不散,隐有破晓之光!此乃枢纽虽微、一线生机暗藏、关键之处或有意外转机之象!”他意念穿透识海虚幻的“机”字,仿佛洞穿了重重迷雾,“破此危局,不在强固‘木’(自身),而在洞察其‘几’(枢纽)之秘!十二时辰内,转机之‘机’,其‘枢’便在于…外物!在于…那封朝廷密旨本身!”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光芒!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他看向楚晚晴,声音因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转机…在…密旨!那封密旨…并非…终点!其上…定有…可资利用的…破绽!或…或其传递…本身…便是…机会!找出它…破解它…或可…扭转乾坤!” “密旨?”楚晚晴眼神一凛!她迅速取出那卷明黄的丝绢,仔细端详。朱砂御笔,天子玉玺,威严磅礴,看似无懈可击。但何济的测字指向它,必有缘由! “听风楼截获此旨时,是由六扇门‘铁面神捕’冷无锋的心腹,以八百里加急,自京城传出,经永昌府官驿中转,再发往各地!”楚晚晴语速飞快,脑中情报飞速整合,“按惯例,如此重要密旨传递,必有副本存档于经手之处的官驿秘档室!永昌府官驿!副本定然还在那里!若能盗出副本,或许能从中找到御笔或玺印的细微破绽,或传递流程的漏洞!以此为凭,或可质疑密旨真伪,拖延朝廷追剿!” 永昌府官驿!副本! 何济眼中精光爆闪!这就是“机”字所指的枢纽!那微末却关键的“几”!盗取密旨副本,便是撬动这必死之局的支点! “我去!”何济挣扎着便要起身!此地唯有他精通潜行匿迹之术,更身负测字奇能,可避凶趋吉! “你伤成这样,如何能去!”楚晚晴断然否决,“我去!听风楼最擅此道!” “不…晚晴…你不通测字…官驿必有天机阁或六扇门高手守护…强闯必陷…”何济喘息着摇头。 “济哥哥…让蜜儿去…”唐蜜儿虚弱的声音传来,她挣扎着坐起,野性的眸子里带着病弱的倔强,“蜜儿…会用蛊…能放倒守卫…” “胡闹!”何济和林青萝同时喝道。蜜儿重伤未愈,蛊力十不存一,此时出去无异送死。 “我…我去!”一个轻柔却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林青萝紧咬着下唇,小脸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看着何济嘴角未干的血迹和眉心的邪异血印,清澈的眸子里是心疼更是决绝!“济哥哥…你为青萝…为大家…做得够多了…青萝…青萝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永昌府官驿…青萝…青萝认得路!青萝…会用迷香!青萝…轻功也好!让青萝去!青萝…定把东西带回来!”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看着林青萝眼中那份为守护而生的决绝光芒,何济心头巨震!这个一直温婉如水、需要他保护的姑娘,此刻竟爆发出如此勇气!他心疼万分,却又无法拒绝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青萝…”何济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发丝,指尖带着无尽的怜惜,“‘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青萝妹妹的勇气,比那出水芙蓉更美。济哥哥…信你。”他引用李白诗句,盛赞其纯净与勇气,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托付,“但答应济哥哥,以自身安危为重!东西取不到无妨,你若伤了一根头发,济哥哥便拆了那官驿!可记住了?” 这亲昵的触碰和带着痞气却无比郑重的叮嘱,让林青萝小脸绯红,心头却暖流涌动,勇气倍增。她重重点头,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泪光与坚定:“嗯!青萝记住了!济哥哥…等我回来!”她不再犹豫,迅速整理好随身携带的简易迷香和银针,又向楚晚晴请教了官驿秘档室的大致方位。 看着林青萝娇小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没入遁甲藏形阵的土黄雾气中,消失不见,何济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强迫自己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双术,压制伤势与邪念,为青萝争取时间,也为接下来的行动积蓄力量。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石穴内只剩下唐蜜儿压抑的喘息、沈雁秋微弱的呓语,以及何济调息时沉重的呼吸声。楚晚晴怀抱焦尾琴,指尖无意识地按在琴弦上,目光锐利如鹰隼,警惕着阵外动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何济心神不宁,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阵法时—— 石穴入口的土黄雾气微微波动!林青萝的身影如同灵猫般闪了进来!她发髻微乱,呼吸急促,小脸带着奔跑后的红晕,但清澈的眸子里却充满了成功的光芒!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以火漆密封的、同样明黄色的细长铁筒! “济哥哥!拿到了!永昌府官驿秘档…存档副本!”她快步跑到何济面前,将铁筒递上,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守卫…守卫被我用迷香放倒了…秘档室有机关…但…但我找到了!” “好!好样的!青萝!”何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一把接过铁筒,也顾不上伤势,指尖用力,震碎火漆,迅速打开筒盖,倒出里面卷着的另一份明黄丝绢副本!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副本内容。朱砂御笔,天子玉玺,与正本一般无二!然而,当他目光落在密旨末尾,那代表皇帝意志的朱砂御笔签名和鲜红玺印时,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与“墨”字传承的洞察力瞬间被引动! “‘玺’字!”何济心中低喝!以字观印! “‘玺’字,从尔,从玉。尔者,你也,尊称;玉者,王者之信,权力象征。”何济意念飞速分析,“此御笔‘玺’形,朱砂浓艳,笔力雄浑,看似堂皇正大,然其‘尔’部收笔处,墨色略显虚浮滞涩,隐有回锋犹豫之象!此乃执笔者心神不宁、或外力干扰之兆!非是陛下全神贯注时所书!” 他意念凝聚于那鲜红的玺印:“然此印痕,色泽饱满,边角清晰,龙钮威严,看似完美无瑕!然细观其印泥…朱砂之中,隐有一丝极淡、非皇家御用的‘紫铆’光泽!此乃…仿制印泥的特征!”他眼中精光暴涨,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破绽!天大的破绽!此密旨…朱砂御笔签名时陛下心神有异!玺印所用印泥…更是仿品!此旨…绝非陛下在神志清明、全权掌控下所发!乃有人…矫诏!” 矫诏! 石穴内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楚晚晴眼中更是爆发出骇人的光芒!若此推断为真,不仅何济的罪名可被质疑,更可顺藤摸瓜,直指幕后操纵者——天机阁主玄枢!这简直是绝境中的惊天逆转! “青萝!你立了大功!”何济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看向林青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感激,“这份副本,便是我们破局的‘钥匙’!” 林青萝被他看得脸颊绯红,心头却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仿佛所有的冒险都值得了。她刚想说什么,何济的目光却猛地再次投向那明黄丝绢副本上的朱砂御笔签名!识海中“墨”字传承的感应与测字术的推演再次被引动!这一次,并非针对“玺”字,而是那签名笔迹流转间,无意中构成的一个微小却奇异的…字中格局! “‘厨’?!”何济瞳孔骤然收缩! 第58章 盗诏破局医针麻翻守诏官 \"矫诏!\"楚晚晴眸中寒星迸射指尖捏得焦尾琴弦嗡嗡作响\"若此推断坐实何止济郎冤屈可雪更是直刺玄枢心窝的毒匕!\"她目光灼灼扫过那副本上朱砂御笔\"然此物为存档副本效力远逊正本单凭此恐难撼动铁案。\"何济苍白脸上浮起惯有的痞笑虽嘴角血迹未干却已恢复几分神采\"晚晴所言极是副本终是副本。然此物既是钥匙自当开启正本之门。\"他指尖轻点密旨副本上永昌府官驿火漆印痕\"那正本既由冷无锋心腹携往武陵六郡必经官驿换马传递此刻…\"他眼中精光一闪如同暗夜划过的流星\"应尚在永昌府官驿马厩旁签押房内由那守诏官亲自看管!趁其未发趁其不备盗回正本方是釜底抽薪!\"林青萝闻言小脸瞬间煞白刚自官驿险地归来又要再闯龙潭?可看着何济眉心血印与嘴角刺目的红心中那点怯意被汹涌的心疼与守护之念瞬间冲垮她攥紧小拳头清亮声音带着微颤却无比坚定\"济哥哥!青萝认得签押房位置!让青萝再去!\"唐蜜儿挣扎着支起身野性眸子燃着不服输的火苗\"蜜儿…蜜儿蛊虫虽弱放倒个把守诏官…唔…\"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情蛊反噬的轻喘香汗淋漓。何济心头暖流激荡却断然摇头他目光扫过虚弱却倔强的蜜儿落在青萝写满担忧与决绝的小脸上唇角勾起温柔弧度\"傻丫头刚夸你芙蓉之勇便逞能了?\"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鬓角一丝沾染的夜露动作轻柔带着怜惜\"清水芙蓉需得亭亭净植岂能总往那污泥潭里钻?此番…\"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如出鞘寒刃\"济哥哥亲自走一遭!\"楚晚晴蹙眉\"你伤势…\"何济长身而起虽身形微晃眉心血印明灭不定周身气势却如潜龙腾渊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皮肉小伤何足挂齿!《医蛊双生经》流转百骸自可压制反噬。至于那守诏官…\"他指尖捻动一枚细如牛毛的乌金医针针尖在昏暗石穴内闪过一点幽蓝寒芒\"医者仁心亦可…点穴封神!\"他望向楚晚晴\"晚晴听风楼于永昌府官驿内线几何?\"楚晚晴瞬间明了他意略一沉吟语速飞快\"驿丞乃我楼外线可引开外围守卫。签押房独院仅守诏官及其两名贴身护卫此三人乃冷无锋死忠武功不弱尤擅合击。\"何济颔首心中已有定计\"足矣!需劳烦那位驿丞大人半个时辰后于马厩纵一把小火。火起便是信号!\"他目光转向林青萝语气带着托付\"青萝妹妹替我照看蜜儿与雁秋姐姐可好?\"林青萝看着他深邃眼眸中那份信任重重点头\"济哥哥放心!\"何济又看向唐蜜儿那野性少女正嘟着嘴不甘地瞪着他何济莞尔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哑嗓音轻语\"小辣椒乖乖吃药养蛊待济哥哥回来…再解你那缠人的''心牵''蛊可好?\"温热气息拂过耳垂带着他独有的草药清香唐蜜儿俏脸瞬间飞红情蛊躁动竟似被这暧昧话语安抚几分她轻啐一口别过脸去耳根却红透。楚晚晴将一切看在眼中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递过一小块黑沉沉的木牌\"此乃''沉水香''遇热则化烟无色无嗅半刻即散可惑人神智半盏茶功夫。或许用得上。\"何济接过入手温润笑道\"晚晴姑娘雪中送炭此情何济记下了。待归来再听姑娘弹一曲《鸥鹭忘机》以谢如何?\"楚晚晴怀抱焦尾眸光流转似笑非笑\"何公子若能安然带回密旨正本莫说一曲便是十曲晚晴也弹得。\"何济朗笑一声不再耽搁。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墨\"字传承的温厚土德之力与《医蛊双生经》生机同时运转强行压下翻腾气血与眉心血印的灼痛感。身影如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滑出遁甲藏形阵的土黄雾气没入沉沉黑暗。永昌府官驿深处签押房独院。青石铺地高墙环绕仅一门出入。正房窗棂透出昏黄烛光映出屋内一个端坐如松的魁梧身影正是守诏官赵乾。院中两名佩刀护卫如石雕般矗立目光如鹰隼扫视四方。空气凝滞唯有更梆声遥遥传来。何济如壁虎般紧贴高墙外阴影处气息收敛至若有若无。他并未急于翻墙而是凝神闭目指尖于掌心虚划。《测字玄机录》灵力流转无声推演。\"''盗''字!\"心念如电!\"''盗''字从次从皿。次者非正也潜行暗取之象;皿者器皿亦为承载之物暗指诏书。\"何济意念沉凝\"此''盗''字格局''次''部笔画曲折隐晦''皿''部上宽下窄如覆碗之形。主事需曲折迂回暗度陈仓不可直取!其''皿''上宽下窄覆碗之象更暗示目标(诏书)当前被严密覆盖看守极严!\"意念凝聚于\"次\"部末笔\"此笔斜出如钩带三分狡黠之气!此乃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兆!火攻马厩之策正合此象!\"他猛地睁眼眼中了然。恰在此时!官驿西侧马厩方向骤然火光冲天!人喊马嘶锣声乱响!\"走水了!快救火!\"混乱的呼喊撕破夜空!院中两名护卫神色骤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道\"你守着我速去看看!\"说罢身形疾掠向西!何济嘴角微勾!时机至!他并未立刻行动指尖再划!\"''守''字!\"测守诏官赵乾!\"''守''字从宀从寸。宀为屋宇庇护;寸为分寸法度。此字格局''宀''部宽厚稳固''寸''部短促有力收笔如钉!主其人性情刚毅守则如山极重规矩分寸!然…\"何济意念如刀锋切入\"''寸''字末笔虽有力却略显孤直少回旋此乃…不知变通之兆!可利用!\"他心中定计身影如鬼魅般翻过高墙落地无声。仅剩的那名护卫警觉异常立刻拔刀低喝\"谁?!\"何济不答身影如风欺近右手三枚乌金医针夹于指缝!护卫刀光如匹练斩来!何济不退反进步法诡谲如游鱼堪堪避开刀锋左手屈指一弹!那枚沉水香木牌精准射入护卫脚下青砖缝隙!几乎同时护卫第二刀已至!何济身形微侧乌金医针闪电般刺出!非刺要害而是直取护卫颈侧\"风池\"、肋下\"章门\"、膝弯\"委中\"三处大穴!针落如风带着精纯《医蛊双生经》截脉封穴之力!护卫刀势顿僵!浑身气血骤然凝滞如同被无形绳索捆缚!他惊骇欲绝张口欲呼!脚下青砖缝隙中沉水香遇地气微温瞬间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轻烟袅袅升起!护卫只觉一阵微醺眩晕神智如坠云雾那声示警卡在喉咙竟无力喊出!眼神涣散呆立当场!何济看也不看身形如电直扑正房!\"砰!\"房门被一股巨力震开!守诏官赵乾已闻声而起魁梧身躯如山岳般堵在门口腰间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他目光如电锁定何济声音低沉如闷雷\"何方宵小敢盗朝廷密旨!\"何济立于门外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身影虽脸色微白嘴角带血却从容不迫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赵大人深夜护诏辛苦在下特来取回自家东西。\"赵乾冷笑\"狂妄!密旨乃天子亲颁何来你家之物!\"他目光扫过院中呆立如木偶的护卫眼中厉色一闪\"妖术?!\"何济悠然踱步靠近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妖''字从女从夭。女者阴柔诡变;夭者屈曲不正。赵大人此言差矣。\"他指尖微抬似在空气中虚点\"在下所用乃堂堂正正岐黄截脉针法辅以安神定魄之香何妖之有?大人若不信…\"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直冲赵乾!左手五指成爪虚晃直取面门引其注意!右手三枚乌金医针却藏于袖底无声无息!赵乾果然上当雁翎刀\"铮\"然出鞘刀光如雪直劈何济左臂!势大力沉!就在刀锋及体刹那!何济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无骨柔柳险之又险擦着刀锋滑过!右手自袖底翻出快!准!狠!三道细微乌芒在烛光下几乎不可见!直射赵乾胸前\"膻中\"、右臂\"曲池\"、左腿\"环跳\"!正是人体气力流转之枢纽!赵乾刀势已老变招不及!只觉三处要害如同被毒蜂蛰中!一股酸麻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雄浑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狂泻而出!手中雁翎刀\"当啷\"坠地!魁梧身躯晃了晃竟站立不稳单膝跪倒!他惊怒交加抬头死死瞪着何济\"你…你用的什么邪…\"话未说完何济已欺身近前指尖如风又补上一针直刺其后颈\"哑门\"!赵乾顿时口不能言目眦欲裂!何济俯身看着这位失去反抗之力的守诏官脸上依旧是那副气死人的痞笑\"赵大人得罪了。都说了是岐黄正术截脉封穴暂时阻你气血运行罢了。半个时辰自解无伤性命。只是…\"他目光扫向屋内桌案上一个由整块玄铁打造、锁孔异常繁复的秘匣\"这匣子里的东西在下得先借用一下。\"他不再理会赵乾愤怒欲狂的眼神径直走向桌案。秘匣乌沉冷硬锁孔结构繁复异常显然出自机关大师之手。何济并未试图强开或寻钥匙。他凝神静气指尖轻抚冰冷匣面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与\"墨\"字传承的洞察力同时催发!\"测其''锁''字气机!\"心念如镜映照!\"''锁''字从金从小从贝。金者坚固;小者微细机关;贝者财货守护之物。\"意念如丝探入\"此''锁''字格局''金''部厚重''小''部机巧叠嶂''贝''部深藏。主其锁结构复杂机括连环暗藏自毁之险!强行开启必引动匣内机关毁去密旨!\"何济眉头微蹙但意念流转至\"小\"部核心\"此''小''字中宫一点意念感应其枢机流转…竟有细微迟滞!如同明珠蒙尘!此乃…经手之人开合次数过多导致核心簧片微有磨损!磨损之处…便是生门!\"他眼中精光一闪!左手按住匣身右手指尖蕴含一丝精纯温和的《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循着那丝微不可察的磨损气机缓缓探入锁孔!不是撬不是破而是如同医者疏通经络般以生机之力温养、引导、轻触!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在寂静房中响起!喀…嗒…轻响如同心跳!何济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眉心血印微微灼痛却被他强行压下。终于!\"咔哒!\"一声轻悦脆响!玄铁秘匣机括弹开!匣内黄绫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卷明黄丝绢正是那封缉拿\"妖人何济\"的密旨正本!何济一把抓起入手沉甸甸带着皇家特有的威压感。他迅速展开目光如电扫过末尾朱砂御笔签名与鲜红玺印!识海双术感应瞬间印证了副本推断!签名笔意滞涩玺印泥隐现\"紫铆\"异光!矫诏无疑!\"到手!\"何济心中巨石落地迅速将密旨正本塞入怀中。他瞥了一眼地上动弹不得、怒目圆睁的赵乾以及院中呆立的护卫。马厩方向的火光与喧哗已渐平息。此地不宜久留!他身形一闪如轻烟般掠出签押房几个起落便融入官驿重重屋宇阴影之中消失不见。遁甲藏形阵内土黄雾气波动何济身影如归巢之燕悄然落地。虽脸色更白一分眉心血印色泽深了些许但眼神湛亮神采飞扬!\"济哥哥!\"林青萝第一个扑上来清澈眸子里盛满担忧与欣喜。唐蜜儿也挣扎着支起身野性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楚晚晴怀抱焦尾琴指尖从紧绷的琴弦上松开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何济朝众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丝绢轻轻一扬\"幸不辱命。\"林青萝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飞扬神采心头悸动忍不住掏出素帕踮起脚尖想替他擦拭额角汗珠。何济微微俯身配合她动作嗅到少女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低声笑道\"青萝妹妹这''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温柔济哥哥可消受不起回头再把你累着了。\"他引用白居易诗句调侃目光却温柔。林青萝俏脸飞红动作却未停细心地替他拭汗嗔道\"济哥哥又乱引诗!青萝…青萝才不娇弱!\"唐蜜儿在一旁看得眼热哼道\"济哥哥偏心!蜜儿也担心得紧!\"何济转身走到她榻边看着少女苍白却倔强的小脸故意板起脸\"小辣椒还有力气吃醋看来情蛊反噬轻了?\"说着却从袖中变戏法般摸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蜜饯塞进她手里\"永昌府''徐记''的杏脯最是润喉益气。乖乖吃了养蛊。\"唐蜜儿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蜜饯心头一甜嘴上却不饶人\"哼!别以为一点杏脯就能收买蜜儿!\"楚晚晴目光扫过何济眉心血印与怀中密旨冷静道\"正本既得矫诏之证确凿。然此物亦是烫手山芋需即刻谋划如何用它撬动僵局。冷无锋与玄枢绝非易于之辈。\"何济颔首眼中智芒闪动\"晚晴姑娘所言甚是。此物…\"他话音未落!\"唔…\"一声微弱呻吟自角落传来!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只见一直昏迷的沈雁秋睫毛剧烈颤动秀眉痛苦地紧蹙仿佛陷入极深梦魇!她苍白唇瓣翕动发出断续而模糊的呓语…\"…双面…绣…苏…苏…夫人…她…她才是…钥匙…别信…别信那画…\"呓语戛然而止沈雁秋头一偏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石穴内瞬间死寂!何济瞳孔骤缩!楚晚晴怀抱焦尾琴的手指猛然收紧!林青萝小脸煞白!唐蜜儿也忘了手中蜜饯!双面绣?苏夫人?钥匙?别信那画?沈雁秋昏迷中吐露的只言片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迷雾!她口中的\"苏夫人\"莫非是…第一卷中那位清冷贵气的首富之女苏明雪的母亲?这与山河社稷图又有何关联?那幅指引他们找到琴谱、最终指向林家灶神龛的\"画\"…难道暗藏玄机? 第59章 密诏内容竟与祖祠天命连 沈雁秋那断断续续的呓语如同冰锥刺入石穴的寂静。\"双面绣…苏夫人…钥匙…别信那画…\"字字含糊却字字千钧砸在众人心头。何济眼中精芒爆闪瞬间压下所有惊疑快步掠至沈雁秋榻前。少女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唇色泛着不祥的青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显然深陷痛苦梦魇。\"反噬加剧了!\"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按上沈雁秋腕脉声音凝重\"她强行激发琴谱秘术心神受创又遭渊瞳邪念冲击识海如同沸鼎!\"何济指尖已搭上沈雁秋另一侧皓腕《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如涓涓暖流探入眉头紧锁\"不止!她体内…竟有一股极隐晦的阴寒蛊毒在侵蚀心脉!此毒潜伏极深平日与琴心相安无事此番心神动荡竟被引动!\"林青萝小脸煞白紧紧攥着何济衣角\"济哥哥…雁秋姐姐她…\"唐蜜儿也挣扎着坐起野性眸子里满是惊疑\"蛊毒?蜜儿竟没察觉?这手法…好生阴毒!\"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眉心血印的灼痛与沈雁秋呓语带来的重重疑云。救人要紧!他眼神锐利如手术刀瞬间锁定沈雁秋心口膻中穴附近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阴寒气机!\"青萝取我金针!蜜儿凝神感应那蛊毒源头!晚晴姑娘劳烦以琴音‘宫’调稳其心神!\"指令清晰如金石交鸣。林青萝立刻奉上针囊小手虽微颤动作却精准。唐蜜儿闭目凝神周身泛起微弱蛊力波动如蛛网般探向沈雁秋心脉。楚晚晴指尖轻拨焦尾一声沉厚凝实的\"宫\"音如同大地脉动稳稳荡开抚平紊乱气息。何济指尖捻起三枚细若毫芒的金针针尖凝聚《医蛊双生经》至纯生机与\"墨\"字传承的洞察力!快!稳!准!三针几乎不分先后闪电般刺入沈雁秋胸前\"膻中\"、\"巨阙\"、\"神封\"三穴!针落处蕴含生机的暖流精准锁住那丝阴寒蛊毒!\"唔…\"沈雁秋痛苦紧蹙的眉头骤然一松发出一声微弱呻吟。何济指法不停如穿花拂柳金针在穴位上或捻或提或颤《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如同最灵巧的医匠丝丝缕缕剥离缠绕心脉的阴寒毒气!他目光专注额角渗出细汗眉心血印在全力施为下明灭不定却无损那份专注的魅力。林青萝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清澈眸子里满是心疼与崇拜忍不住掏出素帕小心翼翼替他擦拭鬓角汗珠动作轻柔如羽。何济感受到她指尖微凉侧首朝她安抚一笑低语道\"青萝妹妹这''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的温柔济哥哥怕是消受不起回头再把你累成西子捧心可如何是好?\"他故意歪解白居易诗句调侃目光却带着暖意。林青萝被他看得俏脸飞红指尖微颤却未退缩细声道\"济哥哥莫要乱说…青萝…青萝不怕累。\"唐蜜儿感应着那被逼出凝聚的阴寒毒气突然睁眼惊呼\"这蛊…是''附骨寒蛭''!需以极阳之物为引才能彻底拔除!\"何济眼中了然指尖金针引动最后一丝生机将凝聚的阴寒毒气逼至沈雁秋左手中指指尖!只见那指尖瞬间变得青黑肿胀!他迅速取过一枚银针在指尖一刺!一滴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血被逼出滴落在事先备好的瓷碗中!黑血离体沈雁秋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上青灰褪去虽仍昏迷却已无性命之忧。\"暂时无碍了。\"何济长舒一口气收针指尖微不可察地拂过眉心血印强行压下反噬躁动。他看向那滴诡异黑血又望向楚晚晴怀中那卷密旨正本沉声道\"雁秋呓语蛊毒缠身密旨矫诏…诸般线索如乱麻。当务之急便是解开这密旨内容!看它究竟如何指向我何家祖祠!\"众人目光瞬间聚焦那卷明黄丝绢!何济小心展开密旨。朱砂御笔威严赫赫天子玉玺鲜红刺目!然目光掠过那些冠冕堂皇追缉\"妖人何济祸乱武陵\"的辞藻直接落向核心旨意!当看清最后几行小字时何济瞳孔骤然收缩!楚晚晴怀抱焦尾的指节捏得发白!林青萝掩口惊呼!唐蜜儿也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密旨末尾赫然写着:\"…着六扇门总捕冷无锋亲赴武陵郡桃花源何家祖祠开启''天命匣''验看''测字玄机录''传承是否异动!若匣中''天命石''显''血孽滔天''之象则立诛何济并其族中知情者以绝后患!钦此!\"天命匣!测字玄机录!天命石!血孽滔天!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何济心神之上!他猛地想起祖祠神龛后那本尘封古卷扉页上模糊的警示!原来…原来所谓\"天命者\"之争所谓\"反噬\"…竟与朝廷密旨与这\"天命匣\"紧密相连!那匣中\"天命石\"显何象竟能定他乃至全族生死!\"祖祠…天命匣…\"何济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风暴\"我守祠三年竟不知神龛之下还埋着这等要命的东西!\"楚晚晴眸光锐利如剑剖析道\"此旨虽为矫诏但''天命匣''与''天命石''之细节若非深知何家祖祠秘辛绝难伪造!玄枢…或者说其背后之人对何家祖祠了如指掌!\"唐蜜儿盯着那\"血孽滔天\"四字野性眸子燃起怒火\"什么狗屁石头!济哥哥救人无数何来血孽!定是他们要害你!\"林青萝小脸苍白满是担忧\"济哥哥…那天命石…\"何济闭上眼强行平复翻涌心绪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与\"墨\"字传承同时运转聚焦于那\"天命石\"三字!\"''石''字!\"心念如刀切入!\"''石''字从厂从口。厂者山崖根基;口者发声亦为容纳之器。\"意念沉凝推演\"此''石''字格局厂部厚重如山根基深稳口部方正闭合如同石匣。主其物承载天命根基深植于何家祖祠地脉之中!其''口''部方正闭合严丝合缝显是外力极难开启需特定''钥匙''或…特定血脉!\"他猛地睁眼眼中寒光凛冽\"此石关乎我何家乃至桃源存亡!绝不能让冷无锋或玄枢的人染指!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掌控天命匣!\"楚晚晴沉吟道\"密旨既下冷无锋必已动身。武陵距此千里他纵是快马加鞭调集人手至少也需五日方能抵达桃花源。我们尚有时间!\"五日!何济眼中精芒闪动时间紧迫却非不可为!他目光扫过石穴内诸女林青萝担忧纯净唐蜜儿倔强热烈楚晚晴冷静睿智还有昏迷中呓语连连的沈雁秋…他不能败!\"回桃源!\"何济斩钉截铁\"抢在冷无锋之前入祖祠!我倒要看看那''天命石''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看向楚晚晴\"晚晴姑娘听风楼可能截断或延缓冷无锋行程?\"楚晚晴怀抱焦尾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三日。我可让他的马在官道上''意外''折蹄让他的调令在驿站''偶然''延误。\"何济抚掌一笑\"三日足矣!待此事了结定听姑娘抚琴三日以酬大恩!\"他转向林青萝语气温和\"青萝妹妹此番回桃源需借你林家荒宅旧道秘入祖祠。那灶神龛…\"他话未说完林青萝已用力点头清澈眸子毫无犹疑\"济哥哥放心!青萝知道!青萝带路!\"何济心头暖流涌动忍不住揉了揉她发顶\"好青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青萝妹妹便是济哥哥心中那朵最净最美的莲。\"林青萝被他亲昵举动与诗句赞得面红耳赤心头却甜如蜜饯。唐蜜儿在一旁看得酸溜溜哼道\"济哥哥偏心!蜜儿也能带路!苗疆秘径穿山过岭比那荒宅快多了!\"何济失笑走到她榻边看着少女因情蛊反噬与不满而嘟起的红唇变戏法般又摸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蜜饯这次是金黄的枇杷膏\"小辣椒带路是好可你这''心牵''蛊未平翻山越岭岂不成了''西子捧心''?乖乖吃了这枇杷膏润肺平气待济哥哥回来再带你走那苗疆秘径踏遍青山可好?\"他语带调侃目光却认真。唐蜜儿握着温热的枇杷膏看着他眼中笑意心头那点酸涩瞬间化开轻哼一声\"济哥哥说话算话!\"何济含笑应下目光落回沈雁秋苍白的睡颜。她昏迷中吐露的\"苏夫人\"、\"钥匙\"、\"别信那画\"…与眼前密旨指向的祖祠天命匣是否有所关联?那潜伏的\"附骨寒蛭\"蛊毒又是何人所下?谜团重重。他俯身指尖蕴含一缕温和的《医蛊双生经》生机轻轻拂过沈雁秋紧蹙的眉心柔声道\"雁秋姐姐暂且安睡。待你醒来济哥哥定为你解开所有心结讨回所有公道。\"似是感应到他的抚慰与承诺沈雁秋紧蹙的眉头又舒展几分唇边甚至漾起一丝极淡极虚幻的安心弧度。楚晚晴将一切看在眼中怀抱焦尾琴身姿如兰幽静开口\"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听风楼会沿途清除痕迹并放出迷雾引开追兵。\"何济颔首眼中燃起破釜沉舟的锐芒。他小心翼翼收好那卷决定生死的密旨正本目光仿佛穿透石穴厚重的岩壁望向千里之外的桃花源祖祠。天命匣…测字玄机录的真正秘密…何家守护百年的宿命…还有沈雁秋呓语中那神秘的\"苏夫人\"与\"钥匙\"…所有谜底即将在那座古老的祠堂中揭晓!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回桃源!取天命匣!\"石穴内土黄雾气翻滚遁甲藏形阵被撤去。何济背起仍在昏迷的沈雁秋楚晚晴抱起焦尾琴林青萝搀扶着虚弱的唐蜜儿。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轻鸿悄然离开这危机四伏的石穴向着武陵郡桃花源方向疾驰而去。夜色如墨星月潜行。何济背着沈雁秋身形如风虽眉心血印在疾驰中灼痛加剧却被他以《医蛊双生经》生生不息之力与\"墨\"字传承的厚重牢牢压制。他脑中飞速盘算着祖祠内可能遇到的机关与守护推演着开启天命匣的方法。林青萝紧跟在侧不时担忧地看向他额角。唐蜜儿虽虚弱却倔强地自己行走野性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楚晚晴怀抱焦尾身影飘忽如烟始终处于最利于警戒的位置。就在他们掠过一片茂密竹林时!异变陡生!\"咻!\"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撕裂夜色!直射何济背上的沈雁秋!快!狠!毒!角度刁钻直取后心!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何济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且心神集中于前路之际!\"小心!\"楚晚晴厉喝出声焦尾琴横抱指尖疾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音刃后发先至!\"叮!\"一声脆响!那枚细若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毒针被音刃精准击飞!钉入旁边一株翠竹竹身瞬间泛起漆黑腐蚀之色!几乎同时!竹林深处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扑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直取何济背后沈雁秋以及两侧的林青萝与唐蜜儿!攻势如网杀机凛冽!目标明确——沈雁秋!他们要灭口! 第60章 危机升级天机阁发追杀令 \"叮!\"毒针被音刃击飞的脆响如同丧钟!竹林深处数道黑影如附骨之疽扑杀而至!目标明确——何济背上昏迷的沈雁秋!杀机凛冽如寒冬朔风!\"护住雁秋!\"何济厉喝身形不退反进!在黑影合围的瞬间他足尖诡异一旋背脊如弓将沈雁秋护在身前!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三枚乌金医针夹于指缝!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刺入沈雁秋后颈\"风府\"、双肩\"肩井\"三穴!《医蛊双生经》截脉封穴之力瞬间激发强行锁闭其周身气血流转如同假死!这电光火石间的应对妙到毫巅!扑至最近的刺客手中淬毒短刃本已触及沈雁秋衣襟却骤然失去目标气机!刃尖一滞!就是这毫厘之差!何济右手已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指尖一枚乌金医针带着刺骨寒芒精准无比刺入刺客持刃手腕\"神门穴\"!快!准!狠!那刺客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短刃\"当啷\"脱手!何济顺势一脚踹在其小腹将其如破麻袋般踢飞撞向另一名扑来的刺客!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蜜儿闭眼!\"楚晚晴清叱如冰玉焦尾琴横抱指尖疾拂!\"铮铮铮!\"三道凝练如实质的音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直射另外三名刺客面门!音刃无形却杀气森然!刺客惊骇急退挥刃格挡!\"嗤啦!\"刃身与音刃碰撞竟爆出刺目火花!刺客虎口崩裂身形踉跄!\"青萝!沉水香!坤位!\"何济语速如电!林青萝虽惊不乱清澈眸子锁定何济所指方位小手一扬楚晚晴所赠的沉水香木牌精准投入那片竹叶堆积处!几乎同时何济屈指一弹一缕蕴含《医蛊双生经》生机的指风后发先至击中木牌!木牌遇力生热瞬间化作一缕无色无味的轻烟袅袅升起!那三名被音刃逼退的刺客正处下风口!轻烟扑面而至!三人动作骤然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如同醉酒呆立当场!兔起鹘落间五名刺客一伤四滞!\"走!\"何济毫不恋战背紧沈雁秋身形如电射向竹林深处!楚晚晴怀抱焦尾断后音刃连发逼退后方可能存在的追兵!林青萝搀着唐蜜儿紧随何济!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轻鸿瞬息远去只留下竹林中断刃与呆立的身影。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确认再无追兵众人才在一处隐蔽山涧停下。何济将沈雁秋小心平放在干燥岩石上迅速检查。那枚毒针虽被楚晚晴击飞但针风凌厉又在沈雁秋心神最脆弱时袭来引动了她体内尚未拔除干净的\"附骨寒蛭\"阴毒!此刻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如游丝左手中指被逼出毒血处竟又隐隐泛起青黑色!\"好阴毒的连环计!\"楚晚晴怀抱焦尾眸光如寒潭\"先以毒针引动她体内潜伏寒毒若不成则以刺客强攻灭口!\"林青萝看着沈雁秋灰败脸色心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济哥哥…雁秋姐姐她…\"唐蜜儿也忘了虚弱野性眸子里满是怒火与后怕\"那寒蛭毒被引动了!必须立刻找到极阳之物!不然…\"何济面沉如水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他指尖搭上沈雁秋腕脉《医蛊双生经》生机与\"墨\"字传承洞察力同时催发!\"晚晴姑娘以‘徵’调琴音护她心脉!青萝金针准备!蜜儿全力感应寒毒走向!\"指令清晰沉稳如山。楚晚晴指尖拨动焦尾清越激越的\"徵\"音如同烈火升腾驱散阴寒护持心脉。林青萝奉上针囊小手稳如磐石。唐蜜儿闭目凝神蛊力如丝探向沈雁秋心脉。何济凝神静气识海双术运转锁定那丝在琴音与先前截脉压制下仍顽强蠕动的阴寒毒气!快!三枚金针闪电般刺入沈雁秋胸口\"紫宫\"、\"玉堂\"、\"膻中\"!针落如定海神针!蕴含生机的暖流强行将那丝阴毒逼退!但此毒如附骨之蛭遇强则藏竟狡猾地缩回心脉深处蛰伏!\"不行!\"唐蜜儿急道\"它藏得太深!没有至阳药引强行逼出会震碎心脉!\"何济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咬破自己指尖!一滴滚烫的鲜血渗出!那血珠竟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赤金色泽!是融合了\"墨\"字土德本源与《医蛊双生经》生机的精血!蕴含至纯的阳和之气!\"济哥哥!\"林青萝惊呼。何济不答指尖精血滴落在沈雁秋膻中穴金针针尾!同时他左手五指如抚琴弦在金针针尾急速拂过!嗡!三枚金针竟同时发出低沉嗡鸣!针尾那滴赤金精血如同活物般顺着针身螺旋而下渗入穴位!《医蛊双生经》秘法——血引渡厄!以自身精血为桥引渡生机驱邪破障!\"嗯…\"昏迷中的沈雁秋发出一声痛苦闷哼!只见她胸口膻中穴处皮肤下那丝青黑阴毒如同遇到克星剧烈挣扎起来!却被那赤金血线死死缠绕逼向咽喉!何济脸色瞬间苍白一分眉心血印灼痛加剧却被他强行压下眼神专注如神祗。林青萝看得心尖发颤忍不住掏出素帕想替他擦拭额角冷汗。何济感受到她靠近侧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青萝莫怕。''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济哥哥这点消耗比起雁秋姐姐受的苦算不得什么。\"他引用柳永词句目光落在沈雁秋痛苦面容上满是怜惜。林青萝心头一酸泪水滚落手中素帕却更轻柔地替他拭汗。唐蜜儿看着何济指尖精血与苍白脸色野性眸子里又是心疼又是酸涩忍不住道\"济哥哥偏心!为了雁秋姐姐连精血都舍了!蜜儿…蜜儿也中了情蛊呢!\"何济此刻正全神贯注引渡阴毒闻言头也不回只低笑道\"小辣椒你那''心牵''是蜜糖罐子济哥哥甘之如饴。待此间事了定寻个百花盛开的山谷好好替你''解蛊''…\"他语带双关指尖动作却丝毫不停。唐蜜儿被他这暧昧话语撩得俏脸飞红情蛊一阵躁动轻啐一口心底却泛起甜意。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琴音不断清冷眸光扫过何济专注的侧脸与眉心血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终于!\"噗!\"沈雁秋猛地侧头吐出一小口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血!那黑血落地竟将岩石腐蚀出一个小坑!阴毒离体!沈雁秋灰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丝红润紧蹙的眉头彻底松开呼吸变得悠长安稳只是依旧昏迷。何济长舒一口气收针身形微晃。林青萝立刻扶住他小手冰凉\"济哥哥!\"何济就势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借力站稳朝她安抚一笑\"无妨略耗心神罢了。\"他指尖拂过眉心血印《医蛊双生经》流转周身疲惫感迅速消退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湛亮神采飞扬。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腐蚀岩石的黑血又望向楚晚晴\"晚晴姑娘可能从刺客身上看出路数?\"楚晚晴自怀中取出一枚从被何济踢昏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令牌非金非铁入手冰冷沉黯无光只在正面刻着一个古篆——\"机\"!背面则是一个滴血的匕首图案!\"天机阁!''血匕追魂令''!\"楚晚晴声音冰寒\"此令一出不死不休!持此令者皆为天机阁豢养的死士!方才那些只是''人''字级探路的石子!真正的''地''字级甚至''天''字级杀手恐怕已在路上!\"血匕追魂令!天机阁最高追杀令!危机瞬间攀升至不死不休之境!何济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过那枚冰冷令牌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与\"墨\"字传承同时运转聚焦于那\"追\"字!\"''追''字!\"心念如电!\"''追''字从辵从隹。辵者奔走追逐;隹者短尾鸟亦为迅疾之象。\"意念沉凝推演\"此''追''字格局辵部绵长曲折隹部昂首疾飞!主其追杀之势如跗骨之蛭连绵不绝且速度极快!\"他意念凝聚于\"隹\"部点画\"此点锋芒毕露煞气冲天!此乃…必杀之局!三日内必见分晓!\"他猛地睁眼眼中寒芒刺骨\"玄枢急了!血匕追魂令既出三日之内必有更强者降临!目标…\"他目光如电扫过昏迷的沈雁秋\"不止是我更是要彻底灭雁秋之口!\"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无意识按在琴弦上发出低沉颤音\"血匕追魂分''天地人''三级。''人''级如方才刺客不足为虑;''地''级皆是一流高手精通合击之术;''天''级…\"她语气凝重\"传闻神龙见首不见尾出手从未失手!若玄枢派出''天''字级…\"她未尽之言如巨石压在众人心头。林青萝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何济手臂。唐蜜儿也忘了吃醋野性眸子里满是凝重。何济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惯有的痞气与破釜沉舟的锐利\"天字级?好大的名头!\"他目光扫过诸女语气斩钉截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回桃源之路不变!不仅要取天命匣更要会一会这''血匕追魂''!\"他看向楚晚晴\"晚晴姑娘听风楼可能替我送一封信?\"楚晚晴眸光一闪\"送至何处?武陵郡桃花源何家祖祠!\"何济一字一顿\"给我那位深藏不露的何老太太!信上只写…\"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智芒\"''孙儿携密旨归家取天命匣三日即至请老祖宗扫榻备好桃花酿。另有不速之客携''血匕''同来望老祖宗莫吝啬待客之道。''\"楚晚晴瞬间明了他意唇角微弯\"何公子这是要借祖祠地利请君入瓮?此信半个时辰内必至老太太案头!\"何济朗笑\"知我者晚晴也!待此间事了定与姑娘浮三大白!\"他转向林青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青萝妹妹林家荒宅旧道可能避开通往桃源镇的主路?\"林青萝重重点头清澈眸子满是信任\"能!后山有一条采药人小径直通荒宅后院!\"何济赞许地揉了揉她发顶\"好青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青萝妹妹便是济哥哥心中最净的指路明灯。\"林青萝面颊飞红心头却勇气倍增。唐蜜儿立刻道\"蜜儿能沿路布下警戒蛊!虽威力不足但有人靠近必能示警!\"何济走到她面前看着少女因紧张而绷紧的小脸变戏法般摸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松子糖\"小辣椒这''未雨绸缪''的本事济哥哥喜欢。吃了糖补充力气待会儿布蛊可别真成了''侍儿扶起娇无力''。\"他将糖塞进蜜儿手心指尖不经意拂过她腕脉渡入一丝温和生机助她平复情蛊躁动。唐蜜儿握着糖心头甜意与暖流交织轻哼一声\"济哥哥就知道用糖哄人!\"何济含笑转身目光落在沈雁秋安详的睡颜上。她昏迷中吐露的\"苏夫人\"、\"钥匙\"…与天机阁的疯狂追杀与祖祠天命匣之间究竟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他俯身指尖蕴含温润生机轻轻拂开她额前一丝乱发低语如誓言\"雁秋姐姐安心睡。待你醒来济哥哥定让这''血匕追魂''变成''自投罗网''!\"就在这时!\"唔…\"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自沈雁秋唇边溢出!她睫毛剧烈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那眼神…空洞迷茫仿佛蒙着一层浓雾!她视线毫无焦距地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何济脸上唇瓣翕动发出梦呓般破碎而清晰的声音:\"…画…假的…钥匙在…苏夫人…心口…双面绣…刺破…血…血…才是…\"话音未落她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看到极端恐怖之物!身体剧烈痉挛起来!一缕暗红色的血线如同活物般自她眉心皮肤下蜿蜒浮现!与她体内残余的\"附骨寒蛭\"阴毒截然不同!那血线散发的气息…竟与何济眉心的渊瞳血印隐隐呼应!充满了暴戾、贪婪与不祥!\"渊瞳反噬!\"楚晚晴失声惊呼!\"雁秋姐姐!\"林青萝与唐蜜儿同时骇然变色!何济瞳孔骤缩!沈雁秋体内竟也被渊瞳邪力侵蚀?!她最后那句\"钥匙在苏夫人心口双面绣刺破血…\"究竟是何意?!那幅指向林家灶神龛的画…果然是陷阱?! 第61章 沈雁秋谋以诗会引开追兵 沈雁秋眉心血线如妖蛇蜿蜒!那暴戾贪婪的气息与何济眉心血印隐隐共鸣瞬间引动他识海翻腾!剧痛如潮!\"济哥哥!\"林青萝惊呼!楚晚晴焦尾琴\"铮\"地一声清鸣!唐蜜儿更是直接扑到沈雁秋身前试图以蛊力压制!\"别碰!\"何济厉喝!他强忍识海撕裂之痛身影如电掠至沈雁秋身侧!左手五指如穿花拂柳蕴含《医蛊双生经》至纯生机闪电般拂过沈雁秋胸前\"膻中巨阙神封\"三穴!生生截断那血线蔓延之势!同时右手指尖凝聚\"墨\"字土德本源厚重之力如泰山压顶狠狠按在她眉心!\"镇!\"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嗡!沈雁秋眉心血线骤然一暗剧烈挣扎后竟被硬生生压回皮下!她剧烈痉挛的身体瞬间瘫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只是眉心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触目惊心!\"呼…\"何济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金纸眉心血印殷红欲滴!林青萝急忙扶住他小手冰凉带着哭腔\"济哥哥!\"何济借力站稳强行运转双术压下翻涌气血朝她挤出一个安抚笑容\"无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点小风浪济哥哥还扛得住。\"他引用陆游诗句目光扫过沈雁秋眉心红痕与昏迷容颜心头沉重如铅。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按在弦上声音凝重如冰\"她体内渊瞳邪力已与附骨寒蛭阴毒纠缠不清!强行压制只是饮鸩止渴!必须尽快找到极阳之物与化解渊瞳反噬之法否则…\"唐蜜儿看着沈雁秋眉心红痕又看看何济眉心血印野性眸子里满是焦虑\"那''钥匙在苏夫人心口双面绣刺破血''又是什么鬼话?难道要剖开苏夫人心口取钥匙不成?\"此言一出林青萝小脸瞬间煞白!何济眼神锐利如刀锋!他俯身指尖蕴含温润生机轻轻抚过沈雁秋眉心血痕低语如风\"雁秋姐姐以命示警岂会是无的放矢?''刺破血''…未必是杀身取物。\"他脑中飞速串联沈雁秋断续呓语\"双面绣…苏夫人…钥匙…别信那画…刺破血…\"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型!\"画是假的!\"何济眼中精光爆闪\"那幅指引我们找到琴谱最终指向林家灶神龛的画是陷阱!其真正目的或许是引我们发现琴谱触动渊瞳之力!而真正的''钥匙''…\"他目光如炬\"就藏在苏夫人身上的双面绣中!需以特殊血脉之血''刺破''绣面方能显现!\"楚晚晴眸光一闪\"苏明雪之母苏夫人!她此刻应在武陵城苏府!若''钥匙''真与她身上绣品相关…\"她话未说完何济已断然摇头\"来不及!血匕追魂令已出三日之内天机阁必至!当务之急是回桃源取天命匣稳住大局!苏府之行需从长计议!\"他猛地看向楚晚晴\"晚晴姑娘听风楼可能查清苏夫人身上有何特殊绣品?尤其…心口位置?\"楚晚晴略一沉吟指尖在焦尾琴轸上轻叩数下仿佛传递某种讯息片刻后抬眸\"三日内必有详尽消息传至桃花源。\"何济抚掌\"有劳!\"他目光扫过昏迷的沈雁秋又望向幽暗前路眼神决绝\"走!必须抢在天机阁''地''字级甚至''天''字级杀手合围前进入林家荒宅旧道!\"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嗡…\"唐蜜儿腰间一个小巧的银质蛊铃突然发出极其细微却急促的震颤!她脸色骤变\"警戒蛊示警!西南三里!至少十人!速度极快!是高手!\"天机阁追兵!来得太快!\"来不及了!\"楚晚晴怀抱焦尾眸光如电扫视地形\"前方五里便是''落霞坡''地势开阔无险可守一旦被合围…\"她话未说完众人心头皆是一沉!何济眉心血印灼痛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疯狂运转!\"''遁''字!\"心念如电!\"''遁''字从辵从盾。辵者奔走;盾者遮蔽。\"意念沉凝推演\"此''遁''字格局辵部急促曲折盾部厚重坚实。主当前需急速避走但遮蔽之''盾''何在?\"他意念凝聚于\"盾\"部核心\"此''盾''形中宫一点意念感应…竟有三分文华之气升腾!如同…锦绣华章!此乃…以文掩武以虚掩实之兆!\"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暴涨!\"落霞坡!今日可有盛会?\"楚晚晴瞬间明了他意语速飞快\"今日恰逢''落霞诗会''武陵六郡才子佳人齐聚吟诗作赋赏枫品茗!\"诗会!何济抚掌大笑眼中尽是破釜沉舟的锐利与智珠在握的痞气\"好一个''文华之盾''!天助我也!\"他目光如电扫过诸女\"诸位美人可愿陪何某赴这''落霞诗会''演一出金蝉脱壳?\"林青萝虽不明所以但看着何济眼中神采毫不犹豫点头。唐蜜儿野性眸子亮起\"好玩!蜜儿要去!\"楚晚晴怀抱焦尾唇角微弯\"愿闻其详。\"何济一指昏迷的沈雁秋\"追兵目标首在雁秋!需有人携她另走险径引开部分追兵!\"他看向楚晚晴\"晚晴姑娘轻功卓绝且精通易容奇术携雁秋走东北方鹰愁涧秘径可能办到?\"楚晚晴眸光流转瞬间明了他布的是疑兵之计颔首道\"给我半炷香。\"她迅速自琴囊中取出简易易容之物身形如风掠至山涧旁。片刻后一位面色蜡黄病弱书生模样的\"男子\"抱着依旧昏迷却已被易容成村妇模样的沈雁秋出现在众人面前惟妙惟肖!\"好手段!\"何济赞道\"晚晴姑娘这''安能辨我是雄雌''的本事何济佩服!\"他引用木兰诗句调侃。楚晚晴易容后的蜡黄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却刻意压低沙哑\"何公子谬赞。鹰愁涧险峻追兵必以为此路乃疑兵我携雁秋姑娘反其道而行之或可争得半日时间于桃花源外三十里''野狐岭''汇合。\"何济颔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有劳!野狐岭不见不散!\"楚晚晴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抱着沈雁秋身影如孤鸿投入东北方险峻山岭。目送她消失何济转向林青萝与唐蜜儿眼神带着灼灼光彩\"接下来便看我们的了!青萝妹妹可还记得那首《鹧鸪天·落霞》?\"林青萝微微一怔随即清澈眸子亮起\"是济哥哥去年在桃源镇中秋诗会上作的那首?''枫染千山醉晚霞…''\"何济抚掌笑道\"正是!''枫染千山醉晚霞扁舟一叶入烟葭。琴心不解离人怨却付秋鸿到天涯。''\"他吟出上阕目光扫过二女\"今日我们便以这''半字先生''与红颜知己的身份去会一会武陵才子!青萝是抚琴知音蜜儿么…\"他故意拉长语调看向唐蜜儿\"便是那泼墨添香的''小辣椒''!\"唐蜜儿被他这\"泼墨添香\"的比喻逗得俏脸飞红情蛊一阵躁动轻啐道\"谁要给你添香!蜜儿只会放蛊!\"何济大笑变戏法般摸出两套衣物一套是月白儒衫配青玉簪风流倜傥一套是鹅黄襦裙娇俏可人。\"速速更衣!\"林青萝与唐蜜儿躲入山石后片刻后两位佳人焕然一新。林青萝怀抱一张临时寻来的桐木琴气质如空谷幽兰。唐蜜儿则被何济用炭笔在眉心点了一朵小小桃花野性中平添几分妩媚。何济自己也换上儒衫摇身一变成为翩翩佳公子虽脸色微白眉心血印被青玉簪巧妙遮掩但眼神湛亮神采飞扬!\"走!赴诗会!\"何济朗笑一声左臂微曲。林青萝会意微红着脸轻轻挽住他左臂。唐蜜儿不甘示弱也挽住他右臂哼道\"便宜你了!\"何济感受着臂弯传来的温软与少女幽香心中豪气顿生低吟道\"左挽幽兰右携桃入得诗会领风骚。诸位美人且看济哥哥如何舌战群儒!\"落霞坡枫林如火。溪畔亭台水榭间才子佳人云集丝竹管弦与吟哦之声不绝于耳。何济携二美甫一现身便引得众人侧目。无他三人容色气质太过出众!\"好个翩翩佳公子!那抚琴的清雅如仙!那点桃花的娇媚似火!\"窃窃私语中何济已朗声笑道\"武陵何济携知音红颜赴会迟来一步望诸位海涵!\"他声音清越瞬间压过场中嘈杂!\"半字先生?\"有人惊呼!\"可是那测字断案活人无数的半字先生?\"场中顿时轰动!何济之名早已随测字奇术与活菩萨医术传遍六郡!\"正是在下。\"何济含笑拱手姿态潇洒\"今日不测字不断案只与诸位论诗赏枫附庸风雅!\"他目光扫过场中几位明显气度不凡的才子最终落在一名被众星捧月、手持折扇的锦袍青年身上\"这位可是''落霞诗魁''柳文轩柳公子?久闻公子''七步成诗''之名今日何某不才愿与公子赌诗一局!\"那柳文轩本对何济抢尽风头微有不悦闻言折扇\"唰\"地展开傲然道\"哦?赌注为何?\"何济一指枫林深处最高处那座可俯瞰全景的\"观霞亭\"笑道\"若在下侥幸胜得一招半式请公子携诸位才俊移步那观霞亭饮酒赋诗将此处溪畔水榭让与在下与红颜小憩赏景如何?\"柳文轩瞥了一眼何济身边绝色的林青萝与娇媚的唐蜜儿眼中闪过一丝妒意折扇一收\"好!若柳某胜了…\"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扫过二女。何济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冷\"柳公子若胜何某怀中这卷前朝孤本《漱玉词》便归公子所有。\"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古旧词集正是从沈雁秋琴谱暗格里所得之物!柳文轩乃爱词成痴之人一见那古旧封皮与独特装帧眼睛瞬间亮了!\"一言为定!\"赌局立成!场中气氛瞬间被点燃!\"柳公子先请!\"何济风度翩翩。柳文轩折扇轻摇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如火枫林与潺潺溪水朗声道\"枫燃秋色焰连空溪转清弦韵未穷。欲借天工调锦瑟却赊晚照入诗筒!\"诗成四座皆惊!好一个\"枫燃秋色溪转清弦\"!气势雄浑意象瑰丽!\"好!柳公子大才!此诗当为今日魁首!\"赞誉如潮!柳文轩面露得色折扇轻摇看向何济。何济不慌不忙目光温柔掠过身侧林青萝怀中桐木琴与唐蜜儿眉心桃花突然俯身折下溪畔一朵半凋的野菊簪在林青萝鬓边。少女俏脸瞬间飞红如染霞光。何济朗声吟道\"半凋野菊鬓边秋桐木焦残韵自流。\"他先以林青萝鬓边野菊与怀中普通桐木琴起笔意境清冷寂寥众人正觉此句远逊柳诗。却见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灼灼看向唐蜜儿眉心那朵炭笔桃花\"幸有胭脂匀醉墨…\"最后一句他长吟破空带着睥睨豪情\"敢赊枫火铸诗舟!\"全场死寂!\"半凋野菊鬓边秋\"对\"枫燃秋色焰连空\"清寂对雄浑。\"桐木焦残韵自流\"对\"溪转清弦韵未穷\"自谦对自傲。而\"幸有胭脂匀醉墨\"陡然升华!将身侧红颜化作灵感激荡的\"胭脂醉墨\"!最后\"敢赊枫火铸诗舟\"更是气魄惊天!以满山枫火为炉以诗意为舟铸造不朽!意境、气魄、情致皆远胜柳诗!尤其巧妙嵌入两位红颜更显风流!\"好!好一个''敢赊枫火铸诗舟''!\"沉寂之后满场喝彩如雷!柳文轩脸色阵红阵白折扇捏得咯咯作响最终颓然一叹\"半字先生…名不虚传!柳某…甘拜下风!\"他倒也光棍拱手道\"观霞亭之约柳某这便履行!诸位才俊请!\"在他的号召下溪畔水榭的才子佳人纷纷移步高处观霞亭。喧嚣散去溪畔唯余何济三人。\"成了!\"唐蜜儿兴奋低呼野性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何济\"济哥哥真厉害!\"林青萝也仰着小脸清澈眸子里满是崇拜星光。何济却无半分得意之色迅速拉着二女隐入水榭最深处竹帘之后低声道\"蜜儿布''迷踪蛊''于水榭四周!青萝抚琴!琴音莫停!\"二女立刻依言而行。唐蜜儿指尖弹出一缕极淡粉色蛊雾弥漫水榭周围。林青萝盘膝坐下桐木琴置于膝上指尖拨动《鸥鹭忘机》的清幽琴音潺潺流出。何济则立于竹帘缝隙后目光如鹰隼扫视枫林边缘!不过半炷香时间!十数道鬼魅般的黑影如同融入枫林的暗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溪畔!他们动作迅捷如豹目光冰冷扫视着空旷的水榭最终锁定在琴音传出的竹帘深处!为首一名黑衣人做了个手势!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水榭!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水榭三丈范围的瞬间!嗡!空气中那淡粉色迷踪蛊雾骤然浓郁!扑入的黑影身形猛地一滞眼前景物如同水波般扭曲晃动!竹林、水榭、琴音…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方向感彻底迷失!\"不好!幻阵!\"为首黑衣人低喝!但为时已晚!陷入蛊雾的黑影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水榭外围打转!而此刻何济已带着林青萝与唐蜜儿从水榭后窗悄无声息滑入溪水借着茂密芦苇的掩护如同游鱼般向下游潜去!金蝉脱壳!诗会为引迷踪为障!三人身影迅速消失在芦苇丛中向着林家荒宅方向疾行!落霞坡上观霞亭中。柳文轩凭栏远眺溪畔水榭听着那始终未停的清幽琴音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他总觉得那位半字先生赢得太过轻松离场又太过突兀。\"柳兄看什么呢?\"旁边才子笑问。柳文轩皱眉指着下方\"那琴音…一直未断半字先生与其红颜似一直未出水榭?\"那才子眺望片刻笑道\"竹帘深垂琴音袅袅佳人相伴谁舍得出来?柳兄莫不是还在惦念那两位绝色?\"众人哄笑。柳文轩摇头失笑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然而就在此时!溪畔水榭那清幽的琴音…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猛地冲破竹帘扑入水榭!水榭内空无一人!唯有一张桐木古琴静静置于案上旁边…赫然用金针钉着一张素笺!为首黑衣人一把扯下素笺!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迹墨迹未干:\"多谢诸位''雅士''远道相送诗会助兴!他日有缘桃花源中何某再请诸君饮茶——半字先生何济顿首。\"落款处还画着一个极其欠揍的、挤眉弄眼的笑脸!\"噗!\"为首黑衣人看清字迹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手中素笺瞬间被捏得粉碎!\"何济!我必杀你!\"暴怒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响彻枫林!惊起飞鸟无数!观霞亭上柳文轩等人闻声愕然望去只见溪畔水榭中冲出数名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哪里还有半分才子佳人的影子?\"半字先生…他…他竟用我们做挡箭牌?\"柳文轩脸色瞬间铁青!羞愤交加!而此刻远在数里之外芦苇荡中疾行的何济仿佛心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落霞坡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济哥哥你笑什么?\"林青萝好奇地问。。何济一本正经道\"我在想柳公子看到那张''谢帖''时的脸色定比那枫叶还红三分。''人面枫叶相映红''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他随口篡改崔护诗句。林青萝忍俊不禁。唐蜜儿却突然指着前方低呼\"济哥哥!林家荒宅!到了!\"只见暮色四合中一座荒芜破败的大宅院轮廓隐隐浮现于山坳之中。残垣断壁藤蔓缠绕唯有后院的灶房方向似乎还保留着几分旧日痕迹。林家荒宅!祖祠秘道的入口!天命匣的所在!就在眼前!然而就在三人即将踏入荒宅后院残破月洞门的瞬间!何济脚步猛地一顿!眉心血印骤然灼痛!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疯狂预警!他一把拉住林青萝与唐蜜儿!\"别动!\"他声音凝重如铁!目光死死盯着月洞门内那片看似寻常的、落满枯叶的泥地!\"有埋伏!\"几乎同时!一个阴冷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自荒宅深处幽幽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半字先生好快的脚程。可惜…此路不通了。\"随着话音月洞门内那片泥地上覆盖的枯叶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片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细密毒针!针尖所指正是他们即将踏入的位置!而在毒针阵后方残破的灶房屋檐阴影下一个抱着双臂的黑衣身影缓缓浮现。他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纯白面具唯有一双眼睛透过面具孔洞射出冰冷残酷的光芒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他周身散发的气息…赫然比竹林中的刺客强横数倍不止!地字级杀手! 第62章 江疏月断刀斩前路荆棘丛 幽蓝毒针在暮色中闪烁着不祥寒光!白面杀手无声立于灶房阴影下冰冷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缠绕着何济三人!空气凝滞如铁!\"地字级…\"唐蜜儿野性眸子里首次掠过凝重她腰间蛊铃疯狂震颤却无法突破那毒针阵!林青萝小脸煞白下意识抓紧何济手臂清澈眸子里满是担忧。何济眉心血印灼痛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疯狂运转强行压下惊涛骇浪!他目光如电扫过那片毒针阵与白面杀手身后残破的灶房轮廓心中急速推演破局之法!\"''陷''字!\"心念如刀切入!\"''陷''字从阜从臽。阜者土山障碍;臽者坑坎陷阱。\"意念沉凝\"此''陷''字格局阜部高耸如墙臽部深陷如渊!主当前前有高墙(白面杀手)后临深渊(毒针阵)进退维谷!\"他意念凝聚于\"臽\"部核心\"此''臽''形中宫一点意念感应…竟有三分微弱生机如同…种子深埋!此乃绝境之中暗藏一线生路!其''生''不在强破而在…引动!引动此地旧主残留之力!\"林家旧宅!灶神龛!何济眼中精光爆闪!他猛地看向身侧林青萝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青萝妹妹!对着灶房方向喊!用你最大的声音喊…''林家有女归灶神怜我!''\"林青萝虽不明所以但看着何济眼中灼灼神采毫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清澈嗓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穿透暮色:\"林家有女归——灶神怜我——!\"少女清越的呼声在荒宅废墟间回荡!那白面杀手冰冷面具下的眼神微露一丝讥诮似乎在嘲笑这无谓的挣扎。然而!就在呼声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嗡…\"残破灶房内那尊积满灰尘的泥塑灶神像竟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紧接着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黄色微光自神像底座一闪而逝!如同沉睡的意志被血脉呼唤短暂苏醒!\"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机括转动声自众人脚下传来!那片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针阵中央几根毒针竟无声无息地缩回地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生机一线!\"走!\"何济厉喝!一手紧握林青萝手腕一手拉住唐蜜儿!三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道缝隙!快若惊鸿!\"找死!\"白面杀手眼中讥诮化作暴怒!身影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扑出!一道淬着暗绿幽光的细长锁链毒蛇般射向落在最后的唐蜜儿后心!锁链未至腥风已扑面!唐蜜儿惊骇回头野性眸子里映出那索命幽光!千钧一发!\"铮——!\"一声清越刀鸣如同龙吟撕裂暮色!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刀光自荒宅东侧残垣后暴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毒蛇锁链的七寸之处!\"锵!\"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毒链被巨力劈得倒卷而回!白面杀手身形微晃眼中首次露出惊色!刀光敛去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如同护法的战神稳稳落在何济三人与白面杀手之间!她身着利落的玄色劲装马尾高束英气逼人手中一柄狭长苗刀在暮色中流淌着秋水般的寒芒!正是嫉恶如仇的刀客——江疏月!\"济哥哥!带青萝蜜儿入灶房!这里交给我!\"江疏月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如冰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刀锋直指白面杀手!\"疏月姐姐!\"林青萝惊喜交加!唐蜜儿也松了口气野性眸子里满是得救的雀跃!何济看着那英姿飒爽的背影心头大石落地朗笑一声\"好!''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疏月姑娘这''裁''人的本事济哥哥信得过!\"他引用毛主席词句篡改一字语带调侃脚下却毫不停顿拉着二女从那道狭窄缝隙闪电般穿过!缝隙在他们通过后瞬间闭合!幽蓝毒针再次覆盖地面!\"哪里走!\"白面杀手怒极!身影如电直扑灶房!试图绕过江疏月!\"你的对手是我!\"江疏月冷叱一声!苗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尖啸!一招\"断水式\"!刀光如瀑封锁四方!刀势沉雄霸道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白面杀手被迫收势挥动毒链格挡!\"锵锵锵!\"金铁交击之声密如骤雨!火星在暮色中迸溅!江疏月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刀都带着斩断一切荆棘的意志!白面杀手毒链诡异刁钻身法如烟却一时被这悍不畏死的刀势死死缠住无法脱身!灶房内光线昏暗尘土弥漫。何济三人刚踏入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中央那尊泥塑灶神像在暮色余光中显得斑驳而沉默。\"济哥哥!疏月姐姐她…\"林青萝担忧地望向门外激烈的打斗声。\"放心!\"何济语气笃定\"疏月姑娘的刀是斩断前路荆棘的利刃!那白面奈何不了她!\"他目光迅速扫过灶房最终锁定灶神像后方墙壁上一块颜色略深的墙砖\"青萝妹妹!按那块砖!用林家血脉之力!\"林青萝毫不犹豫上前小手按在墙砖上!这一次无需何济提醒她福至心灵般凝聚心神默念\"林家青萝归家祈佑!\"嗡!墙砖微陷!灶神像底座再次发出微弱黄光!\"咔啦啦…\"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灶神像连同底座竟缓缓向左平移三尺!露出下方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密道入口!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走!\"何济当先跃入!林青萝唐蜜儿紧随其后!三人身影消失在密道入口。灶神像缓缓移回原处掩盖了一切痕迹。密道内狭窄潮湿石阶陡峭向下。何济点燃随身火折昏黄光芒照亮前路。石壁湿滑布满青苔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济哥哥这密道真能通到祖祠?\"唐蜜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何济点头\"林家先祖本是祖祠守图侍卫此道便是紧急时直通祠下的秘径。\"他目光落在前方林青萝小心翼翼的背影上少女纤细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带着一种为守护而生的坚韧。他心头微动低声道\"青萝妹妹方才那声''灶神怜我''唤醒了林家先祖残念功不可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青萝妹妹便是济哥哥心中那朵最净最韧的莲。\"林青萝被他夸得耳根泛红心头却暖流涌动细声道\"能帮到济哥哥就好。\"唐蜜儿立刻凑过来野性眸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蜜儿也出力了!那迷踪蛊…\"何济莞尔变戏法般摸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琥珀色桃脯塞进她手里\"小辣椒的蛊自然厉害!吃了桃脯补补力气待会儿说不定还要靠你的''小可爱''们探路呢!\"唐蜜儿握着桃脯感受着他指尖不经意拂过手背的温热情蛊一阵欢快躁动轻哼道\"济哥哥就会哄人!\"三人沿着密道疾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堵住去路。石门上并无锁孔只刻着一个古朴的\"林\"字周围环绕着九宫格般的凹槽。\"是血脉机关!\"林青萝眼睛一亮上前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林\"字中央!鲜血迅速渗入!然而…石门纹丝不动!\"怎么会?\"林青萝小脸一白。何济眉心血印微灼识海双术运转聚焦于那九宫凹槽!\"''启''字!\"心念如镜!\"''启''字从户从口。户者门户;口者开启之枢。\"意念沉凝\"此''启''字格局户部严丝合缝口部方正居中!主此门需以特定''序列''触动九宫枢纽方能开启!非仅血脉!\"他意念穿透石门上\"林\"字感应那九宫凹槽残留的气机流转痕迹\"其序列…左三右六上一下九…\"他眼中精光一闪\"青萝!以血依次滴入左三右六上一下九四格!\"林青萝依言而行指尖鲜血精准滴入指定凹槽!嗡!石门发出低沉轰鸣!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后面更加幽深的通道!\"济哥哥真厉害!\"林青萝雀跃道。唐蜜儿也佩服地看着他。何济痞气一笑\"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乃智者本色!\"他篡改史记名句自夸惹得二女忍俊不禁。穿过石门又行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穴出现在眼前!石穴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缩小版的、完全由青石垒砌的祠堂!飞檐斗拱古拙沧桑!正是桃花源何家祖祠的微缩地宫!而在地宫祠堂正门前一方三尺见方的玄黑色石匣静静置于石台之上!石匣表面刻满繁复的星图与古篆散发着一股苍凉厚重的气息!天命匣!终于找到它了!\"找到了!\"唐蜜儿惊喜低呼!林青萝也激动地看着那石匣。何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荡快步上前!他指尖蕴含\"墨\"字土德本源之力轻轻拂过冰凉匣面!嗡!石匣表面星图竟微微亮起如同呼应!一股同源的血脉相连感油然而生!\"果然…需何家血脉方能真正开启么…\"何济目光灼灼。他正欲仔细探查开启之法——\"轰隆!\"身后密道石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石穴都为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济哥哥小心!\"林青萝惊呼!唐蜜儿瞬间挡在何济身前野性眸子警惕地盯着密道方向!烟尘弥漫中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如箭般倒射而入重重撞在石壁上!正是江疏月!她嘴角溢血手中苗刀拄地方才稳住身形玄色劲装上多了几道撕裂的伤口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疏月姐姐!\"林青萝急呼!何济眼神一凛!几乎同时!密道烟尘中一道戴着纯白面具的身影如同索命幽魂缓缓踏入石穴!正是那白面杀手!他面具依旧冰冷但气息却比之前更加阴森恐怖手中那根淬毒锁链如同毒蛇般盘绕嘶嘶作响!而在他身后…烟尘中竟又缓缓浮现出两道身影!一人身形矮壮如铁塔背负一柄夸张的巨斧斧刃上暗红血槽触目惊心!另一人则瘦高如竹竿双手拢在袖中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毒蜂般锐利!三人气息交织如同无形的绞索瞬间锁定了石穴中所有人!杀气凛冽如寒冬降临!\"地字级…三个!\"唐蜜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江疏月抹去嘴角血迹苗刀横胸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毫无惧色!何济将林青萝护在身后目光扫过三名杀气腾腾的地字级杀手最后落在那散发着苍凉气息的天命匣上。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痞气与疯狂战意的弧度!\"三个打一个欺负我家疏月姑娘?\"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石穴中\"好得很!今日便让尔等看看何谓…天命在我!\"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与\"墨\"字土德本源轰然爆发!眉心血印赤芒流转竟隐隐压过了三名地字级杀手的恐怖气势!\"此匣!\"何济一指天命匣声如惊雷\"便是我何济今日为尔等备下的…葬身之地!\" 第63章 楚晚晴计听风楼散假情报 \"葬身之地?狂妄!\"白面杀手面具下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冷笑。他身后铁塔般的巨斧杀手喉间滚动着野兽般的低吼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已悄然出鞘暗红血槽在幽暗石穴中泛着嗜血光泽。瘦高如竹竿的杀手则无声无息地滑向侧翼双手依旧拢在袖中唯有一双毒蜂似的眼睛死死锁定何济眉心。三名地字级杀手气息交织如同三张无形巨网将石穴内所有生机死死封堵!杀气凝若实质!\"济哥哥!\"林青萝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何济衣袖。唐蜜儿野性眸子燃着怒火腰间蛊囊微动却被那恐怖气势压制蛊虫躁动不安。江疏月拄刀而立嘴角血迹未干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锋直指白面杀手!\"护住青萝蜜儿!\"何济语速如电不容置疑!他身形不退反进迎着三名杀手惊涛骇浪般的杀气悍然踏前一步!周身《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与\"墨\"字土德本源轰然爆发!眉心血印赤芒流转竟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生生抵住那迫人威压!\"天命匣在此!尔等鼠辈也敢染指?\"何济声音清越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何某今日便以这祖祠地宫为棋盘以尔等性命为棋子下一局''请君入瓮''!\"他话音未落右手已闪电般自袖中甩出七枚乌金医针!针尖并非射向杀手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入天命匣周围七块地砖缝隙!《医蛊双生经》秘法——七星锁元阵!以医针为引引动地脉之气封禁一方空间!嗡!七枚医针同时发出低沉嗡鸣!天命匣下方石台瞬间亮起微弱而繁复的土黄色光纹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形成一个丈许方圆的玄奥光阵!光阵成型的刹那三名杀手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骤然加身!如同陷入泥沼动作瞬间迟滞三分!\"雕虫小技!\"巨斧杀手咆哮一声!双臂肌肉虬结如山!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悍然劈向光阵边缘!势若开山!\"破!\"瘦高杀手双手终于从袖中探出!十指枯瘦如鹰爪指尖竟闪烁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数道淬毒暗器如同毒蜂出巢无声无息射向光阵节点!角度刁钻狠辣!白面杀手则身影一晃毒蛇锁链如同活物般绕过光阵直取何济咽喉!锁链尖端一点暗绿幽芒腥风扑鼻!三面合围!杀招齐至!\"济哥哥小心!\"林青萝惊呼!唐蜜儿情急之下指尖弹出数只赤红蛊虫扑向暗器!江疏月苗刀一振便要再度迎上白面杀手!\"都别动!\"何济厉喝!他眼神锐利如手术刀面对三方杀招竟不闪不避!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与\"墨\"字传承洞察力催发到极致!\"''困''字!\"心念如电光石火!\"''困''字从囗从木。囗者围困;木者生机亦为枢纽。\"意念沉凝推演\"此''困''字格局囗部严密合围木部居中挺拔!主当前虽陷重围然核心枢纽(天命匣光阵)稳固!其''木''部末笔上挑如剑锋!此乃…以静制动以枢破围之兆!\"他意念锁定巨斧劈落的轨迹与光阵气机流转的微妙节点!时机!就是此刻!\"转!\"何济口中清叱!左足看似随意实则蕴含\"墨\"字本源之力的玄奥轨迹轻轻一踏地面!嗡!整个七星锁元阵光纹瞬间流转!那柄挟带开山之力的巨斧劈在光阵边缘的刹那光阵之力如同流水般诡异一滑一带!\"轰!\"巨斧竟不受控制地狠狠劈在了瘦高杀手射出的数道淬毒暗器之上!火星爆射!毒针毒镖被巨力劈得四散飞溅!其中一枚竟倒射向白面杀手面门!白面杀手惊怒交加毒链回防!\"叮!\"毒针被磕飞!三方合击之势瞬间瓦解!巨斧杀手被自己巨力带得踉跄一步!瘦高杀手暗器被毁反噬闷哼!白面杀手攻势受阻!\"好!\"江疏月忍不住喝彩!林青萝与唐蜜儿眼中异彩连连!何济脸色微白眉心血印灼痛加剧却被他强行压下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三位''雅客''何必心急?好戏…才刚刚开场!\"他右手五指如抚琴弦隔空虚引!七星锁元阵光纹随之流转一股更加强大的束缚之力笼罩向三名杀手!\"先破阵!\"白面杀手声音冰寒!三人显然配合默契瞬间达成共识!巨斧狂劈瘦高暗器连发白面毒链如龙专攻光阵节点!轰鸣巨响在石穴中回荡!光阵剧烈波动!何济眼神凝重全力维持阵法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以一己之力困住三名地字级高手对他亦是巨大负荷!\"济哥哥!\"林青萝心疼不已掏出素帕想替他擦拭。何济侧首低语声音带着激战中的沙哑却依旧温柔\"''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青萝妹妹这蹙眉担忧的样子济哥哥看了心疼。莫忧''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济哥哥便是那飞将!\"他引用李白王昌龄诗句目光扫过光阵中挣扎的杀手睥睨自信。唐蜜儿也凑过来野性眸子里满是崇拜\"济哥哥真厉害!蜜儿帮你!\"说着便要催动蛊虫。何济忙道\"小辣椒莫急!你的''小可爱''们留着待会儿庆功时给这几位''雅客''加餐!\"他语带调侃手中却不停七枚乌金医针随着他指尖虚引如同七点寒星在光阵中穿梭不定每一次颤动都引动地脉之力加固阵法!江疏月拄刀调息看着何济在三大高手围攻下犹自谈笑风生指挥若定那挺拔身影在光阵明灭中如同定海神针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涟漪。激战正酣!石穴入口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响!碎石崩飞!烟尘弥漫中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怀抱焦尾琴闪电般掠入!正是楚晚晴!她身后还跟着一位面色蜡黄的\"病弱书生\"怀中抱着依旧昏迷的沈雁秋!\"晚晴姐姐!雁秋姐姐!\"林青萝惊喜!\"济哥哥!\"楚晚晴一眼扫过石穴内惊心动魄的战局与那玄奥光阵中的天命匣眼中寒光一闪!她并未立刻加入战团而是将怀中沈雁秋小心交给林青萝怀抱焦尾琴盘膝坐下!\"铮!\"一声清冽琴音如同冰泉乍破!瞬间压过石穴内的轰鸣!楚晚晴指尖在焦尾琴弦上急速拂过并非杀伐之音而是如同无数飞鸟振翅的急促节奏!听风楼秘传——万籁传音!以琴音为引调动天地间微弱气机传递特定讯息!琴音穿透石壁化作无形的涟漪扩散向远方!与此同时她朱唇微启声音凝成一线传入何济耳中:\"冷无锋已被我以''官驿密旨副本失窃案''引向永昌府!玄枢主力被''何济重伤藏匿黑风岭''的假情报牵制!此地追兵已是强弩之末!再撑半炷香!\"何济闻言精神大振!眼中智芒爆闪!楚晚晴此计釜底抽薪!不仅延缓了最大威胁冷无锋与玄枢主力的脚步更让眼前这三名地字级杀手成了孤军!\"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晚晴姑娘此计当浮一大白!\"何济朗笑回应手下针诀再变!七星锁元阵光芒大盛!\"哼!虚张声势!\"白面杀手显然也察觉到楚晚晴琴音有异面具下发出嘶吼\"全力破阵!先杀何济!\"攻势再烈三分!光阵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何济脸色更白一分眉心血印赤红如血!\"济哥哥!\"林青萝看着何济嘴角渗出的血丝心疼得泪水在眼眶打转。\"小场面!\"何济强提精神朝她挤出一个安抚笑容\"''为伊消得人憔悴''这点血丝权当给青萝妹妹的胭脂添点颜色!\"他引用柳永词句目光扫过楚晚晴\"晚晴姑娘!借琴一用!\"楚晚晴瞬间明了他意指尖琴音一变!清越激昂如同金戈铁马!《十面埋伏》!何济闻琴音而动!身影在光阵中诡异地一分为三!并非分身而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影!他左手屈指连弹!三道蕴含\"墨\"字土德本源厚重之力的指风精准射向三名杀手脚下地砖!\"艮山陷!\"轰!三名杀手脚下地面如同流沙般瞬间塌陷!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三人身形顿时一滞!\"就是现在!疏月姑娘!断水!坤位!\"何济厉喝!江疏月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如豹跃起!苗刀带着斩断江河的决绝!一刀劈向巨斧杀手因身形迟滞露出的右肋破绽!刀光如雪!快若惊雷!巨斧杀手惊骇欲绝巨斧回防不及!\"噗!\"血光迸溅!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自他右肋撕裂开来!\"啊!\"巨斧杀手惨嚎暴退!\"蜜儿!赤焰蛊!离位!\"何济指令再至!唐蜜儿野性眸子精光一闪!指尖早已准备好的三只赤红如火的蛊虫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瘦高杀手因躲避地陷而扬起的宽大衣袖!蛊虫遇衣即燃!\"轰!\"瘦高杀手的衣袖瞬间化作熊熊火炬!火舌舔舐皮肉!\"该死!\"瘦高杀手惊怒扑打!阵脚大乱!\"至于你…\"何济目光如电锁定正以毒链绞碎脚下流沙的白面杀手嘴角勾起冰冷弧度\"尝尝自己的毒吧!\"他右手隔空虚抓!七星锁元阵残余光纹猛地收缩!一股巨力狠狠撞在白面杀手胸前!\"砰!\"白面杀手如遭重击倒飞而出!而他手中那根淬毒锁链因这巨力失控反卷!链梢那点暗绿幽芒竟狠狠擦过他自己的左臂!\"滋…\"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白面杀手面具下压抑的痛哼!左臂衣袖瞬间焦黑!\"走!\"何济毫不恋战!一把抄起石台上光芒流转的天命匣!\"疏月断后!青萝蜜儿跟上!晚晴姑娘!秘道!\"指令如连珠!楚晚晴早已抱起昏迷的沈雁秋冲向石穴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那里竟有一条被藤蔓遮掩的狭窄向上的石阶!显然是另一条通往祖祠的秘径!江疏月苗刀横斩劈飞几块碎石暂时阻住追兵!众人紧随楚晚晴身影迅速没入裂缝秘道!\"追!\"身后传来白面杀手怨毒至极的嘶吼!秘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楚晚晴怀抱沈雁秋在前何济托着天命匣紧随其后林青萝唐蜜儿居中江疏月持刀断后。身后追兵的怒吼与撞击石壁的轰鸣隐隐传来。\"晚晴姑娘如何寻得此路?\"何济问道。楚晚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冷\"听风楼于何家祖祠旧档中查得此径记载。入口在祖祠偏殿''忠义碑''后。\"何济赞道\"听风楼果然名不虚传!此番若非姑娘妙计散出假情报牵制强敌又以琴音引路我等危矣!待此间事了定要听姑娘弹上三日三夜!\"楚晚晴怀抱焦尾唇角微弯\"何公子若能将怀中那烫手山芋处置妥当莫说三日便是三十曲也弹得。\"林青萝看着何济怀中那散发苍凉气息的天命匣好奇道\"济哥哥这匣子如何开启?\"何济指尖拂过冰凉匣面\"需以何家血脉之力结合特定时辰地脉之气方能开启。待回到祖祠正殿…\"他话音未落!前方怀抱沈雁秋的楚晚晴突然脚步一顿!\"怎么了?\"何济心头一紧。\"雁秋姑娘…她气息有异!\"楚晚晴声音凝重。何济急忙上前只见昏迷的沈雁秋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眉心那道被压下的血痕竟再次若隐若现!更诡异的是她心口位置隔着衣物竟透出微弱的、如同刺绣纹路般的红光!双面绣!钥匙!\"渊瞳邪力与寒毒在反扑!那''钥匙''…在呼应!\"何济脸色一变!他立刻放下天命匣指尖蕴含《医蛊双生经》至纯生机按向沈雁秋眉心!\"需尽快开启天命匣找到化解之法!否则…\"他话未说完!身后秘道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秘道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他们用火药强行破开了石穴!追来了!\"江疏月声音冰冷!脚步声与浓烈的杀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速度极快!\"来不及了!\"楚晚晴怀抱焦尾眸光锐利如刀扫过狭窄秘道\"必须有人断后!否则谁也走不了!我去!\"江疏月持刀转身!\"我去!\"唐蜜儿野性眸子燃着火焰!\"不!\"何济眼神决绝!他目光扫过怀中天命匣又看向沈雁秋心口透出的诡异红光与眉心挣扎的血痕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钥匙在此!天命匣在此!何须再逃?\"他眼中爆发出破釜沉舟的锐利光芒!\"就在此地!此刻!开匣!\" 第64章 唐蜜儿毒撒蛊粉迷乱敌踪 “就在此地!此刻!开匣!” 何济斩钉截铁的声音在狭窄秘道内激起回响!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石阶上方的追兵脚步声与杀气已如潮水般汹涌迫近!碎石簌簌落下!楚晚晴怀抱沈雁秋眸光如电扫过何济怀中天命匣与沈雁秋心口那诡异的红光!江疏月苗刀横胸断后气息冷冽!林青萝小脸煞白却紧紧护在何济身侧!唐蜜儿野性眸子瞬间燃起火焰! “济哥哥!开匣需要什么?蜜儿帮你!”唐蜜儿语速飞快指尖已按在腰间最精巧的银质蛊囊上! “血!何家血脉之力!还有…时间!”何济语速更快!他将天命匣置于石阶平台指尖划过匣面繁复星图!“此匣感应地脉需在特定时辰方能开启!此刻离地气最盛的‘戍时三刻’尚有半炷香!” 半炷香!在身后三名地字级杀手全力追杀下这简直是天堑! “半炷香?够蜜儿给那些‘贵客’备份大礼了!”唐蜜儿眼中闪过狡黠与狠色!她猛地摘下腰间那个银质小蛊囊!囊身雕刻着繁复的虫鸟花纹此刻正微微发烫! “蜜儿!不可硬拼!”林青萝急道。 “傻青萝!谁要硬拼?”唐蜜儿唇角勾起一抹野性弧度“苗疆女儿打架…靠的是脑子!”她看向何济语速如珠“济哥哥!借你一滴‘墨’字土德精血!要热的!快!” 何济虽不明其意但对她毫无保留信任!毫不犹豫咬破指尖!一滴滚烫赤金、蕴含浓郁土德本源与生机的精血渗出! 唐蜜儿指尖如电沾上那滴精血迅速在蛊囊表面刻画起来!那并非文字而是一个个扭曲诡异如同虫豸爬行的古老符号!赤金精血渗入银质蛊囊蛊囊瞬间亮起一层温润却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成了!”唐蜜儿眼中异彩连连!她看向楚晚晴“晚晴姐姐!劳烦以琴音‘羽’调助我催蛊!要快!柔!密!像春天的牛毛细雨!” 楚晚晴怀抱焦尾眸光一闪瞬间明了她意!指尖在琴弦上急速拂过!清冷悠远的“羽”调琴音如同绵绵春雨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琴音柔和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浸润每一粒尘埃! “青萝!捂住口鼻!疏月姐姐!刀气护住我们前方三寸之地!别让一丝气劲外泄惊了‘客人’!”唐蜜儿指令再出! 林青萝立刻用素帕掩住口鼻。江疏月苗刀微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刀气屏障瞬间封住众人前方空间! 唐蜜儿深吸一口气野性眸子里满是专注!她双手捧住那散发土黄光晕的银质蛊囊如同捧着最神圣的祭品!朱唇微启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如同虫鸣般的奇异音节! 随着音节与楚晚晴的“羽”调琴音交融蛊囊表面的赤金符文骤然光芒大盛!嗡!一股肉眼难辨的、带着淡淡土腥气的淡黄色烟雾如同活物般自蛊囊口袅袅升起! 这烟雾极其诡异!它并未向上飘散反而如同流水般贴着秘道湿滑的地面与石壁无声无息地向下蔓延!速度不快却异常均匀!所过之处留下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黄色痕迹! “七彩迷仙蛊!”唐蜜儿看着烟雾蔓延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掺了济哥哥土德精血再以‘春雨润物’琴音催发!无色无味!粘地即附!遇生气则发!沾上一点…嘿嘿…”她发出小狐狸般的轻笑。 何济看着那无声蔓延的蛊雾又看看唐蜜儿因专注而微微泛红、带着汗珠的娇俏侧脸心头微动低笑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小辣椒这‘润物细无声’的下毒本事当真是济哥哥的‘彩凤灵犀’!妙极!”他引用李商隐诗句篡改一字语带双关。 唐蜜儿被他夸得俏脸飞红情蛊一阵欢快躁动轻啐道:“谁跟你有灵犀!蜜儿…蜜儿这是替雁秋姐姐报仇!”说着却忍不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烟雾蔓延极快!转瞬间已覆盖下方十余级石阶!就在此时! 轰!碎石崩飞!三道裹挟着浓烈血腥与怒火的身影如同凶兽般冲破下方弥漫的烟尘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正是白面、巨斧、瘦高三名地字杀手!白面左臂焦黑衣袖破碎露出被自己毒链腐蚀的伤口面具下眼神怨毒如蛇!巨斧杀手右肋缠着染血的布条气息粗重!瘦高杀手半边衣袖焦黑脸上还有火焰燎伤的痕迹气息阴鸷! “何济!纳命来!”巨斧杀手咆哮一声巨斧带着开山之势便要再度劈上!然而就在他脚步踏上被淡黄蛊雾覆盖的石阶的刹那! 嗡! 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痕迹骤然亮起!如同被唤醒的无数细小萤火虫!一股浓烈到刺鼻、混杂着奇异土腥与甜腻花香的气味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充斥整个秘道! “不好!毒雾!”白面杀手反应最快毒链护身急退!但为时已晚! 那爆发的气味并非剧毒!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迷幻之力!巨斧杀手首当其冲!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眼前景物瞬间扭曲变幻!那狭窄的秘道石阶在他眼中竟化作了一片开满奇花异草、云雾缭绕的仙境!无数衣着暴露、巧笑倩兮的仙女正朝他招手! “美人…嘿嘿…都是我的…”巨斧杀手眼神涣散脸上露出痴迷傻笑手中巨斧“哐当”坠地!整个人如同喝醉了酒般在原地踉跄打转! 瘦高杀手吸入稍少但眼前亦是幻象丛生!他看到无数淬毒的暗器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惊骇之下他厉啸一声双手疯狂挥舞护住周身!叮叮当当!暗器击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却全是他的幻象!他如同与空气搏斗的疯子! 唯有白面杀手因面具阻隔吸入最少!但也被那浓烈气味冲得头晕目眩!他强提精神毒链如龙直射上方!目标依旧是护在天命匣前的何济!“雕虫小技!给我破!” 毒链破空!腥风再起! “蜜儿!”何济厉喝!他正全神贯注感应地脉之气等待开匣时机无法分心! “来了!”唐蜜儿野性眸子寒光一闪!她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如牛毛的碧绿小针!针尖闪烁着幽光!她屈指一弹! 碧针无声!并非射向毒链而是射向那弥漫在瘦高杀手与巨斧杀手之间尚未完全散去的淡黄蛊雾! “噗!” 碧针没入蛊雾! 如同火星溅入油锅!轰!原本迷幻的淡黄雾气瞬间化作浓烈刺目的七彩毒瘴!翻滚沸腾!带着强烈的腐蚀与麻痹之力猛地向白面杀手席卷而去!正是七彩迷仙蛊的真正杀招——迷瘴变! “该死!”白面杀手惊骇欲绝!毒链回防护身!身形暴退! 嗤嗤嗤!七彩毒瘴触及毒链竟发出腐蚀声响!腥臭白烟冒出!白面杀手虽躲得快但衣角被毒瘴扫过瞬间焦黑化为飞灰!更有一股麻痹之力顺着手臂蔓延! “就是现在!”何济眼中精光爆闪!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疯狂运转!时间!就是此刻!戍时三刻!地气升腾!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蕴含精纯何家血脉之力与“墨”字土德本源的精血喷在天命匣中央星图核心! “以吾之血!引地之脉!天命!开!” 嗡——! 天命匣剧烈震颤!表面繁复星图瞬间亮起刺目白光!一股苍凉、浩瀚、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笼罩整个秘道! 咔哒!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括弹响!玄黑石匣如同莲花般缓缓向四周绽放!露出匣中…一方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水晶、内部却流转着丝丝缕缕暗红色血絮的奇异石头! 天命石! 匣开石现的刹那!异变再生! “啊——!”一直昏迷的沈雁秋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痉挛!她心口位置那衣物下的红光骤然炽烈如同燃烧!眉心那道渊瞳血痕更是瞬间凸起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一股暴戾、贪婪、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邪力如同火山般在她体内爆发!疯狂涌向那晶莹剔透的天命石!试图污染吞噬! “雁秋姐姐!”林青萝骇然惊呼! “渊瞳反噬!它在抢夺天命石!”楚晚晴怀抱焦尾琴音骤变!试图压制! “济哥哥!那石头!”唐蜜儿也失声!只见那天命石内部原本流转的丝丝暗红血絮在沈雁秋体内邪力冲击下竟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汇聚、膨胀!隐隐要构成一个狰狞的“血”字! 血孽滔天之象!密旨所言竟要应验! “休想!”何济目眦欲裂!他一手按向天命石试图以自身“墨”字本源与《医蛊双生经》生机之力镇压净化!一手则闪电般按在沈雁秋剧烈起伏的心口!指尖蕴含至纯生机直刺那红光炽烈之处!试图截断邪力源头! 触手处…竟非柔软!而是隔着一层薄薄衣物感受到的…一种极其坚韧、带着古老纹路的织物触感!双面绣! “钥匙在心口…刺破血…”沈雁秋昏迷前的呓语如同惊雷在何济脑中炸响! 没有半分犹豫!何济指尖那枚曾刺穿无数穴道的乌金医针瞬间出现在指间!针尖凝聚他全部心神与《医蛊双生经》至纯生机!快!准!狠!对着沈雁秋心口红光最盛处!隔着衣物!一针刺下! 噗! 微不可察的轻响!并非刺入血肉!而是刺破了某种坚韧的织物! 一滴滚烫的、带着奇异金红色泽的鲜血自那心口双面绣破损处渗出!瞬间被针尖蕴含的生机之力包裹! 几乎同时!那滴金红之血仿佛受到天命石的召唤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没入晶莹石体! 轰! 天命石内部那即将成型的狰狞“血”字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润纯净、带着勃勃生机的翠绿光芒自石心爆发!瞬间驱散了所有暗红血絮!将整个秘道映照得如同碧玉妆成! 翠光现!邪力退!沈雁秋眉心血痕瞬间暗淡身体瘫软下去呼吸却变得平稳悠长!心口红光也彻底消失! “成了!”唐蜜儿惊喜! “钥匙…是苏夫人的血脉之血?”楚晚晴瞬间明悟! 何济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脱力。他看着怀中天命石那纯净的翠绿光芒又看向暂时安睡的沈雁秋心头疑云却更重。苏夫人…双面绣…血脉钥匙…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下方七彩毒瘴中传来白面杀手怨毒至极的嘶吼:“何济!你休想得逞!”只见一道暗绿幽光如同毒龙出洞撕裂瘴气!竟是那白面杀手拼着被毒瘴腐蚀将手中毒链全力掷出!直射何济后心!速度之快!时机之毒!恰在何济心神松懈的刹那! “济哥哥!”林青萝与唐蜜儿同时惊呼! 江疏月苗刀急斩!楚晚晴琴音化刃!但皆慢了一线! 毒链及体!腥风刺骨!何济背心要害完全暴露! 千钧一发! 何济仿佛背后长眼!他头也不回!托着天命翠石的左手手腕诡异一翻!竟将那散发着温润翠光的天命石挡在了自己后心要害之处! 如同以盾迎矛!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秘道嗡嗡作响!火星四溅! 那淬着剧毒的锁链狠狠撞击在天命石上! 翠光大盛!一股柔和却浩瀚磅礴的反震之力猛地爆发! “噗!”白面杀手如遭雷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撞入七彩毒瘴生死不知! 毒链寸寸断裂!坠落尘埃! 而何济手中的天命石…翠光依旧温润流转毫发无损!唯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体表面!裂痕深处…一丝比发丝更细的、妖异的暗红血芒…如同沉睡的毒蛇…悄然蛰伏! 第65章 深山遇袭暗卫竟会测字术 天命石翠光流转温润生辉映照着秘道内众人劫后余生的面庞。下方七彩毒瘴缓缓沉降隐约可见白面杀手倒伏的身影生死不明巨斧与瘦高杀手仍在迷幻中挣扎嘶吼。何济指尖拂过石体表面那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蛰伏的暗红血芒让他心头微沉。这承载天命之物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丝隐患。\"走!\"他当机立断收起天命石\"此地不宜久留!\"楚晚晴怀抱沈雁秋在前引路众人紧随其后沿着狭窄向上的石阶疾行。秘道出口开在祖祠偏殿\"忠义碑\"后。推开石碑厚重的底座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何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端坐于蒲团之上浑浊老眼精光内敛静静注视着鱼贯而出的众人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回来了?\"老太太声音平静无波目光扫过何济怀中散发微光的天命石又落在他眉心血印与沈雁秋苍白的面容上\"动静不小。\"何济将天命石恭敬置于供案之上躬身行礼\"孙儿幸不辱命取回天命匣。然石有微瑕雁秋姑娘身中渊瞳邪力与寒毒纠缠需借祖祠地脉清气与''还魂草''之力方能根除。请老祖宗援手!\"何老太太目光如电落在沈雁秋心口那破损的衣物处沉默片刻缓缓道:\"苏家的''同心绣''…竟真成了钥匙。因果循环…\"她未再多言拐杖轻点地面\"随我来。\" 祖祠最深处的静室内。地面铭刻着古老的聚灵阵纹中央一尊青玉药鼎氤氲着淡淡白气。沈雁秋平躺在阵眼处眉心血痕黯淡但气息依旧微弱。何老太太自袖中取出一株通体碧绿、叶脉如金线的三叶小草正是疗毒圣品\"还魂草\"。\"此草需以何家嫡系精血为引《医蛊双生经》生机为火熬炼三刻成膏外敷心口内镇灵台。\"老太太将草递给何济\"你血脉精纯双术在身此事非你不可。老身为你们护法。\"何济郑重点头。静室门合拢隔绝外界。何济盘坐药鼎前指尖金针引动地脉清气注入鼎中。林青萝小心翼翼将还魂草洗净递上唐蜜儿则警惕地守在门边江疏月苗刀横膝闭目调息。楚晚晴怀抱焦尾琴坐于角落指尖流淌出《清心普善咒》的宁和之音辅助安神。药鼎白气升腾。何济划破指尖一滴赤金精血滴入鼎中!嗡!碧绿的还魂草瞬间舒展如同活了过来在精血与地脉清气中缓缓融化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草木异香!何济全神贯注双手虚按药鼎《医蛊双生经》的至纯生机如同无形的火焰精准控制着鼎中药力流转!额角汗珠渗出眉心血印在药力蒸腾下微微波动。林青萝跪坐一旁取出素帕动作轻柔如羽为他擦拭鬓角汗水清澈眸子里满是心疼与专注。\"青萝妹妹\"何济感受着她指尖微凉低声笑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济哥哥炼丹这点辛苦倒累得你成了''侍儿''回头可要好好补偿你。\"他引用白居易诗句目光温柔。林青萝面颊绯红如霞手中素帕却不停细声道:\"济哥哥莫要乱说…青萝不累。\"唐蜜儿在门边看得分明野性眸子一转故意哼道:\"济哥哥偏心!蜜儿守门风吹得脸都干了!\"何济头也不回左手屈指一弹一小盒凝脂般莹润的香膏精准落入唐蜜儿怀中\"苗疆''百花玉露膏''最是润肤养颜。小辣椒替济哥哥守好门户回头亲自替你涂抹…保管比那桃花还艳三分!\"他语带暧昧。唐蜜儿握着温润玉膏听着他话语俏脸瞬间飞红情蛊欢鸣轻啐一口心底却甜丝丝的。江疏月虽闭目调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楚晚晴琴音宁和眸光扫过何济专注的侧影指尖韵律更添几分柔和。三刻将满!鼎中药液已化作粘稠剔透的碧绿膏脂异香满室!何济眼神一凝!双手印诀再变!\"凝!\"碧绿药膏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鸽卵大小的一团!他左手虚引药膏右手并指如风闪电般点向沈雁秋心口破损处!\"外敷!镇邪!\"碧绿药膏精准覆盖心口那破损的\"同心绣\"!温润生机瞬间渗入!沈雁秋身体轻颤眉心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几乎同时何济指尖毫不停顿蕴含《医蛊双生经》与\"墨\"字本源的灵力隔空点在她眉心祖窍!\"内镇!安魂!\"嗡!沈雁秋周身泛起一层温润碧光!眉心血痕彻底隐去灰败脸色迅速恢复红润呼吸变得悠长安稳如同陷入最深沉甜美的梦境。大功告成!何济长舒一口气只觉心神微疲。《医蛊双生经》流转周身疲惫迅速消退。他看向林青萝与唐蜜儿温言道:\"辛苦二位美人护法。''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济哥哥今日方知何谓瑶台仙姿。\"他引用李白诗句盛赞二女。林青萝羞涩垂眸唐蜜儿则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玉膏。静室门开何老太太拄拐而入目光扫过安睡的沈雁秋与供案上翠光流转的天命石微微颔首。\"邪力已暂时压制寒毒拔除。然渊瞳之患根植魂魄非一日之功天命石之瑕更需谨慎。\"她看向何济目光深邃\"冷无锋虽被假情报拖延但天机阁血匕追魂令既出''天''字级杀手''无面''恐已入武陵。此地非久留之所。\"她拐杖指向后山\"取道''一线天''入''百兽谷''。谷中有老身故人可暂避锋芒。\"百兽谷?何济心中一动想起祖祠秘卷中关于此地的零星记载。就在此时!\"嗡!\"静室四角悬挂的青铜古铃无风自动发出低沉急促的嗡鸣!何老太太脸色微变\"警魂铃!有强敌触动外围阵法!好快!\"话音未落!\"轰隆!\"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来自地底!整个祖祠都为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从地脉来的!避开所有明哨暗卡!\"楚晚晴怀抱焦尾眸光锐利\"是高手!\"何济眉心血印骤然灼痛!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疯狂预警!\"''袭''字!\"心念如电!\"''袭''字从衣从龙。衣者隐蔽;龙者强横突袭之象。\"意念沉凝\"此''袭''字格局衣部宽大覆体龙部昂首探爪!主其敌隐蔽极深且攻击如龙突袭迅猛!方位…\"他意念穿透字象感应那震颤来源\"坤位!地底!人数…仅一人!然其势如龙!\"一人?竟有如此威势?\"走!\"何济当机立断抱起沈雁秋!\"按老祖宗所言!一线天!\"众人毫不迟疑在何老太太指引下冲出静室直奔后山!祖祠后山峭壁如削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裂缝便是\"一线天\"。众人刚至裂缝入口!\"轰!\"身后祖祠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更剧烈的爆响!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爆开的青砖地面下冲天而起!来人一身暗沉如夜的劲装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纯黑面具!周身气息凝练如渊深沉似海!正是天机阁\"天\"字级杀手——无面!他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百丈外即将没入一线天的何济等人!没有言语!无面身影一晃竟如同融入夜色般凭空消失!下一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自众人侧后方一片阴影中暴射而出!直取何济背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毒!远超白面杀手!乌光未至那蕴含的森寒杀意已让所有人汗毛倒竖!\"小心!\"江疏月苗刀出鞘!楚晚晴琴音化刃!唐蜜儿蛊雾喷涌!三道屏障瞬间布在何济身后!然而那乌光竟诡异一折如同活物般轻易穿透蛊雾绕过刀罡音刃!目标不变!依旧锁定何济!千钧一发!何济猛地将怀中沈雁秋推向身侧的林青萝!同时身体不可思议地一拧!《医蛊双生经》生机灌注双腿速度暴增!\"嗤啦!\"乌光擦着他肋下掠过!衣袍撕裂!肌肤被凌厉气劲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染红衣襟!\"济哥哥!\"林青萝与唐蜜儿同时骇然惊呼!何济却仿佛未觉!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右手五指箕张!识海《测字玄机录》灵力疯狂运转锁定那乌光轨迹!\"''字''!\"心念如惊雷!\"''字''从宀从子。宀为覆盖遮蔽;子为微小核心。\"意念如刀\"此''字''格局宀部严密笼罩子部深藏其中!主其攻击核心深藏于重重气劲遮蔽之下!其''子''部末笔回锋…核心在尾端三寸!\"眼中精光爆闪!何济屈指一弹!一枚乌金医针后发先至!针尖凝聚《医蛊双生经》截脉之力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道乌光末端三寸之处!快!准!狠!\"叮!\"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的碰撞!那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溃散!露出一枚通体乌黑、刻满诡异符文的梭形短刺!短刺失去力量\"当啷\"坠地!\"咦?\"阴影中传来无面一声极其轻微、却难掩惊异的低哼!显然何济这精准到匪夷所思的一针破掉他必杀一击完全出乎意料!\"走!\"何济厉喝!趁此间隙众人身影迅速没入一线天狭窄的裂缝!裂缝内幽暗曲折怪石嶙峋。何济肋下伤口在《医蛊双生经》运转下迅速止血结痂。林青萝心疼地看着他染血的衣襟小手紧紧搀扶。唐蜜儿则警惕地洒下数种无色无味的警戒蛊粉。江疏月持刀断后楚晚晴怀抱沈雁秋琴音感知着后方动静。\"济哥哥你受伤了…\"林青萝声音带着哭腔。何济就势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安抚一笑:\"皮肉小伤''为伊消得人憔悴''权当添点男子气概。青萝妹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才真让济哥哥心疼。''一枝红艳露凝香''莫再哭了。\"他篡改李白诗句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泪珠。林青萝被他亲昵举动惹得面红心跳泪水却真的止住了。唐蜜儿凑过来将一瓶淡绿色药粉塞进何济手里\"苗疆''碧玉生肌散''!快敷上!留了疤蜜儿可不依!\"何济接过药粉故意嗅了嗅笑道:\"小辣椒这''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关心济哥哥收下了。待出了这鬼地方定让你亲手敷药…\"他语带双关。唐蜜儿俏脸飞红轻捶他一下:\"想得美!\"紧张气氛稍缓。楚晚晴突然停下脚步怀抱焦尾眸光凝重:\"不对!太安静了!无面…没有追来!\"何济心头一凛!识海《测字玄机录》灵力瞬间铺开!\"''静''字!\"心念急转!\"''静''字从青从争。青者平和;争者暗流。\"意念沉凝\"此''静''字格局青部覆盖表面争部深藏其下!主当前平静乃假象!暗流汹涌杀机深藏!其''争''部末笔如钩…杀机在…前方!\"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前方裂缝转折处那片看似寻常的阴影!\"退!\"厉喝出声!几乎同时!那片阴影如同墨汁般蠕动起来!无面那毫无五官的漆黑面具缓缓浮现!他竟不知何时已绕到众人前方!堵死了去路!更诡异的是!他并未立刻攻击而是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玄奥的手印!指尖在身前虚空急速划动!随着他指尖划过一道道暗红色的、由纯粹杀意与精神力量构成的诡异字痕在虚空中凝而不散!那字痕扭曲狰狞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气息!竟与何济所习《测字玄机录》灵力有三分相似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毁灭之路!\"以字…布阵?!\"楚晚晴失声!\"血煞测字术!\"何济瞳孔骤缩!他清晰感应到那暗红字痕引动的并非地脉清气而是沸腾的杀戮之气!一个由\"杀\"、\"绝\"、\"灭\"三个血字构成的三角邪阵瞬间成型!将众人笼罩其中!森寒!死寂!灭绝生机的恐怖压力如同无形磨盘碾压而来!林青萝与唐蜜儿瞬间脸色惨白呼吸困难!江疏月苗刀嗡鸣竟被那邪阵气势压制!楚晚晴琴音也出现一丝滞涩!\"何济…\"无面那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响起透过面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交出天命石…留尔全尸…否则…炼魂碎魄…永世…不得超生…\"血字邪阵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压力便倍增一分!杀机如狱! 第66章 测字对决以字破字显真章 血煞三角邪阵缓缓旋转!“杀”、“绝”、“灭”三个由纯粹杀戮之气凝聚的暗红血字如同三只邪恶的眼瞳悬于一线天狭窄空间的上、左、右三方!森寒死寂的灭绝压力如同无形的磨盘碾压而下!空气凝滞!林青萝与唐蜜儿瞬间呼吸困难小脸煞白!江疏月苗刀嗡鸣被那恐怖气势压制!楚晚晴琴音滞涩焦尾弦上竟凝出细微冰霜!沈雁秋在楚晚晴怀中昏迷的眉头亦痛苦紧蹙!无面那毫无五官的漆黑面具在血字邪阵幽光映衬下如同深渊之口!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炼魂…碎魄…永世…沉沦…”血阵每转一圈压力便倍增一分!死亡阴影笼罩!“济哥哥!”林青萝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小手死死抓住何济染血的衣襟。唐蜜儿野性眸子燃着怒火与惊惧腰间蛊囊躁动不安却无法突破那无形压制!何济肋下伤口在巨大压力下隐隐作痛眉心血印更是灼痛欲裂!但他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神剑死死盯着那三个散发着邪异波动的血字!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对抗着那侵蚀神魂的杀戮之气!他清晰感应到这血煞测字术虽邪异却与《测字玄机录》同源!如同镜子的正反两面!“‘阵’字!”心念如怒涛惊雷强行切入!“‘阵’字从阜从车。阜者土山屏障;车者战阵冲杀。”意念在恐怖压力下艰难推演“此邪阵格局‘阜’部扭曲如魔爪‘车’部狰狞似血轮!主其以杀戮为基灭绝为意!然…”他意念穿透那三个血字感应其核心流转的破绽“其‘杀’字煞气过盛锋芒毕露反失其‘藏’!‘绝’字孤直无回少‘生’之变!‘灭’字戾气沸腾却‘根’浮不稳!三者勾连看似无懈实则…强求平衡根基虚浮!破其一…则全盘皆崩!”破绽在“杀”字!此字杀气最盛却也最露锋芒!如同出鞘过尽的刀易折!“何济!看你能撑几息!”无面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血阵旋转再快一分!压力如山崩!“济哥哥!”林青萝与唐蜜儿几乎站立不稳!江疏月拄刀半跪嘴角溢血!楚晚晴指尖按弦琴音已彻底断绝!何济眼中血丝密布!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与剧痛刺激下强行凝聚最后心神!无视周身欲裂的痛楚与眉心血印的灼烧!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全身《医蛊双生经》的至纯生机与“墨”字土德本源的厚重之力!更引动识海《测字玄机录》那洞悉本源、调和阴阳的至高灵力!三力合一!以指为笔!以心为墨!以虚空为纸!就在那血阵压力达到顶峰的刹那!何济口中清叱如同惊雷炸响!“仁!”一个由纯粹翠绿光华构成的、结构方正、笔力温润厚重的古篆“仁”字在他指尖瞬间成型!此字一出!一股磅礴浩瀚、包容万物、泽被苍生的仁德之气轰然爆发!如同暗夜中升起的朝阳!瞬间驱散了血煞邪阵的森寒死寂!那悬于上方的“杀”字血芒如同遇到克星疯狂扭曲挣扎!但在这纯粹的“仁”德之力冲刷下如同沸汤泼雪!嗤嗤作响!血光迅速黯淡消融!“仁”字翠光毫不停歇!如同定海神针般悍然撞入三角邪阵的核心!轰!整个血煞邪阵剧烈震颤!平衡瞬间被打破!“绝”、“灭”二字血芒狂闪试图反扑!却被那温润仁德之力死死压制!如同陷入泥沼的凶兽徒劳挣扎!“不可能!”无面那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震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双手印诀疯狂变幻试图稳住邪阵!但为时已晚!“仁”字翠光在邪阵中心轰然绽放!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所过之处血煞之气冰消瓦解!“咔嚓!”一声脆响!悬于上方的“杀”字血痕率先崩碎!紧接着左“绝”右“灭”如同连锁反应般寸寸龟裂!化作漫天暗红光点消散无形!血煞三角邪阵——破!噗!无面身形剧晃!面具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阵法被破反噬不轻!笼罩众人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林青萝唐蜜儿如同溺水得救大口喘息!江疏月拄刀站起眼中战意重燃!楚晚晴指尖琴音再起清越激昂如同金戈铁马!何济脸色苍白如纸肋下伤口崩裂鲜血染红更大片衣襟眉心血印更是殷红欲滴!强行催动三力合一破此邪阵对他消耗巨大!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邪魔外道焉能压我浩然正气?无面兄这‘仁’字套餐滋味如何?”他引用《周易》自比君子语带调侃。“济哥哥!”林青萝心疼不已立刻上前用撕下的干净衣襟为他按压肋下伤口泪水在眼眶打转。“傻青萝莫哭。”何济就势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尖渡入一丝温和生机安抚“‘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你这泪落得济哥哥心都碎了。皮肉之伤无碍‘墨’字流转片刻即愈。”他篡改李白诗句目光温柔。唐蜜儿也冲过来将一瓶碧绿药粉不由分说撒在何济伤口上野性眸子瞪着他:“逞强!蜜儿的‘碧玉生肌散’全给你了!再流血…再流血蜜儿就…就放情蛊咬你!”她语带威胁俏脸却满是关切。何济感受着伤口传来的清凉麻痒与蜜儿别扭的关心心头暖流涌动故意吸气道:“小辣椒这‘咬’字用得妙!‘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济哥哥甘之如饴!待此间事了定让你咬个够…”他再次引用李商隐诗句语带双关。唐蜜儿瞬间面红耳赤情蛊欢鸣轻捶他一下。就在这稍缓之际!“哼…好一个…仁字…”无面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虽带着一丝虚弱却杀意更浓!他缓缓站直身体那毫无五官的漆黑面具转向何济“可惜…仁者…易折!”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更加诡异复杂的手印!周身暗沉劲装无风自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晦涩阴冷的精神波动弥漫开来!随着他指尖在虚空划动这一次竟非凝聚血字!而是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暗红色符文!符文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召”字!“以吾精血…唤影侍…现!”无面低喝一声指尖逼出一滴暗红如墨的精血弹入符文中心!嗡!符文血光大盛!瞬间没入他脚下的阴影之中!下一刻!那团阴影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滚!一道与无面装束相似、气息却更加飘忽诡异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升起!此人同样戴着面具却是惨白色同样毫无五官!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精神波动竟与何济的《测字玄机录》灵力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阴冷死寂如同坟墓中爬出的测字之灵!“影侍…测字!”无面声音冰寒指向何济!那惨白面具的影侍无声无息地抬起右手同样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股灰白色的、充满腐朽与解析意味的精神力量!在虚空中飞速划动!一个由灰白死气构成的、扭曲狰狞的“破”字瞬间成型!直射何济!“破”字灰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腐蚀声响!蕴含着瓦解、崩坏、解析万物的恐怖意志!目标直指何济识海中的《测字玄机录》本源!这一击竟是以测字之术反制测字之术!要破他道基!“济哥哥小心!”楚晚晴怀抱焦尾琴音陡然转为高亢!数道凝练音刃试图拦截那灰白“破”字!然而音刃触及“破”字竟如同冰雪遇沸水无声消融!江疏月苗刀急斩!刀罡劈在“破”字上竟被那灰白死气迅速侵蚀瓦解!唐蜜儿的蛊雾更是瞬间被洞穿!这“破”字蕴含的腐朽解析之力竟能瓦解一切能量形态的攻击!直指本源!速度不减!瞬息已至何济眉心三尺!“何济!”楚晚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急!何济瞳孔骤缩!这影侍的测字术虽阴冷死寂却直指《测字玄机录》的某种残缺核心!如同跗骨之蛆!避无可避!唯有以字破字!他强提精神!识海《测字玄机录》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无视眉心血印的灼痛与肋下伤势!双手齐出!左手五指如抚琴弦引动“墨”字土德本源的厚重守护之力!右手并指如剑凝聚《医蛊双生经》无限生机的创造之力!双力交融!以心为引!在虚空中急速勾勒!“立!”一个结构稳固、笔力雄浑、散发着温润翠光与厚重黄芒的古篆“立”字瞬间成型!此字一出!如同砥柱中流定海神针!蕴含着扎根大地屹立不倒的永恒意志!不破!不坏!不灭!以“立”之不动如山对“破”之瓦解万物!轰!灰白“破”字与翠黄“立”字在虚空狠狠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精神风暴猛然爆发!嗤嗤嗤!腐朽灰气与守护翠光疯狂侵蚀湮灭!如同光明与黑暗的终极角力!整个一线天狭窄空间内气流狂卷碎石激射!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何济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身体剧烈摇晃!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眉心血印殷红如血仿佛要滴落!那影侍的灰白“破”字蕴含的腐朽解析之力远超想象!竟能不断侵蚀瓦解“立”字的守护根基!如同亿万微小的蛀虫在啃噬巨木!翠黄“立”字光芒迅速黯淡!“济哥哥!”林青萝与唐蜜儿骇然惊呼不顾一切想要扑上!江疏月苗刀横斩试图劈向影侍本体!楚晚晴琴音如暴雨般倾泻试图干扰无面!“退下!”何济厉喝!他眼中血丝密布却爆发出惊天的战意与智慧光芒!不能硬抗!这影侍的测字术虽强却失之灵动如同死物!唯有…以变破死!以活破僵!他猛地撤去即将崩溃的“立”字残余力量!在灰白“破”字即将及体的电光火石间!双手印诀如莲花绽放!识海中《测字玄机录》那洞悉万物、调和阴阳的至高真意被催发到极致!指尖在虚空划过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一个结构精巧无比、笔意流转不息、散发着纯净白光的古篆“变”字瞬间成型!如同惊鸿一现!“变”字白光并非硬撼“破”字而是如同流水般轻柔地缠绕上去!每一次流转都精准地切入灰白死气流转的节点!引导!分化!转化!将那股恐怖的腐朽瓦解之力如同疏导洪水般引向…无面与影侍之间的精神连接之处!“嗯?!”无面那毫无情感的声音第一次发出惊疑!他感觉自身与影侍之间那牢不可破的精神链接竟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干扰、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影侍划出的灰白“破”字瞬间失控!那恐怖的腐朽瓦解之力猛地倒卷而回!反噬其主!“噗!”影侍那惨白面具下仿佛传来一声无声的惨嚎!身体剧烈颤抖由阴影构成的身躯竟出现道道裂痕!灰白死气疯狂逸散!“无面”亦身形剧震面具下渗出暗红血迹!精神反噬!何济趁此间隙一把抄起地上天命石翠光流转暂时护住心神厉喝:“走!进百兽谷!”楚晚晴怀抱沈雁秋江疏月持刀开路林青萝唐蜜儿搀扶何济众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一线天尽头的谷口!身后传来无面怨毒至极、如同九幽寒冰的嘶吼:“何济…百兽谷…便是你葬身之地!影侍…解封…第二形态!”随着他话音那濒临崩溃的惨白影侍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一团粘稠如墨的阴影!阴影中两点猩红如血的眼眸骤然亮起!一股更加阴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测字之力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锁定了何济的背影! 第67章 医蛊受制情蛊反被敌人控 一线天尽头豁然开朗!参天古木蔽日藤蔓如虬腐叶堆积盈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腐朽与野兽腥臊之气。百兽谷!众人冲出狭窄裂缝身后那粘稠如墨的阴影与猩红眼眸带来的阴冷死寂之感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入林!借古木生气压制影侍死气!”何济低喝肋下伤口在《医蛊双生经》流转下已止血结痂但眉心血印灼痛未消强行催动“变”字破敌精神损耗巨大。楚晚晴怀抱沈雁秋身影如烟没入左侧一片挂满藤萝的巨木林中江疏月持刀护住侧翼林青萝搀着何济唐蜜儿紧随其后洒下扰乱气息的“无痕蛊粉”。众人刚隐入藤萝阴影!“咻!”一道灰白色的死气箭矢无声无息地射在众人方才落脚处!地面腐叶瞬间化作飞灰露出下方漆黑的泥土!那影侍竟已无声无息追至谷口粘稠阴影融入一棵古树的影子里两点猩红眼眸在幽暗林间如同鬼火!“好快!”江疏月握紧刀柄。何济眼神锐利识海《测字玄机录》灵力铺开感应着影侍阴冷死寂的波动。“‘遁’字!”心念急转!“‘遁’字从辵从盾。辵者奔走;盾者遮蔽。”意念沉凝“此‘遁’字格局辵部急促回环盾部厚实凝重!主当前需借地形迂回遮蔽且其‘盾’形中宫一点感应…竟有三分木灵生气升腾!此乃…木遁之兆!生机在古木深处!”他指向密林更深处“走!向生气最浓处!”众人依言在古木虬根与藤蔓间急速穿行。林青萝紧紧搀扶着何济清澈眸子里满是担忧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碎发。“青萝妹妹”何济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臂低语安抚“‘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济哥哥这点小伤倒累得你这朵清莲沾了尘露回头定寻一池温泉为你涤净。”他引用李白诗句指尖渡入一丝温和生机。林青萝面颊微红细声道:“济哥哥莫说笑…青萝不累。”唐蜜儿在前方开路野性眸子警惕四顾闻言回头哼道:“济哥哥偏心!蜜儿洒蛊粉也累呢!”何济变戏法般摸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玫瑰松子糖精准抛入她怀中“小辣椒劳苦功高!吃了糖润润嗓子待会儿‘心牵’发作济哥哥才有甜头可尝…”他语带暧昧。唐蜜儿俏脸飞红握着温热的糖轻啐一口心底却甜丝丝的情蛊一阵欢鸣。楚晚晴怀抱沈雁秋在巨木枝桠间轻盈腾挪焦尾琴在她背上纹丝不动清冷眸光扫过何济与二女互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身后影侍如影随形灰白死气箭矢不时撕裂藤蔓腐叶在古木上留下道道腐朽痕迹速度虽被繁复地形稍阻但那股阴冷锁定感始终未消。众人奔至一片被数株巨大榕树气根笼罩的潮湿洼地此地木灵生气浓郁如雾。“就是这里!”何济停下脚步将怀中天命石置于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翠光流转暂时隔绝影侍的精神窥探。“疏月姑娘晚晴姑娘劳烦警戒!蜜儿青萝助我布‘青木回元阵’!借此地生气压制影侍同时助我恢复心神!”指令清晰。江疏月苗刀横胸守住洼地入口。楚晚晴怀抱沈雁秋盘坐于气根之间焦尾置于膝上指尖流淌出《清心普善咒》宁和琴音辅助稳定心神驱散影侍带来的阴冷。何济则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几块蕴含微弱木灵气的碧玉符石与金针。林青萝依言将符石按何济指点置于榕树气根特定节点。唐蜜儿则指尖弹出数只翠绿如玉的“青木蛊”融入符石之中增强木气感应。何济则手持金针身影如风在洼地周围七处地脉节点急速落针!针落处《医蛊双生经》生机引动地气!嗡!碧玉符石与青木蛊同时亮起温润绿光!无数肉眼可见的翠绿色木灵生气自巨大榕树与四周古木中被牵引而来在洼地上空交织成一个倒扣的碧绿光碗!青木回元阵成!浓郁纯净的生机瞬间充斥洼地!众人只觉精神一振疲惫稍消。何济盘坐阵眼全力运转双术调息恢复。翠绿生机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肋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眉心血印的灼痛也大大缓解。林青萝跪坐一旁小手用沾湿的素帕为他擦拭额角汗水动作轻柔。唐蜜儿则警惕地感应着阵外影侍的动静野性眸子里绿芒微闪与阵中青木蛊共鸣。“济哥哥好些了吗?”林青萝轻声问。何济睁开眼握住她微凉小手笑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青萝妹妹这‘回眸’一顾济哥哥便是重伤也立时生龙活虎了。”他篡改白居易诗句目光促狭。林青萝被他逗得面红耳赤。唐蜜儿立刻凑过来:“蜜儿也出力了!青木蛊可是蜜儿的宝贝!”何济伸手捏了捏她娇俏鼻尖:“小辣椒自然也是心头宝!‘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蜜儿这‘野’性之美最是动人!”他引用《诗经》目光灼灼。唐蜜儿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情蛊欢鸣嘴上却哼道:“花言巧语!”阵外影侍的灰白死气箭矢不断撞击在青木光罩上发出嗤嗤声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绿光与灰气相互湮灭。光罩微微波动却稳固异常。无面那粘稠的阴影本体似乎对这浓郁木灵生气颇为忌惮只在远处古木阴影中游弋猩红眼眸死死盯着阵中。暂时安全。何济心神稍松全力调息。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识海引导木灵生气的刹那!异变陡生!“呃啊——!”一直安静守护在阵边的唐蜜儿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她双手猛地抱住头野性眸子里瞬间被一片混乱的暗红血丝充斥!眉心一点妖异的红芒如同活物般凸起跳动!腰间那个盛放本命情蛊的银质小蛊囊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囊口竟自行开启!一股粉红色的、带着甜腻异香的蛊雾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蜜儿!”何济与林青萝同时骇然惊呼!楚晚晴琴音骤变转为清心镇魂的《鸥鹭忘机》!然而那粉红蛊雾非但没有被琴音压制反而如同被刺激般更加汹涌翻滚!更诡异的是!这失控的蛊雾并未扩散而是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凝聚成一股粉红利箭!箭尖直指——正在全力调息的何济!“心牵…被…被控制了!”唐蜜儿声音嘶哑充满痛苦与恐惧她拼命想压制蛊虫反噬身体却如同提线木偶般不受控制指尖颤抖着指向何济!“杀…杀了…他…”她眼中泪水与血丝交织野性被无尽的痛苦取代!“影侍!是那影侍的腐朽测字之力!”楚晚晴瞬间明悟!那影侍无法正面突破青木回元阵竟以阴冷死寂的测字之力远程侵蚀干扰了唐蜜儿与本命情蛊的联系!引动了情蛊最深层的反噬并将其扭曲为杀戮指令!粉红利箭带着唐蜜儿全部蛊力与失控的情欲杀意撕裂空气直射何济心口!速度快到极致!距离又近在咫尺!何济正处于调息关键心神沉凝!避无可避!“济哥哥!”林青萝想也不想娇小身影猛地扑向何济试图用身体阻挡!楚晚晴琴音化刃急斩粉红利箭!江疏月苗刀脱手掷出!然而一切皆慢了一线!粉红利箭已至林青萝背心!千钧一发!何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眸中再无半分调息的沉凝唯有冰冷的怒火与洞悉一切的智慧!他根本没完全沉入调息!始终留了一分心神警惕影侍!“‘蛊’字!”心念如惊雷炸响!“‘蛊’字从虫从皿。虫者毒物;皿者器皿孕育之器。”意念如刀切入“此失控情蛊格局‘虫’部狂躁嗜血‘皿’部扭曲破裂!主其蛊毒核心已被外力侵蚀扭曲!然其‘皿’底一点意念感应…竟有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情愫挣扎不灭!此乃…反制之机!核心在…情蛊本体内而非蜜儿!”他目光如电锁定那粉红利箭的核心——一只若隐若现、通体晶莹却缠绕着暗红血丝的奇异小虫!正是唐蜜儿的本命情蛊!此刻它已被影侍的死气侵蚀大半!破局不在压制而在…唤醒那丝纯净情愫!斩断死气链接!何济右手快如闪电!并非攻击而是极其轻柔地拂过扑在自己身前的林青萝鬓角摘下一朵她发间不知何时沾染的、半开的粉色野蔷薇!同时左手五指如穿花拂柳隔空虚引!青木回元阵中浓郁的生机之力瞬间汇聚于那朵野蔷薇!花朵瞬间绽放至极致!娇艳欲滴!他指尖蕴含《医蛊双生经》至柔生机与识海中一缕纯净的、属于他与唐蜜儿之间的独特羁绊记忆!以花为媒!以情为引!“蜜儿!醒来!看这朵‘心蔷’!”何济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唐蜜儿混乱的神魂深处!那朵被注满生机的粉色野蔷薇被他轻轻一抛!并非砸向粉红利箭!而是划过一道温柔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向那粉红利箭核心——情蛊本体!花蕊处一滴何济悄然逼出的、蕴含“墨”字本源温养之力的精血悄然滴落!如同朝露!就在粉红利箭即将洞穿林青萝背心的刹那!那朵承载着生机、羁绊与温养之力的“心蔷”轻柔地触碰到了狂躁的情蛊本体!嗡!情蛊剧烈一颤!周身缠绕的暗红血丝如同遇到克星瞬间黯淡!蛊虫那双米粒大小的复眼中疯狂的血色被一股纯净的、带着无尽眷恋与挣扎的粉红光芒取代!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只有唐蜜儿能听见的哀鸣!粉红利箭骤然溃散!化作点点粉红光雨飘洒!光雨触及林青萝背心非但无害反而融入她体内带来一股暖流。那情蛊本体则化作一道微弱的粉光倒射而回瞬间没入唐蜜儿心口!“噗!”唐蜜儿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倒下!眼中暗红血丝褪去只余下无尽的痛苦、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委屈泪水汹涌而出!“蜜儿!”何济一把揽住她倒下的身体《医蛊双生经》生机疯狂涌入护住她心脉。林青萝也急忙转身扶住她。“济…济哥哥…”唐蜜儿虚弱地抓住何济衣襟泪水混着血沫“蜜儿…蜜儿不是故意的…那影子…好冷…好可怕…”何济心疼万分拭去她嘴角血迹温言道:“‘出其东门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蜜儿便是济哥哥心中那朵独一无二的‘荼’花再狂的风雨也吹不折!”他引用《诗经》目光坚定。阵外古木阴影中传来影侍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怒意的精神嘶鸣!显然控制被破反噬不小!猩红眼眸死死锁定何济杀意沸腾!然而就在此刻!洼地中央那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一直安静散发翠光的天命石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石体表面那道细微裂痕深处蛰伏的暗红血芒如同受到某种刺激猛地暴涨!一股暴戾、贪婪、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邪力如同火山般自裂痕中爆发!疯狂涌向…巨石下方被青苔覆盖的泥土!嗤嗤嗤!青苔瞬间焦黑!泥土如同沸腾般翻滚!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布满了诡异血色纹路的金属碎片在暗红邪力的牵引下破土而出悬浮半空!碎片边缘锋利如刃中心一只紧闭的、由血色纹路构成的竖眼图案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波动!这波动…竟与何济眉心血印、沈雁秋之前眉心血痕同源!甚至…更加古老纯粹!渊瞳碎片!此地竟埋藏着一块更大的渊瞳碎片!天命石裂痕中的邪力正是被它吸引共鸣而爆发!“不好!”楚晚晴失声!何济瞳孔骤缩!他清晰感觉到怀中天命石与那悬浮的渊瞳碎片之间产生了恐怖的吸力!石体裂痕中的暗红血芒疯狂涌动试图离体投向碎片!一旦融合…后果不堪设想!而更可怕的是!阵外影侍那两点猩红眼眸在感应到渊瞳碎片气息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狂热!粘稠阴影如同沸腾般翻滚!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恐怖的精神力量死死锁定碎片与天命石!无面的声音透过阴影带着前所未有的扭曲与激动:“渊瞳…圣物…天助我也!” 第68章 沈雁秋急冒死引开控蛊人 巴掌大的渊瞳碎片悬浮半空!漆黑底色上那只由血色纹路构成的紧闭竖眼图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波动!天命石翠光剧烈震颤石体裂痕中的暗红血芒如同嗅到血腥的饿兽疯狂涌动试图挣脱束缚投向碎片!一旦融合后果不堪设想!青木回元阵的翠绿光罩在这两股渊瞳邪力的内外夹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拦住它!”何济目眦欲裂!他一手紧按怀中躁动的天命石《医蛊双生经》与“墨”字本源之力疯狂注入强行压制裂痕邪力!另一手并指如剑蕴含识海《测字玄机录》净化之力的翠芒直射悬浮的渊瞳碎片!试图将其击落封印!然而那碎片邪力磅礴翠芒触及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反噬之力震得何济指尖发麻!“没用的…圣物…归位…”阵外阴影中无面那扭曲狂热的声音如同魔咒!影侍所化的粘稠阴影彻底沸腾!两点猩红眼眸爆发出贪婪血光!一股阴冷死寂到极致的精神力量凝成实质的灰白触手无视青木光罩的阻隔(光罩正被内部天命石邪力冲击)直接抓向悬浮的渊瞳碎片!内外交攻!危如累卵!“济哥哥!”林青萝小脸煞白扶着虚弱的唐蜜儿眼中满是绝望。楚晚晴怀抱焦尾琴音化为尖锐的杀伐之音试图斩断灰白触手!江疏月苗刀脱手化作匹练刀罡直劈影侍本体!然而琴音刀罡触及灰白触手如同之前一样被那腐朽解析之力迅速侵蚀瓦解!触手速度不减眼看就要抓住渊瞳碎片!一旦碎片落入影侍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呃…”一直昏迷在楚晚晴怀中的沈雁秋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她睫毛剧烈颤动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温婉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暗红的血丝!眉心一点红芒疯狂跳动!更令人心悸的是她心口位置那曾被何济金针药膏覆盖的破损“同心绣”下竟再次透出诡异的红光与悬浮的渊瞳碎片剧烈共鸣!“渊瞳…共鸣…它要醒了!”楚晚晴失声!沈雁秋眼中血光与痛苦挣扎交织!她似乎承受着巨大的折磨身体剧烈颤抖!然而就在那灰白触手即将抓住碎片的刹那!她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清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挣扎着自楚晚晴怀中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阵外影侍那两点猩红眼眸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混乱:“你…不是…要…它吗…来…拿啊!”话音未落!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楚晚晴!挣扎着站起!同时双手猛地撕开自己心口那本就破损的衣物!嗤啦!衣襟撕裂!露出下方贴身穿着的一件极其精致的月白色心衣!心衣正中央赫然绣着一幅活灵活现的“双鲤戏莲”图!正是苏家秘传的“同心绣”!此刻那绣面上的双鲤如同活了过来在绣布上急速游动!而鲤眼位置两点刺目的红光如同燃烧的炭火疯狂闪烁与渊瞳碎片、她眉心红芒剧烈共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暴戾的渊瞳邪力自绣面下爆发!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股强大的、充满诱惑的牵引力狠狠拽向悬浮的渊瞳碎片!“不!雁秋!停下!”何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想以身为饵引走影侍与碎片!这无异于自杀!然而迟了!沈雁秋心口爆发的邪力牵引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悬浮的渊瞳碎片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瞬间挣脱影侍灰白触手的抓取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狠狠撞入沈雁秋心口那“双鲤戏莲”绣面中央!“噗!”沈雁秋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心口绣面被碎片撞破一个血洞!那枚渊瞳碎片竟如同镶嵌般牢牢嵌入了她的血肉之中!暗红血光瞬间包裹了她全身!眉心红芒暴涨如同第三只竖眼!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轰然爆发!“吼——!”阵外影侍发出一声无声却震彻灵魂的愤怒尖啸!那两点猩红眼眸瞬间锁定了被渊瞳碎片“寄生”的沈雁秋!粘稠阴影如同沸腾的墨汁疯狂翻滚!杀意与贪婪交织!“圣物…我的!”无面扭曲的声音充满暴怒!影侍阴影化作一道灰黑利箭舍弃洼地直扑重伤倒地的沈雁秋!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雁秋姐姐!”林青萝哭喊!楚晚晴怀抱焦尾琴音追斩影侍!江疏月飞身扑救!何济更是目眦欲裂身形如电射出!然而影侍速度太快!灰黑利箭瞬息已至沈雁秋身前!那腐朽死寂的气息足以将她连同碎片一起湮灭!“呵…”倒地的沈雁秋看着扑来的死亡阴影染血的唇角竟勾起一抹凄然绝美的弧度。她最后看了一眼疾冲而来的何济眼中是化不开的眷恋、愧疚与决绝。朱唇微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快…走…”同时她沾满鲜血的双手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按在心口嵌入的渊瞳碎片上!“以我残躯…引邪归渊!”嗡!她心口渊瞳碎片血光炸裂!一股强大到扭曲空间的邪力爆发!并非攻击影侍而是包裹着她自己化作一道暗红血虹如同燃烧的流星猛地射向百兽谷最深最黑暗的瘴气丛林方向!速度竟比影侍更快!“不——!”影侍的灰黑利箭扑了个空!无面那扭曲的咆哮响彻山林!粘稠阴影毫不停顿紧追暗红血虹而去!两道恐怖气息一前一后瞬间消失在瘴气弥漫的丛林深处!洼地内死寂!青木回元阵光芒黯淡。天命石在碎片离去后暂时恢复了翠光流转裂痕血芒蛰伏但何济能感觉到石体深处多了一丝难以磨灭的阴冷。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徒劳地抓向沈雁秋消失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她喷溅出的温热血液。肋下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襟眉心血印灼痛欲裂却远不及心头那撕裂般的剧痛!“雁秋…”何济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楚晚晴怀抱空空的焦尾琴弦崩断了一根指尖渗出鲜血。江疏月拄刀而立望着黑暗丛林眼神冰冷如铁。林青萝搀着昏迷的唐蜜儿泪水无声滑落。“她…她是故意的…”林青萝哽咽道“她听到了…听到了影侍要碎片…她把自己…当成了诱饵…”何济闭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滔天怒火。沈雁秋最后那凄然眷恋的眼神与无声的“快走”如同烙铁印在心头。她以身为饵引走灭顶之灾!这份决绝这份情义…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染血的刀锋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把抄起巨石上的天命石翠光暂时护持心神。“蜜儿伤势如何?”他快步走到林青萝身边查看昏迷的唐蜜儿。少女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眉宇间残留着痛苦情蛊反噬加上精神冲击让她陷入深度昏迷。“心脉受损情蛊沉寂需静养。”楚晚晴指尖搭脉声音凝重。“青萝”何济看向泪眼婆娑的林青萝语气斩钉截铁“背上蜜儿!跟紧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今日便是刀山火海济哥哥也带你们闯过去!雁秋还在等着我们!”他引用《秦风·无衣》目光决绝。林青萝被他眼中神采感染重重点头咬牙背起唐蜜儿。楚晚晴怀抱焦尾江疏月提刀在手众人循着那暗红血虹残留的微弱邪气与影侍阴冷死寂的波动一头扎入瘴气弥漫、危机四伏的百兽谷深处!古木参天藤蔓如网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中残留的渊瞳邪力与影侍死气如同黑暗中的路标却也引来谷中无数凶戾兽类的窥视。低沉的咆哮诡异的嘶鸣在浓雾中此起彼伏。“小心!此地野兽受邪气刺激凶性倍增!”楚晚晴指尖按在琴弦上警惕着四周。话音未落!嗖!嗖!数道腥风撕裂瘴气!三条水桶粗细、头生独角的暗紫色巨蟒如同闪电般自浓雾中扑出!血盆大口直噬众人!腥臭扑鼻!江疏月苗刀如电!“断流!”刀光匹练般斩出!噗!噗!两条巨蟒头颅飞起!污血喷溅!第三条巨蟒却狡猾地绕过刀光直扑背着唐蜜儿的林青萝!“青萝!”何济厉喝!身形一闪挡在林青萝身前!左手揽住她腰肢右手并指如剑《医蛊双生经》生机凝聚指尖翠芒暴涨!“定!”一指点在巨蟒独角之上!快!准!狠!蕴含生机的翠芒瞬间侵入巨蟒脑髓!巨蟒狰狞的扑势骤然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轰然坠地!庞大的身躯抽搐几下便不动了生机断绝!“济哥哥!”林青萝惊魂未定小脸埋在何济染血的胸膛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何济松开她替她拂开额前被冷汗粘住的发丝低语道:“‘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吓坏了吧?莫怕济哥哥便是那驱兽的‘吉士’护你周全。”他篡改《召南·野有死麕》诗句目光带着劫后余生的安抚。林青萝面颊绯红心跳如鼓细声道:“有济哥哥在…青萝不怕。”楚晚晴看着何济在危急关头犹不忘安抚红颜那染血的侧影在瘴气中挺拔如松心中微澜。众人继续前行追踪那两股微弱却清晰的邪恶波动。随着深入谷中地势愈发崎岖瘴气颜色也由灰白转为诡异的暗绿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林青萝背着唐蜜儿渐渐力竭小脸苍白汗水浸透衣衫。“青萝妹妹换我来。”何济不由分说接过昏迷的唐蜜儿温软娇躯入怀情蛊的微弱悸动让他心头一紧。他一手托着蜜儿一手持天命石引路。“小辣椒这次睡得可沉”何济低头看着少女苍白却依旧娇艳的睡颜指尖渡入温和生机温言道“‘寤寐无为辗转伏枕’待你醒来济哥哥定让你‘辗转’个够…”他引用《陈风·泽陂》语带双关。唐蜜儿似有所感在昏迷中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就在这时!前方引路的楚晚晴突然停下脚步怀抱焦尾眸光凝重如寒潭:“波动…消失了!”何济心头一凛!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铺天盖地蔓延出去!果然!沈雁秋身上那股狂暴的渊瞳邪力与影侍阴冷的死寂波动在前方数百丈外一处断崖下…如同被凭空抹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断崖之下瘴气翻滚如墨深不见底如同通往九幽的入口。“‘踪’字!”何济心念急转!“‘踪’字从足从宗。足者行迹;宗者根本归宿。”意念沉凝“此‘踪’字格局足部曲折断裂宗部深陷如渊!主其行迹于此断绝坠入深渊!然…”他意念穿透字象感应那断崖下的气息“其‘宗’部末笔隐有回旋之气…如同…暗流涌动!此乃…踪迹虽断然生机未绝!其‘生’路在…渊底暗河!”他眼中精光一闪“在下面!有暗河!”他率先冲向断崖边缘!楚晚晴江疏月紧随其后!断崖陡峭如削怪石嶙峋下方瘴气浓得化不开隐隐传来隆隆水声!“我先行!”江疏月苗刀插回背后便要纵身跃下!“一起下!”何济断然道他解下腰带将昏迷的唐蜜儿牢牢缚在背上“晚晴姑娘护住青萝!疏月姑娘开路!我断后!”众人不再犹豫!江疏月如灵猿般率先跃下苗刀在崖壁借力!楚晚晴揽住林青萝腰肢身姿如柳絮飘落!何济背着唐蜜儿紧随其后足尖精准点在凸起的岩石上!身形矫健如鹞鹰!瘴气扑面带着强烈的腐蚀与致幻之力!天命石翠光流转勉强护住众人神智清明。下坠数十丈!下方水声轰鸣!一条汹涌湍急、泛着诡异幽蓝光泽的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不知通向何方。众人落在河边湿滑的巨石上。“痕迹在此消失。”楚晚晴指着河边几处被踩塌的青苔与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他们入了暗河!”何济蹲下身指尖沾起一滴血迹识海《测字玄机录》灵力感应其上残留的气息!是沈雁秋的血!蕴含着狂暴的渊瞳邪力!还有一丝影侍阴冷的死气!“沿河追!”何济毫不犹豫!暗河两侧是狭窄崎岖的河滩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湿滑的乱石间疾行。幽蓝的河水散发着微光映照着洞顶垂下的无数钟乳石光怪陆离。不知奔出多远前方水声愈发震耳!一道巨大的地下瀑布出现在眼前!瀑布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水雾弥漫!而在潭边一块巨大的、相对平坦的黑色礁石上众人终于看到了沈雁秋!她仰面倒在礁石上心口嵌着那枚渊瞳碎片暗红血光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周身衣物破碎露出大片染血的肌肤气息奄奄。眉心那点红芒黯淡欲灭。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影侍那粘稠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般覆盖在她身上!两点猩红眼眸近在咫尺贪婪地“注视”着那枚嵌入血肉的碎片!阴影中探出数根灰白死气构成的触手正缠绕着碎片边缘试图将其强行拔出!而无面那毫无五官的漆黑身影则静静立于三丈外一块礁石上如同雕塑。“雁秋!”何济厉喝!众人瞬间止步!江疏月苗刀出鞘楚晚晴焦尾横抱林青萝放下唐蜜儿小手紧握银针!何济放下蜜儿眼神死死锁定礁石上那生死不知的倩影与贪婪的影侍!怒火与心痛交织!他正欲不顾一切冲上!“别…别过来…”礁石上沈雁秋竟奇迹般地微微睁开了眼睛!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染血的手指极其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碎片…不能…给它…潭底…有…”她话未说完!覆盖在她身上的影侍阴影猛地一震!灰白触手爆发出更强的力量!碎片被扯动!沈雁秋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找死!”何济眼中杀意沸腾!身形如电射出!直扑礁石!“拦住他!”无面冰冷的声音响起!他身影一晃竟亲自拦截!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直刺何济眉心!速度快到极致!江疏月苗刀楚晚晴琴音同时爆发拦截无面!战端再起!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沈雁秋那染血的手指艰难划过的轨迹…并非指向深潭…而是悄然按在了礁石表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被青苔覆盖的古老符文之上!符文微不可察地亮起一丝暗红血芒…瞬间隐没!与此同时深潭幽暗的水面之下…两点远比影侍眼眸更加巨大、更加冰冷、充满无尽岁月沧桑感的暗金色竖瞳…悄然睁开!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渊瞳的血脉之力…唤醒了! 第69章 江映雪感读心术探敌人念 “别…别过来…”沈雁秋气若游丝的警告与撕心裂肺的痛呼撕裂幽暗水潭的死寂!影侍阴影如跗骨之蛆覆盖着她灰白死气触手缠绕渊瞳碎片边缘疯狂撕扯!鲜血汩汩涌出染红黑色礁石!“雁秋!”何济目眦欲裂身形如怒龙出海直扑礁石!无面漆黑身影鬼魅般拦截!凝练乌光撕裂空气直刺何济眉心!“休想!”江疏月苗刀挟带风雷之势横斩无面腰肋!楚晚晴焦尾琴音化刃如暴雨倾泻封堵乌光去路!乌光诡异一折绕过音刃与刀罡速度不减!“济哥哥!”林青萝骇然惊呼!千钧一发!何济前冲之势未停眼中锐芒爆闪!识海《测字玄机录》灵力瞬间锁定乌光轨迹!“‘镜’字!”心念如电光石火!“‘镜’字从金从竟。金者坚固锋锐;竟者终结反射。”意念穿透字象“此乌光格局‘金’部凝练如实质锋芒毕露‘竟’部回环封闭!主其攻击核心凝聚于尖端三寸然其势无回旋!破局…在反照其光!”他右手并指如剑不闪不避直刺乌光锋芒最盛处!指尖却非硬撼而是凝聚“墨”字土德本源厚重之力与《医蛊双生经》至柔生机!以指为镜!借力打力!嗤!指尖精准点中乌光锋尖!一股沛然巨力传来!何济手腕巧妙一旋一引!蕴含土德本源厚重与生机柔韧的太极劲道骤然爆发!“反!”乌光竟被这股柔中带刚的巧劲带得倒卷而回!速度更快!直射无面胸口!“嗯?!”无面面具下发出惊疑闷哼!身形急闪!乌光擦着他肩头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虽只皮肉伤却让他拦截之势一滞!何济趁此间隙已如离弦之箭踏上礁石!左手蕴含磅礴生机闪电般按向沈雁秋心口渊瞳碎片试图压制邪力护住心脉!右手五指成爪《测字玄机录》净化灵力凝成翠芒直抓影侍覆盖沈雁秋的粘稠阴影!“滚开!”翠芒触及阴影嗤嗤作响如同沸油泼雪!影侍发出无声尖啸两点猩红眼眸爆发出痛苦与暴怒!覆盖沈雁秋的阴影剧烈波动灰白触手被迫松开碎片!然而就在何济指尖即将触及碎片的刹那!“啊——!”一直昏迷在礁石旁的江映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她娇小身躯蜷缩如虾米双手死死抱住头!那覆盖双眼的雪白绸带瞬间被额角暴凸的青筋崩断!露出一双空洞无神却布满血丝的眸子!瞳孔深处一点诡异的暗金光芒疯狂闪烁!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识海!“映雪!”江疏月心神剧震!刀势瞬间乱了!无面抓住空隙摆脱纠缠鬼魅般掠向礁石!影侍阴影亦趁机反扑死气触手再次抓向碎片!“姐…姐…”江映雪痛苦翻滚小脸扭曲声音破碎“头…好痛…好多…声音…影子…杀…碎片…”何济心头巨震!江映雪的读心异能!竟在此刻被影侍与渊瞳碎片狂暴邪恶的精神力场强行激发共鸣!如同脆弱的琴弦被巨力拨动瞬间濒临崩断!她正被动读取影侍那充满腐朽死寂的混乱意识!这是足以摧毁她脆弱心神的致命洪流!“疏月!护住映雪!”何济厉喝!强行分出一缕心神!指尖一枚乌金医针闪电般刺入江映雪耳后“安眠穴”!蕴含《医蛊双生经》温和生机的针力试图强行切断她与影侍的精神链接!然而!“噗!”江映雪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那暗金瞳孔光芒更盛!她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影侍方向声音如同梦魇呓语带着非人的冰冷:“…冷…无锋…之子…碎片…钥匙…恨…何家…灭…门…”断断续续的字句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冷无锋之子?!无面…竟是六扇门总捕冷无锋的儿子?!他夺取渊瞳碎片是为复仇?!礁石上无面扑向碎片的身影猛地一僵!面具下第一次爆发出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精神波动!如同被戳穿了最深的秘密!“闭嘴!”一声扭曲到极致的咆哮自无面面具下炸响!他放弃碎片身影如鬼魅般折返!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充满毁灭气息的乌光撕裂空气直射痛苦翻滚的江映雪!杀意滔天!他要灭口!“你敢!”江疏月目眦欲裂!苗刀化作一道燃烧生命般的血色刀罡不顾一切劈向乌光!楚晚晴琴音亦化为悲愤的绝响!无数音刃后发先至!然而乌光太快太毒!蕴含无面毕生功力与狂怒!血色刀罡与音刃触及竟被瞬间洞穿湮灭!乌光瞬息已至江映雪眉心三尺!死亡降临!“不——!”江疏月绝望嘶吼!何济在礁石上救援已迟!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嗡——!”深潭幽暗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一股古老、苍茫、充满无尽暴虐与洪荒气息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眠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整个地下空间疯狂震颤!碎石如雨落下!那两点潜伏在潭底的、大如灯笼的暗金色竖瞳猛地睁开!冰冷!无情!视万物为蝼蚁!竖瞳瞬间锁定了礁石上散发着渊瞳碎片气息的沈雁秋与影侍!也锁定了那道射向江映雪的致命乌光!在它眼中…皆为挑衅其威严的蝼蚁!“吼——!!!”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咆哮自潭底炸响!实质般的音波如同灭世巨锤狠狠撞在无面那道乌光之上!砰!凝练如实质的乌光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粉碎!音波余势不减狠狠轰在无面胸口!“噗!”无面如遭远古巨兽撞击鲜血狂喷漆黑面具寸寸龟裂!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之上!碎石崩飞!生死不知!覆盖沈雁秋的影侍阴影亦发出凄厉无声的尖啸在恐怖音波下剧烈扭曲溃散!两点猩红眼眸瞬间黯淡!粘稠阴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墨汁倒卷回无面身边融入他体内!那太古凶兽仅仅一声咆哮!便重创无面击溃影侍!恐怖如斯!音波席卷全场!何济只觉气血翻涌耳膜欲裂!他死死护住身下重伤的沈雁秋《医蛊双生经》与“墨”字本源之力疯狂运转抵挡!江疏月扑倒在江映雪身上用身体为她挡住冲击!楚晚晴怀抱焦尾琴弦尽断嘴角溢血!林青萝抱着昏迷的唐蜜儿滚倒在地!洞窟内碎石如雨烟尘弥漫!深潭水面如同沸腾般翻滚!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暗影在幽蓝水光下缓缓上升!两只大如灯笼的暗金竖瞳如同两轮冰冷的冥月悬于水面!死死“盯”着礁石上的众人!被那目光扫过所有人灵魂深处都涌起最原始的恐惧!那是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凝视!“它…醒了…”楚晚晴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何济强压心头震撼目光扫过重伤昏迷的沈雁秋与江映雪还有远处生死不知的无面。太古凶兽当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找死!“‘默’字!”心念如履薄冰!“‘默’字从黑从犬。黑者幽暗沉寂;犬者守护亦为蛰伏。”意念在恐怖威压下艰难推演“此‘默’字格局黑部厚重如渊覆盖一切犬部俯首贴耳收敛爪牙!主当前唯有沉寂蛰伏收敛所有气息方有一线生机!其‘犬’部末笔微翘…生机在…时间!等它…重归沉眠!”他眼中精光一闪以眼神示意所有人:“收敛气息!静伏!莫动!”众人心领神会。江疏月紧紧抱住昏迷的妹妹将头埋低。楚晚晴屏息凝神如同玉雕。林青萝蜷缩在礁石后捂住口鼻。何济伏在沈雁秋身上天命石翠光流转到极致勉强掩盖两人气息同时源源不断的生机注入沈雁秋心口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深潭上那对暗金竖瞳如同两轮冥月缓缓扫视着洞窟。每一次移动都带来令人窒息的威压。它似乎在寻找那惊扰它沉睡的渊瞳气息源头。目光数次扫过何济与沈雁秋所在的礁石那天命石的翠光与何济竭力收敛的气息似乎起了作用凶兽并未立刻攻击。最终那冰冷的目光锁定在远处洞壁下气息奄奄的无面身上。或许是他身上残留的影侍死寂气息与渊瞳之力引起了凶兽的厌恶。哗啦!水面破开!一条布满暗金色鳞片、粗如水缸的恐怖巨尾如同远古神鞭般抽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抽向无面所在!“轰隆!!!”地动山摇!整个洞窟仿佛要坍塌!无面连同那片洞壁被抽得粉碎!烟尘弥漫碎石如瀑!待烟尘稍散洞壁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扇形凹坑与一滩模糊的肉泥!天机阁天字级杀手无面…尸骨无存!凶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咕噜声暗金竖瞳缓缓闭合庞大的暗影沉入幽深的潭水之中…水面波纹渐渐平息…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洞窟内死寂无声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与擂鼓般的心跳。“走…”何济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此地一刻也不能停留!他小心翼翼抱起气若游丝的沈雁秋。江疏月背起昏迷的妹妹。楚晚晴搀扶林青萝抱起唐蜜儿。众人强忍恐惧与伤痛沿着暗河边缘湿滑的乱石滩跌跌撞撞向下游奔去。不知奔出多远前方出现微弱天光!一个狭窄的出口隐现在藤蔓之后!终于…逃出生天!冲出洞口刺目的天光让众人短暂失明。待视线恢复眼前是一片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幽静山谷。阳光和煦鸟语花香与方才的地下死狱恍如隔世。“暂时…安全了…”楚晚晴放下唐蜜儿气息微喘。何济将沈雁秋小心平放在厚厚花毯上她心口渊瞳碎片嵌在血肉中暗红血光微弱眉心血痕黯淡呼吸微弱如游丝。江映雪躺在姐姐怀中依旧昏迷小脸苍白如纸额角青筋隐现。“济哥哥!快救雁秋姐姐和映雪!”林青萝带着哭腔。何济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疲惫与后怕。他先至江映雪身边指尖搭脉《医蛊双生经》生机探入。少女识海如同被飓风肆虐过的花园一片狼藉残留着影侍阴冷死寂的精神碎片与太古凶兽的恐怖威压烙印。“读心反噬识海重创。”何济脸色凝重取出金针“青萝助我扶住她头晚晴姑娘以琴音‘商’调稳其魂!”林青萝依言扶住江映雪。楚晚晴调息片刻指尖抚过未断琴弦清冷悠远的“商”调如清泉流淌。何济凝神静气金针快如闪电刺入江映雪头顶“百会”、额角“太阳”、耳后“风池”三穴!针尖蕴含《医蛊双生经》至纯生机与《测字玄机录》温和的净化灵力丝丝缕缕梳理她混乱的识海驱散阴冷死寂的精神残渣。“嗯…”江映雪痛苦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何济指尖拂过她苍白小脸低语如风:“‘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映雪姑娘这‘倚竹’之姿济哥哥看了心疼。且安心睡待醒来定为你寻遍天下灵竹筑一间听雨小轩。”他篡改杜甫诗句语带怜惜。江疏月看着何济专注的侧影与妹妹舒缓的眉头紧握刀柄的手指微微放松。安置好江映雪何济立刻转向沈雁秋。她伤势更重心脉全靠渊瞳碎片散发的邪力吊着一口气碎片与血肉几乎长在一起强行剥离必死无疑!“碎片邪力与心脉纠缠已深强行拔除十死无生。”何济眉头紧锁指尖金针在沈雁秋心口周围连刺七针布下七星锁元阵暂时封住邪力扩散“唯有以天命石生机温养徐徐图之。”他取出怀中天命石置于沈雁秋心口碎片上方翠光流转丝丝温和生机注入暂时稳住她伤势。做完这一切何济才感到一阵虚脱肋下伤口隐隐作痛眉心血印灼热。“济哥哥!”林青萝立刻奉上清水与干净布条为他重新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小心翼翼。“辛苦青萝了。”何济就势握住她小手温言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青萝妹妹这‘舒窈’之姿最是动人济哥哥这点伤倒劳你‘劳心’了。”他引用《陈风·月出》目光温柔。林青萝面染红霞细声道:“济哥哥平安就好。”唐蜜儿此时幽幽转醒看到何济染血的绷带野性眸子一红挣扎着坐起:“蜜儿…蜜儿没用…”“谁说的?”何济立刻坐到她身边变戏法般摸出一小包蜜渍梅子塞进她手里“小辣椒可是济哥哥的‘定心蛊’!若非你之前七彩迷仙阵阻敌我等早已葬身地底!来尝尝这‘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的梅子压压惊。”他引用《召南·摽有梅》语带调侃。唐蜜儿握着梅子感受着他话语中的珍视情蛊传来一阵温暖悸动破涕为笑。楚晚晴怀抱焦尾看着何济在重伤疲惫下犹自细心安抚照料每一位红颜那染血的侧影在阳光下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温柔与坚韧。她指尖无意识拨动断弦发出一声清越单音。何济闻声抬头朝她一笑:“此番险死还生多亏晚晴姑娘琴音护持。待安定下来定要为姑娘续上琴弦听一曲完整的《鸥鹭忘机》。”楚晚晴眸光微动颔首道:“何公子先顾好自己与诸位姐妹吧。”她目光扫过重伤的沈雁秋与昏迷的江映雪。山谷中暂时只剩下风声与鸟鸣。何济背靠一株古树调息恢复。林青萝守着沈雁秋唐蜜儿吃着梅子恢复力气江疏月抱着妹妹沉默守护。楚晚晴则警惕地巡视四周。阳光穿过叶隙在何济染血的衣襟上投下斑驳光影。他闭目凝神《医蛊双生经》流转周身疲惫与伤势缓缓消退。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怀中那枚安静的天命石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颤!石体表面那道细微裂痕深处蛰伏的暗红血芒疯狂涌动!一股充满贪婪与饥渴的意念顺着翠光猛地刺入何济识海!直扑他眉心血印!同时!平躺的沈雁秋心口那枚渊瞳碎片亦血光大盛!一股暴戾的吸力爆发!两股同源的渊瞳邪力隔空共鸣!竟要强行抽取何济眉心血印的本源与沈雁秋心头的碎片融合!“不好!”何济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反噬!在众人最虚弱的时刻降临! 第70章 楚晚晴险为护何济中暗箭 幽静山谷中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金斑野花摇曳暗香浮动。劫后余生的众人尚未喘匀气息异变陡生!“不好!”何济低吼如困兽!怀中天命石毫无征兆地疯狂震颤!石体那道细微裂痕深处蛰伏的暗红血芒如同被无形之手攫住疯狂扭动挣扎!一股冰冷、贪婪、充满原始吞噬欲望的意念顺着天命石温润翠光狠狠刺入何济识海!直扑他眉心血印!同时!平躺于花毯之上的沈雁秋心口那枚嵌入血肉的渊瞳碎片亦血光大盛!一股暴戾的吸力隔空爆发!两股同源的渊瞳邪力如同失散万载的凶兽感应到彼此存在!隔着数尺距离竟产生恐怖共鸣!竟要强行抽取何济血印本源与沈雁秋心头的碎片融合!反噬!在众人精疲力竭心神最松懈的时刻如毒蛇亮齿!“呃啊——!”何济只觉眉心祖窍如同被烧红的玄冰烙铁贯穿!极致的灼热与冰寒交织成撕裂神魂的剧痛!周身《医蛊双生经》温养百骸的生机之力与“墨”字本源沟通地脉的厚重之力瞬间如沸汤泼雪激烈冲突紊乱逆行!他死死按住怀中躁动欲飞的天命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青白凸起额角青筋如虬龙暴起豆大汗珠瞬间浸透鬓角!“济哥哥!”林青萝骇然失色清澈眸子里瞬间蓄满惊惶泪水娇小身躯本能扑向何济欲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别碰我!”何济牙关紧咬从齿缝间迸出厉喝!此刻他体内如同两股决堤天河在狭窄河道中轰然对撞狂暴力量冲突激荡稍有不慎外泄便是石破天惊!他强提残存意志盘膝跌坐双手结印全力运转双术试图镇压血印躁动切断那邪恶共鸣!然而渊瞳之力同源相吸霸道绝伦!眉心血印殷红欲滴光芒透骨映得他俊朗面庞如修罗!沈雁秋心口碎片更是血芒吞吐邪力切割心脉与她微弱的生命之火形成恐怖拉锯!稍一松懈便是两人俱焚魂飞魄散!“雁秋姐姐!”林青萝看着沈雁秋心口血流加速染红花毯急得泪水涟涟如断线珍珠手足无措!唐蜜儿挣扎着自虚弱中爬起野性眸子里满是焦虑腰间蛊囊躁动不安蛊虫嘶鸣却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江疏月怀抱依旧昏迷的妹妹江映雪眼神冰冷如万年玄冰苗刀斜指虚空周身刀意凝练警惕着可能趁虚而入的致命威胁!楚晚晴怀抱仅存一弦的焦尾古琴眸光凝重如深秋寒潭她指尖按在弦上清冷声音穿透何济压抑的痛苦低吼直抵其混乱识海:“何济!意守‘印堂’!引坤元地气上行!以厚德载物之势镇离宫邪焰!快!”她深谙音律通晓经脉气理更明阴阳相克之道!何济闻声如溺者抓住浮木!强忍神魂撕裂之痛分出一缕清明心神引动“墨”字土德本源沟通脚下深沉大地!一股温厚凝实、承载万物的土灵之气自地脉深处升腾而起如同无形涓流汇入眉心“印堂穴”!如同久旱焦土忽降甘霖!眉心灼痛稍缓!血印狂暴光芒被厚重地气暂时压制!然而沈雁秋心口的渊瞳碎片却因何济这边压力稍减邪力反扑更烈!血芒暴涨如同妖火!碎片边缘锋利处死气缭绕疯狂切割她脆弱心脉!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身下大片野花!“不行…此消彼长…”何济心胆俱裂!他若全力自保沈雁秋必死无疑!若分心护持沈雁秋自身血印必被邪力引动彻底失控反噬!两难绝境!千钧一发!“啾——!”一声极其尖锐刺耳、撕裂灵魂般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山谷虚假的宁静!一道细若牛毛、淬着幽蓝诡异寒光的毒箭如同九幽毒龙自百丈外密林阴影深处暴射而出!时机歹毒精准!角度刁钻致命!直取何济因剧痛而眉心紧蹙、太阳穴青筋暴跳毫无防备的致命要害!箭速快逾闪电!杀意凝若实质!远超之前任何暗袭!是冷无锋!他竟如附骨之疽追踪至此!趁你病要你命!“小心暗箭!”楚晚晴厉叱如凤鸣清越穿云!怀抱焦尾的身影在惊呼出口的刹那已如惊鸿照影本能扑向盘膝危坐的何济!同时左手唯一完好的食指在仅存的琴弦上灌注毕生功力猛地一拂!铮——!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玉石俱焚决绝之意的音刃破空后发先至斩向那道索命毒箭!嗤!音刃精准削断箭尾翎羽!然而箭速太快!淬毒箭尖依旧带着死亡幽光射向何济太阳穴!距离已不足三尺!避无可避!楚晚晴眼中决绝之光如寒星炸裂!她竟以身为盾猛地旋身将何济护在身后!同时将怀中视若生命的焦尾古琴横抱胸前!噗嗤——!刺耳裂帛声!淬毒箭矢狠狠穿透焦尾琴身!千年梧桐木心应声碎裂木屑纷飞!余势未衰!幽蓝箭尖带着碎裂木屑与刺鼻腥毒狠狠扎入楚晚晴左肩胛下方!鲜血瞬间如红梅怒放染透她月白色衣衫!幽蓝毒气如同活物般顺着伤口血脉急速蔓延!“晚晴——!”何济心神剧震!那毒箭穿透琴身再入血肉的闷响如同九霄惊雷狠狠劈在他心头!反噬剧痛与沈雁秋的危机瞬间被一股焚天怒火与彻骨心疼淹没!那抹月白染血的倩影刺痛了他双眼!“呃…”楚晚晴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脸色瞬间覆上一层死寂的幽蓝!但那双清冷眸子依旧锐利如寒星右手闪电般并指如风连点左肩“云门”、“中府”、“天泉”数处大穴封死血脉毒气上行之路!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不带半分犹豫!“贼子敢尔!”江疏月目眦欲裂!苗刀化作一道燃烧生命精血的血色惊鸿人随刀走直扑毒箭射来方向!唐蜜儿野性眸子瞬间血红煞气冲天!数道赤红如血、带着同归于尽意志的“焚心蛊”尖啸着撕裂空气扑入密林!“晚晴姐姐!”林青萝哭喊着扑向摇摇欲坠的楚晚晴清澈泪水滚落如珠!何济强行压下翻腾气血与撕裂剧痛!他一手依旧死死按住躁动天命石压制自身血印另一手却闪电般探出!五指如神龙探爪隔空虚抓!《医蛊双生经》的磅礴生机与“墨”字本源的厚重之力交融凝成一只半翠半黄的玄奥光掌瞬间笼罩楚晚晴左肩伤口!翠光驱邪黄芒镇毒!嗤嗤嗤!伤口处蔓延的幽蓝毒气如同雪遇骄阳瞬间被逼出化作腥臭刺鼻的黑烟消散!那枚嵌入皮肉淬着剧毒的箭簇被无形之力缓缓拔出!带出一溜乌黑如墨的毒血!“青萝!金针!‘灵墟’、‘神藏’、‘天池’三穴锁毒!快!”何济语速快如连珠爆豆!林青萝含泪奉上针囊小手稳如磐石不见丝毫颤抖!何济目光如炬看也不看三枚细若毫芒的金针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精准无比地刺入楚晚晴左胸三处要穴!针落处蕴含的至纯生机瞬间化作无形锁链封死毒气扩散之路!伤口流血立止!楚晚晴脸上死寂幽蓝以肉眼可见速度褪去虽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已无性命之忧!“济哥哥…晚晴姐姐她…”林青萝声音哽咽如杜鹃啼血。“毒根已拔性命无碍。”何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沉痛他看向楚晚晴那清冷苍白却依旧挺直的侧颜心头如压万钧巨石“晚晴姑娘…焦尾碎…此恩此情…何济…粉身难报…”楚晚晴微微摇头肩头剧痛让她秀眉紧蹙唇色淡白声音却平静如深潭止水:“无妨…听风楼主…没那么容易死…”她目光扫过怀中焦尾那被洞穿的琴身与碎裂的梧桐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何济将她眼底那抹痛惜尽收心底一股焚天怒火混合着彻骨柔情在胸中翻腾!他猛地看向密林方向!江疏月与唐蜜儿已追击返回。“人遁了!滑溜如鬼!”唐蜜儿恨恨跺脚野性眸子里怒火未消。“是冷无锋的‘无影遁’。”江疏月声音冰冷如刀锋“他现身只为袭扰乱你心神!”何济眼神如万载玄冰寒彻骨髓!冷无锋!无面之父!新仇旧恨!他强行压下沸腾杀意当务之急是稳住眼前危局!沈雁秋气息更弱心口碎片血芒明灭如同风中残烛!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衡’字!”心念如绝世神兵在剧痛与怒火风暴中强行切入!“‘衡’字从行从鱼。行者歧路抉择;鱼者平衡之枢机。”意念在狂澜中艰难推演“此‘衡’字格局行部左右分岔如临深渊鱼部居中摇摆似悬千钧!主当前两难绝境需寻一微妙平衡!其‘鱼’部尾鳍灵动上翘…隐现一线生机!此乃…以己身为桥梁引邪力渡河再分而化之!”破局之法!以自身为桥梁引渡沈雁秋心口碎片邪力暂存己身再借天命石与双术之力徐徐炼化!凶险万分!十死无生!却唯此一途!“青萝蜜儿!助我护法!疏月姑娘!守四方!晚晴姑娘…得罪…请再为我抚弦定神!”何济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小心翼翼将怀中天命石置于沈雁秋心口碎片之上翠光流转暂时稳住碎片切割之势。随即盘膝坐于沈雁秋身侧左手五指如神鸟探爪蕴含《测字玄机录》至纯净化之力缓缓虚按在她心口碎片之上!右手则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血印处!深吸一口气!眼中决绝如涅盘凤凰!“引!”口中清叱如惊雷!左手净化之力并非刚猛镇压而是化作最精妙柔韧的丝线轻柔刺入碎片邪力核心!如同钥匙开启闸门!一股暴戾冰寒、充满毁灭气息的邪力如同积蓄万载的九幽寒潮瞬间涌入何济左手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如被亿万冰刀切割刮擦!剧痛钻心透骨!何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但他右手点于眉心的指尖稳如泰山!引导着这股狂暴外邪狠狠撞向自身血印本源!轰——!两股同源却相斥的渊瞳邪力在眉心祖窍轰然对撞!如同两颗太古星辰相击!何济身体剧震如风中残烛!七窍同时渗出殷红血丝!形如浴血修罗!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对撞风暴中心!“墨”字土德本源之力与《医蛊双生经》的无限生机自丹田气海升腾而起如同定海神针!天命石翠光亦自沈雁秋心口蔓延而上翠色光茧包裹何济全身!三力合一!镇压!疏导!炼化!那狂暴的邪力在对撞中被生生震散磨灭一部分!剩余的则被强行导入何济周身经脉在“墨”字厚土与医蛊生机的层层包裹下如同陷入泥沼的凶兽暂时蛰伏!沈雁秋心口碎片血芒骤暗!切割心脉的邪力顿消!呼吸虽弱却趋于平稳!危机暂解!何济却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浑身被冷汗和鲜血浸透眉心血印颜色深如墨玉气息萎靡到极点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暗夜星辰!成功了!以身为桥引邪渡己!“济哥哥!”林青萝泣不成声扑跪在地用沾湿的素帕为他擦拭满脸血污小手颤抖如秋风落叶。“傻青萝莫哭”何济就势握住她冰凉柔荑声音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柔笑意“‘岂无膏沐?谁适为容!’青萝妹妹这梨花带雨为济哥哥‘为容’的样子虽美却叫人心如刀绞。放心‘墨’字流转厚德载物死不了…”他篡改《卫风·伯兮》诗句指尖渡入一丝温和生机。唐蜜儿也红着眼眶将一枚龙眼大小、清香扑鼻的碧绿药丸不容分说塞进他嘴里:“快咽下!苗疆圣药‘百草还魂丹’!蜜儿…蜜儿就剩这一颗了!”何济咽下药丸感受着唇齿间沁人心脾的清凉与蜜儿别扭却滚烫的关心故意咂咂嘴品味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小辣椒这‘清扬’之赠恰如久旱甘霖济哥哥定当‘适愿’永铭不忘。”他引用《郑风·野有蔓草》语带双关情深意切。唐蜜儿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心跳如鹿撞俏脸飞红如霞轻啐一口别过脸去耳根却红透。楚晚晴肩头裹着林青萝撕下的干净衣襟怀抱那具琴身洞穿、梧桐木碎裂的焦尾静静立于斑驳树影下。夕阳余晖为她清冷苍白的侧颜镀上一层柔和金边破碎焦尾在她怀中竟显出一种残缺的悲壮之美。她指尖无意识拂过仅存的那根断弦目光落在何济染血的眉心血印与沈雁秋心口黯淡碎片之上。何济看向她目光带着深如渊海的愧疚与刻骨铭心的感激:“晚晴姑娘这‘碎琴’之谊‘挡箭’之恩重于泰山。何济身无长物唯此心此诺——待此间风波定踏遍三山五岳穷搜碧落黄泉定为姑娘寻一截‘凤栖梧桐’续此焦尾再聆仙音。”楚晚晴眸光微漾似有清泉流过寒潭冰面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惊心动魄的弧度:“何公子豪情晚晴心领。然当务之急是你眉心血印与此女心口碎片引邪入体终是心腹大患。”她语声清冷却难掩关切。何济正欲颔首答话异变再起!“咳咳…好…好一幕郎情妾意…情深义重…”一个冰冷沙哑、如同钝刀刮骨的声音带着浓烈讥讽与无尽杀机突兀响起!众人骇然循声望去!只见山谷唯一入口处不知何时悄然矗立着一道身影!来人一身浆洗发白却浆挺如刃的六扇门总捕官服身形挺拔如孤峰面容冷硬如万载铁石眼神锐利如淬毒鹰隼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铁血威压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森然杀气!正是六扇门总捕——冷无锋!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提着一个尺许长短、通体漆黑如墨的铁匣!匣身遍布诡异扭曲的暗红符篆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封印之力!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信子扫过重伤萎靡的众人最终死死钉在昏迷的沈雁秋心口那枚黯淡的渊瞳碎片与何济眉心血印之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暴虐的弧度。“交出天命石与渊瞳碎片本捕大发慈悲留尔全尸。否则…”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铁匣五指按上匣顶一枚血眼符文!“便让尔等蝼蚁尝尝这‘九幽禁魂匣’炼魂碎魄、永世沉沦的滋味!” 第71章 紧急施救医书残页寻解法 “九幽禁魂匣!”楚晚晴怀抱破碎焦尾清冷眸子里首次掠过一丝骇然!“此物乃前朝钦天监炼化大妖所遗邪器专噬生魂永锢其中!”冷无锋指下那枚血眼符文幽光流转匣内仿佛有万千怨魂哀嚎嘶鸣!森寒死寂的封印之力如同无形冰狱瞬间笼罩山谷!重伤的何济只觉神魂如同被万载玄冰冻彻眉心血印与体内蛰伏的渊瞳邪力剧烈躁动几乎要破体而出!沈雁秋心口碎片更是血芒明灭气息骤然微弱!江映雪在昏迷中痛苦蜷缩!林青萝唐蜜儿如坠冰窟瑟瑟发抖!“交出碎片与天命石!否则…炼魂!”冷无锋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五指缓缓下压!血眼符文幽光大盛!禁魂匣盖微启一线!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首当其冲的竟是气息最微弱的沈雁秋!一缕淡薄魂影竟被强行从她眉心扯出!“雁秋!”何济目眦欲裂!不顾神魂欲裂之痛强行催动识海《测字玄机录》灵力!“‘禁’字!”心念如濒死孤狼咆哮!“‘禁’字从示从林。示者神只法则;林者囚笼束缚。”意念在恐怖吸力下艰难推演“此邪器格局‘示’部扭曲如魔咒‘林’部森严似铁牢!主其以邪法为基炼魂为食!然…”他意念穿透那血眼符文“其‘林’部核心一点感应…竟有细微裂痕!如同…明珠蒙尘!此乃…器灵有损运转滞涩之兆!破绽在…符文流转的‘离’位火眼!”他眼中血光爆闪!无视自身危殆!右手并指如剑凝聚残存“墨”字土德本源厚重之力!快!准!狠!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指风如同后羿射日之箭精准无比射向禁魂匣表面那枚血眼符文的“离”位火眼核心!“不自量力!”冷无锋冷笑!匣身黑芒流转试图吞噬指风!然而土德之力最是厚重沉稳!嗤!指风如同烧红铁钎刺入坚冰!精准刺中那丝肉眼难辨的符文运转滞涩之处!嗡——!血眼符文幽光骤然一乱!那股扯动沈雁秋魂魄的恐怖吸力瞬间中断!淡薄魂影回归本体!“噗!”冷无锋猝不及防遭邪器反噬喉头一甜强行咽下!眼中惊怒交加!他万没料到何济重伤至此竟还有如此精准毒辣的眼力与魄力!就这瞬息之机!“动手!”何济厉喝!江疏月蓄势已久的苗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匹练!直劈冷无锋持匣手腕!刀罡未至刺骨寒意已冻结血脉!楚晚晴虽左肩重伤仅存一弦的焦尾横抱右手食指灌注残余内力猛地一拂!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玉石俱焚之意的音刃尖啸着射向冷无锋面门!唐蜜儿眼中野性光芒大盛!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腰间蛊囊!嗡!数十只通体赤金、细如牛毛的“破罡金线蛊”如同燃烧的流星直射冷无锋周身要害!三面合围!皆是搏命杀招!冷无锋眼神一厉!他虽强也不敢硬接这拼死合击!尤其那“破罡金线蛊”专破护体罡气!手中禁魂匣猛地下沉挡在身前!同时身形如鬼魅般急退!砰!铛!嗤嗤嗤!音刃与苗刀狠狠斩在禁魂匣上爆出刺目火花与金铁交鸣!大部分“破罡金线蛊”也被黑芒绞碎!但仍有数只穿透防御狠狠钉在冷无锋左臂与肋下!虽只入肉半分但蛊毒瞬间发作!左臂瞬间麻痹!冷无锋闷哼一声眼中杀意更浓!但身形已被逼退数丈!何济趁此宝贵间隙!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并非取药而是摸出一卷以油布包裹、边缘焦黑残破的古旧书页!正是得自祖祠神龛后的《医蛊双生经》残卷!他无视冷无锋怨毒的目光与随时再来的杀招心神沉入残卷!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如同最精密的筛网扫过残卷上每一个模糊字迹与残缺图案!他在寻找!寻找一切可能与“渊瞳反噬”、“碎片寄生”、“神魂稳固”相关的记载!快!再快!冷汗混杂血水从他额角滚落!眉心血印灼痛欲裂!冷无锋已强行压下蛊毒与反噬手中禁魂匣血眼符文幽光再聚!杀机如潮!“济哥哥!”林青萝看着何济惨白如纸的脸与颤抖的手指泪水模糊了双眼。“找到了!”何济眼中猛地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精光!他目光死死锁定残卷角落一幅几乎被虫蛀殆尽的模糊图案!图案中央是一枚嵌入心口的漆黑碎片周围以金针布成北斗七星之状针尾却连接着一条翠绿藤蔓缠绕住一枚散发温润光芒的卵形玉石!图侧一行小字残缺不全:“…邪祟入心…七星锁元…引地脉…化生机…灵玉为媒…渡…”灵玉为媒!何济心头剧震!猛地看向怀中那枚翠光流转的天命石!此物蕴含磅礴生机与大地灵韵不正是最好的“灵玉”?!“青萝!金针!快!”何济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林青萝强忍泪水奉上针囊!何济看也不看七枚金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出现在他指间!快!稳!准!在冷无锋禁魂匣吸力再起的刹那!七枚金针闪电般刺入沈雁秋心口周围“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七处大穴!布成北斗七星锁元阵!蕴含《医蛊双生经》生机的针力瞬间锁住碎片邪力扩散!几乎同时!何济将怀中天命石重重按在沈雁秋心口碎片之上!翠光大盛!他左手五指张开蕴含“墨”字土德本源之力狠狠按在沈雁秋脚下地面!“地脉!引!”嗡!一股温厚凝实的土黄色地气自地脉升腾顺着何济手臂注入天命石!翠玉般的天命石光芒暴涨!磅礴温和的生机顺着金针构筑的“藤蔓”源源不断注入沈雁秋心脉!滋养她枯竭的生机!镇压碎片躁动的邪力!沈雁秋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丝红润!眉心血痕彻底隐去!呼吸变得悠长安稳!虽碎片仍在心口但性命已然无虞!危机暂解!“好!”楚晚晴忍不住低赞!江疏月眼中亦掠过一丝钦佩!唐蜜儿雀跃欢呼!林青萝喜极而泣!何济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不肯倒下目光如刀锋扫向远处脸色铁青的冷无锋!“冷总捕还要试试何某手中金针能否钉穿你那‘禁魂匣’的火眼吗?”他声音虽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气!“哼!”冷无锋眼神阴鸷如毒蛇他扫过暂时稳定的沈雁秋与气息萎靡却眼神锐利的何济又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的江疏月、楚晚晴与唐蜜儿心知今日已难竟全功强行出手必遭反噬!他五指缓缓离开禁魂匣血眼符文幽光收敛森寒压力顿消。“何济!本捕记住你了!天涯海角必取尔命!碎片…暂寄尔处!”冰冷话语回荡间冷无锋身影如融入阴影般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谷口密林深处!强敌暂退!山谷内死寂片刻随即被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打破。“济哥哥!”林青萝第一个扑到何济身边小手颤抖着为他擦拭脸上血汗混合的污迹泪水如断线珍珠。“傻丫头莫哭”何济就势握住她冰凉小手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岂无膏沐?谁适为容!’青萝妹妹这‘为容’的泪珠儿济哥哥看了心尖儿都疼。放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济哥哥命硬得很。”他篡改《卫风·伯兮》与白居易诗句指尖渡入温和生机。林青萝被他逗得破涕为笑面染红霞。唐蜜儿也凑过来将一枚清香四溢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快吃!最后一颗‘百草还魂丹’了!再逞强蜜儿就…就真放情蛊咬你了!”何济咽下药丸故意咂咂嘴品味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小辣椒这‘清扬’之药胜却人间甘露济哥哥定当‘偕臧’不忘。”他引用《郑风·野有蔓草》目光促狭。唐蜜儿俏脸飞红轻捶他一下。何济目光转向怀抱破碎焦尾的楚晚晴眼中满是愧疚与感激:“晚晴姑娘碎琴挡箭之恩如山似海。此情此伤何济定以‘凤栖梧桐’与毕生医术相偿。”楚晚晴眸光微动看着何济染血却依旧明亮的眼睛轻声道:“何公子先顾好自己与雁秋姑娘吧。”她肩头伤口虽经处理依旧隐隐作痛。何济立刻强撑着起身走到她面前:“箭簇虽拔余毒需清。晚晴姑娘请坐。”楚晚晴依言盘坐。何济凝神静气指尖捻起金针快如闪电刺入她左肩“肩井”、“天宗”、“曲垣”三穴针尖蕴含《医蛊双生经》至纯生机驱散残余毒质温养受损经脉。动作轻柔专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晚晴姑娘这‘舒窈’之姿济哥哥施针都恐唐突了。”他引用《陈风·月出》语带歉意目光却澄澈。楚晚晴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润生机与驱散痛楚的舒适听着他清朗诗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清冷:“何公子专心施针莫要分神。”安置好楚晚晴何济又至江映雪身边。少女依旧昏迷小脸苍白如纸。何济指尖搭脉《医蛊双生经》生机探入梳理她受创的识海驱散影侍残留的死寂精神力。“‘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映雪姑娘这‘棘心’之伤济哥哥定为你抚平待醒来带你去南疆看‘凯风’吹绿十万大山。”他篡改《邶风·凯风》语带怜惜。江疏月看着妹妹眉头舒展紧握刀柄的手指微微放松。最后何济回到沈雁秋身边。她心口碎片在天命石生机温养下暂时安稳但隐患深重。他取出那卷《医蛊双生经》残页再次仔细研读那幅“灵玉为媒”的图案与残缺文字。“七星锁元…引地脉…化生机…灵玉为媒…渡…”何济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天命石与沈雁秋心口“此法定然可行但‘渡’字之后残缺…似指需一特殊‘引子’方能彻底拔除碎片化害为益…”他指尖划过残页上那条连接金针与灵玉的翠绿藤蔓图案陷入沉思。楚晚晴怀抱焦尾静坐调息目光扫过何济专注的侧影与那残破书卷突然开口:“听风楼旧档曾载前朝‘药王’孙思邈晚年着有一卷《太清丹经》补遗其中似有‘以灵玉引渡邪祟固本培元’之法。然此书早已散佚最后一页残片传闻藏于天机阁秘库‘千机楼’顶层。”天机阁秘库!千机楼!何济眼中精光一闪!这“引子”线索竟指向死敌老巢!危机与希望并存!他正欲细问——“咳…”一直昏迷的沈雁秋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睫毛剧烈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温婉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诡异的暗金色泽!她目光毫无焦距地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何济脸上唇瓣翕动发出梦呓般破碎而清晰的声音:“…残页…是钥匙…阁主…玄枢…他要…的不是碎片…是…是…”话音未落她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看到极端恐怖之物!身体剧烈痉挛起来!心口天命石翠光剧烈波动!嵌在血肉中的渊瞳碎片血芒暴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暴戾、贪婪、仿佛要吞噬天地的暗红邪力轰然爆发!直冲何济面门! 第72章 测字问命算得生机在旧祠 沈雁秋心口渊瞳碎片血芒暴涨!一股暴戾贪婪如同实质的暗红邪力化作狰狞魔爪直扑何济面门!腥风刺骨!距离太近!邪力太盛!“济哥哥!”林青萝骇然惊呼!唐蜜儿野性眸子瞬间血红!楚晚晴怀抱焦尾仅存琴弦嗡鸣欲断!江疏月苗刀出鞘却救援不及!千钧一发!何济眼中血丝密布却不见半分慌乱!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御’字!”心念如电光石火!“‘御’字从彳从卸。彳者行路;卸者抵御解除。”意念在邪力风暴中急转“此邪力格局彳部狂躁暴烈直取中宫卸部扭曲崩坏!主其攻击凶猛然失之圆融!破局…在‘卸’字之‘缷’部末点!核心偏移三寸!”他身体不动如山!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指尖并非硬撼邪力锋芒而是蕴含“墨”字土德本源厚重之力精准无比地点在魔爪侧翼三寸处!如同击中巨蟒七寸!快!准!狠!嗤!那狂暴邪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扭曲溃散!化作腥风掠过何济鬓角!带起几缕断发!“呃…”沈雁秋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身体软倒下去心口碎片血芒黯淡天命石翠光重新笼罩。何济强压翻腾气血眉心血印灼痛加剧他一步上前扶住沈雁秋瘫软的身体《医蛊双生经》生机源源注入护住她心脉同时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她苍白面容与那暗金残留的眸子。她方才呓语中“残页是钥匙”“阁主玄枢要的不是碎片”如同惊雷在何济心头炸响!天机阁真正的目标…竟是他手中《医蛊双生经》残页?!“此地不宜久留!”楚晚晴怀抱破碎焦尾声音凝重“冷无锋虽退其心腹爪牙与天机阁暗哨必已封锁百兽谷出口!需另寻生路!”江疏月苗刀归鞘冷声道:“回祖祠!老祖宗必有应对之法!”何济颔首眼下唯有依托祖祠地利与何老太太深不可测的底蕴方有一线生机!他抱起昏迷的沈雁秋沉声道:“走!回桃源!”众人强忍伤痛疲惫沿着崎岖山道向桃花源方向疾行。林青萝搀扶着虚弱的唐蜜儿楚晚晴怀抱焦尾断后江疏月背负昏迷的妹妹在前开路。何济怀抱沈雁秋步履沉稳虽内伤未愈眉心血印灼痛但《医蛊双生经》流转周身气息依旧绵长。夕阳西下将众人染血的身影拉得斜长。林青萝看着何济染血的衣襟与怀中气若游丝的沈雁秋清澈眸子里满是心疼忍不住低语:“济哥哥…雁秋姐姐她…”何济侧首朝她安抚一笑低声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青萝妹妹莫忧风雨终将过去待回到祖祠济哥哥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雁秋姐姐。”他引用《郑风·风雨》目光温柔坚定。林青萝被他眼中神采感染重重点头。唐蜜儿虽脚步虚浮野性眸子却亮晶晶地看着何济:“济哥哥!待回了祖祠蜜儿给你炖‘十全大补蛊’汤!保管你生龙活虎!”何济失笑故意板起脸:“小辣椒莫不是想用情蛊做药引?‘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济哥哥可要‘投桃报李’的!”他篡改《卫风·木瓜》语带暧昧。唐蜜儿俏脸飞红轻啐一口心头却甜丝丝的情蛊微颤。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何济与二女互动听着他信手拈来的诗经妙喻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江疏月背负妹妹沉默前行苗刀刀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夜色渐沉众人终于抵达桃花源外围。昔日宁静祥和的村落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肃杀之气!村口暗哨林立火把通明!隐约可见六扇门黑衣捕快与天机阁暗卫身影交织!“果然封死了!”唐蜜儿恨恨道。“绕后山!”何济当机立断!众人悄无声息潜入后山密林借着夜色掩护向何家祖祠方向迂回。祖祠后墙隐秘处被藤蔓遮掩的角门悄无声息开启一道佝偻身影提着灯笼无声等候正是何老太太心腹哑仆。“快进来!”何老太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自祠堂深处传来。众人闪身入内角门迅速闭合。祖祠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肃穆庄严之气暂时驱散了外界肃杀。何济将沈雁秋小心安置在偏殿软榻上天命石置于心口翠光流转。何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目光如电扫过重伤的楚晚晴昏迷的江映雪气息萎靡的何济最后落在沈雁秋心口那枚黯淡碎片上。“引邪渡体?好胆魄!也好凶险!”她拐杖顿地“然此法仅能拖延!碎片邪力与血印本源同根同源在你体内如同双毒相争终会反噬!需尽快找到根除之法!”何济点头取出那卷《医蛊双生经》残页指向“灵玉为媒”图案与残缺文字:“老祖宗此法或可根治然关键‘引子’缺失。晚晴姑娘言听风楼旧档记载‘药王’孙思邈《太清丹经》补遗最后一页残片藏于天机阁‘千机楼’顶层!”天机阁秘库千机楼!何老太太浑浊老眼精光一闪:“千机楼…龙潭虎穴!玄枢老巢!”她踱步至祠堂正中央那尊古朴的何家先祖牌位前沉默片刻缓缓道:“欲入千机楼需过‘九宫星罗阵’破‘天机万象盘’非精通易理测字之术不可为!而当今之世…”“唯有祖祠‘天命者’传承可破!”何济接口眼中锐芒闪动。何老太太深深看他一眼:“然你血印邪力未除强行动用测字术必遭反噬加剧!需先稳住自身!”她拐杖指向祠堂地面那由青石板铺就的古老八卦图案中心:“坐上去!引地脉‘坤元之气’入体!老身以何家秘传‘安魂香’助你镇压血印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寻得化解反噬之法否则…神仙难救!”三个时辰!何济毫不犹豫盘膝坐于八卦阵眼!何老太太自袖中取出一截拇指粗细通体黝黑散发奇异宁神幽香的线香点燃插入阵眼旁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带着奇异的韵律融入八卦阵纹。嗡!整个祠堂地面微震!一股温厚凝实、承载万物的土黄色地气自地脉升腾顺着阵纹汇入何济体内!“墨”字土德本源欢鸣!眉心血印的灼痛与体内渊瞳邪力的躁动在“坤元之气”与“安魂香”双重作用下迅速平复!何济心神瞬间沉静如古井无波!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前所未有的澄澈灵动!“问命!”何济心中低喝!意念沉入识海深处!以心为墨以神为纸!开始推演自身化解反噬、根除碎片、以及潜入千机楼夺取残片的生机所在!无数光影信息在识海流淌:祖祠秘卷、天命石、渊瞳碎片、沈雁秋呓语、冷无锋杀机、玄枢阴谋…“‘生’字!”何济意念锁定核心!“‘生’字从屮从土。屮者草木初萌;土者万物根基。”意念推演“此‘生’字格局屮部虽弱却蕴含破土之机土部厚重承载希望!主当前生机虽微却深植于‘根基’之地!其‘土’部方正稳固收笔有力…根基在…祖祠!”他意念凝聚于“屮”部嫩芽“此嫩芽微曲向东…指向祖祠…东侧‘藏经阁’!”藏经阁?何济心中微动!祖祠东侧那座尘封的阁楼?他意念不停穿透识海虚幻的“生”字仿佛洞穿迷雾“破此死局不在外求而在内省!生机之‘机’便藏在祖祠‘藏经阁’内!或有先辈遗留克制渊瞳之法!”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湛然:“老祖宗!生机在藏经阁!”何老太太拐杖顿地毫不意外:“好!哑仆!取‘守祠令’来!”哑仆奉上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守”字的古朴令牌。何老太太将令牌递给何济:“持此令可入藏经阁顶层‘禁室’!三个时辰!能否找到你的‘生机’便看你的造化了!”何济郑重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济哥哥!我陪你去!”林青萝清澈眸子里满是担忧与坚定。“蜜儿也去!情蛊能感应危险!”唐蜜儿挣扎站起。何济看着二女眼中关切心中一暖却摇头道:“禁室机关重重非令牌持有者不可入。青萝蜜儿留下照顾雁秋与映雪。‘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心意济哥哥领了。”他引用《秦风·无衣》目光扫过楚晚晴与江疏月“晚晴姑娘疏月姑娘劳烦警戒祖祠四方!”楚晚晴怀抱焦尾颔首:“何公子放心。”江疏月苗刀拄地:“人在祠在。”何济不再多言手持令牌大步走向祠堂东侧那座被藤蔓半掩的古老阁楼。推开厚重的木门尘埃簌簌落下。阁内光线昏暗书架林立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香。何济循着令牌指引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梯直达顶层。顶层唯有一间密室厚重的铁门上刻满繁复符文中心一个“守”字凹槽。何济将令牌按入凹槽!咔哒!机括转动铁门无声滑开!一股更加古老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密室内空间不大仅有一张石案一个蒲团。石案上别无他物唯有一卷以金线捆扎、非帛非纸的暗黄色书册!书册封皮无字却散发着淡淡的、与《测字玄机录》同源的灵力波动!何济心头剧震!快步上前解开金线展开书册!开篇赫然是:“《测字玄机录》补遗·镇邪篇”下面一行小字:“天命者鉴:渊瞳现世邪祸滔天。吾穷毕生之力寻克邪之法终得‘七星镇魂引’需以天命石为基引地脉七窍玲珑之气布‘北斗封魔阵’可镇邪祟化害为益。然阵法核心需‘心引’——至纯至善之人心头精血三滴为引沟通天地正气…”七星镇魂引!北斗封魔阵!心引!何济眼中狂喜!此法正为化解他体内血印邪力与沈雁秋心口碎片量身定做!他迫不及待往下看阵法详解与行气路线…突然!书页在关键的行气图谱处…竟被撕去了一角!残留的锯齿边缘显示是被人为撕走!图谱缺失!无法布阵!“怎会如此?!”何济如遭雷击!希望近在咫尺却被生生掐断!他猛地想起沈雁秋呓语:“残页…是钥匙…”难道…这缺失的一角…就是天机阁玄枢处心积虑想要夺取的“钥匙”?指向《太清丹经》残片下落的“钥匙”?他强压心头惊涛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疯狂运转聚焦于那缺失的锯齿边缘残留的细微气机!“‘缺’字!”心念如焚!“‘缺’字从缶从夬。缶者器皿;夬者决断缺失。”意念沉凝“此‘缺’字格局缶部破损有痕夬部锋芒外露!主其物被人强行撕裂带走!其‘夬’部末笔如刀…带走者…锋芒毕露杀伐果决!方位…”他意念穿透残缺书页感应那残留的撕裂气机“气机微弱如游丝…然指向…东南!武陵城方向!”武陵城!天机阁分舵所在!玄枢必在彼处!钥匙定在他手中!何济眼中寒光凛冽!他小心收起《镇邪篇》补遗走出藏经阁。祠堂内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如何?”何老太太沉声问。何济取出补遗指向缺失一角:“得‘七星镇魂引’之法可解反噬化碎片!然核心图谱被撕走!钥匙在玄枢手中!方位东南武陵城!”众人脸色皆变!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目标竟是天机阁分舵!“三个时辰将尽!”何老太太拐杖顿地“血印将再次反噬!你待如何?”何济目光扫过昏迷的沈雁秋重伤的楚晚晴虚弱的唐蜜儿…眼中决绝如铁:“去武陵城!取钥匙!布大阵!”他盘膝坐回八卦阵眼“请老祖宗再燃一炷‘安魂香’!何济要以血为引测字问命!算此行凶吉!寻一线生机!”何老太太深深看他一眼取出第二截“安魂香”点燃。青烟袅袅坤元地气再临。何济咬破指尖!一滴滚烫赤金、蕴含他精血与意志的鲜血滴落在掌心!识海《测字玄机录》灵力催发到极致!以血为墨!以命为纸!“‘武’字!”心念如孤注一掷!鲜血在掌心随着意念急速流动勾勒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古篆“武”字!“‘武’字从戈从止。戈者兵戎凶险;止者停步亦为根基。”意念沉入血字“此行格局‘戈’部锋芒毕露煞气冲天‘止’部短促微斜根基不稳!主前路兵凶战危根基动摇!”凶兆!众人心头一沉!何济意念凝聚于“止”部核心“此‘止’形中宫一点感应…竟有微弱却坚韧的‘生’气升腾!如同…种子深埋石下!此乃绝境之中暗藏一线生机!其‘生’不在强攻而在…智取!借力打力!其方位…感应…竟在武陵城…旧城隍庙!”旧城隍庙?何济眼中精光爆闪!武陵城废弃的旧庙?生机竟在那里?他意念再转穿透血字感应此行核心目标——玄枢!“‘枢’字!”心念锁定!“‘枢’字从木从区。木者生机亦为关键;区者区域掌控。”意念推演“此‘枢’字格局木部挺拔却隐有虫蛀之象区部严密却露一丝‘离’火燥气!主玄枢虽掌控全局然其心性…刚愎多疑易怒!且其根基(木)有损(虫蛀)!可利用!”他猛地睁眼!掌心“武”字血痕缓缓渗入皮肤消失!三个时辰时限已至!眉心血印灼痛再起!但何济眼神锐利如出鞘神剑!他豁然起身声如金铁交鸣:“生机在武陵旧城隍庙!玄枢性疑根损可智取!事不宜迟即刻动身!”话音未落!祖祠外猛地传来震天喊杀声与机括轰鸣!冷无锋怨毒的声音穿透厚重祠门:“何济!滚出来受死!否则踏平祖祠鸡犬不留!”祠堂内烛火剧烈摇曳!杀气如潮水般涌来! 第73章 折返桃源·祖祠竟现新机关 冷无锋怨毒的咆哮撞击着祖祠厚重的木门,机括轰鸣声如同巨兽磨牙。烛火疯狂摇曳,将众人染血的影子撕扯得支离破碎。\"济哥哥!\"林青萝脸色煞白,下意识攥紧何济的衣袖。唐蜜儿野性眸子燃起怒火,指尖几只赤红蛊虫嗡嗡振翅。江疏月苗刀横握,冰冷目光锁死震颤的祠门。楚晚晴怀抱残破焦尾,仅存琴弦绷紧如弓弦。\"莫慌。\"何济声音沉静如古井,反手轻拍林青萝手背,指腹温热传递安抚,\"‘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青萝妹妹且看,这祖祠百年风雨,岂是宵小能破?\"他引用《郑风·风雨》,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祠堂穹顶梁柱间那些看似寻常的雕花刻痕。\"老太太!\"他扬声。何老太太龙头拐杖重重顿地,青石地面嗡然一震:\"祖宗面前,岂容犬吠!哑仆!启‘千机守’!\"侍立阴影中的哑仆身形如鬼魅,瞬间闪至祠堂东南角一盏青铜鹤形灯前,枯瘦手指在鹤喙、鹤眼、鹤足三处快如闪电连点数下!咔!咔!咔!机括声如骨节爆响!祖祠四壁、梁柱、地面那些繁复的雕花刻痕骤然亮起幽蓝微光!光线流动交织,顷刻间在祠堂内部形成一张巨大的、覆盖四面八方的立体光网!光网节点处,隐约浮现无数细小的古篆文字,如同星辰嵌于夜空!一股苍茫、厚重、不容亵渎的威压弥漫开来!\"是‘字阵’!\"楚晚晴清冷眸光一闪,\"以测字术理为基,融奇门遁甲之变的守御大阵!\"祠门外,一声凄厉惨叫伴随着重物坠地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冷无锋惊怒交加的咆哮:\"小心!这光有古怪!别碰那些字!\"显然已有冒进者触发了字阵反击。\"雕虫小技!\"冷无锋声音扭曲,\"看本座以力破巧!血煞掌!\"轰!沉闷如雷的巨响!整个祖祠剧烈摇晃!光网上幽蓝光芒陡然暴涨,无数细小的篆文急速流转组合,瞬间在受击的北面光壁上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古篆——“御”字!金钩铁划,光芒万丈!那“御”字光华流转,竟将狂暴的血煞掌力硬生生抵住、消融!光壁稳如磐石!\"好厉害的‘字阵’!\"唐蜜儿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拽住何济胳膊,\"济哥哥,这字怎么像活的一样?\"何济凝视那光华流转的“御”字,眼中慧光闪动:“‘御’字从彳从卸。彳者行路,主流动变化;卸者抵御解除,主稳固消解。此阵借地脉之力,化攻击之‘彳’(流动煞气)为守御之‘卸’,字理即阵理,妙哉!”他转向何老太太,语带赞叹:“老祖宗,此阵暗合《测字玄机录》‘字蕴乾坤’之至高境界,可是何家哪位测字先贤所留?”何老太太浑浊眼底掠过一丝追忆:“此乃百年前‘半字宗师’何守真,穷毕生心血所布。字阵不破,祖祠不灭。”她拐杖指向光壁,“看!那冷无锋急了!”祠门外,冷无锋显然被字阵激怒,狂吼连连,攻击越发狂暴!血煞掌、阴风爪、各种歹毒暗器如暴雨般轰击光壁!光壁上“御”字光芒吞吐,时而化为“盾”字硬撼,时而化为“化”字消解,时而化为“转”字偏移,将攻击尽数接下!每一次碰撞,光壁都稳如磐石,反震之力却让门外不断传来闷哼与惨叫。\"济哥哥,这阵真能一直挡住吗?\"林青萝看着光壁明灭,清澈眸子里忧色未褪。何济微微一笑,指尖轻点她微蹙的眉心:“傻丫头,‘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祖宗庇佑,天命在我,何惧跳梁?‘既见君子,我心则降’,安心便是。”他篡改《周颂·维天之命》与《召南·草虫》,语带双关。林青萝被他指尖温度与温柔话语熨帖,脸颊微红,轻“嗯”一声,心绪渐平。唐蜜儿却凑近何济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丝狡黠:“济哥哥,你跟青萝姐姐念诗,蜜儿听着心尖儿也痒痒的,像情蛊在挠!你也念一句给我听听嘛!”何济侧首,鼻尖几乎碰到她光洁的额,低笑:“小辣椒想听哪首?‘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如何?夸你野性难驯,清丽动人。”他吟诵《郑风·野有蔓草》,目光灼灼。唐蜜儿被他看得心头鹿撞,野性眸子水光潋滟,嘴上却硬:“哼!敷衍!定是嫌蜜儿不如青萝姐姐温婉!”她指尖情蛊微颤,泄露了心绪。“非也非也,”何济朗笑,“青萝如幽兰,清雅宜人;蜜儿似朱槿,明艳夺目。‘各美其美,美人之美’,济哥哥可是‘左右采之,寤寐求之’啊!”他化用《关雎》,惹得林青萝也羞红了脸。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何济与二女调笑,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弧度,指尖无意识拂过仅存的琴弦,发出一个清越单音。何济闻声望去,正对上她沉静如秋水的目光。“晚晴姑娘这焦尾琴,弦虽断,韵犹存。待此间事了,济哥哥定寻‘冰蚕丝’、‘雷击桐’,亲手为你续弦。”他语带郑重,“‘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那时再听姑娘一曲《清心普善咒》,涤荡尘埃。”他引用《小雅·鹿鸣》,目光诚挚。楚晚晴眸光微动,怀抱焦尾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清冷嗓音如玉石相击:“何公子有心。晚晴…静候佳音。”江疏月始终沉默立于何济侧后方,苗刀斜指地面,警惕目光扫视光壁。她虽未发一言,挺拔如青松的身影却将何济牢牢护在安全范围之内。何济察觉她肩背紧绷,温声道:“疏月姑娘辛苦。‘岂不尔思?劳心忉忉。’待风波平息,济哥哥请姑娘痛饮桃源陈酿,一解烦忧。”他引用《卫风·伯兮》,语带关切。江疏月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并未回头,只冷硬应道:“职责所在。”然而紧握刀柄的指节,却悄然放松了几分。何济心中莞尔,这刀客姑娘面冷心热,自有其可爱处。他目光重新投向光壁。此刻,门外攻击似乎陷入了僵持。冷无锋的咆哮声带着气急败坏:“何济!你以为缩在乌龟壳里就没事了?本座看你能躲到几时!给我围死!放毒烟!断水源!”何老太太冷哼一声:“黔驴技穷!”她拐杖再次顿地,“哑仆!变阵!‘困’字诀!”哑仆身影闪动,又在西南角一座石雕狻猊的耳、鼻、爪处疾点数下!嗡!光网流转变化!幽蓝光芒大盛,无数细小篆文组合变幻,不再仅仅固守光壁,而是向外弥漫渗透!祠堂外,惊呼声四起!“怎么回事?雾气!蓝色的雾!”“我的内力!在流失!”“不好!快退!”光网延伸出的幽蓝雾气如同活物,笼罩祠堂周围,不仅隔绝了可能袭来的毒烟,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摄之力,悄然蚕食着围攻者的内力与体力!字阵由守转困!“好一个‘困’字!”何济抚掌赞道,“‘困’字从囗从木。囗者围困;木者生机,亦为汲取。此阵困敌于外,反汲其力滋养地脉,生生不息!半字宗师,鬼神之才!”他眼中慧光流转,已将字阵变化与测字术理印证于心。危机暂缓,祠堂内气氛稍松。何济走到安置沈雁秋的软榻旁。她依旧昏迷,心口天命石翠光流转,压制着渊瞳碎片残存的暗红邪力,苍白面容脆弱如琉璃。何济执起她微凉的手腕,三指搭脉,《医蛊双生经》的温和生机丝丝缕缕探入。“雁秋姑娘体内渊瞳邪力被天命石暂时封镇,但碎片与她心脉纠缠太深,如附骨之疽。《七星镇魂引》缺失的核心图谱,是唯一生机。”他眉头微蹙,转向何老太太,“老祖宗,武陵城之行势在必行。这字阵能困冷无锋多久?”何老太太沉吟:“‘困’字诀主耗,若对方有精通奇门或蛮力破阵者,最多支撑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时间紧迫!“济哥哥,我跟你去武陵!”唐蜜儿立刻道,情蛊在她袖中微微发烫,“我的蛊虫能探路、示警、下毒,定能帮上忙!”林青萝也急道:“青萝虽不擅争斗,但略通药理,可照顾大家伤势!”楚晚晴怀抱焦尾,声音清冷:“听风楼在武陵城有暗桩,我可联络人手,提供情报支援。”江疏月只吐出两个字:“护你。”何济看着眼前一张张或娇艳、或清冷、或英气、或温婉,却同样写满关切与决然的面庞,心头暖流涌动。他展颜一笑,风流倜傥,危机中更显从容:“‘有美同行,清扬婉兮。虽千万人,吾往矣!’有诸位红颜知己相伴,龙潭虎穴,何济何惧?”他篡改诗句,豪情顿生。他目光扫过众人:“蜜儿随我行动,青萝照顾雁秋与映雪,疏月护卫,晚晴姑娘居中策应。老祖宗坐镇祖祠,为我们守住这最后方寸之地。”安排妥当,他走到八卦阵眼中心盘膝坐下。“济哥哥,你这是?”林青萝不解。“临行前,需借地脉坤元之气与老祖宗安魂香,再测一字,为武陵之行寻一具体‘落脚点’与‘切入点’。”何济闭目凝神,“旧城隍庙范围太大,需更精准的指引。”何老太太颔首,再次点燃一截黝黑的安魂香。青烟袅袅,融入阵纹。地脉坤元之气升腾,温厚包容。何济心神沉入识海,《测字玄机录》灵力澄澈运转。他意念凝聚,以心神为笔,在识海虚空勾勒——“陵”字!武陵之陵!“‘陵’字从阜从夌。阜者山丘高地;夌者超越攀登。”意念沉入字理,“此行格局‘阜’部厚重险峻,主武陵城势力盘根错节,如高山阻路;‘夌’部走势曲折向上,蕴含一线超越之机。”他意念穿透“夌”部曲折笔画,感应那“超越之机”的具体方位。“气机感应…不在城隍庙主殿,而在其…后院!一口废弃的古井附近!井属阴,坤元地气在此交汇,竟形成天然屏障,可遮蔽天机窥探!”好一个绝佳的藏身与谋划之所!他意念再转,锁定此行目标——玄枢!“切入点…在‘夌’部末笔回勾处!勾连‘阜’部山脚…主其弱点在…根基!其根基(阜)看似稳固,然‘夌’部回勾处气机虚浮,隐有‘离’火躁动与‘坎’水隐忧…火为怒,水为疑…可利用其多疑易怒之性!”何济豁然睁眼,精光四射:“旧城隍庙后院古井!玄枢性疑易怒,此为我们潜入武陵的支点!”他起身,目光灼灼:“事不宜迟,准备动身!”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操控字阵的哑仆,突然指向祠堂正中央那尊最古老高大的先祖牌位下方!只见牌位底座与青石地面的接缝处,幽蓝光网流转间,竟隐隐勾勒出一个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极其复杂的星图纹路!星图中心,一个微凹的孔洞清晰可见!“咦?”何老太太拄杖走近,浑浊老眼仔细审视那星图,“这…不是守真公的手笔!更古老!像是…初代祖祠建造时的遗留!”她猛地想起什么,从怀中珍重取出一物——正是那枚曾给何济开启藏经阁的“守祠令”!令牌非金非木,古朴厚重。“哑仆,试试!”何老太太将令牌递给哑仆。哑仆接过令牌,毫不犹豫将其按入牌位底座星图中心的孔洞!严丝合缝!嗡——!一声低沉悠远的震鸣,仿佛从地底极深处传来!整个祠堂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尊巨大的先祖牌位,连同其下的厚重青石基座,竟无声无息地向一侧平滑移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一股带着泥土腥味、却又混合着奇异药草清香的冷风,自入口深处幽幽吹出!入口旁的石壁上,幽蓝光芒流转,渐渐凝聚成四个古奥的大字——“天机归藏”!何济瞳孔骤缩!天机归藏?这名字…竟与天机阁隐隐相对!难道何家祖祠之下,竟藏着连何老太太都不知晓的、关乎天机阁真正起源,甚至可能直指《太清丹经》残片下落的惊天秘道?冷无锋的咆哮声仍在祠门外回荡,而祖祠深处,一个尘封百年的秘密入口,带着未解的谜团与新的希望,赫然洞开!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深沉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不可知的世界。 第74章 旧卷新解·测字术可逆蛊毒归藏 “天机归藏”四字幽光流转,如同亘古星辰镶嵌于石壁。入口内吹出的冷风裹挟着陈腐与药香,拂动众人衣袂。祠堂外冷无锋的咆哮与机括轰鸣被字阵隔绝,显得遥远而模糊。“天机…”何济低声咀嚼着这四字,目光锐利如欲穿透那深沉的黑暗,“此名与‘天机阁’针锋相对,绝非巧合。老祖宗,此秘道关乎何家根本?”何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浑浊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缓缓摇头:“老身只知祖祠下有地宫,乃历代守祠人安息之所,从未听闻此‘归藏’之名,更不知这入口竟在先祖牌位之下!”哑仆无声立于入口旁,枯瘦手指指向下方,又指指手中那枚嵌入星图孔洞的“守祠令”,意思明确:需令牌为引。“济哥哥,要下去吗?”林青萝靠近何济,清澈眸子里映着幽蓝微光,带着一丝对未知的忐忑。唐蜜儿野性眸子却满是兴奋,指尖几只蛊虫跃跃欲试:“去!当然去!说不定下面藏着能帮雁秋姐姐的好东西呢!蜜儿打头阵!”说着就要往里钻。何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带入怀中,鼻尖几乎蹭到她光洁的额,低笑:“小辣椒急什么?‘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下面黑灯瞎火,若摔了你这朵明艳朱槿,济哥哥岂不心疼?”他吟诵《郑风·野有蔓草》,语带调笑,手臂却稳稳护住她。唐蜜儿被他气息笼罩,腰间热力透过薄衫,野性眸子顿时水光潋滟,情蛊微颤,嘴上却嗔:“哼!济哥哥就会拿好听话哄人!分明是怕蜜儿抢了你的风头!”身子却软软靠着他,并未挣脱。何济朗笑,顺势在她挺翘鼻尖轻刮一下:“风头给你,济哥哥只要美人平安。”他转向众人,神色转为郑重,“此道关乎雁秋生机与前朝秘辛,不可不探。然内情未明,需谨慎。疏月姑娘,劳烦警戒入口。晚晴姑娘,烦请以琴音探路,若有异响,即刻示警。”江疏月苗刀斜指入口,冷硬颔首:“嗯。”楚晚晴怀抱焦尾,纤长玉指轻轻拂过仅存的琴弦,一个清越如泉的单音“铮”地弹出,音波凝而不散,如水纹般向幽深地道内扩散开去。片刻,回声传来,悠长平稳,并无杂乱异响。“初步探查,石阶稳固,前方十丈内无陷阱机括。”楚晚晴清冷道。“好。”何济点头,自怀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正是苏明雪所赠的“月魄珠”。“青萝,蜜儿,紧随我后。老祖宗,烦请与哑仆守在此处,若有变故,随时接应。”何老太太郑重道:“万事小心!”月魄珠柔和白光驱散入口处浓稠的黑暗,照亮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数草药干枯后的奇异气味。石阶盘旋向下,深不见底。何济当先而行,步履沉稳。林青萝紧贴他身侧,小手不自觉攥住他一片衣角。唐蜜儿跟在另一侧,野性眸子在珠光下好奇地打量四周石壁,指尖几只萤火般的蛊虫飞舞,充当额外光源。楚晚晴怀抱焦尾,琴弦微颤,持续以细微音波探测前路。江疏月断后,苗刀寒光在幽暗中闪烁。下行约三十余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呈现眼前。石室中央,一具盘坐的白骨保持着打坐姿态,身披早已朽烂的麻布袍服,白骨莹润如玉,竟无丝毫阴森之感。白骨身前石台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卷颜色暗黄、非帛非纸的书册,材质竟与藏经阁顶层所得的《测字玄机录》补遗一般无二!书册旁,还散落着几块龟甲残片,其上刻满古老卜辞。“这是…?”林青萝惊讶低呼。何济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书册封皮——无字,却透着一股与《测字玄机录》同源却更为古老苍茫的气息!他快步上前,小心避开白骨,拿起书册展开。开篇几个古篆大字映入眼帘:《归藏易髓·测字篇》“归藏易髓!”楚晚晴清冷声音带着一丝震动,“《归藏》乃上古三易之一,早已失传!此卷竟是其测字分支的髓要?”何济强压心头激动,快速翻阅。书中所载测字之理,与《测字玄机录》一脉相承,却更为深邃博大,尤其对“字”与“天地气机”、“人身经络”、“万物生克”的关联阐释,精妙绝伦,许多地方甚至颠覆了何济过往认知!他目光如饥似渴地扫过一行行玄奥文字,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灵力与之共鸣,发出欢悦的清鸣。“…字非死物,乃气机之纹。纹可通天地,亦可逆阴阳。以神驭墨,点画勾连,可引地火,可唤天霜,可…逆蛊毒之源,断其根,化其害,转其利?”当翻到中间一页时,何济瞳孔骤然收缩!这赫然是一篇专论如何以精深测字术理,逆转、化解、甚至操控蛊毒的法门!“逆蛊毒!”唐蜜儿凑过来,野性眸子瞪得溜圆,“济哥哥!这…这上面写的,能解我的情蛊吗?”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希冀。情蛊虽是她与何济的甜蜜羁绊,却也时常失控反噬,成为隐忧。何济目光灼灼,反复研读那几段文字,结合自身对测字术的理解与《医蛊双生经》的医理,脑中灵光如电闪雷鸣!他猛地合上书卷,看向唐蜜儿,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信的光芒:“‘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蜜儿,你的情蛊,或许真有彻底化解、甚至为你所完美掌控之法!”“真的?”唐蜜儿惊喜交加,情蛊感应到她剧烈的心绪波动,在她心口微微发烫,传递出既期待又不安的悸动。“此法根基,在于‘字为气枢,蛊为气毒’。”何济解释道,指尖在虚空中划动,月魄珠光芒映照下,仿佛有金色光痕流转,“情蛊深植你心脉,与气血神魂相连,蛮力拔除必伤根本。但若以测字术,将蛊毒核心视为一个‘扭曲的气机之字’,寻其‘字理破绽’,以神墨之力‘改写’其笔画结构,逆其毒性,转其纠缠为纯粹增益…”“改写…蛊毒的字?”林青萝听得似懂非懂,清澈眸子里满是惊奇。“对!”何济目光炯炯,“譬如蜜儿的情蛊,其核心‘气机之字’,我感应中当为一个‘缠’字!缠绕纠葛,炽烈难分。”他看向唐蜜儿,“蜜儿,放松心神,引动一丝情蛊之力汇聚指尖。”唐蜜儿依言闭目,片刻后,一缕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红色气丝,带着灼热甜腻的气息,缠绕在她葱白指尖。“济哥哥,给。”她睁开眼,野性眸子带着全然的信任。何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测字玄机录》灵力流转,泛起淡淡的金色毫光。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缕粉红气丝,并非接触,而是以指尖金芒为引,凌空虚画!一个极其微小、却结构清晰、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古篆“缠”字,凭空浮现,恰好将那缕粉红气丝包裹其中!“看!”何济沉声道,“此‘缠’字,左丝右田,丝者缠绵,田者心田。其字理核心在于‘丝’部之纠葛,‘田’部之固守。此蛊之毒,在于纠葛过甚则灼伤心脉,固守过强则失控反噬!”金光构成的“缠”字微微颤动,内部的粉红气丝如活物般挣扎扭动。何济眼神锐利如刀,锁定“缠”字结构:“破局,在‘丝’部末梢回环处!此处气机最为躁动不稳,是‘字理破绽’!”他指尖金芒陡然凝聚如针,快!准!狠!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丝”部末梢细微的回环节点上!嗤!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金光“缠”字猛地一颤!内部包裹的粉红气丝如同被戳中了七寸的毒蛇,剧烈扭曲,颜色竟肉眼可见地淡去一分,那股灼热躁动的气息也明显减弱!更神奇的是,那淡化的粉红气丝并未消散,反而化为一股温和纯正的能量,被唐蜜儿指尖吸收!她娇躯微微一震,野性眸子瞬间亮如星辰,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吟:“嗯…好暖和…像泡在温泉水里…情蛊…好像变乖了!”她能清晰感觉到,心口那一直存在的、情蛊带来的细微灼痛与悸动不安,此刻竟平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而充满生机的暖流!这感觉前所未有!“济哥哥!你…你真的做到了?!”唐蜜儿又惊又喜,情蛊传递来的不再是灼热难耐的纠缠,而是一种依恋亲昵的暖意,让她浑身舒畅,看向何济的目光更是痴迷得几乎滴出水来。何济指尖金芒散去,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眼神却明亮得惊人:“初步验证可行!此法名为‘逆字化蛊诀’!以测字术洞悉蛊毒本源‘字理’,寻其破绽节点,以神墨之力改写其结构,逆毒为益!蜜儿,待我精研此法,必能彻底化解你情蛊反噬之患,使其成为你真正的臂助!”他话语铿锵,充满自信。“济哥哥!”唐蜜儿再也按捺不住,情动之下,也不顾旁人,乳燕投林般扑入何济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俏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激动与无限依赖的哽咽,“蜜儿就知道!济哥哥是天下最最厉害的人!‘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蜜儿…蜜儿永远是你的小辣椒!”她引用《卫风·木瓜》,大胆表白。温香软玉满怀,少女情热的呼吸喷在颈侧,何济心头也是一荡,笑着轻抚她如云秀发:“‘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小辣椒如此热情,济哥哥倒是受宠若惊了。”他引用《邶风·静女》,语带宠溺。林青萝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拥,清澈眸子里并无嫉妒,只有由衷的欢喜,轻声道:“恭喜蜜儿妹妹,恭喜济哥哥。此法若成,不仅蜜儿妹妹解脱,于济哥哥化解血印反噬,乃至救治雁秋姐姐,都大有裨益呢!”她心思纯净,只念着众人安好。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相拥的二人,落在何济手中的《归藏易髓》上,若有所思:“逆字化蛊…以字理驾驭气机,改写万物本源…此道近乎造化。何公子,此卷价值,恐不在《太清丹经》残片之下。”江疏月虽依旧沉默警戒,握刀的手却松了几分,显然也为这意外发现而心绪波动。何济轻轻拍了拍怀中唐蜜儿的背,示意她起身。唐蜜儿恋恋不舍地松开,俏脸绯红,野性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情蛊传递着温顺亲昵的暖流。何济收敛心神,将《归藏易髓》小心收入怀中。“此法初窥门径,尚需时日精研。眼下当务之急,仍是武陵城之行。”他目光转向石台上那几块龟甲残片。残片上的卜辞古老晦涩,但何济精通测字,对古文字亦有涉猎,仔细辨认下,竟解读出只言片语:“…归藏启…天机乱…渊瞳现…祸起萧墙…秘钥…藏于…心引…”“渊瞳现…祸起萧墙…秘钥藏于心引?”何济心头剧震!这分明指向沈雁秋心口的渊瞳碎片!“秘钥藏于心引”?难道那缺失的《七星镇魂引》图谱,其下落线索(秘钥),竟与“心引”(至纯至善之人的心头精血)有关?而“祸起萧墙”…莫非暗示天机阁内部的巨大隐患?甚至…玄枢本身就有问题?线索愈发扑朔迷离,却也直指核心!“‘萧墙’指代内部…”楚晚晴敏锐捕捉到关键,“莫非玄枢阁主身边…”她话未说完,一直以琴音探测四周的她,怀中焦尾仅存的琴弦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铮”鸣!如同金铁被强行撕裂!嗡——!整个石室四壁猛地亮起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一股阴冷、暴戾、充满贪婪掠夺意味的邪异力量骤然爆发,如同无形巨网,瞬间笼罩整个石室!首当其冲的,正是手持龟甲残片、心神激荡的何济!“济哥哥!”林青萝与唐蜜儿骇然惊呼!楚晚晴脸色骤变,玉指疾挥试图拨弦压制,但那邪异力量对琴音竟有强烈干扰,焦尾发出喑哑杂音!江疏月苗刀出鞘,寒光斩向离何济最近的一道血纹,刀锋却如陷泥沼,血纹扭曲蠕动,一股反震之力将她震退半步!“渊瞳邪力!”何济瞬间判断!这气息与沈雁秋心口碎片同源,却更为精纯古老!是这具白骨生前镇压之物?还是龟甲本身残留的邪念?龟甲残片在他手中变得滚烫,暗红血芒透甲而出,化作数条狰狞血蛇,直噬他手腕!眉心血印骤然灼痛!体内尚未根除的渊瞳邪力与之呼应,蠢蠢欲动!内外交攻!危在旦夕!何济眼神冰寒,不见丝毫慌乱!“找死!”他厉喝一声,识海中《测字玄机录》与怀中《归藏易髓》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共鸣共振!他左手紧握月魄珠,柔和白光竭力压制周身侵袭的邪异血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不再是淡金,而是融合了《归藏易髓》古老意韵的暗金色光芒!意念如电,瞬间锁定手中龟甲邪力核心——“贪”字!此邪力格局,充满掠夺吞噬之欲,正是“贪”字真意!“‘贪’字从今从贝。今者当下,主急切;贝者财货,主欲念。破其‘贝’部之欲壑,断其‘今’部之急切!”暗金指芒如划破暗夜的惊雷,精准无比地点向龟甲上“贝”部首笔与“今”部末笔的连接节点!快!准!狠!嗤啦!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那缠绕龟甲的血芒与噬向何济手腕的血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扭曲溃散!龟甲残片血芒尽褪,恢复古朴暗黄,温度骤降!笼罩石室的血色邪网也随之剧烈波动,光芒黯淡!石壁上的血纹如同被抽干了力量,明灭不定。“趁现在!退!”何济低喝,一把抓起石台上所有龟甲残片,同时将月魄珠塞入林青萝手中,“青萝,照亮前路!”林青萝反应极快,双手紧握月魄珠,柔和白光全力催发,驱散邪力残余!唐蜜儿情蛊之力流转周身,粉红光晕护体,野性眸子锁定退路:“这边!”楚晚晴怀抱焦尾,玉指疾弹,一串急促如暴雨的音符强行撕开邪力干扰,为众人指引方向!江疏月苗刀如匹练,斩开拦路的黯淡血纹!众人反应如电,在邪网重新凝聚前,飞速退出石室,沿着石阶向上疾奔!身后石室内,身后石室内,传来不甘而愤怒的嘶吼,血光汹涌,却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在石室范围内,无法冲出。直到冲出地道入口,重新回到祖祠字阵幽蓝光芒的笼罩下,众人才略松一口气。祠堂内烛火依旧,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地底的凶险。何济摊开手掌,几块冰凉的龟甲残片静静躺在掌心。“济哥哥,你没事吧?”林青萝和唐蜜儿一左一右围上来,脸上满是担忧。何济眉心血印灼痛犹在,体内渊瞳邪力因方才刺激而有些躁动,但他运转《医蛊双生经》,温和生机流转周身,瞬间将不适压下,脸色恢复红润,展颜一笑,风流依旧:“‘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有诸位红颜在侧,区区邪祟,岂能伤我分毫?”他目光扫过手中龟甲,“此行收获匪浅。《归藏易髓》可助我化解蜜儿情蛊,亦可为血印反噬寻新路。此龟甲卜辞,更直指天机阁核心之秘——‘祸起萧墙’!”他眼中锐光如剑,“武陵城之行,目标不变,但策略需改!我们不仅要取‘钥匙’,更要看看这天机阁内部,究竟藏着怎样的‘萧墙之祸’!”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落在何济身上,刚要开口,忽然娇躯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哇!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毫无征兆地喷在怀中残破的焦尾琴上!琴弦染血,触目惊心!“晚晴姑娘!” 第75章 全力施为·双术共振解情蛊 “晚晴姑娘!”惊呼声中,楚晚晴纤弱身躯软倒,怀抱的焦尾琴染上刺目暗红。林青萝离得最近,慌忙上前搀扶,月魄珠柔光映照下,只见楚晚晴清冷面容惨白如雪,气息微弱,唇角血痕触目惊心。“是地道里那股邪力反噬!”何济瞬间判断,方才琴音强行穿透渊瞳邪力干扰,楚晚晴为护众人心神,自身首当其冲遭了暗算!他一个箭步上前,三指搭上楚晚晴皓腕,触手冰凉。《医蛊双生经》温和生机如涓涓暖流探入,眉头却骤然锁紧:“邪力阴毒,盘踞心脉,与旧伤勾连!需立刻拔除!”他目光扫过祠堂幽蓝光壁,冷无锋的咆哮声被隔绝在外,却如困兽濒死,攻击越发疯狂。“疏月姑娘,劳烦戒备入口与光壁!青萝,取我金针!蜜儿,以‘清心蛊’护住晚晴姑娘灵台,莫让她神识沉沦!”指令清晰如金石坠地。江疏月苗刀寒光一闪,人已如青松般钉在秘道入口与震颤的光壁之间。林青萝迅速从何济随身药囊中取出针囊,双手奉上,清澈眸子里满是紧张。唐蜜儿不敢怠慢,指尖一只通体碧玉、形如蝉蜕的蛊虫轻盈落在楚晚晴眉心,散发柔和碧光,稳住她涣散的神识。“济哥哥,晚晴姐姐她…”唐蜜儿看着楚晚晴苍白面容,野性眸子里难得透出忧色。“‘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何济接过金针,语声沉静而充满力量,吟诵《小雅·天保》,“晚晴姑娘心志如金石,此劫必过。”他目光转向唐蜜儿,带着安抚与期许,“小辣椒,稍后为我护法,解你情蛊就在此时!《归藏易髓》新悟,双术共振,正需你这情蛊为‘引’,助我冲开晚晴姑娘心脉淤塞!”唐蜜儿闻言,野性眸子瞬间燃起亮光,重重点头:“嗯!蜜儿的情蛊,济哥哥尽管用!”何济不再多言,凝神静气。他先将楚晚晴小心扶正,让其盘膝坐于八卦阵眼旁。接着,他盘膝坐于唐蜜儿身后,双掌虚按她背心灵台与至阳两大要穴。“蜜儿,引情蛊之力,尽数汇聚心脉!莫要抵抗,信我!”何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唐蜜儿闭上双眼,野性面容一片虔诚,心念引动。嗡!一股灼热、甜腻、带着无尽依恋气息的粉红色气流自她心口升腾,瞬间弥漫周身,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正是情蛊本源之力!这力量炽烈纯粹,却带着失控边缘的躁动。何济眼中慧光湛然,识海中《测字玄机录》与怀中《归藏易髓》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融共鸣!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以神念细细感知那包裹唐蜜儿的粉红光晕。在其核心处,一个由纯粹情欲与生命能量构成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缠”字虚影清晰浮现!比之前感应更为清晰!“字理核心,‘丝’部末梢回环,气机最躁,是为‘破绽’,亦是‘枢纽’!”何济心念电转,“然欲彻底改写此‘缠’字结构,化其毒为纯益,单凭测字术神墨之力,恐力有未逮!需引动《医蛊双生经》生机为桥,以情蛊本身澎湃生命之力为薪,双术共振,一举功成!”思路既定,他低喝一声:“青萝,金针!膻中、鸠尾、巨阙!”林青萝应声而动,素手翻飞,三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唐蜜儿胸前三大要穴!针尾轻颤,发出细微嗡鸣,瞬间疏导她体内狂涌的情蛊之力,将其躁动稍稍安抚,引导向更有序的流转。“蜜儿,忍着点!”何济双掌陡然按实!《医蛊双生经》磅礴而温和的翠绿生机,如同春日暖阳,源源不断注入唐蜜儿体内!这生机并非压制情蛊,而是巧妙融入那粉红光晕,如同清泉汇入熔岩!嗤嗤嗤!粉红与翠绿两股力量接触,发出轻微爆鸣!唐蜜儿娇躯剧震,闷哼一声,野性面容瞬间潮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体内如同冰火交织,情蛊传递来前所未有的膨胀与冲击感!“济…济哥哥…好涨…”她声音带着难耐的颤抖。“抱元守一!想着济哥哥!”何济沉声引导,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魔力。唐蜜儿闻言,脑海中瞬间充斥何济痞帅含笑的模样,心中情意翻涌,那躁动的情蛊之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竟随着她的心意,主动缠绕向何济注入的翠绿生机!两股力量开始奇异地交融!何济眼神一凝,就是此刻!识海之中,《归藏易髓》的古老意韵轰然爆发!他意念如刀,锁定唐蜜儿心脉核心处那个躁动的“缠”字虚影!不再是以神墨之力外部点破,而是引动那交融了《医蛊双生经》生机的、更为强大的情蛊本源之力,如同握住了改写命运的巨笔,狠狠“点”向“缠”字“丝”部末梢那处关键节点!内引外合!双术共振!嗡——!唐蜜儿身体猛地绷直,发出一声高亢悠长的嘤咛!周身粉红光晕骤然内敛,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柔和的粉金色光芒!她心脉深处,那个扭曲的“缠”字结构,在双术之力的冲击下,如同被重塑!“丝”部的纠葛缠绵被梳理,化为纯粹坚韧的连接;“田”部的固守灼热被抚平,化为温润滋养的源泉!一个全新的、结构稳定、散发着和谐与增益气息的“缠”字虚影,彻底取代了旧有的蛊毒核心!逆字化蛊诀,功成!粉金光晕缓缓收敛,融入唐蜜儿四肢百骸。她缓缓睁开眼,野性眸子清澈明亮如洗去尘埃的宝石,再无半分往日的躁动与不安,反而多了一种内敛的莹润神采。心口处,情蛊传递来的不再是灼热的纠缠,而是一种温暖、纯粹、生生不息的力量,如同血脉相连,温顺而强大!“济哥哥…”她转身,扑入何济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脱胎换骨般的喜悦与哽咽,“情蛊…真的变了!好舒服…像泡在最暖和的温泉里…蜜儿感觉…从没这么好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济哥哥,蜜儿生生世世都是你的小辣椒!”她大胆引用《邶风·击鼓》,情意炽烈如火。何济感受着她体内那温顺强大的新生情蛊之力,心中也涌起豪情与柔情,笑着轻抚她汗湿的鬓发:“‘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任他弱水三千,济哥哥只取蜜儿这一瓢泼辣滚烫!”他篡改《郑风·出其东门》,语带戏谑宠溺。林青萝看着唐蜜儿容光焕发的模样,由衷欢喜:“恭喜蜜儿妹妹!恭喜济哥哥!”她清澈眸光转向昏迷的楚晚晴,“济哥哥,快救晚晴姐姐!”何济收敛旖旎,眼神瞬间清明锐利:“蜜儿,你这新生情蛊之力至纯至暖,生机磅礴,正是拔除阴邪的绝佳‘心火’!助我一臂之力!”“嗯!”唐蜜儿毫不犹豫,指尖点在何济掌心,一股温暖纯粹、带着无尽依恋亲昵之意的粉金气流,毫无保留地渡入何济体内!何济精神一振!这股融合了新生情蛊与《医蛊双生经》生机的“心火”,比单纯的真气更为神妙!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翠绿生机与粉金心火交融的光芒,快如闪电,点在楚晚晴心口膻中穴!嗤!如同滚烫烙铁遇到寒冰!一股阴寒黑气猛地从楚晚晴心脉处被逼出!楚晚晴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何济指尖毫不停顿,金针渡穴!神阙、关元、气海!针尾震颤,引导那粉金心火长驱直入,如旭日融雪,所过之处,盘踞的阴寒邪力纷纷溃散消融!同时,《归藏易髓》的测字灵力辅助探查,精准锁定每一处邪力残渣,确保拔除干净!整个过程快、准、狠!不见丝毫拖泥带水!不过盏茶功夫,楚晚晴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最后一丝阴寒黑气自她头顶百会穴袅袅散出,被何济一掌拍散!他收回金针与手指,长舒一口气,额角虽有细汗,眼神却明亮如星,毫无疲态。“好了,邪力已清,旧伤也被心火温养,晚晴姑娘根基无损,片刻即醒。”他语带笃定。话音未落,楚晚晴纤长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随即恢复清明,落在何济带着汗渍却神采飞扬的脸上,又扫过一旁容光焕发、眉眼含春的唐蜜儿,瞬间明白了什么。“何公子…唐姑娘…多谢。”她声音微哑,却依旧如玉石相击,带着真诚的感激,目光在何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有深意。“‘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晚晴姑娘是为护我等而伤,何济岂能袖手?”何济微笑回应,目光坦荡,“感觉如何?”楚晚晴怀抱染血的焦尾琴,试着运转内力,只觉心脉畅通,甚至比受伤前更为凝练,清冷面容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前所未有之好。何公子双术通神,晚晴佩服。”此时,林青萝已端来温水与干净布巾,细心为楚晚晴擦拭唇边血迹。唐蜜儿则凑到何济身边,野性眸子亮闪闪,带着新生的情蛊之力特有的温顺依恋,毫不避讳地掏出手帕为他擦汗:“济哥哥辛苦啦!蜜儿给你擦擦!‘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看到济哥哥这么厉害,蜜儿心尖儿比喝了蜜还甜!”她旁若无人地表达着亲昵。何济笑着任她施为,目光扫过楚晚晴怀中染血的焦尾:“待取了‘冰蚕丝’与‘雷击桐’,济哥哥定亲手为姑娘续弦。‘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那时再听清音,方不负此良辰。”他引用《郑风·女曰鸡鸣》,语带期许。楚晚晴眸光微动,指尖拂过染血的断弦,轻声道:“晚晴…静待佳音。”江疏月虽始终沉默警戒,紧绷的肩背却已彻底放松,显然也为眼前局面好转而心绪舒缓。何济正待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那几块从秘道带出的龟甲残片。其中一块方才被楚晚晴喷出的淤血浸染,此刻血迹半干,在烛光下,那暗红的血痕竟诡异地沿着龟甲上古老的卜辞纹路缓缓渗透、延伸,最终在几处关键裂纹处,凝成了几个极其微小、若非何济目力惊人绝难察觉的暗红色符号!这符号扭曲怪异,透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与渊瞳邪力同源,却又带着某种…指令的意味?!何济瞳孔骤缩!他猛地俯身捡起那块染血龟甲,指尖《归藏易髓》灵力流转,仔细感应。一股冰冷、怨毒、充满毁灭欲念的信息碎片,顺着那暗红符号传入他识海!“…令…血…引…归…杀…主…”破碎的意念,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这染血的龟甲符号…竟像是一道被激活的、针对“心引”(至纯至善之人)的…杀戮指令?!目标直指——林青萝!几乎就在何济解读出这信息的瞬间!祠堂幽蓝光壁上,一直疯狂攻击的冷无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狂喜而怨毒到极点的咆哮:“血引归位!天助我也!何济!你的死期到了!给我破!”轰隆——!!!一声远超之前的恐怖巨响!整个祖祠地动山摇!幽蓝光壁上,“御”字、“盾”字、“化”字疯狂闪烁明灭,最终在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中,轰然崩溃!无数光点如星雨般飞溅消散!字阵…破了!狂暴的血煞罡风裹挟着无数碎裂的木石,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被强行轰开的祠堂大门处,汹涌灌入!冷无锋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身影,在漫天烟尘与血光中,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步踏入祖祠!他猩红的目光,越过惊怒的何老太太,越过拔刀的江疏月,越过怀抱焦尾的楚晚晴,越过容光焕发的唐蜜儿…最终,带着刻骨的贪婪与毁灭欲,死死锁定了何济身后,那捧着水盆、清澈眸子里满是惊愕与担忧的——林青萝!“至纯心引!是我的了!” 第76章 蜜儿醒悟·情蛊非毒是心牵 “至纯心引!是我的了!”冷无锋癫狂的咆哮裹挟着血煞罡风灌入祖祠!他状若疯魔,猩红目光死死锁定何济身后的林青萝,一只覆盖着粘稠血痂的魔爪撕裂烟尘,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抓而来!快!狠!毒!目标明确,直取林青萝心口!“青萝!”何济目眦欲裂!他距离林青萝尚有数步,救援已然不及!林青萝清澈眸子里映出那急速放大的狰狞魔爪,惊骇之下竟忘了闪避!千钧一发!“滚开!”一声清越如凤鸣的怒叱!苗刀寒光如匹练惊鸿,后发先至!江疏月!她人刀合一,如同瞬移般横亘在林青萝身前!苗刀“破岳”挟着决绝的锋锐,不闪不避,直斩魔爪手腕!攻敌之必救!与此同时!铮——!一声裂帛般的琴音骤然炸响!仅存一根琴弦的焦尾琴在楚晚晴怀中爆发出刺目青芒!音波凝成实质,化作一道无形气墙,狠狠撞向冷无锋侧肋!围魏救赵!唐蜜儿反应同样快如闪电!她野性眸子瞬间血红,并非失控,而是新生情蛊之力催发到极致!她并未攻击冷无锋本体,而是屈指一弹!一只通体粉金、形如萤火的情蛊之虫电射而出,目标竟是林青萝!嗤!粉金光点没入林青萝后心!林青萝娇躯一震,周身瞬间被一层柔和坚韧的粉金光晕笼罩!情蛊守护!三女默契联手,攻守兼备!冷无锋血爪若执意抓下,必先被苗刀断腕,再遭音波重创!他狂怒咆哮,血爪硬生生变向,五指箕张,血煞罡风如怒涛拍岸!“轰!”苗刀寒光与血煞罡风狠狠撞在一起!江疏月闷哼一声,连人带刀被震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楚晚晴的音波气墙撞在冷无锋护体血罡上,青芒炸裂,虽未能破防,却也让他身形微微一滞!而那只粉金情蛊没入林青萝体内后,那层守护光晕坚韧异常,竟将后续的罡风余波尽数挡下!林青萝毫发无伤!何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冷无锋身侧!他面沉如水,不见丝毫惊惶,眼中只有冰寒刺骨的杀意与洞穿一切的锐利!方才电光石火间,他已将冷无锋的攻势、破绽、气机流转尽收眼底!“‘疯’字!”识海之中,《归藏易髓》灵力轰鸣!冷无锋此刻气机狂躁暴戾,毫无章法,核心破绽便在“心”部一点,气机紊乱如沸!“破!”何济并指如剑,指尖不见光芒,却凝聚着《测字玄机录》洞察破绽的“断”字真意与《医蛊双生经》直指本源的“截”字生机!快!准!狠!无声无息,指尖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冷无锋左肋下三寸、心脉气机流转必经之处的某个节点上!嗤!如同烧红的针扎入滚油!冷无锋狂暴的气息猛地一窒!周身翻涌的血煞罡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紊乱溃散!他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痛苦嘶吼,整个人如遭重锤,踉跄倒退数步,猩红双目死死瞪着何济,充满惊怒与骇然!“济哥哥好厉害!”唐蜜儿欢呼雀跃,野性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何济,新生情蛊传递着纯粹的崇拜与欢喜。林青萝惊魂甫定,清澈眸子里后怕与感激交织,看向挡在身前的江疏月与何济,轻声道:“多谢疏月姐姐,多谢济哥哥。”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何济,指尖拂过仅存的琴弦,留下一个赞许的余音。江疏月抹去嘴角血迹,苗刀依旧斜指冷无锋,冷硬道:“他气血逆冲,暂时废了三成力。”何济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身形飘然后掠,护在众女身前,目光锐利如刀:“冷无锋,强弩之末,也敢逞凶?”冷无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怨毒地盯着何济,又贪婪地扫过林青萝,声音嘶哑如夜枭:“好…好一个半字先生!好一群红颜!本座今日认栽!但你们护不住那‘心引’!渊瞳现世,天命石归位,血引已成!她逃不掉!你们…都逃不掉!哈哈…呃!”狂笑声戛然而止!一道无声无息、快逾闪电的黑影自祠堂破碎的屋顶阴影中射下!精准无比地没入冷无锋后心!冷无锋身体猛地一僵,狂笑凝固在脸上,猩红双目瞬间失去神采,直挺挺向前扑倒!气绝身亡!一道低沉沙哑、辨不清男女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废物,话多。”声音未落,黑影已如鬼魅般消失,仿佛从未出现。变故陡生!祠堂内一片死寂。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袭杀惊住。“天机阁灭口?”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声音带着凝重。“好快的身手…”江疏月苗刀微抬,警惕扫视屋顶。何济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冷无锋尸身。后心一个细小的孔洞,边缘焦黑,无血流出,瞬间毙命,手法狠辣专业。“不是寻常暗器…像是…某种特制的针蛊。”唐蜜儿凑近看了看,野性眸子带着苗疆蛊师的敏锐判断。何济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块龟甲残片,尤其是被楚晚晴鲜血浸染的那块,其上暗红符号妖异刺眼。又想起冷无锋临死前的话——“渊瞳现世,天命石归位,血引已成!”以及那道灭口黑影的警告。他心中警兆陡升!此地绝不能久留!“老祖宗!”何济转向脸色凝重的何老太太,“字阵被破,冷无锋毙命,此地已成漩涡中心!武陵城之行刻不容缓!需立刻动身!”何老太太龙头拐杖重重顿地,浑浊眼底精光爆射:“哑仆!开‘地脉通路’!”一直沉默如影的哑仆闻声而动,身形快如鬼魅,闪至祠堂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石雕赑屃前。他枯瘦手指在赑屃背甲上几个特定方位疾点数下,指法玄奥,带着奇特的韵律。嗡!地面微震!祠堂中央那八卦阵眼处的青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带着泥土湿气、却异常清新的风自洞中涌出!“此道直通桃源后山‘洗剑潭’,避开所有明哨暗卡!”何老太太语速极快,“速去!老身与哑仆断后,为尔等争取时间!”“老祖宗保重!”何济不再犹豫,当机立断,“蜜儿、青萝随我先行探路!晚晴姑娘、疏月姑娘护持雁秋映雪居中!快!”他一把抱起依旧昏迷的沈雁秋,江疏月则迅速背起江映雪。唐蜜儿拉着林青萝,紧随何济跃入地道。楚晚晴怀抱焦尾,断后跃入。哑仆迅速合拢石板。地道内狭窄潮湿,仅容弯腰前行。何济一手抱着沈雁秋,一手高举月魄珠引路,步履迅捷而稳健。身后林青萝紧紧跟随,唐蜜儿则不断放出几只探路的蛊虫,荧光在前方引路。“济哥哥,那龟甲上的血符号…还有冷无锋的话…青萝她…”唐蜜儿声音带着担忧,新生情蛊传递着对林青萝的关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何济沉声吟诵《郑风·子衿》,语意双关,“青萝妹妹纯净无暇,是济哥哥心头珍宝,更是破局关键。放心,有济哥哥在,无人能伤她分毫。”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林青萝闻言,心中暖流涌动,清澈眸子在珠光下闪着光,轻声道:“青萝不怕。‘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能帮到济哥哥和大家,青萝很开心。”她心思纯净,反而不觉恐惧。唐蜜儿看着林青萝纯净的侧脸,又感受着自己心口那温顺强大、再无半分躁动反噬的情蛊之力,野性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明悟。她紧走两步,与何济并肩,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济哥哥,蜜儿好像…真的明白了!”何济侧首看她:“明白什么?”唐蜜儿目光灼灼,指着自己心口:“以前,情蛊在蜜儿心里,像一团烧得旺旺的火,烫得蜜儿又疼又慌,只想紧紧抓住济哥哥,怕火灭了,更怕火把济哥哥也烧着了。可刚才,在地道里济哥哥帮蜜儿‘改写’了它,现在它还是一团火,却暖暖的,亮亮的,像冬天里抱着个小暖炉,舒坦得很!蜜儿不用再死死抓着了,因为它就在那里,暖着蜜儿,也暖着蜜儿对济哥哥的心意。”她顿了顿,野性面容绽放出明媚如骄阳的笑容,“原来情蛊根本不是什么毒!它是蜜儿的心啊!是蜜儿对济哥哥最真最烫的喜欢!以前是蜜儿不会‘养’它,把它养‘病’了,现在济哥哥教蜜儿把它‘养’好啦!‘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蜜儿的心意,永远都是济哥哥的小暖炉!”她引用《小雅·隰桑》,大胆直白,情感却真挚纯净。地道内仿佛被少女炽热而通透的告白点亮。林青萝听得眼眸发亮,由衷赞道:“蜜儿妹妹说得真好!”楚晚晴跟在后面,怀抱焦尾,清冷眸光微动,似有所感。江疏月背着妹妹,沉默前行,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何济心头震动,看着唐蜜儿那双在幽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野性眸子,那里面的痴迷依赖依旧,却褪去了不安的躁动,只剩下纯粹的欢喜与坦荡的爱恋。他朗声大笑,风流快意:“‘出其东门,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蜜儿此心,如荼如火,暖透肺腑!济哥哥何其幸也!‘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他引用《郑风·出其东门》与《卫风·木瓜》,目光灼灼,语带承诺。唐蜜儿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情蛊传递着纯粹的欢愉,让她容光焕发:“那济哥哥以后不许嫌蜜儿粘人!蜜儿的心暖炉,就得贴着济哥哥才暖和!”何济笑着应承:“好好好,贴着,济哥哥巴不得你这小暖炉天天暖着我!”他话锋一转,带着促狭,“不过眼下嘛,‘道阻且长’,小暖炉先忍忍,待到了安全地界,济哥哥让你暖个够,如何?”他故意拖长尾音,惹得唐蜜儿俏脸飞红,轻啐一口,心头却甜如蜜糖。林青萝听着两人打趣,清澈眸子里满是笑意。楚晚晴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唐姑娘此悟,于‘心引’之道,或有启发。”何济心中一动,正待细思。前方引路的蛊虫荧光忽然急促闪烁,发出示警的嗡鸣!同时,一股浓郁的水汽扑面而来!“到头了!”唐蜜儿低呼。地道出口就在眼前!隐约可见外面朦胧的月光与水光。何济当先跃出,眼前豁然开朗!月华如水,倾泻在一片宁静幽深的水潭之上,潭水清澈,倒映着满天星斗与四周嶙峋的山石。正是桃源后山禁地——洗剑潭!潭边古树盘虬,藤蔓垂挂,清幽寂静。众人鱼贯而出,重见天光,皆有恍如隔世之感。“暂时安全了。”何济将沈雁秋小心放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天命石翠光稳定。江疏月也放下妹妹。楚晚晴怀抱焦尾,迅速环顾四周,清冷道:“此地虽僻静,但冷无锋毙命,天机阁必已知晓。需尽快离开。”何济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既见君子,云胡不瘳?’大家稍作休整,处理伤势。蜜儿,你的情蛊新生,感应之力大增,烦请探查四周,有无暗哨追踪。”“包在蜜儿身上!”唐蜜儿脆声应道,闭目凝神。粉金色的新生情蛊之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温柔地向四周山林扩散开去,带着温顺的亲和力,却又无比敏锐。片刻,她睁开眼,野性眸子带着自信:“方圆半里内,除了些小兽虫豸,没有活人气息!安全!”何济赞许点头:“好。”他走到楚晚晴面前,“晚晴姑娘,方才邪力反噬虽拔除,心脉仍需温养。‘既见君子,云胡不夷?’让济哥哥再为你行一遍针,固本培元。”他引用《郑风·风雨》,语带关切。楚晚晴并未推辞,盘膝坐于青石上,怀抱焦尾,清冷颔首:“有劳何公子。”何济取出金针,手法如行云流水,认穴精准无比,针尖带着《医蛊双生经》的温和生机,刺入楚晚晴几处要穴。针尾轻颤,发出细微嗡鸣。楚晚晴只觉几股暖流汇入心脉,涤荡最后一丝阴霾,浑身舒畅,清冷面容也柔和了几分。“多谢。”她轻声道,目光扫过何济专注的侧脸,又落在怀中染血的焦尾上。何济收针,笑道:“待寻得良材,为姑娘续弦之时,姑娘再奏一曲‘清心普善’,便是最好的谢礼了。”楚晚晴唇角微弯:“一言为定。”林青萝已用潭水浸湿布巾,细心为江疏月擦拭嘴角血迹,又为昏迷的江映雪润湿嘴唇。江疏月虽依旧沉默,看向林青萝的目光却柔和许多。何济走到林青萝身边,看着她清澈纯净的眸子,温声道:“青萝妹妹受惊了。‘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今日多亏妹妹纯净心性,引动天命石护持雁秋,方有后续转机。”他吟诵《郑风·野有蔓草》,语带真诚赞美。林青萝脸颊微红,清澈眸子映着月光:“济哥哥言重了。青萝只是…不想大家有事。”唐蜜儿凑过来,亲昵地挽住林青萝的胳膊,情蛊传递着温暖的善意:“青萝姐姐的心,比这洗剑潭的水还干净!蜜儿喜欢!以后蜜儿的心暖炉,也分一半暖着姐姐!”林青萝被她逗笑,心中暖融融的。众人劫后余生,在这幽潭月色下,气氛难得地轻松下来。何济目光扫过众人,正欲商议下一步行止。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平静如镜的潭面。月魄珠柔和的光芒映照下,清澈的潭水清晰地倒映着岸边的景象。倒影中,林青萝正低头为江映雪整理鬓发,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内侧,在月魄珠光芒的映照下,一点极其微小的、形如扭曲火焰的朱砂色印记,正若隐若现!那印记的形态…竟与龟甲上那被楚晚晴鲜血激活的暗红邪异符号…一般无二!何济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血引已成!那杀戮指令…竟已无声无息地烙印在了林青萝身上!而此刻,倒影中,林青萝身后那片幽暗的树林深处,两点猩红如血、毫无感情的冰冷光芒,正穿透枝叶的缝隙,死死地、贪婪地锁定了她纤细的背影!无声的猎杀者,已然降临! 第77章 楚晚晴醒·笑谈与君共患难 潭水倒影中,那两点猩红目光如毒蛇之瞳,死死锁住林青萝背影!无声的杀机穿透水面直刺何济识海!“青萝!别动!”何济厉喝如惊雷!同时他身形如电,左手并指如剑,快逾闪电点向林青萝手腕内侧那点若隐若现的朱砂邪印!指尖《归藏易髓》灵力与《医蛊双生经》生机交融,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右手则毫不犹豫将怀中月魄珠狠狠砸向潭中倒影那两点猩红所在的位置!“噗!”月魄珠入水,柔和白光在潭底轰然爆发!如同投入深潭的烈日!刺目光芒瞬间驱散幽暗,将那两点猩红彻底淹没!潭水剧烈翻涌!一道黑影如同受惊的鬼魅,自潭边密林深处疾退,带起枝叶一阵急响,旋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济哥哥?!”林青萝被何济厉喝惊住,手腕处传来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将那蠢蠢欲动的朱砂邪印压制下去,恢复成一点不起眼的红痣。她清澈眸子惊疑不定,看向幽深树林又看向何济。“没事了。”何济沉声道,迅速收回点在林青萝腕间的手指,目光锐利扫视恢复平静的树林,“一只不开眼的夜枭罢了。青萝妹妹手腕沾了湿气,有些泛红,济哥哥帮你擦擦。”他语带轻松,随手用衣袖拂过林青萝手腕,动作自然地将那点红痣遮掩,同时《医蛊双生经》的温和生机悄然渗入,暂时稳固封印。林青萝心思纯净,不疑有他,只觉手腕暖洋洋的很是舒服,轻声道:“谢谢济哥哥。”唐蜜儿野性眸子却狐疑地扫过树林深处,新生情蛊传递来一丝微弱的、充满恶意的残留感应。“济哥哥,刚才…”“蜜儿,”何济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语速略快,“此地不宜久留。冷无锋同党既已寻至,恐有后援。我们需即刻动身,按原计划前往武陵旧城隍庙!”他刻意忽略方才的凶险,将矛头指向已死的冷无锋。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在何济微凝的眉宇和林青萝被遮掩的手腕间掠过,并未多言,只颔首道:“听风楼在武陵城西有一处隐秘货栈,可作落脚。”江疏月已背起妹妹,苗刀寒光映月:“走。”众人不再耽搁,借着月色掩护,迅速离开洗剑潭,沿着崎岖山路向武陵城方向疾行。山路难行,夜色深沉。何济怀抱沈雁秋在前引路,步履沉稳。唐蜜儿紧随其后,指尖几只探路蛊虫荧光闪烁。林青萝扶着虚弱的楚晚晴居中,楚晚晴虽已无大碍,但心脉初愈,气息仍有些不匀。江疏月背着江映雪断后,警惕目光扫视四方。“晚晴姑娘,感觉如何?可需再行针固元?”何济放缓脚步,回头看向楚晚晴。月光下,她清冷面容略显苍白,怀抱染血焦尾的身影透着几分脆弱,却又坚韧如竹。“无妨。”楚晚晴声音依旧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这焦尾…弦断难续,琴心蒙尘。”她指尖拂过仅存的染血琴弦,发出一声喑哑杂音。何济目光落在焦尾上,那斑驳血迹刺目惊心。他心中微动,朗声道:“‘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晚晴姑娘此琴,伴你破迷雾,护同道,染的是侠义之血,奏的是清正之音,何尘之有?待济哥哥寻得‘冰魄蚕丝’、‘九霄雷桐’,亲手为姑娘续弦之时,此琴必能涅盘重生,清音更胜往昔!那时,‘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济哥哥定洗耳恭听姑娘一曲《鹤鸣九皋》!”他引用《关雎》与《郑风》,语带豪情与期许。楚晚晴清冷眸光微动,似有星芒闪过,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弧度:“何公子此言,晚晴记下了。《鹤鸣九皋》,声闻于天。但愿…不负所期。”她轻声回应,怀抱焦尾的手指收紧了一分。唐蜜儿凑过来,野性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何济:“济哥哥偏心!光想着给晚晴姐姐续弦!蜜儿的情蛊暖炉也想听济哥哥念诗!”何济失笑,故意板起脸:“小暖炉还吃醋了?‘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蜜儿如骄阳似火,济哥哥哪敢怠慢?‘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待安稳下来,济哥哥天天给你念,念到你耳朵起茧子!”他吟诵《郑风·有女同车》与《卫风·木瓜》,语带戏谑宠溺。唐蜜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情蛊传递着欢喜的暖流:“那说定了!蜜儿要听‘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济哥哥念这句时最好看!”她大胆点名《陈风·月出》,俏脸飞红。林青萝扶着楚晚晴,清澈眸子含笑看着两人斗嘴,轻声道:“蜜儿妹妹的情蛊暖炉,听着就让人心里暖和。”楚晚晴清冷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探究:“唐姑娘情蛊新生,心意通明,于‘心引’之道,感悟颇深。不知对青萝姑娘身上‘天命石’与‘渊瞳碎片’的平衡,可有见解?”话题巧妙引回正轨。唐蜜儿闻言,野性眸子眨了眨,认真思索片刻,指着自己心口:“蜜儿觉得吧,就像养蛊!以前情蛊是坏蛊,乱啃蜜儿的心田。济哥哥教蜜儿把它变成好蛊,乖乖帮蜜儿暖田。青萝姐姐心田干净得像刚下过雨的苗疆梯田,那天命石是甘霖,碎片就是…就是不小心掉进去的毒石头!要是能找到像济哥哥那样的法子,把毒石头也变成能肥田的好石头,不就好了?”她比喻质朴,却直指核心——转化!何济心头豁然开朗!他一直想着如何拔除或封印渊瞳邪力,却从未想过是否能如逆转化蛊一般,将其“转化”为有益之力!《归藏易髓》中“逆字化蛊诀”的更高境界,或许就是“逆字转邪”!他看向林青萝,目光灼灼:“青萝妹妹,伸出手腕。”林青萝依言伸出右手,月光下,手腕光洁,那点朱砂红痣在何济先前封印下毫不起眼。何济并未接触,只是凝神静气,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流转,以神念细细感应林青萝心口天命石翠光与手腕红痣下隐藏的邪印气息。在他神念感知中,天命石的力量如同温润的碧玉清泉,滋养着林青萝纯净的心田;而那邪印则像一滴落入清泉的污浊墨汁,虽被暂时压制隔离(封印),却顽固地试图扩散污染。两者性质截然相反,如同水火。“转化…需桥梁…需‘引子’…”何济心念电转,“天命石属木,生机勃勃;渊瞳邪力属火,暴戾贪婪。木生火…若以青萝妹妹纯净心意为‘薪’,以《医蛊双生经》生机为‘引’,或可尝试引导天命石之力,主动‘点燃’那滴污墨,化其暴戾为可控之‘火种’?而非被动压制!”思路虽大胆,却并非无稽!他眼中精光爆闪!不过此法凶险,需从长计议,眼下绝非试验之地。“济哥哥?”林青萝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呼唤。何济回神,展颜一笑,风流依旧:“‘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青萝妹妹这双手,不仅救人性命,更启人心智!济哥哥方才得你启发,于雁秋生机之法,又有所悟!”他吟诵《卫风·硕人》,语带真诚赞美。林青萝被他夸得脸颊绯红,清澈眸子含羞带喜。唐蜜儿凑热闹:“那济哥哥怎么谢青萝姐姐?不如也给她写首诗?”何济朗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青萝妹妹人如其名,青萝绕松,清婉宜人。济哥哥心慕久矣,待此间事了,定当‘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他引用《九歌·湘君》,语带双关。林青萝心头鹿撞,羞得垂下头去,心中却甜丝丝的。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何济,又落在林青萝含羞的侧脸上,忽然开口:“何公子风流蕴藉,红颜环绕,却不知心中‘采芳’之杜若,究竟遗于哪位‘下女’?”她语带清冷,却暗藏一丝难得的促狭。此言一出,唐蜜儿立刻竖起耳朵,野性眸子炯炯盯着何济。林青萝也悄悄抬眼。连背着妹妹的江疏月,脚步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何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毫无窘迫,反显风流快意:“‘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济哥哥心中杜若,遗于患难相扶、心意相通之人!晚晴姑娘清音涤尘,疏月姑娘刀护四方,蜜儿暖炉暖心,青萝纯净启智,皆是我心所系!‘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他吟诵《郑风》与《小雅》,目光坦荡扫过四女,语带豪情,将一碗水端得极平。楚晚晴唇角微弯,不再追问。唐蜜儿喜滋滋地抱住何济胳膊:“济哥哥这话蜜儿爱听!‘中心藏之’,蜜儿也把济哥哥藏得牢牢的!”林青萝脸颊更红,心中却满是暖意。江疏月虽依旧沉默,紧绷的下颌线却柔和了些许。气氛在何济的插科打诨下重新轻松起来。众人脚步不停,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武陵城巨大的轮廓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隐隐浮现。城西,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边缘,一处挂着“陈记杂货”破旧招牌的院落静静矗立。楚晚晴上前,在门环上有节奏地轻叩七下。片刻,院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伙计打扮的精瘦汉子探出头,看到楚晚晴,瞬间清醒,恭敬低语:“楼…掌柜的!您怎么来了?快请进!”众人迅速闪身入内。院子不大,堆满杂物,角落一口水井,三间瓦房。精瘦汉子引众人进入最里间,点燃油灯。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阿木,收拾两间干净屋子,准备热水饭食,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投奔,莫要声张。”楚晚晴吩咐道,恢复了听风楼主惯有的清冷干练。“是!掌柜的!”阿木应声退下。“此地简陋,但绝对安全,乃听风楼经营多年的暗桩。”楚晚晴对众人道。奔波一夜,众人皆疲。何济将沈雁秋安置在唯一一张床上,天命石翠光稳定。江疏月也将妹妹小心放下。阿木很快送来热水与简单饭食。众人草草梳洗用餐。唐蜜儿打了个哈欠,野性眸子带着倦意,却强撑着凑到何济身边:“济哥哥,蜜儿的情蛊暖炉有点困了…能靠着济哥哥眯一会儿吗?”何济看她强撑的模样,笑着拍拍身边长凳:“‘寤寐无为,辗转伏枕。’小暖炉困了便靠过来,济哥哥给你当靠枕。”唐蜜儿欢喜地挨着他坐下,脑袋枕在他肩上,情蛊传递着安稳的暖意,很快呼吸均匀,沉沉睡去。林青萝也靠在桌边打盹。楚晚晴怀抱焦尾,闭目调息。江疏月抱刀倚在门边,警惕不减。何济并无睡意,他取出那块染血的龟甲残片,在油灯下仔细端详。血迹干涸,那邪异符号更加清晰,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结合冷无锋的话与林青萝手腕的邪印,他几乎可以确定:天机阁内部,或者说玄枢背后,有一股更隐秘的力量,正利用“血引”设局,目标就是至纯至善的林青萝!而林青萝,很可能就是施展《七星镇魂引》所需的“心引”!他目光转向熟睡的林青萝,少女纯净的睡颜在昏暗灯光下如同易碎的琉璃。必须尽快行动!找到《太清丹经》残片,补全阵法,同时揪出幕后黑手!他心中发狠。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纸缝隙,在屋内投下朦胧光斑。楚晚晴缓缓睁开眼,清冷眸光扫过屋内,落在何济沉思的侧脸上。“何公子,下一步如何打算?”她轻声问,唯恐惊醒他人。何济将龟甲残片收入怀中,眼中锐光一闪:“目标不变,旧城隍庙后院古井!但行动需快,更要隐秘。晚晴姑娘,烦请听风楼查两件事:其一,武陵城天机阁分舵近日有无异常人员调动,尤其注意精通针蛊或暗器者;其二,旧城隍庙附近,近几日可有生面孔频繁出没,或是有特殊货物进出。”楚晚晴颔首:“可。阿木便是此地眼线,稍后我便安排。”她顿了顿,看向何济,“公子似乎…对青萝姑娘格外忧虑?”何济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晚晴姑娘冰雪聪明。青萝纯净,已成某些人眼中‘心引’。她手腕那点红痣,绝非寻常。”他点到即止。楚晚晴眸光一凝,瞬间了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轻叹一声,“听风楼会全力护持。”这时,枕在何济肩上的唐蜜儿嘤咛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野性眸子带着初醒的懵懂,蹭了蹭何济的肩膀:“济哥哥…天亮啦?蜜儿的心暖炉又充满劲儿啦!”她伸了个懒腰,曲线玲珑,活力四射。何济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小暖炉醒了?正好,待会儿有正事要办。”他目光扫过陆续醒来的众人,沉声道,“旧城隍庙之行,就在今日!蜜儿,你的新生情蛊感应敏锐,此行需你为‘眼’;青萝妹妹,你紧随我侧;晚晴姑娘居中策应;疏月姑娘断后护持雁秋映雪。我们……”话音未落!砰!砰!砰!急促而沉重的拍门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阿木惊慌失措的呼喊:“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差!说…说我们窝藏江洋大盗!”屋内瞬间死寂!众人脸色皆变!官差?来得如此之快?!目标如此明确?!是巧合?还是…天机阁的手,已经伸进了武陵城的官府?!楚晚晴怀抱焦尾,霍然起身,清冷面容罩上一层寒霜! 第78章 沈雁秋惭·自觉拖累众人行 “窝藏江洋大盗?!”阿木惊慌的喊声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屋内瞬间死寂!屋外,粗鲁的呼喝声、甲胄摩擦声、刀鞘碰撞声已清晰可闻!“官爷!官爷您听我说!我们这真都是本分人…”“滚开!搜!”砰!前院似乎已被强行撞开!“济哥哥!”唐蜜儿野性眸子瞬间燃起怒火,指尖粉金情蛊之力涌动。林青萝脸色煞白,下意识靠近何济。江疏月苗刀出鞘,寒光一闪已护在昏迷的江映雪身前。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面容罩上寒霜,指尖按上仅存的琴弦。“莫慌!”何济声音沉静如磐石,瞬间压下众人惊乱,“听风楼暗桩,岂无退路?晚晴姑娘!”楚晚晴眸光一闪,毫不迟疑,身形如风掠至西墙一座陈旧的多宝格前,纤指在第三层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上连点数下!咔哒!机括轻响!多宝格连同其后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洞口!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尘土气息涌出!“快!入密道!”楚晚晴低喝。何济当机立断:“蜜儿青萝先进!疏月带映雪跟上!晚晴姑娘与我断后!”唐蜜儿毫不犹豫拉着林青萝钻入密道。江疏月背起妹妹紧随其后。何济正欲抱起床上依旧昏迷的沈雁秋——“济哥哥…我…我自己走…”一声极其微弱、带着颤抖的熟悉嗓音响起!沈雁秋!竟在此时悠悠醒转!她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清澈眼眸里满是初醒的迷茫与虚弱,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心口天命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雁秋姐姐!”已到洞口的林青萝回头惊呼。何济一步上前,温厚手掌已托住沈雁秋后背,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扶稳:“雁秋姑娘刚醒,不可妄动!”他动作轻柔,指尖《医蛊双生经》生机悄然渡入,稳住她虚浮的气息,另一手已抄起她膝弯,稳稳抱起,“‘既见复关,载笑载言。’醒来便好,余事莫虑,济哥哥带你走!”他语速极快,引用《卫风·氓》中少有的欢悦之句,抱着她大步走向密道入口。沈雁秋被他坚实臂膀环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草药与汗水的独特气息,苍白脸颊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虚弱地低语:“何公子…雁秋…又拖累大家了…”砰!前院传来木门被彻底踹开的巨响!杂乱的脚步声已冲入中院!“快!”楚晚晴怀抱焦尾,最后一个闪入密道,反手在壁上一按!咔哒!密道入口迅速合拢,将外面官差的呼喝与砸门声隔绝。密道狭窄低矮,仅容弯腰前行。何济怀抱沈雁秋,行动却无半分滞涩。月魄珠柔和光芒在前方引路。众人沉默疾行,只有粗重的呼吸与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沈雁秋靠在何济胸前,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微微仰头,昏暗光线下,何济棱角分明的下颌紧绷,目光锐利如鹰隼,专注地扫视前方,那股沉稳如山、临危不乱的气度,让她慌乱的心绪莫名安定。可心口天命石传来的温润翠光,手腕上被渊瞳碎片侵蚀留下的隐痛,以及方才醒来时听到的“拖累”二字,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若非雁秋…若非雁秋身怀邪物…何公子与诸位姐妹…也不必如此颠沛流离…”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与自责,“在祖祠…还险些伤了何公子…雁秋…真是罪该万死…”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何济胸前的衣襟。何济脚步未停,低头看她,昏暗光线下,她泪眼婆娑,苍白脆弱如雨打梨花。他心头微叹,放缓声音,语带不容置疑的坚定:“‘岂曰无衣?与子同袍。’雁秋姑娘心性高洁,为护秘卷不惜引邪渡体,此等侠义,何济敬佩于心!邪物缠身非你之过,而是我等需共克之敌!‘与子同仇’,何来拖累?”他引用《秦风·无衣》,字字铿锵。前方引路的唐蜜儿闻言回头,野性眸子在珠光下亮晶晶的:“雁秋姐姐别胡说!什么拖累!要不是姐姐在祖祠紧要关头护住那残页,济哥哥现在哪来的法子救你救我?蜜儿的情蛊暖炉就是最好的证明!‘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姐姐是蜜儿和济哥哥的恩人!”她话语直白热烈,情蛊传递着真诚的暖意。林青萝也柔声道:“是啊雁秋姐姐,青萝虽不懂许多,但姐姐为护书卷受难,青萝只有心疼敬佩。”沈雁秋听着众人毫无芥蒂的宽慰,心中酸涩更甚,泪水涟涟:“诸位…诸位厚爱…雁秋…无地自容…只恨自己无用…”楚晚晴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沈姑娘琴心剑胆,以书香之躯承邪力之重,已非常人所能及。自轻自贱,才是辜负了何公子与诸位姐妹的心意。”江疏月背着妹妹,沉默前行,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矫情。”虽冷硬,却点破了沈雁秋此刻心结。沈雁秋娇躯微颤,泪眼朦胧地看向江疏月冷硬的侧脸,又看向何济沉稳包容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何济感觉到她情绪波动,朗声一笑,故意岔开话题:“‘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忧心悄悄,愠于群小。’雁秋姑娘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济哥哥心都揪了。不若姑娘抚琴一曲,驱散这密道晦气?可惜晚晴姑娘的焦尾断了弦…”他目光扫向楚晚晴怀中残琴,语带促狭。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回应:“焦尾虽残,琴心未死。待弦续之日,晚晴与沈姑娘合奏一曲《高山流水》,酬谢知音,何如?”她竟主动邀约。沈雁秋闻言,泪眼之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出身书香,琴棋书画俱精,尤其琴艺,曾是她引以为傲的寄托。此刻听闻“高山流水”“知音”之语,心头阴霾竟被冲散些许。她看着楚晚晴清冷却诚挚的目光,又感受着何济怀抱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低声道:“晚晴姐姐若不嫌弃…雁秋…愿附骥尾…”何济笑道:“妙极!‘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鼓琴。’届时济哥哥定备好桃源陈酿,醉听双美合鸣!”他引用《小雅·鹿鸣》,语带豪情。唐蜜儿凑趣:“那蜜儿给姐姐们伴舞!情蛊暖炉蹦跶起来可好看了!”林青萝掩唇轻笑。气氛在何济的插科打诨与楚晚晴意外的邀约下,竟在逃亡密道中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馨。沈雁秋心中郁结稍解,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心的笑意,靠在何济胸前,低声道:“何公子…晚晴姐姐…蜜儿妹妹…青萝妹妹…还有疏月姑娘…雁秋…谢过诸位。”她语带哽咽,却不再是自责,而是感激。何济感受着她气息渐趋平稳,心中稍安。此时,前方引路的唐蜜儿忽然停步,野性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粉金色的微光:“济哥哥,前面有岔路!左边气息潮湿,通向水边;右边干燥,有微弱的风声!”楚晚晴清冷道:“此密道有两出口,西通沅水废弃码头,北通城隍庙后街一处荒宅枯井。”何济毫不犹豫:“走右边!城隍庙枯井!”众人折向右岔路。行不多时,果然感觉空气流通加快,隐隐有风声传来。密道尽头,一架朽坏木梯向上延伸,顶端被石板盖住,缝隙透下几缕微光。何济将沈雁秋小心放下,示意江疏月护持。他悄然攀上木梯,侧耳倾听片刻,指尖运力,无声无息地顶开石板一角。一股混合着尘土与草木清香的气息涌入。外面天色大亮,阳光刺眼。何济眯眼看去,这是一处荒废庭院的角落,枯井半塌,四周杂草丛生,断壁残垣,杳无人迹。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位置正在城隍庙后街!“安全!”何济低声道,率先跃出。众人依次攀上。重见天日,皆有恍如隔世之感。此处荒宅显然废弃已久,庭院深深,藤蔓缠绕,倒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何济寻了一处尚有顶棚的残破厢房,将沈雁秋安置在角落铺好的干草上。众人皆疲惫不堪,各自寻地休息。沈雁秋倚着斑驳的墙壁,看着何济为众人分发清水干粮,又仔细检查江映雪的状况,最后走到楚晚晴身边低语几句,似乎在商议什么。他眉宇间虽有风尘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行动间沉稳有力,不见半分颓唐。想到自己方才在密道中的失态与众人毫无保留的回护,再想到自己身负邪物,成为众矢之的,沈雁秋心中刚刚平复的自责又如潮水般涌上,甚至更甚。“若非雁秋…何公子此刻或许早已取得残片…诸位姐妹也不必在这荒宅栖身…”她清澈眼眸黯淡下去,贝齿轻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何济似有所感,走到她身边坐下,递过水囊:“雁秋姑娘,喝点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脱困而出,该高兴才是,怎么又蹙着眉?”他语带关切,目光温润。沈雁秋接过水囊,指尖冰凉,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他:“何公子…雁秋…想求公子一事…”何济挑眉:“哦?姑娘但说无妨。”沈雁秋鼓起勇气,抬起泪光盈盈的眼眸,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雁秋自知身负邪物,已成累赘…更恐心志不坚,再被邪力所趁…连累大家…求公子…求公子将雁秋暂且安置于隐秘之处…待…待公子取得残片,化解危机…再来寻雁秋不迟…”她话语未尽,泪水已夺眶而出。此言一出,厢房内瞬间安静。唐蜜儿霍然站起:“雁秋姐姐你胡说什么!”林青萝急道:“姐姐不可!”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沈雁秋,落在何济身上。江疏月抱着苗刀,冷硬地吐出两个字:“不行。”何济看着沈雁秋满是泪水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心中了然。这书香千金外柔内刚,自责过甚,竟生出自我放逐以全他人的念头。他并未立刻反驳,反而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缓缓吟诵《卫风·硕人》,目光专注地描绘着她的眉眼,“如此佳人,竟欲自弃于荒宅陋室?济哥哥岂能答应?”他语带戏谑,却字字真挚,“雁秋姑娘,你非累赘,而是破局之钥!你心口渊瞳碎片,是祸亦是引;你胸中所学,琴棋书画,皆是智谋之器;你引邪护卷的过往,更是洞悉天机阁阴谋的明灯!‘岂曰无衣?与子同泽!’此刻分离,才是真正置你于险境,更断我一臂!”他握住沈雁秋微凉的手,掌心的温热与力量透过肌肤传递:“‘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济哥哥今日执手,便不会放手!破邪除厄,同进同退!”他直视着她泪眼朦胧的双眸,语如金石,掷地有声!沈雁秋被他灼灼目光与铿锵话语定住,心中翻涌的自责、恐惧、决绝,竟在这坚定如山的承诺与掌心传来的温热中,冰雪般消融。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与力量从被他紧握的手掌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冲心口!嗡!心口天命石翠光骤然明亮!那温润的绿光竟主动流转,丝丝缕缕缠绕向心口渊瞳碎片残留的邪力,虽未能化解,却形成了一层更为坚韧的翠色光膜,将其牢牢封镇!沈雁秋娇躯一震,只觉得心口那股隐痛瞬间消失大半,气息前所未有的顺畅!“这…这是…”她惊讶地看着心口透出的柔和翠光。何济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雁秋姑娘心结一解,天命石感应其诚,主动护主!此乃大吉之兆!”众人皆惊喜。唐蜜儿拍手道:“看吧!济哥哥说姐姐是钥匙就是钥匙!”林青萝喜道:“恭喜雁秋姐姐!”楚晚晴微微颔首。沈雁秋感受着心口的温润与力量,又看着何济含笑鼓励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勇气。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何济的手,虽羞涩却坚定:“‘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雁秋…愿与公子同进同退!‘岂曰无衣?与子同裳!’”她引用《郑风·风雨》与《秦风·无衣》,清丽面容绽放出如释重负、明艳照人的笑容。何济朗笑,顺势在她手背轻轻一吻:“如此方不负佳人!”动作风流而不失分寸。沈雁秋脸颊绯红,却未抽回手,心中如蜜。唐蜜儿凑过来,故意酸溜溜:“济哥哥偏心!只亲雁秋姐姐!”何济大笑,作势要去捏她脸蛋:“小暖炉也要?‘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来来来,济哥哥亲一个!”唐蜜儿咯咯笑着躲开,厢房内气氛一时轻松欢愉。就在此时,一直倚在门边警戒的江疏月,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有人!”众人瞬间噤声!江疏月苗刀微抬,指向荒宅残破的月亮门洞外!只见一道穿着六扇门捕快服、却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向内张望!当看清厢房内众人时,那捕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狂喜!他猛地缩回头,紧接着,一声尖锐刺耳的竹哨声划破了荒宅的寂静! 第79章 江氏立誓·余生唯护半字旗 刺耳的竹哨声撕裂荒宅死寂!“在那里!快围起来!”杂乱的呼喝声、沉重的脚步声如潮水般自四面涌来!残破的月亮门洞外,影影绰绰的六扇门皂衣身影已如恶狼般扑入庭院!“济哥哥!”唐蜜儿野性眸子瞬间燃起怒火,粉金情蛊之力在周身鼓荡。林青萝脸色煞白,下意识护在虚弱的沈雁秋身前。楚晚晴怀抱焦尾,仅存琴弦绷紧!江疏月苗刀“破岳”一声清越龙吟,寒光如瀑,人已如青松般钉在厢房门口,刀锋斜指蜂拥而入的官差,冰冷杀气弥漫!千钧一发!“晚晴!‘乱’字!”何济厉喝如惊雷!楚晚晴心领神会!纤指疾挥!铮——!一道裂帛般的琴音炸响!仅存的琴弦爆发出刺目青芒!音波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奇异的扭曲震荡之力,狠狠撞向庭院中央那半人高的荒草丛!“轰!”音波炸开!荒草、尘土、碎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瞬间化作一道浑浊狂暴的烟尘龙卷,席卷大半个庭院!冲在最前的几个捕快猝不及防,被尘土迷了眼睛,呛得连连咳嗽,攻势瞬间一滞!“疏月!断后!蜜儿青萝护住雁秋映雪!跟我走!”何济语速如电,一手抄起昏迷的江映雪背在身后,另一手已稳稳扶住气息刚稳的沈雁秋!他当先冲出残破厢房,目标直指庭院西北角一处坍塌大半、藤蔓缠绕的假山!那里藤蔓之后,隐约可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正是楚晚晴方才以琴音探路时发现的另一处隐秘出口!“拦住他们!”烟尘中传来捕头气急败坏的怒吼!数道身影冲破尘雾,刀光霍霍扑向何济!江疏月苗刀如影随形!刀光如匹练惊鸿,后发先至!嗤嗤嗤!快!狠!准!刀锋精准无比地拍在数把钢刀侧面,并非硬撼,而是以巧劲将其引偏、震开!如同庖丁解牛,瞬间瓦解攻势!同时她身形如鬼魅穿插,苗刀刀柄、手肘、膝撞快如闪电!闷哼声中,几个捕快如滚地葫芦般摔了出去,虽未重伤,却瞬间失去战力!冷酷!高效!为众人断后清出通道!何济背着江映雪,扶着沈雁秋,已率先冲入假山洞穴!唐蜜儿拉着林青萝紧随其后!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琴弦微颤,最后扫出一道干扰音波,身形如轻烟掠入洞中!“休走!”一名身材魁梧的捕头终于冲破烟尘,怒吼着扑向洞口!刀光如匹练斩落!洞口藤蔓应声而断!然而——锵!火星四溅!一柄苗刀如毒蛇吐信,自洞内阴影中精准无比地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刀锋后,是江疏月冰冷如霜的眸子!“滚!”她冷叱一声,苗刀顺势一绞一推!那捕头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螺旋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被震得踉跄倒退数步!江疏月看也不看,苗刀归鞘,身形倒掠入洞,反手一掌拍在洞壁某处!轰隆!一块巨石应声落下,将洞口彻底封死!只留下洞外一片混乱的怒吼与呛咳声。洞内狭窄潮湿,光线昏暗。何济放下江映雪,月魄珠柔光亮起。众人皆有些喘息。“疏月姑娘好刀法!”何济由衷赞道,目光扫过江疏月冷硬却难掩一丝疲惫的侧脸,“‘赳赳武夫,公侯干城。’疏月姑娘便是济哥哥最坚实的干城!”他引用《周南·兔罝》,语带激赏。江疏月沉默收刀,只冷硬道:“分内事。”目光却落在何济背上依旧昏迷的妹妹身上,冷冽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沈雁秋靠着洞壁喘息,看着江疏月染血的衣角(方才被刀风划破),又看向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江映雪,清澈眸子里满是愧疚:“若非为了护我…疏月姑娘不必硬撼…映雪妹妹也不会…”江疏月冷声打断:“与你无关。”语气依旧硬邦邦。林青萝已蹲在江映雪身边,小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清澈眸子里满是担忧:“映雪姐姐的气息…好微弱…”何济俯身,三指搭上江映雪纤细的腕脉,眉头瞬间紧锁。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流转,神念探入她眉心。“盲眼画师”天赋带来的强大精神力此刻如同风中残烛,识海深处一片混乱,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呓语交织,渊瞳邪力的侵蚀虽被天命石压制,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撕扯着她脆弱的神魂!更严重的是,方才官差突袭带来的巨大惊吓,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的意识彻底沉沦!“神魂震荡,识海欲崩!”何济声音凝重,“需立刻稳固神魂,否则…恐有失魂之虞!”“失魂?!”唐蜜儿惊叫。江疏月娇躯剧震,冰冷面具瞬间碎裂!她一步抢到妹妹身边,单膝跪地,紧紧握住江映雪另一只手,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何济!救她!求你!”那双握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何济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妹,看着江疏月眼中深藏的恐惧与哀求,重重点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映雪姑娘因我之故遭此劫难,何济拼却性命,亦要护她周全!”他目光锐利如电,扫过众人,“蜜儿,新生情蛊之力至纯至暖,可为‘心火’温养神魂!青萝,你心性纯净,以天命石之力护持映雪心脉!晚晴姑娘,烦请以琴音为引,安魂定魄!疏月姑娘,握住映雪的手,呼唤她!让她感知你的存在!”指令清晰如金石坠地!众人立刻行动!唐蜜儿指尖点在江映雪眉心,粉金色的温暖气流源源不断渡入,如春日暖阳包裹她冰冷的意识。林青萝双手握住江映雪的手腕,心口天命石翠光流转,温和生机汇入心脉。楚晚晴怀抱焦尾,纤指在仅存的琴弦上轻轻拂过,一串空灵、宁静、仿佛能洗涤灵魂深处的安魂音符流淌而出,如清泉注入江映雪混乱的识海。江疏月紧紧握着妹妹的手,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温柔,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唤:“映雪…姐姐在…不怕…回来…回来…”何济盘膝坐于江映雪身侧,凝神静气。识海中《归藏易髓》与《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融共鸣!他意念沉入江映雪混乱的识海!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呓语如同风暴!——“…血…好多血…爹…娘…”“…不要看!映雪…别看…”“…天机…双生…杀…”“…姐姐…救我…”…何济心神如磐石,不为所动。他捕捉到识海风暴的核心,那是一个被无数血色丝线缠绕、几乎要碎裂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古篆——“魂”字!此“魂”字黯淡无光,“云”部(象征精神)支离破碎,“鬼”部(象征本源)被血色邪力侵蚀缠绕!“破局!在‘云’部核心!重塑其精神支柱!”何济心念如电!他并指如剑,指尖不见光芒,凝聚的却是《归藏易髓》“字蕴乾坤”的至高意韵与《医蛊双生经》“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机!以神为墨!以念为锋!“点!”意念如惊雷!无形无质的神墨之力,精准无比地点在识海风暴中那个破碎“魂”字“云”部首笔的断裂节点上!快!准!狠!嗡——!江映雪娇躯剧震!识海中,那破碎的“云”部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生机与秩序,瞬间光华大放!缠绕其上的血色丝线发出凄厉尖啸,寸寸崩断!粉金色的情蛊心火、翠绿的天命石生机、空灵的安魂琴音、以及江疏月那一声声带着血脉羁绊的呼唤…数股力量在何济这“点睛一笔”的引导下,完美地交融共振,化作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混乱的风暴,涌入那焕发新生的“魂”字之中!“魂”字光芒大盛!结构稳固!“云”部舒展如初,“鬼”部邪力尽褪!江映雪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长长的睫羽如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曾经空洞无神的盲眼,此刻虽依旧无法视物,却重新焕发出清澈灵动的神采!“姐…姐…”她微弱地呼唤,小手反握住了江疏月冰凉的手掌。“映雪!”江疏月冰冷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猛地将妹妹紧紧拥入怀中!一向冷硬如铁的她,肩头竟在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江映雪的鬓角。“映雪姐姐!”林青萝和唐蜜儿喜极而泣。楚晚晴指尖琴音转为舒缓悠扬的庆贺之调。沈雁秋也长长舒了口气,眼中含泪。何济收回手指,额角虽有细汗,眼神却明亮如星,长身而立,风采卓然:“‘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恭喜映雪姑娘,神魂归位,涅盘重生!”他引用《大雅·卷阿》,语带豪情。江映雪靠在姐姐怀里,虽然虚弱,小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纯净笑容:“何…何公子…晚晴姐姐…蜜儿…青萝…雁秋姐姐…谢谢大家…”她虽盲,心却通明,一一唤过众人名字。江疏月紧紧抱着妹妹,良久,才缓缓松开。她扶着江映雪坐稳,自己却后退一步,面向何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苗刀“破岳”被她双手托起,横举过顶!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决绝:“刀客江疏月,以血立誓!余生刀锋所向,唯‘半字旗’之命!护主周全,百死无悔!若违此誓,人刀共折,天地同诛!”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狭小的洞穴内一片死寂!唯有她清冷决绝的誓言在回荡!何济动容!他快步上前,并未去接刀,而是伸出双手,稳稳托住江疏月的双臂,将她扶起,目光灼灼如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疏月姑娘此心,重于千钧!何济何德,能得姑娘以死相护?自今日起,姑娘手中刀,便是何济手中戈!同进同退,共御强敌!”他引用《秦风·无衣》,语如金石,郑重承诺!江疏月被他灼灼目光与铿锵话语定住,冷硬的心防如同被暖阳融化。她收刀归鞘,只重重颔首:“嗯!”一切尽在不言中。江映雪摸索着拉住姐姐的衣角,小脸满是骄傲与坚定:“姐姐的刀护着济哥哥,映雪的心…也向着济哥哥和大家!”唐蜜儿拍手笑道:“好!‘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蜜儿的心暖炉暖着济哥哥,也暖着疏月姐姐和映雪妹妹!”林青萝和沈雁秋也含笑点头,气氛温馨而激昂。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众人,落在何济身上:“此间事了,旧城隍庙之行…”话音未落!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自被封死的洞口方向传来!整个洞穴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不好!他们在炸洞!”唐蜜儿惊呼!紧接着,洞外传来一个阴冷、嘶哑、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穿透石壁,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半字先生…交出‘心引’与龟甲…留尔等全尸…否则…此地…便是尔等埋骨之所!”声音飘忽不定,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正是之前洗剑潭畔那猩红目光的主人!天机阁真正的追猎者!已然降临! 第80章 再探天机·测字算出幕后手 “交出心引与龟甲…留尔等全尸…”阴冷嘶哑的威胁如同毒蛇缠绕洞壁!轰隆!又一声沉闷爆炸!碎石如雨落下!烟尘弥漫!“济哥哥!”唐蜜儿情蛊之力本能护体,粉金光晕撑开一片空间。林青萝脸色煞白,天命石翠光流转护住自身与身旁虚弱的江映雪。沈雁秋紧咬下唇,清澈眼眸满是惊惧。楚晚晴怀抱焦尾,仅存琴弦嗡鸣欲断!江疏月苗刀出鞘,寒光映亮她冷冽如霜的眸子,将妹妹牢牢护在身后!杀气如潮!危在旦夕!何济面沉如水,不见丝毫慌乱!他目光如电扫过震颤的洞壁与簌簌落石,识海中《归藏易髓》与《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融轰鸣!“‘破’字!”心念如电光石火!“‘破’字从石从皮。石者坚固障碍;皮者剥离破除。此局‘石’部厚重崩裂,‘皮’部锋芒外露却失之凝聚!破其‘石’部之固,需寻其‘皮’部气机流转之‘结’!”意念穿透烟尘与杀意,瞬间锁定洞壁某处因爆炸而出现细微裂纹、气机紊乱的节点!快!准!狠!何济并指如剑,指尖不见光华,凝聚的却是双术共振的洞察之力!他并未攻击洞壁,而是快如闪电点向身旁江疏月手中苗刀“破岳”的刀锷!一股玄奥的意念之力瞬间注入刀身!“疏月!震位!坎宫!离角!三点连斩!破其‘皮’结!”指令如金石坠地!江疏月心领神会!无需思考!苗刀如臂使指!嗡——!刀身清鸣!寒光暴涨!三道凝练如实质的刀气呈品字形,精准无比地斩向何济所指洞壁三点!嗤!嗤!嗤!刀气并非硬撼,而是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切入石壁气机流转的紊乱节点!快!准!狠!轰——!被刀气斩中的石壁猛地向内凹陷!如同被戳破的鼓面!紧接着,一股沛然的地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自那凹陷处狂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洞壁本就因爆炸而松动的结构!轰隆隆!大块岩壁向内崩塌!烟尘冲天而起!竟在众人与那被炸的洞口之间,形成了一道新的、由崩塌碎石堆砌而成的天然屏障!将内外彻底隔断!“咳咳…”烟尘弥漫中,众人皆被呛得咳嗽。洞外那阴冷的威胁声戛然而止,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崩塌阻隔,一时难以突破!“济哥哥神机妙算!”唐蜜儿欢呼雀跃,粉金光晕驱散烟尘,野性眸子满是崇拜。林青萝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吓死青萝了…”沈雁秋看着那道碎石屏障,清澈眸子里异彩连连。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何济:“以力导力,借地破局。何公子测字之精,晚晴佩服。”江疏月收刀归鞘,看向何济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的认可。何济微微一笑,掸去衣袍尘土,风流自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诸位红颜在侧,济哥哥岂敢懈怠?”他目光扫过惊魂甫定的众女,朗声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险境已过,何不重整旗鼓,直捣黄龙?旧城隍庙古井,便在咫尺!”他引用《郑风·风雨》,语带豪情,瞬间驱散阴霾。唐蜜儿立刻响应:“对!去掏了那幕后黑手的老窝!蜜儿的情蛊暖炉已经等不及要烤烤那些见不得光的臭虫了!”她挥舞着小拳头,野性眸子燃着战意。林青萝被逗笑,清澈眸子弯如月牙。沈雁秋看着何济在危机中依旧从容自若、鼓舞人心的风采,心中暖流涌动,低声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何公子临危不乱,雁秋心折。”她引用《卫风·淇奥》,语带倾慕。何济看向她,目光灼灼:“‘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雁秋姑娘此赞,济哥哥愧领,当以破敌为报!”他顺势牵起沈雁秋微凉的手,指尖《医蛊双生经》生机悄然渡入,助她稳固心绪。沈雁秋脸颊微红,却未挣脱,心中如蜜。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声音响起:“此地不可久留。屏障阻敌一时,难阻一世。旧城隍庙后院古井,距此不过两条街巷。需趁乱速去。”何济颔首:“晚晴姑娘所言极是。蜜儿,情蛊为眼,探路!”唐蜜儿闭目凝神,粉金情蛊之力如无形涟漪扩散,片刻睁眼:“外面乱糟糟的!官差和那些阴冷家伙好像在抢着挖洞!西侧小巷无人,可通庙后街!”何济眼中锐光一闪:“好!疏月姑娘开路!晚晴姑娘策应!蜜儿青萝护住雁秋映雪!走!”众人迅速行动。江疏月苗刀轻挑,在碎石屏障角落撬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当先闪出,刀光隐于袖中,警惕扫视。外面果然一片混乱,烟尘未散,人影幢幢,呼喝怒骂声交织。众人借着残垣断壁与清晨薄雾的掩护,在唐蜜儿情蛊的精准指引下,如同游鱼般穿梭于杂乱的小巷,避开了所有明暗哨卡。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座破败荒凉、墙垣倾颓的庙宇已出现在眼前。庙后杂草丛生的院落中,一口被厚重青石板盖住的古井,静静矗立在晨光熹微中。“就是这里!”唐蜜儿低声道。众人闪入荒院,迅速藏身于半人高的蒿草丛中。何济目光如鹰隼,扫过古井周围。井口青苔斑驳,石板厚重,看似寻常。但他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却敏锐地捕捉到,井口边缘几处不起眼的磨损痕迹,隐约构成一个残缺的阵纹节点!“‘井’字!”心念微动,“‘井’字从二从丨。二者区域界限;丨者通联贯穿。此井格局‘二’部气机凝滞,主入口封闭;‘丨’部核心隐有微弱却精纯的地脉‘坎’水之气流转,直通下方…生机暗藏!”他心中笃定,示意江疏月:“疏月姑娘,劳烦移开井盖,小心机关。”江疏月点头,苗刀插入石板缝隙,吐气开声!嘿!重达数百斤的青石板竟被她生生撬起、移开!露出下方黑黢黢的井口!一股混合着水汽与陈旧木香的凉风自下涌出,并无异样。“济哥哥!下面安全!有梯子!”唐蜜儿情蛊感应后低呼。何济当先而下,月魄珠光芒照亮湿滑的石壁与腐朽的木梯。众人依次而下。井底空间比预想宽敞,竟有一条斜向下延伸、仅容弯腰的土质甬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微弱光亮与…水流声?“是地下暗河!”楚晚晴清冷道,“听风楼旧档提过,武陵旧城下有古河道,此井或是入口之一。”众人精神一振!沿甬道前行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约两丈的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水色幽深。河边一片天然形成的石滩,几块平整大石。更令人惊异的是,石滩旁竟有一间简陋的石室,门扉半掩,内有微弱烛光透出!“有人?!”唐蜜儿情蛊示警!江疏月苗刀瞬间出鞘!何济示意众人噤声,自己悄然靠近石室。透过门缝,只见石室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桌上油灯如豆,映照着一个背对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佝偻的老者。老者正伏案疾书,笔走龙蛇,桌角堆着厚厚一叠写满字迹的纸张。何济目光锐利,瞬间捕捉到老者笔下行云流水、古意盎然的字迹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测字术理神韵!此人绝非寻常!他心念电转,朗声开口:“‘有客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晚辈误入宝地,叨扰前辈清修,还望海涵。”他引用汉乐府,语带恭敬。老者身形一顿,缓缓搁笔,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如寒星的脸庞!他看着门外的何济一行人,浑浊眼中并无多少惊讶,反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探究。“半字先生,何济?”老者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何济心中微凛,面上却从容拱手:“正是晚辈。前辈认得我?”老者目光扫过何济身后的楚晚晴、江疏月等人,尤其在林青萝手腕处(被何济以生机掩盖的红痣)与沈雁秋心口(天命石微光)停留一瞬,缓缓道:“‘天命石’现,‘渊瞳’乱,‘心引’入局。老夫在此枯守二十年,等的便是今日。”他语出惊人!众人皆震!何济眼中精光爆射:“前辈是…”“老夫孙思邈…一个被世人遗忘的守墓人罢了。”老者语不惊人死不休!药王孙思邈?!《太清丹经》的作者?!众人目瞪口呆!何济强压心头惊涛:“前辈此言当真?《太清丹经》最后一页残片…”“便在老夫手中。”孙思邈枯瘦的手指向桌角那厚厚一叠纸张,“亦是开启‘千机楼’顶层的唯一‘钥匙’。”他目光如炬,盯着何济,“然此物,不能给你。”气氛瞬间凝滞!唐蜜儿急道:“为什么?!济哥哥需要它救雁秋姐姐和青萝姐姐!”孙思邈不为所动,浑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何济脸上:“因为天机阁主玄枢…早已不是玄枢!‘祸起萧墙’,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二十年前便已夺舍其身的——前朝国师,‘渊瞳’之主,巫衍!”石破天惊!巫衍?!龟甲卜辞中“祸起萧墙”的真相!冷无锋背后的操控者!林青萝身上邪印的根源!一切线索瞬间串联!何济心头剧震!他猛地想起龟甲上那染血的邪异符号!那绝非普通指令,而是…追踪与控制的媒介!他几乎本能地探手入怀,欲取出那块染血龟甲!然而——嗤!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的破空声!一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针影,竟从暗河幽深的水面下电射而出!目标直指——正因震惊而微微靠近石室门口的林青萝!无声!狠毒!时机刁钻!众人注意力皆被孙思邈惊天之言所夺,竟无人察觉水下杀机!千钧一发!何济目眦欲裂!他距离林青萝尚有数步!救援已然不及!眼看那幽蓝毒针就要没入林青萝后心! 第81章 追踪至郡·发现天机阁分舵 幽蓝毒针破水无声!直噬林青萝后心!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何济目眦欲裂!救援不及!“青萝!”唐蜜儿骇然尖叫!情蛊之力本能爆发!粉金光晕如盾急涌向林青萝后背!然毒针速度太快!光晕未至!针尖寒芒已触及林青萝衣衫!千钧一发!“定!”石室内!孙思邈枯瘦手指快如幻影!虚空一点!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浓郁药草清香的翠绿毫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幽蓝毒针针尾三寸处!快!准!狠!嗤!如同热刀切牛油!那疾射的毒针竟被这翠绿毫光硬生生钉在半空!针身剧烈震颤!幽蓝寒芒明灭不定!最终哀鸣一声!坠落尘埃!化为一滩腥臭黑水!“呼…”死里逃生的林青萝腿一软,被身旁眼疾手快的沈雁秋一把扶住,小脸煞白,清澈眸子里满是后怕的泪水。“青萝妹妹!”唐蜜儿扑过来,粉金光晕包裹住她,传递着劫后余生的温暖。江疏月苗刀已指向暗河水面,杀气凛冽!楚晚晴怀抱焦尾,琴弦紧绷!何济一步挡在众女身前,目光如刀扫过恢复平静却暗藏杀机的幽暗水面,最后落在石室内孙思邈身上,郑重一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孙思邈收回手指,浑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声音却依旧沉稳:“‘渊瞳’爪牙如跗骨之蛆,此地已暴露。随老夫来!”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走向石室内侧石壁。枯瘦手掌在几处看似寻常的凸起上按特定顺序疾点数下!咔哒哒!机括转动!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缝隙!一股更为阴冷潮湿、带着浓重水汽的风涌出!“走!”孙思邈当先钻入。何济毫不迟疑:“跟上!”众人鱼贯而入。缝隙内是天然形成的溶洞隧道,崎岖湿滑,水流声轰鸣,显然紧邻更大的地下暗河。孙思邈手持一盏小巧的青铜油灯,昏黄灯光在怪石嶙峋的洞壁上投下摇曳光影。他步履看似蹒跚,却异常稳健,对路径极为熟悉。众人紧随其后,沉默疾行。惊魂甫定的林青萝被唐蜜儿和沈雁秋一左一右护着,天命石翠光温养心神。江疏月断后,苗刀寒光在幽暗中闪烁。何济走在孙思邈身侧,沉声问道:“前辈方才所言,玄枢被巫衍夺舍…此事当真?”孙思邈脚步不停,声音在轰鸣水声中依旧清晰:“二十年前,巫衍为求长生,修炼‘渊瞳’邪术遭反噬,肉身崩坏。其以秘法分魂,一缕残魂夺舍当时重伤濒死的天机阁主玄枢,鸠占鹊巢。老夫察觉其阴谋,携《太清丹经》残片遁入此地,以地脉水气遮掩天机,苟延残喘至今。”他语带沧桑,“巫衍夺舍后,性情大变,天机阁渐成渊瞳爪牙。其欲借‘天命石’与‘心引’之力,彻底融合玄枢肉身,重掌‘渊瞳’,祸乱天下!”一切谜底揭开!冷无锋、龟甲邪符、对林青萝的追杀…皆是巫衍操控!“那残片…”唐蜜儿忍不住插嘴。“在此。”孙思邈自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的暗黄色薄片。薄片表面布满玄奥纹路,散发着古老而精纯的药理气息,正是《太清丹经》最后一页!“此乃开启千机楼顶层、获取‘灵玉为媒’完整阵图的唯一钥匙,亦是克制‘渊瞳’邪力的关键药引之一。”他将残片递向何济,浑浊目光如炬,“然欲除此大魔,需双管齐下!一者,以此残片补全《七星镇魂引》,借天命石与心引之力,镇压其渊瞳本源;二者,需寻得巫衍残魂与玄枢肉身尚未完全融合之‘间隙’,以雷霆手段斩其魂根!否则,纵有阵法,恐难竟全功!”何济郑重接过残片,入手温润,磅礴的药理信息瞬间涌入识海,与《医蛊双生经》共鸣!他强压激动,沉声道:“敢问前辈,那‘间隙’何在?”孙思邈停下脚步,指向隧道前方隐约可见的出口光亮:“出此隧道,乃沅水支流‘隐龙涧’。顺流而下三十里,便是武陵郡城。天机阁分舵,便设在城中‘望江楼’地下!巫衍为彻底掌控肉身,每月朔望之夜,必亲临分舵‘血池’,借地脉阴煞与血祭之力稳固魂体!此乃其最脆弱之时!亦是唯一机会!”“望江楼…血池…朔望之夜…”何济眼中锐光如剑,“今日…正是望日!”天赐良机!“多谢前辈指点迷津!”何济深深一揖,“前辈可愿随我等出山,共诛此獠?”孙思邈缓缓摇头,浑浊目光扫过幽深隧道,带着看透生死的淡然:“老夫残躯朽骨,生机已绝,全凭地脉水气与丹药吊命。此身…当与此地同朽。残片与消息既已交付,心愿已了。去吧…莫要辜负了天命…”他身形越发佝偻,气息迅速衰败下去。“前辈!”众人动容。孙思邈摆摆手,示意众人快走。他枯瘦身影倚靠在一块湿滑的钟乳石旁,青铜油灯的光芒将他身影拉得斜长,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济哥哥…”林青萝清澈眸中含着泪水。何济深吸一口气,对着孙思邈消失的方向再次郑重一揖,转身决然道:“走!”众人强忍悲戚,冲出隧道出口!刺目的天光倾泻而下!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湍急清澈的溪涧奔流于幽深峡谷之中,两侧峭壁如削,藤蔓垂挂。正是隐龙涧!“顺流而下!三十里!望江楼!”何济目光如炬。没有舟楫,众人只能沿陡峭的涧边山崖疾行。幸得皆是身手不凡之辈,江疏月开道,斩断荆棘藤蔓;楚晚晴以琴音惊走蛇虫;唐蜜儿情蛊探路,避开湿滑险地;何济背负江映雪,搀扶沈雁秋;林青萝紧随其后。一路无话,唯有湍急水声相伴。日头西斜之时,前方水势渐缓,河道开阔,一座依山傍水、气势恢宏的郡城轮廓遥遥在望!武陵郡城!众人精神大振!寻一处隐蔽河湾上岸。何济取出那枚染血的龟甲残片,指尖《归藏易髓》灵力流转,锁定龟甲上那妖异的邪符气息。“巫衍老巢,气息源头…‘望’字!”心念沉凝,“‘望’字从亡从月从王。亡者消逝;月者阴晦;王者权柄。此局‘亡’部气机虚浮,‘月’部阴煞凝聚,‘王’部锋芒内敛!主其根基(亡)不稳,力量(月)外显,核心(王)深藏!方位感应…在城西!临江高处!”目标明确!望江楼!众人趁天色未暗,混入入城人流。武陵郡城繁华远胜桃源,街市喧嚣,车水马龙。楚晚晴对城中布局了如指掌,引领众人穿街过巷,避开主要干道,直趋城西。夕阳熔金,染红半边天际时,一座高达七层、飞檐斗拱、俯瞰滔滔沅江的宏伟楼阁出现在众人眼前!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威武,牌匾上“望江楼”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凡!谁能想到,这冠冕堂皇之地,竟是天机阁分舵,渊瞳魔窟!“济哥哥!楼里有好多股阴冷气息!像…像地窖里的毒蛇!”唐蜜儿野性眸子紧盯着望江楼,新生情蛊传递来强烈的厌恶与警示。“后巷!有侧门!”楚晚晴清冷声音指引。众人绕至后巷。一道不起眼的黑漆小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一个微小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机”字徽记!正是天机阁暗标!江疏月上前,苗刀轻挑门栓。咔哒!门栓应声而断!她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入。众人鱼贯跟进。门内是一条昏暗的甬道,通向楼宇深处。空气阴冷,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血池’…必在下方!”何济目光锐利。循着血腥气与阴冷感,众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曲折回廊,避开几处暗哨,来到一处通往地下的厚重铁门前!铁门紧闭,门上一把巨大的九宫盘锁!锁芯处九个活动铜环,刻满繁复的卦象!“九宫星罗锁!”楚晚晴低语,“需按特定卦序转动铜环方能开启!强行破锁必触发机关!”何济凝视九宫盘锁,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奔腾!“‘锁’字!”心念如电,“‘锁’字从金从小从贝。金者坚固;小者精密;贝者核心。此锁格局‘金’部厚重,‘小’部机巧连环,‘贝’部气机凝于…离宫三爻!”他眼中慧光爆闪!手指快如幻影!在九个铜环上疾点、拨动!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比!快!准!狠!咔!咔!咔!机括转动声如珠落玉盘!九个铜环随着他指尖飞舞,急速旋转、归位!当最后一个铜环“咔哒”一声嵌入特定卦位!嗡——!厚重的铁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阴冷刺骨的邪异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扑出!门内景象,让所有人瞬间瞳孔骤缩! 第82章 潜入分舵·测字破了九宫阵 铁门洞开!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刺骨的阴寒邪力扑面而来!门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一个十丈见方的巨大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翻涌着暗红色液体的巨大血池!池中浸泡着无数森森白骨!池壁四周,九根雕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石柱按九宫方位矗立!石柱顶端幽蓝火焰跳跃,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蜮!血池正上方,一座悬空的青铜平台!平台中央,一个身着玄黑绣金纹袍服、面容苍白阴鸷的身影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浓郁如实质的暗红邪力!正是“天机阁主”玄枢!或者说——巫衍!他双目紧闭,眉心一道竖立的暗红裂痕如同闭合的邪眼,正贪婪地汲取着下方血池升腾起的血煞之气与九柱汇聚的阴煞力量!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血管脉络,连接着他与血池、石柱!气息正在节节攀升!显然已至稳固魂体、彻底融合肉身的关键时刻!“巫衍!”何济眼中杀机暴涨!众人皆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震住!“济哥哥!那九根柱子气息好怪!像…像活的!”唐蜜儿情蛊示警,粉金光晕本能护体。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面容凝重:“九宫锁阴阵!以地脉阴煞为基,血池怨力为引,九柱为眼,锁困邪灵亦或…滋养邪魔!”江疏月苗刀出鞘,寒光映亮她冷冽如冰的眸子,锁定悬空平台上的巫衍!林青萝脸色煞白,天命石翠光应激流转护住心脉。沈雁秋紧咬下唇,清澈眼眸满是惊惧与愤怒。何济目光如电扫过整个空间!血池翻涌!九柱锁阴!巫衍悬空!气息即将攀至顶峰!强攻必遭反噬!“‘阵’字!”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轰鸣!“‘阵’字从阜从车。阜者高地屏障;车者运转变化。此阵格局‘阜’部厚重(血池石柱),‘车’部核心(巫衍)锋芒毕露却流转滞涩!破其‘车’部运转,需断其与‘阜’部连接之‘轴’!”意念瞬间锁定那连接巫衍与九柱、血池的无数道暗红能量流!“轴”在能量流转最密集、最关键的节点!位于血池正上方,九柱能量交汇之点!亦是巫衍正下方!“疏月!晚晴!蜜儿!助我!”何济低喝如雷!“刀断‘离’柱‘震’纹!琴震‘坎’柱‘兑’角!蛊惑‘坤’柱‘艮’眼!三息之后,同时出手!破其‘轴’点!”指令精准如神!三女心领神会!江疏月苗刀“破岳”清吟!人如离弦之箭,直扑东南“离”位石柱!刀光如电,精准斩向柱身一道流转着暗红能量的“震”卦刻痕!楚晚晴怀抱焦尾,纤指疾挥!铮!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高频震荡之力的青色音波,撕裂空气,直击正北“坎”位石柱顶端“兑”卦方位的鬼面獠牙!唐蜜儿野性眸子粉金光芒大盛!指尖一只通体粉金、形如蝶翼的情蛊之虫电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带着迷幻心神的温暖力量,轻盈落在西南“坤”位石柱基座“艮”卦方位的符文节点上!快!准!狠!三股力量同时爆发!嗤!江疏月刀锋精准切入“离”柱“震”纹节点!石柱剧烈震颤!顶端幽蓝火焰明灭!嗡!楚晚晴音波轰中“坎”柱鬼面獠牙!獠牙崩碎!石柱发出刺耳哀鸣!啵!唐蜜儿的情蛊之力渗入“坤”柱符文!“艮”卦节点光芒一乱!整个石柱的暗红能量流瞬间紊乱!三柱受创!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整个九宫锁阴阵的能量流转骤然失衡!嗡嗡嗡!其余六根石柱剧烈摇晃!顶端幽蓝火焰疯狂摇曳!连接巫衍与血池、石柱的无数暗红能量流如同被扯断的琴弦,剧烈扭曲、崩断!反噬之力如同狂暴的怒潮,狠狠冲向悬空平台中央的巫衍!“噗!”巫衍身躯剧震!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眸竟是一黑一红!黑的深邃如渊,红的暴戾如血!他发出一声凄厉怨毒到极点的嘶吼:“谁?!”融合进程被硬生生打断!反噬之下,他周身气息瞬间暴跌!玄黑色袍服上暗金纹路明灭不定,眉心那道竖立的暗红裂痕更是渗出丝丝黑血!那张苍白阴鸷的脸庞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变形!“何济?!又是你!坏本座大事!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炼魂抽魄!”他怨毒的咆哮响彻整个地下空间!腥风扑面!杀机如实质般压下!“济哥哥小心!”唐蜜儿粉金光晕全力撑开!林青萝天命石翠光护住众人!巫衍虽遭反噬重创,但凶威犹在!他枯瘦如鬼爪的右手猛地抬起,隔空对着何济狠狠一抓!一只由浓郁暗红邪力凝聚的巨大魔爪,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破空抓来!速度快逾闪电!“‘御’字!”何济心神沉静如古井!识海双术灵力共振!“‘御’字从彳从卸。彳者行路变化;卸者抵御解除。此爪‘彳’部狂躁直取中宫,‘卸’部扭曲崩坏!破局在‘卸’字‘缷’部末点!偏移三寸!”他身形不动如山!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断”字真意与《医蛊双生经》“截”字生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巨大魔爪侧翼三寸处!快!准!狠!嗤!如同烧红的针扎入气球!那狂暴邪力凝聚的魔爪发出一声刺耳尖啸,骤然扭曲溃散!化作腥风掠过何济鬓角!“呃…”巫衍闷哼一声,身形在平台上微微一晃,眼中惊怒更甚!显然未料到何济竟能如此轻易破他含怒一击!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江疏月苗刀如影随形!人已借力跃起!刀光如九天银河倒泻!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劈悬空平台上的巫衍!“死!”楚晚晴怀抱焦尾,仅存琴弦再次绷紧!铮!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高频穿刺之力的音波箭矢,后发先至,直取巫衍眉心那道渗血的暗红裂痕!攻敌必救!唐蜜儿情蛊之力凝聚指尖,粉金光点蓄势待发,锁定巫衍气息!林青萝天命石翠光流转,全力护持众人心神!沈雁秋虽惊惧,却强自镇定,清澈眼眸紧盯着战局!面对江疏月开山断岳的刀光与楚晚晴直取要害的音波箭矢!巫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此刻魂体动荡,肉身不稳,硬接绝非上策!他枯爪猛地一拍身下青铜平台!嗡!平台符文亮起!一股强大的反推力将他身形向后急送!同时他袖袍狂舞!浓郁的黑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身形!“想走?!”何济眼中锐光如剑!他岂容这魔头喘息!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疯狂运转!锁定那急速倒退、融入黑雾的巫衍气息!“‘遁’字!”心念如电!“‘遁’字从辵从盾。辵者行走;盾者隐匿。此局‘辵’部气机急促向西,‘盾’部黑雾凝实却露‘离’火燥气!破其‘盾’,在‘离’火燥气升腾处!‘辵’部核心偏移半尺!”他并指如剑!快逾闪电!指尖双术之力凝聚!隔空点向黑雾西侧边缘、一股细微暗红气流升腾之处!嗤!无形神墨之力穿透虚空!精准命中!“啊!”黑雾中传来巫衍一声痛楚夹杂惊怒的闷哼!弥漫的黑雾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剧烈波动,露出一角玄黑袍影!江疏月的刀光与楚晚晴的音波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瞬间穿透黑雾波动处!狠狠斩在巫衍匆忙凝聚的护体邪罡上!轰!嗤!邪罡剧烈震荡!玄黑袍袖被刀气撕裂!音波箭矢更是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黑血飙溅!“何济!本座与你不死不休!”巫衍怨毒的咆哮自翻滚的黑雾中传来!黑雾却急速收缩,裹挟着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没入血池后方一条幽深的甬道!消失不见!只留下翻涌的血池、明灭的石柱与满地的狼藉!“追!”江疏月苗刀一指甬道!就要追击!“且慢!”何济沉声喝止!他目光锐利扫过巫衍消失的甬道,又落在翻涌的血池与九根能量紊乱的石柱上。“穷寇莫追!巫衍虽遭重创,然此地乃其巢穴,必有陷阱!当务之急,是寻得‘千机楼’入口,夺取完整阵图!”他转向楚晚晴,“晚晴姑娘,听风楼旧档,可知分舵‘千机楼’所在?”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视四周:“分舵‘千机楼’乃核心秘库,必在阵眼枢纽之下!当在血池之底或…”她目光陡然锁定悬空青铜平台!“平台之上!”何济眼中精光一闪!众人跃上平台。平台中央,巫衍盘坐之处,一方古朴的青铜小案上,赫然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暗金色罗盘!罗盘中央,一个与孙思邈所赠残片形状完美契合的凹槽!“钥匙孔!”唐蜜儿惊呼!何济毫不犹豫,取出《太清丹经》残片,按入凹槽!严丝合缝!嗡——!整个青铜平台剧烈震动!平台中央的地面无声滑开!露出一道斜向下延伸、镶嵌着夜明珠的玉石阶梯!阶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完全由某种莹白玉石构筑的小型楼阁!楼阁匾额上,三个古篆大字流光溢彩——千机楼!“找到了!”众人精神大振!何济当先而下!千机楼内空间不大,四壁皆是玉质书架,其上并非书籍,而是一卷卷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简!中央一座白玉案台,案上别无他物,唯有一卷以金线捆扎的暗黄色卷轴!卷轴封皮上,“七星镇魂引”五个古篆大字,散发着镇压邪祟的浩然正气!正是完整阵图!何济强压激动,快步上前,解开金线!展开卷轴!繁复玄奥的阵纹图谱、行气路线、所需灵材…尽数呈现!尤其是“灵玉为媒”的核心部分,与《医蛊双生经》残页记载完美印证,且更为详尽!更在阵图末尾,标注了数种可替代“心引”精血的稀有灵药,大大降低了风险!“天助我也!”何济眼中狂喜!他迅速收起阵图玉简,目光扫过四周玉架:“此地玉简,皆乃天机阁秘藏!或有关巫衍阴谋,或有关前朝秘辛!尽数带走!一件不留!”众人立刻动手。楚晚晴、沈雁秋负责收取玉简;江疏月警戒;唐蜜儿情蛊感应有无暗藏机关;林青萝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何济走到中央案台旁,目光无意间扫过案台侧面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他指尖微动,按动机关。咔哒!暗格弹开!里面并非玉简,而是一本封面残破、以某种兽皮制成的陈旧账簿!封皮上,一个褪色的墨迹徽记——正是何家祖祠的“守”字令牌印记!账簿旁,还有几封火漆已开的密信!何济瞳孔骤缩!他迅速拿起账簿翻开!里面赫然记录着数十年来,天机阁分舵通过隐秘渠道,向武陵桃花源何家输送的巨额银钱、物资清单!接收人署名——何氏宗族!密信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竟是天机阁(巫衍)与何家某位实权族老的秘密通信!信中提及“祖祠秘卷”、“天命者计划”、“必要时的清除指令”…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冰冷的交易与利用!何济如遭雷击!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难道…何家内部…早有高层与巫衍勾结?!所谓的“天命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济哥哥!快看这个!”另一边,唐蜜儿从一堆玉简中抽出一卷,惊呼道!她手中玉简光芒闪烁,投射出一幅虚幻的星图!星图核心,赫然是桃花源的微缩影像!而在影像上空,一个由暗红色线条勾勒出的、巨大无比、覆盖整个桃源上空的——古篆“祭”字!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光芒! 第83章 密室翻查·旧档竟有何家印 “祭”字邪光如血,笼罩桃源微缩星图!冰冷杀机穿透玉简直刺何济识海!“济哥哥!”唐蜜儿捧着玉简的手在颤抖,粉金情蛊之力应激涌动。林青萝脸色煞白,天命石翠光本能护体。沈雁秋与楚晚晴手中玉简滑落,清丽面容血色尽褪。江疏月苗刀嗡鸣,冷冽眸子死死盯着那虚幻血字!何济如坠冰窟!账簿密信的冲击尚未平息,这覆盖桃源的“祭”字星图如同当头棒喝!巫衍的终极目标,竟是以整个桃源镇为祭品,血祭渊瞳!“何家…祖祠…”他声音干涩,猛地抓过那卷账簿与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泛黄的纸页上,“何氏宗族”的署名与“祖祠秘卷”“天命者计划”的字眼刺目惊心!接收物资的签押,赫然是族中掌管库房的实权族老——何承宗的私印!密信末尾,一个龙飞凤舞、透着阴冷决绝的“枭”字画押!正是巫衍代笔!“何承宗…枭…”何济眼中血丝密布,胸膛剧烈起伏。被欺骗、被利用、被当成祭品的愤怒如同岩浆在血脉中奔涌!他视为根基的家族,竟有高层与魔头勾结,将无数族人视为血祭的牲醴!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声音打破死寂:“账簿密信,星图血祭。巫衍布局深远,何家内部…恐已朽坏。”她目光扫过何济紧握账簿的手,“当务之急,是阻止血祭,而非意气用事。”沈雁秋捡起掉落的玉简,强忍惊惧,柔声道:“何公子,‘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奸佞虽在,然公子便是那破晦之君子,桃源之晨光!万不可自乱方寸。”她引用《郑风·风雨》,语带关切。唐蜜儿放下那卷邪异星图玉简,凑到何济身边,粉金情蛊之力带着温暖的依恋包裹住他微颤的手臂:“济哥哥!管他是鸟是虫!敢动咱们的窝,蜜儿的情蛊暖炉烤焦了他!‘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蜜儿和姐妹们永远跟着你!”野性眸子战意熊熊。林青萝清澈眸光含着担忧与坚定,小手轻轻拉住何济另一片衣角,无声传递着支持。江疏月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杀谁?”冰冷杀意直指账簿上“何承宗”三字!众红颜的关切与支持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何济心中翻涌的暴怒与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心绪,眼神恢复锐利清明。“‘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他目光扫过众女,语带感激,引用《卫风·淇奥》,“济哥哥失态了。诸位红颜在侧,金石之言,圭璧之心,何济何其幸也!”他小心收起账簿密信与那卷邪异星图玉简,声音沉凝,“巫衍重伤遁走,血祭之期未至,尚有转圜之机。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取此楼秘藏,寻得克制‘祭’字血阵之法,再携此铁证,回桃源…清理门户!”最后四字,字字如冰!众人精神一振。千机楼内玉简秘档浩如烟海,分门别类。楚晚晴迅速辨识:“东壁乃江湖朝堂秘辛;西壁为奇门阵法机关;南壁收武功蛊毒典籍;北壁…乃天机阁核心密录!”何济目光如炬:“重点查北壁!寻血祭阵图与何家勾结细节!其余能带则带,不能带则毁!”众人立刻行动。楚晚晴与沈雁秋负责北壁,纤指翻飞,快速检视玉简内容。江疏月警戒入口,苗刀寒光吞吐。唐蜜儿情蛊感应玉简有无暗藏邪力陷阱。林青萝则被何济护在身旁,天命石翠光温养心神。“济哥哥,你看这个!”唐蜜儿从南壁抽出一卷暗紫色玉简,惊呼道,“里面记载了好多克制精神蛊惑的法子!好像…好像对映雪姐姐的‘盲眼画心’天赋也有帮助!”何济接过玉简,神念扫过,果然记载着数种稳固神魂、抵御外邪的秘法,甚至提到“心窍通明者,可借天地正气反哺神魂”,与江映雪情况契合!“好!此简于映雪姑娘大有裨益!”他赞许点头。唐蜜儿得意地扬起小脸:“蜜儿厉害吧?‘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济哥哥怎么谢我?”何济失笑,故意板起脸:“小暖炉想要什么?‘静女其娈,贻我彤管。’莫非想要济哥哥的‘彤管’?”他引用《邶风·静女》,语带戏谑。唐蜜儿俏脸飞红,轻啐一口:“济哥哥不正经!蜜儿要听你念‘月出皎兮’!”何济朗笑,顺势在她光洁额上轻弹一下:“待此间事了,济哥哥给你念一宿‘月出’!”目光却转向北壁。楚晚晴清冷声音传来:“何公子,此卷!”她手中一卷墨玉简册光芒流转,投射出一幅覆盖整个桃源地脉的复杂阵图,核心正是祖祠!阵图旁标注:“‘九幽引魂祭’阵眼枢纽——祖祠‘天命台’!破阵关键——毁‘引魂碑’或斩‘主祭’!”正是血祭阵图!沈雁秋也拿起一卷玉简:“还有这个!记录着何承宗与巫衍二十年密信往来!提及…提及何老太太似乎有所察觉,故巫衍命其暗中下毒,欲除之而后快!”何济眼中寒光暴涨!杀意如实质!竟敢谋害老祖宗!新仇旧恨齐涌心头!他强压怒火,沉声道:“证据确凿!待回桃源,定将此獠挫骨扬灰!”他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玉简秘档,“时间紧迫,无法尽取。晚晴姑娘,雁秋姑娘,烦请将北壁核心密录及此二卷收起。其余…”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毁掉!绝不留予巫衍!”楚晚晴与沈雁秋迅速行动。何济则走到中央玉案前,取出那卷《七星镇魂引》阵图,神念沉入“灵玉为媒”核心部分,结合《医蛊双生经》与《归藏易髓》精义,飞速推演。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灵玉为媒’所需主材‘千年温玉’、‘地脉髓心’、‘七窍玲珑草’,此地血池阴煞汇聚,九柱锁阴,或可孕育替代之物!”他目光扫向入口,“蜜儿,情蛊感应血池下方,可有精纯阴属灵材气息?”唐蜜儿闭目凝神,粉金情蛊之力如水波般向下渗透。片刻,她惊喜睁眼:“有!池底有三处气息特别!像…像冻在冰里的暖玉!应该就是济哥哥说的东西!”何济抚掌:“天助我也!疏月姑娘,晚晴姑娘,烦请为我护法!蜜儿指引方位!我取灵材!”他当机立断,纵身跃下千机楼,重返血腥弥漫的地下空间。血池依旧翻涌,白骨沉浮,但九柱邪光黯淡,气息大减。江疏月苗刀横握,警惕扫视四周。楚晚晴怀抱焦尾,琴弦微颤,感应气机。唐蜜儿趴在平台边缘,指尖粉金光点指向血池三个方位:“左前!池心偏右!正后方池底!”何济立于池边,屏息凝神。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流转,锁定池水气息。“‘取’字!”心念沉凝,“‘取’字从耳从又。耳者聆听感知;又者动手获取。此局‘耳’部感应清晰,‘又’部受阻于污秽血煞!破其阻,在‘血煞’与‘灵材’气息交汇之‘隙’!偏移三寸!”他并指如剑!快逾闪电!指尖《测字玄机录》“引”字真意与《医蛊双生经》“摄”字生机交融!隔空点向血池!嗤!嗤!嗤!三道无形气劲精准穿透翻涌的血浪,没入唐蜜儿所指方位!快!准!狠!哗啦!血浪炸开!三团被翠绿生机包裹、散发着精纯阴寒气息的灵物破水而出!一团形如鸡卵,通体莹白,寒气内蕴,正是“千年温玉”精髓!一团如流动墨髓,沉重凝练,乃“地脉髓心”!最后一株七叶奇草,叶片剔透如冰晶,中心一点七彩光晕流转,正是“七窍玲珑草”!三样灵材入手冰凉,邪秽不侵!“成了!”何济大喜!布阵核心灵材齐备!众人重返千机楼平台。楚晚晴与沈雁秋已将北壁核心密录打包。何济将三样灵材与《七星镇魂引》阵图珍重收起,目光扫过余下玉简:“此地不宜久留,撤!”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双术破灭之力,快如闪电点向四周玉壁书架!“破!”嗤嗤嗤!无形气劲所过之处,玉简光芒瞬间黯淡、龟裂!无数珍贵秘藏顷刻化为齑粉!众人迅速沿玉石阶梯退出千机楼。刚踏上青铜平台——“小心!”江疏月厉喝!苗刀寒光暴涨,斩向平台边缘阴影!嗤!一道融入阴影的幽蓝针影被刀光斩碎!紧接着!嗖嗖嗖!数十道同样歹毒的针影如同暴雨般,自血池四周幽暗的甬道口、石柱阴影中电射而出!目标覆盖众人全身!无声!狠毒!时机刁钻!显然是潜伏的渊瞳爪牙,趁众人得宝松懈之际,发动致命偷袭!“哼!雕虫小技!”何济眼神冰寒!他早有防备!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轰鸣!“‘雨’字!”心念如电光石火!“‘雨’字从天从水。天者覆盖;水者密集渗透。此针雨‘天’部气机分散,‘水’部核心凝于东北‘艮’位!破其‘水’部核心,需截其‘天’部覆盖之势!‘艮’位偏移五寸!”他身形不动如山!右手大袖如流云般拂出!一股柔和却蕴含磅礴斥力的气劲席卷平台!如同无形的屏障!精准覆盖所有针影射来的方位!快!准!狠!噗噗噗…!密集的针雨撞上气劲屏障,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轨迹偏移!叮叮当当!尽数被江疏月后续的刀光与楚晚晴弹出的干扰音波击落!无一漏网!“走!”何济低喝!众人毫不恋战,沿原路疾退!冲出地下空间,重返望江楼后巷!夕阳已沉,暮色四合。城中灯火次第亮起。“济哥哥!那些臭虫没追出来!”唐蜜儿情蛊感应后道。何济颔首,巫衍重伤,爪牙群龙无首,不敢穷追。他目光扫过暮色中的武陵城,又望向桃源方向,眼中锐光如剑:“星图血祭,账簿铁证!是时候…回桃源,清门户,破死局了!”他取出那块染血的龟甲残片,指尖《归藏易髓》灵力流转,锁定龟甲上妖异的邪符与桃源方向的气息。“‘归’字!”心念沉凝!“‘归’字从止从帚。止者停步;帚者扫除尘秽。此局‘止’部气机凝滞于东北,‘帚’部锋芒内敛!主前路阻隔(止),需雷霆扫荡(帚)!方位感应…在祖祠…正东‘震’位!”震位!引魂碑所在!亦是血祭阵眼!何济收起龟甲,声音斩钉截铁:“目标,桃源祖祠震位!出发!”众人趁着夜色掩护,迅速出城。然而,刚至城郊僻静处。唐蜜儿怀中那卷邪异星图玉简,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粉金光晕竟无法完全压制!玉简自动挣脱!悬浮半空!嗡——!玉简投射出的桃源星图骤然光芒大盛!覆盖其上的巨大“祭”字邪光如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星图之中,代表祖祠震位的区域,一点猩红如血的光芒正疯狂闪烁!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毁灭波动的能量涟漪,正跨越空间,隐隐从桃源方向传来!血祭…竟提前启动了?! 第84章 紧急撤离·遭分舵主率人围 邪异星图凌空!血光“祭”字笼罩桃源!祖祠震位猩红急闪!毁灭的涟漪穿透空间直刺心神!“血祭…提前了?!”唐蜜儿骇然尖叫!林青萝脸色惨白如纸,手腕被掩盖的朱砂邪印骤然灼痛!天命石翠光应激暴涨,却压不住那印记透出的妖异红芒!“济哥哥…好痛…”她痛呼出声,清澈眸子瞬间蒙上一层暗红血丝!“青萝!”何济目眦欲裂!一把扣住她灼热手腕!《医蛊双生经》磅礴生机与《归藏易髓》灵力交融,化作翠金洪流强行灌入!压制邪印反噬!“晚晴!琴音安魂!蜜儿!情蛊定心!”指令如惊雷!楚晚晴怀抱焦尾,纤指疾挥!铮铮铮!一串空灵急促、涤荡邪祟的清心音符如清泉流瀑,直冲林青萝眉心!唐蜜儿情蛊之力全开!粉金光晕带着温暖依恋的意念,温柔包裹林青萝周身,对抗那冰冷的邪印侵蚀!快!准!狠!三管齐下!林青萝娇躯剧震!眼中暗红血丝如潮水般褪去!手腕邪印红芒被暂时压回!“济…济哥哥…”她虚脱般倒入何济怀中,小脸苍白,泪眼婆娑。“‘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青萝妹妹莫怕,有济哥哥在!”何济紧拥她颤抖的身躯,语带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却冰寒刺骨扫过悬浮的邪异星图!巫衍狗急跳墙!竟强行催动血祭!桃源危矣!老祖宗危矣!“回桃源!立刻!”何济厉喝!收起邪异玉简,抱起虚弱的林青萝!“疏月开路!蜜儿探路!晚晴雁秋居中!走!”众人心急如焚,沿着城郊荒径向桃源方向疾掠!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林青萝伏在何济肩头,手腕邪印虽被压制,那毁灭的悸动却如跗骨之蛆,让她心绪不宁。“济哥哥…青萝是不是…又成累赘了…”她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哭腔。何济手臂收紧,低头在她光洁额上印下一吻,动作温柔却有力:“傻丫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如此珍宝,岂是累赘?你是济哥哥的‘心引’,是破局的曙光!‘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他引用《卫风·硕人》与《小雅》,语意双关。林青萝被他亲昵举动与灼灼话语熨帖,苍白脸颊飞起红霞,心中阴霾稍散。唐蜜儿凑在另一侧,情蛊传递着温暖的守护意念:“青萝姐姐别瞎想!你的心田比蜜儿的蛊田还干净!等揪出那老魔头,蜜儿帮你把坏种子全拔了!”沈雁秋也柔声安慰:“青萝妹妹至纯至善,天命所归,邪魔外道终将伏诛。”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何济,忽然开口:“何公子,‘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忧心悄悄,愠于群小。’青萝姑娘纯净,招邪魔觊觎,非己之过。当务之急,是寻得桃源血祭阵图所述‘引魂碑’,破其阵眼。”她引用《邶风·柏舟》,语带深意。何济颔首:“晚晴姑娘所言极是。血祭提前,阵眼必在祖祠震位!待回桃源,以雷霆之势破碑,斩断血祭根源!”他语带杀伐,目光扫过怀中林青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青萝妹妹,你便是济哥哥斩邪破阵的‘心刃’!”林青萝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力量与信任,重重点头,清澈眸子里重新燃起勇气。众人翻过一道山梁,桃源镇轮廓已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然而,镇子方向并无灯火,唯有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光晕笼罩上空,死寂得令人心悸!血祭已全面启动!“快!”何济心急如焚!就在此时!“半字先生…行色匆匆,欲往何处?”一个阴冷、嘶哑、如同毒蛇摩擦地面的声音,自前方必经的山谷隘口幽幽传来!紧接着!嗖嗖嗖!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两侧山崖、前方隘口涌出!瞬间封死所有去路!当先一人,身形枯瘦如竹竿,罩着宽大的黑袍,脸上带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磷火的眸子!手中一根惨白的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转动的幽蓝眼球!正是天机阁武陵分舵舵主——鬼眼判官,巫鹫!他身后,数十名黑衣杀手气息阴冷,手中兵刃泛着淬毒幽光,呈扇形合围!杀气如实质般弥漫,锁死众人!“巫鹫!”楚晚晴清冷声音带着凝重,“巫衍心腹,擅使毒蛊阴咒,棘手!”江疏月苗刀出鞘,寒光映亮她冷冽如冰的眸子,将昏迷的江映雪护在身后。唐蜜儿情蛊示警,粉金光晕全力撑开!沈雁秋脸色发白,下意识靠近何济。“交出‘心引’与龟甲残片,留尔等全尸。”巫鹫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死尸呓语,骨杖顶端的幽蓝眼球死死锁定何济怀中的林青萝!林青萝娇躯微颤,手腕邪印再次灼痛!何济轻拍她后背,目光如寒冰利剑射向巫鹫:“‘魑魅魍魉,也敢拦路?’巫衍自身难保,尔等爪牙,也敢聒噪?”他语带不屑,风流之态尽敛,唯余凛冽杀机!“冥顽不灵。”巫鹫幽绿眸子磷火一跳!骨杖顿地!嗡!幽蓝眼球骤然光芒大盛!无数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针,如同暴雨梨花,无声无息地爆射而出!覆盖众人全身!更诡异的是,毒针所过之处,空气竟发出“滋滋”腐蚀之声!腥臭扑鼻!“小心!针带腐魂之毒!”楚晚晴厉喝!焦尾琴音瞬间转为金戈铁马!铮铮铮!密集如骤雨的音波气刃迎向毒针!江疏月苗刀如匹练惊鸿!刀光织成一片寒光电网!护住身周!唐蜜儿情蛊之力凝聚粉金光盾!全力抵挡!然毒针数量太多!速度太快!角度刁钻!嗤嗤嗤!数道毒针穿透防御缝隙!直射何济怀中的林青萝与昏迷的江映雪!“济哥哥!”唐蜜儿骇然!何济眼神冰寒!千钧一发!他竟不闪不避!左手依旧稳稳抱着林青萝!右手并指如剑!快逾闪电般在身前虚空连点数下!指尖翠金光芒流转!每一点落下,虚空中便浮现一个由纯粹灵力构成的古篆小字——“御”、“化”、“转”、“卸”!四个小字首尾相连!瞬间构成一道玄奥的微型字阵!嗤嗤嗤…!射至身前的毒针撞上字阵!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轨迹扭曲!最终被字阵流转之力或偏移、或消融、或反弹!无一能近身!“测字成阵!”楚晚晴清冷眸中异彩一闪!巫鹫幽绿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未料到何济竟有如此神乎其技!何济破掉毒针,眼神锐利如刀锁定巫鹫!“‘鹫’字!”识海双术轰鸣!“‘鹫’字从鸟从就。鸟者飞禽凶戾;就者靠近聚集。此局‘鸟’部气机阴鸷凝于骨杖,‘就’部核心在…其足下坤位!破其‘就’部核心,需引动‘坤’位地气反冲!‘鸟’部偏移半尺!”他并指如剑!隔空点向巫鹫脚下地面!快!准!狠!嗤!无形神墨之力没入土中!轰!巫鹫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隆起!一股混浊的地气如同喷泉般炸开!巫鹫猝不及防!身形一个趔趄!骨杖顶端的幽蓝眼球光芒瞬间紊乱!他身后严密的包围圈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地气喷涌出现一丝骚动!“就是现在!疏月!震位!开道!”何济低吼!江疏月心领神会!苗刀“破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寒芒!人刀合一!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直冲因骚动而露出的震位缺口!刀锋所指!挡者披靡!嗤嗤嗤!血光迸溅!数名拦路杀手瞬间被斩飞!缺口洞开!“走!”何济抱着林青萝紧随其后!楚晚晴琴音转为急促冲锋之调!音波如浪!推着众人疾进!唐蜜儿情蛊之力护住沈雁秋与江映雪!沈雁秋紧咬牙关,强撑跟随!众人如一把尖刀!瞬间穿透包围圈!冲入前方黑暗!“追!格杀勿论!”巫鹫稳住身形,幽绿眸中磷火狂跳!发出怨毒嘶吼!无数黑影如同跗骨之蛆!衔尾急追!箭矢破空!暗器如蝗!更夹杂着歹毒的蛊虫嘶鸣!死亡阴影紧追不舍!“济哥哥!前面是断崖!”唐蜜儿情蛊探路,惊呼道!前方道路戛然而止!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横亘!崖下黑雾翻涌!腥风扑面!后有追兵!前无去路!绝境!何济抱着林青萝立于崖边,目光如电扫过翻涌的黑雾!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疯狂运转!“‘渊’字!”心念如焚!“‘渊’字从水从囗从丱。水者险阻;囗者深陷;丱者生机一线!此局‘水’部黑雾翻腾险恶,‘囗’部深不可测,‘丱’部气机…竟在坎宫七寸!主绝境之下暗藏一线生机!其方位感应…在崖下…左前方三十丈!”他眼中精光爆闪!转向楚晚晴:“晚晴姑娘!焦尾琴弦!借我一用!”楚晚晴毫不犹豫,指尖一挑!铮!仅存的染血琴弦应声而断!飘落何济掌中!何济一手抱紧林青萝,一手捏住琴弦!《测字玄机录》“引”字真意与《医蛊双生经》“韧”字生机疯狂注入琴弦!“去!”他低喝一声!将琴弦如箭般射向崖下左前方三十丈处的翻涌黑雾!嗤!琴弦没入黑雾!绷得笔直!一端牢牢钉在对面崖壁某处!另一端被何济以雄浑真气隔空摄住!一道横跨深渊、细若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弦桥”瞬间成型!“踏弦过渊!”何济厉喝!“疏月带映雪先过!蜜儿护雁秋!晚晴断后!快!”生死时速!江疏月毫不迟疑!背负妹妹!苗刀点地借力!身形如轻烟!精准无比地踏在那细若发丝的琴弦之上!真气流转足底!如履平地!瞬间掠过深渊!唐蜜儿情蛊之力裹住沈雁秋腰肢!“雁秋姐姐!跳!”她娇叱一声!带着沈雁秋同样踏弦飞渡!楚晚晴怀抱无弦焦尾,最后扫出一道干扰追兵的音波!身形如惊鸿!翩然踏弦!追兵已至崖边!箭矢如雨射向琴弦与对岸!“济哥哥!”已到对岸的唐蜜儿惊呼!何济怀抱林青萝!最后踏上琴弦!追兵狂暴的攻击已至身后!“抱紧!”何济对怀中少女低喝!林青萝双臂紧紧环住他脖颈!何济足尖在琴弦上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向后急掠!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快逾闪电点向身后追得最近的三名杀手!“定!”嗤嗤嗤!三道蕴含“截”字生机的气劲精准命中杀手丹田!三人身形骤然僵直!如同人肉盾牌般挡住了后续大部分箭矢暗器!噗噗噗!血花飞溅!何济借力加速!抱着林青萝稳稳落在对岸!“断!”楚晚晴清叱!一道音波斩向琴弦钉入的崖壁!轰!碎石崩飞!琴弦失去固定!瞬间绷断!深渊天堑!彻底隔绝追兵!巫鹫怨毒的咆哮被深渊狂风撕碎!众人劫后余生!何济放下林青萝,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女,最后望向桃源镇上空那愈发浓郁的不祥血光!“走!回祖祠!破血祭!”他声音斩钉截铁!然而,他怀中的林青萝,却在他转身的刹那,手腕那点朱砂邪印红芒骤然暴涨!她清澈的眸子瞬间被一片妖异的暗红彻底吞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邪魅、完全不属于她的弧度!一只白皙的小手,如同淬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印向何济毫无防备的后心!掌心!赫然凝聚着一个由暗红邪力构成的、狰狞扭曲的——“杀”字! 第85章 医蛊爆发·何济经脉险寸断 冰冷的杀意如毒蛇吐信!暗红“杀”字印向毫无防备的后心!快!狠!毒!距离太近!邪力太盛!“济哥哥!”唐蜜儿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楚晚晴怀抱焦尾的指尖瞬间绷紧!江疏月苗刀回转已然不及!沈雁秋骇然失色!电光石火!何济对怀中少女毫无防备!但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让他脊背寒毛瞬间炸起!识海中《归藏易髓》与《测字玄机录》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本能共振!“‘背’字!”心念如惊雷炸响!“‘背’字从北从肉。北者方位;肉者身躯。此袭‘北’部气机阴毒直取后心,‘肉’部核心在…督脉灵台穴!破局…在‘北’部末梢回勾处!气机最躁!偏移两寸!”他身体极限侧转!右肩后耸!试图以肩胛硬撼!“噗!”沉闷如击败革!那只凝聚着“杀”字邪印的白皙小手,并未印中后心灵台,而是狠狠拍在了何济右肩胛骨稍下处!快!准!狠!邪力爆发!嗤——!一股狂暴、阴毒、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邪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贯入体内!瞬间撕裂护体真气!疯狂冲击经脉!何济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哇!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怀中林青萝的衣襟!他身形踉跄前扑!抱着林青萝重重摔倒在地!“济哥哥!”唐蜜儿目眦欲裂!粉金情蛊之力如同失控的火山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灼热的光柱狠狠撞向双目暗红的林青萝!不是攻击!而是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呼唤!“青萝姐姐!醒醒!”光柱及体的刹那!林青萝娇躯剧震!眼中疯狂肆虐的暗红血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血池,剧烈波动!她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又看向怀中吐血昏迷、脸色金纸的何济,清澈的眸子瞬间被无边的恐惧、茫然与撕心裂肺的痛苦淹没!“我…我做了什么…济哥哥…不!”她发出一声杜鹃泣血般的悲鸣!周身邪印红芒狂闪!天命石翠光应激暴涨!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对冲!她闷哼一声,软软倒在何济身上,同样昏死过去!“青萝!”沈雁秋扑上前,手忙脚乱想要分开两人。“别动!”楚晚晴清冷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她怀抱焦尾,纤指如穿花蝴蝶般在仅存的琴轸上疾点!铮铮铮!一串急促、尖锐、带着撕裂邪祟之力的破魔音符狠狠撞入林青萝眉心!压制那暴走的邪印!同时她玉指疾挥,数道凝练的翠绿音波锁链缠绕住林青萝手腕,暂时隔绝邪力外溢!江疏月苗刀拄地,单膝跪在何济身侧,冰冷的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迅速点向他心口几处大穴!试图封住狂暴乱窜的邪力!然那暗红邪力如同跗骨之蛆,狂暴异常!在何济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扭曲崩裂!生机飞速流逝!眉心血印更是灼亮如烙铁,疯狂抽取他本命精元对抗!内外交攻!命悬一线!“经脉…要断了!”江疏月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她输入的刀魄真气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邪力吞噬!“济哥哥!”唐蜜儿扑到何济身边,野性眸子泪水汹涌,粉金情蛊之力不顾一切地涌入何济体内,试图温暖他冰冷的经脉,却被那狂暴邪力狠狠弹开!反噬之下,她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怎么办…晚晴姐姐…疏月姐姐…救救济哥哥啊!”她哭喊着,情蛊传递着绝望的哀鸣。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面容第一次露出凝重如山的表情。她指尖拂过染血的琴身,声音沉静如冰:“巫衍邪力歹毒,已侵入心脉!寻常手段无用!需以《七星镇魂引》阵图为核心,引动此地地脉之气,配合灵材,强行布下微型封魔阵!压制邪力!再图化解!”“阵图灵材在此!”沈雁秋强忍惊惧,迅速从包裹中取出《七星镇魂引》阵图与“千年温玉”、“地脉髓心”、“七窍玲珑草”三样灵材!“疏月护法!蜜儿以情蛊为引,沟通地脉坤元之气!雁秋展开阵图!青萝天命石或可为阵眼助力!快!”楚晚晴语速如电,指令清晰!生死关头,众女摒弃一切杂念!江疏月苗刀“破岳”清吟!刀魄之力全力爆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冷刀罡环绕众人,隔绝外界一切干扰!唐蜜儿双手按在冰冷地面,粉金情蛊之力带着她与何济血脉相连的依恋与温暖,不顾一切地渗入地底!呼唤!沟通!引动!嗡!大地微震!一股温厚凝实的土黄色地脉之气自地底升腾而起!沈雁秋颤抖着双手展开《七星镇魂引》阵图!繁复玄奥的阵纹在月光下流淌!楚晚晴怀抱焦尾,纤指如飞!以琴音为笔!以音波为墨!将磅礴的精神力与琴道真意融入地脉之气!凌空勾勒阵纹!快!准!稳!道道翠绿音痕精准无比地烙印在虚空!与沈雁秋手中阵图交相辉映!同时!她玉指连弹!千年温玉、地脉髓心、七窍玲珑草三样灵材被音波精准托起!按阵图方位悬浮于何济身体上方!嗡!微型封魔阵初具雏形!光华流转!然而!就在阵成刹那!何济体内那股狂暴邪力似乎感应到威胁!猛地反扑!暗红光芒透体而出!狠狠冲击尚未稳固的阵纹!噗!楚晚晴娇躯剧震!琴音瞬间喑哑!嘴角溢血!阵纹明灭不定!“济哥哥!”唐蜜儿情蛊之力被邪力反冲,痛呼出声!沈雁秋手中阵图险些脱手!阵眼将溃!就在此时!昏迷在何济身旁的林青萝,心口天命石翠光受到阵图与邪力双重刺激,骤然爆发!纯净磅礴的生机如同甘霖,主动融入摇摇欲坠的阵纹!嗡!即将溃散的阵纹瞬间稳固!光华大盛!翠绿阵纹交织着土黄地气与天命石生机,形成一个玄奥的光罩,将何济笼罩其中!那狂暴的暗红邪力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寒冰,发出凄厉尖啸,左冲右突,却再难冲破光罩!肆虐之势终于被暂时压制!“成了!”楚晚晴长舒一口气,清冷面容苍白如纸,指尖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唐蜜儿虚脱般瘫坐在地,野性眸子含着泪,紧紧盯着光罩中何济依旧痛苦紧蹙的眉头。沈雁秋抱着阵图,心有余悸。江疏月刀罡未撤,冰冷目光紧锁光罩。光罩内,何济虽昏迷,但眉心血印的灼亮程度已减弱大半,金纸般的脸色也恢复一丝微弱血色。然而,经脉寸断的剧痛与邪力侵蚀的冰冷,依旧在疯狂撕扯他的意志。识海深处,《归藏易髓》与《测字玄机录》的灵力在生死危机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融、燃烧!无数破碎的测字术理与医蛊精义在痛苦中碰撞、重组!“‘伤’字!”残存的意念在剧痛风暴中挣扎凝聚!“‘伤’字从人从矢从丬。人者自身;矢者创伤;丬者床榻休养。此‘伤’字格局‘矢’部锋芒刺骨直贯‘人’部核心,‘丬’部崩坏!主其创伤凶厉,生机断绝!破局…在‘矢’部末梢回勾处!核心偏移…一寸半!”意念如风中残烛,锁定体内邪力最狂暴、最凝聚的那股“箭簇”!快!准!狠!残存的双术灵力化作一道微弱的翠金毫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体内那“箭簇”末梢细微的节点上!嗤!如同烧红的针扎入冰锥!那凝聚的邪力核心猛地一颤!狂暴的冲击力瞬间减弱三分!更有一股温和的生机自那节点处悄然滋生,开始艰难地修复受损的经络!何济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丝。光罩外,一直紧盯着他的唐蜜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变化!“济哥哥…济哥哥眉头松了一点!”她惊喜低呼,情蛊传递着微弱的欢欣。众女精神一振!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再次拂过琴轸,一串舒缓悠扬、滋养神魂的安魂音符流淌而出,融入光罩。沈雁秋展开阵图,翠光温养。江疏月刀魄之力化作丝丝清凉,护持何济心脉。在众红颜不惜代价的护持与何济自身双术本能的修复下,光罩内狂暴的邪力终于被彻底压制,龟缩于经脉角落。何济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逐渐趋于平稳。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何济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先是有些涣散迷茫,随即迅速凝聚,扫过环绕在光罩外、一张张写满关切与泪痕的绝美容颜。“‘既见君子,云胡不瘳?’”他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虚弱地引用《郑风·风雨》,“济哥哥命硬,阎王爷还不敢收…让诸位红颜担忧了…”风流痞态,竟在鬼门关前依旧不改。“济哥哥!”唐蜜儿破涕为笑,粉金情蛊之力隔着光罩传递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依恋,“吓死蜜儿了!‘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你再不醒,蜜儿的心暖炉就要熄了!”林青萝也已悠悠醒转,清澈眸子里盛满泪水与无尽的自责,看着何济,嘴唇颤抖,泣不成声:“济哥哥…对不起…青萝…青萝…”何济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润依旧,毫无责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傻丫头,济哥哥岂会怪你?是那老魔头该死。”他看向楚晚晴,语带诚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晚晴姑娘妙手回春,琴定乾坤,此恩何济铭记于心。”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微动:“分内之事。何公子感觉如何?”何济内视己身,经脉虽受损严重,但邪力已被压制,双术本源在缓慢修复。他展颜一笑,虽苍白却依旧风流:“‘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死不了,就是这身骨头,怕是要劳烦诸位美人多照顾些时日了。”他目光扫过众女,语带戏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济哥哥如今是‘舜华’带露,需美人怜惜啊。”沈雁秋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江疏月冷硬的面容也柔和了些许。气氛在何济的插科打诨下终于轻松些许。然而,他目光转向桃源镇方向时,瞬间冰寒刺骨!那笼罩桃源的暗红血光,已浓郁得如同实质!毁灭的悸动隔着空间隐隐传来!血祭!已到最紧要关头!“巫衍…何承宗…”何济声音如九幽寒冰,“该算总账了!”他强撑起身,虽脚步虚浮,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神剑!“济哥哥!你的伤!”唐蜜儿急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何济朗声吟诵《秦风·无衣》,豪气干云,“些许小伤,岂能阻我踏破魔窟!走!回祖祠!破血祭!清门户!”他目光扫过众红颜,最后落在楚晚晴怀中那无弦的焦尾琴上,嘴角勾起一抹痞帅的弧度:“晚晴姑娘,待此间事了,济哥哥定寻世间最好的弦,为你续上!那时,‘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咱们再听一曲《凤求凰》!”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与他对视,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轻声道:“一言为定。”众人重整旗鼓,搀扶着何济,向着那血色笼罩的桃源镇,决然而去!就在他们踏入镇口牌坊的刹那!一道无声无息、快逾闪电的暗红针影!自牌坊阴影中电射而出!目标直指——被众人护在中央、气息未复的何济眉心!针影之后!牌坊阴影扭曲!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带着惨白面具的身影缓缓浮现!幽绿的眸子死死锁定何济!正是去而复返的——鬼眼判官,巫鹫!真正的杀招!此刻方现! 第86章 群美护主·各自展尽浑身技 暗红针影如毒蛇吐信!撕裂夜幕!直噬何济眉心!针尖一点幽蓝死芒!正是腐魂蚀魄的绝毒!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何济重伤未愈!避无可避!“济哥哥!”唐蜜儿撕心裂肺!粉金情蛊之力本能爆发!化作一道温暖屏障急涌何济面门!然针影更快!屏障未至!死芒已刺破空气!千钧一发!“铮——!”一声穿金裂玉、带着玉石俱焚决绝之意的琴音骤然炸响!楚晚晴怀抱那无弦的焦尾琴!纤纤玉指竟在仅存的琴轸上狠狠一划!指尖瞬间血肉模糊!一股混合着琴魄精魂与心头精血的殷红血线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凄艳绝伦的血色音波箭矢!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上那道暗红针影!快!准!狠!以血引魂!以命相搏!嗤——!血箭与毒针在半空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血色音波轰然炸裂!将那歹毒针影硬生生震偏三寸!擦着何济鬓角掠过!带起几缕断发!噗!楚晚晴娇躯剧震!怀抱焦尾踉跄后退!清冷面容瞬间惨白如金纸!一口鲜血喷在染血的琴身之上!“晚晴姑娘!”何济目眦欲裂!心痛如绞!牌坊阴影下!巫鹫幽绿眸中磷火狂跳!显然未料到必杀一击竟被挡下!“找死!”他骨杖顿地!幽蓝眼球光芒暴涨!无数道更加密集、歹毒的针影再次爆射!覆盖众人!“刀笼!”江疏月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苗刀“破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寒芒!她人刀合一!竟不退反进!迎向漫天针雨!刀光如瀑!瞬间在众人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气光幕!叮叮叮叮…!金铁交鸣声如同骤雨打芭蕉!火星四溅!所有针影竟被这决绝的刀笼尽数挡下!然那针影蕴含的腐魂之力透过刀气反震!江疏月握刀的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冰霜!嘴角溢出黑血!她闷哼一声!刀势却丝毫不乱!如磐石般钉在原地!“疏月!”沈雁秋骇然惊呼!“青萝!天命石!”何济强压翻腾气血!厉喝!林青萝心领神会!清澈眸子里再无半分怯懦!她一步上前!双手紧握心口天命石!纯净磅礴的翠绿生机毫无保留地爆发!“以我之名!净!”娇叱声中!一道柔韧坚韧的翠绿光罩瞬间张开!将众人笼罩其中!天命石净化之力弥漫!嗤嗤嗤!后续射来的毒针撞上光罩!如同雪花落入沸水!瞬间消融大半!残余威力也被大幅削弱!“蜜儿!情蛊暖炉!暖着疏月和晚晴!”何济语速如电!唐蜜儿野性眸子燃着怒火与心痛!粉金情蛊之力一分为二!一股温暖纯粹、带着无尽依恋亲昵之意的气流涌入江疏月被冰霜覆盖的手臂!另一股则包裹住摇摇欲坠的楚晚晴!情蛊暖意所过之处!江疏月手臂幽蓝冰霜迅速消融!反噬的腐毒被暖意中和!楚晚晴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一丝血色!两女精神一振!“雁秋!阵图!坤位!地气反冲!”何济目光如炬!锁定巫鹫脚下!沈雁秋虽惊不乱!书香千金的底蕴此刻尽显!她迅速展开《七星镇魂引》阵图!纤指在“坤”位阵纹上疾点数下!嗡!一股混浊的地气自巫鹫脚下猛地炸开!巫鹫猝不及防!身形踉跄!骨杖顶端的幽蓝眼球光芒再次紊乱!针雨攻势为之一滞!“济哥哥!看你的了!”唐蜜儿情蛊之力护持众人!野性眸子满是信任!何济眼中寒光爆射!虽重伤在身!然众红颜以命相护!为他争取到这转瞬即逝的反击之机!他岂能辜负?!“‘鹫’字!”识海之中!双术灵力在生死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共振!“‘鹫’字从鸟从就。鸟者凶戾核心在骨杖邪眼!就者靠近!破其‘就’部根基!在足下‘坤’位地气升腾处!‘鸟’部偏移…左翼三寸!”意念如电光石火!锁定那因阵图引动地气而暴露的、骨杖邪眼能量流转最薄弱的节点!快!准!狠!何济并指如剑!指尖不见光华!凝聚的却是众女守护之力与自身不屈意志!隔空点出!嗤!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破灭真意的神墨之力!穿透天命石光罩!无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点在骨杖顶端那幽蓝眼球左翼三寸处!如同击中琉璃最脆弱的棱角!快!准!狠!咔嚓——!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骨杖顶端那颗疯狂转动的幽蓝眼球!猛地一滞!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幽蓝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黯淡!随即彻底熄灭!化作一滩腥臭的粘液滴落!“呃啊——!”巫鹫发出一声凄厉如夜枭的惨嚎!仿佛被抽走了脊椎!整个人佝偻下去!周身阴冷气息暴跌!幽绿眸子里的磷火疯狂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本命邪眼!竟被一击而碎!“走!”他再不敢停留!怨毒地瞪了光罩中的何济一眼!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阴影!瞬间消失无踪!危机暂解!翠绿光罩内!众人皆松了口气!江疏月拄刀喘息!手臂冰霜尽褪!楚晚晴怀抱染血焦尾!气息萎靡!林青萝小脸苍白!天命石光芒黯淡!唐蜜儿情蛊之力消耗巨大!野性眸子带着疲惫!沈雁秋捧着阵图!指尖微颤!何济看着为他浴血奋战的众红颜!心中暖流激荡!豪情与柔情交织!“‘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他朗声吟诵《秦风·无衣》!目光灼灼扫过众女!“今日若无诸位红颜!何济已成枯骨!此情此恩!山高海深!济哥哥…无以为报!”他语带哽咽!真情流露!唐蜜儿扑到他身边!不顾他满身血污!紧紧抱住他手臂!情蛊传递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济哥哥吓死蜜儿了!‘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你要是有事!蜜儿的心暖炉就…就冻成冰疙瘩了!”她语带哭腔!何济笑着轻抚她汗湿的鬓发!指尖拭去她眼角泪珠:“‘出其东门,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小暖炉冻坏了!济哥哥心疼!待此间事了!定把你揣在怀里暖回来!”他引用《郑风·出其东门》!语带宠溺!林青萝清澈眸子含着泪!走到何济面前!小手轻轻拉住他另一片衣角!声音带着无尽自责与依恋:“济哥哥…青萝没用…差点害了你…”何济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温厚生机悄然渡入!笑容温润如春风:“‘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傻丫头!若非你天命石净化之力!我等早已被毒针所害!你是济哥哥的福星!何来无用?”他引用《郑风·子衿》!目光温柔!林青萝被他话语熨帖!破涕为笑!沈雁秋捧着阵图!清丽面容带着劫后余生的红晕!轻声道:“何公子神机妙算!晚晴姐姐琴魄惊魂!疏月姐姐刀笼绝域!蜜儿妹妹情蛊暖世!青萝妹妹天命净化!雁秋…惭愧!只能敲敲边鼓…”何济看向她!目光灼灼:“‘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雁秋姑娘阵图引地!克敌制胜!功莫大焉!‘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济哥哥心中欢喜!”他吟诵《郑风·野有蔓草》!语带激赏!沈雁秋脸颊绯红!心中如蜜!何济最后看向怀抱焦尾、气息虚弱的楚晚晴!她清冷眸光如水!静静望着他!指尖血迹未干!“晚晴姑娘…”何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疼惜!“‘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今日姑娘以血引魂!以命相护!焦尾染血!琴魄惊鸿!此情此景!何济…刻骨铭心!”他走到她面前!自怀中取出一方干净丝帕!动作极其轻柔地捧起她受伤的玉指!小心翼翼地擦拭血迹!指尖《医蛊双生经》温和生机丝丝缕缕渗入伤口!“待寻得‘冰魄蚕丝’‘九霄雷桐’!济哥哥定亲手为你续弦!那时!‘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听姑娘一曲《凤求凰》!可好?”他语声低沉!目光灼灼!楚晚晴清冷眸光在他专注温柔的动作与灼灼话语中微微荡漾!苍白唇瓣轻启!清冷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一言为定。”江疏月虽沉默!但看着何济与众女互动!冷硬唇角也弯起一丝极淡弧度!握刀的手更稳了几分!就在这劫后余生、温情脉脉之际!“嗡——!”一声沉闷、宏大、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震鸣!陡然响彻整个桃源镇!笼罩桃源的暗红血光骤然暴涨!如同沸腾的血海!倒扣天穹!一股毁灭、暴戾、带着无尽怨念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飓风!席卷每一个角落!祖祠方向!一道粗大的暗红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魂魄虚影!血祭!终焉时刻!降临!“不好!引魂碑彻底发动!血祭将成!”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走!”何济眼中杀机如火山爆发!再无半分温存!他目光扫过众红颜!声音斩钉截铁!“目标!祖祠震位!破碑!斩魔!”众人强忍疲惫伤痛!向着那血色光柱冲天的方向!决死冲锋!然而!刚至祖祠外围广场!眼前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广场中央!一座由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顶端!一块刻满邪异符文的暗红石碑(引魂碑)光芒万丈!碑下血池翻涌!无数镇民如同行尸走肉般!双目空洞!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排着长队!一步步走向那翻滚的血池!血池边缘!一个佝偻枯瘦的身影(何承宗)正手舞足蹈!口中念诵着邪恶咒文!将一桶桶猩红的液体倒入池中!祭坛上空!巫衍(玄枢)的身影悬浮于血色光柱之中!眉心那道暗红裂痕已彻底睁开!化作一只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渊瞳!正贪婪地汲取着下方升腾的血魂之力!气息节节攀升!已至巅峰!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祖祠正门大开!何老太太被数条暗红锁链捆缚在祠堂中央的立柱上!龙头拐杖断成两截!气息奄奄!哑仆倒伏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老祖宗!”何济目眦欲裂!狂怒如潮!巫衍(玄枢)那巨大的渊瞳缓缓转动!冰冷、戏谑、如同主宰蝼蚁命运的目光!穿透血色光柱!牢牢锁定在何济身上!一个宏大、扭曲、充满无尽恶意的声音!响彻天地:“天命者…你终是…来迟一步…”“这满镇血魂…便是本座…重临人世的…贺礼!” 第87章 分舵主退·留下半句警告言 “天命者…你终是…来迟一步…”巫衍(玄枢)那宏大扭曲的声音如同魔咒!渊瞳贪婪地汲取着冲天血魂!气息攀至巅峰!祭坛下!行尸走肉般的镇民麻木地踏入翻滚的血池!瞬间化作枯骨!哀嚎的魂影被光柱吞噬!何老太太被锁链捆缚!气息奄奄!“老祖宗!”何济目眦欲裂!狂怒如焚!周身尚未痊愈的经脉因剧烈情绪波动而阵阵刺痛!“济哥哥!”唐蜜儿情蛊之力应激护主!粉金光晕竭力压制他体内躁动的血印邪力!林青萝天命石翠光暴涨!净化之力笼罩众人!抵御那侵蚀心神的血煞怨念!江疏月苗刀“破岳”清吟!刀锋直指祭坛!冰冷杀意锁定血柱中的魔影!楚晚晴怀抱染血焦尾!仅存的琴轸嗡鸣!清冷眸光扫过被捆缚的何老太太!沈雁秋捧着《七星镇魂引》阵图!指尖发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祭坛边缘!那手舞足蹈、念诵邪咒的何承宗!佝偻枯瘦的身影猛地一僵!他浑浊老眼中疯狂虔诚的光芒瞬间被一股极其深沉的怨毒与决绝取代!他竟不再倾倒血桶!枯爪如电!快逾闪电般抓向悬浮在巫衍下方、那块光芒万丈的引魂碑底部!那里!赫然镶嵌着何济从秘道带出的那块染血龟甲残片!也是整个血祭大阵能量流转的枢纽节点!“巫衍!你这鸠占鹊巢的魔头!真当老夫甘心做你走狗二十年?!”何承宗声音嘶哑如夜枭!带着刻骨的怨毒!他枯爪狠狠拍在龟甲残片上!一股精纯却极其阴毒的何家秘传真气!混合着他心头精血!疯狂灌入!“以我之魂!燃我之血!咒你魂根!断你魔途!爆!”他癫狂嘶吼!轰——!!!龟甲残片承受不住这内外交攻的狂暴力量!猛地炸裂开来!无数暗红色的邪异符文碎片如同燃烧的流星!逆冲而上!狠狠撞入那贯通天地的暗红光柱!更有一部分!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没入巫衍眉心那只贪婪的渊瞳之中!“呃啊——!!!”巫衍(玄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那巨大的渊瞳如同被泼了滚油!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疯狂汲取的血魂之力猛地倒灌!反噬己身!他周身缠绕的暗红邪力剧烈沸腾!玄黑袍服寸寸崩裂!露出下方不断扭曲、似要离体而出的魂影!气息瞬间暴跌!从巅峰直落谷底!“何承宗!你这卑贱蝼蚁!竟敢噬主!!”巫衍的咆哮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怨毒!血祭进程被硬生生打断!冲天光柱剧烈摇晃!无数哀嚎的魂影暂时挣脱束缚!在光柱中疯狂冲撞!“承宗老狗!你疯了?!”祭坛下维持阵法的几名天机阁黑袍人惊怒交加!数道歹毒的攻击瞬间轰向何承宗!何承宗枯瘦身躯被数道攻击贯穿!鲜血狂喷!他却发出疯狂的大笑!眼神死死盯着光柱中痛苦翻滚的巫衍!“巫衍!你夺我儿肉身!灭我何家血脉!以全族为祭品!真当老夫不知?!隐忍二十年!只为今日!断你魔途!为我儿偿命!哈哈哈…呃!”笑声戛然而止!他被一名黑袍人一掌拍碎天灵!尸体栽入血池!瞬间化骨!然其临死反扑!已重创巫衍!更搅乱了血祭大阵!“机会!”何济眼中精光爆射!虽惊愕于何承宗临阵倒戈的真相!但战机稍纵即逝!他强压伤势!厉喝:“布阵!镇魔!”指令如金石坠地!楚晚晴怀抱焦尾!纤指疾挥!铮铮铮!一串急促、带着空间定位之力的琴音撕裂血煞!直指光柱核心!为阵法定锚!江疏月苗刀顿地!冰冷刀魄之力化作一道无形屏障!短暂隔绝了扑来的几名黑袍杀手!沈雁秋展开《七星镇魂引》阵图!磅礴阵意沟通天地!林青萝双手紧握天命石!纯净翠光全力注入阵图!作为阵眼核心!唐蜜儿粉金情蛊之力如暖流!包裹住何济与阵图!助其沟通地脉!“千年温玉!地脉髓心!七窍玲珑草!归位!”何济并指如剑!快逾闪电!三样灵材被无形气劲精准投入琴音定锚的光柱核心!嗡——!阵图光芒大盛!繁复玄奥的翠绿阵纹瞬间在血色光柱内部交织成型!如同一个巨大的翠绿牢笼!将翻滚的巫衍魂影死死锁住!“七星镇魂!封!”何济舌绽春雷!指尖最后一道融合双术本源的翠金毫光!精准点入阵眼核心!快!准!狠!轰——!整个血祭光柱剧烈震荡!无数哀嚎魂影被阵图翠光净化、消散!巫衍那巨大的渊瞳发出不甘的尖啸!布满裂痕的魂影在翠绿牢笼中疯狂冲撞!却再难突破!“成功了?!”唐蜜儿惊喜!然何济脸色却骤然一变!他感应到!阵图虽成!但巫衍魂影核心处!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不灭怨念的邪力本源!如同最顽固的毒瘤!死死抵抗着净化!“心引未至!灵玉为媒亦非完美!难以根除其渊瞳本源!”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声音带着凝重!此刻!被锁链捆缚的何老太太!气息奄奄!却猛地抬头!浑浊老眼爆发出最后一丝精光!嘶声喊道:“济儿!引魂碑!碑底暗格!有…‘引子’!”引子?!何济心神剧震!瞬间明悟!老祖宗坐镇祖祠!岂能不留后手?!他目光如电!锁定祭坛顶端那因龟甲炸裂而光芒黯淡、布满裂纹的引魂碑!“疏月!破碑!”江疏月心领神会!苗刀“破岳”爆发出决绝寒芒!人刀合一!如惊鸿掠影!无视残余黑袍人的阻拦!直扑祭坛!刀锋所向!直指引魂碑底部!快!狠!准!轰——!碎石崩飞!引魂碑底座被一刀斩裂!一个暗格暴露!里面!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流淌着温润乳白光晕、散发着至纯至善气息的玉髓!静静躺在其中!正是施展《七星镇魂引》所需的完美替代“心引”——千年温玉髓心!“得‘引’矣!”何济狂喜!隔空一抓!玉髓入手!温润纯净的力量瞬间抚平他躁动的经脉!“镇!”他毫不犹豫!将玉髓狠狠按入阵眼核心!嗡——!整个翠绿牢笼光芒暴涨!如同注入了一轮皓月!那玉髓乳白光晕瞬间融入阵纹!化作无数道纯净坚韧的光索!狠狠缠绕向巫衍魂影核心那顽固的邪力本源!嗤嗤嗤!如同滚汤泼雪!巫衍魂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渊瞳裂痕疯狂蔓延!魂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眼看就要被彻底净化!“不——!!!”巫衍发出绝望的咆哮!他那即将溃散的魂影猛地凝聚!仅存的渊瞳死死锁定何济!扭曲的声音带着无尽怨毒与一丝…诡异的嘲弄:“何济!你以为…赢了吗?!天命不可违!真正的‘天命’…在…呃啊——!”话音未落!翠绿牢笼光芒彻底爆发!如同烈阳焚雪!巫衍的魂影连同那最后的半句警告!在纯净的光焰中!彻底化为虚无!只有那充满无尽恶意的“天命不可违”五个字!如同诅咒!回荡在死寂的广场!血祭光柱轰然崩塌!残余的血煞怨念被阵图翠光迅速净化!天空笼罩的暗红血光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清冷的星月!被操控的镇民如同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幸存的黑袍杀手见势不妙!作鸟兽散!“老祖宗!”何济第一个冲向祠堂!江疏月刀光一闪!斩断锁链!何老太太虚弱地滑落!被何济稳稳扶住!“济儿…好…好…”老太太气息微弱!浑浊老眼却满是欣慰!看着何济身后那群同样疲惫却难掩关切的绝色红颜!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济哥哥!快救老祖宗!”唐蜜儿情蛊之力带着温暖探入!林青萝天命石翠光温养!沈雁秋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保命丹药!楚晚晴怀抱焦尾!以微弱琴音梳理老太太紊乱的心脉!何济执起老太太枯瘦的手腕!三指搭脉!《医蛊双生经》与《归藏易髓》灵力交融探查!片刻!他眉头紧锁!老太太体内生机枯竭!经脉尽碎!更有一股极其阴毒的咒力盘踞心脉!显然是巫衍或何承宗所留!命悬一线!“老祖宗…您…”何济声音哽咽!“傻孩子…”何老太太艰难抬手!枯槁的指尖拂过何济脸颊!浑浊目光扫过众女!“‘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济儿…有她们…老身…放心…”她气息越发微弱!目光却落在何济眉心血印处!“那魔头…最后半句…绝非虚言…‘天命’…恐另有…玄机…小心…”话音渐低!最终归于沉寂!“老祖宗——!”何济悲恸长啸!众女皆潸然泪下!祠堂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肃穆中弥漫着哀伤。何老太太的遗体被安放在祠堂正中的软榻上,覆盖着洁白的麻布。哑仆的遗体亦被收敛。何济跪在榻前,沉默地为老太太梳理鬓发,动作轻柔。眉心血印黯淡,却依旧灼痛。众红颜默默守在一旁。唐蜜儿野性眸子通红,情蛊传递着无声的哀伤。林青萝清澈泪水无声滑落。沈雁秋垂首轻泣。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无意识拂过染血的琴身。江疏月抱刀倚柱,冷硬面容下是深藏的痛楚。祠堂外,幸存的族人开始清理广场,救治昏迷的镇民,压抑的哭声不时传来。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着桃花源。“济哥哥…”唐蜜儿轻轻走到何济身边,小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粉金暖流无声传递,“老祖宗…定不愿看你如此…”何济回神,反手握住她温暖的小手,目光扫过众女哀戚的面容,强挤出一丝笑容:“‘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诸位红颜今日与何济同生共死,更护得桃源一线生机,老祖宗在天之灵,定感欣慰。”他站起身,走到林青萝面前,指尖拭去她脸颊泪珠:“‘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青萝妹妹今日天命净化,救赎众生,老祖宗必以你为傲。”林青萝扑入他怀中,泣不成声。何济轻抚她背脊,又看向沈雁秋:“‘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雁秋姑娘阵图引地,功不可没。”沈雁秋含泪颔首。最后,他目光落在楚晚晴身上,那无弦的焦尾染血斑驳。“晚晴姑娘…”何济声音低沉,带着无尽感激与疼惜,“‘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今日姑娘以血引魂,琴魄惊鸿,此情此景,何济…永世不忘!”他走到她面前,郑重道:“待此间事了,济哥哥定踏遍千山万水,寻‘冰魄蚕丝’、‘九霄雷桐’,亲手为姑娘续弦!那时,‘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再听一曲《清心普善咒》,告慰老祖宗在天之灵!”楚晚晴清冷眸光在他郑重的话语中微微荡漾,怀抱焦尾的手指收紧,轻声道:“好…晚晴等着。”江疏月默默上前,苗刀顿地:“主上…节哀。”何济重重点头。他收敛悲容,目光扫过祠堂外渐渐恢复秩序的族人,又望向深邃的夜空,巫衍最后那半句警告如同毒蛇缠绕心头——“天命不可违!真正的‘天命’…在…”真正的天命…在何处?何家高层与巫衍勾结的真相,是否还有更深的内幕?何承宗临死前怨毒的“为我儿偿命”…他口中的“儿”…又是谁?无数谜团如同迷雾!何济眼中锐光渐起!他转向众红颜!声音斩钉截铁:“老祖宗遗志未竟!桃源死局未解!巫衍虽灭!然其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天命’之谜!必须查清!”他取出那本从千机楼带出的、记录着何家与天机阁勾结的账簿!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除了何承宗的签押!竟还有一个极其隐蔽、用特殊药水书写的暗记!形如扭曲的火焰!与林青萝手腕邪印同源!更与龟甲残片上那被楚晚晴鲜血激活的符号一般无二!而在暗记旁!一行模糊的小字隐约可见:“…残页…指引…归墟…”“残页…指引…归墟?”何济瞳孔骤缩!归墟!传说中万水所归的无底之渊!难道…这才是巫衍和其背后“天命”真正的目标?!他猛地看向沈雁秋!“雁秋姑娘!你沈家旧宅…可曾听闻‘归墟’相关之物?!”沈雁秋闻言!娇躯剧震!清澈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她失声惊呼:“‘归墟残页’?!那…那是沈家世代守护的禁忌!父亲临终前…将它…将它藏在了…”她话音未落!祠堂外!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穿透尚未完全修复的祖祠字阵光膜!一只枯瘦如鬼爪、覆盖着幽蓝鳞片的手!带着撕裂灵魂的阴寒!直抓沈雁秋怀中那卷《七星镇魂引》阵图!目标明确!时机刁钻!正是众人心神激荡、防备最松懈之时!鬼眼判官!巫鹫!竟去而复返!真正的杀招!此刻方现! 第88章 沈雁秋疑·自家旧宅藏线索 鬼爪如电!幽蓝鳞片覆盖的枯爪撕裂空气!带着刺骨阴寒!直抓沈雁秋怀中阵图!快!狠!毒!目标明确!时机刁钻!正是众人心神被“归墟”二字所夺!祖祠字阵尚未完全修复的刹那!“雁秋姐姐!”唐蜜儿骇然尖叫!粉金情蛊之力应激爆发!却已救援不及!沈雁秋只觉怀中一寒!阵图已被那阴冷爪风触及!魂飞魄散!“滚!”一声冰冷如九幽寒铁的厉叱!苗刀“破岳”后发先至!刀光如匹练惊鸿!不斩鬼爪!却精准无比地斩向鬼爪腕后三寸!一处幽蓝鳞片覆盖的薄弱关节!攻敌必救!江疏月!她始终抱刀警戒!如同蛰伏的猎豹!此刻终于亮出獠牙!快!准!狠!巫鹫若执意抓图!手腕必被这一刀齐根斩断!他幽绿眸中磷火狂跳!枯爪硬生生变向!五指箕张!幽蓝毒雾喷涌!迎向刀光!嗤!毒雾被刀光撕裂!刀锋余势不减!狠狠斩在他覆盖鳞片的手臂上!火星四溅!鳞片崩飞!黑血飙射!“呃!”巫鹫闷哼一声!身形借力急退!融入阴影!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狡猾如狐!阵图安然无恙!沈雁秋惊魂甫定!紧紧抱住怀中卷轴!脸色煞白!“疏月姑娘!好刀法!”何济目光锐利!由衷赞道!“‘赳赳武夫,公侯干城!’疏月姑娘便是这祖祠最坚实的干城!”他引用《周南·兔罝》!语带激赏!江疏月收刀归鞘!冷硬道:“职责所在!”目光却扫过沈雁秋怀中阵图!带着无声的守护!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锁定巫鹫消失的阴影:“此人魂体有异!似与渊瞳同源!恐非活人!”何济颔首!巫鹫能突破残存字阵!身法诡异!受江疏月一刀竟能迅速远遁!绝非寻常武者!他转向惊魂未定的沈雁秋!温声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雁秋姑娘受惊了!方才所言‘归墟残页’…沈家世代守护的禁忌…令尊将它藏于何处?”他引用《郑风·风雨》!语带安抚与急切!沈雁秋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惊涛!清澈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悲伤!还有一丝决然!“‘归墟残页’…是沈家先祖自东海归墟带回的禁忌之物…据说记载着通往‘无底之渊’的秘径与…大恐怖!”她声音微颤!“父亲临终前…自知难逃毒手…将它…将它拆解!以秘制药水…书写于…于…”她目光扫过祠堂斑驳的墙壁!最终落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陈旧香囊上!“于母亲遗留的…《璇玑图》刺绣残片之上!那残片…就缝在此香囊夹层之中!”她颤抖着解下腰间一个绣着并蒂莲的旧香囊!指尖用力!撕开内衬夹层!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泛黄、边缘磨损的丝绸残片!残片上!以五色丝线绣着回文璇玑诗句!针脚细密!精美绝伦!正是前朝才女苏蕙所创的《璇玑图》残片!“《璇玑图》?”楚晚晴清冷眸光一闪!“回文织锦!正反可读!纵横成诗!乃是隐藏信息的绝佳载体!”何济接过残片!入手丝滑微凉!他凝神细观!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流转!目光穿透那些精美的回文诗句!在其字里行间!针脚转折的细微空隙处!果然发现了极其隐晦、以特殊药水书写的扭曲符文与星图轨迹!正是账簿暗记所示!指引“归墟”的残页!“妙哉!”何济眼中慧光爆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雁秋姑娘家学渊源!竟以此等巧思守护秘卷!济哥哥佩服!”他引用《郑风·子衿》!语带赞叹!沈雁秋脸颊微红!低声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能帮到何公子!雁秋…心甘情愿!”此时!唐蜜儿凑过来!野性眸子好奇地盯着残片:“济哥哥!这上面弯弯绕绕的!像蜜儿养的蛊虫爬!看得眼晕!你念给蜜儿听听呗?”何济失笑!故意逗她:“‘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小暖炉想听哪首?这上面绣的可是‘嗟余薄祜!遭世险巇!’悲苦得很!不如济哥哥给你念‘月出皎兮’?”他引用《邶风·静女》与《陈风·月出》!惹得唐蜜儿俏脸飞红!轻啐一口!林青萝也破涕为笑!气氛稍缓!何济收敛心神!指尖在残片回文针脚上细细摩挲!结合《归藏易髓》的推演之力!那隐藏的符文星图逐渐在识海中清晰!“‘归’字!”心念沉凝!“‘归’字从止从帚。止者停步方位;帚者扫除尘秽指向。此图格局‘止’部气机凝滞于东南!‘帚’部锋芒内敛却露‘离’火燥气!主其方位在东南!且需以‘离’火之力…或特殊时辰…方能显化真迹!”他豁然抬头!“线索指向东南!武陵城方向!沈家旧宅!”沈雁秋娇躯微震!清澈眸子里泛起追忆的涟漪:“沈家旧宅…在武陵城南梧桐巷…自…自家破人亡…雁秋再未踏足…”言语间带着无尽酸楚!“‘既见复关,载笑载言。’”何济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厚生机悄然渡入!目光坚定!“此次!济哥哥陪雁秋姑娘回家!‘岂曰无衣?与子同裳!’定要寻得‘归墟’真相!告慰沈家先祖在天之灵!”他引用《卫风·氓》与《秦风·无衣》!语带承诺!沈雁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心中暖流涌动!重重点头!此时!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声音响起:“巫鹫遁走!恐引更强敌!且血祭虽破!桃源元气大伤!需有人坐镇!重整秩序!”她目光扫过何济与沈雁秋!“沈家旧宅之行!宜精不宜多!”何济颔首:“晚晴姑娘所言极是!疏月姑娘!烦请你与晚晴姑娘、蜜儿、青萝坐镇祖祠!协助族人善后!震慑宵小!我与雁秋姑娘速去速回!”安排妥当!他目光扫过众红颜!最后落在楚晚晴怀中那无弦的焦尾上!嘴角勾起一抹痞帅的弧度:“晚晴姑娘!待济哥哥归来!定携‘冰魄蚕丝’为你续弦!那时!‘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咱们再论《高山流水》!”楚晚晴清冷眸光微动!怀抱焦尾的手指收紧!轻声道:“静候佳音!”唐蜜儿凑过来!野性眸子亮晶晶:“济哥哥偏心!只给晚晴姐姐带礼物!蜜儿的心暖炉也要添柴火!”何济朗笑!顺势在她挺翘鼻尖轻刮一下:“‘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小暖炉要什么?‘月出皎兮’的簪子?还是‘野有蔓草’的香囊?”他引用《卫风·木瓜》!语带宠溺!唐蜜儿欢喜得眉开眼笑!林青萝掩唇轻笑!江疏月冷硬唇角微弯!沈雁秋看着何济与众女笑闹!心中那归家的沉重也冲淡几分!何济不再耽搁!与沈雁秋稍作易容!扮作一对寻常书生夫妇!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离开桃源!快马加鞭!直奔武陵城!日上三竿!武陵城南!梧桐巷!一座门庭冷落、朱漆剥落的旧宅前!沈雁秋望着那熟悉的门楣!斑驳的石狮!清澈眸子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物是人非!家破人亡的悲凉涌上心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何济轻声吟诵《小雅·采薇》!语带无尽感慨与疼惜!他握住沈雁秋微颤的手!温厚力量传递安抚!“‘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济哥哥…都明白…”沈雁秋哽咽!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两人绕至后巷僻静处!翻墙而入!宅内荒草丛生!蛛网密布!亭台楼阁尽显破败!唯有那株高大的老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父亲…当年最爱在梧桐树下…教我读诗…”沈雁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泪如雨下!何济目光锐利扫视庭院!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流转!锁定手中残片气息!“‘宅’字!”心念沉凝!“‘宅’字从宀从乇。宀者屋宇;乇者根基依托。此宅格局‘宀’部气机衰败!‘乇’部核心却隐有坚韧生机!主其根基未毁!生机暗藏!方位感应…在后院…书房!”两人穿过荒芜的庭院!来到后院一间锁死的书房前!铜锁早已锈蚀!何济指尖轻点!锁芯应声而断!推门而入!尘土簌簌落下!书房内!书架倾倒!书籍散落!被翻得一片狼藉!显然当年遭过洗劫!“父亲…定是将东西藏在了…最不起眼处…”沈雁秋强忍悲伤!目光扫过狼藉的书房!最终落在那张巨大的紫檀书案上!案面被利器劈开!露出中空!里面空空如也!“墙!看墙!”何济目光如炬!指向书案后那面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幅被撕成两半的《寒江独钓图》!画轴歪斜!然而!在画卷被撕开的裂缝边缘!墙壁的粉灰层!竟有几道极其细微、不似自然形成的刻痕!形如扭曲的火焰!与账簿暗记!龟甲邪符!林青萝手腕印记!同源!“在这里!”何济快步上前!指尖运力!小心翼翼剥开那处粉灰!一块松动的墙砖暴露出来!他取出墙砖!里面赫然藏着一个油布包裹!打开包裹!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归墟残页”!而是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以及半块通体漆黑、形如弯月、触手冰凉的玉佩!密信信封上!一行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吾女雁秋亲启”!正是沈父绝笔!沈雁秋颤抖着撕开火漆!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雁秋吾儿…见字如晤…若汝得见此信…则沈家大劫已至…为父无能…护不住家业…更护不住你…然‘归墟残页’关乎天地大秘!绝不可落入奸邪之手!故将其一分为三!一份绣于璇玑图交予你…一份藏于…”信笺在此处!竟被大片暗红的…血迹浸染!字迹模糊难辨!“……最后一份…与开启‘归墟之眼’的‘月钥’…托付于…‘听风…楼主’…”血迹之后的字迹越发潦草!“…然…听风楼恐亦有变…切记!‘天命’非天定…‘归墟’非归宿…人心…方为…呃…”信笺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被拉长的血痕掩盖!触目惊心!显然沈父书写至此!已遭毒手!“父亲——!”沈雁秋悲恸欲绝!泣不成声!何济紧握那半块冰凉的黑月玉佩!眼中寒芒如风暴翻涌!听风楼!楚晚晴!归墟残页!月钥!沈父绝笔的警告!血迹掩盖的名字!还有那未写完的“人心方为…”一切线索!如同巨大的漩涡!将那位清冷神秘的听风楼主!推向了迷雾的中心!真正的谜局!此刻方显狰狞! 第89章 夜探沈宅·墙缝挖出字中函 “父亲——!”沈雁秋悲恸的哭喊在荒芜的书房回荡,如同受伤的孤雁。她紧攥着那封被父亲鲜血浸染的绝笔信,清丽面容血色尽褪,泪水如断线珍珠滚落,娇躯摇摇欲坠。信笺上那戛然而止的血痕与潦草字迹,如同冰冷的匕首,反复切割着她的心。“听风楼…楚姐姐…怎么会…”她声音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与迷茫。何济紧握那半块冰凉的黑月玉佩(月钥),眼神凝重如渊。沈父绝笔,血迹掩盖的关键名字,对听风楼的警示,未写完的“人心方为…”字字如谜,却将那位一路相伴、清冷神秘的听风楼主,推向了风暴的中心!他一步上前,温厚手掌稳稳扶住沈雁秋颤抖的肩,另一手轻柔却坚定地抽走她手中染血的信笺,声音沉稳有力:“‘岂曰无衣?与子同袍!’雁秋姑娘,令尊以血示警,字字泣血,非为让你沉溺悲痛,而是为护你周全,指明前路!此刻沉沦,岂非辜负?”他引用《秦风·无衣》,目光灼灼如炬,穿透她的泪眼。沈雁秋娇躯微颤,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对上何济沉稳包容又隐含锐利的目光,那目光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她翻涌的惊涛骇浪。“济哥哥…我…”她哽咽难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何济顺势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医蛊双生经》温和生机无声渡入,熨帖她冰冷的心绪,语气转为坚定,“‘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济哥哥知你心伤,然真相未明,岂能妄断?听风楼若真涉此事,晚晴姑娘…必有苦衷或隐情!当务之急,是寻得信中提及的最后一份‘归墟残页’!它既是关键,亦是拨云见日的钥匙!”他篡改《小雅·采薇》,语带双关。沈雁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混乱的心绪渐趋清明。她重重点头,抹去泪水,清澈眸子里重新燃起坚韧:“‘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雁秋明白!定不负父亲心血,寻得真相!”何济赞许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那面被撕开《寒江独钓图》的墙壁,锁定那几道扭曲的火焰刻痕。“线索未尽。”他指尖轻抚刻痕边缘松动的粉灰,慧光闪动,“令尊心思缜密,既留绝笔,必藏后手。这刻痕…是标记,更是‘字’!”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流转!“‘痕’字!”心念沉凝,“‘痕’字从疒从艮。疒者病态残缺;艮者停止阻碍。此痕格局‘疒’部扭曲如火焰,‘艮’部气机凝于…刻痕末端回勾处!破其‘艮’部阻碍,需引动‘疒’部残缺之‘意’!偏移三寸!”他并指如剑!快逾闪电!指尖凝聚《测字玄机录》“引”字真意!精准无比地点在那火焰刻痕末端回勾处!快!准!狠!嗤!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没入墙壁!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被刻痕标记的那块墙砖!竟向内凹陷半寸!露出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暗格内别无他物!唯有一个以蜜蜡封缄、小巧玲珑的竹筒!竹筒表面!同样刻着一个微小的火焰暗记!“果然!”何济眼中精光爆射!小心取出竹筒!剥开蜜蜡!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展开丝帛!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以极其纤细的墨线勾勒着一幅复杂的回文璇玑诗阵!阵图核心!一个由扭曲符文构成的“隐”字!与沈雁秋香囊中那块璇玑图残片如出一辙!显然是另一部分!“是《璇玑图》的另一块残片!上面定有父亲隐藏的最后信息!”沈雁秋惊喜交加!何济将丝帛残片与香囊中的残片并置于紫檀书案!两片残片边缘严丝合缝!拼合成一幅更大的回文诗阵!墨线流转!诗句交织!在完整的《璇玑图》光影中!那些以特殊药水书写、藏于针脚字里行间的扭曲符文与星图轨迹!瞬间清晰连贯!指向一个更加明确的方位——东南沿海!海图标记为“鲛人礁”的所在!更在星图轨迹末端!标注着一行极其微小的古篆:“归墟之眼!月圆潮汐!双钥合!墟门开!”然而!就在这完整的星图信息显现的刹那!丝帛与香囊残片上!那同源的火焰暗记!竟同时亮起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一股阴冷、怨毒、充满窥视感的邪异气息!如同被激活的毒蛇!瞬间弥漫书房!“不好!是追踪印记!”何济脸色骤变!识海中《归藏易髓》灵力疯狂示警!几乎同时!嗖!嗖!嗖!三道快如鬼魅、覆盖着幽蓝鳞片的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自书房破损的窗棂、倾倒的书架阴影中电射而出!无声!狠毒!目标直指书案上的完整璇玑图!以及手持黑月玉佩的沈雁秋!正是巫鹫的爪牙!他们竟循着印记!追踪至此!时机拿捏得刁钻无比!正是二人得宝松懈之际!“雁秋小心!”何济厉喝!身形如电挡在沈雁秋身前!右手大袖如流云般拂出!一股柔和却蕴含磅礴斥力的气劲席卷书案!将璇玑图残片与那半块黑月玉佩瞬间卷起!纳入袖中!左手并指如剑!快逾闪电点向扑得最近的一道黑影!“定!”嗤!蕴含“截”字生机的气劲精准命中黑影胸腹!那黑影身形猛地一滞!覆盖的鳞片明灭不定!然另外两道黑影已至!幽蓝毒爪撕裂空气!腥风扑面!直抓何济面门与沈雁秋心口!“济哥哥!”沈雁秋骇然失色!何济眼神冰寒!不退反进!“‘攻’字!”心念如电!“‘攻’字从工从攵。工者巧技;攵者击打。此局‘工’部气机分散于二敌,‘攵’部锋芒直取中宫!破其‘攵’部锋芒!在‘工’部核心连接点!偏移左翼一寸!”他指尖神墨之力凝聚!快!准!狠!隔空点向左侧黑影爪势与右侧黑影气息流转的微妙连接节点!嗤!无形气劲穿透!如同点中蛇之七寸!两道黑影的合击之势瞬间瓦解!爪风轨迹偏移!擦着何济与沈雁秋身侧掠过!轰在后方书架上!木屑纷飞!“走!”何济低喝!一把揽住沈雁秋纤细腰肢!足尖点地!身形如大鹏般撞破另一侧腐朽的窗棂!掠入荒芜的后院!两道黑影如附骨之蛆!紧随其后!幽蓝爪风撕裂空气!穷追不舍!荒草没膝!假山嶙峋!何济怀抱沈雁秋!在破败的庭院中腾挪闪避!虽步伐因旧伤略显虚浮!然眼力、判断、身法依旧快!准!狠!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同时指尖连点!神墨之力化作无形气箭!精准干扰黑影步伐!为撤离争取空间!“济哥哥!去老梧桐树那里!树下有我儿时埋下的…或许能阻他们一阻!”沈雁秋伏在他怀中!急促喊道!何济心领神会!身形折转!直扑庭院中央那株高大的老梧桐树!两道黑影紧追而至!距离急速拉近!幽蓝毒爪已触及何济背后衣衫!“就是现在!”沈雁秋娇叱一声!自怀中掏出一物!看也不看向后抛去!竟是一包五颜六色、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粉末!迎风扩散!“沈家秘制‘七情花粉’!”她低喝!那粉末看似无害!触及黑影覆盖的幽蓝鳞片!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鳞片瞬间黯淡!两道黑影身形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如同被滚烫的蜡油泼中!趁此间隙!何济已抱着沈雁秋跃上高墙!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之间!两道黑影驱散花粉!再欲追击!已失去目标踪迹!只在原地留下怨毒的嘶鸣!武陵城西!听风楼隐秘货栈。何济与沈雁秋悄然返回。密室之中,璇玑图残片与半块黑月玉佩置于案上。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残片与玉佩,尤其在玉佩上那独特的弯月纹路上停留一瞬。江疏月抱刀倚门,冷冽目光扫视门外。唐蜜儿与林青萝关切地围着何济,情蛊之力与天命石翠光温养他耗损的经脉。“晚晴姑娘,识得此物么?”何济目光如炬,指向那半块黑月玉佩。楚晚晴伸出纤长玉指,指尖拂过玉佩冰凉的表面,清冷嗓音无波无澜:“东海‘鲛人泪’所凝‘玄月珏’,半枚为钥,半枚为匣。合之可启秘藏。此乃…听风楼‘玄’字级信物。”她抬起眼眸,看向何济,“另一半月钥,应在楼主手中。”密室瞬间死寂!沈父绝笔!听风楼信物!线索闭环!矛头直指楚晚晴!沈雁秋娇躯微颤!清澈眸子里翻涌着惊疑、痛苦与最后一丝希冀!她紧紧盯着楚晚晴:“楚姐姐…我父亲信中所言…‘托付于听风楼主’的残页与月钥…”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面容依旧沉静如水,只淡淡道:“不错。沈家最后一份‘归墟残页’,与承载它的‘月匣’,确在晚晴手中。”她语出惊人!坦然承认!却更添迷雾!为何不早言明?沈父血迹掩盖的名字又是谁?那未写完的“人心方为…”是何意?巫衍爪牙为何能精准追踪璇玑图印记?何济眼神锐利如刀,直视楚晚晴沉静的眼眸,缓缓道:“‘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晚晴姑娘,事已至此,可否为济哥哥解惑?”他引用《郑风·子衿》,语带探究,亦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无意识拂过染血的琴身,清冷眸光在密室摇曳的烛火下明灭不定。她沉默片刻,朱唇轻启:“此事…关乎听风楼百年秘辛,更与…‘归墟’之眼背后真正的‘天命’相关。”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何济眉心血印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诸位可知,听风楼初代楼主…实为前朝守护‘归墟之秘’的…‘守钥人’?”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密室烛火猛地一跳!将众人惊愕的身影拉得老长!窗外!一道融入夜色的白影!如同鬼魅般贴在窗棂之上!无声无息! 第90章 函中秘密·指向前朝太子印 烛火在楚晚晴清冷话音中猛地摇曳,将‘守钥人’三个字烙进满室死寂。何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半枚冰凉的玄月珏,温润玉质下似有暗流汹涌。\"前朝守钥人…\"他抬眸,目光如淬火之刃直刺楚晚晴,\"晚晴姑娘言下之意,听风楼百年基业,竟是为守一个‘墟’字?\"沈雁秋攥紧染血的绝笔信,指尖发白,声音带着强抑的颤音:\"楚姐姐,那我父亲…也是这守钥一环?\"她怀中璇玑图残片与月钥似乎感应到某种宿命牵引,发出极微弱的共鸣嗡鸣。 \"守,亦为寻。\"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拂过琴身一道深痕,语如寒潭落玉,\"初代楼主受命于危难,携半枚月钥与部分归墟残图隐入江湖,建听风楼广布耳目,非仅为守秘,更为寻齐散落残图,待天命者现,重启归墟之眼。\"她目光转向何济眉心血印,\"沈伯父乃楼中‘玄’字密使,受托保管另一份残图与月钥。他血书中‘托付于听风楼主’不假,然血迹所掩之名…\"她顿住,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极罕见的痛色,\"并非晚晴。\" \"哦?\"何济眉峰一挑,唇角勾起玩味弧度,信步踱至楚晚晴身侧,带起一缕清苦药香,\"‘既见君子,云胡不瘳?’晚晴姑娘这谜面,倒比那璇玑图还难解三分。\"他随手拈起案上茶盏,指尖蘸水,在紫檀桌面写下一个淋漓的\"疑\"字。\"疑字从匕从矢从疋。匕者,暗藏杀机;矢者,直指目标;疋者,足也,行路难安。\"他指尖悬于水字之上,墨玉眸子映着烛光,似笑非笑看向楚晚晴,\"晚晴姑娘说所掩非你,那这‘匕’锋所指何人?这‘矢’的去处又在何方?疋足难行,是否因…楼中暗影幢幢?\" 楚晚晴迎上他探究目光,忽而展颜。那笑意如冰河初裂,清冽中透出三分狡黠:\"半字先生测字如刀,何不再测一字?\"她纤指沾了何济杯中残茶,在\"疑\"字旁,端端正正写下一个\"信\"字。\"信字从人从言。人言可畏,然听风楼立身之本,便是辨人言之真伪。\"她指尖在\"人\"部重重一点,\"沈伯父所掩之名,乃楼中叛徒。其位高权重,勾结外敌,欲夺归墟之秘。家父…前任楼主,便是因其出卖,重伤隐退。\"她语声平静,却字字惊雷! \"楚伯伯他…\"沈雁秋掩唇低呼,眼中痛色与惊疑交织。林青萝悄然上前,温软手掌覆上她冰凉指尖,渡去一丝草木清芬的安抚之力。唐蜜儿柳眉倒竖,腕上银铃轻响:\"哪个吃里扒外的混账?姑奶奶的‘相思蛊’正愁没地方试药!\"江疏月抱刀的手一紧,刀鞘轻磕门框,冷冽目光扫视门外夜色,如鹰隼巡视领地。 何济凝目桌上一湿一干\"疑信\"二字,忽而朗声一笑:\"妙!‘疑’字生‘信’,破局之机便在‘人’言之中!\"他转向沈雁秋,眸中慧光流转,\"雁秋,令尊既留血书警示,又藏璇玑图残片,必有指向叛徒的关键!那拼合后的星图轨迹,除‘鲛人礁’与‘归墟之眼’,可还有特异之处?\" 沈雁秋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将拼合完整的璇玑图丝帛小心铺展。墨线勾勒的星图如命运之网,东南海隅\"鲛人礁\"标记清晰,其下古篆\"归墟之眼!月圆潮汐!双钥合!墟门开!\"笔锋遒劲。她纤细指尖划过星图末端几道细微的、近乎融入背景的螺旋纹:\"济哥哥请看此处!这些螺旋并非星轨,倒似…某种印痕的暗纹!\"她取过父亲绝笔信,将信笺背面迎向烛光——浸透纸背的血迹下,竟隐约透出与星图螺旋同源的浅淡压痕! \"印痕?\"何济眸光一锐。他并指如风,快!准!狠!《测字玄机录》灵力随念流转,隔空点向丝帛星图末端螺旋!\"‘印’字!\"识海灵光炸现,\"‘印’字从爪从卩。爪者,权柄在握;卩者,符信之节!此痕‘爪’部气机内敛如潜龙,‘卩’部格局端凝若山岳!破其‘爪’部隐匿,需引动‘卩’部符信之‘意’!偏移星图坎位三分!\"指尖神墨之力化作无形气针,精准刺入螺旋中心坎位! 嗤!丝帛轻颤!螺旋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淡金微芒!光芒流转间,赫然显化出一方残缺的印鉴虚影!蟠龙为钮,螭虎为座,印文虽仅余小半,但那铁画银钩、威压四海的\"受命于天\"四字残划,如惊雷劈入众人眼底! \"蟠龙钮…螭虎座…‘受命于天’…\"楚晚晴失声低语,怀抱焦尾的手第一次微微发颤,\"这是…前朝太子监国之宝——‘承天受命印’!\" \"前朝太子印?!\"唐蜜儿惊得手中银铃都忘了摇。林青萝掩口,杏眸圆睁。江疏月猛地回身,刀锋般的视线钉在那印鉴虚影上。 何济凝视虚影,嘴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淡去,眼底似有深潭漩涡:\"‘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轻吟《小雅·北山》,指尖却抚上自己眉心血印,那里正传来一阵灼热的悸动,与半枚玄月珏的冰凉形成诡异共振,\"原来如此。归墟之秘,天命之争,最终竟落在这‘印’字之上。沈伯父血书未尽的‘人心方为…’,后面接的,恐怕是‘…滔天浪,印玺方为定海针’!\" 沈雁秋娇躯剧震,泪水再次盈眶:\"父亲…\"她望向何济,眼中依赖与痛楚交织,\"济哥哥,这印…与你的身世…\"未尽之语,悬于唇齿。 \"我的身世?\"何济忽而挑眉,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又浮上唇角,冲淡了满室凝重。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拭去沈雁秋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雁秋落泪,倒比那‘承天受命印’更让济哥哥心头发沉。\"他篡改《郑风·野有蔓草》,语带双关,惹得沈雁秋苍白的脸颊飞起薄红,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虚虚揽住肩头。 \"哼!\"唐蜜儿跺脚,腕上银铃脆响,挤到何济另一侧,故意用肩头撞他,\"坏胚子!见着雁秋姐姐哭就挪不动步!人家手腕被那巫鹫的寒气侵得现在还凉呢!\"她撅着嘴,将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伸到何济眼前,眼波却偷偷瞟他。 \"哦?蜜儿姑娘玉腕生凉?\"何济从善如流,放开沈雁秋,指尖快如闪电在唐蜜儿腕间\"内关神门\"两点轻轻拂过!快!准!狠!《医蛊双生经》的温煦生机瞬间透入!\"‘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他吟着《召南·摽有梅》,眼中促狭,\"凉意已驱,吉时未至,蜜儿姑娘这‘梅子’还是再养养甜些才好。\"唐蜜儿只觉一股暖流顺臂而上,冻僵之感顿消,脸颊却\"轰\"地烧起来,又羞又恼:\"谁、谁要你求!臭济哥哥!\" 林青萝抿唇轻笑,适时递上一盏温热的安神茶:\"济哥哥,旧伤未愈又耗心神,饮盏茶定定心脉。\"茶汤澄碧,氤氲着清雅的甘菊与合欢花香气。何济接过,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端盏的柔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青萝妹妹这杯‘木桃’,济哥哥怕是得用一辈子‘琼瑶’来报了。\"他含笑饮尽,目光扫过林青萝瞬间泛红的耳根。 \"咳。\"一声清冷的咳嗽打断旖旎。楚晚晴怀抱焦尾,立于烛影边缘,清丽面容半明半暗:\"半字先生这‘琼瑶’债主甚多,怕是分身乏术。不如先解眼前困局。\"她指向案上渐渐黯淡的印鉴虚影,\"此印既现,叛徒目标昭然。听风楼内,有权限接触‘玄’字密档且知悉沈伯父身份者,不过三人。\" \"三人?\"何济放下茶盏,墨玉眸子锐光一闪,\"晚晴姑娘心中,想必已有‘疑’字落笔之处?\" \"疑字落笔,尚需‘信’字佐证。\"楚晚晴指尖拨过一根琴弦,发出清越短音,\"其一,掌刑长老,司徒晦,执掌楼规戒律,家父重伤后,代掌部分楼务。其二,财使,金满堂,总管楼中银钱往来,消息灵通。其三…\"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何济眉心血印,\"隐星阁主,萧无言。负责…搜寻天命者踪迹。\" \"萧无言…\"何济玩味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虚划,\"无言…‘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还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忽而抬眸,直视楚晚晴,\"晚晴姑娘方才提及,听风楼亦在寻天命者。这位萧阁主,寻的是助天命者,还是…夺天命者?\" 楚晚晴沉默片刻,焦尾琴冰冷的木纹贴着她的掌心:\"晚晴只知,萧阁主对归墟之秘的执着…远超旁人。三年前,他曾力主倾全楼之力强闯鲛人礁,被家父驳回。\" 线索如珠串渐连。何济负手踱至窗边,推开一线缝隙。夜风涌入,带着武陵城特有的潮湿水汽。他望向东南墨色天幕,那里是海的方向。\"‘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他低吟李商隐诗句,忽而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女,\"叛徒是谁,终会浮出。眼下要务,是这‘承天受命印’!虚影仅显残形,真印何在?沈伯父血书‘人心方为滔天浪,印玺方为定海针’,此印恐非仅为信物,更是镇守归墟之眼的关键!\" 沈雁秋凝视星图:\"父亲所藏璇玑图指向鲛人礁,印痕又显于此图,莫非真印就在归墟之眼中?\" \"极有可能!\"楚晚晴颔首,\"归墟之眼乃前朝皇室秘藏重地,传闻非但藏有长生秘术,更关乎国运龙脉。承天受命印为太子监国之宝,以其镇守,合乎礼制。叛徒欲夺归墟之秘,此印…便是钥匙,亦是障碍!\" 密室气氛再次凝重。何济却忽地轻笑出声,走回案前,指尖蘸取杯中残茶,在桌面虚影消散处,龙飞凤舞写下一个狂放的\"闯\"字!\"‘闯’字从门从马。门者,关隘险阻;马者,奔腾无前!\"他墨玉眸子燃起灼灼战意,环视诸女,\"管它滔天浪还是定海针,管它归墟之眼还是前朝太子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济哥哥既承这天命石,便闯一闯这龙潭虎穴!诸位美人儿,可愿…同行?\" \"自然!\"沈雁秋第一个应声,眼中泪痕已干,唯余坚定。林青萝温柔点头,指间捻着一枚青碧草叶。唐蜜儿银铃急摇:\"姑奶奶的蛊虫早饿得慌了!\"江疏月抱刀冷然:\"刀锋所向,万死不辞。\" 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落在何济眉宇间那抹飞扬神采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弧度:\"听风楼三百六十处暗舵,愿为半字先生耳目。\" \"好!\"何济抚掌大笑,意气风发,\"那便…\"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嗤——! 置于案上的璇玑图丝帛与半枚玄月珏,毫无征兆地同时腾起一股幽蓝冰焰!那火焰冰冷刺骨,瞬间将空气冻结出细密霜花!一个扭曲、怨毒、充满贪婪的巫鹫虚影在冰焰中一闪而逝!密室四角烛火疯狂摇曳,噗噗连声,竟齐齐熄灭! 绝对的黑暗与刺骨冰寒笼罩下来!黑暗中,只闻楚晚晴一声短促惊喝:\"印记反噬!他…感应到了!\" 冰冷刺骨的黑暗如潮水般吞噬了密室,唯有那幽蓝冰焰在璇玑图与玄月珏上无声燃烧,扭曲的巫鹫虚影贪婪地吞噬着微弱的光线。何济眉心血印骤然灼烫,似有烙铁按上!\"哼!\"他闷哼一声,足下却如磐石生根,《测字玄机录》灵力随念狂涌!\"‘镇’字!\"心念如电炸响!\"‘镇’字从金从真。金者,锋锐肃杀;真者,本元不破!此焰‘金’部寒气蚀骨,‘真’部邪念为核!破其‘真’部虚妄,当以‘金’部锋芒直捣黄龙!取离火位!贯兑泽眼!\"他并指如剑!快逾闪电!指尖神墨之力凝若实质!在绝对黑暗中精准无比地刺向冰焰中心离火位与兑泽眼交汇之点! 噗嗤!一声如裂败革的轻响!幽蓝冰焰猛地一滞,巫鹫虚影发出一声无声尖啸,骤然溃散!冰寒之气如潮退却。何济指尖毫不停歇,顺势带过案面,快!准!狠!将璇玑图与玄月珏卷入袖中,隔绝那残留的阴冷气息。 \"点灯!\"楚晚晴清叱划破黑暗。嗤啦!火折亮起,林青萝迅速点燃备用的牛角灯。昏黄光晕重新填满密室,映出众人惊疑未定的脸。沈雁秋脸色煞白,紧捂心口,方才那瞬间的邪寒几乎冻结她的呼吸。唐蜜儿腕上银铃兀自嗡嗡震颤,几只护主的透明蛊虫在她袖口若隐若现。江疏月长刀已半出鞘,冷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门窗阴影。 \"济哥哥!\"林青萝第一时间扑到何济身边,温软手指急切搭上他脉门,草木清芬的生机之力源源渡入,\"可被那邪气伤着?\"她杏眸满是忧色,细细探查他体内气机。 何济反手轻轻按住她微凉指尖,唇角勾起安抚的弧度:\"‘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青萝妹妹这‘零露’润物无声,济哥哥这点寒气,早被暖化了。\"他篡改《郑风》诗句,指尖在她手背轻点,示意无碍。目光却凝重地投向楚晚晴:\"晚晴姑娘方才所言‘他感应到了’,这‘他’,可是那叛徒?还是…巫鹫本体?\" 楚晚晴怀抱焦尾,琴身冰冷依旧,她清丽面容在灯影下略显苍白:\"是印记的反噬被主动激发。能如此精准隔空引动璇玑图与月钥中的追踪印记,并灌注如此邪力…\"她顿了顿,眼中寒芒如星,\"非执掌楼中‘天机引’秘术者不可为!司徒晦…金满堂…萧无言…三人皆有可能!\"她语速极快,\"对方已知晓承天受命印虚影显化,更知我们锁定鲛人礁!方才那一下,是警告,亦是示威!\" 沈雁秋心有余悸,看着何济袖口:\"济哥哥,那图与玉…\" \"无妨。\"何济袖袍一拂,璇玑图与半枚玄月珏已置于案上,幽蓝冰焰尽褪,唯余玉质温润、丝帛柔韧。\"些许魑魅伎俩,还坏不了沈伯父的心血。\"他语气淡然,眉宇间那点睥睨之色冲淡了紧张气氛,目光转向楚晚晴,\"晚晴姑娘,‘天机引’秘术,可能反向追踪施术者方位?\" \"需特定法器为引,且施术者修为若深,极易反噬己身。\"楚晚晴摇头,\"此法凶险,得不偿失。\" \"那便换个法子。\"何济指尖敲了敲桌面,墨玉眸子闪过狡黠慧光,\"‘投石问路’如何?\"他看向楚晚晴,\"既然对方急于知晓我们下一步动向,晚晴姑娘何不以听风楼主之令,明发三路飞鸽?\" 楚晚晴眸光一闪:\"明发?\" \"不错!\"何济笑意加深,带着一丝痞气的算计,\"一令传掌刑长老司徒晦,命其严查楼内三年来所有涉及东南海域‘鲛人礁’的密档调阅记录,尤其是‘玄’字级以上!一令传财使金满堂,着其火速调集海船、精通水性的好手,以及…足够支撑远海半年的金银粮秣!\"他顿了顿,眼中锐光如刃,\"最后一令…传隐星阁主萧无言,命其动用一切暗线,详查前朝‘承天受命印’近百年所有流传线索、仿品、乃至与之相关的奇闻异志!三令齐发,限期…三日回禀!\" 沈雁秋倒吸一口凉气:\"济哥哥!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打草?\"何济哈哈一笑,伸手极其自然地捏了捏她因紧张而绷紧的脸颊,触感温软滑腻,\"‘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我们这哪里是打草,分明是‘敲山震虎’,看看哪只老虎…\"他指尖指向虚空,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会忍不住先露出爪子!若那叛徒真在这三人之中,见楼主突然对归墟、海船、玉印三事同时发难,必疑心我们已掌握关键,甚至可能怀疑是设局试探!惊慌之下,必有异动!听风楼遍布天下的耳目,还怕抓不住一点蛛丝马迹?\" 唐蜜儿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坏胚子!这招够阴…够聪明!姑奶奶喜欢!\"她凑近何济,吐气如兰,\"要不要我悄悄给这三路的信鸽都下点‘听话蛊’?保证他们传什么、回什么,都逃不过我的小宝贝感应!\" \"蜜儿姑娘的‘小宝贝’还是留着对付正主。\"何济不着痕迹地微微后仰,避开那过于甜腻的香风,指尖却快如闪电在她鼻尖轻刮一下,\"打草惊蛇,蛇未出洞前,饵…得干干净净。\"动作亲昵自然,惹得唐蜜儿捂鼻娇嗔,眼底却是欢喜。 楚晚晴凝视何济,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激赏:\"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半字先生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晚晴领教。\"她怀抱焦尾,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墨迹淋漓,三份措辞严厉的楼主令顷刻而就,加盖秘印。\"疏月!\"她唤道。 \"在!\"江疏月抱刀应声。 \"即刻以‘玄’字密道,将此三令分送司徒长老、金财使、萧阁主处!\" \"是!\"江疏月接过密令,身影如风融入门外夜色。 楚晚晴转向何济,灯火在她清丽侧颜投下柔和光影:\"栈道已修,陈仓何在?\" 何济展颜一笑,那笑容在灯下风流尽显,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那半枚玄月珏,冰凉的玉质流转着温润光泽:\"‘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他吟着《邶风·静女》,指尖摩挲着月钥上独特的弯月纹路,\"晚晴姑娘方才说,另一半月钥在楼主手中。如今楚老楼主既已隐退…\"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灼灼看向楚晚晴,\"那掌管这‘城隅’钥匙的‘静女’,舍晚晴姑娘其谁?\" 密室有瞬间的寂静。楚晚晴怀抱焦尾的手指微微收紧,清冷眸光与何济含笑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似有无形涟漪荡开。沈雁秋、林青萝、唐蜜儿三女的目光也齐齐落在楚晚晴身上。 片刻,楚晚晴唇角极淡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如同冰湖映月。她并未直接回答,只伸出纤长如玉的右手,探入自己左袖深处。再取出时,掌心已静静躺着一枚同样质地的黑玉弯月,其形制、纹路与何济手中那半枚严丝合缝!两枚月钥靠近的瞬间,一股奇异的、仿佛来自深海的低沉嗡鸣在密室中无声扩散开来,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何济含笑,将手中半钥递出,\"双钥在此,晚晴姑娘这‘美人贻’,可愿让济哥哥一窥‘城隅’真容?\" 楚晚晴接过何济那半枚月钥,指尖不经意与他相触,一触即分,快如蝶翼点水。她将两枚月钥并拢于掌心,弯月合璧,形成一枚完整的玄月珏!珏心一点微光流转,似有星图沉浮。\"双钥合,墟门开。然归墟之眼,非仅靠钥匙。\"她抬眸,眼中映着玄月珏幽光,\"需待月圆之夜,东南潮汐涨至最高时,于鲛人礁特定方位,以双钥引动海眼漩涡,方显门户。今日…\"她瞥向窗外弦月,\"尚需十日。\" \"十日…\"何济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足够我们‘敲山’之后,等那‘虎’现踪了!\" \"哼!等就等!\"唐蜜儿插嘴,一把抱住何济胳膊摇晃,\"但这十天坏胚子你得陪我去逛武陵城的‘百蛊集’!听说新到了一批南海的‘相思贝’,我的情蛊宝贝们正缺这味药引呢!\"她仰着脸,娇蛮中带着撒娇。 \"蜜儿妹妹,济哥哥还需调息静养。\"林青萝温声提醒,将一盏新沏的参茶放在何济手边,\"百蛊集喧嚣,不如让济哥哥在院中晒晒日头,青萝新配了‘养元散’,正好试试药效。\" 沈雁秋则轻抚案上璇玑图,目光悠远:\"十日…或许足够我再细查父亲书房,看看是否有关于承天受命印的只言片语遗漏。\" 何济左臂被唐蜜儿缠着,右手端起林青萝的参茶,目光扫过沈雁秋专注的侧脸,最后落在楚晚晴掌中合璧的玄月珏上,笑容慵懒而志在必得:\"‘十日为期,七日为殇。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他篡改《豳风·七月》,语带戏谑,\"诸位美人儿放心,这十日,济哥哥定养得龙精虎猛,届时…\"他目光投向东南,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直抵那波涛诡谲的鲛人礁,\"带你们去那‘归墟之眼’,掀了那‘承天受命印’的老底!看看这天命所归,究竟归向何方!\" 豪言余音未散,密室烛火陡然又是一暗!并非熄灭,而是光线被一股无形的阴冷骤然吸走!置于楚晚晴掌心的玄月珏,合璧处那点流转的微光,毫无征兆地转为刺目的猩红!红光如血,瞬间将楚晚晴清丽的面容映得一片妖异!一个扭曲、怨毒、饱含贪婪的巫鹫图腾在红光中一闪而逝!更令人心悸的是,红光暴涨的刹那,何济眉心血印猛地灼痛!一股冰冷黏腻的窥视感,如同毒蛇的芯子,隔空舔舐而来! 第91章 楚晚晴惊·听风楼密档对照 玄月珏合璧处爆开的猩红如毒血泼面,巫鹫图腾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舔舐灵魂的阴寒让密室温度骤降!“哼!”何济眉心血印灼如烙铁,他并指如剑快逾闪电点向自己眉心!“‘守’字!”识海灵光炸现!“‘守’字从宀从寸。宀者,护持本心;寸者,方寸不乱!此咒‘宀’部邪气侵魂,‘寸’部杀意锁神!破其‘寸’部禁锢,当固‘宀’部心防!取震雷位!贯巽风眼!”指尖神墨之力凝若金针,精准刺入血印核心震巽交汇之点!噗!无形气障荡开!猩红光芒如遭重击,巫鹫图腾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虚影,骤然溃散!玄月珏合璧处的红光瞬间褪去,复归幽深海蓝。楚晚晴掌心被红光灼出浅浅红痕,清冷面容却无半分波动,只迅速翻掌将合璧玉珏纳入袖中,隔绝残余邪气。“印记二次反噬,威力倍增。”她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对方…狗急跳墙了。” “墙跳得越高,摔得越狠!”何济甩了甩指尖,眉心血印余温未散,唇角却已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他信步走到犹自脸色发白的沈雁秋身侧,极其自然地执起她微凉的柔荑,指尖在她掌心“劳宫穴”轻轻一拂!快!准!狠!温煦的《医蛊双生经》生机如暖流注入!“‘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他篡改《郑风·风雨》,眼含戏谑,“雁秋的手若一直这么凉,济哥哥这‘君子’可要‘不喜’了。”沈雁秋只觉一股暖意自掌心直透心脾,驱散那附骨的阴寒,苍白的脸颊飞起红霞,指尖微微蜷缩想抽回,却被他虚虚握住:“济哥哥…” “呀!坏胚子偏心!”唐蜜儿跺脚挤过来,将皓腕直伸到何济鼻尖,“我也被那红光照着了!手腕子现在又酸又麻!定是巫鹫的隔空诅咒!”她腕上银铃急响,眼波却偷瞟何济反应。何济莞尔,指尖在她“内关”“阳池”两穴蜻蜓点水般掠过:“‘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蜜儿姑娘这‘飞蓬’乱颤,倒比诅咒更让济哥哥心慌。”他吟着《卫风·伯兮》,促狭目光扫过她精心梳理的双螺髻。唐蜜儿气结,腕间酸麻感却在他指尖拂过时烟消云散,只能鼓着腮帮子瞪他。 林青萝默默递上一方浸了药露的素帕:“济哥哥,净手。”药露清冽,带着薄荷与甘松的宁神气息。何济接过,指尖“无意”擦过她递帕的指尖:“‘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他含笑揶揄,目光扫过她腰间悬着的一枚新绣的驱瘟香囊,“青萝妹妹这‘子佩’日日新,济哥哥这‘嗣音’怕是要等到海枯石烂了。”林青萝耳根泛红,低头细声道:“…新配的宁神香,给济哥哥备在药囊里了。” “咳。”楚晚晴一声清咳如冷泉击石,打断这旖旎微澜。她怀抱焦尾立于灯影下,袖中玄月珏的幽光似隔着衣料隐隐透出。“半字先生与其调脂弄粉,不如想想这三路‘敲山’之令发出后,该去哪里等那‘虎踪’?”她语带微讽,眸光却扫过何济眉间已恢复如常的血印,“听风楼密档库,‘地’字三号房,存有近三十年所有‘玄’字级以上任务卷宗。或许…能找到叛徒的尾巴。” “‘地’字三号房?”何济挑眉,饶有兴致,“晚晴姑娘这是要邀济哥哥共赴…龙潭虎穴?”他刻意咬重“共赴”二字,带着三分风流试探。楚晚晴怀抱焦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一分,面上却依旧清冷如霜:“密库重地,非楼主手令或‘玄月珏’合璧不可入。半字先生若惧,晚晴可独往。” “惧?”何济抚掌大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美人相邀,刀山火海也闯得!”他目光扫过众女,“雁秋精通璇玑图与沈伯父笔迹,同往查档。蜜儿、青萝、疏月在外策应,布下‘蛊踪’‘药阵’,若有宵小窥探,格杀勿论!”他语速转快,条理分明,瞬间从风流郎君变回掌控全局的“半字先生”。唐蜜儿银铃脆响,几只透明蛊虫已悄然飞出门缝。林青萝指尖捻碎一枚草籽,淡绿粉尘无声融入夜风。江疏月抱刀颔首,身影如魅隐入廊柱阴影。 听风楼密库深藏地下,甬道幽深曲折,壁上镶嵌的萤石发出惨淡冷光。楚晚晴怀抱焦尾在前引路,玄月珏合璧后悬于腰间,幽蓝光晕如水波流淌,所过之处,厚重石门上暗藏的机括无声滑开。沈雁秋紧随其后,怀抱装有璇玑图与父亲血书的乌木匣,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白。何济殿后,步履从容,墨玉眸子却如鹰隼扫视着甬道两侧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档案石龛,每一龛都代表一桩尘封的秘辛。 “‘地’字三号,至矣。”楚晚晴停步。眼前石门非石,竟是整块玄铁铸就,门扉上无锁无钥,唯有两个弯月形凹槽。楚晚晴解下腰间玄月珏,一分为二,将两枚月钥精准嵌入凹槽。嗡——!低沉的机括转动声自地底传来,玄铁巨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与尘封铁锈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空旷,唯有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星轨仪缓缓旋转,投射出变幻的星辰光幕。四壁非石非铁,而是无数薄如蝉翼的水晶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字迹——正是听风楼“玄”字密档!浩瀚如烟海! “司徒晦卷宗,甲子列,巽位。”楚晚晴语声清冷,指尖隔空点向星轨仪。仪上星辰流转,一片水晶自巽位浮凸而出,暗金文字如活物般蠕动重组,化作数行摘要:“…景和七年,调阅‘东海鲛人礁潮汐异常’密档七次…景和九年,驳回‘隐星阁强探鲛人礁’提案…景和十一年,秘密签发‘玄字十七号令’,内容:追查前朝玉器‘螭虎钮’流向…”螭虎钮!正是承天受命印底座纹饰!何济与沈雁秋对视一眼,俱见对方眼中精光。 “金满堂卷宗,丁卯列,离位。”楚晚晴再点。水晶浮凸:“…景和八年,三笔不明巨款汇入东海‘怒涛帮’…景和十年,以采买珊瑚为名,支取楼库黄金五万两,货船去向不明…景和十一年初,秘密购入‘破浪铩’三具…”破浪铩!专破深海漩涡的奇门机关!沈雁秋倒吸凉气:“他早就在准备强闯归墟之眼!” “萧无言卷宗,”楚晚晴声音微凝,“癸酉列,坤位。”星轨流转,坤位水晶浮起,暗金文字却…一片空白!“空档?”沈雁秋失声。楚晚晴清冷面容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不可能!隐星阁主权限,凡所经手‘玄’字务,必有留痕!”她指尖连点星轨仪,光影变幻,坤位水晶依旧空白如新! “不是无档,”何济忽而开口,墨玉眸子死死盯住那片空白水晶,眉心血印微微发烫,“是…被‘吃’了!”他并指如剑,快逾闪电隔空点向那片空白!“‘蚀’字!”识海灵光暴涌!“‘蚀’字从虫从食。虫者,阴秽暗蛀;食者,吞没消弭!此空非无,乃‘虫’蛀‘食’之痕!破其‘食’部虚妄,当寻‘虫’部蛀迹!取兑泽位!贯艮山眼!”指尖神墨之力如无形刻刀,精准刺入水晶核心兑艮交汇之点! 嗤啦——!刺耳锐响!那片空白水晶剧烈震颤!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幽蓝纹路,如同被某种诡异虫豸蛀食过的残痕!更骇人的是,纹路深处,隐隐浮出半行未被完全“吃”掉的暗金小字:“…景和十一年冬,启用‘天机引’秘术,追踪标记物:玄月珏(半枚)…反噬坐标:武陵城西…” “追踪玄月珏?!反噬坐标…就是我们所在的货栈!”沈雁秋骇然色变!楚晚晴怀抱焦尾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白!她清冷眸光死死锁住那半行残字,声音如浸寒冰:“萧无言…!他竟能绕过楼主权限,直接调用‘天机引’…甚至…蚀档!”这已非简单叛徒,而是对听风楼核心的渗透腐蚀! “不止蚀档,”何济眼神锐利如刀,指尖虚划那幽蓝蛀痕,“这‘虫’迹…与巫鹫邪力同源!萧无言背后,站着的是巫鹫!”他猛地转向楚晚晴,“晚晴姑娘,隐星阁主行踪?” 楚晚晴闭目,焦尾琴冰冷的木纹贴着她的额心,似在沟通某种无形网络。片刻睁眼,寒芒慑人:“三日前报备,闭关参悟‘星象秘术’,地点…隐星阁‘观星台’,禁制全开,隔绝内外。” “闭关?好一个闭关!”何济冷笑,“‘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脱兔’,怕是已经溜到我们前头去了!”他目光扫过星轨仪上那指向武陵城西的“反噬坐标”,脑中电光石火般串联线索——巫鹫隔空引动印记、萧无言蚀档追踪、鲛人礁归墟之眼…“不好!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何济瞳孔骤缩,“是楚老楼主!前任楼主重伤隐退之地…就在武陵城西‘听涛小筑’!” 石破天惊!楚晚晴一直沉静如冰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父亲——!”她怀中焦尾琴“铮”地发出一声裂帛之音!再无半分迟疑,她转身如电射向门外!玄月珏幽蓝光晕在她袖中狂乱闪烁! “晚晴!”何济疾呼,身形更快,一把扣住她手腕!触手冰凉微颤!“冷静!此刻贸然前往,正中下怀!”他目光如炬直视她惊惶的眸子,“‘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信济哥哥!”他语速如爆豆,“疏月!立刻传令所有武陵城西暗舵,不惜一切代价封锁‘听涛小筑’周边三里!蜜儿!所有蛊虫散出去,布‘千丝蛊网’,一只蚊子也不许飞近小筑!青萝!配‘清心破障散’,越多越好!雁秋!璇玑图铺开!测‘听涛小筑’此刻吉凶方位!”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江疏月身影已消失在甬道尽头。唐蜜儿银铃急摇如骤雨,无数蛊虫自她袖口、裙摆涌出,汇成道道透明洪流奔涌向地面。林青萝就地盘坐,药囊中草叶纷飞,十指翻飞如蝶。沈雁秋毫不犹豫展开璇玑图丝帛,指尖蘸了特制药水,在星图上急速勾画推演! 楚晚晴被何济扣住手腕,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力量与不容置疑的坚定,狂跳的心竟奇异地稳下三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清冷眸光重新凝聚:“听涛小筑…有家父布下的‘九音迷魂阵’,非楚氏血脉持焦尾琴不可入,亦不可破。萧无言即便亲至,一时半刻也难攻入。”她语声微颤,却条理渐清。 “一时半刻…足够我们送他一份‘大礼’!”何济眼中寒芒如星,他猛地看向沈雁秋,“雁秋!方位!” 沈雁秋指尖停在璇玑图东南角一片被血色星芒笼罩的区域,声音发紧:“凶!大凶!血光罩顶!阵枢…在‘惊门’位!” “惊门…”何济心念电转,忽而展颜,那笑容在冰冷密室中竟带出一丝狂放不羁的暖意,“晚晴姑娘,借焦尾一用!” 楚晚晴微怔,却毫不犹豫将怀中古琴递出。何济接琴,盘膝而坐,焦尾冰凉的木身横置膝头。“济哥哥?”沈雁秋不解。何济指尖拂过染血的琴弦,抬眸一笑,风流尽显:“‘窈窕淑女,琴瑟友之。’今日济哥哥便以这焦尾为媒,会一会那藏头露尾的萧阁主!”他目光扫过众女,“蜜儿,以蛊为弦!青萝,以药为韵!雁秋,以星图为谱!晚晴…借你血脉之力为引!” 三女虽不明所以,却毫不迟疑。唐蜜儿指尖弹出一缕晶莹蛊丝,缠绕于焦尾第七弦。林青萝药粉轻撒,清冽药香融入琴身。沈雁秋指尖蘸着推演药水,在星图“惊门”位飞快写下一个血色“乱”字!楚晚晴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殷红血珠,滴落琴头凤沼! “好!”何济长笑,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按上琴弦!“‘乱’字!”心念与琴音合一!“‘乱’字从舌从乙。舌者,言语纷扰;乙者,屈曲难伸!此局‘舌’部气机在敌,‘乙’部困局在我!破其‘舌’部喧嚣,当顺‘乙’部曲势!取宫音镇魂!商音裂魄!角音…扰神!”他指尖灌注神墨之力与《测字玄机录》灵力,快!准!狠!拨动琴弦! 嗡——!焦尾琴发出前所未有的一声爆鸣!非清越高亢,而是低沉、混乱、带着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噪音!缠绕蛊丝的第七弦剧烈震颤,散发出无形波动!林青萝的药粉在音波中化作淡绿光雾!沈雁秋写下的血色“乱”字在星图上疯狂闪烁!楚晚晴那滴鲜血在凤沼处如活物般游走,将混乱琴音中属于楚氏血脉的“钥匙”气息,放大百倍,顺着璇玑图星轨,轰向“听涛小筑”惊门方位! 武陵城西,听涛小筑。竹林掩映的精舍外,九重音律幻化的无形屏障如水波流转。一个全身笼罩在星纹黑袍中的身影立于“惊门”位,正以一枚不断旋转的漆黑罗盘,引动道道幽蓝光束侵蚀音障。正是萧无言!突然!虚空中一股混乱、暴戾、却又带着纯正楚氏血脉气息的音波洪流,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兽,顺着罗盘侵蚀的轨迹反冲而来!噗!萧无言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漆黑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侵蚀音障的幽蓝光束瞬间溃散! “楚…晚…晴!”黑袍下传出扭曲怨毒的嘶哑低吼。他猛地抬头,星纹兜帽下两点幽光如鬼火跳跃,直刺听风楼货栈方向!“还有…天命者!”他手中裂开的罗盘忽而射出一道极细幽光,并非攻向音障,而是没入脚下大地,直指地底某个方向!幽光所过之处,泥土中竟浮现出丝丝缕缕与密库中同源的幽蓝蛀痕!这些蛀痕如同活物,正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蛀向货栈地下密库的根基! 第92章 唐蜜儿喜·终可名正言顺伴 地脉深处传来的幽蓝蛀痕如毒蛇噬根,货栈地下密库的青铜星轨仪骤然发出刺耳鸣响!四壁水晶档案片疯狂震颤,无数暗金字迹在蛀蚀之力下扭曲、模糊、崩解!“不好!萧无言在蛀蚀密库根基!”楚晚晴清叱,怀抱焦尾欲阻,却被何济一把按住手腕! “晚晴姑娘莫动!护好‘玄’字密档!”何济语速如电,身形已如鹞鹰般掠至中央星轨仪前!他并指如剑快逾闪电点向震颤最剧的坤位水晶!“‘固’字!”识海灵光炸裂!“‘固’字从囗从古。囗者,围护周全;古者,根基深厚!此蚀‘囗’部崩解在即,‘古’部本源动摇!破其‘古’部蛀噬,当强‘囗’部藩篱!取坤地位!贯乾天枢!”指尖神墨之力如金汤浇筑,精准刺入星轨仪核心坤乾交汇之点! 轰!无形气浪以星轨仪为中心炸开!那些幽蓝蛀痕如遭沸汤泼雪,发出“滋滋”惨叫瞬间褪去!崩解的水晶片被强行定住,暗金字迹重新稳固!何济指尖毫不停歇,顺势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写下一个巨大的“镇”字虚影!金字悬空,浩然正气镇压四方!密库内动荡立止! “济哥哥!”沈雁秋抱着乌木匣惊魂未定。何济收指转身,眉心血印微光流转,气息却平稳如常,甚至朝她抛去一个安心的痞笑:“‘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雁秋抱匣的手若再抖,济哥哥这‘瘳’字可要失灵了。”沈雁秋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娇嗔地瞪他一眼。 “哼!坏胚子就会耍帅!”唐蜜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挤过来,她腕上几只护主蛊虫被方才的地脉邪力震得萎靡不振,小脸煞白,“我的‘相思蛊’宝宝都吓蔫了!都怪那萧老鬼!”她委屈巴巴地将皓腕伸到何济眼前,腕间情蛊印记果然光芒黯淡。 “哟,蜜儿姑娘的‘相思’蔫了?”何济挑眉,指尖快如闪电在她“神门”“通里”两穴拂过!快!准!狠!《医蛊双生经》的温煦生机如春风化雨透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吟着《周南·关雎》,眼中促狭,“这‘雎鸠’都惊飞了,济哥哥只好当回‘君子’,替你的‘相思’压压惊。”暖流过处,情蛊印记重新焕发粉红柔光,唐蜜儿只觉心口那股憋闷感一扫而空,却故意撅嘴:“谁要你当君子!是‘逑’不是‘求’!坏胚子连诗都念错!” 林青萝默默递上一枚碧绿丹丸:“济哥哥,刚炼的‘守神丹’,能隔绝地脉邪气侵扰。”丹丸清香扑鼻。何济接过,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掌心:“‘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他目光扫过她裙摆沾染的药草碎屑,语带怜惜,“青萝妹妹采‘卷耳’采得裙裳都污了,济哥哥这‘怀人’之心,怕是要疼得‘不盈顷筐’了。”林青萝耳根飞红,细声道:“…无妨的。” 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恢复平静的星轨仪,最终落回何济身上:“萧无言蚀库失败,必不甘心。听涛小筑有‘九音迷魂阵’守护,他强攻无果,下一步…定会抢在我们之前,赶往鲛人礁,强开归墟之眼!”她语如寒冰,“我们需即刻动身!” “即刻动身?”唐蜜儿第一个跳起来,腕上银铃脆响,粉颊因兴奋染上红霞,“好呀好呀!去海边!我的‘相思蛊’最喜欢海风了!还能抓‘相思贝’!”她雀跃地转向何济,眼波流转,“坏胚子,这次去海边,你可不能再把我支开去采药!我要名正言顺地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名正言顺?”何济玩味地重复,墨玉眸子含笑看她,“蜜儿姑娘这‘名分’,是想要个‘红颜’呢,还是‘知己’?或是…‘专属蛊医’?”他故意拉长语调。唐蜜儿俏脸更红,跺脚不依:“呸!谁要当你的专属!是…是护卫!对!贴身护卫!保护你这弱不禁风的半字先生!”她挺起胸脯,努力做出英姿飒爽状,却更显娇憨。 “弱不禁风?”何济抚掌大笑,“‘有力如虎,执辔如组。’蜜儿姑娘是觉得济哥哥这‘虎’威,还需你这‘小辣椒’来添把火?”他篡改《郑风·大叔于田》,促狭目光扫过她气鼓鼓的脸颊。 “济哥哥,”沈雁秋柔声插话,指尖轻抚乌木匣,“动身自是越快越好。但鲛人礁远在东南,海路迢迢,需得可靠船只与熟谙水性的好手。金满堂那边…”她语带忧色。楚晚晴接口,清冷依旧:“金满堂的船队已被我暗中监控。三日前,他名下最大一艘‘破浪号’海船,借口试航新帆,已悄然离港,去向…东南。” “好个金财使!真是‘破浪’先飞!”何济冷笑,随即展颜,“无妨!他破他的浪,我们坐我们的船!晚晴姑娘,听风楼在武陵,总不会只有金满堂一家有海船吧?” 楚晚晴颔首:“城南‘望海船坞’,有楼中暗舵经营的三桅快帆船‘追月号’,船体坚固,舵手可靠。只是…”她看向何济,“此船需‘玄月珏’合璧为凭,方可调动。且为掩人耳目,需以商贾身份登船。” “商贾身份?”何济眉峰一挑,目光扫过众女,忽而抚掌笑道,“妙极!济哥哥便扮个携美出游的富家公子!晚晴姑娘是账房先生,雁秋是红颜琴师,青萝是随行医女,疏月是护卫统领…”他目光最后落在唐蜜儿身上,故意停顿。唐蜜儿立刻紧张地揪住他袖口:“我呢我呢?” 何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唇角勾起坏笑:“蜜儿姑娘嘛…既是‘名正言顺’的贴身护卫,便委屈扮作…本公子的通房丫头如何?” “通、通房丫头?!”唐蜜儿杏眼圆睁,粉颊瞬间红透,如熟透的蜜桃!她气得银铃乱响,跳脚道,“坏胚子!你想得美!姑奶奶要当…当…”她“当”了半天,看着何济戏谑的眼神,忽地眼珠一转,叉腰挺胸,“就当你的正牌夫人!对!正牌夫人!这样才名正言顺!”她喊完自己也觉得羞,却强撑着瞪何济。 满室皆静。沈雁秋掩唇轻笑,林青萝别过脸去,连楚晚晴清冷的唇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何济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声震密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他吟着《郑风·出其东门》,眼中笑意盎然,“蜜儿姑娘这‘缟衣綦巾’(粗布衣裳)的‘正牌夫人’,怕是要把济哥哥的‘如云’家财都败光去买‘相思贝’了!”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刮了下唐蜜儿滚烫的脸颊,“夫人莫急,待济哥哥从归墟之眼捞几颗夜明珠给你当聘礼,再谈‘名分’不迟!” “谁、谁稀罕你的破珠子!”唐蜜儿捂着脸后退,心却因他那声“夫人”和指尖触感砰砰狂跳,腕间情蛊印记更是灼灼发亮,粉红柔光几乎透出衣袖!她羞恼交加,又隐隐有丝说不出的甜意,只能跺脚:“臭济哥哥!就知道欺负人!”扭身躲到林青萝身后,只露出半个烧红的耳朵尖。 “好了,莫再嬉闹。”楚晚晴怀抱焦尾,适时出声,清冷眸光扫过何济,“半字先生既已定计,即刻动身前往望海船坞。疏月已在外布防,蜜儿可先遣‘引路蛊’探明码头情形。” “得令!”唐蜜儿如蒙大赦,急忙从林青萝身后钻出,腕上银铃一摇,几只通体剔透的蝴蝶状蛊虫翩然飞出密库甬道。她趁机狠狠剜了何济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的欢喜流光。 众人迅速收拾。离开密库重返地面货栈时,天色已近拂晓。江疏月抱刀立于院中,晨曦微光勾勒出她冷峭身影,见众人无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唐蜜儿的“引路蛊”也飞回,绕着她盘旋,传递着码头平静的讯息。 “追月号辰时三刻启航。”楚晚晴将合璧的玄月珏系回腰间,“我们需扮作商队,分批登船。半字先生携‘家眷’与‘账房’(指楚晚晴自己)先行,疏月率护卫押送‘货物’(指璇玑图等物)随后。” “家眷…”唐蜜儿小声嘀咕,偷瞄何济,脸颊又飞起红云。何济负手而立,眺望东南渐亮的天际,意气风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诸位美人儿,随济哥哥…踏浪东南!” 望海船坞,千帆林立,海风咸湿。何济一身锦蓝云纹袍,手摇洒金折扇,俨然富贵闲人。左侧沈雁秋怀抱裹着素锦的焦尾琴,清丽如出水芙蓉。右侧林青萝挎着药箱,温婉似空谷幽兰。楚晚晴则是一身灰布长衫,头戴方巾,手持账本,低眉顺眼跟在身后,活脱脱一个精明账房。唐蜜儿…唐蜜儿此刻正鼓着腮帮子,扯着自己身上那套过于“端庄”的藕荷色襦裙,小声抱怨:“坏胚子!非要我穿这个!走路都绊脚!哪有名正言顺的夫人样子!”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蜜儿姑娘穿这‘褧衣’(罩衫),倒比那‘硕人’更添三分风致。”何济折扇轻摇,语带戏谑,“还是说…夫人嫌这‘名分’不够,想换回‘通房丫头’的短衫?”他故意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耳畔。唐蜜儿耳根瞬间红透,羞恼地踩他一脚:“呸!想得美!就…就这个挺好!”她慌忙挺直腰板,努力做出端庄模样,却因步伐生疏,差点踩到裙摆,惹得何济闷笑不已。 顺利登上前来接引的舢板,驶向停泊在深水区的“追月号”。三桅帆船船体修长,漆色如墨,船首镶嵌一枚新月徽记。登上甲板,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疤脸汉子迎上来,目光扫过楚晚晴腰间若隐若现的玄月珏幽光,立刻躬身:“属下王鲸,恭迎东家!船已备妥,随时可启航!” “有劳王船头。”何济折扇一收,气度俨然,“此行东南,贩些稀罕海货,顺便带家眷游历一番。行程不赶,安全为上。” “东家放心!”王鲸拍胸保证,目光扫过何济身后“家眷”,尤其在娇艳灵动的唐蜜儿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垂下,“舱房已备好,请随我来。” 主舱宽敞,布置雅洁。王鲸告退后,唐蜜儿立刻扑到临海的雕花窗边,兴奋地指着远处翱翔的海鸟:“坏胚子快看!是大海!真的大海!”海风拂动她鬓角碎发,阳光洒在兴奋的侧脸上,娇艳不可方物。 何济走到她身后,虚虚揽住她肩头,指向海天相接处:“‘鸿飞遵渚,公归无所,於女信处。’蜜儿姑娘看那飞鸿,可是在寻它的‘信处’?”他篡改《豳风·九罭》,语带双关。唐蜜儿心跳漏了一拍,感受着他掌心透过衣衫的温热,嘴上却硬:“谁知道它找谁!反正…反正姑奶奶找到船了!名正言顺!”她回头,得意地朝何济皱皱鼻子,腕间情蛊印记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粉光。 “是,名正言顺。”何济含笑应和,目光温柔。沈雁秋与林青萝相视一笑,楚晚晴则立于舱门处,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舷窗外看似平静的海面,眉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此时,江疏月也率人押着“货箱”登船。一切就绪,王鲸在船头高喝:“升帆!启航——!” 巨大的白帆在桅杆上“哗啦”展开,海风鼓荡。“追月号”如离弦之箭,破开碧波,驶向蔚蓝深处。唐蜜儿趴在窗棂上,看着武陵城岸线渐渐模糊,忽然回头,朝何济展颜一笑,眸中映着万里碧波与朝阳碎金,灿烂夺目:“坏胚子!说话算话!夜明珠!我的!” 何济正欲答话,楚晚晴清冷的声音忽如冰线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半字先生,且看东南天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天一色的蔚蓝尽头,不知何时,竟凝聚起一线诡异的暗紫色云霞!那云霞翻滚如活物,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幽蓝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追月号”的航向…蔓延吞噬而来!云霞深处,隐约传来低沉如巨兽咆哮的雷鸣,更夹杂着若有若无、令人心神烦恶的嘶嘶锐响! “是‘蚀骨瘴’!”楚晚晴怀抱焦尾的手指骤然收紧,“萧无言…竟能引动深海怨气,布下此等邪瘴拦路!此瘴沾之蚀骨,船帆触之即朽!” 王鲸的惊呼也从船头传来:“东家!前方…前方有妖云!风向突变!我们…我们正被吸过去!” 船舱内,唐蜜儿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凝固。沈雁秋抱紧琴身,林青萝握紧了药囊。何济凝视着那吞噬天光的暗紫邪瘴,唇边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缓缓敛起,墨玉眸子里锐光如寒潭映日。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他忽而低吟《邶风·简兮》,指尖却快如闪电般探入袖中,拈出一枚银光流转的细长医针!针尖遥指那翻腾的暗紫瘴云,何济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金铁交鸣! “美人既思,邪瘴敢拦?蜜儿夫人!青萝医女!随为夫…破瘴!” 第93章 江氏忧·恐主上卷入皇权斗 “破瘴”二字如惊雷炸响!何济指间银针寒芒吞吐,直指那吞噬天光的暗紫邪瘴!唐蜜儿眸中粉光骤亮,腕间情蛊印记灼灼生辉,无数细如尘埃的透明蛊虫自她袖口狂涌而出,汇成一道肉眼难辨的飓风扑向船头!林青萝素手翻飞,药囊中青、金、白三色药粉如瀑倾洒,融入蛊虫风暴!三者交汇刹那,蛊虫通体流转起三色霞光,风暴体积暴涨,悍然撞入翻腾的蚀骨瘴云! 嗤——!瘴云如滚汤泼雪,发出刺耳尖啸!霞光所过,暗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为灰白,腥臭刺鼻的腐蚀气息被药粉清冽中和!船帆鼓荡,本被瘴云吸扯的“追月号”猛地一震,挣脱束缚,重新破浪疾驰! “好!”何济抚掌大笑,银针收回袖中,墨玉眸子映着天光破瘴的奇景,“‘出其东门,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蜜儿夫人这‘茹藘’(茜草,指霞光)一出,荼毒瘴云也成‘娱’人之景了!”他篡改《郑风·出其东门》,语带激赏。唐蜜儿小脸因催动蛊力微白,闻言却得意地扬起下巴:“哼!知道本夫人厉害了吧!”她故意晃到何济身前,腕间情蛊印记粉光流转,邀功似的伸到他眼前。 何济莞尔,指尖快如闪电在她“内关穴”一拂!快!准!狠!温煦生机渡入,抚平她略微紊乱的气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夫人神威,济哥哥无以为报,只能…”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她光洁的额头,“以身相许如何?” “呸!谁稀罕!”唐蜜儿跺脚娇嗔,粉颊飞红如霞,心头却因他那声“以身相许”砰砰乱跳,扭身躲回林青萝身边,只拿眼波偷偷剜他。林青萝抿唇浅笑,递过一枚“益气丸”:“蜜儿妹妹,快服下。”沈雁秋怀抱焦尾,临窗而立,海风吹拂衣袂,清丽面容带着一丝忧虑:“济哥哥,萧无言既能引动如此邪瘴,必在左近窥伺。” “窥伺?”何济折扇轻摇,踱至窗边,目光如电扫过渐散的灰白瘴云后方,“‘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他吟着《魏风·硕鼠》,语带冷诮,“这‘硕鼠’既敢露头,就莫怪济哥哥的‘猫儿’爪子利了!”他目光投向立于舱门阴影处的江疏月,“疏月,可有‘鼠’踪?” 江疏月抱刀如松,冷冽目光始终锁定船尾方向,闻言沉声道:“七里外,三艘‘怒涛帮’的快鲨船,呈品字咬尾。一刻钟前突然加速,似要包抄。”她顿了顿,补充道,“船帆纹饰…有金满堂私印。” “金满堂的狗!”唐蜜儿柳眉倒竖。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接口:“意料之中。金满堂的‘破浪号’目标太大,必以‘怒涛帮’快船为先锋拦截。萧无言…应藏身某艘快船之上,伺机而动。” “拦截?”何济折扇“唰”地收起,眼中锐光一闪,“‘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他萧无言想吃鱼,也得看这‘河鲤’愿不愿上钩!”他篡改《陈风·衡门》,语带锋芒,“王船头!” “在!”疤脸汉子王鲸应声而入,精悍依旧。 “转舵!偏东南‘巽’位三分!满帆!全速!”何济令下如刀,“通知厨房,多备辣椒!给‘怒涛帮’的朋友们…加点‘料’!” “得令!”王鲸虽不明“加料”深意,却毫不迟疑执行。巨帆鼓荡如满月,“追月号”船头微调,划开一道更迅疾的白浪。 主舱内,江映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膝上摊着那卷璇玑图丝帛,苍白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星图轨迹。海风穿过舷窗,拂动她额前碎发,露出微蹙的眉心。江疏月抱刀走到妹妹身侧,冷冽的嗓音难得放柔:“映雪,可是星图有异?” 江映雪抬起空洞的眸子,“望”向姐姐的方向,声音轻细如风吟:“星图无异…是人心…在颤。”她指尖停在星图末端“承天受命印”的虚影处,“姐,那印…是皇权。主上若卷入其中…”她空洞的眼底浮现深切的忧惧,“便是滔天巨浪,万劫之渊。我们…护得住吗?” 江疏月抱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她沉默片刻,冷硬道:“主上在何处,刀锋便在何处。巨浪也罢,深渊也罢,斩开便是!”话虽铿锵,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与妹妹同源的沉重。 “哟!是谁惹得我们映雪姑娘蹙眉了?”何济慵懒带笑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踱了过来,折扇轻摇,带起一缕清苦药香。他极其自然地半蹲在江映雪轮椅前,视线与她空洞的眸子平齐,温声道:“‘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映雪若有忧思,何不与济哥哥说说?济哥哥虽无酒,却有解忧的‘游’字诀。”他篡改《邶风·柏舟》,语气温和如拂面春风。 江映雪空洞的眸子“望”向他声音来处,苍白的面容因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泛起一丝微红。她能“听”到何济话语里真挚的关切,更能“读”到他心绪中坦荡的光明。“济哥哥…”她细声开口,指尖无意识蜷起,“那‘承天受命印’…是前朝太子之物,牵扯皇权正统。映雪…映雪怕…”她未尽之言,是怕何济一旦接触此印,便再也无法抽身于那吞噬一切的权力漩涡。 “怕济哥哥被那‘印’字压垮?还是怕被那‘权’字染黑?”何济了然一笑,折扇轻点自己心口,“‘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他吟着《邶风·柏舟》下句,目光清亮如洗,“映雪可‘读’得出,济哥哥这颗心,是愿做那定海的神针,还是…掀浪的蛟龙?” 江映雪空洞的眸子微微睁大,指尖颤抖着,轻轻按上何济递过来的手腕。刹那间,一股浩荡、温暖、带着草木清芬与墨香书卷气的磅礴生机涌入她心湖!没有对权力的半分贪婪,唯有守护与破局的坚定,如同中流砥柱,岿然不动!她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激动的红晕,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济哥哥…你的心…好亮…” “傻丫头,”何济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动作温柔而克制,“‘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他凝望着她映着窗光的清丽侧颜,语带怜惜,“映雪的心,如皎月通透,却总为旁人劳心悄悄。济哥哥只盼你多看看这海阔天空,少忧些惊涛骇浪。”他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画了个“安”字,温煦的《医蛊双生经》生机无声渡入,熨帖她忧思过度的心神。 江疏月抱刀立于一旁,看着妹妹脸上久违的轻松红晕,听着何济温柔而坚定的诗句,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冷冽的眉眼间冰霜稍融。她朝何济微微颔首,目光复杂,似有感激,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济哥哥偏心!”唐蜜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嘟着嘴,“对映雪姐姐就‘月出皎兮’,对我就‘硕鼠硕鼠’!我也要听好听的!”她故意将刚被何济拂过的手腕伸到他面前,情蛊印记粉光莹莹。 何济失笑,顺势执起她的皓腕:“‘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蜜儿夫人这‘柔荑’,可是想听济哥哥赞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吟着《卫风·硕人》,促狭目光扫过她瞪大的杏眼。唐蜜儿被这直白的赞美砸得晕乎乎,粉颊红透,抽回手腕捂着脸:“坏胚子!油嘴滑舌!不理你了!”扭身就跑,裙角飞扬如蝶。 沈雁秋与林青萝相视莞尔。楚晚晴怀抱焦尾,立于舷窗旁,清冷眸光扫过嬉闹的众人,最终落回海面。突然,她眉心微蹙:“半字先生,看‘怒涛帮’的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三艘原本气势汹汹包抄而来的快鲨船,此刻竟在海面上诡异地打起转来!船帆无风自动,忽鼓忽瘪,船身左摇右摆,如同醉汉。隐约还能听到随风飘来的混乱叫骂与剧烈呛咳声! “哈!王船头的‘辣椒料’奏效了!”唐蜜儿拍手大笑。何济折扇轻摇,眼中慧光流转:“‘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金满堂送来的这船‘椒实’,果然‘硕大’得让‘怒涛帮’的朋友们消受不起啊!”他篡改《唐风·椒聊》,语带戏谑。 “是混在鼓风机气流里的‘赤阳椒’与‘迷踪花粉’。”林青萝温声解释,“沾之则灼痛如焚,吸入则幻象丛生,五感错乱。”她看向何济,眸中含笑,“济哥哥这‘加料’,当真…快准狠。” “济哥哥!”江映雪忽而轻呼,空洞的眸子“望”向船尾远方,指尖无意识抓紧璇玑图,“那艘大船…好冷!好…饿!”她声音带着惊悸的颤抖。 众人心头一凛!只见快鲨船后方,一艘庞然大物撕开残余的灰白瘴雾,显露狰狞!船体漆黑如墨,三桅巨帆鼓荡如垂天之云,船首狰狞的撞角闪烁着幽蓝寒光!正是金满堂的旗舰——“破浪号”!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巨舰看似破浪疾驰,却散发着一股死寂、贪婪、冰冷的气息,如同从深渊浮出的巨兽!甲板上人影幢幢,却僵硬如木偶,动作间透着不自然的滞涩! “控魂术!”楚晚晴清冷面容骤寒,“萧无言果然在‘破浪号’上!他以邪术操控了整船水手!” “控魂?”何济眼神冰寒,折扇收起,指尖已拈住三枚银针!“‘岂曰无衣?与子同泽!’蜜儿!青萝!随我…” 话音未落!“破浪号”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船首撞角处幽蓝光芒爆闪!一道凝练如实质、覆盖着细密幽蓝鳞片的巨大水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毒龙出洞,直射“追月号”船腹!水箭所过之处,海面竟冻结出细密的冰晶轨迹!森寒死气瞬间笼罩! “小心!”江疏月厉喝!身影已如鬼魅般扑向船尾!长刀出鞘半寸! 第94章 测字问心·何济拒算自家命 幽蓝鳞甲水箭撕裂海风,冻结的冰晶轨迹如死神镰刃直劈“追月号”船腹!森寒死气砭肌刺骨!江疏月刀锋出鞘半寸,身影已扑至船尾,却快不过那道夺命寒芒! “定!”何济清叱如雷!指尖三枚银针化作流光激射而出!并非阻箭,而是快逾闪电刺入船尾左舷三处毫不起眼的铆钉接缝!“‘定’字!”识海灵光如日炸裂!“‘定’字从宀从正。宀者,覆护周全;正者,根基不移!此箭‘宀’部寒气锁船,‘正’部锋芒贯体!破其‘正’部直刺,当固‘宀’部护持!取坎水位!贯离火枢!”神墨之力随针贯入!快!准!狠!针尖触及铆钉的刹那,整艘“追月号”船体猛地一颤!一层肉眼难辨的金色光晕自船尾铆钉处急速蔓延,瞬间覆盖船身!如同给巨船披上一层无形金甲! 轰!幽蓝水箭狠狠撞上金色光晕!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冰晶四溅!水箭如撞铜墙铁壁,轰然溃散!森寒死气被金甲光晕隔绝消弭!“追月号”只是剧烈摇晃,船腹安然无恙!王鲸等水手被震得东倒西歪,惊魂未定,看向何济的目光已如视神明! “济哥哥!”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因紧张掐入琴身。何济收针转身,气息平稳,甚至朝她抛去一个安心的痞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雁秋抱琴的手若再用力,焦尾怕是要喊‘瘳’了。”他信步走来,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温煦生机无声渡入。沈雁秋紧绷的心弦一松,娇嗔地睨他一眼。 “‘破浪号’转向了!”楚晚晴清冷声音传来。众人望去,只见那漆黑巨舰在发出水箭后,竟诡异地向左急转,庞大船身掀起巨浪,似要放弃追击,绕向“追月号”侧翼。“萧无言在拖延!”楚晚晴怀抱焦尾,眸光如冰,“他在等!等月圆之夜!等我们抵达鲛人礁!想坐收渔利!” “等?”何济折扇轻摇,墨玉眸子寒光一闪,“‘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萧阁主这‘狡童’,不请自来,扰人清梦,害得济哥哥连海风都没心思赏了!”他篡改《郑风·狡童》,语带冷诮,忽而转向角落的江映雪,“映雪,可能‘读’出那‘狡童’此刻心念?” 江映雪苍白指尖紧按璇玑图,空洞的眸子“望”向“破浪号”方向,细眉痛苦地蹙起:“冷…乱…好多声音在哭…在叫…‘钥匙’…‘血’…他…他在算潮汐…在算…济哥哥的…”她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毒针刺中,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映雪!”江疏月骇然失色,瞬间掠至妹妹身边!何济更快!一步跨前,并指点在江映雪眉心!“‘守’字!”温润白光自指尖涌入,“‘守’字护心!固本培元!”同时另一手快如闪电在她璇玑图上写下一个金光流转的“屏”字!“‘屏’字蔽念!邪祟莫侵!” 双重守护下,江映雪痛苦稍减,空洞的眸子恢复一丝清明,声音虚弱却清晰:“他…他在用邪术…反推济哥哥的命格轨迹…想算…算你何时…最弱…” “算我命格?”何济眸中寒芒骤盛,唇角却勾起一抹狂放不羁的弧度,“‘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他萧无言算天算地,可算得出济哥哥这‘玄鸟’,偏不爱按他写的命书飞?”他指尖在江映雪腕脉一搭,确认无碍,方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众女,“他要算,便让他算!济哥哥今日便立个规矩——”他折扇“唰”地展开,扇面赫然是一个淋漓墨字:拒! “自今日起,凡涉及何济自身命数之测字问卜,一概不接!不算!不答!”字字如金铁坠地,掷地有声! 舱内瞬间寂静。海风穿过舷窗,拂动众人衣袂。沈雁秋怀抱焦尾,眸光震动。楚晚晴怀抱焦尾的手指微微收紧。林青萝眼中忧色深重。唐蜜儿更是急得跳脚:“坏胚子!他算你你就算回去啊!凭什么让他算!你的测字术比他厉害多了!” 何济折扇轻摇,墨玉眸子映着海天之光,笑意疏狂:“‘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蜜儿夫人可知,命之一字,如雾里看花。算得越清,枷锁越重。他萧无言汲汲营营于算计天命,反被‘命’字所缚,成了巫鹫的提线傀儡。”他目光扫过众女,带着洞彻世事的清明,“济哥哥这‘拒’字,拒的不是命,是那画地为牢的囚笼!是那束手束脚的畏缩!天命石在我眉心,路…在我脚下!何须旁人置喙?” “‘路在脚下’…”江映雪喃喃重复,苍白的面容因这四字焕发出奇异光彩。她空洞的眸子“望”向何济,指尖在璇玑图上轻轻描摹那个“拒”字的轮廓,仿佛触摸着某种挣脱枷锁的力量。 “好一个‘拒’字!”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中掠过一丝激赏,“然萧无言邪术已发,船行海上,凶吉未卜。半字先生纵不卜自身,总需应对之策。” “应对?”何济折扇一收,指向舷窗外看似转向的“破浪号”,眼中慧光流转,“‘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他既想当那跂望的‘宋人’,我们便做那‘一苇杭之’的过客!”他语速加快,“王船头!转舵!偏正南‘离’位五分!降半帆!缓速!” “降帆缓速?”王鲸愕然,“东家,那‘破浪号’虽转向,仍在左近虎视,降帆岂非…” “照做!”何济斩钉截铁,“再传令厨房,蒸几笼蟹黄包,温一壶竹叶青!给萧阁主…助助兴!” 王鲸虽满腹疑窦,仍领命而去。巨帆缓缓降下半幅,“追月号”速度陡减,在海面上划出悠闲的弧线,竟似真的游山玩水起来。主舱内,何济已施施然坐回窗边软榻,朝沈雁秋招手:“雁秋,久未闻卿焦尾仙音,今日海阔天高,何不奏一曲《鸥鹭忘机》,洗洗耳朵?” 沈雁秋怀抱焦尾,眸光流转,瞬间领会其意,嫣然一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雁秋献丑。”她素手调弦,清越琴音如流水般淌出,时而如鸥鸟翔集,时而似忘机渔歌,一派恬淡逍遥。琴声中,何济阖目假寐,折扇轻摇,仿佛真将虎视眈眈的“破浪号”忘在了九霄云外。 “坏胚子!”唐蜜儿气鼓鼓地挤到他身边,扯他衣袖,“人家急得要命,你还有心思听曲睡觉!那萧老鬼…” “嘘——”何济眼也不睁,反手精准无比地捏住她撅起的唇瓣,触感柔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蜜儿夫人这‘倩盼’之姿,若因忧思减了颜色,济哥哥可是要心疼的。”他指尖带着薄茧的温热,还有一缕清苦药香。唐蜜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惊得杏眼圆睁,粉颊瞬间红透如煮熟的虾子,唇瓣被他指尖捏着,含糊抗议:“唔…放…开…” “放开可以,”何济终于睁眼,墨玉眸子含笑看她,“除非蜜儿夫人答应,陪济哥哥演完这出‘鸥鹭忘机’。”他松开手,顺势在她鼻尖轻刮一下,“去,帮青萝把温好的竹叶青端来,再取一碟蟹黄包。记住,步子要慢,神态要闲,就像…真在游山玩水。” 唐蜜儿捂着被他捏过的唇瓣,心跳如擂鼓,又羞又恼又莫名欢喜,瞪他一眼:“就知道使唤人!”嘴上抱怨,却乖乖起身,拉着林青萝去备酒食,脚步故意放得慵懒,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舷窗外的“破浪号”。 琴音袅袅,酒香四溢。林青萝端上温好的竹叶青,素手执壶,为何济斟满。何济接过青玉杯,指尖“无意”拂过她执壶的柔荑:“‘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青萝妹妹素手调羹,济哥哥这‘飞蓬’乱发,倒显得更落魄了。”他目光扫过她因忙碌微乱的鬓角。林青萝手一颤,酒液微漾,垂眸细声道:“…青萝为济哥哥…理鬓可好?” “求之不得。”何济含笑闭目。林青萝指尖微颤,轻轻为他拂顺几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如羽。沈雁秋琴音未断,眼波却温柔地扫过二人。楚晚晴怀抱焦尾立于窗边,清冷眸光看似观海,实则警惕着“破浪号”的一举一动。 诡异的一幕在海面上演。“追月号”降帆缓行,琴酒逍遥。“破浪号”庞大的黑色船体在不远处兜着圈子,时而逼近,时而游弋,却始终未再发动攻击。僵持近一个时辰后,“破浪号”竟缓缓升起满帆,船头调转,朝着东南方向…加速驶离!很快便化作海天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走…走了?”唐蜜儿端着蟹黄包,目瞪口呆。江疏月抱刀立于船尾,冷冽目光确认无误:“确已远离。” “哈!”何济抚掌大笑,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这‘硕鼠’转了三圈,终究是‘德’(得)不住济哥哥的闲情逸致,灰溜溜跑了!”他篡改《魏风·硕鼠》,意气风发。 “济哥哥如何料定他不敢强攻?”沈雁秋按停琴弦,美目流盼。众女目光齐聚何济。 “非不敢,是不能。”何济折扇轻点眉心血印,“萧无言以邪术控魂,驱使‘破浪号’已耗心力。更关键者,他真正图谋,是借我之手开启归墟之眼!方才映雪读心,他反推我命格,非为寻隙强攻,实为测算我在月圆潮汐之时的‘气运节点’,想在那一刻发难,坐收渔利!”他目光扫过众女,“我偏以‘拒’字破其算,以‘闲’字乱其心!降帆缓行,示敌以弱,更以琴酒逍遥,昭示我底气十足,根本无惧他窥伺!他算不出我深浅,又怕逼得太紧反坏其大计,除了暂时退去,还能如何?” “原来如此!”沈雁秋恍然,眸中异彩涟涟。楚晚晴微微颔首:“以逸待劳,攻心为上。半字先生此局,妙。” “那是自然!”唐蜜儿得意地扬起小脸,仿佛退敌全仗她之功,将一碟蟹黄包推到何济面前,“喏!赏你的!看在你…还算聪明的份上!”她眼波流转,腕间情蛊印记粉光莹莹。 何济拈起一个包子,故意逗她:“‘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蜜儿夫人这‘木瓜’情深,济哥哥无以为报…”他目光扫过她粉嫩的唇瓣,语带戏谑,“只能…再捏一下?” “呸!想得美!”唐蜜儿捂唇跳开,粉颊红透。众人莞尔,舱内气氛一时轻松。 此时,一直沉默的江映雪忽然轻“咦”一声,指尖点在璇玑图星图边缘一片微不可察的涟漪状波纹上:“济哥哥…海图…变了。”她空洞的眸子带着困惑,“鲛人礁的位置…在动?不…是礁群周围的暗流…流向逆转了…像…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众人心头一凛!楚晚晴快步走至璇玑图前,清冷眸光仔细审视那片涟漪波纹,脸色骤变:“不是暗流逆转!是…归墟之眼的海眼漩涡…提前开始异动了!按星图所示,至少提前了三日!” “提前异动?”何济霍然起身,折扇收起,“萧无言突然退走…莫非与此有关?他早有预料?” “不止!”江映雪指尖颤抖着移向星图另一侧,“那‘破浪号’的黑点…不是远离!是…是绕到了我们航线的正前方!它…它正停在漩涡异动的…生门方位!”她猛地抬头,空洞的眸子满是惊悸,“他在等!等我们的船…自己撞进…他布好的…死局!” 仿佛印证她的话语!“追月号”船身猛地一震!并非风浪,而是来自船底!一股庞大、混乱、带着恐怖吸力的暗流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船底深处!船帆鼓荡,却无法挣脱!整艘巨船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打着旋,被拖向那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王鲸惊恐的嘶吼从船头传来:“东家!舵…舵失灵了!船…船在下沉!” 第95章 江湖传闻·半字先生可改命 船体剧震如遭巨兽撕扯!失控的“追月号”打着旋被拖向深渊,船舱内杯盘倾覆,众人东倒西歪!王鲸嘶吼着“舵失灵”的绝望从船头传来!幽蓝的漩涡吸力透过船板透入骨髓,冰冷死寂! “济哥哥!”沈雁秋失声惊呼,怀抱焦尾琴撞向舱壁!何济足下生根,身影如电闪至她身侧,猿臂轻舒揽住她纤腰旋身卸力!快!准!狠!《医蛊双生经》生机如暖流瞬间渡入她惊悸的经脉!“‘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雁秋莫哓,抱紧焦尾,便是抱紧了定海神针!”他语速如风,目光却如寒星射向舷窗外那吞噬天光的幽蓝深渊! “坏胚子!船…船要沉了!”唐蜜儿死死抱住一根舱柱,腕间情蛊印记因恐惧爆发出刺目粉芒!林青萝药囊倾洒,各色药粉混入翻滚的气流试图稳住众人身形!江疏月长刀出鞘,刀气凛冽切割着令人窒息的吸力场!楚晚晴怀抱焦尾,十指死死扣住琴弦,清冷面容煞白如纸! “沉不了!”何济厉喝如惊雷炸响!他一把将沈雁秋推至林青萝身侧,身形如大鹏展翅掠至剧烈震颤的船尾主舵旁!王鲸与数名水手正拼死扳动那纹丝不动的舵盘,手臂青筋暴起!何济并指如剑!快逾闪电点向王鲸后颈“大椎”、舵盘核心“天池”、船尾龙骨接榫“地机”三处!“‘定’字三叠!镇海平渊!”神墨之力如三股金色狂龙透体而入!王鲸等人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体内爆发,本已力竭的臂膀瞬间充满开山之力!“嘿——呀!”爆吼声中,那失控的巨舵竟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硬生生被扳回半寸! 船体猛震!下沉之势稍滞!然深渊吸力如附骨之蛆,死死拖住船底!“济哥哥!漩涡核心在离位!有…有东西在搅动!”江映雪紧抱璇玑图,指尖点在星图离火位一片疯狂旋转的暗影上,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是…是那‘破浪号’的撞角!它插进了海眼生门!在…在喂血!” “喂血?!”楚晚晴眸中寒光爆射,“萧无言以邪术血祭,强行催动归墟之眼异变!他要…提前开门!” “提前开门?问过济哥哥这‘守门人’没有!”何济长笑,笑声在惊涛中穿云裂石!他一步踏至剧烈颠簸的甲板中央,海风卷起他锦蓝袍袖,猎猎作响!无视四周惊涛骇浪,他闭目凝神,指尖蘸取眉心血印一点灼热精血,以血为墨,以甲板为纸,龙飞凤舞写下一个狂放淋漓的“渊”字! “‘渊’字测!”识海灵光如星海炸裂!“‘渊’字从水从夗。水者,吞噬万象;夗者,屈曲幽深!此涡‘水’部吸力噬魂,‘夗’部邪力为核!破其‘夗’部扭曲,当引‘水’部归流!取震雷位惊其魄!贯巽风位乱其序!导坎水位…归其源!”他指尖神墨之力随血字狂涌!快!准!狠!三道无形气劲如神枪破空,精准刺入幽蓝漩涡核心的震、巽、坎三点! 轰隆隆——!海底传来沉闷如巨兽负痛的咆哮!那吞噬一切的幽蓝漩涡猛地一滞,疯狂旋转的轨迹竟出现刹那紊乱!吸力骤减!“追月号”船身巨震,如同挣脱无形锁链,猛地向上浮起数尺! “升帆!转舵!离位!冲出去!”何济厉喝!声如金戈!王鲸等人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激得血脉贲张,爆发出震天怒吼:“升帆——!”巨帆鼓荡如垂天之翼!“追月号”船头艰难调转,借着那刹那的吸力空隙,如同一支离弦金箭,悍然撕开紊乱的漩涡边缘,朝着相对平静的巽风位海域,破浪狂飙! “冲出来了!”唐蜜儿喜极而泣,扑到舷窗边,看着身后那渐渐缩小的恐怖漩涡。众人皆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因用力过度微微颤抖。林青萝迅速为几个擦伤的水手敷药。江疏月收刀入鞘,冷冽目光扫视海面,警惕未消。 “济哥哥!”唐蜜儿转身扑向何济,也顾不得什么“名正言顺”,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吓死我了!我以为…以为再也吃不到蟹黄包了…”她腕间情蛊印记粉光明灭,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衫清晰可感。 何济被她撞得微微一晃,眉心血印因耗力过甚灼痛隐隐,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风流痞笑。他一手轻拍她颤抖的背脊,一手抬起她下巴,指腹拭去她眼角泪花:“‘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蜜儿夫人这‘如荼’(茅草花,喻狼狈)之姿,倒比那蟹黄包更让济哥哥‘娱’心。”他篡改《郑风·出其东门》,语带戏谑怜惜。唐蜜儿又羞又恼,捶他胸口:“坏胚子!人家哭你还笑!” “笑一笑,十年少。”何济顺势握住她捶打的小拳头,指尖温煦生机无声抚平她惊魂未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夫人这‘木桃’情深,济哥哥无以为报…”他目光扫过她沾了泪痕犹自娇艳的唇瓣,故意压低声音,“只能…以身相许的聘礼,再加十笼蟹黄包?” “呸!谁稀罕你的破包子!”唐蜜儿破涕为笑,粉颊红透,挣开他怀抱躲到林青萝身后,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偷偷瞧他。舱内劫后余生的凝重被这旖旎冲淡几分。 “半字先生,”楚晚晴怀抱焦尾走近,清冷眸光扫过何济略显苍白的眉宇,递过一枚冰玉小瓶,“‘冰魄凝神丹’,可固本培元。”她语声依旧平静,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何济接过,指尖“无意”擦过她冰凉的指腹:“‘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晚晴姑娘这‘木瓜’雪中送炭,济哥哥这‘永好’之心,怕是要如这归墟之水,深不见底了。”他含笑吞下丹丸,一股清凉瞬间抚平血印灼痛。楚晚晴怀抱焦尾的手指微紧,别过脸去,只留一抹清冷侧颜映着舷窗天光。 此时,江映雪却抱着璇玑图,苍白指尖点在星图边缘几道新浮现的、如同水波涟漪般扩散的淡金色纹路上,空洞的眸子带着困惑:“济哥哥…有声音…好多声音…从岸上来…在说…你…” “说我?”何济挑眉,走至她轮椅旁半蹲,“‘愿言思伯,甘心首疾。’映雪莫疾,且说与济哥哥听听,岸上那些声音,是夸我风流倜傥呢,还是骂我拐带了如花美眷?”他篡改《卫风·伯兮》,语带调侃。 江映雪指尖描摹着金色涟漪,声音空灵:“他们在说…‘半字先生测字断生死,医蛊双绝改人命’…‘怒海归墟吞巨舰,一字通天逆乾坤’…‘天命所归非虚妄,龙潜于渊待时飞’…”她抬起空洞的眸子,“声音…来自武陵…金川…云梦…很多地方…像…像风吹过的种子…在发芽…” 舱内瞬间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怒海归墟死里逃生不过半日,远在千里之外的数郡之地,竟已开始流传如此详尽、如此神化的传闻!这绝非巧合! “有人在推波助澜!”沈雁秋怀抱焦尾,美目含霜,“将济哥哥捧上‘天命所归’的神坛!这是…裹着蜜糖的刀子!”她看向何济,忧心如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这“天命”二字直指皇权! “好快的手!好毒的计!”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声音带着彻骨寒意,“萧无言败走,金满堂沉船(“破浪号”被漩涡反噬已沉),幕后之人立刻发动!这是要借江湖悠悠众口,将半字先生架在火上烤!更要将‘天命’二字,死死烙在你身上!逼你…入局!” “入局?”何济缓缓直起身,墨玉眸子映着舷窗外无垠碧海,唇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彻底敛去,化为深潭般的沉静。“‘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轻吟《小雅·北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眉心血印,“这局,从祖祠秘卷现世那一刻起,济哥哥…便已在局中了。”他目光扫过众女忧惧交加的面容,忽而展颜,那笑容如拨云见日,带着掌控命运的疏狂,“‘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诸位美人儿,可愿陪济哥哥…会一会这‘天命’二字背后的…执棋之手?” “自然!”唐蜜儿第一个跳出,腕间情蛊印记粉光灼灼,“管他什么皇权天命!姑奶奶的蛊虫可不管这些!”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抚过琴弦,清音铮然:“雁秋以琴为剑,与君共进退!”林青萝默默握紧药囊,眼神坚定。江疏月抱刀冷然:“刀锋所向,万死不辞。”江映雪苍白指尖按在璇玑图“拒”字上,空洞的眸子映着何济的身影,用力点头。 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与何济相接,无声颔首。她探手入怀,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烙印着听风楼玄月徽记的玉符,指尖发力!啪!玉符碎裂!一道无形波动瞬间扩散,融入海风! “听风楼三百六十暗舵,所有关于‘半字先生’及‘天命’传闻的源头、传播路径、推手情报…三日之内,必呈于前!”她语如寒冰,“无论是谁在幕后搅动风云…必让他…无所遁形!” “追月号”劈波斩浪,航向东南。夕阳熔金,将海面染成一片壮丽的血色。何济独立船头,海风卷起他衣袂翻飞如旗。身后,是群美环绕,目光坚定。前方,是暗流汹涌的鲛人礁,是提前异动的归墟之眼,更是那借江湖风浪席卷而来的“天命”漩涡! 他忽而抬手,指尖蘸取天边最后一缕夕晖,在虚空中写下一个铁画银钩的“命”字!字迹在暮色中熠熠生辉,转瞬又被海风吹散! “‘命’由天定?”他对着苍茫大海,朗声长笑,声震云霄,“我何济偏要看看…是这天命驭我,还是我…改这天命!” 笑声未歇,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穿过鼓荡的风帆,精准地落在楚晚晴肩头!鸽腿上,绑着一截非金非玉、烙印着五爪蟠龙暗纹的紫竹密函!楚晚晴解下密函,只看了一眼封口处那独一无二的紫微垣星纹印记,清冷如冰的容颜,瞬间剧变! “是…‘紫微垣’密令!”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将密函递向何济,“来自…帝京!六皇子…亲笔!” 第96章 各地来寻·求测者堵满街巷 \"紫微垣密令?六皇子?\"何济眉峰骤挑,指尖却稳稳拈过那截紫竹密函。非金非玉的材质触手温凉,五爪蟠龙暗纹在暮色中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他未启封,只将那烙印着紫微垣星纹的密函在掌心掂了掂,墨玉眸子映着海天熔金,唇角勾起一抹疏狂笑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王臣’的帖子,来得倒是比海风还快!\"他随手将密函抛回楚晚晴怀中,\"晚晴姑娘收好,待济哥哥有空…再拆来瞧瞧,是哪位龙子皇孙想请我喝茶!\" 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面容因他这近乎亵渎皇权的举动微凝,却仍稳稳接住密函纳入袖中:\"半字先生慎言。紫微垣密令,非同小可。\" \"慎言?\"何济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拒\"字在夕照下淋漓生辉,\"‘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慎不慎的,济哥哥这颗心说了算!\"他目光扫过众女,最后落向海天尽头那抹渐浓的深蓝,\"眼下嘛…‘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还是先去瞧瞧那‘归墟之眼’,看看萧老鬼给咱们备了何等‘大礼’!王船头!全速!目标——鲛人礁!\" \"追月号\"巨帆鼓荡,劈开血色晚霞,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南。三日疾驰,终抵鲛人礁海域。礁群如狰狞巨兽獠牙拱出海面,黑岩嶙峋,惊涛拍岸。然诡异的是,预想中邪阵密布、杀机四伏的景象并未出现。唯见孤礁耸峙,海鸟盘旋,一派苍凉死寂。璇玑图所示的海眼方位,漩涡平复,唯余深沉墨蓝,仿佛巨兽沉睡的眼。 \"萧无言…撤了?\"唐蜜儿扒着船舷,腕间情蛊印记粉光明灭,小脸满是狐疑,\"那老鬼费那么大劲,就为请咱们看海?\"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何济折扇轻点礁群,语带冷诮,\"萧阁主这‘黄鸟’,怕是叼着粟米,另寻高枝去了。\"他篡改《小雅·黄鸟》,目光投向楚晚晴,\"晚晴姑娘,听风楼耳目可有消息?\" 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无意识拂过琴身一道深痕:\"‘破浪号’沉没后,萧无言与其残部…人间蒸发。各地暗舵亦无‘蚀档’邪力再现踪迹。\"她清冷眸底掠过一丝凝重,\"反常即妖。\" \"管他妖不妖!\"唐蜜儿蹦到何济身边,扯他衣袖,\"坏胚子!来都来了!快把归墟之眼打开!看看那‘承天受命印’长啥样!我的夜明珠说不定就在里面!\"她眼波流转,满是跃跃欲试。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蜜儿夫人莫急,\"何济含笑,指尖在她鼻尖轻刮一下,\"‘城隅’钥匙在此,还怕门不开?\"他自怀中取出那半枚玄月珏,冰润玉质流转幽光。楚晚晴亦取出另一半,双珏合璧,奇异的嗡鸣瞬间扩散。众人屏息,望向那片墨蓝海域。然…海面平静如初,唯余涛声阵阵。 \"嗯?\"何济挑眉,指尖神墨之力灌注玉珏,合璧处一点星芒亮起,直射璇玑图所示方位!海面依旧…毫无反应! \"潮汐未至?\"沈雁秋怀抱焦尾,细察星图,\"不对!按图推算,昨夜子时便是月满潮汐最高点!\" 楚晚晴闭目,焦尾琴冰冷的木纹贴着她掌心,似在感应:\"海眼…被外力强行闭合了。闭合之痕…与密库‘蚀档’同源!\" \"萧无言!\"众人心头雪亮!这老鬼竟釜底抽薪,蚀闭了归墟门户! \"好!好一个蚀字诀!\"何济抚掌,眼中非怒反笑,\"‘深则厉,浅则揭。’他以为闭了门,济哥哥就找不到‘厉’(涉深水)‘揭’(提衣涉浅水)的路了?\"他篡改《邶风·匏有苦叶》,语带锋芒,\"晚晴姑娘,传令听风楼,全力追查萧无言及蚀力源头!蜜儿!放‘寻踪蛊’,以这合璧玄月珏气息为引,追索同源邪力!雁秋!细研璇玑图,找出所有可能关联‘蚀’‘闭’之力的星轨节点!青萝!备‘破障清源散’,越多越好!疏月映雪!护法!\"一连串命令快如疾风,掌控全局的气度令躁动的人心瞬间安定。 \"是!\"众女领命。唐蜜儿腕间粉光闪烁,几只通体剔透如琉璃的蛊虫振翅飞入暮色。沈雁秋铺开璇玑图,指尖蘸药水疾书。林青萝药囊翻飞,草叶清香弥漫。江疏月抱刀立于船头,江映雪闭目凝神,感知着无形气机。 \"追月号\"暂泊于邻近的望海镇码头。船刚靠岸,王鲸便神色古怪地奔来:\"东家…镇上…有点不对劲!\" 何济摇扇步下舷梯,抬眼望去,瞳孔微缩!但见暮色中的望海镇长街,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贩夫走卒、锦衣富商、江湖豪客、甚至儒衫文士…三教九流挤满青石板路!他们或翘首以盼,或低声议论,焦灼、狂热、期盼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追月号\"方向!更有人高举木牌,上书\"半字仙师救命!\"、\"求先生测字改命!\"、\"活菩萨救救小儿!\"…墨迹淋漓,触目惊心!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何济折扇轻摇,语带戏谑,\"济哥哥这‘思存’,何时变得如此…‘如云’了?\"他话音未落,人群如沸水炸锅! \"半字先生!是半字先生!\"不知谁嘶声高喊,人潮瞬间汹涌,如决堤洪水般冲破码头栅栏,直扑过来!\"仙师救命啊!求您给我测一字!先生看看我儿的病吧!\"…哭喊、哀求、嘶吼交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将\"追月号\"围得水泄不通!无数手臂伸向何济,状若疯狂! \"保护东家!\"王鲸等水手骇然失色,拼死组成人墙。江疏月长刀出鞘半寸,冷冽杀气迫开近前几人。唐蜜儿腕间银铃急响,数只护主蛊虫嗡嗡盘旋。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人群,低声道:\"传言已如野火燎原!这些人…是饵,更是刀!\" \"刀?\"何济折扇\"唰\"地收起,墨玉眸子扫过一张张狂热扭曲的脸,唇角勾起玩味弧度,\"‘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这‘刀’虽多,却窄了人心之河,近了魑魅之远!\"他忽而朗声,清越嗓音穿透喧嚣:\"诸位!\" 人潮为之一静!千百道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济哥哥非神非仙,不过一江湖郎中,略通测字岐黄。\"他折扇轻点自己眉心,\"今日舟车劳顿,心神俱疲。若强行为诸位测字诊脉,恐有谬误,反误卿卿性命!\"他目光扫过人群,带着悲悯与不容置疑的威仪,\"明日辰时,镇东‘观海亭’,何济设案相候!测字问病,各限十人!凭号入亭!过时不候!\"言罢,折扇一挥,\"王船头!开路!回客栈!\" 人群虽有不甘骚动,却被他气势所慑,又闻明日有望,竟缓缓分开一条通路。何济袍袖飘飘,当先而行。沈雁秋怀抱焦尾紧随,琴音无声护持。林青萝药囊微敞,清冽药香安抚躁动。唐蜜儿挽着何济胳膊,故意昂首挺胸,腕间情蛊印记粉光流转,娇蛮目光扫视人群,俨然护食的雌豹。楚晚晴怀抱焦尾殿后,灰布长衫下气息如渊。 望海客栈天字号上房,烛火通明。隔绝了楼下喧嚣,气氛依旧凝重。 \"济哥哥!明日十人名额,杯水车薪!外面那些人会疯的!\"唐蜜儿急得跺脚。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何济慢条斯理品着林青萝沏的参茶,\"让他们闹。闹得越凶,那幕后推手…才越容易露出尾巴。\"他目光转向楚晚晴,\"晚晴姑娘,听风楼的情报?\" 楚晚晴自袖中取出一卷密报:\"各地传闻源头已查清七成。武陵城始发于‘金川赌坊’,金满堂产业;云梦郡起于‘流芳阁’,背景与六皇子门下清客有染;其余散播节点,多关联各地府衙告示墙或茶楼酒肆,皆有官面影子。\"她顿了顿,\"更有一则流言…说先生于怒海归墟中,得见前朝‘承天受命印’虚影,天命所归,已得传国玉玺认可!\" \"玉玺?\"沈雁秋倒吸凉气,\"这是要将济哥哥架在火上烤!\" \"烤?\"何济轻笑,指尖蘸茶在桌面写下一个\"火\"字,\"‘火’字测!‘火’字两点在上,烈焰腾空;一竖居中,薪柴为基。此局‘烈焰’在流言,‘薪柴’在人心。破其‘薪’部根基,当引‘焰’部反噬!明日观海亭,便是点火之地!\"他眼中慧光如星,\"蜜儿!\" \"在!\"唐蜜儿精神一振。 \"明日你坐镇亭外,专治‘疑难杂症’。记住,越是怪病,越要‘药到病除’,动静…越大越好!\" \"得令!\"唐蜜儿摩拳擦掌,\"姑奶奶的蛊虫宝贝们正好开开荤!\" \"青萝!\" \"济哥哥吩咐。\" \"备足‘清心散’、‘安神汤’,置于亭外,凡排号者,无论能否入亭,皆赠一碗!\" \"是。\"林青萝温顺应下。 \"雁秋!\" 沈雁秋怀抱焦尾,盈盈一礼。 \"明日亭中,劳你抚琴。一曲《鸥鹭忘机》,一曲《渔舟唱晚》。琴音…宁心,亦可…‘传’讯!\"他意味深长。 沈雁秋眸光流转,嫣然一笑:\"雁秋明白。\" \"晚晴姑娘,\"何济最后看向那灰衣\"账房\",\"亭外人群,烦劳‘听风’之耳。凡有异动…\"他折扇在颈间虚划。 楚晚晴怀抱焦尾,无声颔首。 \"济哥哥!我呢?\"江映雪推着轮椅靠近,苍白指尖按着璇玑图。 何济半蹲下身,温声道:\"映雪坐镇客栈,这璇玑图与合璧玄月珏交由你守护。以你‘读心’之能,感知此二物方圆百丈内…任何‘蚀’力邪念!\" \"好!\"江映雪用力点头,空洞的眸子映着烛火,\"映雪定不负所托!\" 计议已定,众人散去。何济独倚窗边,望海镇灯火如星河,人声依旧鼎沸。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眉心血印,低语如风:\"‘天命’…‘皇权’…‘归墟’…好大一盘棋。萧无言,金满堂,六皇子…还有那藏在紫微垣后的执棋手…\"他忽而展颜一笑,风流尽显,\"‘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诸位既以江湖为局,以人心为子,邀我入座…\"他抬手,蘸取杯中残茶,在窗棂上写下一个铁画银钩的\"弈\"字! \"那便…落子无悔!\" 字迹未干,楼下长街忽起骚动!一队身着锦缎、气度骄横的豪仆,簇拥着一顶奢华软轿,蛮横分开人群,直抵客栈门前!轿帘掀开,一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华服公子被搀扶而出,嘶声哭喊:\"半字仙师救命!家父乃当朝吏部侍郎!求仙师测一字!救我一命!\"声浪瞬间引爆人群! 何济唇角笑意更深,指尖在\"弈\"字上轻轻一点。 \"第一子…来了。\" 第97章 高调行医·医好难治心头病 吏部侍郎公子陈玉堂的哭嚎如裂帛撕破望海镇晨雾。“半字仙师救命”的嘶喊裹挟着“家父侍郎”的威势,瞬间点燃客栈外积压的狂热!人群如沸水炸锅,栅栏摇摇欲坠,无数手臂伸向客栈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砰!”窗棂洞开!何济锦蓝云纹袍的身影当窗而立,海风卷起他未束的墨发,眉心血印在晨光下灼灼生辉。他未看楼下哭嚎的公子,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拒”字淋漓如剑,清越嗓音穿透喧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济哥哥昨夜有言在先,辰时观海亭,凭号问诊!陈公子若要‘同袍’,请按…规矩来!”他目光如电扫过陈玉堂惨白扭曲的脸,“至于‘救命’二字,‘医者父母心’,济哥哥的规矩里,从无‘侍郎’‘尚书’,唯有…先来后到!王船头!送客!开路!” “得令!”王鲸率数名精悍水手轰然应诺,如虎入羊群,硬生生将哭嚎的陈玉堂与其豪仆“请”离客栈门前!人群被这铁腕气势所慑,骚动稍平,目光却更加炽热地追随着那抹飘然下楼、走向镇东观海亭的锦蓝身影。 观海亭临崖而建,八面临风。亭外早已人山人海,却被楚晚晴安排的灰衣人墙与唐蜜儿腕间飞舞的透明蛊虫牢牢隔开十丈。亭内,紫檀长案光可鉴人。沈雁秋怀抱焦尾,素手调弦,《鸥鹭忘机》的清越琴音如流水般淌出,涤荡着亭外鼎沸的人声。林青萝的药炉置于亭角,袅袅药香混合着“清心散”的清冽气息弥漫开来。何济袍袖飘飘,端坐案后,折扇轻摇,墨玉眸子扫过亭外一张张焦灼的脸。 “时辰至!第一号!”楚晚晴灰衣方巾,手持账册立于亭口,清冷声音无波无澜。一名布衣老农踉跄扑入,扑通跪倒,高举一块木牌,涕泪横流:“仙师!求您救救我家田里的秧苗!不知遭了什么瘟,一夜之间全枯死了!全家指望都在田里啊!” “秧苗?”亭外人群愕然,随即响起嗤笑。“半字仙师是救命的!谁管你秧苗!”“就是!占什么名额!”老农面如死灰,绝望地佝偻下去。 “哦?‘彼黍离离,彼稷之苗。’”何济却展颜一笑,折扇指向老农手中木牌,“老丈这‘秧’字写得力透木背,可见心焦如焚。来,近前细说。”他温言让老农起身,指尖蘸茶在案上写下“秧”字。“‘秧’字从禾从央。禾者,五谷之本;央者,中心枢纽。此瘟‘禾’部生机断绝,‘央’部气机淤塞。破其‘央’部淤塞,当疏‘禾’部本根!取巽风位驱邪秽!引离火位暖地脉!”他并指如风!快!准!狠!隔空点向老农怀中一捧枯黄秧苗! 嗤!一缕肉眼难辨的青气自秧苗中散出!枯黄的叶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微弱的绿意!“啊!神了!神了!”老农捧着秧苗,激动得浑身颤抖!何济提笔疾书一方,递过:“持此方,取崖东向阳处‘还阳草’三株捣汁,兑无根水喷洒田亩。三日内,枯苗返青!” “谢仙师!谢活菩萨!”老农千恩万谢,捧着药方如获至宝奔出。亭外嗤笑尽化惊叹!“真能救秧苗?”“半字仙师,神乎其技!” “第二号!”楚晚晴冷声再唤。一锦衣富商急步而入,奉上一张千两银票:“仙师!求测一字!小人欲往南海贩珠,吉凶如何?”他提笔在银票背面写下一个“珠”字。 “珠?”何济扫过银票,折扇轻点“珠”字:“‘珠’字从玉从朱。玉者,珍宝蒙尘;朱者,赤色近血。此字‘玉’部气机黯淡带煞,‘朱’部血光隐现。此行若往,珍宝蒙尘尚在其次,恐有…血光之劫!”富商脸色骤变!何济提笔在“朱”旁添一“水”部,成“洙”字:“‘洙’乃水名。遇水则化,逢凶化吉。改道北上,贩‘洙水’砚台,可避此劫。”富商如蒙大赦,叩首再拜,留下银票匆匆而去。 亭外人群彻底沸腾!救秧苗!改商运!半字仙师,当真无所不能!求诊声浪更高! “济哥哥!该我了!”唐蜜儿娇脆声音响起,她并非入亭,而是叉腰立于亭外临时支起的“疑难杂症”摊前。一个妇人抱着个浑身长满紫红斑疹、哭闹不休的孩童奔来:“姑娘!求您看看我儿!这疹子看了多少郎中都无用啊!” “小菜一碟!”唐蜜儿腕间粉光一闪,一只通体碧绿的蛊虫落在孩童腕脉。她装模作样把了把,忽地惊呼:“哎呀!这是‘深海花毒’!必是沾了不干净的海鱼鳞!”话音未落,指尖快如闪电在孩童几处穴位拂过!碧绿蛊虫口器微张,一缕紫黑毒气被吸入!孩童身上红斑肉眼可见地消退!“好了!回去用盐水洗三遍!保管活蹦乱跳!”妇人喜极而泣,围观人群爆发出震天喝彩!“蛊仙子!活菩萨啊!” 亭内亭外,琴音药香中,何济与唐蜜儿一静一动,一雅一娇,配合无间。测字断吉凶,妙手解沉疴。每一个经手的病例,无论大小,皆“药到病除”,每一个测字问卜,皆“一针见血”!神乎其神的传闻被亲眼见证,化作更狂热的信仰!楚晚晴冷眼旁观,灰衣人墙外,几道闪烁游移、试图记录传播的鬼祟身影,尽数落入她清冷眸底。 第七号病人刚千恩万谢离去,亭外人群忽被一股蛮力粗暴分开!陈玉堂被两个健仆架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再次出现在亭口!身后跟着一名面色倨傲、管家模样的锦袍老者。“半字先生!”老者声音尖刻,“我家公子病体沉疴,危在旦夕!你还要拘泥什么破号?速速诊治!若误了公子性命,莫说你这小小医摊,便是这望海镇…” “聒噪!”何济眼也未抬,折扇随意一挥!一道无形气劲精准拂过老者喉间“廉泉穴”!老者顿觉喉头一紧,后面威胁的话竟硬生生堵住,憋得满脸通红!“‘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陈公子既来,济哥哥便看看。”何济终于抬眼,墨玉眸子扫过陈玉堂,“公子写一字吧。” 陈玉堂颤抖着手,在仆从捧上的洒金笺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死”字!墨迹淋漓,死气弥漫!亭内外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死’字?”何济挑眉,忽而轻笑,指尖蘸茶,在“死”字旁龙飞凤舞添上数笔!一个全新的“苏”字跃然纸上!“‘死’字加‘艹’(草)为‘葬’,加‘禾’为‘穑’,皆非吉兆。唯加‘鱼’‘禾’成‘苏’,方是枯木逢春,死而复生之象!”他语速如风,并指如电!快!准!狠!隔空点向陈玉堂胸口“膻中”、腹下“关元”、眉心“印堂”三穴!指尖神墨之力与《医蛊双生经》生机同时爆发! “呃啊!”陈玉堂如遭电击,浑身剧颤!脸上那层病态的金纸色瞬间褪去,涌上不正常的红晕!他猛地推开仆从,捂着肚子,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喉头“咯咯”作响!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管家骇然失色。 “噗——!”陈玉堂再也忍不住,弯腰狂呕!秽物倾泻而出,恶臭扑鼻!其中赫然混杂着大量未曾消化的山珍海味、油腻肉块,甚至还有半只完整的油焖大虾! 人群哗然!何济折扇掩鼻,语带戏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陈公子这‘死’症,原是‘饕餮’积食,淤塞中焦!‘苏’字已应,回去饿上三日,清粥小菜,自然‘死’而复‘苏’!管家大人,还不扶你家‘死而复生’的公子…回去‘苏’养?” 哄堂大笑如山崩海啸!陈玉堂羞愤欲绝,在管家仆从的搀扶和满场讥笑声中,掩面鼠窜!一场以势压人的闹剧,被何济以匪夷所思的“测字医术”化作笑谈!半字先生之名,如烈火烹油,直冲云霄! “第八号!”楚晚晴的声音依旧清冷,压下满场喧嚣。一个须发皆白、满面风霜的老渔民,搀扶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眼神空洞呆滞的女童,颤巍巍走入。他未言先跪,老泪纵横:“仙师…求您…救救阿囡…三年前她娘去了…她就成了这样…不哭不笑…不吃不睡…像个活死人啊…”他怀中女童小名唤作海珠,此刻依偎在爷爷怀里,眼神空茫地望着亭外大海,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亭内外瞬间安静下来。狂热的氛围被这无声的悲恸冲淡,无数目光聚焦在那木偶般的女童身上。沈雁秋的琴音转为低回婉转的《渔舟唱晚》,带着抚慰的哀思。林青萝悄然走近,指尖搭上海珠腕脉,秀眉微蹙:“脉象沉滞如枯井,神志涣散…似是离魂之症。” 何济收敛了戏谑之色,起身离案,走到老渔民身前。他未看海珠,目光却落在老渔民那双布满厚茧、皲裂渗血的手掌上。“老丈请起。”他温声扶起老人,指尖拂过他粗糙的手背,《医蛊双生经》的温煦生机无声抚平裂口。“‘耿耿不寐,如有隐忧。’”他轻吟《邶风·柏舟》,目光转向海珠,“阿囡这‘隐忧’,不在脉中,而在…魂里。” 他示意林青萝取来银针。指尖拈针,却不刺穴,只在海珠眼前缓缓拂过,针尖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星芒。“阿囡,”何济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看那针尖…像不像…海里的星星?” 海珠空洞的眸子,随着那流转的星芒,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下!虽细微,却让老渔民浑身剧震!“阿囡!阿囡有反应了!” “‘海里的星星’…”何济重复着,墨玉眸子慧光一闪,“‘星’字测!”他指尖银针虚点,神墨之力随念流转!“‘星’字从晶从生。晶者,光点闪烁;生者,灵性本源!此症‘晶’部光华尽敛,‘生’部灵根蒙尘!破其‘尘’封,当引‘晶’华共鸣!取天池映心光!点神庭唤魂归!”话音未落!他并指如电!快!准!狠!一针轻刺海珠眉心“印堂”!针尖微旋,神墨之力如涓涓细流,裹挟着《医蛊双生经》的磅礴生机,温和却坚定地涌入! “啊…”海珠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梦呓般的轻呼!空洞的眸子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欲出!她小小的身体开始颤抖! “蜜儿!”何济低喝!“引梦蛊!” 亭外的唐蜜儿早已准备!腕间粉光骤亮!一只通体莹白、如梦似幻的蝴蝶状蛊虫翩然飞入亭中,轻盈落在海珠鼻尖!细如尘埃的鳞粉洒落,带着安神引梦的异香! “青萝!安魂引!” 林青萝玉指连弹,数滴清露般的药液精准滴入海珠微张的口中! 海珠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空洞的眸子缓缓闭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竟似沉沉睡去。然而她苍白的小脸上,却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济哥哥!她…她哭了!”唐蜜儿捂嘴惊呼。 何济收针,指尖拂过海珠湿润的眼角,温声道:“‘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阿囡的魂,未曾离体,只是…藏得太深,被巨大的悲伤封住了。这泪…是封尘融化的第一滴水。”他提笔疾书一方,交予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老渔民,“‘离魂引’每日煎服,辅以‘引梦蛊’粉嗅闻。带她多听听海,看看星星。待泪流尽,心门自开。” “谢仙师!谢活菩萨!再造之恩啊!”老渔民抱着沉睡的孙女,泣不成声,重重叩首。亭内外寂静无声,无数人被这神乎其技的“医心”之术震撼!狂热的眼神中,更添了由衷的敬畏与信服! “第九号!”楚晚晴的声音打破寂静。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渔夫低头快步而入,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他未言,只将一物轻轻置于案上。那是一枚沾着新鲜海泥、边缘带着奇异锯齿的暗紫色贝壳,贝壳中心,一点幽蓝如鬼火般微微闪烁! 此物一出!一直安静守护璇玑图的江映雪猛地抬头!空洞的眸子“望”向贝壳方向,失声惊叫:“济哥哥!是‘蚀’力!好浓的‘蚀’力!就在…贝壳里!” 第98章 测字断案·助官府破连环凶 暗紫贝壳中心那点幽蓝鬼火般闪烁!“蚀”力!浓烈如实质的阴冷邪气瞬间弥漫观海亭!江映雪的惊呼犹在耳畔!斗笠渔夫猛地抬头——帽檐下竟是一张惨白如尸、双目赤红淌血的鬼脸!“还我命来!”他嘶嚎如夜枭,枯爪直插何济咽喉!指甲幽蓝淬毒! “放肆!”亭外唐蜜儿厉叱!腕间粉光炸裂!数道透明蛊丝后发先至,缠向鬼爪!然那鬼爪竟如虚影,蛊丝穿透而过!毒爪已至何济面门! “‘虚’字!”何济眸中寒光如电!并指如剑快逾闪电点向鬼爪腕脉!“‘虚’字从虍从业。虍者,虎皮空架;业者,根基虚浮!此爪‘虍’部幻影惑心,‘业’部邪力为实!破其‘业’部根基,当刺‘虍’部空门!取离火位!贯兑泽眼!”指尖神墨之力凝若金针,精准刺入鬼爪腕间离兑交汇之点! 嗤!如沸汤泼雪!那鬼爪虚影瞬间溃散!露出后面一只覆盖着幽蓝鳞片的真实枯爪!枯爪被神墨之力灼得“滋滋”作响,猛地缩回!斗笠渔夫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身形如鬼魅暴退!撞翻亭角药炉! “‘蚀’力化身!是萧无言的爪牙!”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叱如冰!数道灰影自亭外人墙电射而出,直扑那暴退的鬼影!鬼影怪笑,身形炸开成漫天幽蓝磷粉,裹着那暗紫贝壳,如毒蜂群般扑向亭外人群!“蚀骨瘴!沾之即死!”楚晚晴厉喝! “蜜儿!青萝!”何济低喝!唐蜜儿腕间银铃急摇,大片粉红蛊雾腾起,迎向磷粉!林青萝药囊翻飞,金色药粉如瀑倾洒!两相碰撞,嗤嗤作响!大部分磷粉被中和消弭,仍有零星漏网,扑向惊惶人群! 千钧一发!沈雁秋怀抱焦尾,十指猛地轮扫!一声裂帛般的琴音炸响!《渔舟唱晚》的宁和瞬间转为《十面埋伏》的杀伐金戈!无形音波如巨浪拍出!将残余磷粉狠狠震回亭内!扑簌簌全粘在那鬼影身上! “啊——!”凄厉到非人的惨嚎中,鬼影如蜡烛般融化!只余那枚暗紫贝壳“当啷”落地!幽蓝鬼火…灭了。 死寂!唯有海风卷着刺鼻的焦臭味。亭内外人群面色惨白,惊魂未定。何济俯身,折扇拨开贝壳碎片,露出里面一张被腐蚀得只剩小半的羊皮残卷,其上以暗红朱砂勾勒着扭曲的符文与…半幅海图!图中标记,赫然指向望海镇外三十里,一处名为“鬼哭湾”的险恶礁滩! “‘蚀’力藏图…鬼哭湾…”何济眸中寒芒如星,“萧无言这是…请君入瓮?” “半字仙师!”一声惶急高呼打破死寂!望海镇捕头赵铁山带着数名衙役,分开人群疾奔而至,官服染血,满面焦灼!“求仙师救命!镇外鬼哭湾…又…又出命案了!已是本月第三起!死者…死状诡异,与前两案如出一辙!县尊大人束手无策,听闻仙师在此…” “连环凶案?”何济挑眉,折扇轻点地上羊皮残卷,“赵捕头来得巧。这‘鬼哭湾’,济哥哥正要去瞧瞧。”他目光扫过残卷与赵铁山,“说说,如何个‘诡异’法?” 赵铁山抹了把汗,声音发颤:“死者皆是青壮渔夫!被发现时…皆盘坐于鬼哭湾‘黑寡妇礁’顶!周身无外伤,七窍流血!面带诡异微笑!怀中…皆抱着一块刻有‘海祭’二字的黑石!更…更邪门的是…”他眼中恐惧更甚,“验尸仵作说…他们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之手…生生捏碎!” 五脏捏碎!面带微笑!海祭黑石!亭内外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海风都似带上血腥! “‘海祭’…”何济指尖摩挲残卷上那扭曲符文,“‘祭’字测!”识海灵光流转!“‘祭’字从示从又。示者,鬼神享祀;又者,手也,操持献牲!此案‘示’部阴气森森,‘又’部凶戾滔天!破其‘又’部操持,当寻‘示’部受享之源!取卷中符文!对案发时辰!”他并指如风!快!准!狠!神墨之力隔空点向羊皮残卷符文与赵铁山腰牌上记录的案发时辰! 嗤!残卷符文亮起血光!与腰牌时辰虚影交汇,竟在半空显化出一个扭曲的“亥”字虚影!更隐隐指向东北方! “亥时!东北巽位!”何济眸中精光爆射,“‘祭’字显‘亥’,亥时为水,属阴!巽位主风,藏邪!凶手以‘海祭’为名,行‘阴鬼噬心’之实!下一个祭品…就在东北巽位!此刻!”他语如惊雷!赵铁山骇然失色:“东北巽位…是…是镇东‘望潮崖’下渔村!快!快马!” “蜜儿!青萝!随我救人!雁秋晚晴坐镇!疏月映雪守护残卷!”何济令下如风!身影已如鹞鹰掠出观海亭!唐蜜儿粉裙飘飞紧随!林青萝药囊鼓荡如风! 望潮崖下,渔村死寂。唯有最东头一座破败木屋,透出昏黄油灯光。屋外,一个身形佝偻、裹着破旧头巾的老妪,正颤巍巍地将一枚刻着“海祭”的黑石,塞入一名被麻绳捆缚、堵住嘴巴的昏迷渔夫怀中!她枯爪般的指甲幽蓝闪烁,口中念念有词,赫然与羊皮残卷符文同源!渔夫脸色青黑,气息奄奄! “住手!”何济厉喝如雷!身影破空而至!老妪猛地回头!头巾下竟是一张布满诡异鱼鳞纹的惨白脸孔!眼中怨毒如海!“坏我祭礼!死!”她嘶嚎,枯爪如电抓向渔夫心口!这一爪若中,必是五脏尽碎! “‘定’!”何济并指如剑!神墨之力后发先至!精准点中老妪腕间“神门穴”!老妪手臂一麻!爪势顿滞!“蜜儿!救人!”唐蜜儿腕间粉光一闪!一只金蝉蛊快如闪电钻入渔夫鼻孔!护住心脉! “妖妇!看蛊!”唐蜜儿娇叱!大片七彩蛊雾罩向老妪!老妪怪笑,身形如鱼滑溜,竟从蛊雾缝隙钻出!枯爪直掏唐蜜儿心窝!“青萝!”林青萝药粉如网撒出!老妪闪避稍迟,沾上几缕金粉,手臂嗤嗤作响!痛吼一声,竟舍了众人,如鬼魅般扑向漆黑大海! “想走?”何济折扇展开,“‘案’字测!”扇面墨字“案”毫光大放!“‘案’字从宀从安。宀者,覆护隐藏;安者,定也,凶犯所在!此妇‘宀’部气机连海,‘安’部根基在‘祭’!破其‘宀’部庇护,当毁‘安’部根基!取离火焚祭石!断巽风锁退路!”他指尖连弹!三道神墨气劲快逾闪电!一道击中渔夫怀中“海祭”黑石!黑石轰然炸裂!一道截断老妪退路海风!一道直刺老妪背心“至阳穴”! “啊!”老妪如遭重锤!扑倒在冰冷沙滩!怀中滚出数枚未及使用的“海祭”黑石与…半块雕着“金满堂”私印的玉牌!她怨毒地盯着何济:“主人…不会放过你…归墟…终开…”头一歪,气绝身亡!脸上鱼鳞纹迅速褪去,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刀疤旧痕!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原是个毁容复仇的可怜人。”何济瞥过那刀疤脸,目光落在“金满堂”玉牌上,冷笑更深。赵铁山率衙役气喘吁吁赶到,见此情景,骇然失色。 “赵捕头,结案吧。”何济折扇轻点玉牌,“真凶虽非此妇,然此牌足证,连环凶案乃金满堂余孽借‘海祭’之名,行‘蚀’力邪祭!意在收集生魂怨力,助萧无言重开归墟之眼!前两案卷宗、死者遗物,速取来!待济哥哥以‘测’字之术,为冤魂…讨个明证!” 县衙殓房,阴气森森。三具面带诡异微笑的渔夫尸体陈列。何济立于案前,沈雁秋怀抱焦尾,琴音低回如诉冤魂。唐蜜儿强忍恶心,林青萝以药香驱秽。赵铁山呈上所有证物:三块“海祭”黑石碎片,死者衣物残留的奇异腥藻,以及从他们家中搜出的、统一在“亥”时燃尽的半截“引魂香”。 “‘亥’时,‘海祭’,‘引魂香’,‘蚀’力碎脏…”何济指尖拈起一点腥藻,神墨之力流转,“‘藻’字测!‘藻’字从艹从澡。艹者,水生之秽;澡者,洗涤牵连!此物‘艹’部腥气凝煞,‘澡’部气机勾连三尸!破其勾连,当溯‘艹’部源头!”他并指如风!快!准!狠!隔空点向三具尸身心口!神墨之力化作三缕金线,自尸身心口残留的“蚀”力印记中抽出,与那腥藻、香灰、碎石碎片于半空交织!金光流转间,赫然显化出一个扭曲残缺的“金”字虚影!与那半块玉牌印记严丝合缝! “金满堂!”赵铁山与衙役骇然惊呼!铁证如山! “不止!”何济折扇指向那残缺“金”字虚影的核心一点暗斑,“‘金’字缺角,暗藏‘堂’音!‘堂’字从土从尚。土者,根基所在;尚者,攀附权贵!此暗斑‘土’部气机晦暗带紫,‘尚’部格局隐现…龙纹!”他指尖神墨之力猛地刺入暗斑! 轰!暗斑炸开!紫气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道微缩的…五爪蟠龙虚影!虽模糊,那至尊至贵的威严却令所有人膝盖发软! “龙…龙纹?!”赵铁山面无人色,扑通跪倒!衙役们瘫软一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好一个‘尚’字!好一个攀龙附凤!”何济负手而立,墨玉眸子映着那威严蟠龙,唇角勾起冰冷笑意,“金满堂之‘土’,攀的竟是…这‘紫微’高枝!难怪敢在‘海祭’中,行此‘噬心’邪术!” 死寂!殓房内唯剩琴音呜咽。唐蜜儿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何济衣袖。林青萝指尖发颤。沈雁秋琴音微乱。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死死锁住那蟠龙虚影,指节捏得发白。 “仙师…这…这…”赵铁山语无伦次,汗如雨下。涉及皇权,已非他小小捕头能置喙!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何济折扇轻摇,扇面“案”字毫光渐敛,“赵捕头依律结案,公告百姓即可。真凶…自有其‘归墟’之处!”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测字断案已毕。雁秋,收琴。蜜儿青萝,回客栈。这殓房阴气…太重。”他当先转身,袍袖飘飘,踏出这阴森之地,将那犹自盘旋不散的微弱龙威,抛于身后。 回到客栈,已是华灯初上。观海亭的狂热早已散去,唯余江湖客关于“半字仙师测字断案,直指紫微”的窃窃私语,在夜风中如鬼火飘荡。天字号房内,烛火跳跃。合璧的玄月珏与羊皮残卷置于案上,散发着幽幽冷光。唐蜜儿托着腮,对着烛火把玩那半块“金满堂”玉牌,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坏胚子!今天吓死我了!那老妖婆的爪子…还有那龙…你得补偿我!”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蜜儿夫人要何补偿?”何济斜倚窗边,望着楼下零星灯火,随口应道。 “我要…”唐蜜儿眼珠一转,蹦到他身边,将玉牌塞进他手里,“我要你把这破牌子融了!打支簪子!上面刻…刻只小蛊虫!天天戴着,气死那些藏头露尾的坏东西!”她仰着脸,烛光映着娇蛮又隐含后怕的眸子。 何济莞尔,指尖在她鼻尖轻刮:“‘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蜜儿夫人天生丽质,何需破簪添彩?不如…”他故意压低声音,“济哥哥给你画眉如何?保管比那‘蛊虫簪’更衬夫人花容月貌。” “呸!谁要你画!”唐蜜儿粉颊飞红,心头却如小鹿乱撞,扭身就跑,“臭济哥哥!就会说好听的!”躲到沈雁秋身后,只拿眼波偷偷剜他。沈雁秋怀抱焦尾,抿唇轻笑。林青萝默默递上一碗安神汤。 楚晚晴怀抱焦尾,立于案前,清冷眸光扫过玄月珏与残卷:“鬼哭湾海图指向归墟之眼另一隐秘入口。萧无言以蚀力封闭主门户,必在此处布下杀局。六皇子密令未启,紫微垣影现…此行凶险,恐非测字医术可解。”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凶险与否,门开了才知道。”何济转身,墨玉眸子映着烛火,“晚晴姑娘莫非怕了?” “晚晴只问,”楚晚晴迎上他目光,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半字先生可敢…再测一字?测此行…吉凶!” “测吉凶?”何济抚掌大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济哥哥今日立过规矩…”他指尖轻点眉心,“凡涉己身命数,一概…‘拒’测!”他目光扫过案上烛火摇曳的玄月珏,忽而探手取过那半块“金满堂”玉牌,信手一抛! 玉牌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烛火之中!嗤嗤作响!紫檀木托上的玄月珏合璧处,那点幽蓝星光猛地一跳!竟将燃烧玉牌逸散的一缕微弱紫气…吞噬殆尽!更隐隐指向…窗外东北夜空,紫微垣所在! “看!”江映雪猛地抬头,空洞的眸子“望”向东北,“那‘龙’…在吞‘金’!它…它好饿!它要…更多‘祭品’!它盯上…济哥哥了!” 几乎同时!叩门声急促响起!王鲸惶急的声音传来:“东家!镇外…镇外来了一队禁军!持…持六皇子手令!言…言请‘半字先生’即刻入京…面…面圣!” 第99章 威名远播·惊动六郡节度使 “面圣?”唐蜜儿杏眼圆睁,腕间情蛊印记粉光骤亮,“那劳什子六皇子算哪根葱!坏胚子别去!”她一把揪住何济衣袖,小脸绷紧如临大敌。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无意识掐入琴身。林青萝温婉眉宇间忧色深重。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眸光扫过窗下那队甲胄森然的禁军,低声道:“紫微垣密令未启,禁军已至。非请,乃…挟!” 何济指尖摩挲着那枚吞噬了玉牌紫气的玄月珏,冰润玉质下似有暗流汹涌。他忽而展颜,那抹惯常的疏狂笑意重回唇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济哥哥这‘臣’,骨头硬,跪不惯金銮殿的冷砖。”他信手推开雕窗,对着楼下肃杀的禁军统领朗声道:“‘既见君子,云胡不瘳?’统领大人星夜奔劳,辛苦了!然济哥哥有恙在身,海风入骨,需静养十日。面圣之事…待风和日丽再议不迟!”言罢,“啪”地合拢窗扇,将满街死寂与禁军铁青的脸关在窗外。 “‘拒’字当关,万夫莫开。”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然十日之期,恐难安六皇子之心。” “安不了,便让他‘心忧’。”何济折扇轻摇,走至案前,指尖蘸取朱砂,在羊皮残卷“鬼哭湾”海图旁龙飞凤舞批下数行狂草,“蜜儿!放‘听风蛊’,将此图及殓房‘测’字铁证,分送武陵、金川、云梦等六郡府衙、茶楼、码头!记住,要‘名正言顺’,人尽皆知!” “得令!”唐蜜儿眸中狡黠之光闪动,腕间粉芒流转,数只通体剔透、薄如蝉翼的蛊虫衔起复刻的图卷,如烟没入夜色。“坏胚子!这招‘釜底抽薪’够狠!看那六皇子还怎么藏!” “非为抽薪,”何济目光扫过窗缝外未散的禁军阴影,“‘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济哥哥这是…敲山震鼠,引蛇出洞!那‘蚀’力源头与‘紫微’高枝,总得有个…坐不住的!”他语带锋芒,忽而转向沈雁秋,“雁秋,焦尾可借?” 沈雁秋盈盈递琴。何济盘膝而坐,十指按弦,信手拨弄。不成调的零散音符流淌,却隐隐契合着某种玄奥节拍。“青萝,取‘海魂香’三缕,置于琴尾凤沼。” 林青萝依言。淡蓝烟雾自凤沼孔洞袅袅升起,随琴音盘旋,竟在虚空勾勒出鬼哭湾海图的虚影,更添数道流转的暗红血线,指向深海某处漩涡!“‘音’字测!”何济眸中慧光如星,“‘音’字从立从日。立者,方位确立;日者,光明破晦!此图‘立’部气机隐于海韵,‘日’部玄机藏于琴心!破其‘晦’障,当引‘日’华共鸣!取角音定星位!调徵韵引潮踪!”他指尖灌注神墨之力!琴音陡然转为清越激昂!海魂香勾勒的虚影血线骤亮!最终交汇于一点——正是羊皮残卷所示隐秘入口! “找到了!”唐蜜儿拍手娇呼,“坏胚子!何时动手?”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何济挑眉,故意逗她。唐蜜儿粉颊一红,跺脚道:“呸!是…是斩妖除魔时!” “济哥哥,”沈雁秋柔声提醒,“禁军环伺,恐难脱身。” “脱身?”何济收琴,含笑看向楚晚晴,“晚晴姑娘的‘听风’,可备好了‘金蝉脱壳’的妙计?” 楚晚晴怀抱焦尾,清冷颔首:“三艘‘追月’同型快船,已泊于镇西‘断肠湾’。灰衣三十六,可扮先生行止,惑敌三日。”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晚晴姑娘好手笔!”何济抚掌,“那便…‘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明日申时,断肠湾,与诸君…踏浪除魔!” 计议方定,叩门声再响!王鲸声音带着异样激动:“东家!镇…镇守府来人了!六郡节度使范大人…亲临!已至客栈大堂!言…言仰慕先生风采,特设‘洗尘宴’于镇守府!请…请您务必赏光!” 六郡节度使!封疆大吏!厅内瞬间落针可闻!禁军未退,节度使亲至!这已非“请”,而是泰山压顶之势!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范大人好快的‘洗尘’宴!”何济折扇轻摇,墨玉眸子寒光一闪,“‘宴’字测!‘宴’字从宀从妟。宀者,华屋高堂;妟者,安也,安乐之象!此宴‘宀’部暗藏刀兵,‘妟’部气机隐伏杀机!破其‘妟’部伪安,当乱‘宀’部格局!蜜儿!青萝!雁秋!晚晴!随我…赴宴!” 镇守府,灯火辉煌。丝竹管弦掩不住甲胄摩擦的肃杀。主位之上,六郡节度使范承宗蟒袍玉带,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洒,儒雅中透着封疆大吏的威仪。见何济携四女入厅,他朗笑起身:“‘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半字先生怒海归墟,测字医心,威名震动六郡!本督心驰神往,特备薄酒,为先生洗尘!快请上座!”他目光扫过何济身后四女,尤其在怀抱焦尾、清冷如霜的楚晚晴脸上多停一瞬。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范大人抬爱,济哥哥愧不敢当。”何济含笑入席,折扇轻摇,墨玉眸子扫过满堂作陪的官员、将领,以及…角落数名气息沉凝、目含精光的幕僚。“‘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大人这‘苹’宴,色香味俱全,只是…”他故意停顿,指尖蘸酒在案上写下一个“肃”字,“‘肃’气太重,恐伤了脾胃。” 满堂瞬间安静!丝竹声僵在半空!范承宗长髯微颤,眼底厉芒一闪而逝,面上笑容却更盛:“先生真乃妙人!‘肃’字从聿从渊。聿者,笔也,法度森严;渊者,深潭莫测。本督治军理政,向来‘肃’字当先!让先生见笑了!来!满饮此杯,权当赔罪!”他举杯相邀,酒液澄碧。 “大人且慢!”林青萝忽而柔声开口,素手执壶为何济斟酒,指尖“无意”拂过杯沿,“济哥哥旧伤未愈,忌饮‘碧涛酿’。青萝以药露代酒,为大人寿。”她自药囊取出一小玉瓶,清冽药香弥漫,滴入何济杯中。那碧绿酒液触及药露,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灰气! “好个忌饮!”范承宗身侧一名鹰目幕僚冷笑,“此乃范大人珍藏二十年的‘碧海潮生’!岂是…” “‘潮生’虽好,奈何‘蚀’骨。”何济抬眸,目光如电刺向那幕僚,“这位先生印堂隐现‘青蚓纹’,山根断裂带‘黑煞’,恐是‘碧海’饮多,伤了肝经。青萝,取‘清源散’予这位先生,莫让‘潮生’变‘潮绝’。”林青萝温顺应声,一枚碧绿丹丸隔空抛去。那幕僚脸色阵青阵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先生好眼力!”范承宗抚掌大笑,压下尴尬,“‘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充耳琇莹。’先生之能,果如美玉生辉!来人!换‘百花酿’!”他话锋一转,“本督听闻先生于归墟之中,得见‘承天受命印’虚影?此乃至宝!关乎社稷!不知先生…” “‘道听途说,德之弃也。’”何济折扇轻点楚晚晴怀中若隐若现的焦尾琴,“济哥哥只闻焦尾清音,未见什么‘印’影。倒是范大人治下,鬼哭湾‘海祭’噬心,冤魂未散。大人这‘德’字,怕是该多‘充’些‘琇莹’(美石,喻美德)了。”语带双关,锋芒毕露! 席间温度骤降!武将按剑,文官色变!范承宗脸上笑容终于挂不住,长髯无风自动:“先生此言…何意?” “何意?”唐蜜儿忍不住娇哼,腕间银铃轻响,“‘彼何人斯?其心孔艰!’意思就是有人装聋作哑,纵容邪祭,害人性命!还假惺惺设什么‘洗尘宴’!姑奶奶的蛊虫都闻着‘血腥’味了!”她故意将一枚金灿灿的相思贝拍在案上,蛊虫印记粉光流转,映得她娇蛮更盛。 “蜜儿!”何济轻喝,眼中却含笑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夫人这‘倩盼’之姿,若因浊气伤了,济哥哥可是要心疼的。”他指尖快如闪电在她腕间“内关穴”一拂!快!准!狠!温煦生机渡入,压下她因激愤微乱的气息。动作亲昵自然,惹得唐蜜儿粉颊飞红,嘟囔着别过脸去。 “范大人,”何济转向面沉如水的范承宗,折扇轻摇,“‘宴’字之测,首重‘安’字。心不安,宴难欢。大人若真欲‘洗尘’,何不以鬼哭湾冤案为引,彻查‘蚀’力邪源?还治下百姓一个‘安’字?”他目光扫过角落那几名气息阴沉的幕僚,“届时,济哥哥定当抚琴一曲《清平乐》,为大人…贺!” 彻底图穷匕见!范承宗蟒袍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何济,眼中杀机与忌惮交织。满堂死寂,落针可闻!丝竹早已停歇,唯有烛火噼啪,映照着满席珍馐如同冷蜡。 “‘清平乐’…好!好一个‘清平乐’!”范承宗忽而仰天长笑,声震屋瓦!他猛地起身,蟒袍鼓荡!“半字先生心怀黎庶,本督…佩服!”他击掌三下!厅外甲胄铿锵!数十名亲兵鱼贯而入,手托漆盘!盘中非刀非剑,竟是…一卷卷明黄圣旨! “然!圣心亦系‘承天受命印’!”范承宗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鸣!“六殿下有令!半字先生何济,即刻押解进京!若有抗旨…”他目光如毒蛇扫过何济身后四女,“同党…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字如惊雷炸厅!亲兵抽刀!寒光映烛!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扣住琴弦!沈雁秋琴身微倾!林青萝药囊鼓荡!唐蜜儿腕间粉芒爆亮!江疏月身影如鬼魅般自梁上阴影滑落,长刀出鞘三寸!冷冽杀气瞬间充斥华堂!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何济却抚掌大笑,声如龙吟压过满堂刀鸣!他信步走至厅中,无视周遭雪刃,折扇“唰”地展开,扇面“宴”字毫光流转!“范大人这‘洗尘宴’,当真…‘惊’喜连连!然济哥哥有言在先…”他目光如电射向范承宗,“凡涉己身命数,一概…‘拒’测!更遑论…‘押解’二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置于楚晚晴怀中、以素锦包裹的焦尾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琴弦自鸣!发出穿金裂玉般的尖啸!与此同时!何济袖中那枚合璧的玄月珏!灼热如烙铁!幽蓝光芒透袖而出!直指…东南夜空!更骇人的是,厅外亲兵所托圣旨卷轴中,一道明黄卷轴“砰”地炸开!里面滚出的并非圣旨,而是一枚通体漆黑、烙印着与羊皮残卷同源符文的…蚀骨钉!毒钉如活物般跃起!直射何济后心! “小心!”数声娇叱同时响起! 第100章 度使邀·赴宴暗藏杀心局 蚀骨钉如毒蛇出洞!幽蓝寒芒撕裂宴席暖光!直刺何济后心!快!狠!刁钻!更兼满堂刀剑出鞘,杀气如潮!范承宗蟒袍鼓荡,眼中杀机毕露! “‘拒’!”何济清叱如雷!折扇“唰”地展开!扇面墨字“拒”毫光爆射!并非硬挡,而是快逾闪电反手拍向身侧林青萝的药囊!“‘拒’字引‘药’!青萝!震位离火粉!”林青萝心领神会!指尖弹动!一蓬赤红药粉自囊中激射,精准迎上蚀骨钉! 嗤——!赤粉与幽蓝毒钉碰撞!如滚油泼雪!毒钉去势骤减,表面幽蓝光芒明灭狂闪!何济折扇毫不停歇,顺势一引!“‘引’字渡‘蛊’!蜜儿!坎水相思雾!”唐蜜儿腕间粉芒炸亮!大片桃红蛊雾后发先至,裹住迟滞的毒钉!相思蛊雾缠绵蚀骨,毒钉剧烈震颤,发出“吱吱”尖啸! “破!”何济并指如剑!快!准!狠!隔空点中毒钉核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符文节点!神墨之力如金针贯入!“‘破’字从石从皮。石者,坚硬外壳;皮者,薄弱内里!此钉‘石’部邪力淬毒,‘皮’部蚀符为核!破其‘皮’部核心,当以‘点’字诀贯神墨!”指尖气劲爆发! 轰!蚀骨钉当空炸裂!幽蓝毒雾四溅!然那爆散的毒雾竟如活物,猛地倒卷!扑向主位上的范承宗!范承宗骇然失色!急退!身侧鹰目幕僚却猛地上前一步,袖中滑出一枚漆黑龟甲,迎风而涨!挡在范承宗身前! 噗嗤嗤!毒雾尽数撞上龟甲!黑甲表面符文狂闪,竟将毒雾吞噬殆尽!幕僚脸色一白,嘴角溢血,显然也受了反噬! “护驾!格杀!”范承宗惊魂未定,厉声嘶吼!刀光如林斩落!亲兵如狼似虎扑上! “济哥哥!”沈雁秋怀抱焦尾,十指猛地轮扫!《十面埋伏》杀伐之音如金戈铁马轰然炸响!无形音波化作气墙,狠狠撞向扑来的亲兵!冲势最猛的数人如撞铜墙,吐血倒飞!楚晚晴怀抱焦尾未动,清冷眸光一扫角落!数名作陪官员颈后衣领处,听风楼独有的玄月暗记微光一闪!那几人竟同时暴起,桌椅杯盘砸向周围亲兵!场面瞬间大乱! “‘走’字!”何济折扇一合,墨玉眸子锁定厅堂西北“生门”方位!“‘走’字从夭从止。夭者,屈曲小道;止者,阻碍重重!此局‘夭’部气机在梁柱间隙,‘止’部刀兵阻路!破其‘止’部封锁,当借‘夭’部曲径!疏月!映雪!开路!” “得令!”梁上江疏月如鹞鹰扑下!长刀未出鞘,刀鞘裹挟千钧之力横扫!挡路亲兵如遭巨木撞击,筋断骨折!江映雪指尖点在璇玑图上,空洞的眸子“望”向混乱人潮:“左三!柱后!弓手!”话音未落!一道冷箭自柱后阴影射出!直取何济咽喉!江疏月刀鞘回旋!“铛!”冷箭磕飞!她身影如电扑向柱后!惨嚎声起! 何济揽住身边唐蜜儿与林青萝腰肢,足尖点地,身形如游鱼穿过江疏月撕开的缺口!沈雁秋怀抱焦尾紧随,琴音护持!楚晚晴怀抱焦尾殿后,灰衣飘飞间,数枚棋子般大小的机关丸弹射而出!落地炸开浓密白烟!瞬间吞没追兵! 众人冲出镇守府!夜色如墨!身后杀声震天!镇守府方向,一道刺眼的赤红信号火箭尖啸着冲上夜空!炸开一朵狰狞的鬼面图腾!望海镇四面八方,顿时响起应和的号角与密集脚步声!火把如龙,从长街巷尾、码头仓库蜂拥而出!直扑众人所在的镇西! “是‘海阎罗’的私军!”楚晚晴声音冰冷,“范承宗勾结的海寇!他果然与萧无言、金满堂一丘之貉!” “坏胚子!去断肠湾的路被堵死了!”唐蜜儿看着远处火把长龙,腕间情蛊印记粉光急闪。 “无妨!”何济目光如电扫过混乱街道,折扇指向镇南黑沉沉的海崖!“‘深则厉,浅则揭!’陆路不通,便走海路!王船头!” “在!”王鲸魁梧身影自暗巷闪出,身后跟着七八名精悍水手,“‘追月号’备好的小艇藏在‘寡妇礁’后!随我来!” 众人紧随王鲸,在狭窄巷道间疾奔!身后追兵喊杀声越来越近!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江疏月长刀出鞘,刀光如雪,格飞流矢!楚晚晴怀抱焦尾,指尖连弹,细小暗器精准射中追兵脚踝!延缓其势! 奔至镇南悬崖,海风凛冽,惊涛拍岸!下方漆黑礁石间,三艘狭长快艇随波起伏! “下!”王鲸率先抓住垂下的绳索滑降!众人紧随!何济最后,正欲抓住绳索,身后劲风袭来!数支淬毒弩箭直射背心!同时一道黑影如大鹏般自崖顶扑下!双爪幽蓝!正是那鹰目幕僚! “‘定’!”何济头也不回!反手折扇向后一挥!扇骨中数点寒星激射!并非射人,而是射向崖壁几处毫不起眼的凸起石块!“‘定’字借‘地’!山岩听我令!”神墨之力随寒星没入!轰隆!那几处岩壁猛地炸裂!碎石如雨砸向扑来的幕僚与弩箭!幕僚怪叫闪避!弩箭被乱石击落! 趁此间隙,何济抓住绳索,身形如陨星坠下!稳稳落在快艇之中!“开船!” 快艇如离弦之箭,撕开墨色海浪,射向茫茫大海!崖顶传来范承宗气急败坏的咆哮与幕僚怨毒的嘶吼!很快被海风与涛声吞没。 快艇破浪疾驰。众人惊魂稍定。唐蜜儿拍着胸脯,小脸犹带煞白:“吓死姑奶奶了!坏胚子!那范老狗好毒的心!假圣旨里藏毒钉!还养海寇!” “‘彼谮人者,亦已大甚!’范大人这‘谮’(诬陷)字功夫,倒比他的官威更胜三分。”何济折扇轻摇,海风拂动他未束的墨发,眉心血印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光泽。他目光扫过唐蜜儿微乱的鬓角,指尖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开一缕碎发,“‘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蜜儿夫人这‘飞蓬’乱发,倒让济哥哥想起…初见时你被山贼追杀的狼狈模样。”语带戏谑,指尖温热的触感却让唐蜜儿心跳漏拍,粉颊飞红,扭身躲开:“呸!谁狼狈!姑奶奶那是…那是诱敌深入!” 沈雁秋怀抱焦尾,看着二人嬉闹,唇角含笑,指尖无意识拨动琴弦,流淌出轻柔的《蒹葭》。林青萝默默取出药散,为何济擦拭手臂上一道被碎石划破的浅痕,动作轻柔。楚晚晴怀抱焦尾,立于船头,清冷眸光警惕地扫视着漆黑海面。 “济哥哥,”江映雪苍白指尖紧按膝上璇玑图,空洞的眸子“望”向东南深海,“那‘饿龙’…更急了!它在啃噬…海眼!归墟之门…在震荡!有…有东西要出来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语!置于楚晚晴怀中的焦尾琴再次自鸣!琴弦狂颤!发出尖锐的嗡鸣!与此同时!何济袖中合璧的玄月珏灼热如烙铁!幽蓝光芒透射而出,直指东南!这一次,光芒之盛,竟在漆黑海面上映照出一条若隐若现、由幽蓝星光铺就的…海上之路!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笼罩在浓雾与雷暴中的狰狞礁群——鬼哭湾! “玄月引路!归墟之门将开!”楚晚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萧无言…就在那里!” “好!”何济长身而起,锦蓝袍袖于海风中猎猎作响!他遥指那星光之路的尽头,意气风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诸位美人儿!随济哥哥…踏星路!闯鬼哭!掀了那‘蚀’力老巢!会一会萧阁主…和他背后的‘饿龙’!” 快艇如受神助,顺着星光之路,破开惊涛,悍然冲向那片电闪雷鸣的死亡之域!海风如刀,吹不散众人眼中燃烧的战意!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呜——呜——!”低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咆哮!自众人后方!西北方的海天交界处!滚滚而来!压过了雷鸣!盖过了涛声!伴随着号角,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撕开夜幕!缓缓逼近!那赫然是…一艘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楼船巨舰!舰身覆盖玄铁重甲,船舷密布狰狞弩炮,主桅之上,一面绣着威严五爪蟠龙、镶着璀璨紫微垣星纹的巨纛!在探照灯般刺目的光柱下!猎猎招展! 巨舰船头,数道身影傲立。为首一人,身着四爪蟠龙亲王常服,面容在强光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隔着遥远的海浪,如同实质的寒冰利剑,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在快艇上何济的眉心! “六…六皇子座舰…‘紫微号’!”王鲸骇然失声,面无人色!“他…他怎么亲自来了?!” 快艇之上,气氛瞬间凝固!前有鬼哭湾雷暴蚀海,后有紫微号龙威压境!滔天巨浪在星光之路两侧翻涌咆哮,如同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 何济独立船头,海风卷起他衣袂如旗。他迎着那穿透海空的冰冷目光,缓缓展开折扇。扇面之上,那个铁画银钩、在归墟怒涛与龙船威压下依旧毫光流转的“弈”字,熠熠生辉!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他对着那遮天蔽日的巨舰,朗声长笑,声震海天! “六殿下远道而来,可是要观我何济…落子收官?!” 第1章 度使宴·暗藏杀局字中破 武陵城西,镇海节度使府邸。朱漆大门洞开,石狮威严,今夜灯火煌煌如昼。丝竹管弦之声透出高墙,混着南海特有的咸腥夜风,飘向漆黑如墨的海面。何济一袭锦蓝长衫,未束的墨发用根羊脂玉簪松松挽了几缕,其余恣意披散肩头。他执一柄素面乌木折扇,扇骨温润,唇角噙着三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步履从容,踏着青石甬道前行。身后,四位佳人裙裾飘拂,暗香浮动,恰似一幅活色生香的夜行图。 \"济哥哥,\"林青萝快走半步与他并肩,素手轻扯他袖口,杏眸里盛满忧虑,\"范节度使这宴,怕不是鸿门?\"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 何济手腕一转,扇骨轻巧地在她鼻尖虚点一下,带起细微风声。\"青萝夫人何时学了杞人忧天?\"他眼波流转,笑意慵懒,\"范大人盛情相邀,道是感念我替他那位远房表侄儿解了''离魂症'',专设此宴答谢。盛情难却,岂有不来之理?\"他刻意将\"离魂症\"三字咬得微重,余光扫过身侧。 \"哼!\"唐蜜儿娇俏地一甩腕上银铃,粉纱披帛随之轻扬,\"坏胚子少装糊涂!那范老狗的表侄,分明是中了''噬心蛊''!若非姑奶奶的''相思引''克制,你当凭几碗苦药汤就能救他?\"她粉腮微鼓,腕间一抹情蛊印记在宫灯下闪过极淡的粉芒。 何济倏地侧身,折扇\"唰\"地展开半面,恰恰挡住后方投来的探究视线。他微微倾身靠近唐蜜儿,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清:\"蜜儿夫人教训的是。只是今夜这''蛊''字,可不止席间一道。夫人这''相思引''…且为我留三分,可好?\"他眼中促狭之意一闪,唐蜜儿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啐了一口扭过头去。 沈雁秋怀抱焦尾古琴,莲步轻移,闻言只是温婉一笑,指尖无意识拨过琴弦,流泻出几个清泠的音符。\"何郎心中有数便好。只是这府邸…\"她秋水般的眸子扫过甬道两侧甲胄森严、目不斜视的亲兵,\"兵戈之气太盛,不似待客之道。\" \"雁秋姑娘琴心通明。\"楚晚晴怀抱焦尾,声音清冷依旧,灰布裙衫在锦绣堆里显得格格不入。\"听风楼探得,范承宗半月前密会过''蚀''字门萧无言座下右使,金满堂。\"她语速平缓,内容却如惊雷,\"金满堂,善制蚀骨钉,淬''归墟''之毒,中者三刻毙命,骨肉尽销。\" 何济脚步未停,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金满堂?\"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这名儿倒是吉利。可惜,金子堆满堂,不如…\"他手腕一抖,\"唰\"地一声扇面全展,一个铁画银钩、墨意淋漓的\"安\"字跃然其上!\"不如我这一字''安'',保诸位夫人今夜无恙,如何?\"扇面墨字在灯火映照下,竟似有微光流转,一股无形的沉静气息悄然弥散,稍稍抚平了众人心绪。 宴开正厅。明珠高悬,珊瑚映彩,南海奇珍罗列满堂。主位之上,镇海节度使范承宗蟒袍玉带,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正含笑举杯:\"何先生妙手仁心,解我亲眷沉疴,本官感激不尽!薄酒一杯,聊表心意,请!\"他目光扫过何济身后四女,尤其在楚晚晴那身灰布衣上顿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范大人客气。\"何济执杯,姿态风流,目光却似不经意掠过范承宗执杯的右手——拇指与食指内侧,有一层极淡的黄茧,非是握笔,倒似常年摩挲某种机簧之物。\"悬壶济世,医者本分。倒是大人镇守海疆,保境安民,劳苦功高,这一杯,当敬大人。\"他仰头饮尽,姿态洒脱。酒液入喉瞬间,舌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腥甜,混在浓烈的南海烈酒中,几乎难以分辨。 \"蜜儿,\"何济放下酒杯,侧首对正拈起一枚水晶虾饺的唐蜜儿低语,\"这''醉仙酿''里,可加了你们苗疆''千日醉''的引子?味道…有趣得紧。\"他语气轻松,仿佛在点评菜肴。 唐蜜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虾饺险些掉落。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杯中残酒,鼻翼翕动,腕间情蛊印记粉芒骤然一亮即隐。\"不是千日醉!\"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怒,\"是''牵机引''!无色无味,遇酒则显腥甜!能引动内息紊乱,三杯…三杯便如牵线木偶!坏胚子你…\"她焦急地看向何济杯中。 \"无妨。\"何济轻笑,袖中手指微动,一枚细若牛毛的碧玉针滑入掌心,借着执壶斟酒的姿势,极其隐秘地刺入自己虎口穴,一丝清凉气息瞬间游走经脉,将那点腥甜异感化去无形。\"牵机引,引线牵机…\"他低语,目光扫过范承宗身后侍立的一个鹰目幕僚,\"这''引''字,倒合了那位的''眼''字。\"他意指幕僚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范承宗见何济连饮三杯,面色如常,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抚掌大笑:\"何先生海量!来人!陛下御赐的''玉堂春'',给何先生满上!\"一名侍女捧上白玉酒壶。 酒未至,异香先至。清雅悠长,似兰非兰,似檀非檀,沁人心脾。沈雁秋怀抱焦尾,秀眉微蹙:\"何郎,此香…\" \"是''引魂香''。\"楚晚晴怀抱焦尾,声音清冷依旧,目光却锐利如刀,\"产自西域迷魂谷,嗅之如登仙境,一盏茶后幻象丛生,心神失守。与''牵机引''同用,便是蚀魂夺魄的''傀儡引''。\"她灰布衣袖下,指尖已扣住三枚细如发丝的银针。 何济深吸一口气,那奇异香气钻入肺腑,眼前似有繁花幻影浮动。他体内神墨之力自然流转,眉心血印微微一热,幻象瞬间消散。\"引魂…夺魄…\"他低笑,折扇轻摇,\"范大人待客,当真…别出心裁。\"扇风微动,将袭向身侧林青萝的一缕异香悄然拂散。 林青萝立刻会意,素手自腰间药囊捻出几粒淡黄药丸,借拢发之势,飞快塞入何济、唐蜜儿、沈雁秋和自己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苦凉意直冲灵台,将那迷魂香气隔绝在外。 \"何先生,\"范承宗似未察觉这些小动作,笑容更盛,指向厅堂东壁,\"听闻先生精擅测字,恰逢本官新得一幅前朝古画,画中题字颇有玄机,不知先生可否一观,为本官解此字谜?\"他话音未落,两名力士已抬上一幅丈许长的卷轴。 卷轴徐徐展开。画的是怒海行舟,惊涛骇浪中一叶孤舟将倾。题头四个狂草大字墨色如漆,张牙舞爪——**沧海横流**! 画轴完全展开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流\"字最后一笔拖曳的墨迹之中,一点幽蓝寒芒毫无征兆地暴射而出!快!狠!刁钻!直刺何济眉心!更可怕的是,随着这一点寒芒射出,整个\"流\"字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细如牛毛的幽蓝针影,如同毒蜂出巢,嗤嗤作响,笼罩何济周身大穴!森寒杀气瞬间冻结了满堂暖意! \"济郎!\"沈雁秋怀抱焦尾,失声惊呼,十指本能地按上琴弦! 电光火石之间!何济眼中慵懒尽褪,锐芒如星!他不退反进,足尖点地,身形如风中劲竹般向后微仰,同时右手折扇快如闪电般向上斜挑!口中清叱如雷: \"**拒!**\" 扇面之上,那个早已书就、墨意淋漓的\"安\"字,在神墨之力灌注下骤然爆发出刺目毫光!\"安\"字结构瞬间分解重组!\"宀\"(宝盖头)化作无形屏障护住头面,\"女\"字扭曲延伸,竟似一只无形大手,精准无比地拂向身侧林青萝腰间的青囊! \"青萝!震位离火粉!\" 林青萝与他心意相通,在\"拒\"字出口的瞬间已探囊取物!指尖一弹,一蓬炽烈如火的赤红药粉自囊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迎上那点最致命的幽蓝主钉! 嗤——! 赤红粉末与幽蓝毒钉凌空碰撞!如同滚油泼上寒冰!爆出刺耳锐响!那去势汹汹的毒钉表面幽蓝光芒剧烈闪烁,去势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细密的幽蓝针雨撞在\"安\"字毫光所化的屏障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叮当声,纷纷坠落! 何济手腕疾旋,折扇毫不停歇,扇面墨光流转,瞬间由\"安\"化\"引\"!\"''引''字从弓丨声!弓者,导引之力!丨者,贯通之途!\"他口中清喝,扇风牵引着那蓬离火粉与迟滞毒钉的混合气劲,顺势转向右侧唐蜜儿! \"蜜儿!坎水相思雾!\" \"来啦!\"唐蜜儿娇叱一声,眸中粉光乍现!皓腕一翻,大片如梦似幻的桃红色蛊雾自她袖中汹涌而出,带着缠绵蚀骨的气息,后发先至,瞬间将那被离火粉包裹迟滞的幽蓝毒钉裹了个严严实实!相思蛊雾最擅侵蚀消磨,毒钉在其中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尖啸,表面的幽蓝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在此刻!那幅《沧海横流》古画之后,一道黑影鬼魅般闪出!正是那鹰目幕僚!他双手成爪,指甲幽蓝,带着腥风,无声无息抓向何济后心!角度阴毒,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何先生小心背后!\"席间一名作陪官员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惊惶。 何济却似背后生眼!在幕僚双爪及体的刹那,他左手并指如剑,快!准!狠!看也不看,反手向后疾点!指尖一点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神墨之光,如同金针刺破黑暗,精准无比地点向幕僚双爪之间、膻中穴上一寸的虚空某点! \"''破''字诀!点其''气''之中枢!\" \"噗!\" 一声沉闷如中败革的轻响!那鹰目幕僚如遭雷击!前扑的身形骤然僵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幽蓝爪芒消散无形!一股逆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踉跄着连退数步,撞翻了一张紫檀矮几,杯盘狼藉!他望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何济一击逼退强敌,身形借力前飘,如行云流水般落回原位,锦蓝长衫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他折扇\"唰\"地一收,看也不看那被相思蛊雾包裹、仍在挣扎哀鸣的幽蓝毒钉,目光如冷电,直射主位之上脸色铁青的范承宗! \"范大人,\"何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满堂死寂,带着一丝戏谑的寒意,\"您这''沧海横流''的''流''字,流出来的…可不是水,是要命的蚀骨钉啊!这''字''谜解得…可还满意?\"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丝竹早已停歇,歌姬舞女瑟缩于角落。范承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捏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场中那被桃红色蛊雾包裹、兀自震颤不休的幽蓝毒钉,又看向被何济一指点退、气息紊乱的鹰目幕僚,眼中杀机如同实质般翻涌!计划中的连环杀局——毒酒、迷香、字画暗袭——竟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近乎戏耍的方式层层破解!尤其最后那反手一指,破的不仅是幕僚的杀招,更是他范承宗精心布下的杀心之局! \"好…好!好一个''半字先生''!\"范承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将手中玉杯掼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如同信号! \"护驾!有刺客!\"他厉声嘶吼!声音尖利刺破死寂! \"锵啷啷!\" 早已按捺多时的亲兵如狼似虎,瞬间拔刀出鞘!森寒刀光映着煌煌灯火,将整个宴厅染上一层肃杀!数十名甲士如潮水般涌上,刀锋直指场中五人!杀气如潮,瞬间将方才的奢靡暖意撕得粉碎! 何济独立场中,面对刀山剑林,脸上却无半分惧色。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方才因动作微乱的袖口,目光扫过如临大敌、却依旧护持在他身侧的林青萝、唐蜜儿、沈雁秋。最后,视线落在怀抱焦尾、神色清冷依旧的楚晚晴脸上。 \"楚楼主,\"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楚晚晴耳中,\"看来范大人的''谢宴'',要改''鸿门''了。您那''听风''的耳朵,可曾探得…这镇守府的''生门'',开在何处?\" 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布衣袖纹丝不动。她清冷的眸光飞快地扫过混乱的厅堂,掠过那些因惊恐而面无人色的宾客,最终定格在几个看似同样惊惶、却悄然移动位置、隐隐护住厅堂西北角柱廊通道的官员身上。她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的了然。 \"西北,''伤''门转''生'',柱廊通后园。\"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确定,\"三息后,柱三,灯灭。\" 话音未落! \"铮——!\" 一声裂帛般的琴音骤然炸响!沈雁秋怀抱焦尾,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轮扫!《十面埋伏》的杀伐之音如同金戈铁马凭空而现!狂暴的无形音浪化作实质的气墙,狠狠撞向正面扑来的数名亲兵! \"砰!砰!砰!\" 冲势最猛的几名亲兵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惨叫着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一片同袍!与此同时! \"噗!噗!噗!\" 西北角柱廊下悬挂的三盏琉璃宫灯应声而灭!黑暗瞬间笼罩了通道入口!几乎在灯灭的同时,几名原本作陪席间、看似文弱的官员竟同时暴起!桌椅、杯盘、甚至滚烫的酒壶,被他们当做武器,劈头盖脸地砸向堵在西北通道前的亲兵!场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走!\"何济低喝一声,折扇倏地展开,扇面之上,墨字瞬间变幻,一个笔走龙蛇、充满灵动逸气的\"走\"字毫光流转!\"''走''字从夭从止!夭者,屈曲小道!止者,阻碍重重!此局''夭''部生机在西北暗廊!''止''部刀兵阻路!破其''止''部封锁!\"他折扇朝着西北黑暗通道的方向猛地一引! \"得令!\"一声清越的娇叱自梁上传来!一道矫健的红色身影如鹞鹰般扑下!正是江疏月!她手中长刀并未出鞘,仅以裹着鲨鱼皮的刀鞘,挟裹着千钧之力,横扫千军!挡在通道前的数名亲兵如被巨木撞击,筋断骨折,惨叫着跌飞出去!瞬间清开一条通路! \"左三!柱后!弓手!\"江映雪清冷的声音紧随而至。她依旧坐在原地,空洞的眸子\"望\"向混乱人群中的某根梁柱之后,指尖死死按在璇玑图上。话音未落,一支冷箭果然自那柱后阴影中激射而出,直取何济后心! 江疏月刀鞘回旋,精准无比地横拍在箭杆之上!\"铛!\"脆响声中,冷箭被磕飞!她身影毫不停留,如一道红色闪电扑向柱后!一声短促的惨嚎随即响起! 何济左手揽住身侧的林青萝,右手则极其自然地环过唐蜜儿的纤腰,足尖点地,身形如游鱼般穿过江疏月撕开的缺口!沈雁秋怀抱焦尾紧随其后,琴音铮铮,化作无形屏障护住后方!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影一闪,已至队尾,宽大的灰布衣袖拂动间,数枚棋子大小的乌黑圆丸无声弹出,滚落地面! \"嘭!嘭!嘭!\" 浓密呛人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迅速弥漫开来,将追兵视线彻底遮蔽!咳嗽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五人身影迅疾如风,没入西北角柱廊的黑暗之中,沿着曲折的回廊向后园奔去。身后,是范承宗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兵刃破开烟雾的呼啸。 \"坏胚子!\"唐蜜儿被何济揽着腰在廊道疾奔,粉面微红,气息急促,\"那范老狗疯了!连''蚀''字门的蚀骨钉都用上了!\" \"不止蚀骨钉,\"何济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脚下不停,\"画轴机括、牵机引、引魂香…环环相扣,只为取我性命。这位范大人,所图非小。\"他目光扫过怀中林青萝,\"青萝,可伤着?\" 林青萝摇头,紧紧攥着他一片衣袖:\"我无事。济哥哥,你的手…\"她目光落在他执扇的右手虎口处,那里方才被碧玉针刺破的微小针孔,此刻竟已愈合如初,只余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红。 \"皮外小伤,不及青萝夫人忧心之万一。\"何济轻笑,指腹在她手背安抚性地轻轻一按,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园径,\"晚晴?\" \"后园东角门已开,接应在望海镇''渔火巷''。\"楚晚晴怀抱焦尾,声音在奔跑中依旧平稳,\"但…\"她话音微顿,清冷的眉头第一次蹙起,\"听风楼暗哨传讯,码头方向,''海阎罗''的船…动了。\" \"海阎罗?\"沈雁秋怀抱焦尾,琴音微乱,\"那个与''蚀''字门勾结、肆虐近海的大寇?\" \"正是。\"楚晚晴怀抱焦尾,声音沉凝,\"范承宗,这是铁了心要关门打狗,海陆合围。\" 何济脚步猛地一顿!前方,后园东角门已在望,门外是黑沉沉的街巷。然而,就在此时! \"呜——呜——呜——!\" 低沉、雄浑、如同海兽呜咽般的号角声!骤然从镇海方向传来!穿透黑夜,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镇守府中轴最高的望楼之上,一支赤红如血的信号火箭尖啸着撕裂夜幕,直冲云霄!在墨黑的天幕最高点,\"轰\"地炸开!光芒刺目,瞬间照亮了下方鳞次栉比的屋宇和远处翻滚的黑色海面!那炸开的图案,赫然是一枚狰狞咆哮、滴着血的——鬼面骷髅! \"是海阎罗的集结令!\"楚晚晴怀抱焦尾,声音冷冽如冰,\"全城水路码头,此刻怕是已在其爪牙控制之下!断肠湾…去不得了!\" 鬼面骷髅的血光映在何济眼中,他俊美的脸上不见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近乎挑衅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袖中那枚温润微凉的玄月珏。 \"关门打狗?海陆合围?\"他低声重复,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扇骨相击,发出清脆一响。\"范大人好大的手笔。只是…\"他抬眸,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屋宇,投向东南方那片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海域,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锋芒。 \"他忘了问问,这''狗''…想不想进他的门?又或者…\"他手腕一抖,\"唰\"地一声,折扇再次展开!扇面之上,墨迹流转,一个全新的、笔锋如刀似剑的字在血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弈!** \"这棋局,究竟是谁…在执子?\" 第2章 宴后密谈·邀赴天下第一阁 渔火巷深处,咸腥海风卷着潮湿水汽,撞进这间临海而建、窗棂破败的陋室。一盏如豆油灯在风中摇曳,将室内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林青萝指尖蘸着温热的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何济右手虎口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红点上。药膏碧绿,带着清苦的草木气息,她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杏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济哥哥,\"她声音轻软,带着后怕的微颤,\"蚀骨钉的毒虽被蜜儿的相思蛊雾消磨大半,这针孔入肉,总怕留了阴寒…\" \"无妨。\"何济任由她涂抹,目光却透过破窗缝隙,投向远处海面。镇守府方向,火光隐隐,杀声顺着风断续飘来,更远处,鬼面骷髅的血光早已消散,唯余漆黑海面上几点渔火如鬼眼闪烁。\"神墨流转,百毒不侵。这点寒毒,不及青萝夫人指尖半分暖意。\"他唇角微扬,另一只手却执起乌木折扇,扇尖在窗棂上虚虚一点,\"倒是这''风''字…\"他声音微沉,\"海风带煞,腥中藏杀。范承宗的海寇,怕是已撒开网了。\" \"坏胚子!\"唐蜜儿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木桌上,粉纱裙摆沾了些灰尘也不在意,腕间银铃随着她晃腿叮当作响,\"姑奶奶的相思引是蚀骨销魂的宝贝!不是给你当盾牌使的!那毒钉上附的''蚀''力邪门,差点污了我的蛊雾本源!你赔!\"她腮帮子鼓起,粉眸瞪着何济,一副被占了天大便宜的模样。 何济倏然转身,折扇\"唰\"地展开半面,扇面上墨迹流转,竟凭空浮现一个灵动秀逸的\"蜜\"字!他手腕轻抖,扇风带着一丝清凉拂过唐蜜儿微汗的额角。\"蜜儿夫人息怒。\"他眼波含笑,带着促狭,\"相思引神妙无双,克邪制毒,正是那蚀骨钉的克星。此役夫人当居首功。待脱此困,济哥哥定寻百坛苗疆''醉花荫'',赔你一个蛊鼎盈满,如何?\"扇面那个\"蜜\"字在油灯下似有微光,映得唐蜜儿粉颊更艳,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何郎,\"沈雁秋怀抱焦尾,端坐于屋内唯一完好的竹椅上,指尖无意识抚过琴弦,\"''海阎罗''既动,水路已绝。陆路关卡…怕是也早有布置。我们…如何出这望海镇?\"她秋水般的眸子含着忧虑,琴音般清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雁秋姑娘琴心通明,一语中的。\"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布身影如同融入角落的阴影,声音清冷依旧,\"听风楼暗哨回报,四门已闭,巡城卫增加三倍,盘查极严。范承宗…是铁了心要瓮中捉鳖。\"她顿了顿,灰布衣袖下,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着怀中焦尾琴的冰冷琴身,\"不过…''鳖''有鳖路。\" 她话音方落,陋室那扇破败的木门,忽被极有韵律地轻叩了三下。两长一短,间隔精准。 满室瞬间寂静!林青萝涂药的手顿住,唐蜜儿晃动的腿停下,沈雁秋抚弦的指尖悬空,连角落的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布下的身形都微微绷直。何济眉心血印在昏暗光线下流转过一丝微芒,他折扇一合,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请进。\"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呻吟,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滑入。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面容,唯见线条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他脚步无声,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浸透血腥的沉凝气息。斗篷下摆微动,露出腰间一柄样式古朴、毫无装饰的乌鞘长刀。 他目光如实质的冰锥,瞬间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定格在何济脸上。那目光锐利、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就是何济?''半字先生''?\"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金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正是在下。\"何济执扇拱手,姿态从容,笑意慵懒,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深夜闯入、杀气内敛的不速之客,而是久别重逢的旧友。\"尊驾深夜造访,风尘仆仆,莫非…也是范节度使的''谢客礼''?\" \"哼。\"玄衣人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并未回答何济的调侃。他斗篷微动,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出,掌心赫然托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温润,色泽玄青,正面阳刻着一座云雾缭绕、气势磅礴的楼阁剪影,背面则是一个铁画银钩、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一\"字! 令牌出现的刹那,角落里的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布下的身体极其轻微地一震!尽管她瞬间恢复了平静,但那细微的波动却未能逃过何济敏锐的感知。 \"天下第一阁!\"沈雁秋怀抱焦尾,失声低呼,清丽的面容上满是震惊,\"''论道天下,一字乾坤''的…天下第一阁?!\" 玄衣人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满意,声音依旧冷硬如铁:\"奉阁主之命,邀''半字先生''何济,携技赴''观澜阁'',论道辩玄,解''天下''二字之惑!\"他手腕一翻,一枚同样质地的玄青请柬自袖中滑出,平平飞向何济。\"凭此令与柬,一月之内,抵达东海之滨''观潮城'',自有引渡之舟。\" 何济折扇轻抬,稳稳接住那枚飞来的请柬。入手微沉,非纸非帛,触手生温,隐隐有奇异能量流转。他展开请柬,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如龙蛇盘踞,气象万千,落款处一个同样磅礴的\"一\"字印鉴。 \"天下第一阁…\"何济合上请柬,墨玉般的眸子直视玄衣人兜帽下的阴影,\"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只是…\"他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发出清脆一响,\"何某此刻身陷囹圄,前有范节度使的''盛情挽留'',后有海寇阎罗的''热情款待''。这''观潮城''路途遥遥,怕是…有心无力啊。\"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目光却锐利如针,似要穿透那兜帽下的黑暗。 玄衣人沉默片刻,斗篷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油灯火苗被压得几乎熄灭。林青萝下意识靠近何济,沈雁秋怀抱焦尾的手指按上琴弦,唐蜜儿腕间情蛊印记粉芒微闪。 \"范承宗?海阎罗?\"玄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土鸡瓦狗,疥癣之疾。\"他斗篷微扬,一道乌光自袖中射出,钉在何济脚边的地面上!那是一枚三寸长的乌木小箭,箭尾刻着一个微小的\"令\"字。\"持此''止戈令'',出望海镇,三日内,无人敢拦你等去路。\"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但若逾时…\"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好大的口气!\"唐蜜儿忍不住娇叱,\"一枚小木头箭就想打发我们?谁知道你是不是范老狗派来的骗子!\" 玄衣人兜帽微转,冰冷的目光扫向唐蜜儿。那目光如有实质,唐蜜儿瞬间感觉如坠冰窟,腕间粉芒竟被压制得黯淡下去!她俏脸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蜜儿。\"何济折扇倏地展开,扇面墨光流转,一个浑厚凝重的\"镇\"字毫光微放,瞬间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他踏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唐蜜儿挡在身后,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尊驾好大的威风。吓唬女眷,非英雄所为。这''止戈令''…\"他脚尖轻点那枚乌木小箭,\"济哥哥接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折扇指向玄衣人,\"阁下深夜传讯,却藏头露尾,连个名号都不肯赐教。这''诚''字,似乎…欠了三分火候?\" 玄衣人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斗篷下的气息翻涌不定。陋室内气氛再次凝滞,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布下的指尖微微蜷缩,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锐响!自破窗外激射而入!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一人,而是直取油灯灯芯! 灯焰应声而灭!陋室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小心!\"林青萝惊呼! 黑暗中,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袭来!快!狠!刁钻!带着刺骨的杀意!目标明确——直指何济周身要害!更有数股阴寒掌风,无声无息拍向角落的楚晚晴怀抱焦尾! \"哼!找死!\"玄衣人一声怒哼,黑暗中响起一声刺耳的刀锋出鞘声!如同龙吟!乌黑的刀光在绝对的黑暗中竟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铛!铛!\"两声脆响!火星迸溅!两枚袭向何济的暗器被精准劈飞!同时他身形如鬼魅横移,一掌拍出,雄浑掌力后发先至,迎向袭向楚晚晴的阴寒掌风! \"嘭!\" 闷响声中,劲气四溢!陋室本就破败的墙壁簌簌落下尘土! \"青萝!离位清心散!\"何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同时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之上,墨字瞬间变幻!一个光华流转的\"明\"字如同旭日初升,骤然爆发!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陋室!如同白昼降临!将一切魑魅魍魉照得无所遁形! 只见四个蒙面黑衣人,如同壁虎般贴在四面墙壁上,手中持着淬毒的短刃或机弩,眼中满是惊骇!他们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手段,能在绝对黑暗中瞬间制造光源! 光芒亮起的刹那,玄衣人的乌鞘长刀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刀光如匹练,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横扫而出!快!狠!准!刀锋过处,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两名离他最近的黑衣人咽喉处血光迸现,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从墙上栽落!另外两人反应极快,见势不妙,身形暴退,便要破窗而逃! \"哪里走!\"唐蜜儿娇叱!腕间粉芒大盛!大片桃红色蛊雾如活物般涌出,瞬间封住窗口!那两人撞入雾中,身形顿时一滞,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眼中露出惊恐! 与此同时!林青萝指尖弹出的淡黄色药粉也笼罩而下,带着清苦气息的药粉与桃红蛊雾混合,瞬间融入那两名黑衣人裸露的皮肤!\"啊——!\"凄厉的惨嚎响起!两人如同被投入滚油,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上冒出诡异的青烟,转眼间便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从黑暗降临到刺客全灭,不过短短数息!陋室内重归光明,只余浓重的血腥味和药粉蛊雾的奇异气息弥漫。油灯已被重新点燃,火苗跳跃,映着地上四具迅速变得乌黑的尸体。 玄衣人缓缓收刀入鞘,乌黑的刀身不沾半点血污。他斗篷微动,转向何济,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蚀''字门的''无光鬼''…专擅黑暗刺杀。\"他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居高临下,\"看来,阁下的麻烦,比我想象的…更急。\" 何济折扇轻摇,扇面那个光华流转的\"明\"字缓缓隐去。他目光扫过地上尸体,最后落在玄衣人身上,唇角笑意玩味:\"尊驾的刀,快得惊人。看来这''止戈令'',分量不轻。\"他弯腰,用折扇扇尖挑起地上那枚乌木小箭,在指尖把玩。\"只是…\"他话锋一转,墨玉眸子直视玄衣人,\"''蚀''字门刺客竟能精准找到此地,还知道趁尊驾在场时动手…这份''巧合'',未免太巧了些?莫非…天下第一阁的''诚''字,还需再加点''墨''?\" 玄衣人身体再次僵住。他沉默着,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凝固。陋室内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布身影在墙角纹丝不动,如同石雕,唯有怀中焦尾琴的琴弦,似乎极其轻微地…自行颤动了一下。 \"…天机阁。\"玄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揭穿般的艰涩,\"我名…影七。奉阁主之命行事。''蚀''字门动向,非我所能控。\"他似乎在极力解释,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天机阁!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沈雁秋怀抱焦尾,美眸圆睁!林青萝掩口轻呼!唐蜜儿粉眸中闪过惊疑!连角落里的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布下的身形也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何济眼中精芒一闪即逝!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原来是''天机莫测,执掌乾坤''的天机阁使者,失敬。\"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影七大人亲自送令,又出手相助,何某感激不尽。这''观澜阁''之会…\"他掂了掂手中的玄青请柬和乌木小箭,\"何某应下了。一月之内,观潮城见。\" 影七似乎松了口气,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望海镇外三十里,''十里亭'',有马车相候,送诸位至安全之地。\"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影七大人且慢。\"何济忽然出声。 影七脚步顿住,并未回头。 \"临别之际,何某有一字,欲请教大人。\"何济折扇展开,指尖蘸着不知何时取出的墨盒,在扇面空白处龙飞凤舞,瞬息写就一个铁画银钩、锋芒毕露的\"局\"字!他手腕一抖,扇面转向影七。\"此''局''字,从口从尺。口者,言说之域;尺者,规矩法度。影七大人以为,今夜种种,是人在局中,还是…局由人设?\" 扇面墨字在灯火下毫光流转,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影七身体明显一僵。他沉默良久,斗篷下的气息翻涌不定。最终,他并未回头,只是沙哑地丢下一句:\"局中局外,皆在弈者一念。何先生…好自为之。\"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陋室内重归寂静,只余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血腥气混合着药粉蛊雾的气息,显得格外刺鼻。 \"天机阁…\"沈雁秋怀抱焦尾,喃喃低语,清丽面容上忧色更浓,\"传说中监察天下、隐于朝野幕后的庞然大物…他们为何会找上何郎?\" \"管他什么阁!\"唐蜜儿踢了踢脚边黑衣人的尸体,粉眸中戾气未消,\"鬼鬼祟祟,藏头露尾,还引来''蚀''字门的疯狗!坏胚子,这''天下第一阁'',不去也罢!谁知道是不是另一陷阱! \"只怕…由不得我们不去。\"楚晚晴怀抱焦尾,声音清冷依旧,却比平日多了一丝凝重。她缓步走到窗边,灰布衣袖拂过窗棂,\"影七最后那句''局中局外,皆在弈者一念''…更像是一种警告。天机阁既已落子,入局与否,已非我们能选。\"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将油灯挑亮了些。昏黄的光线下,他拿起那枚玄青色的\"天下第一阁\"令牌,指腹缓缓摩挲着令牌背面那个气象万千的\"一\"字。入手温润,内蕴的能量隐隐与他体内的神墨之力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观澜阁…论道辩玄…解''天下''二字之惑…\"他低声重复着请柬上的话语,墨玉般的眸子深邃如渊,映着跳动的灯火。\"好大的气魄。\"他唇角缓缓勾起,那笑容慵懒依旧,深处却燃起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炽热的锋芒。\"这''天下''之局,既有人邀我入座…\"他指尖在那\"一\"字上用力一按! \"嗡——!\" 置于他袖中的玄月珏,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灼热感瞬间透袖而出!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这一次,光芒不再指向东南鬼哭湾,而是…直指东方!那令牌上\"一\"字所指引的方向——观潮城!更有一股强烈到令人心悸的牵引之力,从珏身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拉向那未知的东海之滨! 几乎在同一刹那! \"铮——!\" 楚晚晴怀中的焦尾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充满警告意味的琴鸣!琴弦疯狂震颤!其剧烈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琴身甚至微微跳动,仿佛有什么恐怖之物正在苏醒,隔着无尽空间发出咆哮! \"济哥哥!\"林青萝惊呼,指向何济袖口透出的幽蓝光芒! \"映雪!\"何济猛地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江映雪!她膝上的璇玑图此刻正疯狂旋转,无数星点明灭不定,形成一片混乱的漩涡!她苍白的手指死死按住璇玑图边缘,空洞的眸子剧烈地\"望\"向东方,身体因巨大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饿…饿龙!\"江映雪的声音破碎而尖利,带着濒死的绝望感,\"它在…在撞门!归墟…归墟之眼…在东海!就在…''观潮城''的方向!萧无言…他…他要把''饿龙''…放进来了!\" 第3章 启程江南·路遇商队遭马匪(慕容月男装初登场) 官道蜿蜒如带,穿过刚染上新绿的江南丘陵。细密的春雨如烟似雾,将远山近树笼在一片朦胧的水墨里。空气湿润清冽,混着泥土与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一辆宽敞的青篷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富有韵律的沙沙声。车帘半卷,露出车内景象。何济斜倚在软垫上,墨发未束,几缕散落肩头,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微凉的玄青阁令,目光却投向窗外烟雨迷蒙的景致。 \"济哥哥,\"林青萝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米糕推到他手边,杏眸弯弯,\"尝尝?方才路过青溪镇买的,说是用去年窖藏的丹桂。\"她指尖还沾着一点糕粉,莹白如玉。 何济收回目光,拈起一块米糕,却不急着吃,扇尖虚点她指尖那点白。\"青萝夫人这''拈花指'',沾了烟火气,倒比那画上的仙子更灵动三分。\"他眼波含笑,将米糕送入口中,清甜软糯在舌尖化开,\"嗯,甜而不腻,桂香清远。只是…\"他故意停顿,看着林青萝微微睁大的杏眼,\"不及夫人亲手所植那株''金粟满枝''的香气,沁人心脾。\"林青萝脸颊微红,低头抿唇一笑,指尖悄悄在帕子上擦了擦。 \"哼!坏胚子就知道哄青萝姐姐!\"对面的唐蜜儿不满地撅起嘴,腕间银铃随着她扭身的动作清脆作响。她面前摊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油纸包,蜜饯、果脯、松子糖堆成小山。\"姑奶奶跑了三条街买的零嘴儿,也不见你夸一句!\"她拈起一颗裹满糖霜的梅子,作势要丢过来。 何济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展开半面,恰恰接住那颗飞来的糖梅。\"蜜儿夫人莫恼。\"他眼波流转,促狭之意更浓,\"这''蜜渍''二字,用在夫人身上才是天作之合。瞧这梅子,外裹糖霜甜腻,内里酸芯醒神,恰似夫人娇蛮泼辣之下,那颗玲珑剔透、解人危难的热忱之心。\"他慢条斯理地将糖梅从扇面拈起,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唔…酸中带甜,回味悠长,妙极。\"唐蜜儿粉颊飞霞,想骂又绷不住想笑,只能狠狠瞪他一眼,扭过头去咔嚓咔嚓咬着一块松子糖。 沈雁秋怀抱焦尾,安静地坐在窗边。细雨斜飞,几丝沾湿了她鬓角,她恍若未觉,指尖轻轻抚过琴弦,流淌出一段空灵如雨打芭蕉的旋律。琴音清泠,似与车外雨声应和。 \"雁秋姑娘此曲,可是新谱的《江南雨》?\"何济目光转向她,带着欣赏,\"琴音入微,雨意缠绵。只是…\"他侧耳细听片刻,\"曲中隐有金戈之韵,暗藏杀伐之气。可是忧心前路?\" 沈雁秋指尖一顿,琴音稍歇。她抬眸望向何济,秋水般的眸子映着窗外迷蒙烟雨,含着化不开的轻愁。\"何郎明鉴。自那夜影七离去,玄月珏躁动不安,焦尾琴鸣示警愈频…那''饿龙''撞门之声,如同催命符咒,日夜萦绕心头。此去观潮城,东海归墟…妾身实在…\"她声音渐低,后面的话湮没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 角落里的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布身影几乎与车厢阴影融为一体。她始终闭目养神,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檐下滴落的雨珠:\"听风楼飞鸽。范承宗明面撤了关卡,暗地悬赏万金,买''半字先生''人头。''蚀''字门与''海阎罗''的探子,已缀上我们。\" 车厢内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林青萝捏紧了手中帕子,唐蜜儿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按在琴弦上微微发白。 何济脸上慵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他折扇轻摇,扇面上墨迹流转,瞬息间一个笔锋圆融、气韵内敛的\"藏\"字浮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范老狗悬赏万金?\"他嗤笑一声,\"倒显得我何济这颗脑袋,比他治下的海疆安宁还值钱些。至于''蚀''字门的耗子…\"他手腕一抖,扇面转向楚晚晴,\"有听风楼之主坐镇,还怕他们翻出浪花?晚晴,你说呢?\" 楚晚晴怀抱焦尾,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三拨尾巴,两里外吊着。处理了便是。\" 她话音刚落,马车却猛地一顿!前方传来车夫老赵一声惊怒的吆喝和拉紧缰绳时马匹的嘶鸣!紧接着,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顺着风雨传来!有男人的厉声呵斥、刀剑碰撞的脆响、女子的尖叫、孩童的哭嚎!还夹杂着沉重的马蹄践踏泥泞地面的噗噗声! \"怎么回事?\"林青萝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只见前方官道拐弯处,一片狼藉!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被堵在路中。几十辆满载货物的骡车、马车歪斜混乱地挤在一起,牲口受惊地嘶鸣着。商队的护卫正与一群凶神恶煞的骑手激烈缠斗!那群骑手约莫二三十人,个个蒙面,穿着杂乱却透着剽悍,手中马刀雪亮,招式狠辣,显然不是普通盗匪!商队护卫虽奋力抵抗,但人数和战力都明显处于下风,地上已躺倒数人,血水混着雨水在泥地里蜿蜒。更糟糕的是,几个悍匪已冲破护卫的阻拦,正狞笑着扑向商队中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显然目标是其中的女眷和贵重财物! \"是马匪!\"唐蜜儿粉眸一凛,腕间情蛊印记粉芒微闪,\"光天化日,敢劫官道商队!好大的胆子!\" 何济目光扫过战场,墨玉般的眸子瞬间锁定混乱中心!商队后方,一辆通体玄黑、造型异常坚固宽大的马车被三四个悍匪围住。那马车车辕包铁,车窗紧闭,拉车的四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神骏非凡,此刻却不安地踏着蹄子。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护卫头领正挥舞一柄厚背砍刀,死死护在车前,刀法凶猛,一时倒也挡住了匪徒攻势。但围攻他的匪徒足有四人,配合默契,刀刀致命,魁梧护卫身上已添了几道血口,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调虎离山。\"何济声音微冷,折扇倏地点向战圈外围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个身材瘦小、头领模样的蒙面人正骑在马上,并未参与围攻,一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冷冷地扫视着整个战场,尤其在那辆黑色马车上停留最久。他手中并未持刀,反而握着一根尺许长的黑色短笛! \"那瘦猴儿是头!他在用笛声暗中指挥!围攻护卫头领是假,分散注意力,真正的目标是那辆黑马车里的人!\"唐蜜儿也立刻看出了门道,粉眸含煞,\"坏胚子,管不管?\" 何济还未答话,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已按上琴弦,清泠的声音带着急迫:\"何郎!那护卫撑不住了!\" 场中,魁梧护卫一个踉跄,被一名悍匪的刀锋划过大腿,鲜血顿时染红裤管!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砍刀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围攻的匪徒眼中凶光大盛,四把马刀同时扬起,带着恶风狠狠劈下!眼看就要将他乱刀分尸!被护在身后的黑色马车车窗紧闭,帘幕低垂,里面的人似乎已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咻!\" 四道尖锐的破空厉啸,如同毒蜂振翅,毫无征兆地自那辆黑色马车紧闭的车窗内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四道淡金色的残影! \"噗!噗!噗!噗!\" 四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四名扬刀欲劈的悍匪,动作骤然僵住!每人眉心正中,赫然钉入一枚不过寸许长、通体浑圆、金光灿灿的——**金算珠**! 金珠入脑,瞬间毙命!四具尸体保持着扬刀劈砍的姿势,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浑浊的血水泥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无论是负隅顽抗的商队护卫,还是凶残进攻的马匪,甚至包括何济车内的众人,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什么人?!\"外围那瘦小头领惊怒交加,厉声嘶吼,手中黑色短笛猛地指向黑色马车! \"吱呀——\" 黑色马车那扇紧闭的、看似厚重的车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混合着名贵沉檀与异域果香的温暖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雨中的血腥。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处。 来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裁剪极其合体的雪白箭袖锦袍,外罩同色银线暗绣云纹的轻裘,腰束一掌宽的玄色玉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墨玉般的长发用一根通体无瑕的翡翠长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令人惊艳的容颜。肌肤是常年沐浴阳光的小麦色,细腻光滑。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而饱满,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深,瞳仁竟是罕见的琥珀色,如同上好的蜜蜡,流转着璀璨又狡黠的光芒,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逼人的英气与贵气! 他(她)身无长物,唯有一柄长约尺半、造型奇特的\"金算盘\"随意地握在修长白皙的手中。那算盘通体似由纯金打造,框架上镶嵌着各色细碎的宝石,如同星河点缀。算珠浑圆,颗颗饱满,方才夺命的金珠,显然就来源于此。 \"啧,\"少年(少女)懒洋洋地倚着车门,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地上四具尸体和惊怒的匪首,声音清越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又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透亮,\"好好的江南春雨,赏景品茗不美么?非要舞刀弄枪,扰人清梦。\"她(他)目光转向那单膝跪地、满身是血的魁梧护卫,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阿鲁,还能喘气不?\" 那名叫阿鲁的魁梧护卫挣扎着想站起来,声音嘶哑:\"少…少主…属下无碍!\" \"无碍就好。\"白衣\"少年\"(少女)点点头,琥珀色的眸子转向外围那瘦小匪首,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至于你…\"她(他)掂了掂手中金光闪闪的算盘,\"带这么点人,就敢劫我''金缕衣''的货?胆子…喂得挺肥啊?\" \"金…金缕衣?!\"瘦小匪首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声音都变了调,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惊恐,\"西…西域慕容家的…金缕衣商会?!\"他握着黑色短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哟,还有点见识。\"慕容月(此刻身份为男装少主)挑眉,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可惜,晚了。\"她(他)手腕极其随意地一抖! \"铮!\" 算盘框架上几颗宝石骤然亮起微光!一颗金算珠被无形的力量弹射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线,直射瘦小匪首的咽喉!速度比方才射杀四名悍匪时更快!更狠! 瘦小匪首怪叫一声,反应也是极快,猛地一缩脖子,同时手中黑色短笛下意识地格挡在咽喉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金算珠狠狠撞在黑色短笛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匪首手臂发麻,短笛险些脱手!金珠被弹开,但短笛上也被硬生生崩出一个小坑! 匪首惊魂未定,正欲催动短笛发出某种指令—— \"咻!咻!咻!咻!\" 又是四道尖锐厉啸!这一次,并非来自慕容月(男装)!而是自何济所在的青篷马车内射出!四道墨线如同活物,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混战人群中四个方位!那四个方位,正有几名悍匪悄然举起手弩,弩箭幽蓝,显然淬了剧毒,目标直指慕容月(男装)和她的马车! \"噗!噗!噗!噗!\" 墨线无声无息地没入四名弩手的后颈!那四人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手中弩箭无力跌落。墨线随即消散无形。 慕容月(男装)琥珀色的眸子瞬间转向何济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 \"好俊的''墨点''功夫!\"她(他)扬声赞道,声音清越,穿透雨幕,\"车里的朋友,多谢援手!慕容月在此谢过!\"她(他)大大方方报出名号,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卷起的车帘。 何济的身影出现在车帘后。他并未下车,只是执扇拱手,唇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慵懒笑意:\"路见不平,举手之劳。慕容少主客气。\"他目光扫过慕容月(男装)手中那柄金光璀璨的算盘,以及她(他)脚下四具眉心镶金的尸体,\"少主这''金珠点穴''的手法,才是神乎其技,令人叹为观止。\" \"彼此彼此。\"慕容月(男装)朗笑,琥珀色的眸子在何济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隐约可见的几道倩影,眼中兴趣更浓,\"朋友也是去江南?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同行?这沿途…怕是热闹得很。\"她(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尸体和远处开始溃散的马匪。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何济微笑应下,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慕容月(男装)腰间悬挂的一枚非金非玉、形如弯月的玉佩。那玉佩色泽温润,隐有奇异光华流转。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弯月玉佩的刹那—— \"嗡——!\" 袖中一直安静蛰伏的玄月珏,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的震颤,并非指向东方观潮城,而是…直直指向慕容月(男装)腰间那枚弯月玉佩!一股强烈到近乎狂暴的吸引之力从珏身传来,仿佛失散多年的血亲骤然重逢!灼热感瞬间透袖而出,幽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冲破衣袖的遮蔽! 与此同时! \"铮——!!!\" 楚晚晴怀中的焦尾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裂帛般的尖锐嘶鸣!琴弦疯狂跳动,琴身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恐怖之物正在那辆黄金马车之内…发出贪婪而狂暴的咆哮!琴鸣声中,透出比面对归墟\"饿龙\"时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惊悸与…**渴望**! 第4章 测字助商·识破马匪调虎计 细雨初歇,官道旁一处宽敞平坦的河滩成了临时的避风港。金缕衣商队与何济一行的马车围成半圆,受伤的护卫和受惊的商队伙计们各自忙碌。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江南春日的湿寒,也烤炙着野味,散发出诱人的焦香。药草混合着血腥的气息尚未散尽,又被烤肉的烟火气冲淡了几分。 魁梧护卫阿鲁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包扎好的伤口。林青萝正蹲在他身旁,素手灵巧地拆开被血浸透的旧布,重新上药包扎。她动作轻柔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鬓发沾在颊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婉。 “阿鲁大哥忍忍,这‘生肌散’药性烈些,但愈合快。”她声音轻软,指尖将药膏均匀涂抹在翻卷的皮肉上。 阿鲁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挤出笑容:“多谢林姑娘!这点伤算啥!要不是…咳!”他话没说完,目光瞟向不远处正被唐蜜儿缠住的自家少主,赶紧闭嘴。 唐蜜儿像只好奇的粉蝶,绕着慕容月(男装)打转,粉眸亮晶晶地盯着她(他)手中那柄金光灿灿的算盘。“慕容…少主?”她歪着头,毫不掩饰探究,“你这金算盘真好看!能打人又能算账?方才那金珠子,‘咻咻咻’好厉害!怎么玩的?教教我呗?” 慕容月(男装)随意地坐在一块铺了锦垫的青石上,雪白锦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狼狈格格不入。她(他)指尖拨弄着金算珠,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慵懒笑意扫过唐蜜儿。“小妹妹,”她(他)声音清越,带着磁性的少年感,“这‘金缕算’认主,旁人可玩不转。至于打人…不过是些防身的微末伎俩,当不得唐姑娘夸赞。”她(他)目光转向不远处正与沈雁秋低声交谈的何济,唇角微扬,“倒是你家那位‘半字先生’的墨线点穴,神出鬼没,才是真本事。” “他呀?”唐蜜儿撇撇嘴,腕间银铃叮当,“坏胚子就会耍嘴皮子!哪有少主你的珠子厉害实在!”话虽如此,粉眸却忍不住飘向何济那边。 沈雁秋怀抱焦尾,坐在何济身侧稍后位置。她已换下微湿的外衫,披着件素色披风,火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虚按,低声对何济道:“何郎,那焦尾琴鸣…还有玄月珏的异动,慕容少主身上那枚玉佩…”她声音带着忧惧,“妾身总觉得…心惊肉跳,似有大凶之物蛰伏。” 何济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玄青阁令,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慕容月(男装)腰间悬挂的弯月玉佩。玉佩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与他袖中玄月珏的灼热悸动隐隐呼应。“雁秋安心。”他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静观其变便是。”他指尖在阁令背面那个气象万千的“一”字上缓缓摩挲,“倒是这‘天下第一阁’…‘观澜’论道,解‘天下’二字之惑…胃口不小。”他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却不知这‘天下’二字,在他们眼中,是江山社稷,是黎民苍生,还是…别的什么?” “哼,管他什么阁!神神秘秘的!”唐蜜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挨着何济坐下,顺手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塞给他,“坏胚子,先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揍人…哦不,测字!”她自己也拿起一串,毫无形象地大嚼起来,粉腮鼓起,油光蹭到嘴角。 何济失笑,接过肉串,也不嫌弃,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蜜儿夫人教训的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目光转向慕容月(男装),扬了扬手中肉串,“慕容少主,可要来点?乡野粗食,比不得西域珍馐,却也别有风味。” 慕容月(男装)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流转,笑容爽朗:“何兄客气!这雨后的野味,最是鲜嫩!”她(他)起身,毫不拘束地走过来,挨着何济另一侧坐下。一股混合着沉檀与阳光的温暖气息随之而来,与何济身上清冽的药草墨香形成奇异的交融。她(他)接过阿鲁递来的肉串,姿态优雅地撕下一块,目光却灼灼地看着何济:“方才何兄出手,墨线无声,制敌无形,神乎其技。慕容走南闯北,自诩见识不少,此等手段却是首见。不知…是何门何派的绝艺?”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何济折扇轻摇,扇面上墨迹流转,一个笔锋圆融的“藏”字若隐若现,“不过是些自保的微末伎俩,当不得少主夸赞。”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倒是少主这‘金缕衣’商会,名动西域,富甲一方。此次押运的货物,想必价值连城?否则,也不会引来‘黑沙风’这般悍匪觊觎了。”他目光扫过商队中那些被油布严密遮盖、由精悍护卫严密看守的货车。 慕容月(男装)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化为更深的慵懒笑意。“何兄慧眼。不过是些西域的香料、宝石,还有几件…前朝的旧瓷器,哄哄江南那些附庸风雅的富商罢了。”她(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无意识地在金算盘框架上的一颗蓝宝石上摩挲了一下,“‘黑沙风’这群沙耗子,鼻子倒是灵,消息也快。可惜,胃口太大,也不怕崩了牙。”她(他)语气带着惯有的睥睨。 “少主不可大意!”阿鲁瓮声瓮气地插话,脸上带着后怕和愤懑,“这群狗崽子狡猾得很!头领‘沙里狐’尤善用毒和驱虫!刚才那笛声…肯定有古怪!而且他们这次来得太快太准,像是…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路线!” “哦?”何济眉梢微挑,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路线泄露?内鬼?” 慕容月(男装)脸色微沉,琥珀色的眸子掠过商队中那些惊魂未定的伙计和护卫,寒意一闪而逝。“查!必须查!”她(他)声音冷了几分,“我慕容家的商路,岂容耗子打洞!” 就在此时! “咴律律——!” 外围警戒的马匹突然发出惊恐的嘶鸣!紧接着,负责外围警戒的两名金缕衣护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抱着头踉跄倒地,痛苦地翻滚起来! “敌袭!戒备!”阿鲁猛地跳起,顾不上伤口崩裂,抓起厚背砍刀厉声大吼! 然而,预想中的马匪冲锋并未出现!夜色笼罩的河滩四周,只有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脚爪在枯草碎石上爬行! “地上!看地上!”一个眼尖的商队伙计发出凄厉的尖叫! 只见火光边缘的泥地上,无数黑点如同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赫然是无数指节大小、通体漆黑油亮、生着狰狞口器的——**铁颚沙蚁**!这些沙漠凶虫此刻竟出现在江南水泽,显然是受人驱赶!它们行进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萎缩,散发出刺鼻的酸腐气味! “是沙蚁!剧毒!快退到火圈里面!”慕容月(男装)脸色剧变,厉声下令!琥珀色的眸子里首次出现凝重!她(他)手中金算盘“铮”的一声脆响,几颗金算珠已扣在指间! 商队瞬间大乱!人们尖叫着向篝火中心挤去!护卫们挥舞着火把试图驱赶,但沙蚁数量太多,悍不畏火,前排被烧焦发出噼啪声和恶臭,后排依旧汹涌扑上!几个动作稍慢的伙计被蚁群追上,瞬间惨叫着被黑色浪潮吞没,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 “蜜儿!青萝!护住雁秋和晚晴!”何济沉声喝道,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混乱边缘!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蚁群后方一片随风摇曳的茂密芦苇丛!那里,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有节奏闪烁的幽绿磷光! “驱虫磷光!‘沙里狐’在那边!”慕容月(男装)也同时发现,金算珠脱手欲射! “慢!”何济折扇倏地点出,一道凝练的墨线后发先至,精准地缠住慕容月(男装)即将弹出的手腕!触手温润细腻,绝非男子筋骨。慕容月(男装)身体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眸子愕然瞪向何济! “擒贼先擒王!但此刻强攻,恐其狗急跳墙,驱蚁狂噬,伤亡更重!”何济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如刀,“少主可信我?” 慕容月(男装)手腕被墨线缠住,那墨线似有生命般微微跳动,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她(他)深深看了何济一眼,感受到对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沉稳,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指间金珠收回。“何兄有计?” “测一字,破其局!”何济收回墨线,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空白,他指尖蘸墨,快如闪电!一个笔锋凌厉、充满挣扎与束缚之意的“劫”字,跃然扇上! “劫字当前,群蚁如潮,此乃‘劫’之外象,困厄重重!”何济声音清朗,穿透混乱,“然‘劫’字从去从力!去者,离去消散;力者,破局之机!欲破此‘劫’,当解其‘去’部之根!根源何在?必在那驱虫之人与其控虫之器!”他折扇猛地指向芦苇丛中那点闪烁的幽绿磷光! “‘劫’字之‘去’,形如枷锁断裂!其力之枢,在于‘卩’(节)部!节者,节点、枢纽!控虫者以磷光为号,以笛声为引,其‘节’必在声光交汇之一点!”何济眼中神光湛然,指尖在扇面“劫”字的“卩”部重重一点!“破其节点,则声光之链断,蚁群自溃!”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隔空点向扇面那“卩”字节点!神墨之力灌注!扇面墨字毫光爆射!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墨色气劲,如同离弦之箭,快!准!狠!撕裂空气,无视汹涌蚁群,直射芦苇丛中那点闪烁的幽绿磷光!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热炭入水的声响!那点幽绿磷光应声而灭! 几乎在磷光熄灭的同时! “呜…呜…” 芦苇丛中传出一声压抑痛苦、如同破风箱般的闷哼!紧接着,那原本极有节奏、操控蚁群的诡异笛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随即彻底断绝! 失去指挥的沙蚁群,如同被斩首的巨蛇,瞬间陷入混乱!原本有序的进攻浪潮变得无序而狂暴,前排蚁群因惯性继续前冲,后排则开始互相撕咬践踏!更有一部分蚁群开始本能地向后溃散! “就是现在!火油!烧!”慕容月(男装)反应快如闪电!厉声下令!同时手中金算珠连珠射出!精准地点杀着突破火圈、扑向人群的零星蚁群! 金缕衣护卫早有准备,立刻将数桶火油泼向混乱的蚁群外围!火把掷入! “轰——!” 烈焰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炽热的火墙!将残余的沙蚁死死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混乱被迅速控制。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坐在地,喘息着,脸上犹带惊惧。阿鲁指挥着护卫清理战场,扑灭余火。 慕容月(男装)几步走到何济面前,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上下打量着何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好一个‘测字破局’!神乎其技!何兄,慕容月服了!”她(他)抱拳,姿态洒脱,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今日若无何兄,我金缕衣商队,怕是要损失惨重!” “少主过誉。”何济收扇拱手,脸上依旧是那抹慵懒笑意,“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他目光扫过慕容月(男装)腰间那枚弯月玉佩,袖中玄月珏的悸动似乎随着方才神墨之力的爆发而暂时平复了些许,但那种深层次的吸引感仍在。 “何兄太谦了!”慕容月(男装)朗笑,伸手便欲拍何济肩膀,动作豪迈。但手伸到一半,似乎想起方才手腕被墨线缠绕的触感,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转而拍向自己腰间的金算盘。“大恩不言谢!日后何兄但有所需,只要我慕容月能做到,西域三十六国,金缕衣的商路,任君取用!”她(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西域男儿的豪爽气概。 “少主豪气。”何济微笑,目光却转向那片被烧得焦黑的芦苇丛,“可惜,让那‘沙里狐’遁走了。”方才磷光熄灭、笛声断绝的刹那,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受惊的兔子,以极快的身法窜入更深的芦苇荡,消失不见。 “哼!跳梁小丑,不足为惧!”慕容月(男装)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化作慵懒笑意,“经此一‘劫’,想必他也不敢再来了。正好,何兄,你我同行江南,这一路有你在,可是稳如泰山了!”她(他)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狡黠和亲近,“你我意气相投,不如…结个兄弟如何?我虚长你两岁,厚颜叫声贤弟?”她(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坦荡而热切。 “结义金兰?”何济眉梢微扬,看着慕容月(男装)伸出的、骨节分明却过于白皙修长的手掌。篝火跳跃,映着她(他)俊美逼人、雌雄莫辨的容颜,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如同流动的蜜糖,带着少年人的赤诚与商海巨贾的深藏不露。袖中玄月珏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宿命的牵连。 “固所愿也。”何济朗声一笑,伸出手掌,与慕容月(男装)的手在空中相击!掌心相触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暖流自慕容月(男装)掌心传来,带着玉佩的温润气息,瞬间涌入何济体内!袖中玄月珏猛地一颤,幽蓝光芒骤然炽盛!一股前所未有的**吞噬**欲望,如同苏醒的凶兽,自珏身狂涌而出!疯狂地攫取着那股涌入的温润气息! “唔!”慕容月(男装)身体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和某种珍贵之物被强行剥离的惊悸感,如同冰水般瞬间席卷全身!她(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掌心传来的那股奇异的吸力牢牢黏住! 与此同时! “铮——!!!” 楚晚晴怀中的焦尾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撕裂般的、充满无尽贪婪与狂暴的嘶鸣!琴弦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琴身剧烈震颤,直指慕容月(男装)!那嘶鸣声中,再无半分示警,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吞噬渴望**!仿佛那玉佩中蕴含的,是它等待了千万年的甘美血食! 第5章 夜宿驿站·隔壁传来绕梁琴(柳如烟伏笔) 暮色四合,官道尽头,一座孤零零的三层木楼挑着昏黄的灯笼,在渐浓的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金缕衣商队的车马辚辚驶入略显破败的驿站大院,惊起檐下几只晚归的倦鸟。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汗味、草料的干香和江南水泽特有的潮湿气息。奔波一日的疲惫感无声蔓延,商队伙计们忙着卸车喂马,人声嘈杂中带着解脱的松快。 驿站大堂颇为宽敞,却因年久失修而显得昏暗陈旧。梁柱蒙尘,桌椅磨损,只有柜台后一盏油灯顽强地亮着。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对这群深夜来客并不热情,只嘟囔着房间不多,需得挤挤。金缕衣商队财大气粗,自然包下了后院最清净的几间上房。何济一行则被安排在前院二楼临街的几间。 “坏胚子!这破地方连个热水都烧不痛快!”唐蜜儿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粉纱裙摆扫过积尘的门槛,嫌弃地皱着小巧的鼻子。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霉味。 “出门在外,将就些。”何济随后踏入,折扇轻摇,带起细微的风驱散浊气。他目光扫过还算干净的床铺,“总比露宿荒野,听蜜儿夫人抱怨蚊虫叮咬强些。”他语带戏谑,换来唐蜜儿一记娇俏的白眼。 林青萝放下随身的小药箱,素手轻拂桌面,指尖沾了薄薄一层灰。“济哥哥稍坐,我去打些热水来。”她声音温软,转身便要出门。 “青萝夫人且慢。”何济折扇虚拦,指尖极其自然地拈起她袖口沾着的一小片枯叶,动作轻柔得像拂去珍宝上的尘埃。“这等粗活,自有店家小二。你今日为阿鲁疗伤,又驱散蚁毒耗神,且歇着。”他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林青萝心头微暖,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在桌边坐下。 沈雁秋怀抱焦尾,默默走到窗边支起木窗。晚风带着凉意和水汽涌入,吹动她素色的衣袂和鬓角。她望着楼下院子里金缕衣护卫们忙碌的身影,以及那辆被严密守护的玄黑马车,清丽的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何郎,”她声音如琴音低回,“慕容少主身上那玉佩…玄月珏与焦尾琴的反应…妾身总觉得…心绪难宁。” “雁秋姑娘是担心那位‘月大哥’是祸非福?”唐蜜儿凑到窗边,也探头向下望,腕间银铃轻响。她对慕容月(男装)爽利大方的“结义兄弟”做派颇有好感,称呼也自来熟地变成了“月大哥”。“我看月大哥人挺好呀!又大方又厉害!坏胚子,你说是不是?” 何济走到窗边,与沈雁秋并肩而立。楼下,慕容月(男装)正站在玄黑马车旁,指挥着阿鲁等人将几个沉重的箱子搬入她(他)的房中。雪白锦袍在昏暗的灯火下依旧醒目,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他)似乎察觉到楼上的目光,抬头望来,看到何济,唇角立刻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挥手示意,毫无芥蒂。何济也微笑颔首回应。 “是福是祸,尚难定论。”何济收回目光,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玄月珏异动,焦尾示警,皆因那玉佩而起。玉佩气息温润中正,并非邪物,只是…与珏、与琴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本源的吸引与冲突。”他袖中的玄月珏此刻异常安静,仿佛白日那狂暴的吞噬欲望只是错觉。“静观其变吧。至少目前,这位‘月兄’,是友非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嗡嗡”声,自楼下院中角落一堆待处理的废弃草料中传出!声音虽小,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频率,穿透嘈杂的人声! “嗯?”何济眉峰微蹙,神墨之力流转耳窍,瞬间捕捉到那异常的声源!他目光如电,循声望去! 只见草料堆的阴影里,几点极其微弱的幽绿磷光,如同鬼火般明灭闪烁!磷光周围,几只通体漆黑、油亮狰狞的**铁颚沙蚁**正焦躁地爬动着,触角疯狂摆动,发出那令人不适的“嗡嗡”声!它们似乎被某种残留的气息吸引,却又因远离沙漠环境而显得虚弱狂躁! “沙蚁?!”沈雁秋怀抱焦尾,低呼出声,俏脸微白。唐蜜儿也立刻绷紧了身体,腕间粉芒隐现。 “残留的余孽?”何济眼神一冷,指尖在袖中微动,一枚细若牛毛的碧玉针滑入指间。但他并未立刻出手,反而折扇展开,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楼下每一个金缕衣护卫和伙计的脸!神墨之力灌注双目,细微的表情、肌肉的颤动、眼神的游移,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不对!”他声音低沉,“此蚁虚弱,乃白日火攻后侥幸逃脱者。它们被磷光吸引至此…那磷光,是‘沙里狐’驱虫所用!他来过!就在这驿站附近!而且…”他目光锁定一个正在帮忙搬箱子的精瘦伙计!那人动作看似麻利,眼神却有些飘忽,尤其在搬动靠近草料堆的箱子时,脚步下意识地绕开了些!更关键的是,他鞋帮边缘,沾着几粒极其细微、与驿站院中泥土颜色略有差异的赭红色沙粒! “有内鬼!”何济瞬间得出结论!那内鬼白日或许就在商队中,暗中留下了引路的磷粉标记!此刻,他正利用这标记,与潜伏在驿站外的“沙里狐”传递信息! 几乎在何济锁定目标的刹那!那精瘦伙计似乎察觉到了楼上冰冷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他慌乱地放下手中的箱子,眼神闪烁,脚下不着痕迹地向驿站后门方向挪动! “想走?”何济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并未出声喝止,也无需动手。折扇“唰”地展开,指尖蘸墨,快如闪电!一个笔锋曲折、充满猜忌与不安的“疑”字,跃然扇上! “疑字当前,内鬼露形,此乃‘疑’之外象,奸宄暗藏!”何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楼下慕容月(男装)耳中!她(他)琥珀色的眸子瞬间锐利如刀,顺着何济扇尖所指,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欲开溜的精瘦伙计! “‘疑’字从匕从矢从疋从心!”何济语速如珠落玉盘,“匕者,暗藏之凶器;矢者,离弦之方向;疋者,行迹之破绽;心者,惊惶之本源!欲解此‘疑’,当循‘矢’部所指,观其‘疋’部之痕,慑其‘心’部之怯!”他折扇虚点那伙计鞋帮上的赭红沙粒(疋部之痕),又点向他惊慌逃向后门的方向(矢部所指)! “阿鲁!拿下!”慕容月(男装)厉喝如雷!她(他)反应快得惊人!在何济“慑其心”三字出口的瞬间,手中金算盘“铮”地一响!一颗金算珠化作金线,后发先至!并非打人,而是精准地射在那精瘦伙计脚前一步之地的青石板上! “叮!”火星四溅!石板被凿出一个小坑! 那伙计吓得魂飞魄散!前冲的势头猛地刹住!双腿一软,险些瘫倒!魁梧如熊的阿鲁已如一阵狂风般扑至!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他的肩膀!稍一发力,那伙计便如小鸡般被拎了起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少…少主饶命!饶命啊!”伙计涕泪横流,面无人色。 慕容月(男装)几步上前,琥珀色的眸子寒光凛冽,如同盯着猎物的鹰隼。她(他)看也不看那伙计,俯身用指尖捻起他鞋帮上沾着的几粒赭红沙粒,放在鼻端轻轻一嗅,脸色瞬间阴沉如冰。 “赤火沙…‘沙里狐’老巢‘赤蝎谷’的特产。”她(他)声音冷得像西昆仑的万载寒冰,“说!‘沙里狐’藏在哪?你们如何联络?目标是不是我车里的‘货’?”她(他)每问一句,阿鲁的手劲便加重一分,那伙计的惨嚎便凄厉一分。 楼上的闹剧尚未落幕,驿站前院通往后面客房的回廊深处,一缕琴音,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毫无征兆地、清清泠泠地流淌出来,浸润了这充满戾气与猜忌的夜色。 那琴音初时极轻,如风拂柳梢,雨滴青荷。几个简单的音符跳跃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精准地拨动了听者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渐渐地,琴音转承,变得婉转幽深,如同月下独步的佳人,低诉着无人知晓的心事。旋律并不复杂,却有着直抵灵魂的穿透力,每一个颤音,每一次揉弦,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让闻者心旌摇曳,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连楼下那伙计杀猪般的惨嚎,似乎都被这绝美的琴音衬得粗鄙不堪,渐渐弱了下去。 “好…好美的琴音!”林青萝倚在窗边,杏眸微闭,脸上露出沉醉之色,仿佛疲惫都被这琴音洗涤一空。 “咦?谁在弹琴?比雁秋姐姐弹得还好听呢!”唐蜜儿也忘了楼下抓内鬼的热闹,粉眸亮晶晶地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回廊尽头一间独立的上房,窗棂内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火。 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虚按,神情专注地侧耳倾听。她清丽的面容上先是惊艳,随即化为一丝凝重和…难以掩饰的震撼。“此曲…似有古意,又融新声…指法圆融无暇,意境空灵超脱…江南之地,竟有如此琴道大家?”她看向何济,眼中满是询问。 何济亦在凝神倾听。那琴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他体内流转的神墨之力隐隐呼应,抚平了因发现内鬼而生出的戾气。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当琴音流转到某个高渺清越的段落时,袖中一直安静的玄月珏,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如同共鸣般的温热感!虽远不及面对慕容月玉佩时的狂暴,却清晰无比! “琴音绕梁,三日不绝…古人诚不我欺。”何济轻声赞叹,墨玉般的眸子望向那透出灯火的窗口,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此等琴艺,已近于道。雁秋,你可知江南琴坛,哪位大家有此造诣?” 沈雁秋怀抱焦尾,秀眉微蹙,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江南琴派林立,名家辈出。但能将古曲《幽兰》演绎得如此…如此孤高绝尘,又暗藏一丝…入世烟火的,妾身闻所未闻。”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琴音中那份孤高,倒似…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楼下,慕容月(男装)显然也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天籁之音。她(他)审问内鬼的动作顿住,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艳和诧异,抬头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连那被阿鲁拎在手中、面如死灰的伙计,都暂时忘了恐惧,呆滞地侧耳听着。 琴音并未因众人的关注而停滞,反而越发空灵澄澈。一曲终了,余韵袅袅,仿佛将人的神魂都带往了九天之上,许久才缓缓回落凡尘。驿站内外,一片寂静,只剩下晚风吹拂檐铃的叮当声。 “好!好琴!好曲!”慕容月(男装)率先抚掌,声音清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不知是哪位高人雅士在此?西域慕容月,冒昧请教!”她(他)对着回廊那间上房,抱拳朗声问道。 片刻沉寂。 “吱呀——” 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一只纤纤素手扶在门框上。那手,指若削葱根,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仅仅是这一只手,便已透露出难以言喻的风情。 一个慵懒柔媚、带着一丝刚睡醒般沙哑磁性的女声,自门内飘出,如同羽毛搔过心尖: “夜半抚琴,扰人清梦,妾身之过也。慕容少主谬赞,愧不敢当。”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是…见今夜月色尚可,一时手痒,信手拨弄几下罢了。当不得‘高人’二字。” 话音未落,门扉又稍稍开大了些。借着房内透出的暖光,隐约可见门后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云鬓微松,仅以一根碧玉簪斜斜挽着,几缕青丝慵懒地垂落颊边。身上似乎只随意披着一件素色的宽大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弧度优美的雪白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虽看不清全貌,但那惊鸿一瞥的风情,已足以令人心驰神摇。 “月色?”慕容月(男装)抬头看了看被云层遮蔽、只透出朦胧光晕的天幕,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姑娘好雅兴。如此琴艺,屈居这荒驿陋室,岂非明珠蒙尘?在下冒昧,可否请姑娘移步,容慕容当面请教一二?”她(他)态度诚恳,带着西域男儿的直率。 门内沉默了片刻。那柔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疏离的倦意:“少主盛情,妾身心领。只是夜深露重,倦意已深。他日有缘,再聆少主高论吧。”说罢,那扶在门框上的玉手收回,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与遐想。只有那绕梁的琴音余韵,仿佛还萦绕在驿站潮湿的空气里。 慕容月(男装)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着恼,反而摸了摸下巴,琥珀色的眸子里兴趣更浓。“有意思…”她(他)低声自语,随即转向阿鲁,脸色一沉,“把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拖下去!仔细拷问!撬开他的嘴!” “是!少主!”阿鲁狞笑一声,拎着面如土色的内鬼大步向后院柴房走去。 楼上的闹剧与插曲告一段落。驿站重归表面的平静,只有值夜护卫的脚步声在院中回荡。 何济合上窗户,隔绝了夜风。他走到桌边,提起小二刚送来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粗茶。茶水浑浊,带着劣质茶叶的涩味。他却浑不在意,慢慢啜饮着,目光投向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墨玉般的眸子深处,映着跳动的灯火,若有所思。 “济哥哥,”林青萝端来一盆兑好的温水,浸湿了布巾递给他,“擦把脸吧。那弹琴的姑娘…好生神秘。” “何止神秘!”唐蜜儿凑过来,粉眸亮得惊人,“那声音!酥得姑奶奶骨头都软了半截!还有那只手…天呐!她要是露个脸,还不得把人魂儿勾走?坏胚子,你说是不是?”她促狭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何济。 何济接过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氤氲的热气带着粗糙布料的触感。“琴音通心,闻其声,如见其人。”他声音隔着布巾有些模糊,“孤高绝尘之下,暗藏入世烟火…这位姑娘,怕不是寻常的江湖琴师。”他想起琴音中那丝与玄月珏微弱的共鸣,心头疑云更重。 沈雁秋怀抱焦尾,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琴弦。“她的指法…妾身总觉得…似曾相识…”她秀眉紧蹙,努力回忆着,“尤其那记‘鹤唳九皋’的轮指…像极了当年在‘漱玉阁’听过的…可是…怎么可能…”她声音渐低,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就在这时! “铮——!” 一直被楚晚晴抱在怀中、置于床榻内侧的焦尾琴,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尖锐无比的琴鸣!如同被毒针狠狠刺了一下!琴弦剧烈一颤,随即又恢复了死寂!那声鸣响,充满了**惊怒**与**排斥**!仿佛遇到了某种令它极度厌恶、甚至恐惧的气息!直指的方向,正是回廊尽头——那位神秘琴师的房间! 突如其来的琴鸣让房内四人瞬间变色!沈雁秋怀抱焦尾的手指猛地按在琴弦上!林青萝惊得手中布巾掉落!唐蜜儿腕间情蛊印记粉芒骤闪! 何济猛地扯下脸上的布巾!墨玉般的眸子瞬间锐利如刀,死死盯向那扇紧闭的、透出温暖灯火的房门!袖中的玄月珏一片冰凉死寂,毫无反应。唯有焦尾琴那一声充满惊怒的嘶鸣,如同烙印般刻在空气中! 第6章 街头偶遇·白衣少年救幼童(萧临渊男装亮相) 晨雾未散,金缕衣商队的车马已辚辚驶出驿站,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汇入通往吴州城的官道。昨夜琴音惊魂的余波与内鬼的血腥气仿佛被晨风涤荡一空,只留下慕容月(男装)爽朗的笑声在车队前方回荡。她(他)换了一身更显贵气的银线云纹锦袍,策马与何济的青篷马车并行,琥珀色的眸子在晨曦下流转着璀璨的光。 “贤弟昨夜那一字破内鬼,当真是神来之笔!”慕容月(男装)声音清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若非贤弟慧眼如炬,哥哥我险些被那沙耗子钻了空子!这份情,哥哥记下了!”她(他)拍了拍腰间的金算盘,豪气干云,“到了吴州城,‘醉仙楼’最好的席面,管够!” “月大哥言重了。”何济倚在车窗口,折扇轻摇,晨风拂动他未束的几缕墨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大哥这‘金缕算’珠落惊鸿,才是真本事。”他目光扫过慕容月(男装)腰间那枚温润的弯月玉佩,袖中玄月珏一片宁静,昨夜那狂暴的吞噬欲望如同错觉。 车内,林青萝正用银针小心地剔除一碟新鲜杨梅的果核,素手翻飞,动作轻柔。剔好的梅肉莹红水润,盛在白瓷小碟里,煞是好看。她拈起一枚,自然地递到何济唇边:“济哥哥尝尝?刚在驿站外买的,说是吴州特产‘水晶杨梅’,最是清甜解乏。” 何济张口接了,舌尖卷过她微凉的指尖,带来一丝酥麻。梅肉清甜微酸,汁水饱满。“嗯,甜中带酸,沁人心脾。”他含笑看着林青萝微红的耳根,“青萝夫人这‘素手点梅’的功夫,可比那‘金珠点穴’更得我心。”林青萝垂眸,唇角抿起羞涩的笑意,继续低头剔核。 “哼!马屁精!”对面的唐蜜儿愤愤地咬了一口手中油纸包着的芝麻酥糖,碎屑沾了满嘴,粉腮鼓起,“坏胚子就知道哄青萝姐姐!姑奶奶也买了酥糖!怎不见你夸一句?”她气鼓鼓地将另一包酥糖丢向何济。 何济折扇一展,稳稳接住糖包,手腕轻抖,扇风带着一丝甜香拂向唐蜜儿。“蜜儿夫人息怒。”他眼波流转,促狭道,“这酥糖再香,也香不过夫人腕间情蛊的‘蜜’意。糖可解馋,夫人这‘蜜’意,却是解忧。高下立判,何须再夸?”一番歪理说得唐蜜儿粉颊飞红,想反驳又忍不住翘起嘴角,只能狠狠瞪他,把酥糖咬得咔嚓作响。 沈雁秋怀抱焦尾,安静地坐在一旁。她目光偶尔掠过车外慕容月(男装)的背影,落在她(他)腰间玉佩上,清丽的眉宇间依旧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昨夜焦尾琴那一声充满惊怒的嘶鸣,如同冰冷的针刺,深深扎入心底。 “雁秋姑娘,”何济的声音温和响起,带着洞察的暖意,“可是还在忧心昨夜琴音?心结萦怀,易伤肝脾。不若抚琴一曲,以清心绪?”他指尖轻点自己心口位置。 沈雁秋抬眸,迎上何济安抚的目光,心头微暖,轻轻颔首。她将焦尾琴置于膝上,指尖轻拨,一段清泠如泉的《清心普善咒》流淌而出。琴音空灵,涤荡着车厢内残留的些许躁意,也仿佛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吴州城高大的城门。江南水乡的繁华扑面而来。青石长街,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摇橹过桥的水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市井交响。河道纵横,石桥如虹,粉墙黛瓦倒映在碧波之中。金缕衣商队庞大的车马一入城便引来无数侧目,慕容月(男装)勒住马缰,对何济笑道:“贤弟,吴州织造与我家有旧,需得先去交割几批货。我们在此暂别,午时‘醉仙楼’天字雅间,哥哥做东,务必赏光!” “月大哥自去忙。”何济执扇拱手,“醉仙楼见。” 慕容月(男装)带着大队车马转向城西织造府方向。何济的马车则沿着最繁华的南大街缓行,融入市井烟火。 “坏胚子,我们去哪?”唐蜜儿迫不及待地探出半个身子,粉眸亮晶晶地扫视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小吃摊,“糖人!藕粉!蟹黄包!姑奶奶全要!” “蜜儿夫人,小心被当街掳了去当压寨夫人。”何济笑着将她拉回座位,顺手替她拂去鬓角沾着的一点糖屑,“先寻个清静地方落脚。雁秋的琴匣需得安置,青萝的药箱也需整理。” 马车行至一处名为“杏花烟雨”的河畔客栈,环境清雅。众人下车安顿,略作休整。林青萝留在客栈整理药材,楚晚晴怀抱焦尾,如同影子般隐入房中。何济则带着沈雁秋和如同出笼小鸟般雀跃的唐蜜儿,信步走入熙攘的长街。 细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食物的香气。三人漫步青石长街,沈雁秋怀抱焦尾琴匣,清丽如莲,引来不少惊艳目光。唐蜜儿左手一串冰糖葫芦,右手一个刚出炉的蟹壳黄烧饼,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拉着何济的袖子往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凑。 “济哥哥,你看这盒茉莉香粉!好闻不?”唐蜜儿拿起一个精致的瓷盒,献宝似的凑到何济鼻尖。清雅的茉莉花香袭来。 何济折扇轻点她鼻尖沾着的芝麻:“蜜儿夫人天生丽质,何须脂粉增色?倒是这茉莉香,清而不妖,倒合了夫人几分神韵。”他目光含笑扫过她因兴奋而泛红的粉颊,“只是…莫再沾了芝麻,变成‘蜜渍芝麻团’,可就…”话未说完,唐蜜儿已羞恼地跺脚,将烧饼塞进他手里:“坏胚子!你才芝麻团!堵住你的嘴!” 沈雁秋怀抱焦尾,看着二人笑闹,唇角亦噙着温婉笑意。她目光流连于河道旁几株开得正盛的垂丝海棠,刚想与何济品评几句—— “哇——!!!” 一声孩童凄厉惊恐到极致的尖哭,如同利刃般骤然撕裂了长街的喧闹与祥和! 前方一座横跨河道的石拱桥上,人群惊叫着向两侧退散!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梳着冲天辫的男童,不知为何竟翻过了桥边低矮的石栏,半个身子悬空在外!他小小的手死死抓着湿滑的石栏边缘,脚下是奔流浑浊的河水!只要手一松,立刻就会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宝儿!我的宝儿啊!”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瘫坐在桥边,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几次想扑过去都被惊恐的人群死死拉住! “让开!都让开!”几个看似热心的大汉试图靠近施救,但他们身形笨重,动作一大,反引得那男童更加惊恐,小手乱抓,险象环生!眼看那小手就要脱力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白影,如同惊鸿乍现,又似雪鹤掠波!自桥头一家茶楼的二楼窗口飞身而出!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那人影身法轻盈飘逸至极,足尖在下方一艘乌篷船的篷顶极其轻微地一点,借力再次腾空!雪白的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如同展开的鹤翼! 电光火石之间,白影已至桥栏之外!一只修长稳定、骨节分明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男童即将脱力滑落的小手腕!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男童的后腰!白影抱着男童,身形在半空中一个极其潇洒流畅的鹞子翻身,借着下坠之势,稳稳地落回桥面!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又举重若轻! “哇…”男童的哭嚎卡在喉咙里,小脸煞白,显然吓懵了。 “宝儿!我的儿啊!”那妇人连滚爬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嚎啕大哭。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掌声! 何济三人已快步赶到桥头。只见那救人者,是个身着素白箭袖劲装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如修竹,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极其俊美、却如同覆着寒霜的脸庞。肌肤是久经风霜的冷白色,鼻梁高挺笔直,薄唇紧抿,线条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如同寒潭古井,深邃幽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仿佛方才那惊险的救人壮举,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般平常。他(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与这江南水乡的温软格格不入。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妇人抱着孩子,哭喊着就要下跪磕头。 白衣“少年”(萧临渊)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大礼,声音清越冷冽,如同冰玉相击:“看好孩子。”言简意赅,毫无温度。他(她)目光扫过男童惊魂未定的小脸,确认无碍,便欲转身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是多余。 然而,就在白衣“少年”目光掠过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时,他(她)那双古井无波的墨瞳深处,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何济的神墨之力感知何等敏锐!他瞬间捕捉到了那丝异样!同时,他目光如电,也扫向了那妇人!只见那妇人哭嚎得情真意切,抱着孩子的手却在不自觉地用力收紧,指节泛白!更关键的是,她看似慌乱无措的眼底深处,竟飞快地掠过一丝计划被打断的懊恼与…一丝极其隐蔽的凶光!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宽大的袖口中,隐约可见一点幽暗的金属反光! “不对!”何济心中警铃大作!这妇人…有问题! “站住!”一声尖锐的叱喝陡然响起!并非来自何济,而是来自人群中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干瘦老头!他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挤开人群,指着那白衣“少年”厉声道:“光天化日,拐带幼童!还想跑?给我拿下!”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扑向白衣“少年”! 萧临渊(男装)剑眉微蹙,眼中寒芒一闪,身形未动,只待对方近身。 “且慢!”何济的声音清朗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喧哗!他排众而出,折扇“唰”地展开,拦在双方之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那干瘦老头! “拐带幼童?阁下亲眼所见?”何济折扇指向那兀自抱着孩子“哭嚎”的妇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还是说…阁下与这位‘慈母’,本就是一伙?演这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那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僵!干瘦老头脸色剧变,眼神闪烁:“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字’便知!”何济冷笑,指尖在扇面空白处疾书!一个笔锋诡谲、充满欺骗与伪装的“伪”字,墨迹淋漓,跃然纸上! “伪字当前,假面示人,此乃‘伪’之外象,奸宄藏形!”何济声震长桥,“‘伪’字从人从为!人者,其形;为者,其行!欲破此‘伪’,当观其‘人’部之痕,察其‘为’部之诡!” 他折扇猛地指向那妇人紧抱着孩子的手(人部之痕):“亲子重逢,当是怜惜放松!何故指节泛白,紧勒不放?此乃惊惧心虚,唯恐失‘货’!”扇锋一转,又指向那干瘦老头(为部之诡):“管家护主,寻回小主,当是欣喜若狂!何故眼神闪烁,不先认主,反急于拿人?此乃欲盖弥彰,混淆视听!” 话音未落!何济并指如剑,隔空点向扇面“伪”字中心一点!神墨之力灌注!墨字毫光一闪! “啊!”那妇人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中,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松!男童脱手滚落! 一直冷眼旁观的萧临渊(男装)反应快如鬼魅!白影一闪,已将滚落的男童稳稳抄在怀中!几乎同时! “咻!”一道墨线自何济扇尖激射而出,快!准!狠!如同灵蛇般瞬间缠上那妇人欲缩回袖中的手腕!猛地一扯! “当啷!”一声脆响!一柄三寸长、淬着幽蓝光泽的锋利小刀,从妇人袖中跌落在地! “迷魂刃!‘拍花党’的勾当!”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拿下!”何济厉喝! 那干瘦老头见事败露,怪叫一声,和几个家丁模样的同伙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哼!”萧临渊(男装)一声冷哼,足尖在地面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几颗细小的碎石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激射而出! “噗噗噗!” 精准无比地打在几个欲逃歹徒的腿弯处!几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早有被惊醒的吴州府衙差役闻讯赶来,迅速将瘫软的妇人、干瘦老头及几个同伙锁拿带走。那获救的男童被真正闻讯赶来的家人千恩万谢地接走,一场惊心动魄的拐童风波终告平息。 人群散去,石桥恢复平静,唯有流水潺潺。 萧临渊(男装)将怀中男童交给其家人后,便静立桥边,白衣胜雪,身姿孤拔如崖顶青松。他(她)并未看何济,墨玉般的眸子望着桥下奔流的河水,侧脸线条在薄暮天光下显得冷硬而疏离。 “在下何济,多谢兄台方才出手,救下那无辜稚子。”何济上前一步,执扇拱手,姿态从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那过于完美的侧颜轮廓和紧束衣领下异常平滑的颈项。 萧临渊(男装)缓缓转过身。那双深潭般的墨瞳对上何济的目光,依旧冰冷无波,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举手之劳。”声音清冷,毫无起伏。他(她)的目光在何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又移开,投向抱着焦尾琴匣、安静立于何济身后的沈雁秋,以及正凑在何济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惊险的唐蜜儿。当目光掠过沈雁秋怀中那古朴的琴匣时,他(她)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波澜。 “兄台好身手,好眼力。”何济仿佛未觉对方冷淡,折扇轻摇,唇角噙着惯有的笑意,“若非兄台及时出手,那孩子恐怕…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萧临渊(男装)沉默片刻,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如同冰珠落玉盘:“萧七。” “原来是萧七兄。”何济微笑,“萍水相逢,亦是缘分。萧七兄若不嫌弃,不如由在下做东,往‘醉仙楼’小酌一杯,聊表谢意?”他目光真诚,带着结交之意。 “不必。”萧临渊(男装)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他(她)最后深深看了何济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似有审视,似有探究,更深处仿佛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随即,他(她)不再多言,转身,白影飘然,几步便没入长街尽头熙攘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身法之快,如同惊鸿一瞥。 “好…好冷的人!”唐蜜儿打了个寒噤,搓了搓手臂,“跟块冰坨子似的!坏胚子,你干嘛热脸贴冷屁股?” “这位萧七公子…气度不凡。”沈雁秋怀抱焦尾,望着那消失的白影,轻声说道,秀眉微蹙,“只是…妾身总觉得,他看何郎的眼神…有些奇怪。”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萧临渊消失的方向,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方才对方转身离去的刹那,晨风吹拂起他(她)束发的白玉簪旁几缕碎发,露出了耳后一处极其隐蔽的位置——那里,赫然有一颗米粒大小、形如弯月的——**朱砂红痣**! 那红痣的形状、位置…如同烙印般瞬间击中了何济尘封的记忆深处!一幅模糊却无比温暖的画面骤然闪现:桃花纷飞的何家祠堂后院,一个总爱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却倔强无比的小小身影,耳后…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弯月红痣! “小…小石头?”何济下意识地低喃出声,墨玉般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翻涌的回忆!那个沉默倔强、被他戏称为“小石头”的幼时玩伴…北境战神萧家最后的血脉…萧临渊?!他(她)…竟然还活着?!而且…竟以男装出现在江南?! “何郎?你说什么?”沈雁秋怀抱焦尾,疑惑地看着他骤变的脸色。 就在这时! “铮——!” 沈雁秋怀中的焦尾琴,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充满**警惕**与**排斥**的琴鸣!这一次的指向,并非昨夜驿站的神秘琴师,也非慕容月的玉佩,而是…萧临渊(男装)消失的方向!琴鸣声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对某种熟悉又危险气息的…**忌惮**! 第7章 破庙避雨·雪域圣女踏雪至(云初雪登场) “醉仙楼”的飞檐斗拱在渐密的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被青灰色的雨帘彻底吞没。官道泥泞,车轮碾过,溅起浑浊的水花。金缕衣商队的玄黑马车在前,何济的青篷车紧随其后,如同两艘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的孤舟。车厢内,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一丝未散的酒香。 “月大哥这‘醉仙酿’…后劲儿可真足…”唐蜜儿揉着发晕的额角,粉颊酡红,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车厢壁上,腕间银铃随着马车颠簸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方才在席间豪气干云地与慕容月(男装)拼了几杯,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蜜儿夫人海量,亦有翻船时?”何济折扇轻摇,带起微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语带戏谑。他目光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向阴沉的天际。方才席间,慕容月(男装)琥珀色的眸子在推杯换盏间愈发明亮,谈笑风生,尽显西域豪商的爽朗气概,腰间那枚弯月玉佩在灯火下温润流转,袖中玄月珏却异常安静。然而,沈雁秋怀中焦尾琴那细微却持续的紧绷感,如同无形的丝线,始终缠绕在何济心头。 “坏胚子…不许笑话姑奶奶…”唐蜜儿嘟囔着,眼皮沉重,下意识地往何济身边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竟迷迷糊糊睡去。发间淡淡的酒气混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萦绕鼻端。 林青萝取出随身的小巧银针包,指尖拈起一枚细针。“济哥哥,蜜儿这般宿醉,易伤脾胃。我替她扎两针醒醒神?”她声音温软,带着医者的关切。 “让她睡吧。”何济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唐蜜儿拂开黏在颊边的一缕湿发,动作轻柔。“青萝夫人这‘素手拈针’的神技,留待她酒醒头痛时再用不迟。”他目光落在林青萝专注的侧脸上,火光下她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柔和的阴影,“今日席间劳你照应,也辛苦了。”林青萝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收起银针。 沈雁秋怀抱焦尾琴匣,安静地坐在对面。她并未饮酒,清丽的容颜在摇晃的车灯下半明半暗。“何郎,”她声音如琴弦轻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那位萧七公子…今日在桥边,妾身总觉得…他离去时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痛彻心扉。”她想起那白衣少年(萧临渊)最后望向何济那复杂难明的一瞥,心头莫名沉重。 “故人陌路,或有难言之隐。”何济折扇在掌心轻点,墨玉般的眸子深邃如夜。耳后那颗弯月般的朱砂痣,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记忆。小石头…若真是你,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为何要以男装示人,又为何…对我如此冰冷疏离?袖中的玄月珏一片死寂,对萧临渊的出现毫无反应,唯有焦尾琴那声充满警惕的嘶鸣,在脑海中回荡。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爆开!惨白的电光瞬间撕裂昏暗的天幕,将泥泞的官道和道旁狰狞的树影照得如同鬼域!拉车的马匹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车厢剧烈颠簸! “吁——!稳住!”车夫老赵的吆喝声淹没在随之而来的、瓢泼般的暴雨声中!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车篷上,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爆响!视线瞬间被狂暴的雨幕彻底遮蔽,官道迅速化作一片泥沼! “济哥哥!”林青萝惊呼,下意识抓住何济的衣袖。沈雁秋怀抱焦尾,身体因颠簸而微微前倾。 “停车!找地方避雨!”何济沉声喝道,声音穿透雨声。如此暴雨,强行赶路太过凶险。 前方金缕衣的马车也停了下来。慕容月(男装)推开车窗,雨水立刻打湿了她(他)额前的碎发。“贤弟!前方岔路口似有座破庙!先去那里暂避!”她(他)的声音在风雨中传来,带着果断。 两辆马车艰难地拐下官道,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前行。不多时,一座荒废的山神庙轮廓在雨幕中显现。庙墙斑驳,瓦顶坍塌了小半,残破的山门在狂风中吱呀作响,如同垂死巨兽的呻吟。 众人弃车,顶着倾盆大雨冲入庙中。甫一踏入,浓重的灰尘和腐朽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雨水带来的阴冷湿气。庙宇不大,正殿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泥胎。四处漏雨,地面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唯有殿角一处背风的角落,因上方瓦顶尚算完好,还算干燥。 金缕衣的护卫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燃起几堆篝火。橘黄色的火光跳动,勉强驱散了殿内的阴寒和昏暗,映照着众人狼狈的身影和墙上摇曳的巨大阴影。 “这鬼天气!”慕容月(男装)甩了甩锦袍下摆的水渍,琥珀色的眸子扫视着破败的庙宇,并无多少嫌弃,反而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她(他)走到何济身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一股混合着沉檀、酒气和雨水泥土的气息传来。“贤弟受惊了。这破庙虽陋,总比在外头淋成落汤鸡强。”她(他)笑着,递过一个精致的银质扁壶,“来一口?西域的‘火流浆’,驱驱寒气!” 何济接过,入手温润。拔开塞子,一股炽烈醇厚的酒香直冲鼻腔。他仰头饮了一口,一股火线从喉间直烧到胃里,四肢百骸的寒意瞬间被驱散几分。“好酒!”他赞道,将酒壶递回,目光不经意扫过慕容月(男装)被雨水打湿后更显白皙细腻的脖颈线条。 “那是自然!”慕容月(男装)接过酒壶,也豪爽地灌了一口,火光映着她(他)俊美逼人的侧脸,琥珀色的眸子如同跳动的火焰。“等到了观潮城,哥哥带你尝尝更好的!西域三十六国的美酒,管够!”她(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何济的肩膀,动作带着少年人的豪迈,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却让何济心头微动。 唐蜜儿被林青萝扶着坐在干燥的草堆上,灌了几口温水,酒意稍退,揉着太阳穴嘟囔:“月大哥…你这酒…劲儿太大…姑奶奶再也不上当了…”她粉眸半睁,看着慕容月(男装)与何济勾肩搭背的“兄弟”模样,撇了撇嘴。 沈雁秋怀抱焦尾,安静地坐在稍远处。她默默取出琴匣中的焦尾琴,置于膝上,指尖并未抚弦,只是静静感受着琴身冰冷的触感。昨夜驿站那惊怒的琴鸣,今日对萧临渊的警惕嘶鸣,都让她心头蒙上越来越重的阴影。她抬眸望向殿外狂暴的雨幕,清丽的眉宇间忧色更浓。 “雁秋姑娘,”何济的声音温和响起,“可是琴心有感?这雨…下得蹊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忧虑。 沈雁秋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拂过冰冷的琴弦:“雨势狂暴,隐含杀伐金戈之音…妾身总觉得…似有邪物借雨势而来…”她话音未落! “铮——!” 膝上的焦尾琴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充满无尽**惊惧**与**示警**的琴鸣!琴弦疯狂震颤!琴身甚至微微跳动!其剧烈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指向的,正是庙门之外——那片被狂暴雨幕笼罩的黑暗山林! 与此同时! “嗡——!” 何济袖中的玄月珏,如同被投入滚油般剧烈震颤起来!灼热感瞬间透袖而出!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濒死野兽的喘息,明灭不定!这一次,光芒不再指向东方观潮城,而是疯狂地指向庙外同一个方向!一股强烈到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毁灭**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隔着雨幕,轰然压向破庙! “济哥哥!”林青萝失声惊呼,指向何济袖口透出的幽蓝光芒! “有东西来了!”慕容月(男装)瞬间弹起,琥珀色的眸子寒光爆射,金算盘已握在手中!阿鲁等护卫也立刻拔刀在手,如临大敌! 殿内篝火被无形的压力压得骤然一暗!火光摇曳,将众人惊骇的脸色映照得明灭不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恐怖威压中!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踏着庙外泥泞的积水,由远及近,穿透狂暴的雨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脚步声轻盈、稳定,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带着一种超脱凡尘的从容。更诡异的是,随着脚步声临近,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弥漫开来,并非雨水的阴冷,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万载玄冰深处的、能冻结灵魂的酷寒!殿内漏下的雨水竟在靠近庙门的地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脚步声停在残破的庙门外。 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乎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扇在风雨中吱呀作响的破败木门。 “吱呀——” 木门被一只素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推开。 门外狂暴的雨幕,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门口。 来人一袭素白如雪的广袖长裙,衣料似冰绡,不染尘埃,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墨色长发未绾未系,如同流泻的冰瀑,直垂至腰际。她脸上覆着一张同样莹白如雪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色是极淡的冰蓝色,如同雪域最澄澈的天空,又似亘古不化的冰川之心。眸光平静无波,深邃悠远,仿佛映照着天地初开时的寂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带丝毫情绪,如同神灵俯瞰凡尘蝼蚁。在她目光触及的刹那,篝火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她身无长物,唯有一柄通体晶莹、非金非玉的**冰晶短杖**随意地握在手中。杖首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流转着淡淡星辉的冰蓝色宝石。 随着她的踏入,一股纯净却凛冽到极致的寒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破庙!篝火剧烈摇曳,发出濒死般的噼啪声!地面水洼迅速凝结成冰!离门最近的几名金缕衣护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雪…雪域圣女?!”慕容月(男装)失声低呼,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他)显然认出了这标志性的装束与那柄传说中的“寒星杖”! 云初雪(雪域圣女)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当她的视线落在何济脸上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冰川深处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她并未理会慕容月(男装),也未看其他人。清冷空灵、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声音,如同冰珠滚落玉盘,在死寂的破庙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回响,直抵人心深处: “踏雪而来,非为避雨。” “天命者现,灭世劫起。” “归墟之门…已开。” 第8章 圣女预言·天命者现天下乱 破庙死寂。篝火在凛冽寒气中挣扎摇曳,光线明灭,将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孔映照得如同鬼魅。云初雪(雪域圣女)那句“归墟之门…已开”如同万载玄冰凝成的利刃,刺穿了庙宇的腐朽顶棚,也刺穿了每个人的耳膜。寒意并非仅来自她的周身冰雪,更来自那话语中蕴含的无尽恐怖。 “归…归墟之门?!”慕容月(男装)失声重复,琥珀色的眸子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慵懒与掌控,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她(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金算盘,指节泛白。“传说中吞噬万物的…归墟之眼?!这…这怎么可能?!”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住门口那抹孤绝的雪白身影。 “济哥哥!”林青萝低呼,下意识地靠近何济,素手抓住了他微凉的衣袖。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死死按在疯狂震颤的琴弦上,清丽的面容苍白如纸。唐蜜儿酒意彻底吓醒,粉眸圆睁,腕间情蛊印记粉芒急闪,如同受惊的萤火。角落里,楚晚晴怀抱焦尾的身影几乎融入阴影,唯有灰布下绷紧的指关节透露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何济独立于摇曳的火光中心。锦蓝长衫的下摆被庙中寒气浸染,微微拂动。他脸上惯有的慵懒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渊的平静。墨玉般的眸子直视着门口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深邃得仿佛能容纳下那惊世的预言。袖中玄月珏的震颤如同濒死的心跳,灼热与冰寒交织,疯狂地指向门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黑暗山林——那正是云初雪来时的方向! “圣女驾临,风雪相随,所言更是石破天惊。”何济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庙宇内凝固的寒意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带着一种沉静的穿透力。“‘天命者现,灭世劫起’…敢问圣女,这‘天命者’,所指何人?‘灭世劫’,又从何而起?”他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发出清脆一响,打破了死寂。 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光,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终于有了明确的焦点,定格在何济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灵魂深处。她并未立刻回答,雪纱下的唇线似乎极细微地抿了一下。手中那柄“寒星杖”顶端的冰蓝宝石,星辉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 “天命者,身负玄月,掌测字医心双术。”她的声音依旧空灵清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滚落,在破庙的腐朽梁柱间碰撞出奇异的回响,“归墟之眼,因‘蚀’力侵染而开。‘饿龙’苏醒,欲吞寰宇。”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预言画卷,在众人脑海中展开:手持玄月珏的何济,与东南鬼哭湾那咆哮撞门的恐怖巨影,以及眼前这踏雪而来的圣女…被无形的宿命之线紧紧缠绕! “身负玄月…测字医心…”慕容月(男装)喃喃自语,琥珀色的眸子猛地转向何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贤弟…你?!”她(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何济的袖口,仿佛要穿透布料,看清那枚引动圣女预言的玄月珏! 林青萝抓着何济衣袖的手猛地收紧,杏眸中满是担忧。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发出细微的颤音。唐蜜儿粉唇微张,想说什么,却被那沉重的预言压得喘不过气。 “呵…”何济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破庙中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锋芒的弧度。“原来如此。‘天命者’…好大的名头。”他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之上墨迹流转,瞬息间一个笔锋险峻、充满灾厄与变数的“劫”字跃然纸上! “‘劫’字当前,灭世预言,此乃‘劫’之外象,危如累卵!”何济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从容,“然‘劫’字从去从力!去者,消散避让;力者,抗争破局!欲解此‘劫’,当明其‘去’部之根,聚其‘力’部之机!”他折扇猛地指向门外暴雨倾盆的黑暗(去部之根):“‘劫’起归墟,根在‘蚀’力!‘饿龙’非天灾,乃人祸!”扇锋一转,又指向自己(力部之机):“天命加身,非为受劫!当以双术为刃,斩断‘蚀’链,重锁归墟之门!” 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自信与担当,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竟将那灭世预言带来的沉重寒意冲淡了几分!篝火仿佛受到鼓舞,火光猛地一盛! 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情绪的涟漪——一丝极淡的讶异。她似乎没料到,面对如此灭顶预言,眼前这看似风流不羁的青年,非但没有惶恐绝望,反而瞬间抓住了预言的核心,并展现出如此锐利的破局锋芒。她握着寒星杖的素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说得好!”慕容月(男装)猛地一拍大腿,琥珀色的眸子重新燃起火焰,之前的震惊化为熊熊的激赏与认同!“管他什么天命劫数!贤弟有这等气魄,哥哥我金缕衣商会倾尽全力,也要助你斩了那劳什子‘饿龙’!”她(他)豪气干云,金算盘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坏胚子!算我一个!”唐蜜儿也跳了起来,粉眸亮晶晶的,腕间粉芒闪烁,“姑奶奶的蛊虫,正好拿那大泥鳅试试牙口!” 林青萝虽未言语,但抓着何济衣袖的手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停止了无意识的滑动,琴弦归于平静,清丽的脸上忧色仍在,却多了一份坚定。 何济对众人投去感激的目光,最终视线落回云初雪身上,折扇轻摇:“圣女既知劫起,踏雪而来,想必非仅为示警。可有解法,以救苍生?” 云初雪静立如冰雕。庙外的暴雨似乎小了些,淅淅沥沥的雨声衬得庙内更加寂静。篝火跳跃,在她雪白的衣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良久,那冰珠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悠远: “归墟之门,开于东南海眼。欲锁其门,需集三钥。” “玄月珏引路,测字术破障,医心术…渡魂。” “然三钥齐聚,亦需…转命珠定乾坤。” “三载之内,若珠未现,门毁…劫成。” “转命珠?!”慕容月(男装)和何济同时出声!慕容月(男装)眼中精光爆闪,猛地看向何济!何济心头剧震!雪域圣物“转命珠”!云初雪方才赠予自己的那颗冰蓝珠子!它竟是锁闭归墟之门的关键?! “圣女是说…你赠予贤弟的那颗…”慕容月(男装)急切追问。 云初雪的目光再次落在何济脸上,冰蓝色的眸子深邃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珠赠有缘,亦是…天命一环。”她的话语带着宿命的玄奥,“转命珠现,三钥将聚。然珠有灵,需以…至诚之心温养,方能于关键之时,定转乾坤。” 至诚之心温养?何济下意识地抚向怀中贴身存放的那颗冰蓝珠子。入手一片温润,珠子内蕴的星辉仿佛随着他的心跳而微微脉动。一丝奇异的联系感油然而生。 “三载…”沈雁秋怀抱焦尾,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时间…太紧迫了…” “紧迫,亦非绝路。”何济收拢心神,折扇在掌心一合,发出清脆声响,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至少,我们已知敌在何处,路在何方。三钥在手,转命珠在怀,这‘劫’字…”他唇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强大自信的慵懒笑意,“未必不能破!”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初雪:“圣女踏雪示警,赠珠引路,恩同再造。何济不才,愿承此天命,集三钥,寻归墟,锁其门!不知圣女,可愿同行?” 破庙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抹孤绝的雪白身影上。篝火噼啪,映着她覆面的轻纱和那双冰蓝的眸子。 云初雪沉默着。寒星杖顶端的宝石星辉流转,仿佛在推演着无尽的未来。庙外的雨声似乎彻底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就在这近乎凝滞的寂静中—— “嗡——!!!” 何济袖中的玄月珏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剧烈震颤!这一次,不再是单纯指向门外,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扭转,灼热的光芒瞬间穿透衣袖,化作一道幽蓝的光束,直直射向——慕容月(男装)腰间悬挂的那枚温润弯月玉佩! “呃!”慕容月(男装)身体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强行撕扯的剧痛和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腰间那枚玉佩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与玄月珏的幽蓝光芒猛烈对冲、纠缠!一股狂暴的吞噬欲望,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自玄月珏中狂涌而出,死死攫住玉佩散发的温润气息! “贤弟!你…”慕容月(男装)惊骇地看向何济,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她(他)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 “铮——!!!” 沈雁秋怀中的焦尾琴爆发出撕裂般的、充满无尽贪婪与狂暴的嘶鸣!琴弦疯狂跳动,琴身剧烈震颤,直指慕容月(男装)!那嘶鸣声中,再无半分示警,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吞噬渴望**!仿佛那玉佩中蕴含的,是它等待了千万年的甘美血食!琴鸣声甚至盖过了玄月珏的嗡鸣! “玉佩!是那玉佩!”唐蜜儿失声尖叫! 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骤然一凝!寒星杖顶端的冰蓝宝石星辉暴涨!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气瞬间笼罩向纠缠的蓝白光芒与狂躁的焦尾琴! 破庙之内,玄月珏、弯月玉佩、焦尾琴、寒星杖——四件蕴藏着天地秘力的奇物,因宿命的碰撞与贪婪的本能,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突前奏! 第9章 慕容月露·商会少主谈合作 破庙内,冰火交织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巨网,骤然收紧!玄月珏幽蓝光束死死咬住弯月玉佩的白芒,焦尾琴的贪婪嘶鸣撕裂空气,寒星杖的凛冽寒气试图冻结一切!慕容月(男装)身体剧颤,琥珀色的瞳孔因剧痛和惊骇而涣散,俊美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 千钧一发! “定!” 何济舌绽春雷!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之上墨迹疯狂流转,瞬息间一个笔锋厚重、蕴含镇压之意的“镇”字毫光爆射!神墨之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化作一道凝练的墨色洪流,并非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切入玄月珏与玉佩纠缠的光束之间! “‘镇’字从金从真!金者,坚固不移;真者,本心澄澈!定其躁动,归其本源!”何济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力!墨色洪流强行将狂暴的吞噬能量束分割、包裹! 与此同时! 云初雪(雪域圣女)手中寒星杖顶端冰蓝宝石星辉暴涨!一股更加纯粹凛冽的寒流如同冰瀑垂落,瞬间笼罩狂躁嘶鸣的焦尾琴!琴弦的疯狂震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凝滞!那刺耳的嘶鸣被强行压制,化作几声不甘的呜咽! “雁秋!《清心普善咒》!”何济疾喝! 沈雁秋怀抱焦尾,强忍琴身传来的剧烈反震,指尖轮扫!空灵澄澈的琴音如同九天清泉,带着抚慰神魂的力量流淌而出,瞬间融入墨色洪流与凛冽寒流之中! 三重力量叠加!玄月珏的幽蓝光束不甘地闪烁数下,终于缓缓收敛,那股狂暴的吞噬欲望被强行镇压!弯月玉佩的白芒也随之黯淡,重新恢复温润内敛。焦尾琴彻底安静下来,琴弦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呃啊…”慕容月(男装)身体一软,踉跄着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阿鲁一把扶住。她(他)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琥珀色的眸子残留着惊悸,望向何济的眼神复杂难明。 “月大哥!”何济一步上前,指尖快如闪电般搭上她(他)的腕脉。触手肌肤细腻微凉,绝非男子筋骨,脉搏更是紊乱虚弱,带着一种奇异的阴损寒气反噬之象!他脸色微变,神墨之力瞬间探入。 “别碰我!”慕容月(男装)猛地抽回手腕,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嘶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他)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玉佩,警惕地看着何济,又扫过云初雪和沈雁秋怀中的焦尾琴,眼神如同受惊的困兽。 破庙内气氛凝滞。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惊疑未定的脸。 “玉佩…与珏…与琴…同源异体,相生相克。”云初雪清冷空灵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冰蓝色的眸子扫过慕容月(男装)紧捂的腰间,“强取则两伤,共生则…或可制衡‘饿龙’之力。”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钥匙,瞬间解开了部分谜团。 何济心中豁然开朗!玄月珏与焦尾琴对玉佩的贪婪吞噬,并非单纯掠夺,而是源于某种深层次的本源吸引与冲突!如同阴阳两极,相互撕扯又缺一不可!他收回手,后退一步,对慕容月(男装)深深一揖,姿态诚恳:“月大哥,方才情势危急,玄月珏与焦尾琴本能躁动,非我本意。惊扰之处,何济赔罪。你体内寒气反噬,需立刻疏导,否则恐伤经脉。” 慕容月(男装)紧抿着唇,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胸膛起伏。良久,她(他)眼中的惊怒与警惕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她(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沙哑:“赔罪?贤弟…你瞒得哥哥好苦啊。身负玄月,天命所归…呵呵,难怪能一字破内鬼,测字定乾坤。”她(他)的目光扫过云初雪,“圣女踏雪,亦为你而来。我慕容月…倒是成了这惊天大局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月大哥此言差矣!”何济正色道,“若无大哥豪爽相助,金珠退匪,何济此刻或许还在望海镇与范承宗周旋。你我意气相投,结义金兰是真!玉佩异动,实乃天意弄人,非我所愿,更非将大哥视为棋子!”他言辞恳切,目光坦荡。 慕容月(男装)看着何济清澈坦荡的眸子,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她(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阿鲁退开,自己扶着斑驳的庙墙站稳。“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商海巨贾的精明,“贤弟,圣女,事已至此,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这玉佩,究竟是何物?与玄月珏、焦尾琴又有何关联?你们所求,又是什么?” 何济与云初雪对视一眼。云初雪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眸光落在慕容月(男装)腰间:“月魄之精,太阴遗泽。与玄阳珏(玄月珏)、焦尾梧桐,同出归墟本源,乃锁闭归墟之门的…三钥之一。”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慕容月(男装)心头! “三钥之一…”慕容月(男装)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玉佩,琥珀色的眸子光芒闪烁,震惊之后,迅速被一种惯有的、对价值的敏锐评估所取代。“所以,贤弟和圣女,是想要我慕容家世代守护的这‘月魄之精’?” “非是强取。”何济接口,折扇轻摇,目光灼灼,“三钥共生,缺一不可。强取则本源受损,前功尽弃。我们需要的,是月大哥的‘合作’。借月魄之精共鸣之力,寻归墟之门,锁‘饿龙’之口!此非为一人一姓,实为天下苍生!”他话语铿锵,带着沉重的责任。 “合作?”慕容月(男装)挑眉,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慵懒而精明的弧度,属于西域商会少主的强势气场瞬间回归。“贤弟,圣女,你们可知这‘月魄之精’对我慕容家意味着什么?它不仅是家族圣物,更是金缕衣商行纵横西域三十六国、沟通大漠神只的依仗!更是…”她(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压制我体内‘玄阴绝脉’反噬的唯一屏障。”她(他)的目光扫过何济,“方才那寒气,贤弟应已诊出。” 玄阴绝脉!何济心头一震!难怪脉象如此奇特阴损!此乃先天绝症,阴寒之气侵蚀经脉,发作时痛不欲生,药石难医,通常活不过及笄之年!慕容月能活到如今,且行动如常,显是靠着玉佩中“月魄之精”的至阴之力勉强压制平衡!一旦离身,后果不堪设想!这解释了为何玄月珏强行吞噬时,她反应如此剧烈! “原来如此…”何济神色凝重,“月大哥放心,合作非夺宝,而是共生。玉佩无需离身,只需在关键时刻,借其力共鸣。至于大哥体内绝脉…”他眼中神光湛然,带着强大的自信,“何济不才,愿以医蛊双术,为大哥寻一缓解压制之法,减轻玉佩负担,或可…觅得一线生机!”测字医心双术在身,他确有底气说这话。 慕容月(男装)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起!如同绝境中看到曙光!“贤弟此言当真?你能缓解这‘玄阴绝脉’?!”她(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这折磨她十八年的阴寒蚀骨之痛,是比失去玉佩更深的恐惧! “必尽全力!”何济斩钉截铁。 “好!”慕容月(男装)猛地一击掌,爽朗笑声回荡在破败的庙宇中,驱散了最后的阴霾。“贤弟快人快语!圣女金口玉言!这笔买卖,我慕容月做了!”她(他)大步走到何济面前,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江湖儿女的豪气。“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月大哥请讲。”何济执扇拱手。 “第一!”慕容月(男装)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金缕衣商会倾尽资源,助你寻归墟,锁大门!但沿途所有开销,包括人力物力,乃至可能损失的商路、货物,需得由我金缕衣先行垫付,事成之后,贤弟需以等价之物或承诺偿还!亲兄弟,明算账!”她(他)笑得狡黠。 “理当如此。”何济微笑应下。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贤弟需即刻着手,为我缓解这‘玄阴绝脉’之苦!玉佩可借力,但若我命都没了,一切休提!”她(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今夜便可施术。”何济点头。 “第三!”慕容月(男装)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何济身后诸女,最后定格在何济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恶作剧的笑意,“贤弟这一路红颜环绕,哥哥我看着眼热。他日若锁了那‘饿龙’,贤弟得以逍遥,需得允我金缕衣商会…做你名下所有产业在关外三十六国的…唯一总商!分润嘛…五五开如何?”她(他)图穷匕见,露出了商海巨鳄的獠牙。 “噗!”正在喝水的唐蜜儿一口喷了出来,粉眸圆睁,“月大哥!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五五开?你咋不去抢!” 何济也是哑然失笑,折扇点了点慕容月(男装):“月大哥,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非也非也!”慕容月(男装)晃着手指,理直气壮,“贤弟天命所归,将来必定富甲天下!哥哥我这是提前投资,风险巨大!五五开,很公道!”她(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促狭,“再说了,贤弟身边美人如云,将来开销必定不小…哥哥我这是替你未雨绸缪…” 一番歪理说得何济哭笑不得。林青萝掩口轻笑,沈雁秋怀抱焦尾,唇角微弯。连角落里的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光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好!依你!”何济朗声应下,眼中带着棋逢对手的激赏,“不过,小弟也有一个附加条件。” “哦?贤弟请讲!”慕容月(男装)挑眉。 何济折扇轻摇,目光落在她(他)依旧苍白的脸上,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合作期间,请月大哥以真容示人。这‘玄阴绝脉’之症,需以金针渡穴配合药浴,男子装束…诸多不便。且…”他顿了顿,语带深意,“既是生死与共的伙伴,当以诚相待,何须…再以‘兄弟’相称?” 慕容月(男装)身体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束紧的衣领和光滑的下颌,脸上血色褪尽,随即又迅速涌上羞恼交加的红晕!伪装了十八年的身份,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点破! 破庙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他)身上。阿鲁张大了嘴,如同石化。 慕容月(男装)…不,此刻应该称为慕容月,死死盯着何济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含着促狭笑意的墨玉眸子。羞愤、窘迫、被看穿的恼怒…种种情绪在她眼中翻腾。最终,她猛地一跺脚,带着破罐破摔的娇蛮: “何济!你…你这个坏胚子!比姑奶奶还坏!” 话音未落,她伸手抓住束发的翡翠长簪,猛地一抽!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掩去了几分逼人的英气,平添了万种女儿风情!同时,她另一只手在耳后与颈侧飞快地拂过,几片近乎透明的薄膜被撕下,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耳垂和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 褪去伪装的慕容月,眉目依旧英气逼人,但线条柔和了许多。小麦色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琥珀色的眸子因羞恼而水光潋滟,红唇紧抿,带着一种雌雄莫辨、惊心动魄的美丽!她狠狠瞪了何济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足以让百花失色。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吗?!”慕容月(女装)恼羞成怒地叱道,声音恢复了少女的清越,再无半分刻意压低的磁性。 “哇!”唐蜜儿发出一声惊叹,粉眸亮得惊人,“月…月姐姐!你好美啊!”林青萝和沈雁秋眼中也闪过惊艳之色。 何济折扇轻摇,笑容慵懒而真诚,目光坦荡地欣赏着眼前这足以颠倒众生的容颜:“慕容少主…不,慕容姑娘,真容更胜‘月魄’之辉。何济…幸甚。” “哼!”慕容月(女装)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她一把抢过阿鲁递过来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合作达成,身份揭露,压在心头最大的秘密骤然卸下,竟有种奇异的轻松感,只是被何济如此“算计”点破,实在羞恼难当。 “好了!闲话少叙!”慕容月(女装)努力板起脸,重新拿出商会少主的气势,只是微红的耳尖出卖了她。“合作既成,当立字为凭!阿鲁!取笔墨!”她雷厉风行。 阿鲁连忙从行囊中取出金缕衣特制的洒金笺和紫狼毫。慕容月(女装)执笔,笔走龙蛇,将方才三条合作款项与何济的附加条件(真容示人)一一列明,字迹遒劲飞扬,力透纸背。写罢,她咬破指尖,在落款处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该你了,贤弟!”她将笔和笺推向何济,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挑衅。 何济含笑接过,挥毫签下自己名字,同样指印为凭。两份契约,一份交予慕容月,一份自存。 “合作愉快,慕容姑娘。”何济执扇拱手,眼中带着棋逢对手的尊重。 “合作愉快,何贤弟。”慕容月(女装)收起契约,小心贴身藏好,终于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带着释然和野心的笑容,如同西域最耀眼的朝阳。“那么,现在…”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何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该履行你的第一个承诺了——为我压制这该死的‘玄阴绝脉’!” 破庙一角已被清理干净,铺上厚厚的锦垫和洁净的白布。篝火添了新柴,驱散阴寒。慕容月(女装)褪去外袍,仅着素白中衣,盘膝坐于锦垫之上。青丝披散,英气的眉宇间此刻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阿鲁持刀守在三步之外,如同门神。 何济取出随身针囊,一排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碧玉针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林青萝在一旁协助,将几味药性温和的草药投入火上的铜盆中煎煮,药香弥漫。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按在琴弦上,随时准备以琴音辅助安抚。唐蜜儿好奇地在一旁看着,云初雪则静立远处,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这一切。 “慕容姑娘,请放松心神。”何济声音沉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金针渡穴,导引阴寒,或有酸麻胀痛之感,皆属正常。请务必配合,勿要运功抵抗。”他指尖拈起一枚三寸长的玉针,神墨之力流转其上,针尖泛起淡淡的金芒。 慕容月(女装)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来吧。” 何济出手如电!第一针,快!准!狠!直刺她头顶“百会穴”!金芒一闪即没!慕容月身体微微一震,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瞬间涌入,直透天灵! 紧接着,第二针“神庭”,第三针“太阳”…何济手指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碧玉针随着神墨之力的灌注,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精准地刺入一个个关键穴位。每落一针,慕容月(女装)紧蹙的眉头便舒展一分,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蚀骨之感,竟真的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煦的通泰感!她紧抿的红唇不自觉地松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叹息。 林青萝适时递上温热的药巾,为何济擦拭额角渗出的细汗。沈雁秋的琴音适时响起,轻柔舒缓,如同春风拂过冰原,进一步安抚着慕容月(女装)的心神。 唐蜜儿看着慕容月(女装)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血色,甚至透出一抹健康的红晕,粉眸中满是惊叹:“坏胚子…你这手医术,真是神了!” 何济全神贯注,并未答话。当最后一枚玉针轻轻刺入慕容月(女装)足底“涌泉穴”时,她身体猛地一颤,一股积蓄多年的阴寒之气被引导着,自足心丝丝缕缕地排出,在锦垫周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呼…”何济收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幸不辱命。此次施针,可保姑娘一月内绝脉反噬减轻七成。后续需辅以药浴及定期施针,假以时日,或可…觅得根治之机。”他看向慕容月(女装),她正缓缓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眸子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晴空,璀璨明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重获新生的光彩! “贤弟…”慕容月(女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何济的手腕!那触感温润细腻,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大恩不言谢!金缕衣商会,从今日起,便是你手中最利的刀,最坚固的盾!西域三十六国,任你驰骋!” 何济感受着手腕传来的力道和温度,微微一笑,正要开口—— “少主!”阿鲁低沉急促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浓重的警惕!他魁梧的身躯挡在庙门方向,厚背砍刀已然出鞘半尺!“有尾巴!很强的杀气!数量不少!像是…‘蚀’字门的顶尖杀手!‘无光鬼’!” 庙外,暴雨虽歇,夜色却浓重如墨。死寂的山林中,一股阴冷粘稠、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杀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破庙!空气仿佛凝固! 第10章 萧临渊惊·认出何济幼时痣 阿鲁的示警如同冰水浇头!破庙内刚因慕容月(女装)缓解绝脉而升腾的些许暖意瞬间冻结!“无光鬼”三字带着刺骨的阴寒,让经历过驿站夜袭的众人脸色骤变!那是“蚀”字门最诡秘、最擅长黑暗刺杀的顶尖力量! “熄火!”何济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噗!噗!”几堆篝火被金缕衣护卫用湿泥迅速扑灭!殿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浓重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裹挟着灰尘与药草的混合气味,吞噬了所有光线,也吞噬了视觉!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绝对的黑暗,正是“无光鬼”的主场! “青萝,蜜儿,护住雁秋和慕容姑娘!退至神像后!”何济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沉稳,如同定海神针。他神墨之力流转双目,勉强能在极致的黑暗中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能量轮廓。 “坏胚子小心!”唐蜜儿的声音带着紧张,腕间粉芒在黑暗中一闪即隐,大片无形的蛊雾悄然弥漫开来,带着麻痹与致幻的气息,笼罩在众人周围。林青萝素手翻飞,几枚散发着清苦气息的药丸无声弹出,落地即化,药气融入黑暗,能干扰嗅觉与内息感知。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死死按住琴弦,随时准备以音波扰敌。慕容月(女装)紧握金算盘,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锐利如鹰,体内阴寒虽被压制,但骤然遇袭的紧绷感让她(他)指尖冰凉。 云初雪静立原地,如同融入黑暗的冰雪雕塑,寒星杖顶端的冰蓝宝石流转着极淡的星辉,一股无形的、纯净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如同冰层般覆盖地面,试图冻结潜行者的脚步。 何济独立于殿门与众人之间的空地上,折扇紧握。他关闭了所有外在感知,神墨之力高度凝聚,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的黑暗延伸、探查。每一缕空气的流动,每一粒尘埃的飘落,都化作他感知中的细微涟漪。 来了! 左侧!三道微不可察的、如同毒蛇滑过枯叶的“沙沙”声!快!无声!三道阴寒刺骨的劲风,呈品字形,撕裂黑暗,直取何济上中下三路要害!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更可怕的是,这三道攻击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攻击之后,一道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直取何济后心命门的幽蓝爪影!爪影无声无息,带着浓烈的“蚀”力腐毒! 电光火石!何济身形未动,折扇却快如闪电般在身前划出一道玄奥弧线!扇骨之上墨光流转!一个笔锋扭曲、充满迷惑与隐匿的“隐”字毫光乍现即隐! “‘隐’字从阜从心从阝!阜者,遮蔽之形;心者,迷惑之源;阝者,曲折之径!化实为虚,隐我真身!”神墨之力爆发!何济的身影在黑暗中瞬间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融入了粘稠的墨色背景!三道凌厉的爪风穿透虚影,狠狠抓在后方斑驳的庙柱上,留下三道深痕,木屑纷飞! 而那道真正的致命爪影,却因目标“消失”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 就在这凝滞的刹那! “嗤!嗤!嗤!” 三道凝练如实质的墨线,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毫无征兆地自何济消失的位置激射而出!并非射向爪影,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爪影后方三步之地——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如同利刃刺入败革!那片“虚空”猛地扭曲!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踉跄着显形!他捂着鲜血狂喷的胸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赖以成名的“无光遁形术”,竟被对方瞬间识破并精准反制! “第一个!”何济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身影再次凝实,折扇轻摇,仿佛只是拂去尘埃。 “找死!”黑暗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哑低吼!更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无数毒虫在黑暗中爬行!至少还有五道阴寒的气息锁定了何济!更有一道极其隐晦的杀意,如同毒蛇般绕过何济,悄无声息地袭向神像后守护诸女的林青萝! “青萝小心!”唐蜜儿娇叱!腕间粉芒大盛!一片桃红色的蛊雾瞬间涌向那道袭来的杀意!然而那杀意极其狡猾,如同泥鳅般滑开蛊雾,幽蓝的爪影已至林青萝面门! 林青萝杏眸圆睁,药囊中的离火粉已握在手中,却已来不及洒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厉啸撕裂黑暗!快!狠!准!如同白色闪电!一枚边缘锋锐、形如弯月的**玄铁飞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那道袭向林青萝的幽蓝爪影之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火星迸溅!爪影被狠狠撞偏!擦着林青萝的鬓角掠过,带起几根断发! 一道白影如同惊鸿般掠入破庙!身法快得在绝对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来人并未停留,手中一柄样式古朴的乌鞘长刀瞬间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森寒,横扫向那被撞偏爪影、正欲再次隐入黑暗的杀手! “滚!” 清越冷冽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正是去而复返的萧临渊(男装)! 乌黑的刀光毫无花哨地斩落!那杀手怪叫一声,双爪交叉硬挡!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杀手双臂扭曲变形,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庙墙之上,没了声息! 萧临渊(男装)一刀退敌,身形毫不停留,如同白色幽灵在黑暗中穿梭!刀光纵横,精准、狠辣、高效!每一次出刀,必有一声闷哼或惨叫响起!他(她)仿佛能在这绝对黑暗中视物,又或者拥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些潜藏的“无光鬼”! “是萧七公子!”沈雁秋怀抱焦尾,惊喜低呼。 何济压力骤减!有萧临渊这柄锋锐无匹的利刃分担,他更能专注于控场与破局!神墨之力如潮水般扩散,感知着每一个细微的能量波动! “左二,梁上!”何济折扇疾点!一道墨线激射而出! 几乎同时!萧临渊(男装)刀光如影随形,自下而上撩斩!一声短促的惨叫!一道黑影从梁上栽落! “右后,柱影!”何济再喝! 萧临渊(男装)身形如电折返!刀光斜劈!又一道黑影被斩飞! 两人虽无言语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以神墨之力洞悉黑暗,点破潜藏;一个以绝世刀锋,精准收割!如同最默契的猎手与鹰犬! 剩余的“无光鬼”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强力的阻击与反杀!黑暗中响起几声急促的、如同虫鸣般的呼哨!幸存的杀手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没入庙外的山林黑暗之中,消失不见。浓烈的杀意如同退潮般消散。 殿内重归死寂,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掌灯!”慕容月(女装)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一丝恼怒。 火折亮起,微弱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小片黑暗。阿鲁迅速点燃一支备用的火把。橘黄的光芒重新照亮破败的庙宇,映照着地上的尸体、斑驳的血迹和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萧临渊(男装)缓缓收刀入鞘。雪白的劲装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渍,如同雪地红梅,更衬得他(她)面容冷峻,身姿孤拔。他(她)并未看何济,墨玉般的眸子扫过地上的尸体,确认再无威胁,便欲转身离去,仿佛只是顺手清理了几只挡路的蝼蚁。 “萧七兄!”何济上前一步,执扇拱手,姿态诚恳,“多谢援手!若非兄台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他目光落在萧临渊(男装)溅血的衣襟,“兄台可曾受伤?” 萧临渊(男装)脚步顿住,并未回头,声音依旧清冷如冰:“无碍。”他(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何济的脸,随即又迅速移开,落在慕容月(女装)身上,尤其在看到她披散的青丝和明显不同的容颜时,墨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萧公子大恩,慕容月铭记于心!”慕容月(女装)也上前,抱拳行礼,姿态飒爽,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真诚的感激,“他日若有所需,金缕衣商会必倾力相报!” 萧临渊(男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她)的目光再次掠过何济,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当目光触及何济因方才激战而微微散乱的发髻,以及发髻下不经意露出的左侧眉梢上方时—— 萧临渊(男装)的身体,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击中,猛地僵住! 他(她)那双古井无波、深邃如寒潭的墨玉眸子,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瞳孔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时光尘封了太久太久、骤然撕裂而出的…**刻骨铭心的痛楚**! 在那散落的几缕墨发之下,何济左侧眉梢上方约半寸的位置,赫然有一颗极其细微、形如**展翅飞鸟**的淡褐色小痣! 那颗痣!那颗他(她)在无数个血与火的噩梦中都未曾遗忘的痣!那颗属于桃花树下、总爱逗弄他(她)、却又在萧家灭门那夜,被混乱人潮冲散、生死不明的…**阿济哥哥**的痣! “你…”萧临渊(男装)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冰冷,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他(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似乎想要触碰那颗痣,确认这不是幻觉。 就在他(她)心神剧震、指尖即将触及何济眉梢的刹那! “铮——!!!” 一直安静待在沈雁秋怀中的焦尾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极致**贪婪**与**狂暴**的恐怖嘶鸣!琴弦疯狂跳动,琴身剧烈震颤!一股肉眼可见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漆黑能量波纹,如同失控的怒涛,自琴身狂涌而出!目标并非殿内任何人,而是——直指萧临渊(男装)怀中,那柄刚刚归鞘的乌黑长刀!更准确地说,是指向那刀柄末端镶嵌的一枚毫不起眼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暗红色晶石**! 那漆黑能量波纹带着吞噬一切的本能,瞬间跨越空间,笼罩向萧临渊(男装)! 第11章 柳如烟现·花魁妆罢遇医仙 观潮城临海而筑,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喧嚣的市声,吹过青石长街。金缕衣商队的玄黑马车在熙攘人潮中艰难前行,最终停泊在城东最繁华地段的“漱玉阁”前。三层高的朱漆木楼雕梁画栋,檐角飞翘,悬挂的琉璃宫灯即便在白昼也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与女子娇柔的调笑隐约透出,混合着浓郁的脂粉香与酒气,扑面而来。 “贤弟,这便是观潮城最好的下榻之处了!”慕容月(女装)利落地跳下马车,银线云纹的锦袍衬得她身姿飒爽,披散的青丝仅用一根金环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逼人的眉眼。褪去男装束缚的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刻意的豪迈,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明艳与狡黠,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漱玉阁’的‘醉梦轩’已被哥哥…咳,姐姐我包下了!清净雅致,包你满意!”她刻意加重了“姐姐”二字,还促狭地朝何济眨了眨眼。 “月姐姐豪气!”唐蜜儿紧随其后,粉纱裙摆扫过车辕,粉眸亮晶晶地打量着眼前这气派非凡的风月楼阁,“这地方可比破庙强一万倍!坏胚子,你说是不是?”她习惯性地去扯何济的袖子。 何济执扇下车,锦蓝长衫在海风中微微拂动。他目光扫过“漱玉阁”那鎏金的招牌和门口迎客的娇媚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笑意:“月姐姐安排,自是极好。只是…”他折扇轻点唐蜜儿凑过来的鼻尖,“蜜儿夫人可得收敛些,莫吓坏了阁里的姑娘们。” “哼!姑奶奶有那么吓人吗?”唐蜜儿不满地撅嘴,腕间银铃脆响。 林青萝扶着沈雁秋下车。沈雁秋怀抱焦尾琴匣,清丽如莲的面容在这喧嚣之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连番奔波与惊吓,让她心神损耗不小。云初雪(雪域圣女)则如同隔绝尘世的冰雪,素白长裙纤尘不染,覆面轻纱后冰蓝的眸光平静无波,在阿鲁等护卫敬畏的目光中飘然入内。楚晚晴怀抱焦尾,灰布身影如同影子般紧随。 “醉梦轩”独占“漱玉阁”顶层,凭栏远眺,可见碧波万顷,海天一色。轩内陈设极尽奢华,却又透着江南的雅致。熏香袅袅,琴案古雅,与楼下的喧闹仿佛两个世界。 “总算能好好洗个澡了!”唐蜜儿欢呼一声,扑向轩内那张铺着雪白绒毯的软榻,粉纱裙摆散开,如同盛放的芍药。 林青萝放下药箱,素手轻拂窗边紫檀琴案,指尖沾了些许浮尘。“济哥哥,雁秋姑娘面色不佳,想是连日劳顿,心神耗损。我去寻些安神定志的药材,熬些药膳汤来?”她声音温软,带着医者的体贴。 “有劳青萝夫人。”何济颔首,目光落在沈雁秋略显苍白的脸上,“雁秋,且歇息片刻,莫要抚琴耗神了。” 沈雁秋怀抱焦尾,轻轻点头,将琴匣小心置于琴案上,指尖拂过冰冷的琴身,眼中忧色未褪:“何郎,昨夜焦尾琴那声嘶鸣…还有萧七公子刀上那枚血晶…妾身总觉得心绪难宁。”那声充满贪婪与狂暴的嘶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无妨。”何济折扇轻摇,语气沉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当务之急,是安顿下来,打探‘天下第一阁’论道会的消息。”他目光转向正指挥阿鲁安置箱笼的慕容月,“月姐姐,这‘观澜阁’引渡之舟…” “贤弟放心!”慕容月(女装)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神采奕奕,商会少主的精明干练展露无遗,“金缕衣在此地有分号,消息灵通。我已派人去码头打探,最迟傍晚便有回音!你且安心…”她话音未落,轩外回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夹杂着女子刻意压低的惊叹与艳羡。 “是柳大家出来了!” “快看!柳大家今日这妆扮…” “真真是神仙妃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曼妙,如同玉珠落盘。一股清雅悠远、似兰非兰、似梅非梅的奇异冷香,先于脚步声飘入轩中。这香气仿佛带着魔力,瞬间驱散了轩内残留的脂粉甜腻,令人精神一振。 轩门未关,一道窈窕的身影在数名侍女簇拥下,自回廊款款行过。来人并未向轩内张望,侧影惊鸿一瞥,已足以令人屏息。 她身着一袭渐变烟霞色的云锦长裙,裙摆逶迤,行走间如流云拂地,霞光潋滟。墨色长发挽成极尽繁复的惊鸿髻,斜插一支衔珠点翠的碧玉凤凰步摇,凤口垂下的细长珍珠流苏随着步履轻轻摇曳,映着雪肤,熠熠生辉。面上妆容精致,黛眉如远山含翠,樱唇一点朱红,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然微微上挑,勾勒出无限风情,眸光却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清冷疏离,带着一种阅尽繁华后的倦怠与孤高。 正是“漱玉阁”的头牌花魁,名动江南的琴仙——柳如烟。 她怀抱一张通体乌黑、形制古朴的七弦琴,琴身无华,唯琴尾处天然焦痕如凤尾,正是其名“焦尾”的由来。这张琴在她怀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柳如烟并未停留,径直走过“醉梦轩”门口,那清冷的眸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轩内众人。当目光掠过琴案上沈雁秋放置的那具焦尾琴匣时,她那双倦怠的墨玉眸子深处,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随即,眸光恢复清冷,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唯有那缕奇异的冷香,还在轩内萦绕。 “哇…”唐蜜儿不知何时凑到了门边,粉眸亮得惊人,小嘴微张,“这…这就是那个弹琴的柳大家?天呐…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她扭头看向何济,“坏胚子,你看见没?她刚才好像看了你的焦尾琴一眼!” 何济亦在凝望那身影消失的方向,墨玉般的眸子若有所思。方才柳如烟目光扫过琴匣时那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以及她怀中那张同样名为“焦尾”的古琴,都让他心头疑云更重。袖中的玄月珏一片宁静,唯有沈雁秋怀中的焦尾琴,在柳如烟经过时,似乎极其微弱地…共鸣了一下? “江南花魁,风华绝代,名不虚传。”何济收回目光,折扇轻摇,语气带着纯粹的欣赏,“尤其那身气度,孤高清冷,倒似雪中寒梅,不类风尘。” “哼!坏胚子眼睛都看直了!”唐蜜儿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慕容月(女装)则摸着下巴,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商人精明的光:“柳如烟…江南琴道第一人,一曲千金难求。若能请她为贤弟在论道会前抚琴壮行,必能声名更盛!此事…或可操作。”她已在盘算如何利用金缕衣的财势达成目的。 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匣上摩挲,秀眉微蹙:“何郎,柳大家怀中那张琴…也叫‘焦尾’。琴尾焦痕,竟与妾身这张…有七八分相似。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 “琴名‘焦尾’者,古来有之,形制相近亦不足为奇。”何济走到琴案旁,打开琴匣,露出里面那张同样古朴的焦尾琴。“只是…”他指尖拂过冰冷的琴弦,“琴心通灵。方才她经过时,此琴微有共鸣…倒是有些意思。”他心中疑窦丛生,昨夜驿站琴音惊魂,今日又遇同名古琴,这柳如烟…绝非普通花魁。 傍晚时分,林青萝端来精心熬制的药膳汤,清甜的香气弥漫。众人围坐,刚用了些清淡饮食,轩外忽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比之前柳如烟经过时更为慌乱! “快!快去请大夫!” “柳大家!柳大家您撑住啊!” “天呐!这可如何是好!” 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哭喊声由远及近,直奔“醉梦轩”旁边的另一处雅阁“听雪筑”! “出事了?”慕容月(女装)眉头一皱。 何济已起身走到轩门边。只见“听雪筑”门口围满了惊慌失措的侍女,雅阁内传来女子压抑的痛苦喘息声,断断续续,如同濒死的天鹅。 “让开!都让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焦急地驱散人群,脸色煞白,“大夫呢?!快去催啊!柳大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何济目光一凝,排开众人,径直走向“听雪筑”。慕容月(女装)、唐蜜儿等人紧随其后。 雅阁内陈设雅致,熏香缭绕。柳如烟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烟霞色的云锦长裙铺散开来,如同凋零的晚霞。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已被冷汗浸花,黛眉紧蹙,脸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按住心口位置,一手无力地垂落,指尖深深抠进锦垫之中。那双清冷的墨玉眸子此刻充满了痛苦与窒息感,樱唇微张,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动破败的风箱,发出“嗬…嗬…”的艰难声响。方才那绝世的风华,此刻只剩下脆弱与惊心动魄的美。 “柳大家这是…心疾犯了!”那管事妇人带着哭腔,“老毛病了,可从未像今日这般凶险啊!大夫…大夫怎么还不来!” “心疾?”何济一步上前,无视了欲阻拦的侍女,指尖快如闪电般搭上柳如烟冰冷滑腻的皓腕!触手脉搏紊乱微弱,时断时续,一股阴寒郁结之气盘踞心脉,如同毒蛇缠绕!这绝非普通心疾! “‘冰魄锁心’?!”何济脸色微变,脱口而出!这是一种极其阴损的慢性奇毒,潜伏期长,发作时如冰针刺心,痛苦万分,最终会冻结心脉而亡!寻常大夫根本诊断不出,更遑论救治! 柳如烟痛苦涣散的眸光因何济的惊呼而瞬间凝聚!她艰难地抬起眼帘,那双浸满痛苦的墨玉眸子死死盯住何济近在咫尺的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在问:你…你怎么知道?! 何济无暇解释。情况危急!他并指如剑,神墨之力灌注指尖,泛起淡淡金芒!快!准!狠!连点柳如烟胸前“膻中”、“巨阙”、“神藏”三处大穴!暂时护住心脉,缓解那蚀骨锥心之痛! “取我针囊!快!”何济沉声喝道。 林青萝立刻递上针囊。何济展开,一排长短不一的碧玉针在灯光下流转温润光泽。他凝神静气,指尖拈起一枚三寸长的玉针,神墨之力流转其上,针尖金芒吞吐不定。 “柳姑娘,得罪了。”何济声音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放松心神,信我。” 柳如烟痛苦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鬓角。她看着何济那双深邃而专注的墨玉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狎昵,只有纯粹的医者仁心与强大的自信。她紧咬的下唇缓缓松开,艰难地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痛苦而不住颤动。 何济出手!第一针,快如流星,直刺“心俞穴”!针入半寸,金芒一闪!柳如烟身体猛地一颤,一声压抑的痛哼溢出唇瓣,但紧锁的眉头却似乎舒展了一丝! 紧接着,第二针“厥阴俞”,第三针“灵台”…何济手指翻飞,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碧玉针随着神墨之力的引导,精准地刺入一个个关联心脉的要穴。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柳如烟身体的轻颤和一声低低的嘤咛,她惨白的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血色,那令人窒息的喘息也渐渐平复下来。 轩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神乎其技的救治。慕容月(女装)琥珀色的眸子异彩连连。唐蜜儿粉唇微张,忘了言语。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匣上滑动。 当最后一枚玉针轻轻刺入柳如烟腕间“内关穴”时,她紧蹙的黛眉彻底舒展,发出一声悠长而舒适的叹息,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墨玉般的眸子褪去了痛苦与疏离,如同被清泉洗过,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迷离水光,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正专注收针的何济。 何济收针,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微凉的手腕,带起一丝细微的战栗。他抬眸,对上柳如烟怔忪的目光,唇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慵懒而温和的笑意:“幸不辱命。柳姑娘心脉郁结之气已暂解,但‘冰魄锁心’之毒根深蒂固,非一日可除。需得按时施针,辅以汤药,徐徐图之。”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平常事。 柳如烟依旧怔怔地望着他,似乎还未从方才那濒死的痛苦与此刻通体舒泰的强烈反差中回过神。眼前这男子,眉目俊朗,气质风流,救她时眼神专注如神只,此刻笑容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如此矛盾,却又如此…令人心折。她从未想过,自己这条沉沦风尘、早已看透世情的心,竟会在一个陌生男子的几针之下,泛起如此剧烈的波澜。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挣扎着想坐起行礼。 “姑娘虚弱,不必多礼。”何济伸手虚扶,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目光扫过她汗湿的鬓角和略显凌乱的惊鸿髻,折扇轻点一旁案上的玉梳:“‘云鬓花颜金步摇’,此刻花颜虽损,云鬓尤待重整。姑娘且安心静养,何某稍后再来为姑娘复诊。”他语带关切,又隐含一丝风流的调笑,却丝毫不显轻佻。 柳如烟苍白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如同雪地胭脂,艳惊四座。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眸光躲闪,不敢再看何济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只低低应了一声:“…有劳公子。” 何济微微一笑,转身示意众人退出,将空间留给惊魂未定的侍女们。 刚出“听雪筑”,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云初雪(雪域圣女)忽然上前一步,冰蓝色的眸光落在何济脸上,清冷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的寒意: “‘冰魄锁心’…非中原之毒。” “此毒,源自雪域叛族,‘寒月教’。” “她身上…有‘蚀’力的气息。” 第12章 琴音诉愁·何济解字化心结 暮色四合,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涌入“醉梦轩”敞开的雕窗,吹散了日间的喧嚣,也吹动了凭栏而立的何济未束的几缕墨发。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玄青阁令,目光却投向楼下庭院深处灯火阑珊的“听雪筑”。窗棂内透出温暖的橘色光晕,隐约有清泠的琴音断续飘出,如泣如诉。 “坏胚子!魂儿都被勾走了?”唐蜜儿不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捧着一碟刚剥好的水晶葡萄,粉纱裙摆拂过光洁的地板,腕间银铃脆响。水润的葡萄肉被她拈起一颗,不由分说地塞进何济口中,动作带着娇蛮的亲昵。“尝尝!月姐姐派人送来的西域马奶葡萄,甜得很!” 果肉清甜多汁,在舌尖化开。何济失笑,顺势握住她递葡萄的手腕,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一刮:“蜜儿夫人亲手剥的,自然比蜜还甜三分。只是这‘勾魂’二字,从何说起?”他眼波含笑,促狭地看着唐蜜儿微红的粉颊。 “哼!装糊涂!”唐蜜儿抽回手,粉眸瞪向“听雪筑”方向,“一下午都往那边瞟了七八回了!柳大家病着,你倒殷勤得很!”她酸溜溜的语气引得一旁整理药材的林青萝掩口轻笑。 “医者仁心,何来殷勤?”何济折扇轻摇,目光扫过林青萝分拣药材的素手,“青萝夫人这‘素手分药’的功夫,才是济世良方。柳姑娘所中之毒‘冰魄锁心’,阴损非常,需按时施针疏导。今日酉时,便是第二次行针之期。”他语气自然坦荡。 “酉时快到了。”沈雁秋怀抱焦尾琴匣,轻声提醒。她坐在琴案旁,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匣身,清丽的眉宇间凝着一丝忧色,“何郎,云圣女所言…柳大家身上有‘蚀’力气息…妾身总觉不安。这毒,这琴,这‘漱玉阁’…” “雁秋姑娘琴心通明,所虑甚是。”慕容月(女装)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她换了一身更显干练的绯色箭袖骑装,青丝高束,英姿飒爽,琥珀色的眸子在暮色中锐利如鹰。“金缕衣分号已探明,‘观澜阁’引渡之舟明日辰时泊于‘望海矶’。至于柳如烟…”她踱步进来,接过林青萝递上的茶盏,“我让人查了底细。来历成谜,三年前突然空降‘漱玉阁’,以一手冠绝江南的琴技迅速登顶花魁。无人知其过往,亦无人敢深究。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她语带深意地看向何济。 “凭空出现…”何济墨玉般的眸子深邃如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有趣。时辰已至,我去复诊。是人是鬼,一‘针’便知。”他拿起针囊,对诸女颔首,转身走向“听雪筑”。 “听雪筑”内熏香袅袅,已非昨日的慌乱。柳如烟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寝衣,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烟霞色轻纱罩袍。墨发松松挽了个慵懒的堕马髻,仅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面上未施脂粉,略显苍白,却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病弱风致。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少了昨日的痛苦与疏离,多了几分复杂的沉静,望向何济时,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依赖。 “何公子。”她微微欠身,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柔和了许多。 “柳姑娘不必多礼。”何济执扇还礼,姿态从容。他目光坦荡地扫过她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面庞,“脉象较昨日平稳许多,心脉郁结稍解。今日行针,当可再祛三分寒毒。”他取出针囊,碧玉针在灯光下流转温润光泽。 柳如烟顺从地伸出手腕,皓腕凝霜,肌肤细腻微凉。何济指尖搭上,神墨之力悄然探入,仔细感知着脉象变化,同时敏锐地捕捉着她体内每一丝细微的气息流转。昨日云初雪点破的“蚀”力气息,如同隐藏在冰层下的暗流,极其微弱、隐晦,却真实存在,盘踞在心脉深处,与“冰魄锁心”的寒毒纠缠共生。 “姑娘请放松。”何济拈起玉针,动作快、准、稳。神墨之力灌注针尖,金芒微吐,精准刺入穴位。柳如烟身体微颤,黛眉轻蹙,发出一声压抑的嘤咛,比昨日少了几分痛楚,多了几分难言的酥麻。她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行针过程静默无声,唯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何济全神贯注,柳如烟则沉浸在那股温和沛然的力量在体内游走、驱散阴寒的奇妙感受中。当最后一枚玉针轻轻捻动,柳如烟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满足的叹息,如同春冰解冻。 何济收针,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和轻颤的睫毛上,唇角微扬:“姑娘感觉如何?” 柳如烟缓缓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劫后余生的慵懒与一丝羞赧。“通体舒泰…如沐暖阳。公子神技,如烟…感激不尽。”她声音低柔,眼波盈盈地望着何济,那目光中蕴含的情愫,已远超对医者的感激。 何济折扇轻摇,笑容温和而疏离:“分内之事。姑娘心结郁积,亦是寒毒难祛的根由之一。若能开解心怀,或于病情更有裨益。”他语带双关,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她置于琴案上的那张焦尾古琴。 柳如烟身体微微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更深的幽暗。她沉默片刻,挣扎着坐直身体,素手轻抚琴身焦痕,指尖微微颤抖。“公子…可愿听如烟…抚琴一曲?”她抬眸,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与深藏的哀伤,“此曲…或可诉尽如烟心中块垒。”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何济执扇拱手,在琴案对面的锦墩坐下,姿态闲适。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上冰冷的琴弦。起调便是几个孤高清冷的泛音,如同雪峰之巅的寒风呜咽。旋即,琴音陡然转沉,压抑、滞涩,充满了无法挣脱的束缚与痛苦,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层层缠绕!旋律在低音区反复盘旋、挣扎,每一次试图向上的突破,都被更沉重的力量狠狠压下!琴弦在她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濒死之人的哀鸣。琴音中透出的绝望与窒息感,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充斥了整个雅阁!这已非娱人之曲,而是灵魂的泣血控诉! 一曲终了,余音如同沉重的叹息,久久不散。柳如烟双手无力地按在琴弦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她低垂着头,青丝滑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啜泣声在死寂的雅阁中格外清晰。那孤高绝尘的花魁外壳彻底剥落,露出内里千疮百孔、不堪重负的灵魂。 何济静默良久。方才的琴音,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将柳如烟深埋的心事剖开在他面前。那绝望的挣扎,那无形的枷锁…与云初雪点破的“蚀”力气息、雪域叛教“寒月教”的线索,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姑娘心中之‘囚’,非金非石,乃情义所铸,寒冰为枷。”何济的声音低沉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他起身,走到琴案旁,折扇轻点案上备好的笔墨,“何济不才,愿以一字,为姑娘稍解心结。姑娘心中郁结最深者,为何字?”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泪痕斑驳的脸上满是惊愕!她看着何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眸子,嘴唇翕动,一个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着她的字眼,如同毒蛇般不受控制地窜出唇齿: “…归。” “归?”何济眉梢微挑,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他执笔蘸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毫落墨!一个笔锋沉重、充满束缚与挣扎的“囚”字跃然纸上! “‘归’字当前,心陷囹圄,此乃‘囚’之外象,身不由己!”何济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指人心!“‘囚’字从囗从人!囗者,牢笼之形;人者,困锁其中!欲破此‘囚’,当明其‘囗’部之实,解其‘人’部之困!” 他折扇倏地点向“囚”字外围的“囗”部:“姑娘心中牢笼,非砖石所砌,乃‘寒月教规’、‘蚀力枷锁’!此‘囗’部之实,冰冷无情,禁锢身心!”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柳如烟身体剧震,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恐!他…他竟然知道“寒月教”?! 不待她反应,何济扇锋一转,直指“囚”字中心的“人”部:“‘人’部之困,在于‘情义’二字!姑娘身陷囹圄,却甘受冰毒蚀心之苦,非无力挣脱,实乃…心有所系,情义难割!”他目光如炬,直视柳如烟瞬间煞白的脸,“可是…至亲之人,受制于‘蚀’力之下?令你不得不听命于‘寒月’,以自身为囚笼,困守此间,以琴音为饵,静待…‘天命者’?”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柳如烟心上!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伪装了多年的坚强外壳片片碎裂!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伏在琴案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悲恸绝望,如同杜鹃啼血! “是…是家母…”她破碎的声音从臂弯中呜咽而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被囚于‘寒月’冰狱…受‘蚀’力噬心之苦…我…我若不听命…他们便…”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悲悯。果然如此。他并未出言安慰,只是静静等待。良久,柳如烟的哭声渐渐转为低泣,情绪稍缓。 何济再次提笔,饱蘸浓墨,在方才那个沉重的“囚”字旁边,挥毫写下另一个字——一个笔锋舒展、充满解脱与希望的“归”字! “‘囚’字已析,当解‘归’字!”何济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强大的信心,“‘归’字从止从妇省!止者,停步回返;妇省者,家之所在!此‘归’字真谛,非在形迹,而在心安!姑娘欲‘归’者,非雪域故土,乃令堂平安脱困,母女团圆!” 他折扇点向新写的“归”字:“欲达此‘归’,当破其‘止’部阻碍,重塑‘家’部安宁!‘止’部之碍,在‘寒月’与‘蚀’力!‘家’部之安,在令堂无恙!”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抬起泪眼、怔怔望着他的柳如烟,“柳姑娘,何济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助你救出令堂,斩断‘蚀’力枷锁,还你母女…真正归途!” “真…真的?”柳如烟泪眼婆娑,声音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希望。她看着何济那双深邃而坚定的墨玉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欺骗与敷衍,只有一诺千金的担当!巨大的冲击与狂喜让她心神激荡,体内被神墨之力暂时压制的“冰魄锁心”毒与那股潜伏的“蚀”力,因她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骤然失衡! “呃!”柳如烟猛地捂住心口!一股比之前更阴寒、更暴戾的气息瞬间爆发!她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诡异的青灰!双眼瞳孔深处,竟隐隐泛起一丝幽蓝的冰芒!一股强烈的、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冰冷的触手,狠狠刺向毫无防备的何济眉心!这并非柳如烟本意,而是她体内失控的“蚀”力在反噬、在操控! 变生肘腋!何济距离太近,神墨之力方才专注于疏导寒毒,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那阴寒暴戾的精神冲击瞬间侵入识海!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眼前幻象丛生,冰狱锁链、母亲哀嚎…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眉心处那点神墨血印骤然变得灼热无比,幽蓝光芒明灭狂闪,试图抵抗入侵! 就在何济心神失守、幻象缠身的刹那! 伏在琴案上的柳如烟,那掩面哭泣的宽大袖口中,一只素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正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她此刻虚弱状态的稳定姿态,悄然滑出一根细如牛毛、通体幽蓝、淬着剧毒的——**冰魄针**!针尖无声无息地对准了何济因痛苦而微微前倾的——后心命门!她低垂的泪眼深处,那丝幽蓝冰芒大盛,充满了冰冷的、非人的恶意! 而此刻的何济,正全力对抗识海中“蚀”力幻象的侵袭,对身后这致命的杀机,似乎…浑然未觉! 窗外,浓重的夜色中,一点幽蓝的“蚀”力光芒,如同毒蛇之眼,在“漱玉阁”对面楼阁的飞檐阴影处,一闪而逝。 第13章 月楼赎身·千金为掷美人笑 “嗤——!” 细不可闻的破空声!那根淬着幽蓝寒芒的冰魄针,如同毒蝎之尾,撕裂空气,直刺何济后心命门!快!狠!绝!时机拿捏在何济心神被“蚀”力幻象侵袭、防御最薄弱的刹那! 柳如烟低垂的泪眼深处,幽蓝冰芒大盛,再无半分人性,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操控! 生死一线! 就在针尖即将及体的瞬间—— “嗡——!!!” 何济眉心那点神墨血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幽蓝光芒如同被激怒的狂龙,瞬间透体而出!一股磅礴精纯、源自祖祠秘卷的神墨之力,带着镇压万邪的煌煌威势,自识海深处轰然爆发!不仅瞬间冲散了侵袭的“蚀”力幻象,更在体外形成一道无形的护体罡气!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冰魄针狠狠撞在无形的神墨罡气之上!幽蓝毒芒疯狂闪烁,针身剧烈震颤,却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去势骤止,随即被狂暴的神墨之力反震得倒飞而回! “噗!” 倒飞的毒针精准无比地没入柳如烟身侧的琴案边缘!入木三分!幽蓝的毒气瞬间将周围木料腐蚀出一个小坑,发出“滋滋”声响! “啊!”柳如烟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那操控心智的幽蓝冰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茫然和劫后余生的虚脱!她看着琴案上兀自颤动、散发着致命毒气的冰魄针,又看向缓缓转过身、眸中神光湛然、哪有半分被幻象所迷的何济,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巨大的恐惧和羞愤让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我…我不是…我控制不住…”她语无伦次,泪如泉涌,这一次是真正发自灵魂的恐惧与绝望。 何济眼中寒意一闪即逝,随即化为深沉的凝重。他并未责怪柳如烟,反而上前一步,指尖快如闪电般在她头顶“百会”、胸口“膻中”连点数下!神墨之力带着安抚心神的暖流涌入,暂时切断了她体内那股失控“蚀”力与外界的联系! “姑娘被‘蚀’力操控,身不由己,非你之过。”何济声音沉稳,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此力盘踞心脉,与‘冰魄锁心’毒共生,已成附骨之疽。方才情绪激荡,引其反噬操控。”他目光扫过琴案上的毒针,“此针…可是‘寒月教’操控你的手段?” 柳如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地点头:“是…是他们…每隔十日…便以此针…加固控制…若有不从…母亲便…”她说不下去,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与无助。 “明白了。”何济眼中寒芒更盛。他取出一枚细长的碧玉针,神墨之力流转其上,金芒吞吐。“姑娘忍住,我需暂时封住你心脉附近几处要穴,隔绝‘蚀’力对心神的直接影响,或可减轻其操控。”他语速极快,指尖玉针已精准刺入柳如烟颈侧“天鼎穴”! 柳如烟闷哼一声,身体微颤,但随即感觉那股如同跗骨之蛆、时刻试图侵蚀她意志的阴冷力量被暂时阻隔,心神为之一清!她看着何济专注而沉稳的侧脸,那近在咫尺的、属于“天命者”的强大气息,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让她绝望的心底,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公子大恩…如烟…无以为报…”她声音哽咽,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与信任。 “报恩之事,容后再议。”何济收针,目光锐利如刀,“当务之急,是离开这是非之地!‘漱玉阁’鱼龙混杂,恐有‘寒月教’耳目。姑娘继续留在此处,危险重重。” “离开?”柳如烟苦涩摇头,泪珠滚落,“公子有所不知…如烟乃‘漱玉阁’在籍花魁,身契…捏在阁主‘玉面狐’手中。他…亦是‘寒月教’安插在此的耳目!岂会轻易放我离去?” “身契?”何济眉梢一挑,唇角缓缓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强大自信的慵懒弧度,“无妨。此事…交由何某便是。姑娘且宽心,静候佳音。”他折扇轻摇,转身离去,留下一个令人心安的背影。 回到“醉梦轩”,慕容月(女装)、唐蜜儿等人早已等得心焦。见何济安然归来,才松了口气。 “坏胚子!急死姑奶奶了!”唐蜜儿扑上来,粉眸上下打量他,“柳大家没事吧?那琴弹得怪瘆人的…” “无碍。”何济简要说明柳如烟被“寒月教”控制、身陷囹圄的处境,以及欲为其赎身的打算。他刻意隐去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刺杀细节。 “赎身?”慕容月(女装)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起精光,属于商会少主的强势气场勃然而发!“好!此事包在姐姐身上!”她抚掌大笑,“不就是钱吗?金缕衣商会最不缺的就是钱!我倒要看看,那‘玉面狐’敢开什么价!” 她雷厉风行,立刻命阿鲁前去“漱玉阁”前厅递上拜帖,言明金缕衣商会少主慕容月,欲为柳如烟姑娘赎身,请阁主开价。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漱玉阁”乃至整个观潮城炸开!名动江南的花魁柳如烟要被赎身了!赎买者竟是西域巨富金缕衣的少主!一时间,无数目光聚焦“漱玉阁”顶层的“揽月厅”。 “揽月厅”内,灯火通明。一身富态锦袍、面皮白净、眼带桃花的中年男子“玉面狐”高踞主位,手指慢悠悠地捻着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圆滑笑容,眼底深处却藏着毒蛇般的阴冷。他两侧坐着几位衣着华贵、显然是闻讯赶来试图截胡的江南豪商,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 何济、慕容月(女装)、唐蜜儿、林青萝、沈雁秋等人步入厅中。云初雪与楚晚晴怀抱焦尾并未现身,隐于暗处。 “慕容少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玉面狐起身相迎,笑容满面,目光在慕容月(女装)英气逼人的脸上和何济俊朗的容颜上扫过,带着探究。“听闻少主要为如烟赎身?哎呀,这可真是…如烟乃我‘漱玉阁’镇阁之宝,多少王孙公子一掷千金也难博一笑…这赎身嘛…”他拖长了调子,一副为难模样。 “少废话。”慕容月(女装)大马金刀地在客位坐下,金算盘“啪”地拍在紫檀茶几上,气势逼人,“开个价!别跟姐姐我玩虚的!” 玉面狐眼中精光一闪,伸出三根白胖的手指,慢悠悠道:“三十万两…黄金。” “嘶——”厅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那几个豪商脸色都变了!三十万两黄金!足以买下小半个观潮城!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故意刁难! “三十万两黄金?”慕容月(女装)挑眉,非但不怒,反而嗤笑一声,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玉面狐,你当柳大家是镶金嵌玉的不成?还是觉得我金缕衣商会的金子…烫手?” 她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慕容少主此言差矣!柳大家琴艺冠绝江南,风华倾国倾城,岂是俗金可量?三十万两黄金,我看…值!”只见一个穿着靛蓝绸衫、面容阴鸷、手持一柄描金折扇的中年文士踱步而入。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眼神锐利如鹰。此人正是江南盐枭之首,“翻江龙”金九! 金九摇着折扇,目光贪婪地在慕容月(女装)和何济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玉面狐身上:“狐老板,金某愿出三十五万两黄金!只求柳大家移驾寒舍,抚琴三日!”他显然是得了“寒月教”授意,故意抬价搅局! 玉面狐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故作无奈地看向慕容月(女装):“慕容少主,您看这…金老板出价更高,这生意…”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金九得意洋洋,玉面狐老神在在,几个豪商摇头叹息。慕容月(女装)脸色微沉,琥珀色的眸子寒光闪烁,正要发作—— “且慢。”何济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执扇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得意洋洋的金九和故作姿态的玉面狐,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金老板豪气干云,令人佩服。只是…这‘价’字,当真只以金银论高下么?” 他手腕一抖,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之上墨迹淋漓,一个笔锋圆融、气韵内敛的“值”字跃然纸上! “‘值’字当前,众口纷纭,此乃‘值’之外象,莫衷一是!”何济声音清朗,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然‘值’字从人从直!人者,其心所向;直者,物之本真!欲定其‘值’,当明其‘人’部所系,察其‘直’部所归!” 他折扇倏地点向金九(人部所系):“金老板出价三十五万两黄金,所求者,不过柳大家‘移驾抚琴三日’!此‘值’所系,在三日之娱,声色之欢!”扇锋一转,又点向慕容月(女装)(人部所系):“慕容少主赎身所求,乃柳大家‘脱籍归良,永得自由’!此‘值’所系,在破笼之翼,新生之机!” “再看‘直’部!”何济折扇猛地指向扇面“值”字中心那笔挺的竖画!“‘直’者,正直、本源!柳大家所求之本源,非金银珠玉,非三日虚欢,乃是‘自由之身’,‘母女团圆’!此乃其心所向,其魂所归!孰‘值’孰轻,岂非一目了然?” 字字如刀,直指本心!金九被这番“值”字论驳得哑口无言,脸色阵青阵白!玉面狐捻着佛珠的手也僵住了!厅内众人皆被这精妙绝伦的“测字论值”所震撼! 慕容月(女装)眼中爆发出激赏的光芒!她猛地起身,金算盘在手中掂了掂,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气:“好一个‘值’字真谛!玉面狐!姐姐我不跟你玩虚的!四十万两黄金!现银交割!外加…西域‘火玉髓’矿脉一成干股!换柳如烟身契,即刻生效!你…卖是不卖?” “火玉髓矿脉?!一成干股?!”厅内彻底炸开了锅!那几个豪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火玉髓乃西域奇珍,价值连城!一成矿脉干股,其长远收益远超四十万两黄金!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砸了下来! 玉面狐脸上的假笑彻底僵死!手中的紫檀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万万没想到慕容月(女装)会开出如此无法拒绝的天价!更没想到何济一番“测字论值”,彻底堵死了金九抬价搅局的可能!在绝对的财力碾压和道理碾压面前,任何算计都成了笑话! “卖…卖!慕容少主豪爽!金缕衣商会信义无双!如烟姑娘能得少主垂青,是她天大的福分!”玉面狐瞬间变脸,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哪里还有半分阴冷模样。他立刻命人取来柳如烟的卖身契,双手奉上。 金九脸色铁青,怨毒地瞪了何济和慕容月(女装)一眼,带着护卫灰溜溜地拂袖而去。 慕容月(女装)看也不看玉面狐,接过身契,走到何济面前,琥珀色的眸子笑意盈盈,带着一丝促狭:“贤弟,姐姐我这‘千金掷一笑’,可还入得法眼?这身契…是姐姐我买下的,你说…该给谁呢?”她晃了晃手中薄薄的一张纸,却承载着一个女子毕生的枷锁。 何济微微一笑,伸手接过身契,指尖不经意拂过慕容月(女装)温热的掌心。“月姐姐一诺千金,气贯长虹。此物…自当归于它真正的主人。”他转身,在众人瞩目下,走向闻讯赶来、正扶着门框、泪眼朦胧望着这边的柳如烟。 “柳姑娘,”何济将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身契,轻轻放入柳如烟微微颤抖的冰冷手中,“从此刻起,你自由了。” 柳如烟紧紧攥着那张身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为她赎得自由、更许她救母希望的男子,看着他那双含笑深邃的眸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为一声泣血的哽咽:“公子…大恩…”她双膝一软,就要跪拜下去! 何济眼疾手快,折扇虚托,一股柔和的气劲阻止了她下跪之势。“姑娘不必如此。自由之身,当昂首立于天地间。”他声音温和,带着鼓励。 柳如烟抬起泪眼,看着何济,又看向一旁英姿飒爽、笑容明媚的慕容月(女装),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个无比坚定、带着新生的决绝眼神。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 “醉梦轩”内,烛火通明,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达成所愿的轻松。柳如烟已换上林青萝准备的素雅衣裙,洗尽铅华,更显清丽脱俗,眉宇间那份沉沉的枷锁感消散了许多,虽仍带着病弱,却有了新生的光彩。 “来!柳妹妹!尝尝这西域的马奶葡萄!甜得很!”慕容月(女装)热情地招呼,亲手将剥好的葡萄递到柳如烟面前,琥珀色的眸子满是真诚的笑意,“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跟着贤弟和姐姐我,保管你吃香喝辣,再不受那腌臜气!” 柳如烟接过葡萄,指尖微颤,眼中水光盈盈:“慕容姐姐再造之恩,如烟永世不忘…” “谢什么!”慕容月(女装)豪爽地一摆手,凑近柳如烟,压低声音促狭道,“真要谢啊,不如想想怎么谢咱们这位风流倜傥的何贤弟?他可是为了你,连‘测字论值’的压箱底本事都使出来了!啧啧,你没看见那金九和玉面狐的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她的话引得柳如烟苍白的脸颊飞起红霞,羞怯地瞥了何济一眼。 何济正倚窗而立,手中把玩着玄青阁令,目光投向窗外观潮城的万家灯火。唐蜜儿像只粉蝶般黏在他身边,将一颗剥好的葡萄硬塞进他嘴里:“坏胚子!张嘴!姑奶奶亲自伺候你!看在你今天还算机灵的份上!” 何济无奈张嘴,舌尖卷过她微凉的指尖,换来唐蜜儿一声娇嗔。他目光扫过唐蜜儿气鼓鼓的粉腮,折扇轻点她鼻尖:“蜜儿夫人这‘素手剥珠’的功夫,比那‘金珠点穴’更得我心。”唐蜜儿粉颊更红,啐了一口扭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林青萝端来煎好的药汤,素手试了试温度,递给柳如烟:“柳姑娘,该用药了。济哥哥开的方子,温养心脉,压制寒毒。” 柳如烟感激接过,小口啜饮着苦涩的药汁。沈雁秋怀抱焦尾,坐在琴案旁,指尖无意识拨动琴弦,流淌出轻柔的《鸥鹭忘机》,琴音中带着欣慰与安宁。 “明日辰时,‘观澜阁’引渡之舟泊于‘望海矶’。”慕容月(女装)正色道,“贤弟,柳妹妹,今夜好生歇息。此去‘天下第一阁’,论道辩玄,必有一番风云。”她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斗志。 柳如烟放下药碗,秀眉微蹙,带着一丝忧虑:“公子,慕容姐姐,如烟有一事…家母被囚于‘寒月教’冰狱,具体位置…只有‘玉面狐’知晓。我…”她担心玉面狐会因此报复,泄露母亲位置。 “此事易尔。”何济折扇轻摇,墨玉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冷芒,“玉面狐此人,贪财惜命。如今身契已赎,他若识相,或可留他一命换取消息。若敢耍花样…”他话音未落,窗外夜空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如同鬼火般自“漱玉阁”主楼方向一闪而逝,直射“醉梦轩”窗口! “小心!”何济折扇疾挥!一道墨线后发先至,精准地凌空截住那点幽蓝! “啪!” 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冰蓝色玉盒被墨线卷住,落在何济掌心。玉盒入手冰凉,表面雕刻着扭曲的寒月图腾。盒盖紧闭,却隐隐透出一股阴寒的血腥气! “是‘寒月教’的‘冰魄匣’!”柳如烟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何济指尖微动,神墨之力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 盒内没有机关毒物,只有两样东西: 一截染血的、冻得乌青的…小指! 一张折叠的素笺,上面以冰蓝色的诡异颜料写着一行字: “欲救其母,孤身携‘钥’,三日后子时,葬魂冰谷。逾时…人碎如冰!” 第14章 萧临渊坦·北境遗孤藏女儿身 “醉梦轩”内,暖融的灯火仿佛被那截乌青断指散发的阴寒冻僵。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冰魄匣的冷香,化作无形的毒蛇,噬咬着每个人的神经。柳如烟死死捂住嘴,泪如决堤,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几欲昏厥。慕容月(女装)一把扶住她,琥珀色的眸子寒光爆射,金算盘已扣在掌心!唐蜜儿腕间粉芒急闪,大片蛊雾蓄势待发!林青萝素手紧握药囊,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死死按在琴弦上! “葬魂冰谷…三日后子时…”何济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一字一顿。他合上那散发着血腥与恶意的冰魄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墨玉般的眸子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好一个‘寒月教’!好一个‘蚀’力爪牙!”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射窗外“漱玉阁”主楼的方向!方才那点幽蓝光芒射来的轨迹在他脑海中清晰回放!神墨之力瞬间凝聚双目,穿透重重夜色与楼阁阻隔—— 主楼顶层一间紧闭的密室窗外檐角,一道融入阴影的瘦小身影正欲遁走!那身影的气息阴冷滑腻,与驿站夜袭、破庙刺杀的“无光鬼”如出一辙!显然便是投匣之人! “想走?!”何济眼中厉芒一闪!折扇“唰”地展开,指尖蘸墨如电!一个笔锋凌厉、充满追索与擒拿之意的“擒”字瞬间书就!毫光爆射! “‘擒’字从手从禽!手者,掌控之力;禽者,飞遁之属!锁其形迹,断其归途!”神墨之力化作一道凝练的墨色锁链,快!狠!准!无视空间阻隔,自扇面激射而出,直扑那檐角阴影! “噗!” 一声闷响!墨链如同活物,精准地缠住了那瘦小身影的脚踝!巨大的拉扯之力传来! “啊!”一声短促惊骇的尖叫划破夜空!那“无光鬼”如同被钓起的鱼,身形被墨链硬生生从檐角阴影中拖拽而出,失控地朝着“醉梦轩”窗口坠落! “砰!”窗户碎裂!木屑纷飞!那瘦小的黑衣人被墨链狠狠掼在轩内光洁的地板上!他挣扎着欲爬起,唐蜜儿的蛊雾已如影随形笼罩而下!桃红色的雾气瞬间渗入他裸露的皮肤,麻痹感席卷全身! “拿下!”慕容月(女装)厉喝!阿鲁如猛虎扑上,铁钳般的大手瞬间卸了杀手双臂关节,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何济一步上前,折扇扇尖如剑,抵住杀手咽喉,声音冰冷刺骨:“说!‘葬魂冰谷’在何处?柳夫人被囚于冰狱哪个位置?‘寒月教’在此地还有多少暗桩?!”神墨之力带着强大的精神威压,狠狠刺向杀手心神! 杀手眼中充满惊骇与怨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咬紧牙关,显然受过严苛的反审讯训练! “冥顽不灵!”何济眼神一冷,指尖微动,一枚细若牛毛的碧玉针滑入指间,针尖泛起幽芒,作势欲刺其眉心死穴!这并非杀人,而是以神墨秘术直接搜魂!凶险异常,对施受双方皆是折磨!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的刹那! “且慢!” 一个清越冷冽的声音陡然自轩外响起!如同寒冰坠地! 一道白影快如鬼魅,穿窗而入!正是萧临渊(男装)!他(她)雪白的劲装上沾染着新鲜的血迹和夜露的湿痕,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乌鞘长刀虽未出鞘,但那股斩尽一切的森寒刀意已弥漫开来!他(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被制的杀手,墨玉般的眸子毫无波澜,最后定格在何济手中的碧玉针上。 “搜魂之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此人不过爪牙,所知有限。”萧临渊(男装)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葬魂冰谷’…我知道在哪。”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绝望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知道?”何济收针,目光如电射向萧临渊(男装),“萧七兄如何得知?” 萧临渊(男装)并未直接回答,他(她)的目光越过何济,落在柳如烟那张泪痕斑驳、充满希冀的脸上,墨玉般的眸子深处,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同病相怜的痛楚。他(她)沉默片刻,缓缓走向被阿鲁按在地上的杀手。 杀手看到萧临渊(男装),尤其是他(她)腰间那柄乌鞘长刀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如同见鬼般的恐惧!“是…是你!北境的…” “聒噪。”萧临渊(男装)冷冷吐出两个字,足尖快如闪电般在杀手颈侧某处轻轻一点!力道拿捏妙到毫巅!杀手双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 “阿鲁,带下去,好生看管。”慕容月(女装)立刻下令。阿鲁拎起瘫软的杀手,大步离去。 轩内重归寂静,气氛却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临渊(男装)身上。他(她)独立于摇曳的灯火中心,白衣染血,身姿孤拔,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温暖轩阁格格不入的、浸透骨髓的寒意与孤寂。 “萧七兄…”何济再次开口,声音放缓,带着探寻。 萧临渊(男装)缓缓转过身,那双深潭般的墨瞳对上何济的目光。这一次,那亘古不化的冰层之下,仿佛有汹涌的暗流在奔突。他(她)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良久,一个沙哑艰涩、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名字,从他(她)紧抿的薄唇中挤出: “…小石头。” 轰——! 如同惊雷在何济脑海中炸响!那个被他深埋心底、只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浮现的幼时昵称!那个沉默倔强、总爱跟在他身后、耳后有弯月红痣的玩伴!北境战神萧家唯一的血脉!所有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被这三个字点燃、拼凑!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小石头?!真的是你?!”何济失声,一步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萧临渊(男装)的肩膀!指尖却在即将触及那冰冷衣料的瞬间,被他(她)身上骤然爆发的、充满痛苦与抗拒的森寒气息逼退! “别碰我!”萧临渊(男装)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破碎的嘶哑,眼中翻涌着刻骨铭心的痛楚与屈辱!他(她)死死盯着何济,那目光复杂到极致——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有深入骨髓的恨意,有无法言说的悲怆,更深处…是一种被剥开所有伪装、暴露最不堪伤疤的脆弱与恐惧! “北境萧家…早就没了!”他(她)的声音如同受伤孤狼的哀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一夜之间…血火滔天!三万玄甲军…尸骨无存!萧家满门…尽遭屠戮!什么战神血脉…什么忠烈之后…不过是一群…一群被阴谋吞噬、被世人遗忘的…孤魂野鬼!”他(她)的身体因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雪白衣襟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刺目惊心。 轩内死寂,落针可闻。只有萧临渊(男装)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柳如烟忘了哭泣,慕容月(女装)眼中满是震撼与痛惜,唐蜜儿粉唇微张,林青萝掩口轻呼,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深深陷入琴匣。 何济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北境萧家灭门惨案!那个他幼时曾短暂寄居、如同第二个家的地方!那场震惊天下却最终不了了之的血火浩劫!原来…小石头竟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在炼狱中挣扎求生! “小石头…”何济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边的痛楚与自责,“我…我不知道…当年何家突遭变故,我被匆匆送走…后来听闻北境噩耗,也曾多方打探…却杳无音信…我…” “你不知道?!”萧临渊(男装)猛地打断他,墨玉般的眸子瞬间赤红,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恨意与悲愤!“那你可知道!萧家为何而亡?!就因为…就因为那枚被萧家世代守护、却引来灭顶之灾的‘玄阳珏’(玄月珏)!就因为那些觊觎珏中力量、不惜勾结外敌、血洗忠良的…蠹国豺狼!”他(她)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乌鞘长刀上,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仿佛要捏碎刀柄! “玄阳珏?!”何济心神剧震!袖中的玄月珏仿佛感应到那冲天的恨意与悲怆,骤然变得灼热滚烫!幽蓝光芒透袖而出!而与此同时,沈雁秋怀中的焦尾琴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尖锐的、充满贪婪与狂暴的嘶鸣!琴弦疯狂跳动,直指萧临渊(男装)刀柄末端那枚暗红色的血晶!这一次的嘶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迫不及待!仿佛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宿敌! “嗡——!” 玄月珏的幽蓝光芒与焦尾琴的漆黑能量波纹在空气中激烈碰撞!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轩阁!灯火剧烈摇曳,杯盏叮当作响! “够了!”云初雪(雪域圣女)清冷空灵的声音如同九天寒冰骤然降临!寒星杖顶端的冰蓝宝石星辉大放!一股纯净凛冽到极致的寒气瞬间笼罩全场!强行压制了玄月珏与焦尾琴的狂暴躁动!琴鸣戛然而止,玄月珏的光芒也被压制回幽暗。 “玄阳珏(玄月珏)?血魂晶?”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何济的袖口和萧临渊(男装)的刀柄,声音带着洞悉天机的寒意,“同源异体,相生相克。玄阳主生,掌测字医心;血魂主战,蕴破军杀伐。二钥相争,只会让‘蚀’力渔翁得利!” 她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被仇恨与悲伤冲击的萧临渊(男装)!他(她)眼中的赤红与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被看穿一切的脆弱。他(她)的身体晃了晃,仿佛支撑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到了极限,一直强行压制的伤势再也无法抑制!一丝暗红的鲜血,顺着他(她)紧抿的唇角缓缓溢出,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如同雪地红梅,刺目惊心! “小石头!”何济脸色大变,瞬间抛开所有震惊与痛楚,一步上前扶住萧临渊(男装)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处冰冷僵硬,内息紊乱如沸,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你受伤了?!” “放开…我…”萧临渊(男装)挣扎着想推开何济,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冰冷的抗拒。但失血与内伤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她)的挣扎变得无力。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何济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不再顾忌萧临渊(男装)的抗拒,半扶半抱地将他(她)带到软榻边,“青萝!取我金针!蜜儿!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他语速极快,带着医者的决断。 林青萝立刻捧来针囊。唐蜜儿腕间粉芒大盛,大片桃红蛊雾弥漫开来,将软榻区域笼罩。慕容月(女装)等人识趣地退开几步,神色凝重。 何济扶萧临渊(男装)靠坐在软榻上。他(她)双眸紧闭,长睫因痛苦而不住颤动,脸色苍白如纸,紧抿的唇角血迹刺目。那副冰冷孤傲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令人心碎的脆弱。 “得罪了。”何济低声道,指尖快如闪电般解开萧临渊(男装)紧束的衣领盘扣。随着领口微敞,一段弧度优美却布满新旧伤痕的雪白脖颈暴露在灯光下!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细腻肌肤上突兀凸起的喉结——赫然是以高明手法伪造的假体! 何济毫不犹豫,指尖蕴满神墨之力,极其精准地在那假体喉结边缘几处细微的接缝处连点数下!手法精妙无比!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薄冰碎裂的声响。那伪造的喉结如同融化的冰雪般,自萧临渊(男装)颈间剥离、脱落!露出了原本光滑细腻、属于女子才有的优美颈项线条!颈项根部,那颗形如弯月的朱砂红痣,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伪装褪去,再无半分疑窦!眼前这孤冷如冰、背负血海深仇的“萧七公子”,正是何济幼时玩伴,北境战神萧家最后的血脉——萧临渊!一位…以男装示人、挣扎于炼狱之中的女儿身! 这惊心动魄的真相,让慕容月(女装)、柳如烟等人瞬间失声!轩内一片死寂! 何济看着那张褪去伪装后更显清冷绝艳、却因伤痛而脆弱不堪的容颜,心头如同被巨锤狠狠击中!痛惜、怜爱、自责…种种情绪汹涌澎湃!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医者专注。 他拈起一枚三寸长的碧玉针,神墨之力流转其上,金芒璀璨。“临渊,忍住。”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力量,第一次叫出了她的真名。 金芒一闪!玉针快、准、狠!直刺她胸前“膻中穴”!紧接着,“神藏”、“灵墟”、“期门”…何济手指翻飞,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奇异的韵律。每一针落下,都精准地疏导着她体内狂暴乱窜的阴寒刀气,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神墨之力带着温和的暖流涌入,驱散着蚀骨的寒意与伤痛。 萧临渊(女装)身体不住轻颤,细密的汗珠自光洁的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一线,墨玉般的瞳孔因剧痛而有些涣散,倒映着何济近在咫尺、专注而温柔的侧脸。那暖流如同寒夜中的篝火,一点点融化着她冰封了太久的躯壳与灵魂。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软弱,悄然自眼底深处滋生。她紧抿的唇瓣微微松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幼兽般的痛苦呜咽。 这声细微的呜咽,却让何济的心狠狠一揪!他收针的动作更加轻柔,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鬓角,替她将一缕黏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 “没事了…小石头…我在。”他低声呢喃,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最郑重的承诺。那声久违的、只属于幼时的昵称,带着穿越时光的温暖,轻轻叩击在萧临渊(女装)冰封的心门上。 萧临渊(女装)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眸光瞬间聚焦!她怔怔地望着何济,那双深潭般的墨玉眸子里,冰层碎裂,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小心翼翼掩藏了太久太久、此刻却再也无法抑制的…委屈与脆弱! 就在这时! “嗡——!!!” 何济袖中的玄月珏与沈雁秋怀中的焦尾琴,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这一次,并非相互争斗,而是如同遇到共同大敌般,发出充满极致**警告**与**惊惧**的嘶鸣!幽蓝光芒与漆黑能量波纹直指窗外——观潮城东南方向的海天交界处! 与此同时!云初雪(雪域圣女)手中的寒星杖顶端的冰蓝宝石,星辉骤然变得狂暴!她猛地抬头,覆面轻纱无风自动,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归墟…之眼…在暴动!” “‘饿龙’…醒了!” 第15章 云初雪赠·雪域圣物转命珠 “醉梦轩”内,冰火交织的恐怖共鸣如同濒死巨兽的咆哮,撕裂了短暂的宁静!玄月珏幽蓝光芒透袖狂闪!焦尾琴漆黑能量波纹剧烈震荡!寒星杖冰蓝星辉狂暴流转!三股源自归墟本源的秘力,因“饿龙”苏醒的恐怖威压而失控共鸣,发出撕裂灵魂的尖啸! “呃啊!”刚被何济施针稳住伤势的萧临渊(女装)猛地捂住耳朵,清冷绝艳的脸上血色尽褪,墨玉般的眸子因巨大的痛苦而涣散!她体内刚被疏导的刀气再次紊乱,一丝鲜血自唇角溢出!柳如烟更是闷哼一声,体内被压制的“蚀”力与寒毒疯狂反噬,蜷缩在地痛苦呻吟!慕容月(女装)腰间玉佩白芒明灭,琥珀色的眸子充满惊骇!林青萝、唐蜜儿、沈雁秋皆面色煞白,如坠冰窟! “定!”云初雪(雪域圣女)清叱如冰!寒星杖重重顿地!嗡——!杖顶冰蓝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纯净凛冽的寒气如同冰封万古的潮汐,瞬间席卷整个“醉梦轩”!所过之处,狂躁的玄月珏光芒被强行压制!焦尾琴的嘶鸣戛然而止!失控的能量风暴如同被冻结的怒涛,瞬间平息!唯有那源自东南海天方向的、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依旧如同实质的巨山,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归墟之眼…暴动…”云初雪覆面轻纱无风自动,冰蓝色的眸子穿透轩窗,望向那片仿佛被无形力量扭曲的墨色海天,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饿龙’吞噬之力…已开始渗透现世屏障…三日…最多三日…归墟之门…将彻底洞开!” 三日!如同丧钟在每个人耳边敲响!柳如烟母亲的断指之痛,葬魂冰谷的死亡威胁,此刻在灭世之劫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紧迫地交织在一起! “三日…”何济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神墨之力流转,稳住被威压冲击的心神。他快步走到软榻边,扶住因反噬而痛苦蜷缩的柳如烟,指尖蕴满神墨暖流,迅速点向她心脉几处要穴,暂时压制暴走的寒毒与“蚀”力。“临渊!”他目光急切地转向另一边。 萧临渊(女装)已挣扎着坐起,抹去唇边血迹,墨玉般的眸子褪去痛苦,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与刻骨的仇恨!她看向何济,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冰冷:“葬魂冰谷…我知道在哪。明日子时之前…必须救出柳夫人!拿到她身上的‘冰魄引’!那是唯一能暂时稳固归墟屏障、延缓‘饿龙’吞噬速度的东西!” “冰魄引?”何济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寒月教”囚禁柳夫人的真正目的!那不仅是控制柳如烟的枷锁,更是“蚀”力侵蚀现世的关键媒介! “好!”何济毫不犹豫,目光扫过众人,“明日子时,葬魂冰谷救人!破‘蚀’力媒介!为锁归墟…争一线之机!”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领袖气魄,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恐慌。 “算我一个!”慕容月(女装)一步上前,金算盘在手中掂了掂,琥珀色的眸子燃烧着战意,“金缕衣的刀,还没钝!” “姑奶奶的蛊虫正饿着呢!”唐蜜儿腕间粉芒闪烁,粉眸含煞。 林青萝默默取出数枚碧色药丸分给众人:“凝神静气,可稍抗威压。”沈雁秋怀抱焦尾,指尖按在琴弦上,清丽的面容满是坚定。 何济的目光最后落在云初雪身上。这位踏雪而来的圣女,此刻如同冰雪雕琢的神像,周身寒气凛冽,冰蓝的眸子遥望归墟方向,仿佛在与那灭世的“饿龙”隔空对峙。 “圣女,”何济执扇拱手,姿态恭敬而凝重,“归墟暴动,劫数已至。锁门三钥虽聚其形,然‘转命珠’未现,三钥之力恐难合一。不知圣女…可有良策?”他想起破庙中云初雪所言,转命珠乃定乾坤的最后关键。 云初雪缓缓收回目光,冰蓝色的眸子转向何济。那目光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映照着无数预言与宿命。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何济面前。素白如雪的广袖轻抬,一只如同冰雪凝成的纤手伸出,掌心向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掌心上方寸许的虚空,点点冰蓝星辉凭空凝聚!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的萤火!星辉越聚越多,越来越亮!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与时空奥秘的奇异波动弥漫开来!最终,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蕴无尽流转星河的——**冰魄转命珠**! 珠子出现的刹那,“醉梦轩”内仿佛时间都凝滞了一瞬!那纯净到极致、又蕴含着浩瀚伟力的气息,让狂暴的归墟威压都为之一滞!玄月珏、焦尾琴、慕容月的玉佩、甚至萧临渊刀柄的血魂晶,都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朝拜般的共鸣! “此珠…便是雪域圣物,‘转命珠’。”云初雪的声音空灵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冰魄般的珠子静静悬浮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流淌的星辉映照着她覆面的轻纱和那双冰蓝的眸子。“亦是…锁闭归墟之门的最后契机。” 她素手轻托,将悬浮的转命珠缓缓推向何济。“天命者,此珠…赠予你。”星辉流转,将何济俊朗的面容映照得如同神只。“珠有灵,蕴三生转轮之力。可于绝境之时,逆转一线生机。然…”她冰蓝的眸光深深凝视何济,“此珠之力,非为私情,乃系苍生。三载之内,仅可用三次。每用一次,需以至诚之心温养一载,方能恢复灵性。若三用皆尽,珠碎…人亡。” 沉重的代价,如同枷锁!三次逆转生机的机会,却伴随着珠碎人亡的终极反噬!这是馈赠,更是无法推卸的宿命与责任! 何济看着那悬浮在面前、流转着梦幻星辉的冰魄之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与沉重的宿命。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半分畏惧与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他缓缓伸出双手,如同承接这方天地最珍贵的馈赠,小心翼翼地捧向那枚转命珠。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珠身的刹那! “嗡——!!!” 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悬浮的转命珠,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珠子内流转的星河瞬间加速!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排斥之力骤然爆发!狠狠撞向何济伸出的双手! “噗!”何济如遭重击!身形剧震!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光芒暴涨、剧烈震颤的转命珠!排斥!这圣物竟在排斥他?! “怎么会?!”慕容月(女装)失声惊呼!唐蜜儿粉眸圆睁!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里也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的涟漪!她素手结印,试图安抚躁动的圣珠,寒星杖星辉大放!然而转命珠的震颤与排斥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珠身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不…不对…”云初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珠灵感应…天命者…你…”她猛地看向何济,冰蓝的眸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你体内…有‘蚀’力侵蚀的痕迹!虽被神墨镇压,却如跗骨之蛆,污染了本源气息!转命珠至纯至净,排斥一切‘蚀’力污秽!强行融合…必致珠毁人亡!” “蚀力侵蚀?!”众人骇然失色!连何济自己都瞳孔骤缩!他瞬间想起破庙中为救慕容月压制玉佩时,那股狂暴的吞噬之力曾短暂失控!以及更早之前,多次接触“蚀”力核心所受的冲击!原来那些阴损的力量,早已如同无形的毒刺,悄然侵蚀了他的本源! “那怎么办?!”唐蜜儿急得直跺脚,“坏胚子不能碰珠子…那锁门怎么办?!” 绝望的气息瞬间弥漫!归墟暴动在即,锁门关键圣物近在咫尺,天命者却因本源被污而无法融合!这简直是命运最残酷的玩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 一道清冷虚弱,却带着斩钉截铁决绝的声音响起! “我…来!”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软榻之上,萧临渊(女装)挣扎着站起!她脸色苍白如雪,嘴角血迹未干,身姿却挺直如寒峰青松!墨玉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枚剧烈震颤、濒临崩碎的转命珠,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血魂晶…与玄阳珏(玄月珏)同源异体…更蕴破军杀伐之气…或可…以杀伐之戾…短暂压制‘蚀’力污秽…为转命珠…开辟融合之径!”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话音未落,她已并指如剑,狠狠刺向自己左胸心口位置!指尖蕴满狂暴的刀气! “噗嗤!” 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染红素白中衣!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精魂铸就、散发着无尽杀伐与悲怆气息的晶石,被她硬生生从心口血肉中剜出!正是那枚镶嵌在刀柄末端的——**血魂晶**! “临渊!不可!”何济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血魂晶离体的刹那,萧临渊(女装)身体猛地一晃,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如同风中残烛!她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志,将那颗兀自跳动着、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血魂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空中那枚剧烈排斥何济的转命珠! “以我萧氏…三万玄甲军魂!祭!”她嘶哑的声音如同泣血! “轰——!!!” 暗红的血魂晶与冰蓝的转命珠凌空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极致力量的疯狂对冲与湮灭!血魂晶爆发出滔天的血煞戾气!如同三万不屈战魂的咆哮!狠狠撞向转命珠排斥何济的那股纯净力量! 嗤嗤嗤——! 刺耳的湮灭声响起!冰蓝与暗红的光芒疯狂纠缠、吞噬!转命珠剧烈的震颤竟真的被那狂暴的血煞戾气强行压制了一瞬!珠身排斥何济的那股纯净力量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与缺口! 就是现在! 何济眼中神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如剑,神墨之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毫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神针,快!准!狠!顺着血魂晶强行撕开的那一丝力量缺口,狠狠点在那枚光芒明灭不定的转命珠之上! “融!” 神墨之力带着镇压万邪的煌煌意志,瞬间包裹住转命珠!强行引导着那股浩瀚纯净的力量,顺着指尖疯狂涌入何济体内! “呃啊——!”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又如同整个灵魂被投入熔炉煅烧!转命珠的至纯之力与他体内被“蚀”力污染的本源疯狂冲突、绞杀!何济的身体剧烈颤抖,眉心神墨血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幽蓝与金芒疯狂交织!皮肤表面时而凝结冰霜,时而蒸腾出血雾!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济哥哥!”林青萝失声痛哭! “坏胚子!”唐蜜儿粉眸含泪! 慕容月(女装)金算盘捏得咯咯作响!柳如烟死死捂住嘴!沈雁秋指尖深深陷入琴弦! 云初雪寒星杖星辉狂涌,全力维持着两股力量的平衡点!萧临渊(女装)瘫倒在软榻上,气息奄奄,墨玉般的眸子却死死盯着光芒风暴中心的何济,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与…祈盼。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如同万年。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自何济体内传出。那疯狂冲突的光芒渐渐平息、内敛。眉心处的神墨血印恢复了幽蓝深邃,中心却多了一点永恒流转的冰蓝星辉印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时空奥秘的奇异气息,自他周身悄然弥散开来。 转命珠…终于融入他体内! 何济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仿佛有冰蓝星河一闪而逝。他顾不得体内依旧翻腾的痛楚与虚弱,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软榻上气息奄奄的萧临渊。 “小石头…”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深沉的痛惜。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撕裂天地的恐怖霹雳毫无征兆地在观潮城上空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醉梦轩”!窗户纸被狂暴的气流撕成碎片!伴随着霹雳,一个冰冷、威严、带着无尽“蚀”力腐朽气息的声音,如同九幽魔神的宣告,滚滚而来,响彻全城! “何济!交出三钥!献上转命珠!否则…葬魂冰谷…鸡犬不留!” 第16章 慕容月邀·共赴西域采灵药 窗外惊雷余威尚在,蚀力腐朽的威胁仍如跗骨之蛆缠绕着“醉梦轩”。何济指尖残余着冰魄转命珠的凛冽触感,体内神墨之力正艰难抚平两股伟力冲撞后的余痛。他目光扫过众人:萧临渊面色惨白倚在软榻,心口剜晶处由林青萝紧急敷上碧色药膏,气息微弱却倔强清醒;柳如烟紧抱焦尾琴,指节泛白,清丽眉宇间忧色重重;沈雁秋默默调试琴弦,似欲以乐声驱散阴霾;唐蜜儿腕间粉蛊躁动,粉眸警惕地望向窗外墨色海天;云初雪寒星杖驻立身侧,冰蓝眸子静若深潭,覆纱下唇线微抿。慕容月琥珀色的眼瞳在何济与窗外之间快速游移,金算盘无意识地在掌心轻磕,最终定格在何济微蹙的眉间。 “坏胚子,”她一步踏前,金缕衣角拂过地面未散的冰晶,“那老怪物嚎得难听,葬魂冰谷也跑不了!可你这身子骨…”她指尖虚点何济心口,毫不避讳,“刚吞了颗冰疙瘩,又挨了雷劈似的威压,神墨再能蹦跶,里头怕也翻江倒海吧?硬闯冰谷是嫌命长?”她语气带着惯常的直率辛辣,眼底却压着不容错辨的焦灼。 何济唇角一扬,那点惯有的痞气驱散了眉间阴郁。他唰地抖开折扇,扇面“悬壶济世”四字迎着轩内残烛微光:“月儿这是心疼了?放心,你济哥哥命硬得很。”他故意将“月儿”二字咬得婉转,惹得慕容月耳根微红,啐了一口“谁心疼你这无赖”,却未挪开半步。 “慕容少主言之有理。”柳如烟抱着琴走近,夜风卷起她素白衣袂,如月下初绽的昙花。她目光落在何济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声音轻若落羽,却字字清晰:“葬魂冰谷乃‘蚀’力巢穴,寒月教经营多年,必有重重险恶。公子此刻本源震荡,神墨再强,也需时间稳固融合转命珠之力。若强行动武…恐引珠力反噬,前功尽弃。”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焦尾琴尾端的冰裂纹,“况且…家母…亦需万全之策。”提及母亲,她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急迫。 何济收起折扇,轻轻点在自己额心。那里,幽蓝神墨血印深处,一点冰蓝星辉缓缓流转,正是转命珠融入的印记。一丝细微却尖锐的冰寒刺痛自印堂蔓延,提醒着他强行融合的代价。“冰谷必救,柳夫人必迎。然强攻非智,需寻一剂‘调和之方’,暂稳我体内冰火,更增几分破冰把握。”他目光如电,扫向慕容月腰间那枚正散发柔和白芒的玉佩,“月儿,你方才提及‘醉仙灵芙’…可是西域商会密库中,那株传闻能调和阴阳、续脉养魂的千年奇珍?” 慕容月眼眸瞬间亮起,如琥珀映日!“正是!”她腰肢一扭,金算盘叮当脆响,“坏胚子你鼻子倒灵!那‘醉仙灵芙’生于西域火焰山与千年冰窟交汇的绝壁地窍,百年发芽,千年成株,其花如醉仙卧云,其香能安神魂,其汁液更是疗愈内腑暗伤、调和异种能量的圣品!我慕容家商会耗费三代心血,才在去年探得确切位置,只待花期最盛时采摘!算算日子…”她掐指一算,琥珀眸子闪过精光,“就在七日之后!若得此花,辅以青萝妹妹的妙手,定能让你这破身子骨在进冰谷前硬朗起来!说不定…还能拔除几分那劳什子‘蚀’力对你本源的污秽!” “西域…七日…”何济指节轻叩桌面,神思飞转。从武陵沿海的观潮城奔赴万里西域,再攀绝壁采花,七日之期,简直是与光阴竞速!“路途遥远,险阻重重,月儿可有把握?” “哈!”慕容月下巴一扬,飒爽之气顿生,“你当西域商会少主是白叫的?我慕容家经营西域商道数十年,自有最快的驼队、最熟的向导、最隐秘的捷径!金雕传讯,沿途驿站早已备好千里良驹!快马加鞭,五日可抵火焰山脚!至于那绝壁…”她狡黠一笑,指尖一枚小巧的金色令牌翻转,“我慕容月的‘金缕衣’,可不是只用来好看的!攀个山,小菜一碟!”自信张扬,神采飞扬,此刻女装的她,英气更胜男装时三分。 “好!”何济拊掌,“那便劳烦月儿,借你商会之力,走一趟西域,采这‘醉仙灵芙’!” “等等!”慕容月突然打断,琥珀眸子盯着何济,似笑非笑,“坏胚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那‘醉仙灵芙’生于极阴极阳交汇之地,采摘需以特殊手法引动其花心‘阴阳露’,稍有不慎,灵花立枯!这手法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绕着垂落胸前一缕青丝,“可是我慕容家不传之秘,连我爹都只教了我一人哦。你…确定要我自己去?” 轩内瞬间安静。柳如烟抚琴的手停下,萧临渊挣扎着抬眼看过来,连云初雪覆纱下的眸光都微微一动。 何济失笑,折扇“啪”地敲在掌心:“原来月儿在这儿等着我呢!绕这么大个圈子,是想诓我陪你走一趟这万里黄沙?”他踱步到慕容月身前,微微俯身,带着促狭的笑意,直视她闪烁的琥珀眸子,“月儿莫不是…怕路上寂寞,想找个解闷儿的伴儿?” “呸!”慕容月脸上红霞更甚,一把推开他近在咫尺的脸,“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留在观潮城,被那老怪物的威胁吓得腿软,或是…被某些人的琴声勾走了魂儿!”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柳如烟,后者垂眸,指尖在琴弦上拨出一个清泠的单音。 “腿软?”何济直起身,唰地展开折扇,风流倜傥地摇了摇,“月儿不妨试试?”他话锋一转,正色道,“此花关乎我疗伤破局,更系冰谷之行成败,不容有失。我亲自去,一来可护你周全,二来么…”他眼中闪过睿智光芒,“若遇意外,我这‘半字先生’的名号,或许还能测个吉凶,指点迷津。三来…”他看向柳如烟和萧临渊,语气温和却坚定,“如烟需在观潮城,以焦尾琴音配合圣女,设法安抚躁动的归墟之力,延缓‘饿龙’吞噬。临渊重伤未愈,更需青萝妙手静养,积蓄力量以待冰谷决战。蜜儿、雁秋,你们协助如烟,听候圣女调遣。” 安排妥当,不容置疑。柳如烟轻咬下唇,终是颔首:“公子…珍重。”千言万语,尽在琴音般清澈的眸光里。萧临渊紧抿着唇,墨玉眸子深深看了何济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慕容月雷厉风行,金算盘一收,“驼队已在城外绿洲等候!坏胚子,跟上!”她转身欲行,裙裾带风。 “且慢。”何济手腕一翻,神墨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小巧的幽蓝符文,形似“安”字。“临渊剜晶护我,伤及心脉本源。青萝之药固本,还需一剂‘引子’。”他走到萧临渊榻前,无视她微微躲闪的眼神,指尖带着温润神墨之力,轻轻将那枚“安”字符文点在她心口剜晶处的药膏之上。符文如水融入,萧临渊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暖流渗入冰冷剧痛的伤处,竟将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缓缓抚平,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自心脉滋生。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抬眸看向何济,眼神复杂。 “小石头,”何济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少有的郑重,“好好养着,等我带药回来。这‘安’字符,暂稳你心脉三日。三日内,莫动刀兵。”他指尖似无意般拂过她散落榻边的冰凉发丝,动作轻柔。 “啰嗦…”萧临渊别过脸去,耳根却悄然染上薄红。 安顿好萧临渊,何济目光转向柳如烟。他走到琴案旁,并未多言,只伸出食指,在焦尾琴旁光滑的紫檀木琴案上,以神墨之力凌空写下一个飘逸的“静”字。墨痕湛然,带着安抚心神的奇异韵律。“琴心通明,此‘静’字可助你凝神御琴,沟通天地清音,压制归墟躁动。”他指尖离案,那墨字竟如烙印般微微发光,融入琴案纹理。柳如烟指尖抚过那残留温热的字痕,抬眸间,眼波盈盈如秋水,低声道:“公子…西域风沙大,保重…玉体。”那“玉体”二字,轻若蚊蚋,却带着别样的亲昵与关切。 “放心,”何济笑容明朗,“有月儿这西域地头蛇罩着,风沙也得绕道走。”他转向慕容月,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容少主,带路吧?” 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醉梦轩”外的夜色中。柳如烟看着何济消失的方向,指尖拨动琴弦,一曲《清平调》如流水般倾泻,带着淡淡的牵挂。萧临渊闭上眼,心口那枚“安”字符文微微发烫。 城外绿洲,驼铃清脆。一支精悍的慕容家驼队早已整装待发。领队的是个满脸风霜、眼神锐利的西域汉子,名唤哈桑,见到慕容月,恭敬行礼:“少主,马已备好,皆是‘追风’良驹!” “好!哈桑,这位是半字先生何济,此行主顾,更是我…挚友。”慕容月介绍道,将“挚友”二字咬得别有意味。她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向何济伸出手,琥珀眸子在篝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坏胚子,上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追风逐月’!” 何济一笑,握住她微凉却有力的手,借力跃上马背,稳稳坐在她身后。骏马长嘶,四蹄翻腾,如离弦之箭射入茫茫夜色。 风在耳边呼啸,黄沙的气息扑面而来。慕容月策马疾驰,金缕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青丝拂过何济面颊,带着淡淡的、如同烈日下沙棘果般的异域甜香。何济虚扶着她劲瘦的腰肢,感受着身下骏马奔腾的力量,体内因转命珠融合带来的滞涩与隐痛,竟在这纵马驰骋的畅快中稍得舒缓。 “如何?比你那慢吞吞的驴车快多了吧?”慕容月回头,得意地扬眉,夜风将她颊边碎发吹乱,平添几分野性的娇俏。 “月儿御马之术,果然巾帼不让须眉。”何济由衷赞道,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甜香,心神微漾,忍不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调侃,“只是这腰…似乎比初见男装时,更显纤细了?” 灼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慕容月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耳根爆红,手肘不轻不重往后一撞:“无赖!坐稳了!摔下去可没人捡你!”语气羞恼,策马的速度却更快了几分。 一路疾驰,昼夜兼程。慕容家商会沿途驿站果然准备充分,良驹轮换,补给精良。何济也借着短暂歇息,以神墨之力调息,努力融合压制体内冰珠之力。慕容月虽嘴上不饶人,却总在他调息时默默守在一旁,琥珀眸子里的关切藏也藏不住。第五日黄昏,风沙渐烈,远处地平线上,赤红如火的巨大山峦轮廓终于映入眼帘——火焰山到了! 驼队在靠近山脚一处背风的巨大砂岩下扎营。刚安顿好,一个满脸惊惶的商队伙计被哈桑带了过来,扑通跪在慕容月面前:“少主!不好了!昨日我们一支先遣小队按图索骥,去探那地窍入口,结果…结果只回来一个!浑身是伤,神志不清,只一直念叨‘花…花吃人…’!” 慕容月脸色一沉:“人在哪?带我去看!” 伤者被安置在简易帐篷内,是个精壮的西域汉子,此刻却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嘴唇乌紫,浑身滚烫,身体间歇性剧烈抽搐,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皮肤下隐隐有诡异的青黑色细纹如活物般蠕动。 “是蛊毒!”慕容月一眼认出,琥珀眸子寒光凛冽,“而且是极阴狠的‘噬脉腐心蛊’!发作迅猛,中者十二时辰内经脉尽腐而亡!火焰山附近怎会有这种歹毒东西?!” “花吃人…”何济沉吟,目光扫过伤者扭曲的面容与皮肤下蠕动的青黑细纹。他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极细的神墨之力,迅如闪电般点向伤者眉心印堂穴。幽蓝光芒一闪即逝,伤者抽搐稍止,但脸上青灰死气更浓。 “济哥哥,他体内生机…在飞速流逝!”林青萝的声音带着焦急,她虽未同行,但临别时给了何济数种解毒吊命的丹药。 何济不语,并指如刀,神墨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玄奥的“察”字,轻轻按在伤者剧烈起伏的心口。幽蓝光芒渗入,伤者身体猛地一挺,哇地喷出一口粘稠腥臭的黑血!黑血落地,竟发出嗤嗤声响,冒出淡淡青烟! “好烈的蛊毒!”何济眉头紧锁,“这毒不仅噬脉腐心,更有一股极燥热的火毒纠缠其中,与火焰山地气呼应,加速侵蚀!寻常解蛊之法,难解此双重异毒。”他看向慕容月,“月儿,商会可有精通此蛊之人?” 慕容月摇头,面色凝重:“此蛊罕见,非西域常见路数,像是…苗疆那边的手段!解药一时难寻。” 时间紧迫!何济眼神锐利如鹰。他目光再次落在伤者痛苦扭曲的脸上,脑中飞速推演。突然,他注意到伤者抽搐时,左手一直无意识地紧抓着自己胸前衣襟,指缝间似乎露出一点暗红的布片。何济小心掰开他僵硬的手指,扯出一小片被撕下的、边缘焦黑的暗红色布料,上面隐约可见半个模糊的图腾——像是一朵燃烧的花! “这是…”慕容月凑近一看,瞳孔骤缩,“‘赤焰盟’的标记!那帮盘踞在火焰山北麓、专做无本买卖的马匪!他们竟敢动我慕容家的人!还用了如此阴毒的蛊?!” “赤焰盟…马匪…蛊毒…”何济捏着那片残布,指腹摩挲着那半个燃烧的花图腾,眼中神光流转。他起身,走到篝火旁,随手拾起一根焦黑的木炭,在平整的砂岩壁上,飞快地写下一个大字——“驼”! 木炭粗糙,字迹却力透石壁,带着一股沉凝的韵味。 “驼?”慕容月不解,“坏胚子,这时候你测什么字?” 何济凝视着石壁上的“驼”字,神墨之力悄然运转,字迹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笔画拆解、重组。“驼,左‘马’右‘它’。”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洞察玄机的笃定,“‘马’者,行也,动也,亦指代马匪赤焰盟。‘它’,古通‘蛇’,阴毒诡谲之象,正应这歹毒蛊虫!” 他指尖点向“驼”字右半的“它”:“此‘它’字,其形曲折盘绕,如毒蛇潜伏,隐于‘马’侧。此乃明示,下蛊者并非赤焰盟惯常的刀兵劫掠,而是有精通蛊术之人藏身其中,趁乱施毒!其目标…”他目光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伤者,又看向慕容月,“恐怕并非只为劫财,更在阻我取‘醉仙灵芙’!这‘噬脉腐心蛊’中的火毒,恰是引动地窍入口处天然炎毒屏障的钥匙!他们是想借蛊毒发作时的狂暴火毒,触发地窍炎障,将入口彻底封死,甚至…毁掉灵花!” 慕容月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毒!那…解药何在?” 何济指尖移向“驼”字左半的“马”:“解铃还须系铃人!‘马’字当头,解药必在赤焰盟巢穴之中!且看这‘马’字…”他手腕一转,神墨之力微吐,那“马”字最后一笔“横折钩”竟在石壁上发出微不可查的“咔”一声轻响,一道细微裂痕顺着笔画延伸开,“此笔如关隘锁钥!赤焰盟巢穴必有隐秘地牢或藏药密室,解药就在其中!其方位…”他目光顺着那道裂痕指向火焰山西北方向,“当在西北,临水之处!火焰山炙热,唯有水汽能稍抑其毒,藏药之地必选阴湿。” “西北?临水?”哈桑眼睛一亮,急声道,“少主!火焰山西北三十里,确有一处干涸的古河道断崖,崖下有废弃的坎儿井暗渠,终年阴冷潮湿!赤焰盟的老巢‘火云窟’,就在那断崖之上!定有密室通着下面的暗渠!” “好!”慕容月眼中寒芒爆射,杀伐之气顿生,“哈桑!点二十名好手,备好‘避毒丹’和‘玄冰弩’!随我夜袭火云窟!坏胚子你…” “我随你去。”何济语气不容置疑,“取药需快,更需辨识。这蛊毒诡异,解药或许也需特殊手法激发。”他看了一眼地上气息愈发微弱的伤者,“况且,拖得越久,他生机流逝越快,即便取回解药,恐也无力回天。”他蹲回伤者身边,并指连点其心脉周围七处大穴,神墨之力如丝如缕注入,强行护住最后一线心脉生机,暂时冻结了蛊毒的侵蚀速度。伤者脸上的青灰色稍褪,呼吸虽微弱却平稳了些许。 “你…”慕容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火光跳跃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上,那份沉稳与担当让她心头莫名一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异样,恢复飒爽:“好!那便让你见识见识我西域商会的手段!不过…”她忽地凑近何济,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着他耳垂,吐气如兰,带着狡黠的笑意,“进了匪窝,可得跟紧本少主!刀剑无眼,你这细皮嫩肉的‘半字先生’,要是被刮花了脸,那些个红颜知己还不得心疼死?” 馨香温热的气息钻入耳中,何济心神一荡,反手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拇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她饱满的下唇,眸中笑意风流:“月儿这是…在担心我?放心,有月儿这般飒爽英姿的‘护花使者’在侧,区区毛匪,何足道哉?倒是月儿你…”他目光扫过她紧束的腰身与修长的脖颈,“金缕衣虽利,也要当心别让那些不长眼的火星子,燎了这身好衣裳。” “油嘴滑舌!”慕容月一把拍开他的手,脸上飞红,心跳却如擂鼓。她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备好的马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金缕衣在火光下划出耀眼的弧线。“还不上马?再磨蹭,天都亮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何济朗笑一声,飞身上马,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这一次,慕容月只是身体微微一僵,并未挣开。 “出发!”她清叱一声,骏马如离弦之箭,当先冲出营地,二十骑精锐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戈壁月色,卷起烟尘,直扑西北方向那断崖之上的匪巢“火云窟”。夜色如墨,火焰山赤红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何济低头,看着怀中慕容月被夜风吹拂的飞扬发丝,鼻尖萦绕着沙棘果般的甜香,体内冰珠的寒意似乎也被这蓬勃的活力驱散了几分。然而,他眉心那点冰蓝星辉,在疾驰中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极细微的、带着“蚀”力气息的冰冷悸动,悄然划过心湖。 第17章 群美汇聚·同往第一阁论道 火云窟的余烬尚在身后戈壁蒸腾热浪,慕容月腰间革囊内那株冰蓝花瓣包裹赤红花蕊的“醉仙灵芙”散发着沁凉异香。何济驭马紧随慕容月,神墨之力流转周身,将灵芙药力丝丝缕缕化入经脉,抚平转命珠与蚀力冲突带来的隐痛,更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他看向前方策马疾驰的慕容月,金缕衣在灼热风沙中依旧耀目,琥珀色眸子映着火焰山赤红的余晖,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方才窟中取药时,他神墨破开密室三重机关锁,她情急之下抓着他手臂的微颤,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腕间。 “月儿,”何济催马赶上,与她并辔而行,折扇轻摇,驱散扑面热风,“此花得之不易,多亏你这‘西域活地图’。”他目光落在她腰间革囊,笑意促狭,“只是不知,慕容少主允诺的‘不传之秘’采摘手法,何时演示?济某也好学上一手,免得日后被人诓了去。” 慕容月耳尖微红,嗔他一眼:“想得美!家传绝技,概不外传!想要花,求我啊?”她扬起下巴,骄矜如孔雀,眼底却藏着狡黠的光。 “求?”何济朗声一笑,策马贴近几分,折扇虚点她挺秀的鼻尖,“月儿可知,‘求’字拆开,乃是‘一点’‘水’绕‘球’?一点诚心,似水柔情,方能求得圆满。”他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蛊惑,“济某这点诚心,月儿可曾收到?那似水柔情…不知月儿何时肯赐教?” 灼热的气息混着男子身上清冽的药香拂过面颊,慕容月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红霞更盛,扬鞭虚抽他马臀:“油腔滑调!驾!”白马吃痛,撒蹄狂奔,将她带着几分慌乱的娇叱甩在风里。何济大笑,策马紧追,两骑如流星般划过赤色戈壁,将火焰山抛在身后。 五日后,观潮城“醉梦轩”熟悉的檐角在望。未及近前,轩内清泠如碎玉的琴音已袅袅飘出,带着抚慰人心的宁静力量,正是柳如烟以焦尾琴音,配合云初雪寒星杖的星辉,竭力安抚着东南海天方向那日渐狂暴的归墟躁动。 马蹄声惊动了轩中人。轩门开处,数道倩影迎出。 柳如烟怀抱焦尾,素衣胜雪,清丽容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憔悴,却在看到何济安然归来的瞬间,眸底冰雪消融,漾开春水般的欣喜,快步上前:“公子!”声音带着久候的牵挂与释然。 萧临渊已能下地,虽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也弱,但身姿已挺直如寒松。她换了身月白劲装,墨玉般的眸子在何济身上飞快一扫,确认无碍后,便冷冷别开脸,只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傲娇依旧,只是那微微蜷起又松开的手指泄露了心绪。 云初雪覆纱静立,寒星杖驻于身侧,冰蓝眸子在何济眉心那点流转星辉的印记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空灵的声音响起:“珠力渐融,善。”言简意赅,却蕴含肯定。 “济哥哥!”林青萝像只欢快的翠鸟扑来,拉着何济衣袖上下打量,杏眼满是关切,“西域风沙没把你吹糙吧?快让我瞧瞧!那‘醉仙灵芙’呢?” “坏胚子!你可算回来了!”唐蜜儿腕间粉芒一闪,粉眸晶亮,挤开林青萝,叉着腰,“再不回来,姑奶奶的蛊虫都要饿得啃桌子腿了!有没有带西域的毒虫给我玩玩?”她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慕容月腰间鼓囊囊的革囊。 沈雁秋怀抱焦尾琴,安静站在柳如烟身后,清丽面容含笑,目光温婉地落在何济身上,无声胜有声。 何济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清冷、或娇俏、或飒爽、或温婉的容颜,心中暖意流淌。他先向云初雪郑重一礼:“有劳圣女护持。”随即走到萧临渊面前,无视她故意板起的脸,指尖凝聚一丝温润神墨,迅如闪电般点在她心口剜晶旧伤处。萧临渊身体一僵,未及反抗,一股磅礴精纯、带着醉人清香的药力已如暖泉般涌入她干涸的心脉,那顽固的虚弱与隐痛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她苍白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气息也瞬间稳了许多。 “小石头,”何济收回手,看着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愕,唇角勾起痞气的笑,“剜晶护我的情,济某记着呢。这‘醉仙灵芙’的第一缕药力,先紧着你。”他指尖似无意拂过她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丝,“下次再这般逞强,小心我让你尝尝青萝新配的‘十全大补汤’,苦得很。” 萧临渊耳根通红,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却没了往日的冷硬:“…啰嗦!”扭身快步走回轩内,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安抚好伤员,何济才转向眼巴巴的林青萝和唐蜜儿,笑着从慕容月手中接过那冰蓝花瓣包裹的灵芙。“青萝,此花调和阴阳、续脉养魂,更可拔除‘蚀’力污秽。如何入药,看你的了。”他将花小心递给林青萝。 “放心济哥哥!包在我身上!”林青萝如获至宝,捧着灵芙欢天喜地跑向药房。 “喂!坏胚子!我的呢?”唐蜜儿不满地跺脚。 何济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琉璃罐,里面一只通体赤红、背生金线、形如蝎子的奇异小虫正懒洋洋地挥动螯钳。“火焰山特产,‘赤焰金线蝎’,剧毒,性子烈得很,敢养吗?” “哇!”唐蜜儿粉眸放光,一把抢过罐子,爱不释手,“算你有良心!”喜滋滋地跑到一边研究她的新宠去了。 最后,何济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她怀抱焦尾,静静伫立,夜风吹拂她素白衣袂,如月下幽兰。何济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顶端一点赤红如火的玉簪,簪身天然纹路似火焰流淌。“火焰山深处千年暖玉所雕,名‘赤焰凝心’。佩之可宁神静气,稍御琴音反噬之寒。”他将玉簪轻轻插入柳如烟如云的发髻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垂,“如烟抚琴辛苦,此物…聊表心意。” 玉簪温润,那点赤红更衬得她清丽容颜多了几分暖色。柳如烟抬眸,眼波盈盈似水,指尖抚过簪身,声音轻若梦呓:“公子…费心了。此簪…如烟定日日佩戴。”那“日日”二字,带着不易察觉的缠绵。 “咳!”慕容月在一旁抱着胳膊,琥珀眸子斜睨着何济,酸溜溜道:“半字先生好生偏心!本少主陪你万里奔袭,风餐露宿,险死还生,就只得一句‘月儿辛苦’?” 何济转身,折扇唰地展开,笑吟吟走到她面前:“月儿之功,岂是一簪可酬?”他变戏法般又掏出一物——竟是一枚小巧玲珑、通体由赤金与红宝石镶嵌而成的金算盘挂坠,珠圆玉润,华光璀璨。“火焰山赤金为骨,西域红宝为珠,请城中巧匠连夜赶制。月儿拨算盘时,此物叮当作响,权当济某在旁…为你喝彩助威?”他亲手将挂坠系在她腰间金缕衣的丝绦上,手指灵巧地打了个平安结。 慕容月低头看着那枚精致华美、价值不菲的小算盘,又看看何济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意的俊脸,心头那点酸意早被一股甜丝丝的暖流冲散。她强压上扬的嘴角,故作嫌弃地拨弄了一下算盘珠,金玉相击,清脆悦耳:“哼!花里胡哨…不过…还算衬本少主身份!”那微扬的眉梢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欢喜。 沈雁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幕,唇边笑意温婉。何济走到她面前,递过一卷古朴的琴谱:“雁秋,西域古国废墟中偶得,名《大漠孤烟》,曲意苍茫孤绝,或可与你琴心共鸣。” “谢公子。”沈雁秋接过琴谱,指尖拂过陈旧皮面,眼中满是珍视。 夜色渐深,“醉梦轩”内暖意融融。林青萝熬制的“醉仙灵芙羹”药香四溢,众人分食,不仅何济体内冰珠之力彻底稳固,萧临渊伤势大好,连柳如烟因连日抚琴压制归墟而损耗的精神也恢复不少。席间,何济谈笑风生,妙语连珠,将西域见闻说得精彩纷呈,引得众女时而惊叹,时而娇笑。他与慕容月斗嘴,与唐蜜儿玩笑,偶尔与柳如烟眼神交汇,琴音般默契流转,又或对上萧临渊强作冷淡却忍不住瞥来的目光,换来对方一个迅速扭头的侧影。云初雪虽静默少言,冰蓝眸子在暖黄灯火下也柔和了几分。 酒酣耳热之际,何济取出那封来自“天下第一阁”的鎏金云纹请柬,置于案上。“诸位,”他环视众美,折扇轻点请柬,“归墟之劫迫在眉睫,‘醉仙灵芙’暂稳我身,‘冰魄引’尚在葬魂冰谷。然欲锁归墟,非集天下智者之力不可为。这‘天下第一阁’论道之会,广邀奇人异士,正是我们寻求破解之机、共抗大劫的契机!” “天下第一阁?”慕容月把玩着腰间新得的小金算盘,琥珀眸子精光闪烁,“听说那里汇聚了天下最珍奇的宝物和最隐秘的消息!正好,本少主去瞧瞧有没有值得投资的买卖!” “论道?”萧临渊擦拭着从不离身的刀柄,墨玉眸子冷冽,“刀道亦是大道。我倒要看看,那些坐而论道的,可接得住我一刀真意!” 柳如烟指尖拂过焦尾琴弦,清音流淌:“琴音通心,亦可载道。如烟愿随公子前往,以琴会友,或能寻得安抚归墟之音。” 云初雪冰蓝眸光落在请柬上:“天命汇聚之地,预言所指之机。当往。” 林青萝拍手笑道:“论道大会肯定有很多疑难杂症!济哥哥,带我去嘛!我的医术也要扬名立万!” 唐蜜儿眼珠一转:“好玩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听说第一阁在江南,江南的毒虫肯定也别有风味!”沈雁秋怀抱焦尾,轻轻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何济拊掌而笑,意气风发,“那便同往江南,赴这‘天下第一阁’论道之约!会一会天下英豪,寻一寻锁门破劫之机!” 众人计议已定,连夜准备行装。慕容月财大气粗,早已备好数辆舒适宽敞、内设华美的特制马车,拉车的皆是神骏异常的西域良驹。柳如烟的焦尾琴、云初雪的寒星杖、林青萝的药箱、唐蜜儿的蛊罐、沈雁秋的琴囊…各人珍视之物皆妥善安置。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数辆华盖马车在数十名慕容家精锐护卫下,驶离了气氛依旧压抑的观潮城,沿着官道,向着烟雨江南迤逦而行。 车厢内温暖如春,铺着厚厚的绒毯,焚着清雅的梨香。何济与柳如烟、云初雪同乘一车。柳如烟轻抚焦尾,调试琴音;云初雪闭目静坐,寒星杖横于膝上,星辉流转;何济则靠着软垫,手中把玩着那枚冰蓝星辉流转的转命珠印记,神思内敛,感受着体内愈发圆融的力量。 行至晌午,车队在一处名为“清溪镇”的繁华市镇打尖歇息。镇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派太平景象,似乎远离了东南沿海的阴霾。众人刚在最大的酒楼“聚仙楼”雅间落座,忽听楼下大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与愤怒的斥骂声,夹杂着杯盘碎裂的声响。 “庸医!还我儿命来!” “天杀的!昨日还好好的!吃了你的药就口吐白沫!” “赔钱!不然砸了你这破店!” 何济眉头微蹙,起身走到雅间雕花栏杆旁向下望去。只见大堂中央,一对衣着朴素的农家夫妇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面色青紫、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的男孩,正对着一旁一个山羊胡、脸色煞白的干瘦老郎中哭骂撕打。地上散落着药包和破碎的瓷碗。周围食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又是医闹?”慕容月凑过来,琥珀眸子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何济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那男孩症状:面青紫,瞳散大,抽搐剧烈,口吐白沫带血丝…他鼻翼微动,空气中除了饭菜香气,还飘散着一丝极其淡薄、却带着腥甜的怪异气味。他瞳孔微缩! “不对!”他低喝一声,身形如风,已自二楼雅间飘然而下,落在混乱的大堂中央,折扇一展,一股柔劲拂开那对情绪失控的夫妇。 “你是何人?多管闲事!”那老郎中惊魂未定,见有人出头,色厉内荏地喝道。 何济不答,俯身蹲在男孩身边,指尖迅如闪电搭上其腕脉,神墨之力悄然探入。脉象滑数而乱,如沸水翻腾,更有一股阴寒暴戾的异力在其心脉处左冲右突!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男孩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极细微的、暗绿色的粉末,又看向地上打翻的药包——只是普通的清热安神方剂,绝无此等烈性! “令郎并非药物中毒。”何济抬头,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过大堂嘈杂,“而是中了‘蚀心草’之毒!” “蚀心草?”众人哗然,连那哭嚎的夫妇也愣住了,显然从未听过此名。 “一派胡言!”老郎中跳脚,“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听过什么‘蚀心草’!分明是你这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想包庇这庸医!”他矛头直指那面无人色的同行。 何济不理他,指尖凝聚神墨之力,在男孩胸口飞快写下一个小小的“清”字!幽蓝光芒一闪而没!男孩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口中白沫涌出更多,颜色却由浑浊转为清亮! “青萝!”何济沉声道。 一直跟在后面的林青萝早已打开药箱,闻言迅速捻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快、准、稳地刺入男孩头顶百会、胸口膻中、足底涌泉三穴!同时将一枚碧色药丸塞入男孩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气息散开。男孩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抽搐停止,呼吸渐渐平稳,只是依旧昏迷。 “暂时稳住了。”林青萝松了口气。 那对夫妇看得目瞪口呆,扑通跪倒:“神医!求神医救救我儿!” 何济扶起他们,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惊疑不定的食客,最终落在那老郎中身上,语气冷冽:“‘蚀心草’,生于极阴秽之地,其状如杂草,叶带暗绿斑点,晒干研磨成粉,无色无味,混入饮食,半个时辰后发作,状似急症惊风,实则侵蚀心脉,一个时辰内心脉尽断而亡!此物非寻常可见,更非这位郎中能得。” 他踱步到男孩刚才坐过的桌旁,桌上还剩半碗未喝完的甜汤。何济指尖蘸取一点汤汁,凑近鼻端一嗅,那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更加明显。他目光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插竹筷的粗陶小罐上,罐内残留着几根用过的竹筷。他拿起一根,仔细端详筷头,在不起眼的缝隙里,果然发现了一点暗绿色的粉末残留! “毒,是下在这公用的竹筷之上!”何济举起竹筷,声音清朗,响彻大堂,“下毒者心思歹毒,手法隐蔽,意在混淆视听,嫁祸于人!其目标…”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每一个食客,“恐怕并非这无辜稚童,而是想借此混乱,制造恐慌,阻我行程,或…试探虚实!” 话音未落,他手中折扇突然向二楼雅间方向疾射而出!扇骨中空,一枚金针带着尖啸,直射向一个正欲悄悄溜走的灰衣伙计后心! “啊!”那伙计惨叫一声,被金针钉在门框上!他怀中一个油纸包跌落,散落出更多的暗绿色粉末! “拿下!”慕容月娇叱一声,护卫如狼似虎扑上,将那面如死灰的伙计捆了个结实。 大堂内死寂一片,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与后怕的惊呼!那对夫妇更是千恩万谢。 何济走回男孩身边,并指连点其心脉数处,神墨之力化作暖流,将残留的阴毒彻底驱散。男孩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济哥哥,毒已拔除,再服三剂‘清心汤’调理即可。”林青萝诊断后道。 何济点头,目光却凝重地看向地上那包暗绿色的“蚀心草”粉末。此毒阴狠诡谲,更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属于归墟“蚀”力的腐朽气息!绝非寻常江湖手段!是“寒月教”的试探?还是…那自称“天机阁主”的神秘人派出的爪牙?这看似平静的江南之路,已然暗流汹涌! 他抬头,望向窗外通往江南的官道,烟雨迷蒙处,便是“天下第一阁”所在。论道之会,群雄汇聚,究竟是破劫的曙光,还是…更大的风暴之眼? 第18章 阁外悬题·解字破了三重门 清溪镇酒楼的阴霾被甩在身后车队碾过官道青石板留下淡淡辙痕。何济指腹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坚硬的“蚀心草”毒粉瓶这是从灰衣伙计身上搜出的证物。瓶中粉末带着归墟特有的腐朽腥甜气息如跗骨之蛆无声宣告着暗处的窥伺。慕容月腰间的小金算盘随着马车颠簸发出细碎清响她琥珀眸子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致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蚀心草…好手段。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安安稳稳走到天下第一阁。” “怕了?”何济收回心神折扇轻摇驱散车厢内略显沉闷的空气。他看向慕容月眼底带着惯有的促狭“月儿可是西域商路上一跺脚黄沙都要抖三抖的少主区区藏头露尾的鼠辈何足道哉?” “怕?”慕容月嗤笑一声下巴微扬金缕衣领口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本少主字典里就没这个字!我是心疼我那几匹‘追风’良驹跑坏了蹄子你赔得起么?”她嘴上不饶人眼角余光却瞥向何济袖口藏着毒瓶的位置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色。 何济轻笑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的赤红玛瑙石玛瑙内部天然纹路竟似一匹奔腾骏马栩栩如生。“火焰山腹地千年火玉所凝名‘赤焰追风’。”他指尖轻弹玛瑙石划出一道红芒精准落入慕容月掌心“此石温养马匹筋骨最是神效。月儿放心你的‘追风’跑不坏。若真跑坏了我把自己赔给你当坐骑如何?” 温润火玉入手带着熨帖的温度。慕容月掌心一烫脸上飞红啐道:“谁要你这无赖当坐骑!沉死了!”嘴上嫌弃却飞快地将玛瑙石收进贴身荷包指尖捻过丝滑的缎面心头那股因毒粉带来的阴霾竟被这痞气的关怀驱散了大半。 柳如烟怀抱焦尾琴静坐一旁素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琴弦清泠如碎玉的泛音在车厢内流淌。她发髻间那支“赤焰凝心”玉簪顶端一点赤红在幽暗车厢内流转着温润光华映得她清丽侧颜柔和了几分。何济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放轻了几分:“如烟一路抚琴辛苦这江南水气重可觉琴弦滞涩?” 柳如烟抬眸眼波如江南烟雨朦胧而温柔:“有公子所赠玉簪凝心静气琴音倒比往日更添几分通透。”她指尖拂过琴弦带出一串清越的音符“只是…归墟躁动似有加剧琴音所感如怒海微澜。”她眉间笼上一丝轻愁。 “怒海微澜…”何济若有所思折扇在掌心轻敲“待至第一阁或能寻得定海神针。”他忽而一笑“不过眼下么…”他伸手虚按在焦尾琴上方神墨之力悄然流转在琴身光滑的漆面上凌空写下一个飘逸灵动的“润”字。幽蓝字迹一闪而没融入琴身。柳如烟只觉指尖下的琴弦仿佛被无形的清泉浸润过瞬间变得温润柔韧无比顺手那丝因归墟躁动带来的滞涩感荡然无存。她惊喜抬眸望向何济眼中水光潋滟:“公子妙术!” “举手之劳”何济收回手指尖似无意擦过她抚琴的手背留下一抹温热的触感“莫让些许滞涩扰了如烟的绕梁清音。”柳如烟指尖微蜷感受着手背残留的温度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轻颤掩住眸底漾开的涟漪。 萧临渊抱刀倚在车厢另一侧闭目养神月白劲装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心口剜晶处早已愈合只余一道浅淡红痕。她虽闭着眼却似能感受到何济与二女的调笑气息愈发冷冽。冷不丁开口声音如碎冰:“聒噪。有这闲情逸致不如想想如何应付阁外那三重门。”她墨玉般的眸子睁开冷冷扫过何济“天下第一阁非等闲之地阁外‘悬题三关’据闻百年难破。若连门都进不去趁早打道回府省得丢人现眼。” 何济挑眉看向这株带刺的雪莲笑容玩味:“小石头这是担心我?”他故意凑近几分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冽气息“放心区区三道门还拦不住你济哥哥。倒是你伤势初愈莫要逞强动气小心心口旧伤复发回头又得喝青萝的苦药汤。”他语气带着熟稔的亲昵仿佛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谁担心你!”萧临渊耳根泛红猛地扭过头去留给何济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自作多情!”只是那握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车厢内一时气氛微妙。林青萝捂嘴偷笑唐蜜儿把玩着她的赤焰金线蝎沈雁秋安静地翻阅那卷《大漠孤烟》琴谱云初雪膝上横着寒星杖冰蓝眸子似闭非闭。慕容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琥珀眸子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亮。 又行两日烟雨迷蒙的江南水乡渐次在望。青瓦白墙小桥流水舟橹欸乃间一座巍峨奇绝、直插云霄的巨阁出现在视野尽头。巨阁通体似由青玉砌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云雾缭绕其间恍若仙家宫阙。阁前是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此刻已是人头攒动来自五湖四海的奇人异士、名门子弟汇聚于此喧声鼎沸。 这便是名动天下的“天下第一阁”。 众人下车汇入人流。只见阁前广场尽头矗立着三道高逾十丈、非金非玉、流转着朦胧光华的巨大门扉。三门紧闭门前各悬一幅丈许长的素绢绢上以浓墨各书一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第一门悬“毒”。 第二门悬“阵”。 第三门悬“路”。 这便是闻名遐迩的“悬题三关”!欲入阁论道必先解此三题!此刻已有不少人围在门前或抓耳挠腮或凝神苦思或摇头叹息显然一筹莫展。 “呵好大的架子。”慕容月抱着胳膊琥珀眸子扫过那三个大字“毒阵路?故弄玄虚!” “毒字关交给我!”唐蜜儿粉眸放光跃跃欲试腕间粉蛊蠢蠢欲动“姑奶奶倒要看看什么毒这么唬人!” “蜜儿莫急。”何济折扇一展拦住她目光如电扫过那第一幅“毒”字绢帛。字迹苍劲墨色中却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幽绿。他鼻翼微动空气中除了人群的汗味、脂粉气还夹杂着一缕极其淡薄、带着腥甜的花香。这花香…与“蚀心草”的腥甜同源却更加阴柔诡谲! “此毒非比寻常。”何济沉声道目光落在“毒”字下方地面。那里看似光洁的白玉砖石缝隙间竟有肉眼难辨的、近乎透明的丝状菌丝在微微蠕动!菌丝顶端渗出极细微的幽绿色雾霭随风飘散融入人群气息若非他神墨之力敏锐感知几乎无法察觉。吸入此雾者初时无感久之则心脉渐腐神智昏聩如同提线木偶! 好阴损的“蚀魂菌丝”!借“毒”字悬题之名行暗中侵蚀之实! 何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朗声道:“此‘毒’字悬题毒不在字而在字下!蚀魂菌丝借题散毒害人无形!破关之法…”他并指如剑神墨之力凝聚指尖凌空对着那巨大的“毒”字虚虚一划! “拆!” 幽蓝光芒如刀锋掠过!“毒”字上半部的“母”字头竟被神墨之力生生“拆”下!那“母”字头虚影脱离绢帛悬浮空中瞬间吸引了所有飘散的幽绿雾霭!菌丝仿佛受到致命吸引疯狂涌向那“母”字头虚影! 何济指尖再点那被“拆”剩下的下半部“毋”字神墨之力灌注其中!“毋”字光芒大放一股中正平和的驱散之力沛然而出!瞬间将汇聚到“母”字头虚影上的幽绿雾霭连同那些诡异菌丝尽数净化成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毒关已破!”何济收指负手那巨大的“毒”字绢帛无风自燃瞬间化为灰烬!第一道巨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开启! “哗!”人群爆发出震天惊呼与喝彩!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敬畏与好奇。 “哼投机取巧。”萧临渊抱刀冷哼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坏胚子有两下子嘛!”慕容月挑眉。 何济微笑颔首目光已投向第二道悬着“阵”字的巨门。字迹如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森然杀伐之气。门前看似空旷却隐隐有气流扭曲之感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利刃暗藏其中。已有几个不信邪的江湖人试图硬闯刚踏入门前三丈之地便如同陷入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更有甚者身上衣物无声无息地出现道道裂口! “是‘水雾凝刃阵’!”一位白发老阵师失声惊呼“阵法借此地水汽化无形水雾为万千利刃!无影无形入阵者如陷刀山顷刻间千刀万剐!此阵…无解啊!” 众人闻言色变纷纷后退。 “无解?”何济轻笑摇头“阵由心生字亦由心生。此阵依托水汽而生水汽流动自有其‘路’。”他踱步上前目光如炬凝视那个巨大的“阵”字。神墨之力运转字迹在他眼中拆解笔画如江河奔流。 “‘阵’字左‘阜’右‘车’。”何济声音清朗如金石“阜为山岗车行于道。山岗阻塞车不得行是以为‘阵’!然…”他折扇唰地指向“阵”字中间那一横“此一横如刀断流阻断水汽自然流转之道!破阵之机便在此‘横’!” 话音未落他指尖神墨之力凝聚成一个灵动的“疏”字屈指一弹!“疏”字如流星般射入“阵”字中心那一道代表阻塞的“横”笔! 幽蓝光芒没入!“阵”字中间那一横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整个字的结构瞬间变得疏朗通透!与此同时门前那片扭曲的空间仿佛被一只大手抚平!无数细密如牛毛的水汽利刃失去了核心支撑哗啦一声如雨坠地瞬间化为普通水雾消散!森然杀机荡然无存! 第二道巨门随之洞开! “神乎其技!”那白发老阵师激动得胡须乱颤。人群再次沸腾看向何济的眼神已如视神人。 柳如烟怀抱焦尾看着何济从容破阵的身影清丽眸中异彩连连。慕容月更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破阵的是她自己。萧临渊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松动。 只剩最后一道悬着“路”字的巨门。字迹飘逸灵动似云似雾捉摸不定。门前空空荡荡既无毒也无阵。然而当何济目光落在“路”字上时眉心那点冰蓝的转命珠印记却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归墟“蚀”力腐朽气息的波动自那字迹深处传来! 这感觉…与清溪镇毒粉瓶上的气息同源!更与那封神秘拜帖的警告遥相呼应! 何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步上前朗声道:“‘路’字悬题路在何方?此字左‘足’右‘各’。足者行也各者殊途也。行至殊途路在何方?”他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回那巨大的“路”字。 “破题之道不在寻路而在…引路!”何济并指如剑神墨之力不再拆解笔画而是灌注一股煌煌正大的意念凌空对着“路”字虚虚一引!“以心为引以诚为桥!路自现!” 随着他指尖牵引那巨大的“路”字竟如同活了过来!墨迹流转重组!左边的“足”化作一个奔跑的人形虚影右边的“各”字则化作数条岔路虚影!人形虚影在岔路口彷徨四顾似在抉择。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那数条岔路虚影之中竟有一条猛地弥漫出浓郁的黑气!黑气翻涌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腥甜气息瞬间吞噬了旁边两条岔路虚影化作一条深邃幽暗、通往无尽深渊的恐怖路径!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吸力自那黑暗路径中传出直扑何济!同时那“路”字深处潜伏的“蚀”力波动猛然爆发如同毒蛇出洞! “小心!”柳如烟惊呼焦尾琴音骤起! 慕容月腰间金算盘嗡鸣! 萧临渊长刀瞬间出鞘半寸! 云初雪寒星杖星辉暴涨! 然而何济却似早有预料!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恐怖的黑暗吸力与爆发的“蚀”力踏前一步!眉心转命珠印记冰蓝星辉大放!神墨之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金光璀璨、正气凛然的巨大字印—— “正”! “心正!路自正!邪路…当诛!” “正”字如山岳横空带着镇压万邪的煌煌天威狠狠撞向那条黑暗路径与汹涌的“蚀”力黑气! 轰! 无声的碰撞在精神层面炸响!金光与黑气疯狂绞杀湮灭!那黑暗路径发出凄厉的尖啸寸寸崩碎!“路”字中爆发的“蚀”力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瞬间消融!整幅“路”字绢帛剧烈震颤墨色迅速褪去变得苍白透明最终“嗤啦”一声轻响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第三道巨门在低沉的轰鸣中缓缓开启!门后仙云缭绕霞光隐现第一阁的真容终于展露! 然而何济立于门前眉心冰蓝星辉缓缓收敛脸色却凝重如铁。方才那黑暗路径崩碎的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一缕极其隐晦、却异常熟悉的意念残留—— “归墟之门将启…天命者…献上钥匙…否则…群美…皆葬冰谷…” 这意念冰冷恶毒与那拜帖如出一辙!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威胁!葬魂冰谷…柳夫人…还有他身边这些红颜…对方的目标从未改变!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利剑扫过身后兴奋的人群以及他身边那些或欣喜、或关切、或清冷的容颜。这看似仙家福地的天下第一阁内等待他们的究竟是论道破劫的曙光还是…早已张开的、通往葬魂冰谷的深渊巨口? 第19章 论道台启·天下方士齐云集 三重巨门洞开仙云缭绕霞光流淌。门后并非想象中的亭台楼阁而是一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圆形平台白玉铺就边缘隐于氤氲雾气中不见尽头。平台中央一座九层青玉高塔拔地而起塔尖隐入苍穹正是天下第一阁的核心——论道台!此刻平台之上人影幢幢来自五湖四海的奇人异士、名门巨擘或坐或立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衣袂飘飞间气度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威压与智慧碰撞的气息。 “好大的手笔!”慕容月琥珀眸子扫过悬浮的云台与巍峨的玉塔金算盘在指尖拨出一个清脆的音节“这云台底下怕不是埋了整条灵脉?啧啧这要是拆了卖钱…”她财迷本性暴露惹得林青萝捂嘴偷笑。 何济目光如电瞬间掠过全场。北侧一群身着玄黑劲装背负奇门兵刃的武者气息凌厉为首一虬髯大汉目光如电正与身旁人低语隐隐有“北境”“刀盟”字样传来想必是北地豪雄。西边数名身着彩衣、环佩叮当的女子簇拥着一位面覆轻纱、体态婀娜的妇人妇人指尖把玩着一枚七彩琉璃蛊盅气息诡秘当是苗疆蛊门高手。东面则是一群宽袍大袖、仙风道骨的道士为首一老道手持拂尘闭目养神周身清气流转应是道门魁首。更有西域番僧、南疆巫祝、世家公子、隐世高人…真可谓群英荟萃! “济哥哥快看!那边有好多珍奇药材!”林青萝扯着何济袖子杏眼放光指向平台一角。那里几位身着葛布麻衣、背负药篓的老者正摆弄着几株灵气氤氲的草药其中一株七叶赤红、状如火焰的异草尤为醒目。 “七叶火凰草生于地火熔岩之畔有续筋接骨奇效。”何济一眼认出“青萝若喜欢待会儿论道结束济哥哥替你去讨一株。” “真的?”林青萝喜笑颜开“济哥哥最好了!” “坏胚子!我呢?”唐蜜儿凑过来粉眸盯着苗疆蛊门方向那群女子腰间色彩斑斓的虫罐“我想要那个金线蛊母!” “金线蛊母乃蛊门圣物非嫡传不授。”何济折扇轻敲她额头“强抢可不行。不过…”他压低声音带着促狭“蜜儿若能用你的‘赤焰金线蝎’在斗蛊时赢了她们的首席蛊师说不定人家一高兴就送你一只?” 唐蜜儿粉眸滴溜溜一转狡黠一笑:“有道理!姑奶奶的赤焰蝎可不是吃素的!”斗志昂扬地拉着沈雁秋去打听蛊门规矩了。 柳如烟怀抱焦尾静立云台边缘眺望云海翻腾。发髻间“赤焰凝心”玉簪流转温润光华映衬着她清丽出尘的侧颜。何济走到她身旁并肩而立:“云海苍茫如烟心中可有谱了?” 柳如烟回眸眼波温柔似水:“有公子在旁如烟心中…便有了定音。”她指尖轻轻搭上琴弦一缕清泠如月下泉的音符流淌而出瞬间抚平了周遭的嘈杂引得附近几位道门高人侧目颔首。 “如烟琴心通明此音一出群魔退避。”何济由衷赞道目光落在她纤长如玉的指尖“待论道之时如烟一曲定能涤荡浊气引动天地清音。” 柳如烟颊边微染红晕指尖音符一转带出几分缠绵之意:“公子谬赞。如烟只愿此音…能入公子心湖泛起些许涟漪便足矣。”琴音袅袅情意暗藏。 “涟漪?”何济轻笑凑近几分折扇虚点自己心口“何止涟漪?如烟的琴音在此处早已是惊涛骇浪卷起千堆雪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气息拂过她耳畔。 柳如烟指尖一颤琴音微乱长睫轻颤如受惊的蝶:“公子…” “哼!光天化日卿卿我我成何体统!”一声冷冽的轻哼自身后传来。萧临渊抱刀而立月白劲装衬得身姿孤峭如雪峰墨玉眸子冷冷扫过何济与柳如烟紧挨的身影“论道在即心思都放在哪儿了?” 何济转身笑容不变折扇唰地展开:“小石头这是嫌济哥哥冷落你了?”他无视对方瞬间冷冽三分的眼神踱步到她面前“放心论道台上济哥哥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字字珠玑’保证比某些人的刀光还耀眼。”他故意瞥了一眼她腰间长刀。 “油嘴滑舌!”萧临渊别过脸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谁稀罕看!”只是那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又紧。 “半字先生好兴致。”一个略带阴柔的声音突兀插入。只见一名身着锦云纹白袍、手持玉骨折扇的年轻公子在一群随从簇拥下踱步而来。此人面如冠玉眉眼细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目光扫过何济身边的群美尤其在柳如烟与慕容月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惊艳与贪婪。“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难怪破那三重门时如此‘神勇’想必是红颜助威之功?” 此人正是江南神医谷少主白无垢。神医谷以医术冠绝江南与何济这“半字医仙”素有瑜亮之争。此刻见何济身边环绕如此绝色又风头正劲心中嫉恨难当忍不住出言挑衅。 慕容月柳眉一竖琥珀眸子寒光乍现:“哪来的酸腐鸭子嘎嘎乱叫?破门靠的是真本事!不像某些人怕是连门缝都挤不进来吧?”她腰间的金算盘叮当作响煞气隐现。 白无垢脸色一沉折扇摇得飞快:“牙尖嘴利!本公子不与你一介女流计较。”他转向何济下巴微扬“何济你既号‘医仙’可敢与本公子在这论道台上比一比医术?看谁更配得上这‘医’字!” “比医?”何济尚未答话林青萝已气鼓鼓站了出来杏眼圆睁“凭你也配和我济哥哥比?济哥哥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白无垢冷笑:“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本公子三岁识药七岁开方十二岁已能肉白骨!何济你莫不是怕了?若是不敢趁早认输将‘医仙’名号让出来再把你身边这几个美人儿请来本公子席前斟酒赔罪本公子或可饶你颜面!”此言一出他身后随从哄笑起来淫邪目光在诸女身上乱扫。 柳如烟眸色转冷琴音微滞。萧临渊握刀的手指节发白。慕容月琥珀眸子眯起杀意凛然。 何济脸上那抹惯有的痞笑倏然收敛。他抬手轻轻按住欲发作的慕容月肩头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白无垢那平静之下却似有寒潭深不见底。 “白公子要论医道?”何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附近区域引得更多人注目。“悬壶济世乃医者本分争名夺利已落了下乘。不过…”他话锋一转折扇唰地合拢指向白无垢身后一名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不住轻咳的随从“既然白公子自诩医术通神不如先看看你这位随从?他印堂青暗唇色紫绀咳声空洞带金属回音乃‘肺金枯竭’之兆。若我所料不差三日前他是否误服了一味‘金线蛇蜕’?” 那随从猛地抬头一脸惊骇:“你…你怎么知道?”白无垢脸色微变。 何济不理继续道:“‘金线蛇蜕’性燥烈金本应佐以‘寒水石’调和。然白公子你为求速效反其道而行之用了‘赤阳果’!金火相激焚灼肺脉!此刻他肺脉已有三成灼伤若再拖半日神仙难救!白公子你这‘肉白骨’的妙手莫非是专用来‘焚金脉’的?”他言辞犀利字字诛心! 白无垢脸色瞬间煞白额头见汗强辩道:“胡…胡说!本公子用药自有道理!他…他这是旧疾!” “旧疾?”何济嗤笑一声“好那就请白公子当众施展妙手治好这‘旧疾’让大家开开眼如何?” “我…”白无垢语塞他心知何济所言非虚这随从确因他用药失误才成这般模样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救得?冷汗涔涔而下。 “救不了?”何济眼神转冷“那便让开!”他身形一晃已至那随从面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何济并指如风快如闪电般在那随从胸前膻中、背后肺俞等七处大穴连点数下!指尖神墨之力如丝如缕透体而入!手法精妙绝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哇!”那随从猛地吐出一大口粘稠如金粉的淤血!淤血落地竟发出嗤嗤声响带着灼热之气!吐出淤血后随从蜡黄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急促的咳嗽瞬间止住呼吸也变得顺畅有力!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胸中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消失无踪!扑通跪倒:“多谢神医救命之恩!多谢神医!” 哗!全场哗然!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震撼!这手点穴祛瘀、立竿见影的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白无垢面如死灰羞愤欲绝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带着随从灰溜溜遁入人群。 “济哥哥真厉害!”林青萝欢呼雀跃。 “坏胚子干得漂亮!”唐蜜儿粉眸放光。 慕容月哼了一声:“便宜那厮了。”眼底却满是得意。 柳如烟指尖琴音流转如清泉涤荡赞许之意不言而喻。 萧临渊虽依旧冷着脸但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何济扶起那千恩万谢的随从温声道:“回去以‘玉竹’‘麦冬’煎水连服七日固本培元。”随即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医者父母心争强斗胜非我辈所求。今日论道旨在寻法破劫共抗大难望诸位同道摒弃前嫌同心戮力!” 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先前因白无垢挑衅而起的些许骚动瞬间平息众人看向何济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 “铛——!” 恰在此时一声清越悠扬的玉磬之音自中央青玉高塔顶端响起响彻整个云台!仙云翻涌霞光大盛!论道台九层塔门同时洞开! “论道启!请诸君入塔!”一个恢弘浩大的声音自塔中传来。 群情振奋众人纷纷向塔门涌去。何济一行亦随人流前行。云初雪却忽然停下脚步寒星杖顿地冰蓝眸子凝视着高塔最高层覆纱下的唇线微微抿紧。 “圣女?”何济察觉异样。 云初雪冰蓝的眸光穿透缭绕的仙云与霞光落在第九层塔楼一扇紧闭的雕花琉璃窗上声音空灵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塔顶…有‘蚀’的气息…很淡…很隐晦…却如附骨之疽…盘踞枢机…” 何济心头猛地一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扇紧闭的琉璃窗后似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逝!那人影的气息…竟与清溪镇下毒者、三重门“路”字关中的黑暗意念隐隐相连! 这论道台的核心枢机之地竟已被“蚀”力渗透?! 第20章 首战露锋芒·测字断了江洋盗 九层青玉塔内别有洞天。底层乃一巨大圆形殿堂穹顶高远镶嵌夜明珠如星河流转。殿堂中央一方白玉论道台高约三尺流光溢彩。四周环形阶梯状席位逐层抬高此刻已坐满各方英豪目光皆聚焦于中央玉台。何济一行被引入靠近玉台的贵宾席甫一落座便觉数道或探究、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扫来。云初雪寒星杖驻地冰蓝眸子似闭非闭周身寒气凛冽将那无形的窥伺隔绝在外。萧临渊抱刀而坐墨玉眸子冷冽如霜扫视全场如刀锋刮过令人不寒而栗。 “济哥哥这里好多人…”林青萝挨着何济坐下好奇地四处张望杏眼亮晶晶的“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的药篓里好像有株‘九死还魂草’!还有那边那个婆婆的蛊盅在冒彩烟!” “青萝若喜欢‘九死还魂草’济哥哥待会儿帮你问问。”何济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穹顶最高处那扇紧闭的琉璃窗。窗后阴影沉沉方才那道模糊的人影与云初雪感应到的“蚀”力气息如同阴云压在心头。 “哼坏胚子就会哄小姑娘!”慕容月坐在何济另一侧腰间小金算盘叮当作响琥珀眸子警惕地扫过几个目光不善的世家子弟“我看那几个穿金戴银的家伙眼神不正怕是想找茬。”她凑近何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特有的财迷式担忧“待会儿要有人砸场子你可得护好我新得的这身金缕衣!值钱着呢!” 何济哑然失笑折扇轻点她腰间的小金算盘挂坠:“月儿放心有济某在你这身‘金玉其外’的金缕衣定能‘败絮其中’地完好无损。”他故意曲解成语惹得慕容月柳眉倒竖伸手去掐他腰间软肉:“你才败絮其中!” 两人笑闹间气息交融慕容月身上那烈日沙棘般的甜香与何济清冽的药香交织。柳如烟怀抱焦尾静坐一旁看着两人亲昵互动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琴弦流出一缕微涩的音符。何济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她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如烟可是觉得这殿内气息沉滞琴音不畅?” 柳如烟指尖一顿清丽容颜微赧:“些许杂音扰了公子清听是如烟失仪。” “非也”何济摇头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赤焰凝心”玉簪簪顶一点赤红流转光华“此殿汇聚天下英豪气机庞杂思绪万千如烟琴心通明感知敏锐些也是常理。”他伸手虚按在焦尾琴上神墨之力流转在琴身侧面凌空写下一个清雅的“和”字幽蓝字迹一闪而没融入琴身。“此字可助你调和诸般杂音守持琴心。” 柳如烟只觉指尖下琴弦微温一缕清和宁静之意自琴身传来瞬间抚平了心头那丝因慕容月而起的微涩。她抬眸望向何济眼波温柔似蕴星辉:“公子总是这般体贴入微。”琴音再起已是清越空灵如泉洗玉。 “哼矫情。”萧临渊冷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她抱着刀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只是那微微绷紧的肩线暴露了心绪。 何济侧身靠近她几分能嗅到她身上清冽的松雪气息:“小石头闭目养神是怕看见济哥哥与如烟说话心里泛酸?” “谁泛酸!”萧临渊猛地睁眼墨玉眸子寒光四射耳根却迅速染红“再胡说信不信我一刀…” “一刀什么?”何济抢过话头折扇虚点她心口旧伤处笑容促狭“一刀劈了我?那谁给你温养心脉?谁给你寻‘醉仙灵芙’?谁…”他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亲昵“谁记得某人剜晶护我的情?” 萧临渊气息一窒耳根红透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发红的耳廓和一句几不可闻的“…无赖!” 就在此时中央白玉论道台上仙云缭绕一位身着青玉色道袍、面容清癯、手持玉柄拂尘的老者飘然而落正是天下第一阁此届论道主持——玉清子。他拂尘轻扫声音平和却清晰传遍大殿:“论道启首题‘悬案’。三日前江南道漕运总督府秘库失窃遗失前朝贡品‘沧海月明珠’一枚更有秘库守卫十三人一夜之间离奇昏睡经脉中残留奇异阴寒之气至今未醒。官府悬赏万金缉盗却无线索。不知在座哪位高人愿解此题?”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沧海月明珠乃前朝宫廷至宝价值连城。守卫离奇昏睡更是诡异。这显然不是普通盗案。 “阴寒之气?”苗疆蛊门那位面覆轻纱的妇人指尖轻点七彩蛊盅一只通体冰蓝、形如蚕豆的小虫振翅飞出在她指尖盘旋发出细微嗡鸣。“倒像是‘冰魄蛊’的手笔。不过冰魄蛊极难培育非我苗疆嫡传不可控。”她声音娇媚却带着寒意目光扫过全场似在寻找什么。 “未必是蛊。”北境刀盟那虬髯大汉声如洪钟“北地有‘玄冥掌’掌力阴寒中者如坠冰窟经脉冻结与这症状倒有几分相似!”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却无人能拿出切实线索。玉清子目光扫过贵宾席落在何济身上:“听闻半字先生测字断案神妙无双不知对此悬案可有高见?” 瞬间全场目光聚焦何济!有期待有质疑更有如白无垢之流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 何济从容起身折扇轻摇踱步至玉台边缘。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玉清子:“敢问主持失窃之日秘库守卫最后一次换岗时领头者何人?其名中可有带‘水’之字?” 玉清子略一沉吟:“确有一人名为‘江涛’乃当夜戍卫队长。” “江涛…江字有水涛字亦有水。”何济眸中神光一闪“水满则溢月明珠沉沧海…此案关键便在‘水’字!”他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悬壶济世”四字迎着殿内明珠光华。 “测字断案?装神弄鬼!”白无垢在人群中嗤笑。 何济不理朗声道:“‘水’字拆开乃‘两点’‘一钩’。两点为露一钩为月钩!露凝月钩珠光隐!此乃明示‘沧海月明珠’被盗后必藏于极阴寒且近水露之地!且盗宝者精通寒属性功法或蛊术!”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在苗疆蛊门那位妇人以及北境刀盟方向稍作停留继续道:“再看守卫症状经脉残留阴寒之气昏睡不醒此非掌力或蛊毒直接造成!”他语出惊人! “哦?何以见得?”玉清子追问。 “若是掌力或蛊毒直接侵体必留明显外伤或蛊虫痕迹且寒气霸道难以久存。”何济折扇轻点“守卫身上无外伤无蛊痕寒气虽阴冷却绵柔如附骨之蛆持续侵蚀此乃…阵法残留之象!” “阵法?”众人愕然。 “不错!”何济斩钉截铁“此乃‘玄阴凝魄阵’!借月华阴寒之力布阵入阵者如坠冰窟魂魄受寒气侵扰陷入深眠!此阵需以水为引以月为凭!案发当夜必是月圆之夜且秘库附近必有水源!” 玉清子眼中精光一闪:“秘库外确有一方人工开凿的‘映月池’!案发正是月圆!” 哗!殿内一片惊叹!仅凭一个名字和症状便能推至此步! “盗宝者借映月池水布下‘玄阴凝魄阵’迷昏守卫取走月明珠。”何济继续推演“然此阵需阵眼之物镇压且此物必是至阴至寒之宝!阵成之后此物必被取走残留寒气才会持续侵蚀守卫经脉!”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向贵宾席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名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普通、气息内敛如老农的中年汉子。他身前矮几上随意放着一只古朴的紫砂茶壶壶嘴正袅袅冒着热气。 “阵眼之物便是阁下这只‘寒玉髓’所制的紫砂壶吧?”何济声音如冰“壶内煮的也非茶水而是以‘冰魄草’熬制的药汁!用以压制你因强行催动玄阴阵而反噬侵入心脉的寒气!江洋大盗‘鬼手’崔九爷!” 此言如同石破天惊!那灰衣汉子猛地抬头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射出骇人精光!一股阴寒凛冽的气息自他周身爆发!他身前的紫砂壶无声无息地布满裂纹壶嘴热气竟凝结成冰霜! “黄口小儿血口喷人!”崔九爷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杀意“有何证据!” “证据?”何济冷笑折扇遥指他“你名‘崔九’九为数之极阳极生阴!且看你左手尾指!”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崔九爷左手!只见他尾指第一节赫然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灰色石戒!在何济点破之下那石戒竟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月白光泽与传闻中“沧海月明珠”的光华一般无二! “沧海月明珠质地特殊可随心意变幻形态匿于凡石之中!”何济声音清朗“崔九爷好手段!以珠为戒戴于指上灯下黑玩得妙!可惜你心脉寒气反噬过重方才气息外泄引动了珠光!更不该贪图此珠寒性用其镇压阵眼又贴身携带以致寒气入骨病入膏肓!” 崔九爷脸色剧变猛地捂住心口!一股冰寒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哇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周身气息瞬间萎靡!这正是强行催动玄阴阵又被寒气反噬的典型症状! “拿下!”玉清子拂尘一挥数名气息沉凝的阁中护卫如鬼魅般出现在崔九爷身侧!崔九爷还想反抗却被一股无形巨力瞬间禁锢动弹不得!那枚灰色石戒也被护卫小心取下稍加催动果然化作一枚鸽卵大小、光华流转的沧海月明珠! “神乎其技!真乃神断!” “半字先生名不虚传!” 殿内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惊叹!无数道敬佩、震撼的目光聚焦于玉台之上长身玉立的何济! 慕容月激动地一拍何济肩膀琥珀眸子亮得惊人:“坏胚子!干得漂亮!这案子一断咱们在西域商道的镖银分成又能涨三成!”她财迷本性暴露无遗。 柳如烟指尖琴音流淌如春江花月满是倾慕。萧临渊虽依旧冷着脸但墨玉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激赏。林青萝与唐蜜儿更是欢呼雀跃。 何济微笑拱手正欲下台玉清子却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半字先生神断令人叹服。然此案尚有疑点。崔九虽为盗首但玄阴凝魄阵乃失传古阵凭他一人之力恐难布置周全。且守卫经脉中残留寒气虽源于阵法却隐隐带有一丝…不属于此界的腐朽之意。不知先生对此作何解?” 腐朽之意?!何济心头猛地一跳!玉清子此言直指归墟“蚀”力!他目光如电射向被护卫押解的崔九爷!只见崔九爷原本怨毒的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极诡异的茫然随即瞳孔深处一点墨绿幽光一闪而逝!他猛地挣扎起来嘶声狂笑:“哈哈哈!月明珠?阵眼?都是饵!都是饵!主人要的是…是…”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七窍之中瞬间涌出粘稠如墨、散发着强烈腐朽腥甜气息的黑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般软倒下去气息全无! “蚀力反噬!”云初雪冰寒的声音骤然响起!寒星杖星辉暴涨瞬间笼罩崔九爷尸身!然而那墨绿黑血触地即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只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弥漫开来! 殿内一片死寂!方才的惊叹喝彩瞬间化为惊骇与寒意!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看向那滩迅速消失的黑血痕迹又看向玉台上面色凝重的何济。 玉清子拂尘微颤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半字先生此案…恐怕才刚刚开始。这‘蚀’…究竟是何物?” 第21章 三国使者·携密信求测国运 崔九爷尸身上那抹墨绿黑血化作的腐朽黑烟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了整个论道大殿。玉清子拂尘轻挥数名青衣侍者无声上前以特制药粉泼洒地面迅速净化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殿内死寂落针可闻方才月明珠失窃案告破的惊叹与喧哗被一种更深沉的惊悸与寒意取代。无数道目光在崔九爷迅速干瘪的尸体与玉台上面色凝重的何济之间来回游移惊疑、恐惧、探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蚀…”玉清子清癯的面容笼罩着前所未有的阴云他看向何济的目光带着深切的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半字先生此物…似非人间之力。崔九临死所言‘主人’‘饵食’…先生可有头绪?” 何济指腹摩挲着袖中那瓶来自清溪镇的“蚀心草”毒粉瓶身冰凉刺骨。崔九七窍涌出的墨绿黑血其腐朽腥甜的气息与瓶中粉末同源更与三重门“路”字关中的黑暗意念、云初雪感应到的塔顶“蚀”力如出一辙!一条无形的线索正从暗处悄然串联直指那灭世的“饿龙”与潜伏的“寒月教”! “此‘蚀’之力阴毒诡谲侵蚀万物本源如同跗骨之蛆。”何济声音沉凝响彻寂静的大殿他并未直接点破归墟之秘“崔九不过是被操控的棋子其背后‘主人’所图恐非区区珍宝。此案…”他目光扫过崔九的尸体“只是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北境刀盟那虬髯大汉浓眉紧锁声如闷雷“半字先生是说还有更大的祸事?” “恐怕如此。”何济颔首眉心那点冰蓝的转命珠印记微微流转光华“当务之急是查清崔九接触过何人布阵之物从何而来其同党潜伏何处!唯有斩断这‘蚀’力蔓延的触须方能保一方安宁。”他言辞恳切正气凛然无形中安抚了众人惶惑的心神。 玉清子沉吟片刻拂尘一摆:“此案牵涉诡秘天下第一阁自当全力追查。半字先生洞察秋毫此后续追查之事还需先生鼎力相助。”他话语间已隐隐将何济视为对抗这未知威胁的核心人物。 “济某义不容辞。”何济拱手回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穹顶那扇紧闭的琉璃窗窗后阴影依旧沉沉。 崔九尸体被迅速移走玉清子正欲宣布论道继续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鼓点声自塔外传来!鼓声雄浑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意瞬间打破了殿内压抑的气氛! “报——!”一名身着金甲、气息彪悍的阁中护法疾步入殿单膝跪地“启禀主持!魏、蜀、吴三国特使联袂而至持国书拜帖求见!言有攸关国运之秘事请天下英豪共议!” 三国特使联袂而至?!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三国鼎立相互制衡多年鲜少如此高调共聚更遑论在这江湖论道之地!国运秘事…何等惊天之事竟需三国共赴? 玉清子神色一凛:“请!” 鼓声再起沉重悠远。殿门洞开三道身影在数十名气息沉凝的甲士护卫下昂然而入! 左侧一人身量高大魁梧身着玄黑重甲甲胄上铭刻狰狞虎纹面容粗犷虬髯戟张背负一柄门板般的巨斧行走间龙行虎步气势迫人正是魏国虎威将军典雄!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倨傲。 右侧一人则截然相反身着素白儒衫手持羽扇面如冠玉三缕长须飘然颇有仙风道骨之风。然其双眸开阖间精光内敛步履沉稳如山渊渟岳峙正是蜀国丞相诸葛明!他羽扇轻摇神色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智慧气度。 居中一人最为奇特身披赤金鱼鳞软甲腰悬古朴长剑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眉心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邪魅气质。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流转间带着洞悉人心的锐利与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乃是吴国水师大都督周瑜瑾!其身后紧跟着一名怀抱古琴、面覆轻纱的窈窕女子虽不见真容然身姿曼妙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江。 三国特使齐至迥异的风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何济一行亦凝神望去。慕容月琥珀眸子在周瑜瑾腰间那柄镶嵌着硕大东珠的古剑上停留片刻低声对何济道:“坏胚子看见没?吴国那小白脸腰间的‘分水剑’剑鞘上那颗东珠至少值十万金!还有那抱琴的女子…啧吴国乐圣苏挽月的关门弟子洛清音?传闻此女琴技通玄一曲可乱军心!” 何济目光掠过洛清音怀中那具形制奇古、隐隐有流水纹路的焦尾琴此琴气息竟与柳如烟的焦尾隐隐呼应!柳如烟亦有所感指尖轻抚自己琴弦清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与探寻。 典雄率先踏上玉台声若洪钟震得殿内嗡嗡作响:“奉大魏天子之命!今有敌国密谋欲乱我山河社稷!此密信以奇文写就遍寻朝中无人能解!听闻天下第一阁论道有奇人异士可通鬼神!特携此信请诸位高人破解!若有人能解信中之秘赏万金封万户侯!”他大手一挥一卷以玄黑蛟龙皮包裹、散发着浓烈煞气的密函被甲士恭敬捧上玉台! 诸葛明羽扇轻摇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如泉:“蜀国亦有密信一封事关西南边陲异动与黎民存亡!信中图文诡谲暗藏杀机!望诸位贤达解此悬危救万民于水火!”一卷以紫檀木匣盛放、散发着淡淡竹叶清香的密函被奉上。 周瑜瑾则慵懒一笑那笑容颠倒众生却带着深海般的莫测:“吴国之信嘛…”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太阳穴“不在卷上在心头。不过…”他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何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久闻半字先生测字断天机医心更医国。今日一见果然风采卓然。瑜瑾心中所惑关乎东海万顷波涛与一国兴衰…不知先生可有闲暇…为我一测?”他言辞看似随意却将吴国的“国运”之测轻飘飘地系于何济一人之身!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考校意味! 三国国运重担竟以如此方式轰然压向何济一人之肩!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玉台边缘那道青衫磊落的身影上!白无垢之流更是面露讥讽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慕容月柳眉倒竖低声道:“吴国这小白脸好生狡猾!把难题全推给你坏胚子别上当!” 柳如烟指尖按在琴弦上清丽眸中隐含忧色。萧临渊抱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墨玉眸子寒光凛冽。云初雪冰蓝眸光落在周瑜瑾眉心那点朱砂痣上覆纱下的唇线微抿。 何济神色从容无喜无悲。他先向玉清子与三国特使拱手一礼随即目光平静地迎向周瑜瑾那玩味的眼神朗声道:“国运兴衰系于民心济世安民方为根本。测字断事不过窥管中之豹难定乾坤大局。然…”他话锋一转折扇唰地展开“三国使者既携密信远道而来忧国忧民之心可嘉。济某不才愿以微末之技略尽绵力权作抛砖引玉!” 他首先走向魏国典雄目光落在那卷煞气腾腾的玄黑蛟龙皮密函上。“典将军此信煞气外溢如困兽之斗。可否借信一观?” 典雄大手一挥:“请!” 何济并未直接接触密函指尖神墨之力流转凌空对着那玄黑蛟龙皮包裹虚虚一划!幽蓝光芒如刃掠过!包裹并未破损其上萦绕的浓烈煞气却如同被无形之刃劈开瞬间消散大半!一股更加阴森诡谲、带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自缝隙中弥漫开来! “此乃‘血咒封’!”何济目光一凝“以战场万人煞气混合施咒者精血为封强行开启必遭反噬!破封之法非以力破需寻其‘气眼’!”他并指如剑神墨之力凝聚成一个玄奥的“察”字凌空点向密函中央! “察”字光芒没入!密函表面玄黑蛟龙皮上竟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由血色纹路勾勒出的“魏”字!此字扭曲狰狞如同挣扎的恶鬼正是血咒封的气眼所在! “魏?”何济凝视着那个血色的“魏”字眼中神光流转字迹在他眼中拆解笔画。“魏字左‘鬼’右‘委’。鬼者诡道委者曲从。此乃明示信中内容关乎敌国以诡道曲行之策祸乱大魏!”他指尖神墨之力再变凝聚成一个煌煌正大的“破”字凌空印向那血色“魏”字! “破邪显正!” “破”字金光大放!血色“魏”字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瞬间消融!那玄黑蛟龙皮包裹无声无息地松散开来露出里面一卷色泽惨白、仿佛由人皮硝制的密信!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扭曲如蛇的奇异文字! “人皮书!鬼方文!”诸葛明失声惊呼羽扇微顿“此乃西北鬼方蛮族秘文!早已失传百年!” 殿内再次哗然!鬼方蛮族凶残嗜血百年前曾为祸中原后被三国联军剿灭其秘文也随之湮灭!如今再现人间还以如此阴毒的方式封存!信中内容何等骇人? 典雄脸色铁青一把抓过人皮书卷急切道:“可能译出?” 何济凝视着那些扭曲的文字神墨之力灌注双目字迹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不断拆解重组。他沉声道:“此信乃鬼方余孽所书言已与魏国境内‘幽山鬼王’勾结!欲趁大魏北境与匈奴战事胶着之际于七日后月蚀之夜以‘万鬼噬魂阵’血祭幽山九城引地脉阴煞倒灌毁大魏北境龙脉根基!届时北境必乱匈奴铁骑将长驱直入!” “幽山鬼王?!万鬼噬魂阵?!”典雄须发戟张目眦欲裂“好胆!本将军即刻传令北境!荡平幽山!”他猛地转身对何济抱拳一礼声如炸雷“半字先生大恩!典雄代大魏谢过!他日但有差遣万死不辞!”说罢竟不顾论道礼仪带着甲士旋风般冲出大殿!显然军情十万火急! 殿内一片死寂!魏国密信内容如此惊心动魄!血祭九城毁龙脉!此乃倾国之祸!若非何济及时破解后果不堪设想!众人看向何济的目光已不止是敬佩更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诸葛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上前一步将手中紫檀木匣奉上:“半字先生神技惊天!蜀国之信关乎西南百万黎民存亡还请先生施以援手!” 周瑜瑾亦收起了玩味的笑容俊美面容上多了几分郑重:“瑜瑾洗耳恭听。” 何济接过紫檀木匣入手温润。他开启木匣里面并非书卷而是一幅绘制在奇异兽皮上的地图!地图中心标注着蜀国西南边陲重镇“云岭关”周围山川河流走势却显得极其诡异扭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空间!更有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自地图上散发出来! “空间紊乱之图?”何济眉头微蹙指尖神墨之力探入地图。地图上扭曲的线条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不断蠕动重组!他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地图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用微不可查的墨点标注着一个细小的“蜀”字!此字结构松散笔画间隐有裂痕! “‘蜀’字拆开乃‘罒’‘勹’‘虫’。”何济声音沉凝“罒为网罗勹为包裹虫为蛊毒!此乃大凶之兆!预示云岭关已被无形‘网罗’包裹如同虫豸落入蛛网!地图所示扭曲空间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布置的‘空间挪移大阵’!其阵眼…”他指尖猛地点向地图上“云岭关”中心位置“便在此处!布阵者欲借西南地脉之力挪移空间将整个云岭关…连人带城…投入无尽虚空乱流!” “挪移大阵?!投入虚空?!”诸葛明手中羽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儒雅面容瞬间煞白!“何人如此歹毒?!此阵…可破否?” “阵眼既明便有破绽!”何济斩钉截铁“此阵借地脉之力需以特定时辰引动。观图中星辰隐位当在九日后的‘荧惑守心’之夜!破阵之法需在荧惑守心前寻得布阵之物毁其核心更需精通空间之术的能人稳住地脉!” “九日…荧惑守心…”诸葛明喃喃自语猛地回神对何济深深一揖“先生救命之恩蜀国上下永世不忘!诸葛明即刻返回布置!”他收起地图带着随从亦是匆匆离去。 转眼间魏蜀两国特使皆因惊天秘闻匆匆离去殿内只剩下吴国周瑜瑾与怀抱古琴的洛清音。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周瑜瑾看着何济俊美的脸上笑容重现却比之前更深沉难测:“魏失其鹿蜀困于网…半字先生好手段翻手之间已搅动两国风云。却不知…”他缓步上前走到何济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气息可闻“先生为我吴国所测…又将是如何石破天惊?”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身后洛清音怀抱的古琴琴弦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带着勾魂夺魄之力的颤音!这颤音无形无色却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 何济只觉眉心转命珠印记微微一凉神墨之力自发流转护住灵台。他身边柳如烟怀中焦尾琴亦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将那无形的勾魂之音抵消。柳如烟清眸一凝看向洛清音的目光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周都督言重了。”何济神色不变折扇轻摇“国运非儿戏岂是济某一言可断?都督心中所惑关乎东海波涛可是与…近年来东海诸岛频繁失踪的渔船、海市蜃楼中出现的诡异宫殿虚影有关?”他语出惊人直接点破了吴国最大的隐秘! 周瑜瑾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瞬间凝固!他身后的洛清音更是娇躯微震面纱轻颤! “先生…如何得知?”周瑜瑾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探究。东海异变乃吴国绝密! “测字之道观微知着。”何济折扇虚点周瑜瑾眉心那点妖异的朱砂痣“都督眉心朱砂赤红如血却隐带三分水汽氤氲。朱砂为火赤色主兵水汽氤氲主海。火映水波兵临沧海!此乃兵戈起于海上之兆!更兼…”他目光转向洛清音怀中那具流水纹焦尾琴“洛大家琴弦之上沾染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界的咸腥死寂之气!此气与东海失踪渔民最后传回讯息中描述的‘死海’气息如出一辙!” 周瑜瑾沉默片刻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半字先生!洞察入微神鬼莫测!瑜瑾佩服!”他笑声一收俊美面容上邪魅尽褪只剩下深海般的凝重“先生所言句句属实。东海深处确有异变‘死海’蔓延诡异宫殿虚影频现更有一股无形之力在吞噬生灵牵引船只!吴国水师数次探查皆损失惨重难窥其秘!瑜瑾此来正是欲问先生此‘死海’之源为何?那宫殿虚影是吉是凶?我吴国…该如何应对?” 他不再绕弯子直指核心!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东海死海吞噬生灵诡异宫殿…这听起来比魏蜀两国的危机更加神秘可怖! 何济并未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眉心转命珠印记冰蓝星辉流转神墨之力催发到极致!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他识海中飞速闪过:墨色翻涌的死亡之海…海面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游弋…扭曲空间中若隐若现的残破宫殿轮廓…宫殿深处一点幽暗如深渊的漩涡正散发着与归墟“蚀”力同源的腐朽与吞噬之意!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底冰蓝星辉一闪而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死海之源乃空间裂隙!连通…大凶之地!宫殿虚影为凶非吉乃…凶域投影!其力可蚀万物吞生机!若任其蔓延不出三载东海尽成死域吴国…首当其冲!” 周瑜瑾与洛清音脸色瞬间煞白! “至于应对之法…”何济话未说完殿内穹顶之上那扇始终紧闭的琉璃窗毫无征兆地“咔哒”一声开启了一道缝隙!一股极其隐晦、冰冷、带着浓郁“蚀”力气息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骤然射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刺何济眉心!意念之中裹挟着一个扭曲、充满恶意的字眼—— “死!” 第22章 展卷解字·魏字拆破敌国谋 “死!” 那冰冷恶毒的意念裹挟着浓郁“蚀”力如淬毒冰锥直刺何济眉心!殿内众人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心悸骤然降临修为稍弱者瞬间脸色煞白如坠冰窟!云初雪寒星杖星辉爆涌清叱一声“护!”冰蓝光幕瞬间张开护住何济周身!柳如烟焦尾琴弦铮鸣如裂帛无形音波激荡而出!萧临渊长刀出鞘半寸凛冽刀意割裂空气! 然而何济反应更快!在琉璃窗开启缝隙的刹那他眉心那点冰蓝转命珠印记已然光华流转!神墨之力如煌煌大日自灵台轰然爆发!识海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那“死”字意念撞上这煌煌神威如同冰雪投入熔炉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瞬间消融殆尽!只余一缕细微却纯粹的腐朽腥甜气息被何济神墨之力精准捕捉禁锢于识海一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殿内大多数人甚至未曾察觉那来自塔顶的致命偷袭只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旋即便被何济身上骤然爆发的、如同烈日当空般的磅礴气势所慑!穹顶那扇琉璃窗缝隙已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只留下塔顶阴影更加深沉。 周瑜瑾俊美面容上邪魅慵懒之色尽褪深海般的眸子锐利如鹰隽紧盯着何济眉心那缓缓收敛的冰蓝星辉:“先生?”他身后的洛清音怀抱古琴面纱轻颤指尖按在琴弦上蓄势待发。 何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底深处冰蓝星芒一闪而逝。他并未点破偷袭之事只是对周瑜瑾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依旧:“周都督东海之危根源已明其力蚀天吞海非寻常兵戈可御。欲寻解法需入‘死海’探其本源。然凶域投影诡谲莫测需有精通空间之术、且能抵御‘蚀’力侵蚀之人方有生机。” 他目光扫过洛清音怀中那具流水纹焦尾琴:“洛大家琴音通玄可引动空间涟漪或为入海之匙。然‘蚀’力凶险…”他话未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让周瑜瑾面色凝重。 “空间之术…抵御侵蚀…”周瑜瑾沉吟片刻羽扇轻摇复又挂上那抹颠倒众生的浅笑只是眼底深处已无半分轻慢“先生所言字字珠玑瑜瑾受教。吴国之事牵涉甚广容后再议。倒是先生方才为国解难神威盖世瑜瑾钦佩之余亦有一份薄礼相赠权作谢意。”他指尖轻弹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简破空飞向何济。 玉简入手温润内蕴灵光显然不是凡品。何济神墨之力微探玉简表面浮现一行娟秀小字:“三日后子时观潮城东‘听涛别院’恭候先生品茗论‘海’。”落款处一枚小巧的赤鳞金锚印记正是吴国水师大都督的信物。 “周都督盛情济某却之不恭。”何济收起玉简神色淡然。 周瑜瑾深深看了何济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边群美唇角笑意莫测:“先生乃人中龙凤红颜相伴亦是雅事。三日后望先生拨冗瑜瑾扫榻以待。”他优雅一礼带着洛清音飘然退入人群转眼消失在殿门之外。 三国使者风云散去殿内气氛却依旧沉凝。玉清子面色凝重正欲宣布论道暂歇一名青衣侍者匆匆上台附耳低语。玉清子神色微变拂尘一摆扬声道:“诸位今日论道暂歇!阁中已备好客舍请诸位先行休息!半字先生请留步阁主有请!” 阁主有请?众人目光再次聚焦何济!天下第一阁阁主神秘莫测等闲不露面此刻竟单独召见何济!此等殊荣令人艳羡更添何济身上几分高深莫测的光环。 慕容月凑近何济低声道:“坏胚子小心点!那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突然召见未必是好事!要不要我陪你?”琥珀眸子里是真切的担忧。 何济捏了捏她微凉的手心笑容带着安抚:“无妨。月儿且带大家去休息点些江南特色尝尝济某去去就回。”他目光转向柳如烟“如烟抚琴半日心神耗损青萝那里有安神的‘凝碧丹’取一粒服下。”又看向萧临渊“小石头心脉初愈莫要饮酒。”最后对云初雪颔首“有劳圣女照看一二。” 诸般叮咑细致入微。柳如烟眼波盈盈轻声道:“公子珍重。”萧临渊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微红。云初雪冰蓝眸光微闪寒星杖星辉流转无声应下。 何济随那青衣侍者穿过重重回廊步入青玉塔深处。塔内空间玄妙看似不大却回廊百转禁制重重。侍者最终在一扇古朴的青铜大门前停下躬身道:“阁主在内先生请。”随即无声退去。 青铜大门无声开启门后并非金碧辉煌的厅堂而是一间素雅到极致的静室。四壁皆是未经雕琢的青玉原石地面铺着细密竹席。室中央一方矮几一炉清香一壶清茶。一位身着朴素葛衣、面容清矍如古松的老者盘膝而坐正执壶斟茶。他气息内敛如渊渟岳峙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生灭正是天下第一阁阁主——天机子。 “小友请坐。”天机子声音平和无波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躁动。 何济依言坐下神墨之力自然流转护持己身灵台清明。眼前这位老者看似普通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尤其他周身气息圆融无瑕竟无半分被塔顶“蚀”力侵染的迹象! “阁主相召不知有何指教?”何济开门见山。 天机子将一盏清茶推至何济面前茶汤碧绿氤氲着沁人心脾的灵气。“指教不敢。老朽观小友解三国密信展露惊世之才更身怀神物能抗那‘蚀’力侵蚀实乃天命所归。”他目光落在何济眉心那点冰蓝印记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蚀力?”何济眸光微凝“阁主对此物似乎知之甚深?” “略知一二。”天机子轻啜一口清茶“此物非人间之力源自归墟乃灭世灾劫之始。其力阴毒侵蚀万物本源。崔九体内塔顶阴影皆为此物作祟。然小友身负神墨浩然正气更兼雪域圣物转命珠护体方能与之抗衡实乃苍生之幸。”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无比凝重:“老朽请小友来是为魏国之事。典雄将军虽已赶回但‘幽山鬼王’与鬼方余孽勾结布下‘万鬼噬魂阵’此事背后恐另有玄机绝非寻常叛乱!”他袖袍一挥一枚小巧的水晶球悬浮于矮几之上球内光影变幻赫然是那卷魏国人皮书密信的清晰投影!其上扭曲的鬼方文旁竟有一个极细微、由更淡血色勾勒出的印记——那印记形如一只闭合的、流淌着墨绿汁液的眼睛! “蚀眼印记!”何济瞳孔骤缩!这印记的气息与塔顶阴影、周瑜瑾玉简上残留的“死”字意念同源!鬼方余孽背后竟也站着那操控“蚀”力的神秘“主人”! “不错。”天机子颔首“此印记乃‘蚀’力掌控者的标记。幽山鬼王恐已被‘蚀’力侵蚀沦为傀儡!其血祭九城毁龙脉之举绝非只为引匈奴入关!其真正目的…”他指尖点向水晶球中人皮书密信末尾一处被刻意模糊的鬼方文“是借万魂怨气与龙脉崩毁之力…撕裂空间壁障接引‘蚀’之本源提前降临!” 何济心头剧震!提前接引“蚀”之本源?那岂不是归墟“饿龙”将提前吞噬人间? “此局凶险万分!”天机子声音沉如渊海“典雄将军虽勇但不明‘蚀’力之诡恐难竟全功。老朽恳请小友亲赴幽山!以神墨破邪以转命定乾坤!唯有小友能解此倾天之祸!” 他袖袍再拂一枚非金非玉、刻满玄奥符文的令牌落在何济面前令牌正面一个古朴的“机”字背面则是星辰轨迹。“此乃‘天机令’持此令可调动天下第一阁于魏国境内一切资源人手助小友行事!更可…短暂开启通往幽山的空间通道!” 何济看着眼前的天机令与水晶球中那妖异的蚀眼印记。幽山之行凶险万分更可能直面那神秘的“蚀”力主人!但若任其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济某…义不容辞!”何济收起天机令目光锐利如剑。 “善!”天机子露出欣慰之色“事不宜迟空间通道将在两刻钟后于塔顶‘星枢殿’开启小友速去准备。” 何济起身告辞。刚走出青铜大门一道月白身影便如孤鸿般掠至眼前正是萧临渊。她墨玉眸子紧盯着何济手中天机令声音冷冽如刀:“你要去幽山?” “消息倒是灵通。”何济挑眉。 “塔内没有秘密。”萧临渊别开视线耳根微红“我…随你去。北境地形我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何济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中微暖折扇轻点她心口:“伤势刚好就想逞能?幽山阴煞之气极重对你心脉不利。乖乖留下…” “留下?”萧临渊猛地回头眼中燃着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留下看你一个人去送死?还是看你和那个吴国小白脸品茗论‘海’?”她竟连周瑜瑾的邀约也知晓了。 何济失笑凑近她耳边低语:“原来小石头是担心这个?放心品茗是假探海是真。至于幽山…”他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亲昵“你若真想帮我不如帮我守住一个人?” “谁?”萧临渊警惕。 何济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周瑜瑾所赠的那枚羊脂白玉简。玉简温润此刻在塔内明珠光华下其内部竟隐有一丝极其细微、不断游走的墨绿细线!这细线散发着与“蚀”力同源的腐朽气息正悄然侵蚀着玉简内部结构! “这玉简…被‘蚀’力污染了?”萧临渊瞳孔一缩。 “是标记也是窥伺。”何济指尖神墨之力流转化作一道极细的幽蓝符文无声无息地烙印在玉简核心将那缕墨绿细线暂时封禁。“周瑜瑾将此物赠我未必全然知情。你持此简留在阁内若感应到简中封禁异动或有人试图通过此简追踪窥探…”他目光锐利如刀“无论对方是谁…斩断它!” 他将玉简放入萧临渊掌心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此事关乎重大非你之刀不能胜任。小石头…你是我最信任的刀。”他语气郑重带着全然的托付。 掌心玉简微温带着何济指尖的温度。那句“最信任的刀”如同滚烫的烙印烫得萧临渊心尖一颤。她猛地抽回手紧握玉简和刀柄扭身便走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啰嗦!知道了!”脚步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凌乱。 何济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转身走向客舍方向心中已有计较。幽山之行凶险慕容月精于商道且西域商路需要她坐镇不宜同往。柳如烟琴音虽妙却需与云初雪一同应对阁内可能的“蚀”力异动。林青萝医术唐蜜儿蛊术虽奇但战场凶险…唯有… 客舍精致小院内慕容月正指挥着侍者布置一桌江南佳肴金算盘叮当作响。柳如烟抚琴调音林青萝和唐蜜儿好奇地研究着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云初雪静立廊下寒星杖星辉流淌感应着塔内气息。 见何济归来慕容月立刻迎上琥珀眸子在他身上扫视一圈:“那老阁主没为难你吧?留你这么久说了什么?” 何济简略将幽山之行告知隐去“蚀”力核心只言鬼方叛乱需紧急处置。 “幽山?鬼方?”慕容月柳眉蹙起“听着就晦气!坏胚子我跟你去!慕容家在西域也有商队靠近北境说不定能帮上忙!” “月儿好意心领。”何济按住她肩头“西域商路不可一日无主北境战乱商道更需稳定需你坐镇调度。”他变戏法般取出一枚火焰纹赤玉令牌“此乃北境‘赤焰商盟’的信物持此令可调用其部分资源助你稳定商路。此事关乎慕容家未来商道格局非月儿不可。” 慕容月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显然价值不菲。她看着何济郑重的眼神明白他所言非虚商道是她战场。她咬了咬唇将令牌收起瞪了何济一眼:“哼!就知道使唤人!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本少主扣光你诊金!”语气凶巴巴眼底却藏着牵挂。 安抚好慕容月何济走到柳如烟面前。她停下琴音抬眸望来清丽眸中映着何济的身影。“公子此行…凶险难测。”她声音轻软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有惊无险罢了。”何济微笑指尖拂过焦尾琴弦带出一缕清心宁神的音符“如烟琴音有安魂定魄之妙留在阁内与圣女相伴或能助她感应塔内‘蚀’力异动。若琴心有感…”他取出一枚薄如蝉翼、刻有“静”字的碧玉符放在琴旁“以此符传讯万里可达。” 柳如烟指尖抚过那枚碧玉符温润微凉如同何济的指尖。她轻轻握住抬眸间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公子…平安归来。如烟…抚琴相候。”琴音再起是《凤求凰》的缠绵悱恻道不尽女儿情长。 何济又嘱咐林青萝、唐蜜儿留在阁内协助柳如烟与云初雪。最后看向廊下静立的雪域圣女:“圣女此塔枢机恐已被‘蚀’侵染济某离去后塔内安危…拜托了。” 云初雪冰蓝眸光落在何济眉心转命珠印记上覆纱轻动空灵的声音响起:“珠在人在。”四字重逾千钧。 诸事安排妥当何济孤身踏上通往塔顶“星枢殿”的回旋玉阶。身后是诸女或牵挂、或担忧、或沉静的目光。他步履沉稳青衫磊落。 星枢殿位于青玉塔最顶层穹顶由整块巨大水晶雕琢而成仰头可见浩瀚星空星辰轨迹仿佛触手可及。殿中央一座由无数银色符文构成的复杂阵图正缓缓流转散发着强烈的空间波动。天机子已立于阵图边缘拂尘轻指:“阵启在即小友可准备好了?” 何济点头踏入阵图核心。银色符文光芒大盛空间之力剧烈震荡!就在身形即将被传送光芒吞没的刹那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那由整块水晶雕琢的透明穹顶! 只见穹顶之外浩瀚星河的背景中一点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阴影正悬浮在那里!那阴影扭曲不定仿佛一团蠕动的墨绿浓雾其核心处…赫然是一只缓缓睁开的、流淌着粘稠恶意的巨大“蚀眼”!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无声拍下!目标直指传送阵中的何济! 天机子脸色剧变拂尘狂挥试图稳固阵法!然而那“蚀眼”意念冲击太过诡异竟直接穿透了水晶穹顶与空间阵法的防御直刺何济识海! 第23章 朝堂震动·皇帝下旨召入宫 “嗡——!” 星枢殿穹顶之外那巨大的“蚀眼”猛然睁开!粘稠如墨绿脓液的恶意裹挟着撕裂灵魂的腐朽意念穿透水晶屏障无视空间阵法的银辉直贯何济眉心!天机子拂尘狂挥须发戟张厉喝如雷:“定!”无数银色符文自阵图爆涌而上交织成网欲阻那无形无质却凶戾至极的冲击! 迟了! 那意念冲击歹毒诡异竟似专门针对空间传送时的神魂波动!何济只觉识海如遭亿万根冰锥攒刺眉心转命珠印记冰蓝星辉狂闪自发护主!神墨之力化作煌煌金焰焚向入侵的污秽!然而那“蚀眼”意念的核心并非攻击而是…一道扭曲到极致的空间坐标烙印! “轰隆!” 并非真实的巨响而是空间法则被强行扭曲的哀鸣!银色传送光柱剧烈震荡原本稳定指向幽山方向的轨迹被那道诡异的坐标烙印硬生生干扰、撕裂!何济的身影在刺目的光芒中瞬间模糊仿佛被投入狂暴的空间乱流! “小友!”天机子目眦欲裂拂尘玉柄竟出现一丝裂痕! 下一瞬强光消散星枢殿内空空如也。传送阵图光芒黯淡符文明灭不定。穹顶外那巨大的“蚀眼”阴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恶毒快意的尖啸缓缓隐没于浩瀚星河仿佛从未出现。 天机子脸色铁青拂尘坠地。他望着空荡荡的阵图核心感应着空间中残留的那丝混乱轨迹与浓郁的“蚀”力腐朽气息枯槁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 剧烈的眩晕与空间撕扯感如潮水般退去。何济猛地睁开眼体内神墨之力应激流转瞬间抚平气血翻腾。入目并非预想中幽山鬼域的阴森景象而是一片…浩瀚壮丽的宫阙之海! 朱墙金瓦连绵如龙脊飞檐斗拱层叠似山峦。白玉铺就的广场广阔无垠尽头九重丹陛之上巍峨的金銮殿在秋日晴空下折射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肃穆的檀香、淡淡的墨香以及…权力巅峰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息。 此地…竟是帝都天启皇城!他竟被那“蚀眼”的歹毒意念生生从通往幽山的空间通道中扯出抛到了大魏王朝的心脏! “何方狂徒!擅闯宫禁重地!”厉喝如雷炸响!数十名金甲红缨、气息彪悍如虎豹的御林军瞬间从宫门阴影中涌出刀枪如林寒光闪烁瞬间将何济围在中央!锋锐的杀气凝如实质切割空气! 何济神色不动青衫在肃杀秋风中微微拂动。他目光扫过领头那名络腮胡将领腰间的虎头铜牌与周身凝练的战场煞气朗声道:“武陵何济奉天下第一阁阁主之命有十万火急军情需面呈陛下!幽山鬼王勾结鬼方余孽欲行血祭毁龙脉之逆举!迟则北境倾覆!” “何济?半字先生?”络腮胡将领瞳孔一缩显然听过这名号。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这看似文弱却能在御林军合围下泰然自若的青年又听到“幽山鬼王”“血祭龙脉”等骇人之词脸色剧变!他猛地一挥手:“拿下!押送宫门候旨!速报大统领!”显然不敢擅专。 何济并未反抗任由两名御林军上前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们欲扣肩胛的手只淡然道:“带路便是。” 就在他被“押”往宫门侧殿等候时天下第一阁内早已风起云涌。 “醉月轩”贵宾院落内柳如烟怀中那枚刻有“静”字的碧玉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碧光!随即“咔嚓”一声轻响玉符表面竟出现一道细微裂痕!柳如烟娇躯剧震指尖焦尾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公子…遇险!”她清丽容颜瞬间血色尽褪霍然起身! 几乎同时!廊下静立如冰雕的云初雪猛地睁开双眼冰蓝眸子穿透虚空望向东北方向寒星杖顶星辉狂涌!她覆纱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寒:“空间乱流…蚀力干扰…方位…皇城!” “什么?!”慕容月手中金算盘啪嗒掉在地上琥珀眸子瞬间燃起怒火“皇城?!坏胚子不是去幽山吗?怎么跑到皇帝老儿家门口了?还遇险?!”她一把抓起算盘“肯定是那个周瑜瑾搞的鬼!小白脸没安好心!姑奶奶这就去…” “冷静!”萧临渊冰冷的声音如刀锋切入。她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月白劲装无风自动墨玉眸子死死盯着手中那枚羊脂白玉简!此刻玉简内部那缕被何济神墨封禁的墨绿细线正疯狂扭动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朽腥甜气息!一股阴冷、贪婪、充满恶意的意念正试图冲破封禁! “是它!”萧临渊眼中杀意暴涨!长刀虽未出鞘凛冽刀意已如实质般锁定玉简!她并指如刀蕴含破军煞气的刀气狠狠刺向玉简核心那疯狂扭动的墨绿细线!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玉简内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厉惨嚎!那墨绿细线瞬间被至刚至烈的刀煞之气绞得粉碎!最后一点残余的意念带着无尽的怨毒消散!玉简光华彻底黯淡化作凡玉。 “窥伺已斩。”萧临渊收指声音冷硬如铁。她看向东北皇城方向紧握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柳如烟已恢复镇定但指尖依旧冰凉。她怀抱焦尾盘膝坐下清泠琴音如月下寒泉流淌而出带着安抚与守护的意念试图穿透空间感应何济所在。林青萝飞快打开药箱配置凝神静气的香丸。唐蜜儿腕间赤焰金线蝎焦躁不安发出嘶鸣。 “联系不上!”慕容月尝试用慕容家秘传的金线传讯符却毫无反应琥珀眸子里焦灼更甚“皇城禁制重重传讯隔绝!坏胚子现在到底怎么样?!” *** 大魏皇宫宣政殿。紫檀御案后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帝王面色阴沉如水。他虽正值盛年但眉宇间积威深重此刻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震怒。殿内气氛凝重如铁落针可闻。当朝首辅、枢密使、六部尚书等重臣垂手肃立噤若寒蝉。 “废物!一群废物!”皇帝猛地将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狠狠掼在御案上!金丝楠木的桌面发出沉闷巨响!“幽山九城!鬼王现世!万鬼噬魂阵?!龙脉将毁?!如此泼天大祸!朕的绣衣卫呢?朕的边军呢?都是瞎子聋子吗?!竟让一群魑魅魍魉在朕的卧榻之侧布下如此凶阵!” 群臣冷汗涔涔无人敢言。幽山之事太过惊悚太过突然!若非那自称“半字先生”的何济在天下第一阁当众拆破鬼方密信又有典雄将军八百里加急军报佐证他们至今还蒙在鼓里! “陛下息怒!”首辅王嵩须发皆白颤巍巍出列“此事实在诡异非常鬼方余孽销声匿迹百年此番复出恐有惊天依仗!幸得天佑大魏有奇人何济洞察先机!典将军已率虎贲卫急赴幽山定能…” “定能?!”皇帝冷笑打断“典雄勇则勇矣!然那‘万鬼噬魂阵’乃上古邪阵诡谲莫测!何济既能拆破密信必知破阵之法!他人呢?!给朕宣!立刻!马上!朕要亲眼看看这位搅动三国风云的‘半字先生’是否真有三头六臂!” “启禀陛下!”殿外当值太监尖细的声音带着惶恐传来“宫门值守统领急报!有一自称武陵何济之狂徒擅闯宫禁现已被拿下!其口称…口称奉天下第一阁之命有十万火急幽山军情面呈陛下!” “何济?!”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眼中精光爆射!“他竟到了宫外?!宣!立刻给朕宣上殿来!” “陛下!”枢密使曹雄出列沉声道“此子来历不明擅闯宫禁已是重罪!其所言幽山之事虽与典将军军报相合但焉知不是贼人故布疑阵欲行刺王杀驾?臣请陛下暂避宣政殿由禁卫搜身查验后再…” “够了!”皇帝厉声喝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因尔等迂腐猜忌误了幽山战机致北境龙脉崩毁九城血祭这滔天之罪谁来担?!宣!立刻宣何济上殿!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只眼!” 圣旨如山倒。片刻后宣政殿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一道青衫磊落的身影在数十名金甲禁卫刀枪环伺下昂然而入。殿内煌煌灯火珠玉光华映照着他从容不迫的面容眉宇间不见半分惶恐唯有勘破世情的睿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草民何济参见陛下。”何济执扇拱手长揖一礼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上那锐利如鹰隼的审视。 “免礼!”皇帝目光如炬在何济身上扫视“何济你于天下第一阁拆破鬼方密信救大魏于倾覆之前功莫大焉!然朕有一事不明你既受天机子所托前往幽山为何此刻却出现在朕的宫门之外?莫非…那空间传送还能将你送到朕的金銮殿上不成?”话语间带着帝王的威压与深沉的探究。 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何济!空气凝滞。擅闯宫禁已是事实若解释不清“图谋不轨”的帽子顷刻便会扣下! 何济神色不变心中电转。塔顶“蚀眼”与皇宫的关联太过惊世骇俗此刻绝不能明言!他指腹摩挲着袖中那枚尚带余温的“天机令”朗声道:“回禀陛下空间传送途中突遭不明外力扭曲干扰空间乱流肆虐。济某为保性命只得强行以秘法护体偏离原定方位。能落于宫门之外实乃天佑侥幸。”他略一停顿目光坦荡地迎向皇帝“至于外力来源…其气息阴邪诡谲与幽山密信中所蕴之‘蚀’力同源!恐与鬼王背后之主脱不了干系!其意…或在阻止济某赴幽山破阵!” “同源外力?干扰空间?”皇帝浓眉紧锁眼中惊疑不定。何济所言匪夷所思但联想到那骇人听闻的万鬼噬魂阵与鬼方秘术又觉并非不可能。“你既能抗空间乱流保得性命可能即刻前往幽山助典雄破阵?”这才是皇帝最关心的! “济某义不容辞!”何济斩钉截铁“然幽山凶阵牵涉‘蚀’力诡谲非独力可破。需借皇朝气运至宝一件以镇阵眼更需精通堪舆龙脉之士随行护持!”他提出条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御座旁那面巨大的九龙屏风。屏风后…似乎有一道极其隐晦的目光正在窥伺!那目光冰冷、怨毒带着一丝熟悉的腐朽气息! 皇帝沉吟片刻大手一挥:“准!传朕旨意!赐何济‘钦察使’令牌可调动北境三州一切资源人手!开内库取‘山河社稷鼎’仿品随行!另着钦天监正袁天罡携‘寻龙尺’即刻随何济奔赴幽山!不得有误!” “臣遵旨!”一名身着星纹道袍、手持古朴罗盘的老道自群臣中出列正是钦天监正袁天罡。他看向何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圣旨已下内侍捧来令牌与一尊尺许高、非金非玉、散发着厚重苍茫气息的小鼎仿品。何济正要谢恩领命—— “且慢!” 一个阴柔冷冽的声音突兀响起!只见屏风后转出一名身着蟒袍、面容苍白阴鸷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柄白玉如意行走间悄无声息眼神锐利如毒蛇正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皇叔魏无忌! “陛下。”魏无忌对皇帝微微躬身目光却如毒刺般射向何济“何先生大才救国心切臣本不该阻拦。然‘山河社稷鼎’仿品虽非真物亦蕴一丝国运岂可轻授外人?且空间传送凶险难测何先生既能自空间乱流中安然脱身抵达宫门足见神通广大。何不…再展奇术为陛下与满朝文武展示一番那‘空间传送’之妙?也好让吾等开开眼界更可验证先生所言…是否句句属实?”他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若先生真能在此殿中瞬息往来那幽山之险又何足道哉?破阵岂非易如反掌?”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骤降!皇帝眉头紧皱目光闪烁显然被说动了几分。群臣更是屏息凝神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惊疑与审视。魏无忌这一招毒辣无比!若何济无法当场展示空间传送便是欺君!若能展示…在皇宫大内、龙气最盛之地施展空间秘术本身就是大忌!更可能被暗中布置的禁制重创! 何济心头警铃大作!眼前这魏无忌周身气息看似正常但其眼底深处那抹极淡的墨绿幽光与袖中散发出的、被龙气压制的腐朽腥甜…正是“蚀”力的气息!此人…竟也被侵蚀了?!或者说…他就是那“蚀眼”在朝堂的化身?其目的就是阻挠甚至毁掉自己! 他体内神墨之力悄然运转眉心转命珠印记微凉。在这龙气盘绕的宣政殿强行施展空间秘术无异于火中取栗!但若退缩…前功尽弃! “怎么?半字先生…不敢么?”魏无忌阴恻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还是说…你之前所言皆是虚妄?那空间干扰…不过是脱罪的托词?” 压力如山!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钉在何济身上!御座之上皇帝的眼神也由期待转为深沉的审视。殿外秋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咽之声更添肃杀!屏风之后那道冰冷怨毒的目光…似乎更近了些许! 第24章 柳如烟忧·伴君如伴虎相劝 魏无忌阴恻恻的逼问如同毒蛇吐信盘绕在肃杀的宣政殿内。龙椅上皇帝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审视着殿中青衫磊落的何济。群臣屏息空气凝滞如铅。屏风后那道冰冷怨毒的窥伺之意几乎化为实质!袖中那枚天机令微凉何济体内神墨之力如静水深流转命珠印记冰蓝星辉内敛。 “九千岁此言差矣。”何济折扇轻摇唇边那抹惯有的痞气笑意驱散了眉间凝重“空间传送非戏法焉能于龙气盘绕、禁制森严之金殿随意施展?强行为之轻则术法反噬重则动摇宫禁根基济某万死不敢行此大不韪之举。”他先以宫禁安危堵住魏无忌之口随即话锋一转“然九千岁既疑济某虚言…” 他折扇唰地指向御座旁那尊尺许高的“山河社稷鼎”仿品!“此鼎虽仿品亦蕴一丝皇朝地脉龙气!济某不才愿以‘测’字之术借鼎中龙气一用!无需挪移空间顷刻间便让诸位…亲‘见’幽山危局!以证所言非虚!更可…窥破鬼王阵眼所在!” 测字引龙气?亲见千里之外?殿内一片哗然!连皇帝眼中都爆出精光!魏无忌脸色微沉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似要看穿他虚实。 “准!”皇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速速施为!若真能窥破阵眼朕重重有赏!” 何济执扇躬身行至那尊非金非玉、散发着厚重苍茫气息的山河鼎前。他并未触碰宝鼎只是并指如剑凌空对着鼎身虚虚一划!神墨之力凝聚指尖化作一道凝练的幽蓝毫光!毫光并非攻击而是如灵蛇般缠绕上鼎身表面铭刻的山川地理纹路! 嗡!鼎身微震!一股浩瀚、威严、承载万民生息的皇朝龙气被神墨之力引动如沉睡的巨龙睁开一线眼帘!幽蓝毫光裹挟着这一丝龙气在何济指尖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个金光璀璨、正气凛然的巨大字印悬浮于半空—— “魏”! 正是大魏国号! “以国运为引以龙气为凭!幽山之景…现!”何济清叱一声指尖金光“魏”字猛地爆发出刺目光华!光华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水波般在殿中央投射出一片巨大的、清晰无比的虚影光幕! 光幕之中阴风怒号煞气冲天!幽山九城笼罩在一片翻滚的墨绿色浓雾之下!浓雾中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挣扎嘶吼!九座城池中央一座由森森白骨垒砌的巨大祭坛拔地而起!祭坛顶端一尊身披残破帝袍、周身缠绕着浓郁墨绿“蚀”力、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大身影正仰天咆哮!正是幽山鬼王!其脚下祭坛的核心阵眼处一枚由粘稠墨绿“蚀”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蚀眼”印记正缓缓转动散发着毁灭性的腐朽气息!祭坛周围九道粗大的、由怨魂与“蚀”力混合而成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光柱尽头空间壁障正被强行撕裂显露出其后一片翻涌着无尽黑暗与贪婪吞噬之意的恐怖景象——归墟之眼! “万鬼噬魂阵!蚀眼印记!空间裂隙!”袁天罡老道失声惊呼手中寻龙尺剧烈震颤! “那…那后面是什么?!”有大臣指着光幕中裂隙后的恐怖景象声音颤抖! “归墟…”何济声音沉凝如铁“鬼王血祭非为引匈奴实为借万魂怨力与龙脉崩毁之能接引‘蚀’之本源提前降临!届时北境尽成鬼域‘蚀’力蔓延天下苍生涂炭!” 光幕景象骇人听闻那归墟之眼的恐怖吞噬之意即便隔着投影也让人神魂战栗!殿内群臣面无人色皇帝更是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阵眼…阵眼在何处?!”皇帝厉声喝问。 何济指尖神墨之力再引!光幕视角急速拉近聚焦于鬼王脚下祭坛核心那枚巨大的“蚀眼”印记!“破阵关键便在摧毁此‘蚀眼’核心!然…”他目光如电穿透光幕似落在鬼王身后阴影中一道模糊不清、全身笼罩在墨绿斗篷里的身影上!“此阵有‘蚀’力之主化身护持!非神墨正气与皇朝龙气合力不可破!” “化身?!”皇帝瞳孔骤缩。 “何济!”魏无忌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那投影光幕苍白的手指竟虚虚点向光幕中那道模糊的墨绿斗篷身影!“你既知此獠乃幕后元凶可能测其身份?姓甚名谁藏身何处?若能测出本督亲自提兵擒杀此獠!”他语气激昂眼底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与光幕中“蚀眼”同源的墨绿幽光! 毒计连环!测身份?那斗篷身影气息模糊显然有秘术遮掩强行窥测必遭“蚀”力反噬!更可能打草惊蛇! 何济心中冷笑面上却现出凝重之色:“此獠有‘蚀’力护体天机混沌强行窥测恐遭反噬更恐惊动其本尊提前发动血祭!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毁其阵眼!济某愿即刻携山河鼎仿品与袁监正奔赴幽山!迟则生变!” “陛下!臣附议!”首辅王嵩率先出列“当以国事为重!” “臣附议!”枢密使曹雄亦躬身。 皇帝目光在光幕中那恐怖的归墟之眼与何济坚毅的面容间逡巡最终重重一挥手:“准!袁天罡!朕命你即刻携‘寻龙尺’辅佐何卿!务必在月蚀之夜前破阵毁眼!山河鼎仿品由何卿执掌见机行事!另赐‘如朕亲临’金牌一面北境三州兵马资源任尔调遣!事成之后朕不吝封侯之赏!” “臣(草民)领旨!”袁天罡与何济躬身接旨。一枚沉甸甸、刻有“如朕亲临”四字的赤金令牌落入何济手中。 “何卿。”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何济“此去凶险万分朕…在帝都等你的好消息。望你…不负朕望不负苍生。”帝王语重心长暗含威压。 “济某定当竭尽全力!”何济肃然应诺。 “退朝!”皇帝拂袖转身。魏无忌阴冷地瞥了何济一眼随着群臣如潮水般退去。殿内瞬间空旷只余何济、袁天罡与那尊光华内敛的山河鼎仿品。 “何先生好手段。”袁天罡手持寻龙尺老眼精光闪烁“以测字引龙气投影千里此等神通老朽闻所未闻。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倨傲与试探“幽山龙脉地气紊乱凶煞冲天纵有寻龙尺引路亦需步步为营。先生虽有神术但终究年轻气盛届时还望多听老朽之言莫要…” “袁监正老成谋国济某自当请教。”何济淡然打断他收起山河鼎仿品与金牌“事不宜迟请监正速做准备半个时辰后宫门外汇合启程!”他无心与此老纠缠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袖中那枚羊脂白玉简微微发烫柳如烟焦急的意念正透过玉简中那道“静”字符文不断传来! *** 宫门外广场秋风肃杀。何济刚步下丹陛一道清冷如月下幽兰的身影便不顾禁卫阻拦疾步迎上正是柳如烟!她怀抱焦尾琴发髻微乱清丽容颜上血色尽褪唯有一双眸子盛满化不开的忧急与牵挂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公子!”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目光在何济身上急切逡巡“宫中传旨急召如烟心绪不宁琴心示警…伴君如伴虎公子可曾受委屈?”她无视周遭禁卫惊异的目光眼中只有何济安危。发间那支“赤焰凝心”玉簪光华流转似也感应到她心绪波动。 何济心中一暖方才殿中与魏无忌针锋相对的肃杀之气瞬间被这清泠的关切化去大半。他抬手似要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改为轻点她怀中焦尾琴的琴弦带出一缕清越的泛音。 “如烟琴心玲珑感知入微。”何济笑容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过陪陛下说了会儿话看了场‘戏’罢了。倒是你…”他目光落在她微凉的指尖“一路疾驰而来指尖都冻凉了。江南秋寒莫要染了风寒回头又该嫌青萝的药苦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熟稔的亲昵与调侃。柳如烟紧绷的心弦被这温言软语悄然抚平脸上飞起淡淡红霞低声道:“公子无恙便好。如烟…不苦。”那“不苦”二字轻若蚊蚋却似蕴着千般情愫。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感受着何济方才触碰留下的余温。 “对了”何济似想起什么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通体温润的碧玉蝉佩玉蝉雕工精湛栩栩如生蝉翼薄如蝉翼脉络清晰。“方才在内库见此玉蝉质地尚可其性温润宁神最适琴师抚弦时佩戴可护腕稳心。”他亲手将玉蝉佩系在柳如烟腰间丝绦上手指灵巧地打了个平安结。玉蝉垂落与那“赤焰凝心”玉簪交相辉映衬得她素雅中更添清贵。 “公子…”柳如烟垂眸看着腰间温润的玉蝉又抬眸望向何济眼中水光潋滟感动与情意交织“此物…太贵重了。” “美人如玉琴音如天再贵重的玉也配不上如烟。”何济折扇轻摇笑意风流目光却认真“收着。待我幽山归来再听如烟一曲《鸥鹭忘机》可好?”他故意提及那首清远恬淡的曲子暗示平安归来之约。 柳如烟心尖一颤长睫如蝶翼轻颤掩住眸中水色:“如烟…静待公子凯旋。此玉蝉在身…如公子在侧。”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何济!时辰已到!速速启程!”袁天罡不耐烦的催促声自宫门马车处传来。老道已换上一身利落的玄色道袍手持寻龙尺面色冷峻。 何济深深看了柳如烟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转身走向马车步履沉稳。柳如烟怀抱焦尾静立宫门外秋风吹拂她素白衣袂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玉兰。她指尖轻轻搭上琴弦一缕清泠宁静如月下寒泉的音符悄然流淌带着无声的祝福与守护之意萦绕在何济心间。 马车辚辚驶出皇城奔向北方。车厢内袁天罡闭目养神寻龙尺横于膝上。何济靠坐窗边指腹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天机令与沉甸甸的“如朕亲临”金牌。眉心转命珠印记微凉神墨之力感应着山河鼎仿品中那一丝浩瀚龙气。 魏无忌袖中那缕“蚀”力的腐朽气息屏风后那道怨毒的窥伺目光如同阴云挥之不去。这大魏朝堂的水比幽山鬼域更深!九千岁魏无忌…他在这惊世阴谋中扮演的究竟是何角色?仅仅是侵蚀的傀儡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马车疾驰窗外景物飞逝。何济缓缓闭上双眼神思沉入识海。那缕被禁锢的、来自塔顶“蚀眼”的空间坐标烙印在神墨之力包裹下依旧散发着冰冷的恶意。他尝试以神墨解析其中奥秘无数破碎扭曲的空间轨迹碎片在识海中翻腾…突然!一道极其微弱的、与魏无忌袖中气息同源的“蚀”力波动自坐标烙印深处一闪而逝!如同黑暗中的信号灯! 何济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深处冰蓝星芒如电!这坐标烙印不仅能干扰传送…竟还是一个双向的追踪道标!魏无忌…或者说他背后的“主人”…正试图通过这烙印反向锁定他的位置! 第25章 萧临渊护·愿以战甲卫卿身 马车碾过官道青石板辚辚北行。车厢内袁天罡怀抱寻龙尺闭目养神枯槁的面容在颠簸光影中明灭不定。何济靠坐窗边指腹摩挲着袖中温润的天机令与沉甸甸的“如朕亲临”金牌眉心那点冰蓝转命珠印记微凉。识海深处那道来自塔顶“蚀眼”的空间坐标烙印如同跗骨之蛆在神墨之力的禁锢下依旧散发着阴冷的恶意与追踪波动。他尝试解析那缕与魏无忌同源的“蚀”力气息无数扭曲轨迹碎片翻腾…骤然间!烙印核心一点细微的墨绿幽光如同毒蛇之瞳猛地闪烁!一股尖锐冰冷的窥伺感瞬间刺破神墨封锁直抵神魂! “哼!”何济闷哼一声身形微晃!眉心印记冰蓝星辉狂闪瞬间将那窥伺意念碾碎!然而一股极其隐晦、带着腐朽腥甜气息的追踪印记已如附骨之疽悄然黏附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对方…反向锁定了! “何先生?”袁天罡睁开老眼精光一闪带着探究“可是舟车劳顿?” “无妨。”何济压下翻腾的气血神色淡然“些许宵小窥伺扰人清静罢了。”他目光扫过车窗外暮色四合的原野远处驿站的灯火在官道尽头若隐若现。 恰在此时!拉车的两匹健硕黑马毫无征兆地发出凄厉长嘶!前蹄猛地扬起如同撞上无形壁垒!马车在巨大的惯性下剧烈颠簸几乎倾覆! “吁——!”车夫死命勒紧缰绳惊魂未定! “怎么回事?!”袁天罡厉声喝问。 “马…马惊了!前面…前面好像有东西!”车夫声音颤抖指向官道前方。暮色昏沉官道中央空无一物。然而何济神墨之力敏锐感知到一股极其阴寒、带着微弱“蚀”力气息的结界波动如同透明的蛛网横亘在前!正是此物惊了马匹! “结界?”袁天罡手持寻龙尺老脸凝重“气息阴邪…似与幽山同源!好胆!竟敢在官道设伏!”他指尖掐诀寻龙尺上星纹流转一道微弱的清光射向前方!清光触及那无形结界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雕虫小技!”何济冷哼一声!他并指如剑未用神墨之力而是凌空对着前方虚空迅疾写下一个铁画银钩的“破”字!字迹凝练如金戈铁马带着一股斩破虚妄的煌煌正气狠狠撞向结界!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撕裂锦帛!那无形的阴寒结界应声而破!一股墨绿色的、带着浓郁腐朽腥甜气息的浓雾瞬间从破裂处狂涌而出如同活物般扑向马车!雾气所过之处路边草木瞬间枯萎焦黑! “毒瘴!闭息!”袁天罡脸色大变!然而毒雾弥漫速度极快瞬间已至车前!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冷冽、如冰河裂开的刀鸣撕裂暮色!匹练般的雪亮刀光自官道旁一株古槐树冠中暴起!刀光并非斩向毒雾而是快如闪电般在马车前方划出一个巨大的、首尾相连的圆弧!刀气凛冽如万载玄冰!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水汽凝霜!那汹涌扑来的墨绿毒雾撞上这圈冰寒刀气竟如同撞上无形的冰墙瞬间被冻结、凝固在半空!形成一道诡异的墨绿色冰环! 刀光敛去一道月白劲装的孤峭身影如惊鸿般飘落马车顶!长刀斜指身姿挺直如雪峰青松!墨玉般的眸子寒光四射扫过被冻结的毒雾落在车厢窗内何济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薄怒! “小石头?!”何济又惊又喜推开车窗! “哼!”萧临渊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在暮色中微不可察地泛红“若非怕你死在半路没人赔我‘醉仙灵芙’…谁管你死活!”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她特有的别扭。她手中长刀刀柄末端那颗血魂晶在暮色中流转着暗红微光。 “临渊姑娘?!”袁天罡愕然看着车顶这从天而降、刀法通玄的女子。 毒雾虽被暂时冻结但官道两侧枯草丛中已响起窸窸窣窣的异响!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掠出!他们身着紧身夜行衣脸上覆着惨白鬼面面具手中兵器并非寻常刀剑而是淬着幽绿毒芒的钩爪与吹箭!行动间气息阴冷飘忽竟无半分活人热气显然是经过秘法炼制的“蚀鬼傀儡”! “蚀力傀儡!小心毒爪吹箭!”何济厉声示警!他指尖神墨之力流转正欲出手—— “用不着你!”车顶萧临渊冷叱一声!月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入敌群!长刀化作一片暴雪寒光!刀法没有花哨唯有快!准!狠!每一刀都精准斩向傀儡关节要害!刀锋过处冰霜蔓延!那些淬毒钩爪与吹箭尚未触及她衣角便连人带兵器被至寒刀气冻结、劈碎!血魂晶红芒流转仿佛呼应着她凛冽的杀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护持之心! 傀儡数量不少且不畏伤痛前仆后继!萧临渊刀光如轮在敌群中纵横捭阖所向披靡!月白劲装上溅上点点墨绿污血更衬得她面容清冷如霜杀气凛然! “好刀法!”袁天罡忍不住赞道“刀意凛冽暗合北境破军杀伐之气!此女…不凡!” 何济看着车顶那在敌群中翩若惊鸿的身影墨玉眸子映着刀光专注而坚定。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指尖神墨之力悄然流转并未直接攻击傀儡而是在虚空中勾勒出数个细小的“固”字符文悄无声息地印在萧临渊周身要害衣物之上!符文光华一闪而没化作无形护持。 激斗不过片刻最后一具傀儡被萧临渊一刀劈碎头颅墨绿污血冻结成冰!官道上寒气弥漫满地冰晶碎块。她收刀立于车顶月白劲装纤尘不染唯有刀锋一滴墨绿毒血缓缓滴落。暮色勾勒着她孤峭的身影如同雪原上最后一株青松。 何济推开车门跃下马车走到车旁仰头看着她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小石头这一手‘冰封千里’越发精纯了。看来心脉伤势无碍?” “少废话!”萧临渊跃下车顶长刀归鞘动作干净利落。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傀儡碎块眉头微蹙:“蚀力傀儡…看来那老怪物盯你盯得很紧。”她墨玉眸子转向何济带着审视“方才那股追踪印记…你化解了?” “暂时封住。”何济轻描淡写“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前方驿站恐是龙潭虎穴。”他看向袁天罡“袁监正以为如何?” 袁天罡手持寻龙尺感应片刻老脸凝重:“此地地气被‘蚀’力污秽驿站方向…隐有血光!确非善地!然夜色已深马匹疲惫若绕道恐误了幽山行程!” “那就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何济折扇轻摇笑容依旧从容“有小石头这柄利刃在济某何惧宵小?”他故意看向萧临渊。 萧临渊耳根微红冷哼一声:“谁是你的刀!”却并未反驳只是紧了紧手中刀柄当先迈步走向驿站方向“跟上!磨蹭什么!” 驿站不大此刻却灯火通明。大堂内稀稀拉拉坐着几桌行商脚夫气氛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柜台后掌柜是个干瘦老头昏昏欲睡。见何济一行进来眼皮抬了抬又耷拉下去。 “四间上房备些热饭。”何济抛出一锭银子。 “好嘞!客官楼上请!”一个机灵的小二殷勤引路。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袁天罡自去一间调息。何济与萧临渊的房间相邻。推开房门陈设简单却整洁。萧临渊抱着刀径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扫视着驿站后院。 “不必看了。”何济关上房门指尖神墨之力流转在门框、窗棂上飞快写下数个隐晦的“禁”字符文隔绝内外窥探。“这驿站上下包括掌柜小二…身上都带着极淡的‘蚀’力气息。虽非傀儡却已被侵蚀神智成了眼线。”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递给窗边的萧临渊“喝口水润润嗓子一路追来辛苦了。” 萧临渊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粗瓷茶杯又看看何济带着笑意的眼睛耳根更红。她一把夺过茶杯仰头灌下动作粗豪却掩饰不住一丝女儿家的局促。“谁…谁追你了!顺路!”她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何济失笑凑近几分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冽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从江南顺路到北境?小石头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他声音压低带着促狭“莫不是担心济哥哥被那吴国小白脸拐跑了?” “胡说八道!”萧临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窗棂墨玉眸子羞恼交加“你再胡说信不信我一刀把你舌头…”狠话说到一半对上何济含笑的眸子却又说不下去只余耳根红透。 何济见好就收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盒打开盒内是数枚碧色剔透、散发清香的药膏。“西域得来的‘碧凝膏’化瘀生肌最是神效。”他指尖沾了一点药膏状似无意地伸向萧临渊微敞领口下那截白皙脖颈上一道极淡的、被毒血溅到留下的灼痕“方才打斗伤着了?济哥哥帮你…” “我自己来!”萧临渊触电般拍开他的手抢过玉盒指尖胡乱抹了点药膏涂在脖子上动作又快又重仿佛那处皮肤烫人。冰凉的药膏触及肌肤带来一丝舒适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好好自己来。”何济收回手笑容宠溺“女孩子家留了疤总归不好。”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小石头你来得正好。有件事非你不可。” 萧临渊涂药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何济取出那枚来自周瑜瑾、此刻内部封禁已碎、彻底化作凡玉的羊脂白玉简。“此简原是吴国周瑜瑾所赠已被‘蚀’力污染。我虽斩断其窥伺但简上残留的吴国水师大都督印记尚在。”他目光锐利“我需要你持此简即刻返回天下第一阁交予慕容月。她精通商道与各方势力周旋由她出面联络周瑜瑾…质问也好试探也罢务必将吴国东海‘死海’异变与‘蚀’力蔓延之事坐实!更要探清周瑜瑾对此究竟知情几分!此事关乎全局非月儿之能不可为!更非你之刀…不能确保此简安然送达!” 他将玉简郑重放入萧临渊掌心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此去千里敌暗我明。小石头…你是我最信任的刀亦是我…最牵挂的人。万事小心。” 掌心玉简微温带着何济指尖的灼热。那句“最信任的刀”与“最牵挂的人”如同两道惊雷在萧临渊心湖炸开!她猛地抽回手紧握玉简和刀柄扭身便走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知道了!啰嗦!”脚步却有些凌乱。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住并未回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你…幽山凶险自己当心。若…若实在打不过…就报我萧临渊的名字!北境…总还有几分薄面!”话音未落人已如惊鸿般掠出房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笑意更深。这株带刺的雪莲总算学会关心人了虽然方式依旧别扭。 “啧啧郎情妾意羡煞旁人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响起!只见墙壁上挂着的《猛虎下山图》中那头斑斓猛虎的眼睛竟诡异地转动起来口吐人言!“可惜…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半字先生可知你那位红颜知己…怕是走不出这驿站了?” 何济神色不动指尖神墨之力已悄然锁死那幅画!“装神弄鬼!”他冷笑“蚀力侵蚀画妖也敢聒噪?”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幽蓝神墨毫光直刺画中虎目! “吼——!”画中猛虎发出一声凄厉咆哮!整幅画瞬间燃起墨绿色的诡异火焰!火焰中一个扭曲的、由浓雾构成的鬼面挣扎欲出! “动手!”驿站各处同时响起厉喝!大堂内那些“行商脚夫”眼中瞬间爆射出墨绿幽光!掌柜小二身形暴涨指甲变得乌黑锋利!无数淬毒暗器与阴寒掌风破开墙壁门窗如同暴雨般袭向何济房间!杀机瞬间爆发! 何济身处风暴中心却似闲庭信步!他手腕一翻山河鼎仿品悬浮身前!一丝浩瀚龙气被神墨引动化作淡金色光幕护住周身!暗器掌风撞上光幕如泥牛入海!同时他指尖凌空疾书一个巨大的“镇”字神墨煌煌如烈日当空狠狠压向那幅燃烧的妖画! “啊——!”妖画在神墨金光中发出最后惨叫化作飞灰!而就在这时!隔壁袁天罡的房间突然传来一声闷哼与重物倒地之声!一道黑影破开墙壁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蚀”力气息直扑何济后心!速度之快竟远超之前所有傀儡!赫然是那一直隐藏的杀招! 何济腹背受敌!前方妖画余烬未散后方杀机已至!他正欲催动转命珠之力—— “嗤——!”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那黑影背心要害!刀气凛冽如万载玄冰瞬间将黑影连同其体内爆发的“蚀”力一起冻结、劈碎!墨绿冰晶四溅! 萧临渊去而复返!月白劲装上沾染着几滴新鲜血渍墨玉眸子寒光如电手中长刀犹自嗡鸣!她立于破碎的墙壁缺口处身影孤峭如雪峰挡在何济与那偷袭者之间声音冷冽如刀锋刮骨: “想动他?问过我的刀了吗?” 第26章 云初雪算·天命自有迂回处 刀光敛去墨绿冰晶簌簌而落。驿站大堂内死寂一片那些被蚀力侵蚀的傀儡眼线尽皆伏诛化作一地冰雕。萧临渊长刀斜指月白劲装上几点墨绿污血如同雪地寒梅更添几分肃杀。她立于墙壁豁口处身影孤峭墨玉眸子冷冷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何济身上带着一丝未消的余怒与…不易察觉的后怕。 “不是让你走了吗?”何济拂去袖上尘埃山河鼎仿品光华内敛悬于身侧。他看向去而复返的萧临渊语气带着责备眼底却蕴着暖意“吴国之事…” “闭嘴!”萧临渊打断他声音冷硬耳根在昏暗光线下却透着薄红“慕容月那财迷精得很用不着姑奶奶送信!倒是你…”她目光扫过墙角袁天罡昏迷的身影老道胸口衣襟染血显然中了暗算“连个老古董都护不住还逞什么能!”她嘴上刻薄却快步上前并指探查袁天罡脉象确认只是被蚀力冲击闭气昏迷而非致命伤后紧绷的肩线才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何济哑然失笑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枚碧色药丸屈指弹入萧临渊掌心。“‘清心辟瘴丸’此地蚀气弥漫服下可护心脉。”他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她微凉的手背留下温热的触感“至于袁监正…老成持重偶尔打个盹也无妨。倒是小石头这‘英雄救美’来得及时济哥哥无以为报…”他故意拖长调子促狭地看着她。 “谁救你!”萧临渊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将药丸塞进口中胡乱咽下药力化开的暖流压不住脸上燥热“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治心口旧伤!”她别过脸去长刀归鞘发出清脆铮鸣“这驿站不能待了!我去找车!”说罢逃也似的掠向马厩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何济摇头失笑指尖神墨之力流转数个“愈”字符文悄然印入袁天罡体内驱散蚀力淤塞。老道闷哼一声悠悠醒转。待萧临渊驾着一辆寻来的结实马车回转时袁天罡已能勉强坐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看向萧临渊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与复杂。 夜色如墨马车再度疾驰。车厢内气氛微妙。袁天罡闭目调息寻龙尺横于膝上。萧临渊抱着刀靠坐窗边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只是那微红的耳根在黑暗中依旧显眼。何济则把玩着袖中那枚天机令眉心转命珠印记微凉感应着识海深处那道被神墨重重封禁、却依旧顽强散发追踪波动的空间坐标烙印。魏无忌…或者说他背后的“蚀眼”主人…对他的追杀绝不会停止。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天下第一阁“醉月轩”内气氛凝重如冰。 云初雪静立院中寒星杖驻地冰蓝眸子穿透重重楼阁遥望东北方向覆纱下的唇线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杖顶冰蓝宝石星辉流转明灭不定映照着周遭扭曲不安的空间波纹。柳如烟怀抱焦尾指尖按在琴弦上清丽容颜苍白如纸方才那玉符碎裂的悸动与琴心示警的剧痛犹在心头。 “圣女…公子他…”柳如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空间乱流…蚀力如跗…皇城龙气…刀煞破局…”云初雪空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解读着无形的天书“性命…无碍…然前路…血月蔽星…凶险倍增…”她每说一字寒星杖星辉便剧烈波动一次显然推演天机消耗巨大。 慕容月烦躁地踱步腰间小金算盘叮当作响琥珀眸子里怒火与焦灼交织:“坏胚子!就知道逞能!幽山是龙潭虎穴吗?还是那皇帝老儿的金銮殿会吃人?传个讯都断断续续急死人了!”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云初雪“圣女!你那转命珠不是能看天命吗?快算算他现在到哪儿了?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云初雪冰蓝眸光转向慕容月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天命自有迂回…强窥…反噬…非其时…”她指尖轻点寒星杖杖身一道冰蓝星辉如水流淌在青石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幅玄奥的星图!星图中央一颗代表何济的星辰光芒微弱被数颗散发着墨绿邪气的暗星重重围困!星图东北角代表幽山的方位更有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浓郁血光的虚月阴影缓缓升起! “血月蔽星…蚀吞龙气…”柳如烟失声低呼指尖琴弦发出一声悲鸣“此乃…大凶之兆!” “凶兆?!”慕容月脸色一变琥珀眸子死死盯着那轮血月虚影“那怎么办?坏胚子岂不是…” “凶中…藏变…”云初雪指尖星辉再引!只见星图中那颗代表何济的微弱星辰虽被围困其核心一点冰蓝星芒却始终不灭!更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却坚韧无比的淡金龙气自西南方向延伸而来如同丝线般缠绕守护着那颗星辰!星图边缘另有一点炽烈如火的刀煞星芒正破开云雾急速向东北方向移动! “龙气护持…刀煞驰援…”柳如烟眼眸微亮“是山河鼎与…临渊姑娘?” “嗯。”云初雪微微颔首冰蓝眸光落在那点炽烈刀芒上“破军西来…煞冲血月…此乃…一线变数…”她覆纱轻动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然变数之机…在‘渊’…” “渊?”慕容月不解。 云初雪不再言语寒星杖顿地地面星图倏然消散只余一点冰蓝星辉悬于半空缓缓凝聚成一个古奥的“渊”字!字迹深邃如星空流转着命运的气息。 “‘渊’字测吉凶?”柳如烟凝神细观。 “渊者深水也。”慕容月琥珀眸子闪过精光“左‘水’右‘夗’。水主险阻夗字古通‘怨’!这不是说坏胚子深陷怨鬼险境吗?哪里来的变数!”她心直口快。 “非也。”柳如烟摇头指尖虚点那冰蓝“渊”字“水虽主险然亦可载舟。观此‘渊’字其形如龙潜于深渊蓄势待发!‘夗’字拆开乃‘夕’‘巳’夕为暮色巳为蛇虫。暮色蛇虫虽凶然潜龙在渊伺机而动!此乃示警亦是暗喻——凶局之中暗藏化龙之机!公子身负神墨龙气正如潜渊之龙!破局之机…或在…”她目光转向东北幽山方向“深渊之底!” 云初雪冰蓝眸光微闪颔首认可。她素手轻挥那冰蓝“渊”字化作点点星辉没入柳如烟怀中焦尾琴中。“琴心通明…可感龙气…若遇血月遮星…抚此‘渊’字之音…或可…引路…” 柳如烟怀抱焦尾感受着琴身内流淌的冰蓝星辉与“渊”字道韵清眸中忧色稍褪化为坚定:“如烟明白。公子龙气所在便是琴心所指。” 慕容月看看柳如烟又看看云初雪一咬牙:“好!你们一个会算一个会弹!姑奶奶我就干点实在的!”她猛地摘下腰间小金算盘噼啪一阵脆响琥珀眸子精光四射“坏胚子在前面拼命咱们也不能干坐着!我这就传令慕容家所有靠近北境的商队!囤粮草!购药材!收集一切关于幽山鬼王和蚀力的消息!再雇最好的佣兵!金缕衣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堆也堆出一条后路来!”雷厉风行财大气粗。 云初雪冰蓝眸光在慕容月身上停留一瞬覆纱下似有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她转身面向东北寒星杖星辉流转没入脚下大地仿佛在无声地加固着什么。 *** 北境官道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如飞。车厢内袁天罡调息完毕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他手持寻龙尺感应片刻老脸凝重如铁:“何先生离幽山越近地脉龙气越是紊乱凶煞之气冲天!寻龙尺感应前方百里‘落鹰涧’乃地脉一处关键节点亦是通往幽山必经之路!然其地气…已被污浊!恐有埋伏!” “落鹰涧…”何济沉吟指尖在袖中天机令上划过。令牌微温传递着天下第一阁收集的信息:落鹰涧地势险要两侧绝壁如削涧底暗河汹涌。若在此设伏… “绕道?”萧临渊抱着刀冷声问道。她已换下染血的劲装依旧是一身月白只是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颈。 “绕道需多行两日。”袁天罡摇头“恐误了月蚀之期!” “那便闯过去。”何济神色淡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看看这‘蚀’力之主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他目光转向萧临渊带着笑意“有小石头这柄破军刀在济某何惧深渊险壑?” 萧临渊耳根微热冷哼一声:“油嘴滑舌!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却下意识调整了坐姿长刀置于最顺手的位置。 袁天罡看着二人互动老眼微眯似有所思。他忽然开口:“何先生老夫有一事不明。你身负奇术更得陛下器重为何…甘冒奇险亲赴这九死一生的幽山?莫非真只为那封侯之赏?”话语间带着试探。 何济折扇轻摇笑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封侯拜相非我所愿。济某行走江湖只图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美人美酒…和痛快。”他目光扫过萧临渊微红的耳根又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幽山鬼王弄出这么大阵仗搅得北境不宁害得济某不能安心赏美品酒…自然要去寻个痛快。” 袁天罡愕然显然未料到如此“荒诞”答案。萧临渊更是狠狠瞪了何济一眼低声啐道:“无赖!” 何济浑不在意话锋一转:“不过袁监正所言倒提醒了济某。此行凶险若济某不幸葬身幽山…”他看向萧临渊笑容促狭“小石头记得每年清明多给济哥哥烧点好酒。还有…”他变戏法般又取出一枚通体赤红、形如火焰的暖玉玉佩“这‘赤阳火精佩’最克阴煞寒气。本想留着换酒钱…便宜你了。”他随手将玉佩抛向萧临渊。 玉佩入手温润如火驱散了北境夜寒。萧临渊握着玉佩感受着那熨帖的温度心头那点因“美人美酒”而起的羞恼竟被一股莫名的酸涩冲散。她看着何济那依旧带着痞笑的侧脸在摇晃的车灯下忽明忽暗忽然明白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交代后事。 “谁要你的破玉佩!”她声音有些发哽猛地将玉佩掷回!“自己留着…换你的美酒去!”玉佩撞入何济怀中带着她的体温。 何济接住玉佩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正要开口—— “吁——!”车夫猛地勒紧缰绳!马车在巨大的惯性下骤停!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浓烈的…血腥气! 落鹰涧到了! 何济推开车窗望去。夜色下两壁如刀斧劈削的落鹰涧入口处竟被无数巨大的、缠绕着墨绿藤蔓的嶙峋怪石堵死!石堆之上倒插着数十具身穿魏军服饰的尸体!尸体干瘪如枯骨伤口处残留着墨绿“蚀”力!涧内阴风怒号隐隐传来金铁交击与凄厉的惨嚎声!显然有军队被困其中正遭屠戮! “是北境边军的斥候营!”袁天罡看着尸体服饰失声惊呼“他们…竟被堵截在此!” “何先生!救命啊!”涧内传来凄厉的呼救声“我们是典雄将军麾下先锋!中了埋伏!鬼…鬼王的人…啊——!”惨叫声戛然而止! “典将军的人?”何济眉头紧锁。典雄先他一步赶往幽山其先锋竟被困于此?是巧合还是…诱饵? “何先生!快救救我们!”涧内哭喊声再起“那怪石堵路藤蔓有毒!还有鬼影偷袭!我们快撑不住了!” “救人!”萧临渊长刀出鞘就要跃下马车。 “慢!”何济一把按住她手腕!触手微凉而紧绷。“小石头你看那石堆尸骸。”他目光锐利如刀“尸身干枯伤口蚀力残留不假…但其倒插的姿态过于整齐!血迹喷溅方向…更是刻意为之!此乃…阵法伪装的陷阱!”他指尖神墨之力流转凌空对着那堵路石堆虚虚一划!幽蓝光芒掠过!石堆表面伪装瞬间剥落露出其核心——一枚由粘稠墨绿“蚀”力构成的巨大“死”字!死字周围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盘旋发出无声尖啸! “万鬼蚀心阵!”袁天罡倒吸一口凉气“以生魂为祭以怨气为引!入阵者心神瞬间被蚀沦为傀儡!” 涧内哭喊声骤然变为凄厉的鬼啸!那些“求救”的兵士身影扭曲变形化作一道道墨绿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马车!阴风卷地蚀气滔天! “雕虫小技!”何济冷笑山河鼎仿品悬于身前!他并指如剑神墨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鼎身!鼎内那一丝皇朝龙气被彻底激发化作一条淡金色的龙形虚影昂首长吟!煌煌龙威带着镇邪破煞的浩然正气席卷而出! “吼——!”龙吟震彻山谷!那巨大的“死”字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溃散!扑来的墨绿鬼影在龙威中凄厉尖嚎化作青烟!堵路怪石轰然崩塌露出幽深的涧口! “走!”何济低喝!马车冲入落鹰涧! 涧内景象如同鬼域!两侧峭壁爬满墨绿苔藓散发腐朽腥气。涧底暗河翻涌水色漆黑。真正的战斗痕迹随处可见折断的兵刃、破碎的甲胄、以及…更多被吸干精血的边军尸体!显然典雄的先锋部队在此遭遇了真正的伏击损失惨重! “在那里!”袁天罡寻龙尺指向涧道深处!只见数百名伤痕累累的边军将士被逼至一处狭窄弯道背靠冰冷石壁结阵苦守!阵外数十名身披残破黑袍、眼眶燃烧幽绿鬼火的“蚀鬼将”正驱使着潮水般的低等蚀鬼傀儡疯狂冲击军阵!军阵摇摇欲坠为首一名独臂校尉浑身浴血兀自死战! “是王校尉!典将军的副将!”袁天罡急声道。 “救人!”萧临渊话音未落月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入战团!长刀化作一片暴雪寒光!所过之处蚀鬼傀儡成片冻结碎裂!刀锋直指那几名气息最强的蚀鬼将! 何济紧随其后山河鼎龙威护体神墨之力化作道道金色符箓凌空印向那些蚀鬼将!符箓所至鬼火熄灭黑气溃散!袁天罡亦催动寻龙尺引动地脉微薄清气扰乱蚀鬼阵型。 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残余边军士气大振!在萧临渊如神兵天降的刀光与何济煌煌神威的掩护下发起反攻!蚀鬼将接连被斩溃散低等傀儡更是如割草般倒下! 激战正酣!何济眉心转命珠印记骤然冰寒!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自涧道穹顶传来!他猛地抬头! “只见穹顶最高处一团浓郁如墨的阴影无声凝聚!阴影中心一只巨大的、流淌着粘稠恶意的“蚀眼”缓缓睁开!冰冷、贪婪、毁灭的意念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下!目标并非何济而是…下方浴血奋战、心神激荡的萧临渊!更有一股诡异的空间禁锢之力同时笼罩她周身! “临渊小心!”何济厉喝!神墨之力与山河鼎龙气瞬间爆发欲阻那意念重锤! 迟了!那“蚀眼”偷袭蓄谋已久阴毒无比!意念重锤无视龙威防护狠狠撞入萧临渊识海!她娇躯剧震如遭雷击!墨玉眸子瞬间涣散!手中长刀“哐当”坠地!周身至寒刀气冰消瓦解!数道淬着幽绿毒芒的蚀鬼利爪趁虚而入直刺她背心要害! “不——!”何济目眦欲裂!神墨之力疯狂涌向萧临渊!然而那空间禁锢之力异常坚韧!眼看毒爪即将洞穿那月白身影… 千钧一发之际! 萧临渊心口处——那曾被剜出镶嵌血魂晶的位置!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炽烈的暗红光芒猛地爆发!光芒中隐约可见三万玄甲战魂不屈咆哮!正是血魂晶残留的护主战意!暗红光芒如利刃般瞬间撕裂空间禁锢!更在她身后形成一道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血煞屏障! “嗤嗤嗤!”蚀鬼毒爪撞上血煞屏障如同撞上烧红的烙铁瞬间气化!萧临渊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倒!意识陷入短暂昏沉! “找死!”何济暴怒!趁那“蚀眼”因偷袭受阻而波动的一瞬!他并指如剑将全部神墨之力与山河鼎龙气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煌煌金芒直刺穹顶“蚀眼”核心! “轰——!” 金光与墨绿邪芒在半空轰然对撞!无声的湮灭波纹横扫涧道!峭壁崩裂乱石如雨!那巨大的“蚀眼”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无声尖啸!阴影剧烈扭曲溃散最终化作一缕粘稠的墨绿烟气遁入虚空消失不见!只留下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弥漫! 危机暂解。何济顾不上追击瞬间掠至萧临渊身边将她揽入怀中。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刺目心口处暗红光芒已然消散气息微弱。何济指尖蕴满神墨暖流迅速点向她心脉数处大穴磅礴精纯的生命元气源源不断渡入! “小石头!醒醒!”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恐惧。 怀中人儿长睫微颤墨玉眸子艰难地睁开一线焦距有些涣散。她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俊脸唇边竟扯出一丝极淡、极微弱的弧度声音轻若游丝带着她特有的别扭与…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哭…哭什么…我…我的刀…还没钝呢…” 第27章 慕容月献·西域奇珍避毒珠 落鹰涧底阴风呜咽裹挟着浓烈的血腥与腐朽气息。何济盘膝坐于冰冷的涧石上萧临渊软倒在他怀中月白劲装前襟染着刺目暗红。她双目紧闭长睫如蝶翼般脆弱地垂落墨玉眸子被苍白的面色衬得愈发幽深唇边那抹极淡的、带着别扭的柔软笑意早已凝固。神墨之力化作暖流自何济指尖源源不断渡入她心脉磅礴精纯的生命元气艰难对抗着那“蚀眼”意念重锤留下的阴寒与侵蚀。 “小石头…”何济声音低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未见过这株带刺的雪莲如此脆弱。指尖神墨之力流转间数个细小的“愈”字符文悄然烙印在她心口旧伤处与脖颈灼痕上抚平蚀力带来的撕裂痛楚。 “何先生!临渊姑娘她…”袁天罡带着残余的边军将士围拢过来老脸满是忧色与劫后余生的惊悸。那位独臂的王校尉更是噗通跪地虎目含泪:“先生!都怪末将无能连累…” “不关你事。”何济打断他目光始终未离怀中人儿“蚀力歹毒专攻心神。她是为了护我…”他声音微顿指腹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几缕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就在这时!萧临渊长睫剧烈颤动猛地呛咳出一小口带着冰碴的黑血!身体在何济怀中痛苦地蜷缩起来!眉心一点极淡的墨绿幽光一闪而逝!那“蚀眼”残留的阴毒意念竟如附骨之蛆再次反扑! “该死!”何济眼神冰寒!神墨之力瞬间化作煌煌金焰涌入她识海!强行镇压那缕暴走的蚀力!怀中人儿闷哼一声紧蹙的眉头稍松气息却愈发微弱如风中残烛。 “先生!临渊姑娘体内蚀力与自身刀煞冲突心脉本源震荡!需至阳至净之物护持调和否则…”袁天罡手持寻龙尺感应萧临渊周身紊乱气息失声惊呼。 至阳至净?何济心念电转!神墨浩然正气可镇邪却非至阳。山河鼎龙气厚重亦非至净。他猛地想起一人!指尖迅速点在眉心转命珠印记上!一道凝练的意念裹挟着萧临渊的危急状况与所需之物通过那枚深藏于识海、与柳如烟焦尾琴相连的“静”字符文跨越万里空间传递出去! *** 万里之外西域火焰山脚慕容家商队营地篝火熊熊映照着慕容月焦躁的身影。她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手中一枚刚由金雕传来的密信薄羊皮纸上寥寥数语却让她心沉谷底:“临渊重伤蚀力侵心需至阳至净之物调和护脉速寻!” “坏胚子!小石头!”慕容月一把攥紧密信指节发白。她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商战陷阱中脱身截获了周瑜瑾与神秘人交易的证据——数块蕴含着浓郁“蚀”力的墨绿矿石!此刻尚未喘口气幽山噩耗便至! “少主!”心腹护卫哈桑疾步上前脸色凝重“刚探得消息!‘金驼商会’的萨迪克老头三日前在火焰山地心熔岩湖附近得了一枚‘赤阳火玉髓’!据说那玉髓生于地心熔核历经万年火炼至阳至刚更蕴一丝先天火灵纯净无比!正是…至阳至净的奇珍!” “赤阳火玉髓?!”慕容月眼中爆出精光!“萨迪克?那个老狐狸!”她瞬间冷静下来琥珀眸子精光闪烁如同最精明的商人看到了绝世珍宝“他此刻在何处?” “正在‘炽焰城’最大的销金窟‘火神宫’显摆!扬言此宝乃火神赐福非万金不卖!”哈桑道。 “火神宫?显摆?”慕容月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如狐的弧度“好啊本少主就去会会这老狐狸!”她一把抓起腰间小金算盘噼啪作响“备马!去炽焰城!再传令下去把咱们库房里那三块‘千年寒冰魄’用最快的冰玉匣子装好!姑奶奶要跟萨老头…换宝贝!” *** 炽焰城“火神宫”内热浪灼人脂粉香浓。高鼻深目的西域舞姬在胡旋乐声中扭动腰肢。大厅中央一名身着华贵金丝长袍、满脸油光的胖老头萨迪克正得意洋洋地向周围宾客展示手中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如凝固火焰、内部似有金色流浆涌动的玉髓!玉髓散发出的至阳纯净气息驱散了满室的浊热令人精神一振! “赤阳火玉髓!真正的火神恩赐!”萨迪克声音洪亮“此宝佩戴在身万邪不侵寒毒辟易!更能滋养心脉延年益寿!今日哪位贵客出价最高它就是…” “萨迪克会长好兴致啊。”一个清越娇脆的声音打断了他。慕容月一身金缕衣在数名精悍护卫簇下排众而入琥珀眸子在跳跃的灯火下流光溢彩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她腰间那枚小金算盘挂坠叮当作响。 “慕容少主?”萨迪克绿豆眼一亮随即堆满市侩的笑容“稀客稀客!怎么也对老夫这火玉髓感兴趣?不过…慕容家主营丝绸香料这火系至宝怕是…” “本少主对火没兴趣。”慕容月径直走到萨迪克面前目光落在那枚赤红玉髓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不过…家中有位体弱畏寒的长辈正缺件温养心脉的小玩意儿。会长开个价?” “体弱畏寒?哈哈那此宝正合适!”萨迪克抚掌大笑“不贵不贵!黄金十万两!或者…等值的‘千年寒冰魄’三块!”他狮子大开口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十万金?三块冰魄?”慕容月挑眉笑容明媚却带着刺“萨会长这玉髓虽好但离‘万年火炼’还差得远吧?内部流浆凝滞显然地火淬炼不足先天火灵更是微弱…值这个价?”她如数家珍句句戳中要害!周围懂行的宾客纷纷点头。 萨迪克脸色微变强笑道:“慕容少主说笑了…此宝…” “本少主从不说笑。”慕容月打断他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只寒气四溢的冰玉匣打开匣内三枚拳头大小、通体幽蓝、散发着至寒纯净气息的冰魄静静悬浮!“千年寒冰魄三块品相如何会长是行家一看便知。”她啪地合上匣子“换你那玉髓够不够?” 萨迪克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冰玉匣呼吸都急促了!千年寒冰魄价值连城且与火玉髓属性相克对他修炼的火属性功法大有裨益!“够!当然够!”他忙不迭地将手中火玉髓递出生怕慕容月反悔。 “慢着。”慕容月却收回冰玉匣笑容狡黠“本少主还有个小小条件。听闻会长前几日得了几块有趣的‘墨焰石’?色泽沉郁内蕴异力?能否一并拿来让本少主开开眼?若看得上眼…价钱好说。” “墨焰石?”萨迪克一怔随即恍然“哦!你说那几块从地心裂缝捡的怪石头啊?黑黢黢的没什么看头!慕容少主喜欢拿去便是!”他满心都在那三块冰魄上毫不在意地挥手让随从取来一个粗糙的皮袋。 皮袋打开三块拳头大小、通体墨绿、内部仿佛有粘稠液体流淌、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的矿石露了出来!正是蕴含“蚀”力的墨绿矿! 慕容月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琥珀眸子带着财迷的挑剔:“嗯…质地古怪蕴含一丝奇异热能…倒也算个稀罕玩意儿。行这三块石头加上那玉髓换我三块冰魄!”她爽快地将冰玉匣抛给萨迪克同时飞快地将火玉髓与三块墨绿矿收入袖中! 交易完成萨迪克抱着冰玉匣喜不自胜。慕容月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二楼雅间珠帘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正是吴国水师大都督周瑜瑾!他身边还跟着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两人目光似乎正落在她刚刚收起的墨绿矿上! 慕容月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容灿烂地对萨迪克道:“会长得了冰魄可喜可贺。不过本少主提醒一句…冰魄寒气虽盛若无‘烈阳砂’中和佩戴久了…恐伤心脉哦。”她故意留下一个坑带着护卫迅速离开火神宫。 刚出宫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暗巷掠出直扑慕容月手中装着火玉髓的锦囊!速度之快竟带起音爆! “找死!”哈桑怒吼拔刀!然而慕容月更快!她仿佛早有预料!在黑影扑至的刹那腰间小金算盘猛地一抖!一枚金灿灿的算盘珠带着刺耳尖啸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黑影眉心! “噗!”黑影身形剧震!扑势戛然而止!脸上蒙面巾滑落露出一张惨白如死、眼眶深陷的面容!其眉心一点墨绿幽光正迅速溃散!又是蚀力傀儡! “哼!就知道有人坐不住!”慕容月冷笑看也不看倒地的傀儡翻身上马“哈桑!传令!商队即刻拔营!换备用路线!以最快速度赶往幽山落鹰涧!把‘赤阳火玉髓’给坏胚子送去!再告诉他…”她琥珀眸子闪过寒光“周瑜瑾那小白脸…跟蚀力矿石有染!让他小心东海!” 骏马长嘶绝尘而去!目标直指北方! *** 落鹰涧深处临时扎营的篝火旁。何济紧拥着萧临渊神墨之力与蚀力的拉锯已至紧要关头。她体内蚀力阴寒顽固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冲击着心脉本源。何济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眉心转命珠印记冰蓝星辉流转到极致。袁天罡与王校尉等人屏息凝神焦急万分。 就在萧临渊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之际! “坏胚子!接住!”一声清叱如金石裂空!一点赤红如火的流光撕裂涧底黑暗快如闪电般射向何济! 何济心有所感头也不回反手一抄!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如凝固火焰、内部金色流浆涌动、散发着至阳至纯浩瀚气息的玉髓落入掌心!正是赤阳火玉髓!玉髓入手瞬间一股磅礴温暖、纯净无瑕的阳和之力涌入何济体内与他消耗的神墨之力产生奇妙的共鸣! “火玉髓至阳护心!”何济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将玉髓按在萧临渊心口剜晶旧伤处!同时催动神墨之力引导那至阳至净的玉髓之力涌入她心脉! “嗡——!” 赤红光芒自萧临渊心口爆发!瞬间驱散了周身阴寒!那顽固的蚀力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消融溃散!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唇边那凝固的血迹也在阳和之力下悄然蒸发。长睫微颤墨玉眸子艰难地睁开一丝缝隙映着跳跃的篝火与何济近在咫尺、写满惊喜的俊脸。 “月…月儿…”她声音微弱干涩却带着一丝活气。 “是慕容少主及时送来的火玉髓!”袁天罡激动道。 何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指腹轻轻拭去她额角冷汗:“没事了小石头。济哥哥在。” 萧临渊耳根微红想扭开脸却浑身乏力只能闭上眼低声道:“…谁要你在。”虚弱中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倔强。 何济失笑变戏法般又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散发清香的药丸小心喂入她口中:“青萝的‘九转还元丹’固本培元。含着别咽。” 药丸入口清甜微凉。萧临渊不再言语长睫轻颤感受着心口那枚火玉髓带来的温暖与何济指尖残留的温度。篝火噼啪跳跃映照着她苍白面容上那抹极淡的红晕。 慕容月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篝火光晕外金缕衣沾满尘土琥珀眸子却亮得惊人。她看着相拥的两人撇了撇嘴:“坏胚子!姑奶奶拼死拼活跑断腿就换来你一句谢谢都没?” 何济抬头笑容灿烂发自肺腑:“月儿大恩没齿难忘!待此间事了济某定当…” “以身相许?”慕容月挑眉打断眼中带着促狭。 “咳…”何济被噎了一下。 “想得美!”慕容月哼了一声将一个小巧的冰玉匣抛给何济“喏!附赠的!周瑜瑾那小白脸跟神秘人交易的‘好东西’!上面那股子恶心味道跟你说的‘蚀’力一模一样!” 何济打开冰玉匣三块墨绿矿石散发的腐朽腥甜气息让他瞳孔骤缩!正是蚀力矿石! “周瑜瑾…”何济眼神冰寒。东海死海归墟蚀力…吴国大都督竟真与蚀力之主有染! “还有这个!”慕容月又递过一张薄薄的丝绢“从那个偷袭我的蚀力傀儡身上搜到的!没头没尾就一行鬼画符!” 丝绢上以墨绿汁液写着几个扭曲的异域文字。何济神墨之力灌注双目瞬间破译:“血月升时…东海…归墟之门…洞开…献祭…开始…” 东海归墟之门洞开?!献祭?!何济心头剧震!猛然抬头望向幽山深处!只见那轮悬挂在九城上空、散发着浓郁血光的虚月阴影此刻竟变得无比凝实!血月边缘…一道细微的、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空间裂隙正缓缓张开! 第28章 拒召返阁·再破王字生死局 赤阳火玉髓温润暖意透过薄衫熨帖着心口剜晶旧伤,萧临渊倚在涧壁青石上,墨玉眸子半阖,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淡淡阴影。何济指尖残留的神墨暖流与火玉髓至阳之力交融,缓缓修补着她被蚀力冲击的心脉本源。慕容月抛来的那只冰玉匣静静搁在篝火旁,三块墨绿矿石散发的腐朽腥甜气息被火焰一燎,愈发刺鼻。 “血月升时,东海归墟之门洞开…献祭开始…”何济捏着那张鬼画符丝绢,字字如冰锥刺骨。他抬眼望向幽山深处,九城上空那轮血月虚影边缘,一道细微却狰狞的空间裂隙正无声撕裂夜幕,仿佛深渊巨兽的眼睑缓缓掀起。 “先生!圣旨到——!”一声尖利急促的传报撕裂涧底压抑!一队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御林铁骑如旋风般卷至涧口!为首太监高举明黄卷轴,嗓音因急奔而嘶哑:“承平皇帝口谕!着‘半字先生’何济即刻随旨入宫!不得延误!违者…格杀勿论!”最后四字带着森然寒气,铁骑刀锋铿然出鞘半寸,杀气凛冽! 袁天罡脸色骤变,寻龙尺嗡嗡低鸣示警:“先生!圣旨龙气煌煌却隐带血煞!此去恐是鸿门宴!”王校尉独臂按刀,虎目怒瞪传旨太监:“公公!先生刚救下幽山九城!此刻重伤在身如何经得起颠簸入京?!” “圣命难违!”太监尖声道,目光扫过篝火旁气息奄奄的萧临渊、冰玉匣中墨绿矿石,最后钉在何济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何先生,接旨吧!” 篝火噼啪跳跃,映着何济沉静的侧脸。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白玉佩——柳如烟所赠“静心佩”。千里之外,那缕与焦尾琴相连的“静”字神念微微波动,似有清泠琴音跨越空间,抚平他心湖波澜。 “公公辛苦。”何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涧底风声,“圣上召见,济本不敢辞。然…”他目光落向萧临渊心口那点透衣而出的赤红暖光,“同伴重伤垂危,蚀毒未清,此刻离不得济某寸步。”他抬起手,指尖神墨之力萦绕,凌空虚点向那明黄圣旨:“不如…请公公将此物,暂借济某一观?” “放肆!”太监厉喝,“圣旨龙威岂容…”话音未落,何济指尖一点金芒已如游龙般点中卷轴! “嗡——!” 圣旨剧震!明黄绸缎无风自动!一股堂皇浩大却又隐含阴戾的龙气如怒涛般反卷而出!卷轴上“王命召尔”四个朱砂御笔大字骤然扭曲放大,化作四道赤红血芒,挟裹着万钧威压,直扑何济面门!那威压中更夹杂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腐朽腥甜——正是蚀力气息! “先生小心!”袁天罡失声惊呼! 何济却纹丝未动!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一个‘王’字杀局!”他清叱一声,神墨之力自指尖喷薄,竟非硬抗,而是凌空疾书!一个古朴苍劲、金光璀璨的“王”字瞬间成型,迎着那四道血芒撞去! 轰!金红二色光芒当空对撞!没有惊天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吞噬!那金光“王”字如庖丁解牛,三横一竖精准无比地切入血芒结构最薄弱处!第一横,破“王”字首笔“君权”之虚妄!第二横,斩“王”字中笔“威压”之根基!第三横,削“王”字末笔“生杀”之锋锐!最后一竖如定海神针,贯穿而下! “王”字拆破,其势自溃!四道血芒哀鸣一声,寸寸碎裂!圣旨上“王命召尔”四字朱砂尽褪,只余一片黯淡焦黄!那股隐含的蚀力阴寒如遇克星,尖叫着缩回卷轴深处! “噗!”传旨太监如遭重锤,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惊骇欲绝地望着何济:“你…你竟敢…破了圣字龙威?!” 何济收指,神墨之力敛入体内,气息平稳如初。他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襟,笑容温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公公言重。济某只是解字。‘王’者,三横贯天地,一竖定乾坤。三横者,天时、地利、人和。圣上远在京都,不明幽山蚀祸之危(天时),不察九城将士血战之艰(地利),更不知济某此刻若离,同伴必遭蚀毒反噬而殒命(人和)。三横皆缺,空余一竖杀伐,此‘王’字已是无根之木,无水之萍,如何召得了人?”他目光扫过那队杀气腾腾的铁骑,“公公若执意强请,济某不才,只好再解一解这‘格杀勿论’四字,看是圣旨的刀快,还是济某的…字快?” 话音落,涧底死寂。篝火映照着御林铁骑惊疑不定的脸。那碎裂的圣字龙威犹在眼前,无人敢试其锋。 “好…好一个半字先生!”太监面皮抽搐,咬牙收起圣旨,“咱家…定将先生之言,一字不漏禀明圣上!我们走!”铁骑如潮水般退去,涧口只余马蹄扬尘。 “呼…”袁天罡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先生解字如刀,字字诛心!老朽佩服!” “济哥哥…”萧临渊虚弱的声音传来。何济转身,见她已强撑着坐起,墨玉眸子定定望着他,唇色依旧苍白,却抿着一丝倔强:“你又…逞强。” 何济快步过去,不由分说将她按回软垫,指尖拂开她额前碎发,动作自然熟稔:“逞什么强?不过是跟那‘王’字讲讲道理。它不讲理,我就拆了它。”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变戏法般又摸出一枚莹白玉润的药丸,带着清雅莲香,“喏,青萝的‘九转还元丹’,这次可不许吐出来。” “谁要吐…”萧临渊耳根微红,偏过头去,却乖乖含住药丸。清甜药力化开,暖融融的,心口火玉髓的温热与药力交融,仿佛他指尖的温度一直熨帖着。 “坏胚子!”慕容月叉着腰跳过来,琥珀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何济,“刚才那手拆‘王’字帅呆了!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鎏金扁壶,“光耍帅可不行!压压惊!西域最烈的‘火舌烧’!敢不敢陪姑奶奶喝一口?”她拔开塞子,一股辛辣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何济挑眉,还没说话,萧临渊已蹙眉低斥:“慕容月!他刚耗神…” “哎呀呀,小石头心疼啦?”慕容月笑嘻嘻地凑近萧临渊,故意晃了晃酒壶,“放心,就一口!坏胚子要是醉了,正好让姑奶奶扛回去当压寨相公!” “胡闹!”萧临渊苍白的脸腾起薄红,想瞪她却又牵动内息,轻咳起来。 何济失笑,伸手接过那鎏金扁壶。指尖不经意擦过慕容月递壶的手背,温润微凉。慕容月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琥珀眸子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故作豪迈地扬起下巴:“怎么?怕啦?” “月儿姑娘的酒,砒霜也得喝啊。”何济莞尔,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入喉,如一道火线烧灼而下,却在胸腹间化作融融暖意,激得神墨之力都活泼了几分。他啧了一声,眸光清亮:“好酒!够烈!像月儿姑娘的人。” 慕容月脸上飞霞更盛,一把抢回酒壶,指尖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嘴上却硬:“哼!算你识货!这壶酒抵你欠姑奶奶的救命之恩了!”她转身欲走,金缕衣在火光下流彩烁金,腰肢纤细背影却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月儿!”何济叫住她。慕容月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多谢。”何济声音温醇,带着真诚,“火玉髓之恩,济某记在心里。还有那三块石头…帮了大忙。”他目光扫过冰玉匣中的蚀矿。 慕容月背影僵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啰嗦!走了!商队还在山口等我呢!坏胚子你照顾好小石头!还有…小心那小白脸!”她翻身上马,金驼铃叮当,身影迅速消失在涧口夜色中,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幽兰体香和一句随风飘来的低语,“…别死了,欠我的账还没还清呢…” 涧底篝火旁,气氛因慕容月的离去而短暂沉寂。萧临渊闭目调息,长睫在眼下投下扇影。何济在她身旁坐下,篝火噼啪声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凌空勾勒着什么。袁天罡与王校尉等人识趣地退远了些。 “济哥哥。”萧临渊忽然睁开眼,墨玉眸子映着火光,清澈见底,“方才解字…真的无碍?”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何济侧头看她,火光将他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暖金,笑容慵懒:“担心我啊?放心,拆个不讲理的字而已,比哄你这倔丫头吃药容易多了。”他指尖轻点自己眉心,那里转命珠印记冰蓝星辉流转,“有它在,想伤我神?除非那‘蚀眼’本尊亲至。” 萧临渊抿了抿唇,想反驳他“哄人吃药”的胡话,目光却落在他眉心那点冰蓝星辉上。那是雪域圣物,是云初雪…她心口莫名一涩,偏过头去,只低低“嗯”了一声。心口火玉髓暖融融的,却压不住一丝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篝火猛地一跳!何济腰间那枚“静心佩”骤然变得灼热!一缕清泠如冰泉、悠远似松风的琴音,无视万里之遥,直接在他识海中铮然响起!是柳如烟的焦尾琴!琴音急促,如金戈乍响,带着强烈的警示之意! 何济神色一凛!神墨之力瞬间与琴音共鸣!识海中,“静”字符文光芒大放,琴音传递的意念清晰浮现——竟是方才那卷被破去龙威的圣旨画面!画面聚焦在圣旨背面不起眼的角落,一道细若发丝、墨绿近黑的污痕正悄然蠕动!那污痕散发出的腐朽腥甜气息,比冰玉匣中的蚀矿浓郁百倍!更有一缕极其隐晦的意念附着其上,如毒蛇潜伏,目标直指…何济! “原来如此!”何济眸中寒光乍现!他猛地看向圣旨离去的方向!方才他只破了圣字龙威与明面蚀力,却未察觉这深藏背面的致命毒饵!若非柳如烟以琴心通明之术万里示警… “先生?”袁天罡察觉到异样。 “好一个连环杀局!”何济冷笑,指尖神墨之力凝聚如针,凌空点向识海画面中那道墨绿污痕!“明旨强召是虚,圣字杀局是实,这暗藏的蚀力毒引…才是真正的绝杀!有人不想我活着入京,更不想我活着留在幽山!”神墨金针精准刺中画面污痕! “嘶——!”一声非人惨叫仿佛跨越空间传来!画面中墨绿污痕剧烈扭曲,猛地爆开!一道墨绿毒烟化作狰狞鬼面,反噬扑向何济识海!然而转命珠星辉大放,冰蓝光芒如天幕垂落,瞬间将鬼面冻结、净化!千里之外,那卷圣旨背面墨绿污痕嗤地一声化为青烟消散! 危机暂解,琴音也转为舒缓,如月下清溪潺潺流淌,带着抚慰与关切,萦绕在何济识海。何济紧绷的神经一松,眉宇间戾气散去,唇角不自觉勾起温柔弧度。他指尖在“静心佩”上轻轻一点,一道温煦的意念裹挟着感激与平安传递回去:“琴音如药,清心涤尘。如烟,多谢了。” 万里之外,江南月楼顶层,水榭风来。柳如烟素手按在犹自微颤的焦尾琴弦上,感受到那缕温煦意念,绝美清冷的玉颜上冰雪消融,一抹极淡却惊艳的红霞染上双颊。她垂眸,指尖拂过琴身,仿佛拂过某人的温度,低语如兰:“…平安便好。” 落鹰涧底,篝火重归平静。萧临渊看着何济眉宇间那抹温柔笑意,心口火玉髓暖意依旧,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默默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入心湖深处。何济收回心神,目光再次投向幽山深处。血月裂隙已扩张至指宽,浓郁的血光如粘稠血浆流淌而下,无声渗入大地。冰玉匣中三块蚀矿微微震颤,与之呼应。 “袁师。”何济声音沉凝,“立刻准备,我们连夜启程,返回‘天下第一阁’!” “回阁?”袁天罡一愣,“那东海归墟…” “归墟之门洞开需血月盈满,尚有数日之期。”何济目光如炬,穿透沉沉夜幕,“圣旨被拒,蚀力毒引被破,幕后之人必不会罢休。下一局…定在‘天下第一阁’!那里鱼龙混杂,更是‘论道台’所在,是借刀杀人的绝佳之地!”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风流倜傥中透着掌控全局的锐利,“既要破局,自然要去那风暴之眼!我倒要看看,这‘王’字之后,还有多少魑魅魍魉敢在‘半字’之前弄斧!” 他起身,衣袂在夜风中轻扬,篝火将他挺拔身影拉长。目光扫过调息中的萧临渊,语气不容置疑:“小石头,火玉髓温养心脉不可中断,路上不许逞强,药按时吃。”又望向山口慕容月离去的方向,琥珀眸子的主人仿佛还在眼前巧笑倩兮,“至于欠月儿的账…”他轻笑一声,指尖神墨之力流转,凌空勾勒一个繁复的“兑”字虚影,一闪而没,“…总有机会,连本带利,好好还她。” 夜色如墨,血月狰狞。前路杀机四伏,群敌环伺。但这幽深涧底,篝火温暖,美人如玉。他何济,手握测字医心双术,脚踏风云激荡之路。破字如刀,还情似酒。这江湖偌大,美人如画,他偏要在这生死棋局中,走出个风流快意,活色生香! 第29章 江氏姊妹·暗查祖祠旧档来 天下第一阁的“万卷楼”深处,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樟木气息。高耸至穹顶的书架如沉默巨人,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何济指尖拂过一排排蒙尘的书脊,神墨之力如无形触须,细细感知着书册中残留的意念波动。袁天罡手持寻龙尺紧随其后,尺上金针微微震颤,指向库房最深处一处被厚重帷幔遮蔽的角落。 “先生,龙气与阴晦交织,就在那后面。”袁天罡压低声音,老脸凝重,“似有封印,却又…不太稳。” 何济颔首,目光沉静。自拒旨返阁,他便一头扎进这浩如烟海的故纸堆。圣旨背面的蚀力毒引虽被柳如烟琴音示警及时破除,但幕后黑手与蚀力之主勾连的阴影,以及血月归墟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隐隐感觉,这“天下第一阁”看似平静的论道氛围下,暗流汹涌,而解开一切的关键线索,或许就藏在这尘封的祖祠旧档之中——特别是关于测字术那神秘反噬的记载。 他抬手,指尖金芒微吐,正要触及那厚重帷幔,一阵极轻的、几乎融入阴影的脚步声自身后书架间传来!不是袁天罡的沉重,也非阁中侍者的恭谨,而是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何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弧度,动作未停,神墨之力却悄然流转周身,化作无形的屏障。他头也未回,声音在寂静的书库中带着慵懒笑意:“两位姑娘跟了济某一路,这万卷楼灰尘大,不如出来喝杯茶润润喉?疏月姑娘的刀,映雪姑娘的画笔,沾了灰可就不好看了。” 话音落,书架阴影里静了一瞬。随即,一道高挑劲瘦的身影率先走出,墨发高束,眉眼锐利如刀锋,正是江疏月。她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刀,此刻刀柄被她紧握着,指节微微发白,显然被点破行藏有些恼火,更带着被看穿的惊疑。紧接着,一道纤细得仿佛能被书卷气息吹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侧,素白罗裙,蒙着双眼的雪绸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手中握着一支细长的白玉画笔——江映雪。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江疏月声音清冷,带着戒备,目光如刀般刮过何济后背。 何济终于转过身,背靠那神秘的帷幔,火光在他深邃眸子里跳跃,笑意风流:“疏月姑娘的脚步声,带着刀锋出鞘前的震颤,藏得再好,也瞒不过有心人的耳朵。”他目光转向江映雪,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至于映雪姑娘…你的心,比你的脚步更安静,但画笔尖萦绕的那缕‘观心’之力,在这满是故纸尘埃的地方,就像暗夜里的萤火,实在显眼。”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这里,可是亮得很。” 江映雪蒙着雪绸的脸庞微微转向何济的方向,唇边泛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似惊讶,又似…一丝羞涩?她握着画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油嘴滑舌!”江疏月冷哼,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直面何济,“少套近乎!说!你鬼鬼祟祟摸进这禁书区,想干什么?是不是也冲着祖祠的‘血契旧档’来的?”她单刀直入,眼神警惕。 “血契旧档?”何济挑眉,捕捉到关键信息,面上却依旧从容,“疏月姑娘这话说的,好像济某是什么鸡鸣狗盗之徒。这万卷楼,论道者皆可入,济某光明正大寻些古籍解惑,何来‘鬼祟’?”他指尖一弹,一缕神墨金芒点在旁边一盏琉璃灯上,灯芯“噗”地燃亮,驱散了大片阴影,也照亮了他坦荡含笑的俊脸,“倒是两位姑娘,深夜潜入禁库,所为何来?莫不是…专程来寻济某的?” “谁寻你!”江疏月被他带笑的眸光看得耳根发热,强自镇定,“我们是…是来查证一些关于祖祠秘术的旧事!与你何干!”她语气生硬,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他身后的帷幔。 “哦?关于祖祠秘术?”何济笑容更深,缓步走近,距离恰到好处地停在让江疏月感到压迫却又无法立刻拔刀的位置,“那真是巧了。济某也正为祖祠测字术的一些…小小困扰,百思不得其解。”他目光扫过江映雪,“比如,为何每次解了某些不该解的天机,眉心就会隐隐作痛?又比如,”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为何有些人,明明看着好好的,心脉深处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着,日夜损耗着本源生机?”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江映雪身子猛地一颤!蒙着雪绸的脸瞬间转向何济,虽看不见,但那骤然急促的呼吸和微微发白的唇色,泄露了她内心的巨大震动!江疏月更是脸色剧变,手下意识按上刀柄,厉声道:“你…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的不多。”何济摊手,笑容无辜又狡黠,“所以才来查旧档啊。看来,我们目标一致?”他目光在姐妹俩之间流转,最后停在江映雪身上,语气带着温和的探究,“映雪姑娘的心,似乎比疏月姑娘的更急一些?那无形的锁链…捆得疼吗?” 江映雪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心口,雪绸下的唇紧紧抿着。江疏月一把抓住妹妹冰凉的手,将她护得更紧,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敌意与挣扎:“何济!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祖祠之事…” “祖祠之事,关乎性命,岂能儿戏?”何济打断她,神色陡然认真起来,眸中风流敛去,只余一片沉静深邃,“疏月姑娘护妹心切,济某明白。但讳疾忌医,只会让锁链越捆越紧。你们冒险来查旧档,不也是想找到解法?”他向前一步,距离江映雪更近了些,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映雪姑娘,你‘看’得见人心,也‘看’得见缠绕自身的枷锁。告诉我,枷锁的源头,是否就在那帷幔之后?” 江映雪被他的气息笼罩,那温煦沉稳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仿佛直接落在心湖上。她蒙着眼的雪绸下,长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终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细弱蚊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那里…有很重很重的…‘寿’字的哀鸣…和血的味道…”她手中的白玉画笔尖端,一点微弱的白光悄然亮起,指向何济身后的厚重帷幔! “映雪!”江疏月惊呼,想阻止妹妹透露更多,却已来不及。 “多谢映雪姑娘。”何济温声道,指尖神墨之力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流光,如钥匙般精准点向帷幔中央一处不起眼的铜兽锁扣!“破!” “咔嚓!”一声轻响,并非锁扣碎裂,而是某种无形禁制被神墨之力强行冲开!厚重帷幔无风自动,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陈旧血腥气与阴冷腐朽的墨香混合着扑面而来!入口内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幽冥! “走!”何济毫不犹豫,当先踏入黑暗。神墨之力在他周身流转,化作柔和光晕,照亮方寸之地。袁天罡紧随其后。江疏月咬了咬牙,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跟紧我!”姐妹二人也迅速闪入。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阶。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禁锢与不祥气息。空气粘稠阴冷,血腥味愈发浓重,仿佛置身于千年古墓深处。 “是‘禁言咒’和‘锁魂纹’!”袁天罡举着寻龙尺,尺上金针疯狂乱颤,指向下方,“还有…血祭残留的气息!大凶之地!” 何济指尖神墨之力凝聚,凌空勾勒一个繁复的“净”字虚影,悬于头顶,驱散着侵体的阴寒与秽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后的江氏姐妹,江疏月脸色紧绷,一手按刀,一手死死护着江映雪。江映雪蒙着雪绸的脸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此地残留的负面意念对她冲击极大。 “别怕。”何济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润,他特意放缓了脚步,与江映雪并肩,“这里的‘哀鸣’虽重,但都是死物。济某头顶这个‘净’字,专克阴秽。”他指尖微动,那“净”字散发的清辉分出一缕,柔柔笼罩在江映雪周身。她紧绷的身体明显一松,紧抿的唇也稍稍放松,低低道:“…谢谢何先生。” “哼!”江疏月在后面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妹妹的手更紧了些。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过方丈的密室。四壁皆是粗糙石壁,中央一张石案,案上只孤零零放着一本摊开的、颜色暗沉如凝血般的厚重皮册!册页非纸非绢,触手冰凉,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岁月腐朽之气。册页上字迹暗红扭曲,仿佛以血为墨书写! “就是它!祖祠血契旧档!”江疏月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一丝恐惧。 何济目光落在摊开的册页上。那页正中,赫然是一个以暗红血墨书写的巨大“寿”字!字体狰狞扭曲,笔画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色符文在蠕动、哀嚎!一股令人心神摇曳、仿佛生命力都要被强行抽走的诡异吸力扑面而来! “小心!”袁天罡急呼!寻龙尺嗡鸣示警! 何济却已一步上前,神墨之力全力运转,双眸金芒大盛,直视那血红的“寿”字!他并非硬抗那股吸力,而是神念如刀,瞬间切入“寿”字的结构! “‘寿’字拆解,上‘士’下‘寸’!”何济清朗的声音在死寂密室响起,带着洞穿虚妄的力量,“士者,立身行道。寸者,光阴分寸。此‘寿’字却以血为墨,以怨为基,士不成士,寸不成寸!‘士’字三横断裂,意指道基崩毁!‘寸’字一点如钩,勾魂夺魄!这是以秘法强行嫁接他人寿元、或透支自身本源的…邪术烙印!” 随着他字字如刀的解构,那血红的“寿”字剧烈震颤起来!笔画间蠕动的血色符文发出尖锐嘶鸣!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阴寒吸力猛地爆发,化作无数道血色丝线,如毒蛇般缠向何济眉心!要吞噬他的神念与生机! “先生!”袁天罡骇然! 江疏月拔刀欲斩! 江映雪更是惊呼出声:“何先生!它在…它在哭喊!无数被掠夺的寿元在哀嚎!” “哼!邪祟安敢逞凶!”何济眸中寒光如电!不闪不避,眉心转命珠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星辉!神墨之力不再温和,而是化作煌煌金焰,顺着那缠绕而来的血色丝线逆流而上!口中清叱如雷:“字由心生,术由人主!心不正,术则邪!给我——破!” 金焰与冰蓝星辉交织,如同净世天火!所过之处,血色丝线寸寸断裂、消融!那狰狞的“寿”字发出凄厉哀嚎,暗红血墨迅速褪色、干涸!扭曲的笔画崩解,露出皮册原本暗沉的底色!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字迹中逸散出来,带着无尽怨毒与不甘,却被转命珠星辉牢牢锁住,最终净化消散! 密室中那股阴寒吸力与血腥气息瞬间一扫而空!只余下淡淡的陈腐味道。 “噗…”何济脸色微白,眉心转命珠光芒稍黯,显然强行净化这邪异烙印消耗巨大。但他身姿依旧挺拔,不见丝毫萎靡,反而因破邪成功,眉宇间更添一份睥睨神采。他随手抹去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回头对惊魂未定的江氏姐妹展颜一笑,带着劫后余生的促狭:“看来济某的‘寿’字,比这邪门的玩意儿硬气一点。” 江疏月按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依旧明亮的笑容,那句“逞强”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下次别这么莽撞!”语气依旧硬邦邦,却少了之前的敌意。江映雪则朝着何济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蒙着雪绸的脸上,担忧之色清晰可辨。 袁天罡快步上前,激动地看向那本血契旧档。此刻那摊开的册页上,褪去血色的“寿”字下方,显露出几行先前被掩盖的、以普通墨汁书写的娟秀小楷: “测字通玄,窥天之机。每解一字,寿元暗损。损之几何,视天机之重、字理之深而定。轻则旬日,重则经年,乃至…顷刻殒命。此乃天道反噬,非人力可免。然,心正则术正,以渡世之心行术,或可…稍缓其厄。” “果然…”何济目光沉凝。测字术反噬寿元!这就是他眉心隐痛的根源!也是江映雪心脉深处那无形锁链的真面目!他看向江映雪,“映雪姑娘心脉的损耗,便是因此?” 江映雪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悲凉:“自我觉醒‘观心’之能…锁链便在了。看得越透,捆得越紧…”她下意识抚上心口。 “济哥哥…你也有?”江疏月猛地看向何济,眼神复杂。她此刻才明白,为何何济会对此事如此执着。 何济坦然点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眉心:“偶尔会疼一下,提醒济某别太放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目光灼灼看向那旧档,“但这‘心正则术正,可稍缓其厄’,便是关键!并非完全无解!” 他俯身,正欲仔细研读那几行小字,寻找更多线索。突然!异变陡生! 密室唯一的入口处,那厚重的石壁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闪电般掠入!目标直指石案上摊开的血契旧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蚀力气息如毒针般刺向何济后心!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放肆!”何济厉喝!反应快如电光!他头也未回,神墨之力随心而动!一个凝练如实质的“盾”字瞬间在身后成型!同时左手如穿花拂柳,精准无比地抓向案上旧档! “嗤!”蚀力毒针撞上金光“盾”字,发出刺耳锐响,双双湮灭!何济的手也同时抓住了旧档! 然而!那黑影似乎早有所料!其真正目标并非夺书,而是…撕扯!在何济抓住旧档的刹那,黑影指尖一道锐利无匹的乌光闪过! “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血契旧档最关键的那一页,记载着“心正则术正”缓解之法的部分,竟被硬生生撕下!黑影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鬼魅般倒射而出,瞬间没入石壁缝隙!石壁轰然闭合!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何济手中,只余下残破的册页,和被撕走关键内容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空白! “追!”江疏月怒喝拔刀!却被何济抬手拦住。 “不用追了。”何济看着手中残页,又望向那严丝合缝的石壁,眼神冰寒如渊,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峭玩味的弧度,“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潜伏在侧,又能瞬间破开这禁库的机关…这黄雀,对这‘天下第一阁’,熟得很啊。” 他指尖捻着那被撕下的毛边,神墨之力细细感知着残留其上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独特阴柔与书卷墨香的气息。不是纯粹的蚀力,更像是…长期浸淫某种阴毒典籍沾染的污秽! “看来这论道台上,藏着的可不只是道理。”何济将残破旧档小心合上,收入怀中,目光扫过惊怒的江氏姐妹和袁天罡,最后定格在江映雪蒙着雪绸的脸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与自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映雪姑娘,接下来,恐怕要借你的‘心’一用了。我们得好好看看,这阁中上下,到底有多少人…心口不一。” 第30章 夜访何济·测字反噬藏血契(首次揭露寿损伏笔) 天下第一阁“听涛小筑”临水而建,晚风拂过檐角铜铃,清音与远处论道台的喧嚣格格不入。轩窗半开,映着池中碎月。案头一盏琉璃灯,暖黄光晕笼着几张各具风情的脸庞——柳如烟素手调琴,清冷玉颜在灯下柔化几分;慕容月斜倚窗棂,琥珀眸子映着池光,指尖一枚金算盘珠滴溜溜转;萧临渊换了身素白常服,墨玉眸子沉静,心口透出的赤红暖意显示火玉髓仍在温养;唐蜜儿一身苗疆银饰叮当,托腮盯着何济,娇蛮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江氏姐妹坐在稍远处,疏月抱刀警戒,映雪蒙着雪绸的脸庞安静朝向何济方向。 何济居中而坐,青玉酒壶在指尖轻转,将万卷楼禁库中的惊险、血契旧档的邪异、以及关键残页被夺的经过娓娓道来。他语气从容,甚至带着几分说书人般的趣味,刻意淡化了那“寿”字烙印反噬时的凶险,只道:“…那邪门玩意儿想抽我的神念下酒,可惜牙口不好,崩了满嘴牙。”他笑着饮了口酒,眉宇间不见丝毫阴霾,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坏胚子!你还笑得出来!”慕容月第一个跳脚,金算盘珠啪地按在案上,“那黄雀能撕了关键一页,还能从你眼皮底下溜走!摆明了是阁里的内鬼!说不定就是那什么‘天机阁’的爪牙!” “月儿姑娘稍安。”柳如烟指尖在焦尾琴弦上轻轻一拂,一缕清泠琴音荡开,抚平些许躁意。她眸光如水,落在何济身上,“何郎方才说,那人残留的气息带着阴柔书卷气与墨香,又精于机关…阁中符合此特征者,屈指可数。”她声音清泠,却带着洞察的锐利。 萧临渊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口火玉髓的位置:“‘寿元暗损’…那旧档所言,可是真?”她墨玉眸子紧紧盯着何济,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探究。 “是啊济哥哥!”唐蜜儿凑近,身上银铃脆响,带着甜甜的异香,“那个‘寿’字邪术,不会真缠上你了吧?”她小手大胆地去抓何济的手腕,似想探查脉象。 何济手腕轻巧一翻,避过唐蜜儿的手,指尖却在她凑近的鼻尖上轻轻一刮,动作亲昵自然:“小蜜糖,济哥哥身强体壮,命硬得很,邪术见了我都得绕道走。”他笑容灿烂,看向萧临渊,“小石头放心,那‘寿元暗损’是天道反噬,济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渡人渡己,自有分寸。”他巧妙地将“心正则术正”的缓解之道融入回答,避开了自身损耗的细节。 “何先生…”江映雪蒙着雪绸的脸转向他,声音细弱却清晰,“那撕书的人…心很冷,像冻住的墨。他走的时候…带走的不止是纸,还有一缕…缠绕着很多悲伤和愤怒的…‘字魂’…”她手中的白玉画笔微微发亮。 字魂?何济心头一动,神墨之力对文字意念最为敏感,映雪此言非虚!那残页被撕走,不仅是内容缺失,更可能被施术者以邪法炼化,成为追踪或反制的媒介! “管他什么魂!”慕容月拍案而起,琥珀眸子闪着财迷的精光,“坏胚子!那黄雀溜得快,但姑奶奶就不信他没留下点蛛丝马迹!听风楼的楚狐狸不是在阁里吗?找她!悬赏!姑奶奶出钱!掘地三尺也把那内鬼挖出来!” 提到楚晚晴,何济唇角笑意更深。那狡黠如狐的情报女王,此刻恐怕早已嗅到风声,正等着他上门呢。 “月儿姑娘豪气。”何济赞了一句,目光扫过众女,“不过,当务之急…”他话音未落,眉心处那点冰蓝的转命珠印记毫无征兆地骤然一黯!一股尖锐如针、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猛地刺入脑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是强行净化血契烙印的反噬来了!而且…似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呃…”何济闷哼一声,手中青玉酒壶差点脱手!脸色瞬间褪去血色,额角青筋隐现,冷汗涔涔而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眉心,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济哥哥!”“何郎!”“坏胚子!”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离他最近的唐蜜儿反应最快,娇小身影如乳燕投林般扑近,带着异香的冰凉小手不由分说按在他紧锁的眉心,焦急道:“是蛊?还是毒?蜜儿看看!”她指尖一点幽蓝微芒闪烁,苗疆秘术探查瞬间发动。 柳如烟琴音骤停,素手已按在焦尾琴“宫”弦上,清冷面容第一次出现裂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一缕凝练的琴音意念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护持何济心神。 慕容月更是直接扑到案前,琥珀眸子满是惊怒,一把抓住何济另一只手腕:“怎么回事?!是不是白天在禁库受伤了?!姑奶奶看看!”她指尖搭脉,商贾之家也通几分岐黄。 萧临渊霍然起身!心口火玉髓赤光暴涨,一股暖流隔空涌向何济!墨玉眸子寒光凛冽扫视四周,仿佛要揪出那无形的敌人!江疏月长刀铿然半出鞘,警惕地护在妹妹身前。 唯有江映雪,蒙着雪绸的脸庞猛地转向何济方向,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手中的白玉画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与悲伤:“锁链!好多…好多金色的锁链!缠在何先生的心脉上!在…在收紧!在断裂!有东西…在通过断裂的地方…偷走…偷走他的…”她捂住心口,仿佛那锁链也缠在了自己身上,痛苦地弯下腰,说不下去! “映雪!”江疏月大惊失色,一把扶住妹妹。 江映雪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心脉锁链!断裂!偷走寿元!这分明印证了血契旧档所言!何济强忍剧痛,神墨之力疯狂运转护持心脉,试图压制那突如其来的反噬与…那仿佛被无形之手撕扯寿元的诡异感觉!他咬牙挤出一个笑容,想安抚众人:“没…没事…老毛病…呃啊!”又一阵更剧烈的抽痛袭来,他身躯一晃,竟控制不住地呛咳出一小口鲜血!血点溅在月白衣襟上,如雪地红梅,刺目惊心! “济哥哥!”唐蜜儿吓得小脸煞白,按在他眉心的手幽蓝光芒大盛,带着哭腔,“不是蛊!不是毒!是…是心脉本源在震荡!像…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走了!”她苗疆秘术直指本源,感受最为清晰直接。 “何济!”萧临渊声音发紧,一步跨到他身前,也顾不得许多,素手带着火玉髓的暖意直接按在他心口!试图稳住那剧烈波动的本源!入手处,他心跳急促而紊乱,心脉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金线在崩断!那感觉…竟与她当年被剜晶时有些相似!是生命本源的流逝! “让开!”慕容月急红了眼,一把推开萧临渊的手,自己挤到何济面前,琥珀眸子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坏胚子!你给我撑住!什么锁链什么偷寿元!姑奶奶有的是钱!买!买最好的药!买最贵的续命法宝!买他个千年万年!”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商贾的思维在此刻显得笨拙又赤诚。 柳如烟指尖的琴音终于落下,不是攻击,而是一缕如月华清泉般温润柔和的旋律,带着安抚神魂的力量,丝丝缕缕渗入何济识海。她看着何济唇边刺目的鲜红,清冷的眼眸深处,是翻江倒海的心疼与忧虑,低语如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何郎,凝神。我在。” 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神智,众女的惊呼、担忧、暖流、琴音交织缠绕。何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神墨之力在体内奔涌,死死护住心脉核心。他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惶与关切的绝美容颜,柳如烟的琴音如定海神针,萧临渊掌心的暖流,慕容月带着哭腔的“买买买”,唐蜜儿冰凉指尖的秘术探查,还有江映雪那穿透虚妄的悲鸣…剧痛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力量,竟奇异地从心底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金芒大盛,竟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与眉心痛楚!他抬手,用袖子随意擦去唇边血迹,动作依旧带着那份该死的潇洒,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反手握住慕容月按在他心口的手腕,指尖在她腕脉上轻轻一按,带着安抚的力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月儿,济某的命,可不是钱能买的。”他又看向唐蜜儿,指尖在她鼻尖上又一点,挤出一丝惯有的痞笑:“小蜜糖,别哭,济哥哥死不了,还等着吃你酿的百花蜜呢。”目光转向萧临渊,落在她按着自己心口的手上,那掌心传来的火玉髓暖意如此真实,“小石头,你这‘暖手炉’,比火玉髓还管用。”最后,他看向柳如烟,隔着距离,目光交汇,无声的感激与默契流转,“如烟,琴音如药,谢了。”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神墨之力在体内高速运转,修补着受损的心脉,苍白的面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眉宇间那股风流神采重新凝聚,仿佛刚才的剧痛吐血只是幻觉。他拿起案上那残破的血契旧档,指尖拂过那被撕走的空白处,眼神锐利如刀。 “映雪姑娘看得没错。”何济声音沉凝,首次正面承认,“测字通玄,窥天之机,自有其代价。济某心脉之上,确有天道枷锁,每解天机,寿元暗损。”他坦然说出“寿元暗损”四字,目光扫过瞬间色变的众女,“那黄雀撕走的关键一页,不仅藏着缓解之法,更可能被炼成了某种媒介…方才的反噬剧痛,便是那媒介被触动,试图通过这‘枷锁’强行掠夺济某寿元!” 众女倒吸一口凉气!掠夺寿元!这是何等阴毒的手段! “那…那怎么办?”唐蜜儿急道。 何济却笑了,笑容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与一丝冰冷的锋芒:“他既想夺,我便让他夺!”他指尖神墨之力流转,竟凌空在身前虚画起来!金芒勾勒,一个古朴玄奥、结构繁复的“寿”字雏形缓缓成型!与禁库中那邪异血字截然不同,此字金光璀璨,结构方正,笔画间流转着磅礴生机与浩然正气! “济哥哥!你做什么?!”萧临渊急道,她感受到那“寿”字在疯狂抽取何济自身的神念与生机! “钓鱼。”何济唇角勾起冷峭弧度,指尖不停,“他以残页为饵,以邪术为钩,想钓走我的寿元。我便以自身神念生机为饵,以这正心之‘寿’为钩,反向钓他出来!看他有没有这个胃口,吞下我这‘半字先生’的命!”他话音落,那金光“寿”字骤然光芒大放!一股精纯磅礴、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生命气息猛地扩散开来!仿佛一颗人形的续命仙丹! 几乎就在金光“寿”字成型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到极致、几乎融入夜色的墨绿丝线,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腥甜气息,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自听涛小筑窗外黑暗的池面下激射而入!快!狠!准!直刺何济眉心!目标正是那金光璀璨的“寿”字核心!要强行吞噬、掠夺! “来了!”何济眸中寒光爆射!不闪不避!甚至主动将眉心迎向那墨绿丝线! “不要!”数声凄厉惊呼! 千钧一发!离窗最近的慕容月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案上那枚金算盘珠,用尽全力砸向那墨绿丝线!柳如烟琴音化作一道无形音刃后发先至!萧临渊心口火玉髓红光如剑刺出!唐蜜儿指尖幽蓝蛊光闪烁!江疏月长刀出鞘半寸! 然而,何济比她们所有人更快!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在那墨绿丝线触及眉心金光“寿”字的瞬间!何济左手如幻影般探出!指尖不知何时已夹着一枚薄如蝉翼、通体剔透的冰针——正是云初雪所赠雪域秘宝“凝神针”!针尖一点冰蓝星辉,精准无比地点在那墨绿丝线最核心、与远方邪术源头联系最紧密的那一点上! “溯本归源!给我——现形!”何济厉喝! “凝神针”冰蓝星辉与神墨金芒交融,化作一道极寒极锐的流光,沿着墨绿丝线逆流而上!无视空间阻隔!瞬间锁定源头! “呃啊——!”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仿佛自极远处传来!那墨绿丝线剧烈震颤,如遭重创,猛地缩回黑暗中!池水泛起一圈涟漪,迅速平复。 何济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脸色又白了几分,眉心金光“寿”字虚影缓缓消散。强行催动神念溯源,负担不小。但这一次,他嘴角却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如何?”柳如烟急问,琴音带着关切。 “逮到尾巴了。”何济指尖捻着那枚光芒黯淡了些许的“凝神针”,冰针尖端,一缕比发丝还细、墨绿近黑的诡异气息如活物般扭曲缠绕,散发着浓郁的腐朽与…一丝淡淡的、带着阴柔书卷气的墨香!“这气息…与撕书黄雀同源!而且…”他目光锐利如鹰,穿透夜色,望向论道台方向灯火最辉煌处,“就在这‘天下第一阁’内!离我们…很近!” 众女神色凛然!内鬼果然潜伏在侧! 就在这时,江映雪忽然抬起头,蒙着雪绸的脸朝向何济,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何先生…你的心…那被偷走一点点的‘光’…好像…流进了很远很远…一片开满桃花的地方…” 桃花?何济心头猛地一震!武陵!桃源!何家祖祠! 第31章 群美惊觉·各寻解法踏征程 天下第一阁“揽月台”高悬云海,晨光穿透薄雾,将琉璃瓦染成碎金。八道倩影沐光而立,衣袂当风,或清冷如月,或飒爽似火,或娇俏若雀,或温婉如兰。何济一袭月白长衫立于中央,神墨之力在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修补着昨夜强行溯源所受的暗伤,脸色虽仍有些许苍白,眉宇间的风流神采却已重新点亮,仿佛昨夜心脉锁链崩裂、寿元被窃的剧痛只是拂过山巅的一缕微风。 “坏胚子,你确定不要姑奶奶留下来帮你揪出那个偷寿元的内鬼?”慕容月一身利落骑装,琥珀眸子瞪着何济,腰间小金算盘叮当作响,“听风楼那狐狸精能干的,姑奶奶砸钱也能办到!”她目光扫过不远处凭栏而立、正与一个不起眼灰衣人低语的楚晚晴,带着毫不掩饰的较劲。 何济失笑,指尖在她鼻尖虚点一下,动作熟稔:“月儿姑娘的‘金元宝’,砸人最疼,济某岂敢小觑?不过,”他笑容微敛,看向众女,语气郑重,“那内鬼潜伏极深,手段阴诡,更可能牵涉阁中高位甚至…朝堂。与其打草惊蛇,不如让他以为昨夜得手,济某已受重创。你们分头行动,寻得解法,才是釜底抽薪。” “济哥哥说的对!”唐蜜儿蹦跳过来,苗疆银铃脆响,小手大胆地抓住何济衣袖摇晃,“蜜儿和临渊姐姐去北境!找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树精!它们吸了那么多日月精华,肯定知道怎么补寿元!对不对,临渊姐姐?”她仰头看向萧临渊,满眼期待。 萧临渊墨玉眸子落在何济脸上,心口火玉髓的暖意隔着衣衫隐隐透出。她没理会唐蜜儿的咋呼,只沉声道:“北境苦寒,旧部尚存,亦有些隐世部族通晓延寿古法。我去。”言简意赅,目光却如磐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小石头同去,济某自然放心。”何济温声道,目光转向她,“北风如刀,记得把火玉髓捂热了再当‘暖手炉’,别冻着自己。”一句“暖手炉”,让萧临渊素来清冷的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她抿唇偏过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何郎,”柳如烟清泠如冰玉的声音响起。她怀抱焦尾琴,素白衣裙在晨光中宛如谪仙,“妾身入宫。陛下近年痴迷长生之术,搜罗天下奇方,宫中秘库或有线索。且…”她美目流转,带着洞察的锐利,“昨夜琴音示警,那蚀力毒引能附着圣旨,宫中恐有妖氛暗藏,妾身亦可一探。”入宫如入虎穴,她却说得云淡风轻。 何济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焦尾琴冰凉的琴身,仿佛拂过她的心意。“深宫似海,步步惊心。”他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牵挂,“如烟此去,当以琴音为盾,以慧心为甲。济某在此,静候清音。”他指尖神墨之力微吐,在琴身不起眼处悄然烙印下一个微小的“安”字符文,金光一闪而没。柳如烟感受着琴身传来的温煦意念,清冷玉颜如冰雪初融,一抹极淡却惊艳的红霞飞上双颊,低眉轻应:“妾身省得。” “喂喂喂!还有我呢!”慕容月不满地挤过来,金缕衣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坏胚子!西域商路我熟!那萨迪克老头手里漏出来的蚀矿,还有他提到的‘火焰山地心’奇物,线索都在西边!姑奶奶亲自去挖!顺便…”她琥珀眸子闪着狡黠精光,“把周瑜瑾那小白脸跟蚀力勾搭的证据坐实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她说着,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一枚通体赤金、刻着复杂商路纹样的算盘珠,不由分说塞进何济手里,“喏!拿着!这是慕容家最高等级的‘商路令’,西域名城大邑,见此令如见本少主!钱粮人马,随你调遣!万一…万一姑奶奶挖到什么好宝贝,也好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送来续命!”她语气故作豪迈,耳根却悄悄红了。 何济握紧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金算盘珠,入手温润沉实,笑道:“月儿姑娘这是要把半个西域的产业押在济某身上?这份‘买命钱’,可真是…贵得很。”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惹得慕容月瞪眼:“嫌贵就还我!”作势要抢。何济手腕一翻,金珠已收入袖中,笑容促狭:“送出来的定情信物,哪有收回的道理?济某收下了,定当…好好保管。”一句“定情信物”,让慕容月脸上红霞更盛,啐了一口:“谁跟你定情!美得你!”转身便去牵马,背影却带着一丝雀跃。 “何先生。”江映雪蒙着雪绸的脸庞转向他,声音依旧细弱,却带着一丝坚定,“我和姐姐回江南。江家虽遭血案,但旧宅密室中,或许还封存着一些…祖上关于‘观心’之术与天道反噬的笔记。那锁链…我想找到解开它的钥匙。”她轻轻抚上自己心口。 “映雪姑娘心若琉璃,必有所获。”何济温声道,目光转向护在妹妹身侧的江疏月,“疏月姑娘,江南路远,映雪就托付给你了。若有难处,”他指尖凌空一点,一道凝练的“护”字金符悄然没入江疏月腰间刀柄,“此符可挡一次致命之厄。” 江疏月感受到刀柄传来的温煦力量,按刀的手紧了紧,看着何济苍白的脸色,那句惯常的硬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生硬的嘱咐:“你…自己保重。别等我们找到解法,你人先没了。”说完便拉着妹妹转身,耳根微红。 “喂!小气鬼!”唐蜜儿冲着江疏月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又蹦回何济身边,变戏法般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塞进何济手里,神秘兮兮道:“济哥哥,这个给你!里面是蜜儿用‘同心蛊’炼的‘子母连心蛊’的子蛊!母蛊在蜜儿这里!你要是…要是心口那个锁链又疼了,或者有坏人欺负你,你就捏碎竹筒!蜜儿隔得再远也能感觉到!立刻带着临渊姐姐飞回来救你!”她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认真。 何济看着竹筒里那只沉睡的、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玉色小虫,心头暖流涌动。苗疆“同心蛊”炼制不易,更需以心血温养。他揉了揉唐蜜儿的发顶,笑容宠溺:“好,济哥哥的‘救命铃铛’,收好了。小蜜糖也要乖,听临渊姐姐的话,北境风雪大,别贪玩冻着。” “知道啦!”唐蜜儿甜甜应道,又像想起什么,凑近何济耳边,吐气如兰,带着狡黠,“济哥哥,偷偷告诉你哦,蜜儿在给你的‘九转还元丹’里…加了一点点‘情花蜜’!虽然不能解寿元锁链,但吃了会让人…嗯…特别想蜜儿哦!”说完咯咯笑着跑开,银铃声响一路洒向萧临渊。 何济一愣,摇头失笑。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一直沉默的云初雪,雪域圣女的清冷气息仿佛将周围的晨光都冻结了几分。她上前一步,掌心托着一枚鸽卵大小、冰蓝剔透、内部似有星云流转的珠子——正是她之前赠予何济的转命珠。此刻珠子光芒略显黯淡。“转命珠与我本源相连,昨夜为护你心脉,耗损颇重。”她声音如雪落冰湖,空灵而直接,“我需即刻返回雪域圣庙,以万年玄冰与信仰之力温养此珠,或可激发其更深层的‘逆转命纹’之力。同时…求问大祭司关于‘天夺之寿’的预言。”她将珠子递向何济,“珠子你留着,紧要关头,或可再挡一劫。” 何济看着那枚与自己眉心印记相连的宝珠,没有推辞,郑重接过。入手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联系。“初雪姑娘万里奔波,济某…”感激之言尚未出口,云初雪已摇头打断:“宿命所系,不必言谢。”她目光穿透何济,仿佛看向未知的远方,“临行前,可否让我…再看一眼你的‘命纹’?” 何济微怔,随即坦然颔首。云初雪素手轻抬,指尖萦绕起冰晶般的星辉,缓缓点向何济眉心。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她动作微顿,冰蓝眸子深深望进何济眼底:“此去雪域,路途遥远,冰封万里。若…若此行顺利,归来时…”她清冷如雪的容颜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虔诚的期许,“…希望你的命纹,已不再有断裂的阴影。”指尖终是落下,冰蓝星辉没入转命珠印记,一股清凉安神的力量流转全身。她收回手,不再多言,雪白身影飘然转身,踏着晨光雾气,走向雪山巨鹰等候的方向,背影决绝而孤高。 楚晚晴不知何时已结束与灰衣人的密谈,慵懒地倚在朱漆廊柱旁,看着众人道别。见何济目光望来,她唇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狡黠弧度:“好啦好啦,看你们这生离死别的样子。放心,阁里这潭浑水,有姐姐我盯着呢。”她款步走近,带着一缕神秘幽香,纤纤玉指点了点何济心口,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那内鬼的尾巴,既然被你用‘凝神针’钉住了一缕气息,剩下的…就交给听风楼的‘捕风网’吧。姐姐我啊,最擅长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爬到阳光底下…”她指尖不经意划过何济掌心,留下一点微凉湿润的触感——竟是一枚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玉片,上面以秘法刻着一个极小的“风”字。 “另外,”楚晚晴退开一步,恢复慵懒神态,目光扫过众女,“诸位妹妹寻访解法,路途迢迢,难免需要些‘顺风耳’和‘千里眼’。遇到挂着‘听风铃’的茶楼酒肆,报上‘半字先生’的名号,自有人为你们铺路传讯。”这便是听风楼主的承诺,情报网络,倾力相助。 最后,是安静立于角落的沈雁秋。她一身素雅襦裙,怀抱着一卷刚抄好的经文,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温顺。见何济目光望来,她盈盈一礼,声音柔婉:“先生,雁秋无能,不通武艺,亦无显赫门路。唯有抄经祈福,愿以诚心感念上苍,佑先生平安,佑诸位姐妹一路顺遂。”她将怀中那卷墨迹未干的经文奉上,字迹清秀工整,透着虔诚。 何济接过,经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墨香。“雁秋姑娘的经文,便是最好的护身符。”他温声道,指尖拂过那些工整的字迹,神墨之力敏锐地感知到字里行间流淌的、无比精纯的祈愿之力,“你留在阁中,替济某看着这‘半字医馆’,照应往来求诊的百姓,便是最大的助力。若有疑难杂症,可去后堂寻那本《医蛊双生经》参详。” “是,雁秋定当尽心。”沈雁秋柔顺应道,垂眸退下,只是无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睫下,一丝极其隐晦的挣扎与痛苦飞快掠过。 晨光愈盛,离别的时刻终至。 柳如烟怀抱焦尾琴,最后看了何济一眼,万千情愫尽在那双清冷又温柔的眼眸中。她转身,素白身影登上华丽的宫车,车帘垂下,隔绝了视线,唯有清泠的琴音自车内幽幽传出,如泣如诉,又带着磐石般的坚定,飘散在晨风里。 慕容月翻身上马,金驼铃叮当,回头冲何济扬了扬下巴:“坏胚子!记得欠姑奶奶的账!等我带着续命的宝贝回来,利息翻倍!”她一夹马腹,骏马长嘶,带着一队精悍护卫,卷起烟尘,奔向西方大漠。 萧临渊扶唐蜜儿坐上北境特有的雪橇车,自己也跃上车辕。她最后回望何济,墨玉眸子深深,所有未尽之言都凝在那一眼之中。她拍了拍心口火玉髓的位置,又指了指何济,无声胜有声。随即,长鞭一扬,雪橇车在驯鹿的牵引下,碾过晨霜,驶向茫茫北境。 云初雪的雪山巨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唳,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风,载着那抹雪白身影,化作天际一点寒星,投向遥远的雪域之巅。 江氏姐妹共乘一骑,江疏月控缰,江映雪安静地靠在姐姐身后。疏月冲何济抱拳一礼,再无多言,骏马扬蹄,踏着江南的晨露,绝尘而去。 楚晚晴伸了个懒腰,曼妙曲线展露无遗,对何济抛了个媚眼:“好啦,姐姐我也该去‘捕老鼠’了。小郎君,保重哟~”她身影如烟,悄无声息地融入阁楼廊柱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揽月台上,晨风吹拂,顷刻间只余何济、袁天罡与垂手恭立的沈雁秋。方才的热闹喧嚣仿佛一场幻梦。何济独立高台,衣袂翻飞,望着美人远去的方向,手中摩挲着柳如烟的“静心佩”,慕容月的金算盘珠,感受着眉心转命珠的微凉,心口似乎还残留着萧临渊掌心的暖意,耳畔仿佛还有唐蜜儿的银铃笑语。 “先生,”袁天罡上前一步,低声道,“群芳远去,各寻机缘。阁中这盘棋,接下来…” 何济收回目光,眸中所有温情缱绻尽数敛去,只余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与掌控全局的锐利。“她们的路,是生路。”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玉,“我们的路,是杀局。”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楚晚晴留下的那枚透明玉片,其上“风”字微光流转。“听风楼已动,网已张开。接下来…”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神墨之力在指尖萦绕生辉,“就该请那位藏在‘论道台’高座上的黄雀先生,下来…好好论一论,这‘偷人寿元’的歪理邪说了。” 他转身,正欲步下揽月台。沈雁秋却匆匆上前,手中捧着一只刚飞来的信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桃源镇…加急信函!” 何济脚步一顿。桃源?何家祖祠?他心头莫名一跳,接过那卷小小的竹筒,抽出里面的素笺展开。目光扫过,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冷冽神情骤然凝固!素笺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是何老太太身边老管家的,透着浓重的焦灼与恐惧: “济少爷速归!祖祠异动!神龛后秘卷…自行焚毁!老太太…老太太昏迷不醒,口中反复只念…‘血契反噬’…‘玉玺将出’…‘大祸临头’!” 第32章 柳如烟入·皇宫献艺探密卷 承平皇宫,琼华殿。鎏金兽炉吐纳着沉水香,袅袅烟丝缠绕着蟠龙柱上冰冷的金漆。殿内落针可闻,唯有御座之上那位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帝王,指尖无意识敲击紫檀御案的声音,笃、笃、笃,沉闷地叩在殿中跪伏的臣子心头,也叩在垂首侍立殿角的柳如烟心湖之上。她怀抱焦尾琴,素白宫装纤尘不染,低垂的眼睫掩去清冷眸中所有思绪,只余一片冰湖般的平静。 “爱卿是说,”承平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鹰隼,扫过殿中那位须发皆白、身着钦天监正袍的老者,“昨夜天降血光于帝星之侧,乃…凶兆?主…妖星乱国?” 钦天监正额头冷汗涔涔,伏得更低:“陛下明鉴!血光冲犯帝星,其芒锋锐带煞,确非吉兆!且…且老臣夜观天象,见那妖星轨迹,隐与近日…近日江湖中声名鹊起、擅以测字断命、搅动风云的‘半字先生’…行踪暗合!老臣惶恐,不敢不报!” “半字先生…何济。”承平帝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尖敲击声骤停。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大气不敢出。昨夜那卷被何济当众拆解、龙威尽失的圣旨,如同无形的耳光,火辣辣地烙在帝王心头。蚀力毒引被破的震怒,对测字通玄之术的忌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在他眼底交织翻滚。 “妖星?”承平帝忽地轻笑一声,打破死寂,目光却转向殿角,“柳大家,你来自江湖,又曾与那何济有些渊源。依你之见,这‘半字先生’,是妖星否?”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与审视,如芒刺背。 柳如烟心头一凛。来了。帝王的试探,如影随形。她盈盈一礼,姿态恭谨却无半分谄媚,声音清泠如碎玉:“陛下垂询,妾身惶恐。妾身与何先生,不过萍水相逢,曾蒙其以测字之术解妾身些许心结,仅此而已。江湖术士,借奇技扬名者众,然是仙是妖,岂是星象可定?妾身一介琴姬,只知以琴音娱君,不敢妄议天机。”她将姿态放得极低,点出与何济“萍水相逢”,又巧妙将话题引回琴艺本分。 承平帝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要穿透她清冷的外表。半晌,他唇角微勾,似乎对这份谨慎颇为满意:“柳大家过谦了。你的琴艺,冠绝江南,朕早有耳闻。今日召你入宫,便是想听一听,能解人心结的琴音,是何等模样。”他抬手一挥,“赐座,奏琴。” “谢陛下。”柳如烟敛衽入座,将焦尾琴置于膝上。指尖触及冰凉的琴身,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自琴身不起眼处悄然传来——那是何济烙印下的“安”字符文在回应她的心绪。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指尖轻拨。 “铮——” 清越如冰泉初融的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瞬间驱散了殿内沉闷的威压。琴音初时如春风拂柳,温柔缱绻,渐渐转入高山流水,开阔疏朗。承平帝微阖双目,指尖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却舒缓了许多。殿中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悄然松弛。 柳如烟心念电转。皇帝痴迷长生,宫中必有秘藏。她琴音流转,悄然融入一丝神墨之力加持过的“引”字真意,并非攻击,而是极其隐晦地引导着听者的思绪,向着“求仙问道”、“长生秘辛”的方向滑去。同时,她清泠的琴音仿佛化作无形的触须,极其小心地探向御座之上的帝王。 琴音流淌间,承平帝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焦躁,在舒缓的旋律中似乎淡去些许。他敲击御案的手指渐渐停下,身体微微后靠,显露出难得的放松。柳如烟心中微定,琴音愈发空灵澄澈,如月下松风,涤荡尘埃。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承平帝缓缓睁眼,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迷惘与追忆,随即化为更深的渴望。“好!好一个‘解心结’的琴音!”他抚掌赞叹,“柳大家琴艺通神,果然名不虚传!此等仙音,当养于深宫,常伴君侧!”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势,“朕欲封你为‘琴仙供奉’,赐居‘漱玉阁’,专司为朕抚琴清心,你可愿意?” 柳如烟心头微沉。封号、赐居,这是要将她彻底锁在深宫!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再次盈盈下拜:“陛下隆恩,妾身惶恐。能为陛下抚琴,是妾身福分。然…”她声音微顿,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一丝遗憾,“妾身琴艺微末,尚需红尘烟火、山川灵韵滋养,方能不至枯竭。若久居深宫,恐…恐负陛下期许。” “哦?”承平帝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柳大家的意思是,朕这皇宫大内,还养不活你的琴心?” “陛下息怒。”柳如烟声音依旧清泠平静,“皇宫乃天家气象,自有龙气滋养,非凡俗可比。然琴之一道,讲究心与天地通。妾身斗胆,若陛下欲求长生久视之道,或许…需寻那沟通天地、蕴含造化之秘的…上古遗卷?妾身听闻,宫中秘库,藏有前朝仙师所遗丹经秘录…”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长生秘卷,既是投其所好,也为自己的目标铺路。 承平帝眼中精光一闪!长生秘卷!这正是他心中最深的执念!他审视着柳如烟,见她神色坦然,只有对琴道的虔诚与对长生秘闻的好奇,并无半分觊觎之色,心中疑虑稍减。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柳大家既通琴音解心,想必也通几分医理?朕近日得一方士进献‘九转金丹’,服之精神健旺,只是…时有心悸之感。柳大家不妨…以琴音为朕探一探,此丹…是福是祸?” 来了!柳如烟心中警铃大作!皇帝服丹心悸!这绝非吉兆!她面上不动声色,恭声道:“妾身不通医理,只知琴音可调气血,安神魂。愿为陛下抚一曲《清心普善咒》,或可舒缓一二。” 承平帝颔首示意。柳如烟再次抚琴,这一次,琴音更加舒缓平和,如涓涓细流,滋养心田。她指尖神墨之力悄然凝聚,化作一缕极其精微的探查意念,随着琴音无声无息地探向承平帝心脉。琴音是媒介,神墨之力才是真正的“听诊器”。 琴音流淌,承平帝闭目感受,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柳如烟的意念却如履薄冰。甫一触及皇帝心脉,一股混杂着浓郁金石燥热之气、却又隐含着丝丝缕缕阴冷腐朽的诡异气息便扑面而来!那阴冷腐朽之意…与蚀力如出一辙!虽极淡,却如跗骨之蛆,缠绕在蓬勃的药力之中,正缓慢侵蚀着心脉本源!更让她心惊的是,皇帝心脉深处,竟也有一道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无形枷锁!虽远不及何济心脉上的天道反噬锁链凝实,但那形态与气息,竟隐隐相似!仿佛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模仿、烙印上去的拙劣赝品! 柳如烟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琴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她强行稳住心神,琴音依旧平稳流淌,心湖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蚀力入丹!模仿天道枷锁!这绝非寻常方士能为!幕后必有精通邪术、且对测字反噬极为了解的黑手! 一曲终了。承平帝睁开眼,只觉心口那烦恶之感消散不少,赞道:“柳大家琴音,果然有安神定魄之效!朕心甚慰!” 柳如烟垂首:“陛下洪福,自有天佑。琴音不过微末助力。”她略作犹豫,似斟酌词句,“只是…陛下适才所感心悸,似非纯粹丹火燥热。妾身琴音触及陛下心脉时,仿佛…触及一丝…与天地格格不入的阴滞之气?妾身妄言,此气若久滞,恐于龙体有碍。陛下或可…详查丹方来源?”她点到即止,将“蚀力”模糊为“阴滞之气”,既示警,又不至于惊动可能存在的耳目。 承平帝目光微凝,若有所思。他并未立刻回应柳如烟的暗示,反而话锋一转:“柳大家琴艺通玄,又心细如发。朕欲借你慧眼与琴心一用。”他抬手,对侍立一旁的心腹老太监李德全示意,“带柳大家去‘琅嬛秘库’东三阁。那里有些…前朝留下的曲谱残卷,杂乱无章,朕久欲整理,苦无通音律又心静之人。柳大家便替朕分忧吧。记住,秘库重地,只许看,不许抄录,更不许带出片纸只字。” 琅嬛秘库!东三阁!柳如烟心头狂跳!皇帝竟如此轻易就允她进入藏有长生秘卷的重地!这究竟是信任,还是试探?抑或…是借她之手,去触碰某些他自己也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忌?她面上依旧恭谨:“妾身遵旨,定当尽心。”她抱起焦尾琴,指尖拂过琴身,那“安”字符文传来一丝温煦的回应,让她稍定心神。 李德全手持一枚雕龙玉牌,引着柳如烟穿过重重宫禁。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空气中弥漫的沉水香气也越浓重,隐隐压制着秘库深处散逸出的古老尘封气息。最终停在一座通体以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巨大石殿前。殿门厚重,刻满繁复的符箓。李德全以玉牌嵌入石门凹槽,石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墨香与奇异药草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柳大家请。东三阁在左侧尽头。老奴在此等候。”李德全垂手肃立,不再踏入半步。 柳如烟独自步入。秘库内光线幽暗,巨大的紫檀木架高耸入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匣子、卷轴、玉简、龟甲、兽皮…琳琅满目,浩如烟海。空气沉滞,仿佛时间在此凝固。她按照指引走向东三阁,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东三阁与其他区域并无不同,同样是堆积如山的古籍。柳如烟放下焦尾琴,指尖神墨之力悄然运转护住心神,开始仔细翻检。她表面寻找曲谱,心神却高度集中,神墨之力化作无形的丝线,细细感知着周围物品上残留的意念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汗珠浸湿了她鬓角。翻过一堆蒙尘的乐谱,掠过几卷记载着荒诞炼丹术的帛书…就在她指尖触及一个毫不起眼的、以乌沉木制成的狭长木匣时,心口猛地一跳!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带着磅礴龙气与岁月沧桑的意念波动,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顺着指尖猛地冲入她识海! “轰——!” 意念洪流瞬间淹没了柳如烟的感知!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虚空!眼前浮现一枚残缺的巨大玉玺虚影!玉玺通体莹白,缺了一角,以金镶补!玺身盘绕九条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其中一条金龙的双目,赫然是两点凝固的、散发着无尽威严与血腥的…暗红!正是传国玉玺!而在玉玺虚影下方,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锁链般缠绕,构成一个复杂玄奥的立体图案!图案的核心,赫然是一个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字”之漩涡!漩涡深处,隐隐透出一点…桃花源的虚影! 与此同时,一股针扎般的刺痛猛地刺入柳如烟眉心!是神墨之力对那“字”之漩涡的本能排斥与警告!这木匣中记载的,绝非普通长生术!而是与传国玉玺、与测字术本源、甚至与何济的桃花源祖祠息息相关的绝密! 柳如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收回手,强行切断那意念洪流!识海中玉玺虚影与“字”之漩涡轰然破碎!但那一瞬间的信息洪流,已深深烙印在她脑海! “柳大家?可还好?”门外传来李德全略带关切的声音。 柳如烟强压翻腾的气血与识海的刺痛,迅速将那个乌沉木匣放回原处,并用其他卷轴巧妙遮掩。她深吸几口气,拿起一本普通的乐谱残卷,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惊喜:“无妨,只是久寻不获,忽见前朝《霓裳》孤本残卷,一时激动,气息岔了。公公,此卷…便是了。”她抱着乐谱残卷和焦尾琴,步履平稳地走出秘库。 李德全不疑有他,引她回琼华殿复命。承平帝对那本《霓裳》残卷似乎兴趣缺缺,只随意嘉勉几句,便赐下赏赐,命人送柳如烟回漱玉阁歇息。 漱玉阁临水而建,月色入户,清冷如霜。柳如烟屏退宫人,独坐窗前。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玉片——正是楚晚晴所赠的听风楼传讯秘宝。她指尖凝聚神墨之力,小心翼翼地在玉片上刻画起来。并非文字,而是一段极其复杂、融合了她琴音韵律与神墨真意的意念烙印! 烙印的核心,是那残缺玉玺的虚影,是“字”之漩涡的形态,是那一点桃花源的印记!更融入了她在皇帝心脉中感知到的“蚀力”阴冷与“伪枷锁”的气息!最后,她以琴音为引,将这段复杂的信息压缩、加密,化作一道无声的意念波动,注入玉片之中。 玉片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如常。柳如烟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一只通体漆黑、眼珠却赤红如豆的夜枭无声无息地落在窗棂上。她将玉片系在夜枭脚爪上,夜枭歪头看了她一眼,振翅融入茫茫夜色,方向直指…天下第一阁! 做完这一切,柳如烟才觉浑身脱力。她走回琴案旁,指尖轻轻拂过焦尾琴弦。琴身那枚“安”字符文传来熟悉的温煦,仿佛跨越空间,感受到了远方那人的牵挂。她将脸颊轻轻贴在冰冷的琴身上,闭上眼,低语如兰,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何郎…玉玺有缺…字锁成漩…桃源自困…宫闱丹毒蚀龙心…” 她将最关键的信息,以只有他才能解译的韵律,轻轻诉于琴身,仿佛诉于他耳边。 夜色深沉,皇宫如巨兽蛰伏。柳如烟倚琴而坐,清冷月华勾勒着她绝美的侧影。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拨动着一个单调的音符,如同心跳。忽然,那“安”字符文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并非温煦的回应,而是…带着警示的灼热!与此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漱玉阁外,那片临水的竹林阴影中,一道比夜色更幽深、带着阴冷窥视感的目光,已无声无息地锁定了她! 第33章 萧临渊往·北境旧部寻古籍 北境的风,是带着冰碴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苍茫雪原尽头,连绵的黑色山脉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分割着冻土与天空。雪橇车在驯鹿的牵引下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萧临渊裹着厚厚的银狐裘,墨玉眸子沉静地望着前方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山口轮廓——葬龙关。那是北境战神萧家旧部最后盘踞的堡垒,也是她阔别多年后,第一次以“萧临渊”的身份归来。 “临渊姐姐!快看!那个大石头像不像济哥哥耍帅时扬下巴的样子!”唐蜜儿裹得像个球,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和冻得通红的小鼻子,兴奋地指着远处一块被风雪侵蚀成怪异形状的巨岩。她脖子上挂着的银铃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暖手的小铜炉。 萧临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嶙峋的岩石在风雪中轮廓模糊,实在看不出半分何济的神韵。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清冷:“坐好,风雪大。”声音透过厚厚的裘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心口处,赤阳火玉髓源源不断散发着温煦暖流,不仅滋养着她剜晶旧伤,也驱散着北境的酷寒。这暖意,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落鹰涧底,那人将玉髓按在她心口时,指尖的温度。 “哦…”唐蜜儿乖乖缩回脑袋,往萧临渊身边蹭了蹭,汲取着她身上散发的暖意。她忽然神秘兮兮地掏出贴身藏着的一个小竹筒,里面那只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玉色小虫(同心蛊子蛊)正安静地沉睡着。“临渊姐姐,你说济哥哥现在在干嘛呀?有没有想蜜儿?有没有心口疼?”她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纯粹的牵挂。 萧临渊墨玉眸子微动。想她?那个总带着玩世不恭笑容、身边从不缺美人环绕的家伙?她眼前闪过他强忍反噬剧痛却依旧调笑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涩,语气却依旧平淡:“他自有他的事。你若担心,不如集中精神感应你的蛊虫。”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没那么容易倒下。” “我知道!”唐蜜儿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济哥哥最厉害了!等蜜儿找到老树精问出续命的法子,回去就给他泡一缸子百花蜜酒,让他活蹦乱跳一百年!”她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竹筒里的子蛊,一缕微不可察的幽蓝蛊力渡入,带着甜甜的意念:“济哥哥,蜜儿到北境啦!这里的雪好大好白,就是有点冷。你乖乖的,别让锁链疼,等蜜儿回去给你酿酒呀!” 万里之外,天下第一阁“半字医馆”内。何济正凝神为一位气息奄奄的老者施针,指尖神墨之力化作细若游丝的金芒,精准刺入老者枯槁的穴位。忽然,他心口微微一暖,仿佛被一缕带着清甜花香与娇憨意念的微风拂过,眉心那点冰蓝转命珠印记也似乎明亮了一瞬。他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弧度,无声低语:“小蜜糖,济哥哥等着你的酒。”随即收敛心神,继续行针。老者灰败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血色。 “临渊姐姐,蛊虫动了一下!”唐蜜儿惊喜地低呼,“济哥哥肯定感应到了!他在想蜜儿!”她小脸兴奋得通红,抱着竹筒亲了一口。 萧临渊看着少女毫不掩饰的欢喜,墨玉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她紧了紧缰绳,雪橇车加速冲向葬龙关那两扇高达十丈、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巨大玄铁关门。 “来者止步!”关门箭楼上传来苍劲雄浑的喝问,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数道冰冷锐利的目光穿透风雪锁定了雪橇车。 萧临渊勒住驯鹿,雪橇车稳稳停在关门前十丈。她解下厚重的兜帽,露出一张清冷绝艳却棱角分明的脸庞。风雪吹拂着她束起的墨发,她抬首,目光如电,直射箭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凝与血脉深处的威严: “葬龙关,萧家,萧临渊——归关!” “萧…萧临渊?!”箭楼上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骚动!片刻后,沉重的玄铁关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一个须发皆白、身着陈旧黑铁甲胄、独臂按刀的老将军带着一队气息彪悍的士兵,大步踏雪而出。老将军独臂空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饱经风霜的脸上纵横的刀疤在看清萧临渊面容的刹那,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萧临渊,嘴唇哆嗦着,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哽咽,如同破旧的风箱: “末将…葬龙关守将,萧家旧部,韩猛!恭迎…大小姐归关!”他身后,所有士兵齐刷刷跪倒一片,铁甲撞击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风雪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激动哽咽。 萧临渊翻身下车,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将军:“韩叔,请起。临渊…回来了。”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韩猛空荡荡的右袖,看着他脸上那道几乎贯穿面颊的狰狞旧疤,无数血火交织的童年记忆汹涌而来。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韩猛老泪纵横,借着萧临渊的搀扶站起,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弥补这些年缺失的时光。他注意到萧临渊身边好奇张望的唐蜜儿:“这位是?” “苗疆万蛊窟少主,唐蜜儿,我的同伴。”萧临渊介绍道。 “韩爷爷好!”唐蜜儿甜甜一笑,毫无惧色地打量着这位气息凶悍的独臂老将。 韩猛点头,目光扫过萧临渊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郁结,独臂一挥:“大小姐,唐姑娘,风雪大,先进关!兄弟们!迎大小姐回家!”关内顿时响起震天的欢呼与号角声! 葬龙关内,并非繁华城池,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粗犷冰冷的巨大石堡。中央校场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漆黑石碑,碑上无字,只布满了无数深深浅浅的兵器划痕——战魄碑。碑前燃着永不熄灭的篝火,火光照亮了一张张饱经风霜、或残缺或沧桑的脸庞。这些都是萧家覆灭后,誓死追随、退守此地的旧部与遗孤。 萧临渊站在战魄碑前,墨玉眸子扫过一张张激动、敬畏、带着刻骨仇恨的脸。篝火将她清冷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石碑上。她无需多言,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归鞘的绝世名刀,唤醒了沉寂多年的铁血与锋芒。 “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一个失去左眼、脸上带着火燎疤痕的中年汉子激动上前,“弟兄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何时杀回王都,为老将军和枉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他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引得周围一片低沉的怒吼附和。 “对!报仇!” “杀光那些狗贼!” 群情激愤,熊熊的复仇之火几乎要点燃风雪。 萧临渊抬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喧闹的校场瞬间寂静。她目光沉静如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不是以卵击石。”她迎着众人不解甚至有些愤怒的目光,“萧家血仇,牵连甚广,背后更有滔天阴谋。我此番归来,一是为寻回失散的旧部,重整旗鼓;二是…”她顿了顿,墨玉眸子深处闪过一丝痛楚与坚定,“为寻一物。一件或许能解开我萧家覆灭之谜,更关乎…一位恩人存亡的古籍。” “古籍?”韩猛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大小姐要找何物?葬龙关虽荒僻,但当年老将军确实曾将一些紧要之物秘密转移至此,藏于后山‘寒冰洞’中。只是那洞窟极深,寒气蚀骨,更有…老将军留下的‘刀意结界’守护,非萧家嫡系血脉,无法靠近,也无人能解。” “寒冰洞?”萧临渊眸光一凝。父亲竟将东西藏在那里?“韩叔可知具体是何物?” 韩猛摇头:“末将不知。老将军只说,此物干系重大,非萧家血脉至生死关头,不得开启。开启之法…需以萧家嫡系心头热血,滴于洞前‘无字碑’。”他指向校场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布满苔藓的青石碑。 心头热血?萧临渊心口火玉髓微微发烫。她不再犹豫:“带路。” 后山寒冰洞入口,果然寒气逼人,洞口凝结着厚厚的冰层,森白寒气如烟般溢出。洞口旁,那块青苔斑驳的无字碑静静矗立。萧临渊走到碑前,深吸一口气。她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带着心脉火玉髓的微温,滴落在冰冷粗糙的碑面! “嗡——!” 青石碑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碑身苔藓瞬间化为飞灰!一个以凌厉刀气刻成的、铁画银钩的“战”字浮现出来!字迹间蕴含的磅礴战意与萧家血脉气息共鸣,化作一道血色刀芒,轰然斩向洞口的冰层! “咔嚓!”坚逾精铁的冰层应声碎裂!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更凛冽的寒气如潮水般涌出! “大小姐小心!”韩猛急道。 萧临渊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唐蜜儿:“在此等我。”随即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冰甬道!心口火玉髓红光流转,暖流护住心脉,抵御着无孔不入的极寒。甬道四壁皆是万年玄冰,光滑如镜,倒映着她清冷决绝的身影。越往里走,寒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苍茫的威压。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冰窟中央,并非想象中的书架或宝箱,而是一块高达丈许、通体晶莹剔透的…万年玄冰!冰内,赫然冰封着一卷非金非玉、颜色暗沉、以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卷!卷轴表面,一个以暗金色液体书写的巨大“戮”字,隔着厚厚的玄冰,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更让萧临渊瞳孔骤缩的是,在那“戮”字笔画的转折处,竟缠绕着一丝丝极其细微、墨绿近黑的…蚀力气息! 父亲留下的古籍,竟与蚀力有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冰窟四壁那些光滑如镜的玄冰上,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凌厉刀芒!刀芒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战意与刀气所化!它们仿佛被那滴落的萧家血脉激活,又感应到萧临渊并非全盛状态(剜晶旧伤未愈),瞬间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刀意之网,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意志,向她绞杀而来!这是萧家先祖留下的最后考验!唯有在生死绝境中依旧能爆发出最强战意的萧家血脉,才配取得这卷古书! 刀意临体,刺骨的杀机瞬间冻结血液!萧临渊墨玉眸子寒光大盛!她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漫天刀芒,猛地踏前一步!心口火玉髓赤红光芒暴涨!一股炽热如岩浆的暖流轰然冲入四肢百骸!剜晶旧伤带来的隐痛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被压制!她并指如刀,周身气息骤然拔高!一股惨烈、决绝、仿佛来自尸山血海的无边战意冲天而起!这战意并非虚幻,而是她幼年亲历灭门血战、背负血仇隐忍多年、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真正锋芒! “战!”一声清叱,穿金裂石! 她指尖并无实质刀锋,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战意,已化作一柄无形的绝世神刀!迎着那绞杀而来的刀意之网,悍然斩出! “轰——!” 无形的碰撞在冰窟内炸开!没有惊天巨响,只有无数刀气破碎湮灭的尖啸!冰壁上亮起的刀芒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寸寸断裂、消融!萧临渊身形剧震,脸色更白一分,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一步不退! 漫天刀意之网,竟被她以自身战意,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她身形如电,穿过缺口,瞬间出现在那块封印古卷的玄冰前!指尖带着心头热血残余的力量,狠狠按在冰面那个巨大的暗金“戮”字上! “嗡——!” 玄冰剧烈震颤!暗金“戮”字光芒大放!缠绕其上的墨绿蚀力气息发出尖啸,试图反噬!却被那纯粹的萧家血脉战意与火玉髓的至阳之力死死压制!冰层以她指尖为中心,迅速龟裂蔓延! “咔嚓!轰隆!” 丈许高的玄冰轰然碎裂!冰屑四溅!那卷暗沉兽皮古卷脱困而出,落入萧临渊手中!入手冰凉沉重,带着历史的沧桑与浓烈的杀伐之气。 “大小姐!”韩猛和唐蜜儿听到动静,不顾寒气冲入洞窟,正看到萧临渊手持古卷,嘴角染血,傲然立于冰屑之中的身影。 “我没事。”萧临渊抹去嘴角血迹,心口火玉髓暖流流转,迅速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她低头看向手中古卷。兽皮质地坚韧异常,入手沉重。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 泛黄的兽皮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极其古老、以暗红颜料绘制的狰狞壁画!第一幅:无数生灵在墨绿色的雾气中哀嚎腐朽。第二幅:大地崩裂,血月当空,一座巨大的、仿佛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门扉自深渊升起。第三幅:门扉洞开,一只遮天蔽日的、由无数扭曲怨魂组成的巨大“蚀眼”俯瞰人间!第四幅:一群身着古老甲胄的战士,手持刻满符文的兵器,结成一个玄奥的战阵,阵眼处,一枚残缺的玉玺虚影沉浮,散发出煌煌金光,将蚀眼逼退!第五幅:玉玺崩碎一角,战阵溃散,蚀眼重新隐入门扉,门扉沉入大地,留下遍地疮痍…而在壁画的最下方,一行极其古老、几乎难以辨认的铭文小字: “蚀眼归墟,血月为引,玉玺为钥。战魂戮天阵…乃弑神唯一法…阵图…藏于…九死…冰魄虫穴…” 蚀眼归墟!血月!玉玺!弑神战阵!冰魄虫穴?! 萧临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父亲留下的,竟是关乎蚀力源头与对抗之法的秘辛!那所谓的“九死冰魄虫穴”…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洞窟,望向风雪弥漫的北境更深处!传说中,那里是连雪域蛮族都视为禁地的绝域! “韩叔!”萧临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召集所有精通符文与阵法的老弟兄!我们要去…‘九幽冰谷’!”她指向壁画上那个标注着冰魄虫穴的位置,那是比葬龙关更北、深入极寒死地的恐怖所在! “九幽冰谷?!”韩猛倒吸一口冷气,老脸剧变,“大小姐!那里是绝地!传说有上古冰魄异虫守护,寒毒蚀骨,更有空间裂隙,十死无生啊!” “十死无生?”萧临渊握紧手中沉重的古卷,墨玉眸子映着冰窟寒光,锐利如刀锋,“萧家血脉,何惧生死?何况…”她心口火玉髓传来温煦的暖意,仿佛隔着万里风雪,感受到了那人的期盼与等待。“此阵,关乎天下存亡,更关乎…一人性命。纵是刀山火海,亦往矣!” 就在这时!被她收入怀中的那卷兽皮古卷,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缠绕在“戮”字笔画间、原本被压制的墨绿蚀力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遥远而强大的召唤,猛地活跃起来!丝丝缕缕的墨绿光芒透卷而出,如同苏醒的毒蛇,发出贪婪的嘶鸣,竟试图顺着萧临渊的手掌,钻入她的心脉!目标直指…她心口那枚温养着剜晶旧伤、更连接着何济安危的赤阳火玉髓! “找死!”萧临渊厉喝!火玉髓赤光大放!至阳之力如怒潮反卷!然而那蚀力气息异常刁钻歹毒,竟似专门针对火玉髓的纯阳属性,带着一股污秽阴寒的穿透力,强行纠缠而上!冰窟内温度骤降,寒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朽腥甜! “临渊姐姐!”唐蜜儿惊呼,指尖幽蓝蛊光闪烁就要上前! “别过来!”萧临渊阻止她,全力催动火玉髓抗衡!墨玉眸子寒光四射!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绝非偶然!这古卷上的蚀力,竟能感应到火玉髓的气息?还是说…远在万里之外,那试图掠夺何济寿元的幕后黑手,已经通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诡异联系,感知到了这卷至关重要的弑神阵图?! 风雪在葬龙关外咆哮,冰窟内,赤红与墨绿的光芒激烈交锋,映照着萧临渊清冷绝艳却凝重无比的脸庞。北境寻书之路,第一步便踏入了致命的陷阱! 第34章 云初雪返·雪域圣庙问神谕 雪域之巅,罡风如刀,卷起万载不化的冰晶,在永恒的白昼天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云初雪赤足踏在光滑如镜的万载玄冰之上,素白无饰的裙裾在凛冽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这亘古的冰原融为一体。她冰蓝的眸子倒映着前方那座嵌于千仞冰壁之中、通体由整块巨大蓝冰雕琢而成的恢弘圣庙,庙宇顶端,一点凝聚了无数信仰之力的冰蓝圣光,如同寒夜中的启明星,指引着雪域子民的方向。然而此刻,那点圣光在云初雪的感知中,却比离开时黯淡了几分,如同蒙尘的星辰。 她眉心处,那枚与何济眉心印记相连的转命珠印记,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的悸动。那悸动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远方的脉搏在呼唤,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挣扎。云初雪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眉心,感受着那跨越万里依旧清晰的羁绊。她知道,那是何济心脉深处,那条名为“天道反噬”的锁链在持续收紧,也是他正独自在天下第一阁的漩涡中,与那无形掠夺寿元的黑手周旋。每一次细微的悸动,都像冰针轻轻刺在她冰封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微澜。 “圣女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圣庙巨大的冰晶门户无声滑开,一队身着雪白祭司袍、面容肃穆的老者躬身相迎,为首的大祭司须发皆白,手持一根缠绕着冰晶藤蔓的权杖,正是雪域地位最尊崇的智者,萨仁大祭司。他深邃如古潭的眼眸在看到云初雪的刹那,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与疲惫,“圣光…近日有些不稳。” 云初雪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依旧清晰:“大祭司,我感应到了。圣物转命珠耗损过剧,需借万年玄冰与信仰之力温养。同时…”她冰蓝的眸子直视萨仁,“我需开启‘冰魄镜’,求问神谕——关于‘天机反噬’与‘逆转命纹’之法。”她并未提及何济的名字,但“天机反噬”四字,已让萨仁大祭司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 “天机反噬…”萨仁大祭司手中权杖的冰晶藤蔓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深深看了云初雪一眼,叹息道,“殿下,您可知‘逆转命纹’意味着什么?那是强行悖逆天道划定的轨迹,是窃取光阴长河的力量!所需付出的代价…恐非您所能承受!”他声音带着悲悯与警告。 “代价几何,我自承担。”云初雪声音平静无波,如同脚下万载不化的寒冰,“请大祭司引路。”她迈步踏入圣庙,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却远不及她心中那份决绝的万分之一。圣庙内部空旷无比,四壁皆是光滑的冰蓝色玄冰,穹顶高远,无数细小的冰晶悬浮空中,如同凝固的星河。中央一座巨大的冰台,冰台之上,悬浮着一面直径丈许、薄如蝉翼、通体流转着迷蒙星辉的巨大冰镜——冰魄镜! 萨仁大祭司与一众老祭司环绕冰台盘膝而坐,口中吟唱起古老晦涩的祷文。随着祷文声,冰魄镜表面的星辉开始加速流转,渐渐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星云漩涡。一股浩瀚、冰冷、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苍茫意志,缓缓苏醒,笼罩了整个圣庙。 云初雪赤足踏上冰台,足下玄冰传来刺骨的寒意。她将何济赠予她的那枚鸽卵大小、冰蓝剔透的转命珠托于掌心。珠子光芒黯淡,内部星云流转滞涩,显然耗损严重。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那枚相连的印记,与掌心的珠子共鸣。同时,冰蓝的圣女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冰魄镜中! “嗡——!” 冰魄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芒!镜面星云漩涡疯狂旋转,瞬间将云初雪的意念拉入一片无垠的虚空! 虚空之中,不再是星辰流转。她“看”到了一条横亘宇宙、由无数细密玄奥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锁链!锁链贯穿无尽时空,缠绕着难以计数的生命印记!其中一道印记,光芒璀璨却又带着无数断裂的阴影,正是何济!而此刻,那道璀璨印记之上,正有一只由墨绿秽气构成的、布满血丝的狰狞巨手,死死抓握住锁链断裂处,疯狂地抽取、掠夺着印记的光芒!每一次抽取,都让那印记的光芒黯淡一分,断裂的阴影便加深一分! 这便是“天机反噬”的锁链!这便是那掠夺寿元的邪法! 与此同时,云初雪眉心剧痛!她自身与转命珠相连的命纹,竟也在虚空中显现!虽不如何济那条锁链庞大,却也清晰可见!更让她心神俱震的是,在那掠夺的巨手与何济命纹锁链交锋处,无数墨绿近黑的蚀力丝线,正如同贪婪的藤蔓,顺着锁链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向她的命纹蔓延而来!速度虽慢,却坚定不移!仿佛要将她一同拖入那被掠夺的深渊! 这便是代价!窥探天机反噬核心、触动逆转命纹的代价!她自身也成为了蚀力污染的目标! “逆转…命纹…”云初雪强忍灵魂被侵蚀的剧痛与眩晕,在虚空中以意念发出无声的呐喊,将转命珠蕴含的“逆转”之力催动到极致! 冰魄镜剧烈震颤!镜面星云漩涡中心,一点比太阳更耀眼、纯粹由逆转法则构成的白金光芒骤然亮起!光芒如利剑,狠狠刺向那只墨绿巨手! “嘶——!”虚空仿佛响起一声非人的、充满怨毒的尖啸!白金光芒与墨绿巨手猛烈碰撞!光芒所过之处,巨手被强行逼退,被掠夺的生命光芒倒流回何济的印记!缠绕其上的蚀力丝线如同被烙铁烫到,尖叫着缩回!然而,光芒仅仅逼退巨手,却无法将其彻底斩断!那巨手如同附骨之蛆,依旧死死抓在锁链断裂处,虎视眈眈! 白金光芒亦迅速黯淡。冰魄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行由流动星辉构成的古老神文: “天机锁链,命数之轨。断则损寿,逆则夺天。” “逆转命纹,需以同源命纹为引,以本源印记为薪,燃尽自身命光,方可…短暂撼动天轨,续接断裂之寿。” “然,天轨反噬,蚀力如影。逆转之力,亦是蚀力之引。逆之愈甚,染之愈深…终将…同坠归墟…” 神谕如冰锥刺入灵魂!逆转命纹,竟需以自身命光为燃料?且会加速蚀力的污染?!这便是萨仁大祭司所说的“非您所能承受”的代价! 虚空景象轰然破碎!云初雪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如雪,一缕刺目的鲜血自她唇角缓缓淌下,滴落在脚下的玄冰上,瞬间凝结成凄艳的红梅。眉心处,一点极其细微、墨绿近黑的阴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悄然烙印在转命珠印记的边缘!那是强行催动逆转之力、触碰天机核心被蚀力污染的标志! “殿下!”萨仁大祭司与一众老祭司骇然起身!圣庙穹顶的冰晶星河剧烈摇曳,圣光瞬间黯淡了数分! 云初雪抬手,用素白的袖口抹去唇边血迹。那点墨绿阴影带来的阴冷污秽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灵台清明,带来阵阵眩晕与恶心。然而,她冰蓝的眸子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冰魄镜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神谕文字。 “同源命纹…本源印记…”她喃喃低语,冰封的心湖因这残酷的答案而掀起惊涛骇浪。何济身负前朝太子血脉,他的“本源印记”独一无二。而“同源命纹”…她想起自己眉心这枚与转命珠相连、此刻已被染上墨绿的印记…难道自己与他…竟有某种未知的、命纹层次的同源联系?这联系,便是逆转命纹的“引”? “殿下!您被天机反噬之力侵蚀了!”萨仁大祭司急步上前,权杖点向云初雪眉心,试图以精纯的信仰之力驱散那点墨绿阴影。然而冰蓝圣力触及阴影,竟如泥牛入海,反而让那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显得更加狰狞! “没用的,大祭司。”云初雪声音清冷依旧,带着一丝疲惫,“这是窥探天机核心的烙印,亦是…逆转命纹的凭证。”她摊开掌心,那枚耗损严重的转命珠此刻边缘也缠绕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墨绿。她将珠子按在冰魄镜光滑的镜面上,冰蓝的圣女灵力混合着刚刚领悟的一丝逆转之力,再次注入! 这一次,并非求问,而是…溯源!她要看清,那掠夺寿元的墨绿巨手,源头究竟在何方! 冰魄镜星辉再次流转!镜面不再映照虚空,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画面急速闪烁: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丹炉氤氲,一缕墨绿气息悄然融入金丹…天下第一阁论道台高座之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指尖缠绕墨绿丝线,操控着无形的傀儡…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座开满灼灼桃花的幽静山村!山村深处,古老的祖祠神龛之后,一点墨绿幽光在断裂的秘卷灰烬中,如同心脏般搏动!而那搏动,竟与万里之外云初雪眉心的墨绿阴影,隐隐呼应! 桃花源!何家祖祠!秘卷灰烬中的蚀力核心! “源头…在桃源祖祠…”云初雪心头剧震!何济的家族祖地,竟是蚀力渗透的关键节点!那灰烬中搏动的墨绿幽光,恐怕就是持续污染、连接掠夺锁链的枢纽! 就在她心神激荡的刹那!异变陡生! 圣庙穹顶那点凝聚信仰的冰蓝圣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骤然熄灭了一瞬!虽然立刻重新亮起,但光芒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许多!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浓郁腐朽与贪婪意念的墨绿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竟顺着冰魄镜与圣光核心的信仰连接,悄无声息地蔓延而上,试图污染那最纯净的信仰之源! “大胆邪祟!安敢亵渎圣光!”萨仁大祭司须发皆张,怒喝如雷!手中权杖猛地顿地!整个圣庙的玄冰四壁同时亮起无数古老的冰蓝符文!磅礴的信仰之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冰蓝光柱,轰然撞向那股蔓延的墨绿气息! “嗤嗤嗤!” 冰蓝圣力与墨绿蚀力激烈交锋,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圣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整个圣庙都在震颤! 云初雪脸色更白,眉心的墨绿阴影如同被注入了活力,猛地灼痛起来!她强忍剧痛,冰蓝眸子寒光爆射!那蚀力竟如此狡猾!在她以逆转之力溯源、心神激荡露出破绽的瞬间,顺着信仰连接反扑圣庙核心!这是要釜底抽薪,污染雪域信仰的根基! 她毫不犹豫,将掌心那枚边缘缠绕墨绿的转命珠狠狠按在冰魄镜中心!逆转之力不再温和,而是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疯狂注入! “逆转!溯本!给我——显形!”她清叱如凤鸣九天! “嗡——!” 冰魄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冰蓝星辉,而是夹杂着一丝逆转之力的白金与…她眉心墨绿阴影的污秽!光芒如利剑,瞬间刺穿了蔓延的墨绿触手,沿着其来源,逆流轰击! 镜面画面再次扭曲!穿过层层空间阻隔,画面定格在天下第一阁深处,一间布满精密机关与古籍的幽暗密室!一个身着宽大黑袍、面容模糊的身影正盘膝而坐,其面前悬浮着一枚墨绿近黑、不断搏动的诡异核心!核心表面,赫然映现出雪域圣庙的景象!正是此人,在远程操控着对圣光的污染!而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半卷暗红色的、边缘有撕裂痕迹的兽皮古卷虚影,正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与蚀力气息! “是…他!”云初雪瞳孔骤缩!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影的气息,与她在神谕虚空中感应到的墨绿巨手操控者完全一致!更让她心惊的是,那半卷兽皮古卷…竟与萧临渊在葬龙关寒冰洞中得到的弑神阵图残卷,气息同源!那撕裂的痕迹,分明就是被何济撕下的血契旧档残页! 幕后黑手!他不仅潜伏在阁中高位,更同时掌握着污染圣光、掠夺寿元、操控蚀力的手段!甚至可能…早已洞悉了弑神阵图的存在! “噗!”强行催动逆转之力溯源定位,巨大的反噬让云初雪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冰魄镜光芒瞬间黯淡,镜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那镜中的画面也随之破碎消失! “殿下!”萨仁大祭司惊骇欲绝! 云初雪却猛地抬头,冰蓝的眸子穿透圣庙晶莹的穹顶,望向风雪肆虐的苍穹。她感应到,就在冰魄镜碎裂、她心神受创的瞬间,眉心那点墨绿阴影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壮大了一丝!一股更强烈的掠夺意念,顺着那无形的命纹锁链,跨越万里空间,狠狠撞向远方何济的心脉!这一次的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带着她刚刚被污染的本源印记气息,如同淬毒的钩索! “何济…小心!”云初雪心中无声呐喊,指尖死死扣住冰魄镜冰冷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圣庙内冰蓝符文明灭,与墨绿蚀力的拉锯仍在继续。而她眉心的阴影,如同一个丑陋的烙印,昭示着逆转之路的凶险与…她已无法回头地踏入了这场以命为注的漩涡中心。 第35章 慕容月走·丝绸之路访奇人 炽焰城“金驼商会”的拍卖场喧嚣鼎沸,汗味、香料味与金币碰撞的脆响混杂蒸腾。高台上,萨迪克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因激动而涨红,唾沫横飞地挥舞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墨绿、内部仿佛有粘稠液体流淌的矿石:“‘幽冥火玉髓’!火焰山地心孕育万载的奇珍!起拍价——黄金万两!”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无数贪婪的目光聚焦在矿石上,感受着那诡异却磅礴的能量波动。二楼雅间,慕容月一身火红西域舞娘装扮,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流转着狡黠精光的琥珀眸子。她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指尖一枚金算盘珠滴溜溜转,看似慵懒,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萨迪克身边一个不起眼的灰袍人身上。那人气息阴冷,袍袖下隐约露出半截刻着蚀力符文的金属护腕——正是周瑜瑾的心腹死士! “一万一千两!” “一万三千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白热化。 慕容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萨迪克这老狐狸,果然把上次从她这里“换”走的三块蚀矿拿出来当噱头拍卖了!还冠以“幽冥火玉髓”的唬人名头!她指尖一弹,一枚不起眼的铜钱带着巧劲飞射而出,精准地打在角落一盏琉璃风灯上。 “噗!” 灯火骤暗!全场瞬间陷入短暂的混乱与惊呼! “保护矿石!”萨迪克尖叫!灰袍人身形如鬼魅般挡在矿石前!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慕容月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过混乱的人群,纤纤玉指快如闪电,在掠过拍卖台的瞬间,指甲盖大小的特制“留影蛊”无声无息地弹出,精准地黏附在那块墨绿矿石底部!蛊虫瞬间与矿石同色,隐没无踪。而她本人,已若无其事地回到雅间,仿佛从未离开。 灯火重新亮起,拍卖继续。最终,矿石被一个蒙面的西域豪商以天价拍走。萨迪克与灰袍人交换了一个隐秘而得意的眼神。 “蠢货。”慕容月轻嗤一声,琥珀眸子里闪着猫捉老鼠的戏谑。留影蛊会记录下矿石最终流向和周瑜瑾死士交接的证据,这是钉死周瑜瑾勾结蚀力的铁证之一。她此行西域,目标可不止于此。 她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何济赠予她的、边缘温润的金算盘珠。珠子内部,一点细微的神墨之力如同活物般流转,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那是何济的心脉锁链在远方收紧的信号,每一次悸动都像小针扎在她心尖上,带来丝丝缕缕的牵痛。她甚至能“听”到那家伙强作镇定的调笑仿佛在耳边响起:“月儿姑娘的‘金元宝’,砸人最疼,济某的命可经不起几下…” 这痞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贫!慕容月恨恨地捏紧了算盘珠,仿佛要捏碎那远方的痛楚,琥珀眸子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少主!”心腹护卫哈桑悄然入内,低声禀报,“‘沙狐’有消息了!您要找的那位‘识尽天下奇物’的博格达老萨满,踪迹出现在‘楼兰鬼市’!但…消息来源说,老萨满性情古怪,轻易不见外人,尤其…不喜商人铜臭。” “楼兰鬼市?”慕容月挑眉,琥珀眸子亮起精光。那是丝绸之路上最神秘的黑市,只在特定的沙暴之夜于古城废墟中出现,龙蛇混杂。“不喜铜臭?那姑奶奶就用‘奇’打动他!”她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冰玉匣,打开,里面是三根细若牛毛、通体晶莹、散发着至寒气息的银针——正是云初雪所赠的“凝神针”残存仿品。“哈桑,放出消息,就说慕容家少主在鬼市悬赏,求购能解‘心脉天锁’的线索或奇物,酬劳是…雪域圣女的‘凝神针’三枚!”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暗流汹涌的西域迅速扩散。 数日后,楼兰古城废墟。遮天蔽日的沙暴如同黄色的巨兽咆哮肆虐,能见度不足十步。断壁残垣间,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在风沙中穿行,低语声、交易声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慕容月裹着防沙斗篷,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琥珀眸子。哈桑等护卫分散在四周,手按刀柄。她在风沙中穿行,神念高度集中,感应着周遭每一丝异常波动。腰间金算盘珠传来的悸动愈发频繁,让她心绪难宁。 “慕容少主。”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慕容月猛地转身!风沙中,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披着破旧的麻布斗篷,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深邃,仿佛沉淀了千年的黄沙。正是传说中的博格达老萨满! “博格达前辈?”慕容月心中一凛,面上却绽开明媚笑容,“晚辈慕容月,久仰大名!” 老萨满浑浊的目光扫过她,在她腰间金算盘珠上停留了一瞬,嘶哑道:“凝神针…雪域圣物。你要解的‘心脉天锁’…是天道反噬之枷锁?”他竟一语道破! “前辈慧眼!”慕容月心中暗惊,坦然承认,“正是。不知前辈可有解法?” “天道枷锁,乃窥天之罚,岂是凡物可解?”老萨满声音干涩,“然,万物相生相克。若说这世上还有何物能稍缓其厄,甚至…短暂欺天,唯有那传说中生于地心熔核、沐浴万年地火、吸纳了光阴碎屑的…‘时之沙’。” 时之沙?慕容月心头一跳!从未听过此物! “时之沙…在何处?”她急切追问。 老萨满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缓缓抬起枯槁的手指,指向南方风沙深处:“火焰山…地心熔湖之底。然,熔湖有灵,非有缘者不可近。更需以…纯净无暇的‘心念’为引,方能感应沙踪。”他话音一转,目光如钩,“慕容少主,你的‘心念’…够纯么?” 慕容月一怔。纯净心念?她自幼长于商贾世家,见惯尔虞我诈,心念早已被金银算计浸染,何谈纯净?她下意识握紧了腰间金算盘珠,那里面有何济留下的神墨之力,带着他的气息和…那份在落鹰涧底、以自身为饵钓凶徒的坦荡与守护之心。这份心意,算不算纯? “晚辈…尽力一试。”她沉声道。 老萨满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佝偻的身影缓缓退入风沙,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飘渺的告诫:“小心…沙下有眼…” 沙下有眼?慕容月心头警兆骤升!几乎是同时,腰间金算盘珠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这是何济的神墨之力在示警!危险! “哈桑!撤!”慕容月厉喝! 话音未落!脚下黄沙如同活物般猛地塌陷!一张由无数墨绿沙粒凝聚而成、布满血丝的巨口自沙坑中噬咬而出!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蚀力腐朽气息! “少主小心!”哈桑怒吼拔刀!然而那沙粒巨口速度更快,瞬间就要将慕容月吞噬! 千钧一发!慕容月琥珀眸子寒光爆射!不退反进!她猛地扯下腰间金算盘珠,用尽全力砸向沙坑中心!并非攻击,而是…解字!以珠为笔,以神墨之力为引,凌空疾书! “定!” 一个金光璀璨、结构稳固如山的“定”字瞬间成型!狠狠印向翻滚的沙坑!神墨之力浩然正大,对蚀力秽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嗤——!” 金光“定”字与墨绿沙口轰然相撞!沙粒巨口发出凄厉尖啸,如同被烙铁烫伤的毒蛇,剧烈扭曲挣扎!无数墨绿沙粒在金光中嗤嗤作响,化为黑烟消散!然而,那巨口核心处一点凝练的墨绿幽光却异常顽强,顶着金光,依旧噬咬而下! “哼!贪得无厌!”慕容月冷笑,指尖在虚空中飞速连点!神墨之力顺着金算盘珠的联系,再次勾勒! “分!” “利!” 两个金字紧随“定”字之后!“分”字如刀,精准切入墨绿幽光与周围沙粒的联系!“利”字则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直刺幽光核心! “噗!”仿佛气泡破裂!墨绿幽光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腥臭的黑雨!沙坑瞬间恢复平静,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和弥漫的恶臭。 “少主!您没事吧?”哈桑等人惊魂未定地围拢过来。 慕容月脸色微白,强行催动神墨之力对她负担不小。她收回光芒黯淡了些许的金算盘珠,入手依旧温润,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力量。她摇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四周风沙:“蚀力傀儡…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找到‘时之沙’。”老萨满的警告和这精准的伏击,绝非巧合!周瑜瑾?还是那阁中的内鬼?他们的触手竟已伸到了西域深处? “去火焰山地心!”慕容月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哈桑,传令!动用所有备用路线和暗桩,以最快速度赶往熔湖!我倒要看看,那‘时之沙’究竟是何模样,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数日后,火焰山地心边缘。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视线,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翻滚的暗红色熔岩湖,热浪蒸腾,湖心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破裂时发出沉闷的轰鸣。这便是传说中孕育“时之沙”的地心熔湖。 慕容月站在滚烫的岩石上,银牙紧咬。熔湖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和狂暴火灵之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根本无法靠近湖心。老萨满所说的“纯净心念为引”…她尝试数次,将心神沉入腰间的金算盘珠,感应着何济留下的神墨之力,试图以其为桥梁沟通熔湖。然而,神墨之力虽能抵御高温,却如同石沉大海,熔湖毫无反应。她的商贾之心,终究被金银算计浸染太深,难以达到所谓的“纯净无暇”。 “少主…熔湖有灵,强求不得啊!”哈桑看着慕容月被热浪炙烤得通红的脸颊,焦急劝道。 慕容月死死盯着翻滚的熔岩,琥珀眸子里满是不甘。难道就这样空手而回?济哥哥的心脉锁链…她甚至能通过金算盘珠感应到,昨夜那锁链又剧烈收紧了一次,几乎崩断!远在阁中的他,此刻是否又在强忍剧痛,对着旁人强颜欢笑? “坏胚子…”她低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就在这时!她怀中贴身收藏的一物,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滚烫!是那枚来自桃源镇、何老太太托人秘密送来的“桃木护身符”!护身符表面粗糙的刻痕此刻竟亮起微弱的、温润的粉红色光芒! 与此同时,腰间金算盘珠内,何济留下的神墨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的强烈召唤,猛地活跃起来!自发地涌向那枚桃木护身符!粉红光芒与神墨金芒瞬间交融! “嗡——!” 一股奇异而温和的波动以慕容月为中心荡漾开来!这股波动带着桃源的生机、祖祠的古老守护气息,以及…何济血脉本源的力量!它无视了熔湖狂暴的火灵屏障,如同归家的游子,轻柔地探入熔湖深处! 沸腾的熔岩湖心,猛地亮起一点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芒!仿佛一颗沉睡了万年的星辰被唤醒!光芒穿透暗红的岩浆,越来越亮!一股精纯无比、蕴含着奇异时间波动的气息弥漫开来!整个熔湖的沸腾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时之沙!是时之沙!”哈桑失声惊呼! 慕容月狂喜!桃木护身符!何老太太!是济哥哥的血脉本源气息,沟通了熔湖之灵! 她毫不犹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以万年玄冰玉髓打造的匣子,打开匣盖,对准那金红光点!桃木护身符与金算盘珠的光芒交相辉映,如同无声的召唤! 金红光点缓缓上浮,穿过粘稠的岩浆,最终“啵”地一声,脱离熔湖,悬浮在慕容月面前!那是一小撮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由流动金红光芒构成的沙粒!沙粒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时光碎片在生灭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又迷醉的时光气息! 慕容月强压激动,小心翼翼地将这传说中的“时之沙”引入冰玉匣中。匣盖合拢,隔绝了那浩瀚的时光波动。 然而,就在匣盖合拢的刹那!异变再生! 熔湖对面,一处被热浪扭曲的岩壁阴影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墨绿色眼眸!眼眸深处,倒映着慕容月和她手中的冰玉匣!紧接着,一道快如闪电、墨绿近黑的细线,带着浓烈的蚀力腐朽气息,无视空间距离,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跨越熔湖,直射慕容月眉心!目标并非杀人,而是…她手中那装着时之沙的冰玉匣!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意念附着其上,试图强行切断她与桃木护身符、金算盘珠的联系! “少主!”哈桑目眦欲裂! 慕容月反应快如闪电!她一手死死护住冰玉匣,另一手猛地将金算盘珠按在眉心!神墨之力与桃木护身符的粉红光芒交融,化作一道坚实的护盾! “铛!” 墨绿细线狠狠撞在护盾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护盾剧烈震颤,金光与粉芒明灭不定!慕容月闷哼一声,识海如遭重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阴寒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护盾,更试图顺着神墨之力,反向污染她的心神! “想要?凭你也配!”慕容月琥珀眸子里燃起怒火,非但不退,反而主动催动金算盘珠内所有的神墨之力!她想起何济在落鹰涧底,以自身为饵钓出蚀力傀儡的疯狂!她学着他的样子,将护盾的力量猛地一收一放,故意露出一丝缝隙! 墨绿细线果然中计,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瞬间钻入缝隙,直扑冰玉匣! “等的就是你!”慕容月厉叱!指尖早已夹着云初雪所赠的最后一枚“凝神针”,以神墨之力包裹,快如闪电地点在那墨绿细线钻入的节点上! “溯本归源!给姑奶奶——现形!” 凝神针冰蓝星辉与神墨金芒交融,化作一道极寒极锐的流光,沿着墨绿细线逆流而上!瞬间锁定源头! “呃!”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仿佛自熔湖对面岩壁深处传来!那双墨绿眼眸猛地闭上,流下两行污浊的黑血!细线剧烈震颤,如遭重创,猛地缩回阴影!岩壁一阵扭曲,人影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慕容月却丝毫不敢放松。她抱着冰玉匣,感受着金算盘珠传来的、因神墨之力耗尽而带来的虚弱感,以及远方何济心脉锁链又一次传来的剧烈抽痛,琥珀眸子里寒光凛冽。她迅速收起桃木护身符,那护身符的光芒已黯淡了大半。 “哈桑!立刻传讯给‘半字先生’!”慕容月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他,时之沙已得!但…桃木护符被蚀力所污,恐…恐伤及祖祠本源!让他务必小心…何家祖祠!” 第36章 何济独行·暗访前朝皇陵址 天下第一阁“半字医馆”后院,药香氤氲。沈雁秋素手执蒲扇,守着红泥小炉,炉上药罐咕嘟作响,蒸腾起带着清苦莲香的白雾。她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忧色,目光不时飘向紧闭的房门。门内,何济正为最后一位求诊的孩童施针。孩童哭闹不休,何济却始终带着温和笑意,指尖金芒流转,如穿花拂柳,精准刺入穴位,口中还温声哄着:“乖,小男子汉,济哥哥给你变个戏法,数三下就不疼了。一、二…三!”针落,孩童哭声戛然而止,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惊奇地看着何济指尖跳动的金色光点。 “济哥哥好厉害!”孩童破涕为笑。 “小笨蛋,这叫神墨之力,不叫戏法。”何济笑着揉了揉孩童发顶,收回金针,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疲态。只有沈雁秋能从他偶尔微蹙的眉心,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隐痛。那是心脉深处,天道锁链持续收紧的痕迹。 送走千恩万谢的病家,医馆重归寂静。沈雁秋将温热的药盏捧到何济面前,声音柔婉:“先生,雁秋新配的‘九叶静心汤’,添了些安神莲蕊,趁热喝吧。”她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心尖像被细线轻轻勒着。 何济接过药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沈雁秋手几不可察地一颤,耳根悄然染上薄红。“雁秋姑娘的手,比这药还灵。”何济轻笑,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宇舒展,“有你在,济某这条命,阎王爷想收也得掂量掂量。” “先生莫要胡说!”沈雁秋急道,眼中水光潋滟,带着真切的惶恐,“您…您定会长命百岁!”她慌忙低头收拾药盏,掩饰心慌意乱。那“长命百岁”的祈愿,在她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长命百岁?”何济挑眉,笑容带着惯有的促狭,“那雁秋姑娘岂不是要给我煎一辈子的药?济某可付不起那么久的工钱。”他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正是柳如烟所赠“静心佩”,此刻玉佩正微微发烫,传递着慕容月自西域发出的紧急讯息!——时之沙已得!但桃木护符被蚀力污染,恐伤及桃源祖祠本源! 何济眼底的笑意瞬间凝成寒冰!祖祠!神龛后的秘卷自行焚毁!老太太昏迷呓语“血契反噬”“玉玺将出”!如今护符又被蚀力所污…蚀力黑手的目标,果然直指何家祖祠!那秘卷焚毁后残留的灰烬,恐怕就是柳如烟在皇宫秘库“看”到的、与玉玺相连的污染核心! 不能再等了! “雁秋,”何济声音陡然沉凝,“我要出去一趟。医馆和这些病患,就托付给你了。若有急症难决,可去后堂密室寻《医蛊双生经》,青萝已将那本‘九转化生篇’做了译注。”他将静心佩郑重放入沈雁秋掌心,“此佩温养心神,你留着。若…若感应到它发烫或变冷,立刻带着经书离开此地,去听风楼寻楚晚晴!”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先生要去何处?雁秋…雁秋可能帮上忙?”沈雁秋攥紧温热的玉佩,仿佛攥着他残留的温度,心头的恐慌如潮水般蔓延。 “去一个…能解开所有谜题的地方。”何济指尖轻轻拂过她紧蹙的眉心,动作温柔,带着抚慰的力量,“别担心。记住济某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护好自己。等我回来…再尝雁秋姑娘新煎的药。”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此刻担忧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不再停留,月白身影一闪,已消失在门外暮色中。 沈雁秋追至门边,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掌心那枚仿佛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晚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砸在温润的玉佩上。 … 夜色如墨,笼罩着龙脊山脉深处。万籁俱寂,唯有山风掠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何济独自立于一座毫不起眼、被藤蔓苔藓覆盖的残破石碑前。石碑斑驳,隐约可见“永宁”二字,正是前朝末代皇帝——永宁帝的潜龙陵入口标记。此地荒僻,远离官道,若非楚晚晴的听风楼掘地三尺,绝难寻到。 他指尖萦绕神墨之力,轻轻拂过石碑上厚厚的苔藓。金芒渗透,苔藓下掩盖的、以特殊朱砂混合金粉绘制的繁复符文显露出来。符文结构古老,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镇”字,散发着隔绝探查、迷惑感知的晦涩波动。 “藏得够深。”何济低语。他并未急于破解,而是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眉心转命珠印记冰蓝星辉流转,与腰间那枚楚晚晴留下的、刻着“风”字的透明玉片悄然共鸣。玉片微光闪烁,一道凝练的意念跨越空间传来,带着楚晚晴慵懒又隐含关切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小郎君,这么晚摸去死人家里,也不怕撞见老相好?姐姐我可是查到了有趣的事。看守这潜龙陵的‘守陵人’一脉,并非前朝遗民,而是…更古老的‘护玺使’后裔!他们守护的,恐怕不止是棺椁。另外,”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阁里那条‘黄雀’的尾巴,快被姐姐揪住了,气息锁定在‘天机阁’几个老古董身上。但…他似乎在利用某种与祖祠灰烬的感应,反向干扰我的‘捕风网’。你那边若有发现,记得给姐姐留点‘甜头’。” “天机阁?护玺使?”何济心中了然。看来这趟皇陵之行,关乎的不仅是前朝秘辛,更是传国玉玺与蚀力污染的核心!他意念微动,一道温煦带着调侃的回应顺着玉片传回:“甜头自然有。待济某掘了那老皇帝的坟,挖出陪葬的好东西,分姐姐一半做胭脂钱如何?” “呸!谁要死人的胭脂!”楚晚晴的嗔怒带着一丝娇媚传来,“姐姐我要你…平安回来!少一根头发,听风楼的账本翻倍!”意念中断,玉片光芒敛去。 何济唇角微勾,随即收敛心神。他指尖神墨之力凝聚如针,不再探查整个“镇”字符文,而是精准地点向符文结构中最核心、也是能量流转最晦涩的一个节点——那是一个形似锁孔、由无数扭曲纹路构成的微小“枢”字! “枢者,门户之机要。你这‘镇’字,锁的便是通往陵寝的门户。”何济清叱一声,“破枢,则门户自开!” “嗤!” 神墨金芒如钥匙入孔,精准刺入“枢”字核心!整个覆盖石碑的“镇”字符文猛地一颤!如同被抽走了筋骨,繁复的纹路瞬间黯淡、崩解!覆盖入口的藤蔓苔藓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石阶!一股混合着陈腐尘土与奇异墨香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何济毫不犹豫,闪身而入。神墨之力流转周身,驱散阴寒,照亮前路。石阶漫长,深入地底。两侧石壁上,并非寻常皇陵的祥瑞壁画,而是密密麻麻、以暗红颜料书写的古老文字!这些文字扭曲怪异,非篆非隶,透着一股蛮荒苍凉的气息,更蕴含着磅礴的精神威压!寻常人看一眼,只怕便会精神错乱! “前朝‘巫祝祷文’?”何济目光如炬,神墨之力护持心神,细细扫过。这些祷文内容并非歌功颂德,而是…祈愿与镇压!祈求国祚永昌,镇压…某种名为“归墟之眼”的大恐怖!祷文的关键节点,皆以一个残缺的玉玺图案作为镇压核心!图案虽简,却神韵十足,尤其是那缺失的一角,以浓墨勾勒,更显突兀! “玉玺为钥,镇压归墟…”何济印证了柳如烟的发现。他加快脚步。越往下走,那股奇异的墨香越浓,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赤阳火玉髓的温煦气息?还有…萧临渊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如雪莲的刀煞之意?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眼前并非恢弘地宫,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布满石笋。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简陋方台。方台之上,并无棺椁,只供奉着一块残缺的、通体莹白、散发着微弱却堂皇龙气的巨大玉璧!玉璧形态,与传国玉玺一般无二,正是其拓印或投影!玉璧中央,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安”字深深烙印其上!字迹雄浑苍劲,透着一股平定四海的磅礴意志!然而,此刻这“安”字的光芒却明灭不定,字迹边缘,丝丝缕缕墨绿近黑的蚀力气息如同活物般缠绕、侵蚀!更让何济心头剧震的是,在那被侵蚀的“安”字笔画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赤红暖意(萧临渊的火玉髓)与一丝清冽的刀煞(萧临渊的本源气息)正顽强地抵抗着蚀力的污染,如同风中残烛! 临渊?!她遭遇了什么?她的气息怎会烙印在这前朝玉璧之上?! “谁?!”一个苍老嘶哑、如同金铁摩擦的声音猛地自溶洞阴影中响起!伴随着声音,一股沉重如山岳、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守护意志的威压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何济!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他须发纠结如枯草,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布满皱纹和暗沉疤痕,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何济。他手中拄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半块莹白碎玉(与玉璧同源)的沉重拐杖。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心口位置——衣衫破洞下,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如凝固火焰的晶体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晶体散发着温煦磅礴的至阳之力,正丝丝缕缕融入他枯槁的身体,维系着生机!那气息…与萧临渊心口的赤阳火玉髓同源!只是这老者体内的火玉髓,光华黯淡,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纹,显然耗损严重,更被一股墨绿的蚀力死死纠缠,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吞噬着至阳生机!老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苦,面色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金与墨绿交织之色。 “赤阳火玉髓…蚀力缠心…命火将熄!”何济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萧临渊的气息为何在此!这老者体内,竟也有一枚火玉髓,且正遭受更猛烈的蚀力侵蚀!他心脉的损伤,与萧临渊剜晶旧伤同源!这蚀力,竟能通过同源之物远程污染?! “闯入者…报上名来!”老者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敌意,手中玉杖顿地,溶洞内气流为之一凝!守护玉璧的意志不容亵渎! 何济压下心中惊涛,神色恢复平静,拱手一礼:“晚辈何济,并非为惊扰先灵而来。只为探查蚀力之源,解苍生之厄,亦为…救治一位身中同源蚀力、心脉受损的友人。”他目光坦荡,直视老者浑浊却锐利的双眼。 “何济?‘半字先生’?”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敌意稍减,随即被更深的痛楚取代。他剧烈咳嗽起来,心口嵌入的火玉髓随着咳嗽明灭不定,墨绿蚀力趁机反扑,他脸上暗金与墨绿之色更浓,身躯摇摇欲坠。“蚀力…无解…此乃…守护之代价…”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无解?”何济上前一步,指尖神墨之力流转,目光如炬扫过老者心口,“前辈心脉本源被蚀力蚕食,火玉髓至阳之力被污秽阴力纠缠,如同冰炭同炉,煎熬五脏。若再不疏导,三日之内,玉髓崩碎,蚀力反噬,神仙难救!”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医道权威。 老者身体一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覆盖:“疏导?谈何容易!蚀力如跗骨之蛆,与火玉髓之力早已纠缠不清,强行剥离,必伤本源,加速死亡!” “寻常医者自然束手。”何济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但晚辈…恰好懂一点‘拆字’的本事。”他指尖金芒凝聚,凌空虚点,指向老者心口:“前辈体内,无非是‘蚀’字污秽与‘阳’字真火相争。‘蚀’字拆开,乃‘食’与‘虫’。食者,贪婪吞噬;虫者,阴秽寄生。而‘阳’字拆开,为‘阜’与‘日’。阜者,厚土载物;日者,煌煌中天。晚辈只需以神墨为引,化‘阜’为基,承载‘日’辉,隔绝‘食’之贪婪,再以浩然正气为焰,焚尽‘虫’之秽物!双管齐下,何愁‘蚀’字不破?” 他话音落,指尖金芒已如灵蛇般探出,并非硬碰硬,而是极其精妙地一分为二!一道化作厚重沉稳的土黄色“阜”字符文,悄无声息融入老者心脉,护住本源,隔绝蚀力吞噬!另一道化作煌煌灼热的“日”字符文,带着磅礴的浩然正气,精准地刺入蚀力与火玉髓纠缠最烈的核心! “呃啊!”老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心口墨绿蚀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疯狂扭曲尖啸,在金芒灼烧下嗤嗤作响,化为缕缕黑烟!那枚黯淡的火玉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赤红光芒猛地一盛!温煦的至阳之力如同久旱甘霖,迅速滋养着老者枯竭的心脉! 然而,就在蚀力被大量焚化、老者脸上墨绿褪去、浮现一丝血色的刹那!溶洞中央那块烙印着“安”字的玉璧,猛地剧烈震颤起来!玉璧上被蚀力污染的部分,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刺激,墨绿幽光大放!一股远比老者体内精纯浓郁百倍的蚀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毒河,顺着玉璧上那点顽强抵抗的赤红暖意与清冽刀煞(萧临渊的气息)为媒介,无视空间距离,轰然反冲!目标并非何济,而是…远在万里北境、正身处九幽冰谷的萧临渊!更有一缕极其阴毒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针,顺着这反冲之力,狠狠刺向何济眉心,试图污染他的神墨本源! “临渊!”何济脸色剧变!他瞬间明了!这玉璧不仅是镇压之物,更是蚀力污染的中枢!它感应到同源的萧临渊气息(通过老者体内火玉髓的微弱联系),此刻正以她为跳板,发动了更猛烈的侵蚀!而攻击自己,则是围魏救赵! 千钧一发!何济强行中断对老者的治疗!神墨之力瞬间回防识海!眉心转命珠印记冰蓝星辉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御”字金盾瞬间成型,挡在眉心之前! “铛!” 蚀力冰针狠狠撞在金盾上!金盾剧震,冰蓝星辉与墨绿秽光激烈交锋!何济识海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冰针虽被挡下,但蕴含的污秽意念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金盾! 与此同时!他腰间那枚来自桃源镇的桃木护身符(慕容月所得那枚被污染护符的对应物),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灼手!符身传来清晰的碎裂声!一道细微却无比狰狞的墨绿裂痕,瞬间出现在护符表面!裂痕深处,一点搏动着的墨绿幽光清晰可见——正是桃源祖祠神龛后,那焚毁秘卷灰烬中的污染核心! “祖祠!”何济心神剧震!蚀力对祖祠本源的侵蚀,在这一刻骤然加剧!通过这枚相连的护符,他仿佛“看”到桃源镇的上空,那轮悬挂的血月虚影骤然凝实!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无声扩大,粘稠如血的墨绿光芒,正顺着裂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目标直指何家祖祠!更有一股庞大、古老、充满无尽贪婪与恶念的意志,顺着这血光裂隙,缓缓苏醒! “噗!”心神激荡,强行中断治疗又遭蚀力冲击,何济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溅落在冰冷的玄武岩地面上,触目惊心。 第37章 皇陵遇袭·神秘守陵人持玺(传国玉玺伏笔) “噗——!” 殷红的血点溅在漆黑玄武岩上,如同雪地红梅,刺目惊心。何济以袖掩唇,强行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神墨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压制着蚀力冰针冲击带来的识海震荡与强行中断治疗的反噬。溶洞内阴寒死寂,唯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与远处水滴落下的单调回响。 “咳咳咳…”守陵老者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心口嵌入的赤阳火玉髓因何济治疗中断而光芒急遽黯淡,墨绿蚀力如同反扑的毒蛇,再次缠绕而上,蚕食着刚刚恢复的一丝生机。他浑浊的眼中,剧烈的痛苦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交织——方才那玉璧爆发的蚀力洪流与跨越空间的恶念冲击,其威势远超他这数十年所承受! “前辈撑住!”何济强提一口气,指尖金芒再吐,一道凝练的“愈”字符文瞬间打入老者心脉,暂时稳住其急速恶化的伤势。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溶洞中央那块剧烈震颤的玉璧。玉璧上暗金色的“安”字此刻已大半被墨绿秽光覆盖,仅余核心一点微弱的赤红暖意与清冽刀煞(萧临渊的气息)在顽强抵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更让他心头如坠冰窟的是腰间那枚桃木护身符——灼烫如烙铁!符身那道狰狞的墨绿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裂痕深处搏动的幽光越来越亮,仿佛连接着桃源祖祠神龛后那片焚毁秘卷的灰烬!一股庞大、古老、充满无尽贪婪的意志,正顺着血月裂隙,跨越空间,重重压在他的心神之上! “祖祠…临渊…”何济牙关紧咬,神墨之力在眉心转命珠印记的加持下化作煌煌金焰,灼烧着侵入识海的蚀力污秽,护持着与萧临渊、与桃源祖祠那微弱的感应联系。他能“听”到萧临渊在极北冰寒之地正遭受狂暴蚀力冲击的闷哼,能“看”到桃源镇上空血月凝实、墨绿秽光如瀑般倾泻向何家祖祠的恐怖景象!两条战线,同时告急! “小…郎君…”腰间那枚刻着“风”字的透明玉片突然传来楚晚晴急促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黄雀’动了!天机阁三长老‘墨尘’强行冲关,气息直扑龙脊山方向!更有一股…与祖祠灰烬同源的蚀力在干扰我的‘网’!他…他手里有东西在呼应皇陵!小心…他冲你去了!” 墨尘长老!呼应皇陵?!何济心头雪亮!这潜伏阁中的内鬼,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下场收割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姐姐且看戏。”何济意念传回,带着决绝的锋锐,“‘网’收紧时,莫漏了鱼儿。”他切断联系,目光扫过气息奄奄的守陵老者与危如累卵的玉璧,心中已有决断。蚀力以祖祠和临渊为要挟,逼他分身乏术?那他便以这皇陵玉璧为饵,直捣黄龙! 他猛地盘膝坐下,不顾自身伤势,双手虚按地面,磅礴的神墨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溶洞!这一次,目标并非玉璧,而是整个溶洞的地脉与…那些镌刻着古老“巫祝祷文”的石壁! “字由心生,地脉为纸!以神墨为引,化‘镇’为‘囚’!”何济清叱如雷!神墨金芒瞬间蔓延开去,如同活物般攀附上石壁上那些扭曲古老的祷文!他并非破坏,而是以自身神墨为桥梁,强行沟通、激活祷文中蕴含的、源自上古的磅礴镇压意志! “嗡——!” 整个溶洞剧烈震动!石壁上暗红的古老文字如同被点燃的灯油,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无数细小的符文虚影脱离石壁,在空中飞舞交织,构成一个更加庞大、繁复、散发着苍茫蛮荒气息的立体“镇”字大阵!大阵的核心,便是那座供奉着玉璧的玄武岩方台!煌煌镇压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躁动的玉璧! “吼——!” 玉璧中仿佛传来一声非人的、充满暴戾的咆哮!墨绿秽光疯狂暴涨,试图冲破这上古大阵的镇压!玉璧表面,那点属于萧临渊的赤红暖意与清冽刀煞,瞬间被压制到极限,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噗!”何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催动上古大阵,反噬之力如山崩海啸!他脸色惨白如纸,眉心转命珠印记冰蓝星辉急速流转,几近透支!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被“镇”字大阵强行锁住的玉璧。玉璧在狂暴的对抗中,核心那点微弱的抵抗之光(萧临渊的气息)与蚀力污染的交锋处,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空间坐标烙印,如同被挤压出的水珠,在神墨之力的敏锐捕捉下,瞬间被解析出来——正是萧临渊身处九幽冰谷的精确位置!更有一丝属于那半卷弑神阵图(萧临渊所得)的独特血煞气息被剥离出来! “就是现在!”何济强忍神魂欲裂的剧痛,指尖神墨之力凝聚如针,以那丝血煞气息为引,凌空疾书!一个繁复玄奥、带着兵戈杀伐之气的“戮”字虚影瞬间成型!此字并非攻击玉璧,而是…借力打力!以玉璧为跳板,以那丝血煞为坐标,将上古大阵的部分镇压之力,跨越万里空间,狠狠轰向正身处冰谷、遭受蚀力狂潮冲击的萧临渊所在之处!助她镇压体内蚀力反扑! “轰隆!” 虚空仿佛传来一声遥远的闷响!腰间金算盘珠(慕容月所赠)猛地传来萧临渊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是她略带惊愕却明显松缓下来的意念波动!有效! 同时,何济另一只手闪电般拂过腰间灼烫的桃木护身符!神墨之力顺着符身裂痕,如最精微的手术刀般刺入!并非祛除污染,而是…引导!将那裂痕深处搏动的、连接桃源祖祠灰烬的蚀力核心幽光,强行抽引出一缕,化作一道凝练的墨绿细线,反手打入被“镇”字大阵锁住的玉璧污染最烈之处! “你不是要吞吗?济某给你加道菜!”何济眼神冰冷。他要将这祖祠的污染核心,暂时嫁接到皇陵玉璧上,减轻桃源的压力,也为后续追踪埋下钉子! “嗡——!” 玉璧剧烈一震!墨绿秽光仿佛吃了大补,瞬间又浓郁了三分!整个溶洞的“镇”字大阵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桃源祖祠方向的恐怖压力,却为之一轻!桃木护身符的灼热与裂痕蔓延也暂时停滞! “小辈…你…好胆!”守陵老者目睹这一切,浑浊眼中爆发出骇然与一丝明悟。以身为饵,借力打力,祸水东引!此等手段,堪称疯狂! 然而,就在何济完成这惊险万分的操作、心神稍松的刹那! “嗤啦——!” 溶洞入口处,那被神墨之力破解的“镇”字符文残骸,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一道快如鬼魅的漆黑身影,裹挟着浓烈如实质的墨绿蚀力与滔天杀机,无视溶洞内狂暴的上古镇压之力,瞬间出现在何济身后!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来人身着绣有“天机”云纹的宽大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冰冷、怨毒、如同深渊毒蛇般的墨绿幽光!正是天机阁三长老——墨尘!他枯瘦如爪的右手,此刻正死死抓握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墨绿近黑、不断搏动、散发出无尽腐朽与贪婪气息的诡异核心!核心表面,赫然映现着桃源祖祠焚毁秘卷的灰烬景象!灰烬深处,一点墨绿幽光正与溶洞玉璧上的污染剧烈共鸣!他左手则虚握,半卷边缘撕裂、散发着浓烈血煞与蚀力的暗红兽皮古卷虚影沉浮不定——正是萧临渊在葬龙关所得的弑神阵图残卷! “半字小儿!坏我大事!纳命来!”墨尘声音嘶哑扭曲,带着刻骨的仇恨!他根本不给何济任何反应时间,右手那墨绿核心猛地按向何济后心!左手阵图残卷虚影则化作一道血煞蚀力交织的巨爪,狠狠抓向溶洞中央被大阵锁住的玉璧!他要一举吞噬何济生机,同时夺取玉璧与弑神阵图的力量! 蚀力未至,那阴寒污秽的意念已如冰锥刺骨!何济全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又遭大阵反噬重创,根本无力闪避这蓄谋已久的绝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安敢亵渎圣陵!” 一声苍老却如同洪钟炸响的暴喝自身旁响起!那原本气息奄奄的守陵老者,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量,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如标枪!浑浊的双眼精光爆射,如同沉睡的雄狮苏醒!他手中那根顶端镶嵌半块莹白碎玉的沉重拐杖,被他用尽全力掷出!拐杖脱手的刹那,顶端那半块碎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白光!光芒中,一枚通体莹白、缺了一角、以玄奥金纹镶嵌补全、盘绕九条栩栩如生五爪金龙的玉玺虚影,煌煌然降临溶洞!玉玺虽残缺,却散发着镇压四海、统御八荒的无上帝威!正是传国玉玺的投影! “镇!” 老者须发戟张,口吐真言!玉玺虚影带着堂皇浩大的威压,无视空间,后发先至,狠狠镇压在墨尘抓向玉璧的那只血煞蚀力巨爪之上! “轰——!” 如同沸汤泼雪!血煞蚀力巨爪发出凄厉哀鸣,在玉玺帝威之下寸寸崩解消融!墨尘如遭重击,身形剧颤,抓向何济后心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这瞬间的阻滞,对何济而言,便是生死逆转的契机! “等的就是你!”何济厉喝!他等的就是墨尘被逼现身、气机牵引的这一刻!他根本未回头看那致命一击,所有残余的神墨之力,连同眉心转命珠最后爆发的冰蓝星辉,尽数灌注于指尖!凌空疾点,目标并非墨尘,而是…溶洞穹顶垂下的、一根不起眼的、正对着下方玄武岩方台的尖锐钟乳石! “碎!” 神墨金芒精准点中钟乳石根部!并非蛮力破坏,而是以神墨之力瞬间瓦解其内部结构最脆弱的“纹”字节点! “咔嚓!” 钟乳石应声而断!带着万钧之势,如同天罚之矛,精准无比地朝着下方玄武岩方台、那块正被“镇”字大阵锁住、又被嫁接了祖祠污染核心的玉璧——狠狠砸落! “不——!”墨尘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舍弃何济,疯了一般扑向玉璧!那玉璧不仅关乎蚀力布局,更藏着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然而,迟了! “轰隆——!!!” 断落的钟乳石携雷霆万钧之力,狠狠砸在玄武岩方台之上!恐怖的冲击力瞬间爆发!整个溶洞地动山摇!碎石崩飞,烟尘弥漫! 烟尘稍散。只见那坚硬的玄武岩方台被砸得四分五裂!供奉其上的玉璧…并未完全碎裂,但其表面那个巨大的、被墨绿蚀力污染的“安”字中央,却被钟乳石贯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暗金色玉质与墨绿秽光疯狂扭曲交织!更有一缕精纯的、连接着桃源祖祠灰烬的墨绿幽光,顺着孔洞泄露出来,发出凄厉的尖啸! 而墨尘扑到近前,只抓到了一把飞溅的碎石和逸散的墨绿秽气!他精心布局、视为关键的玉璧,核心被贯穿,污染源泄露!他目眦欲裂,猛地转头,墨绿毒眸死死锁定烟尘中摇摇欲坠的何济,杀意滔天:“小畜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守陵老者掷出拐杖后,已力竭瘫倒在地,心口火玉髓光芒微弱,蚀力再次反扑,但他看着那被贯穿的玉璧,浑浊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与快意。 何济拄着膝盖,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他脸色惨白如鬼,眼神却亮得灼人,迎向墨尘那择人而噬的目光,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睥睨的弧度: “碎尸万段?墨尘长老,先看看…你的‘网’破了几个洞吧?”他话音未落,腰间那枚刻着“风”字的玉片骤然亮起!楚晚晴慵懒中带着无尽杀机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溶洞中: “小郎君,鱼儿…落网了!天机阁‘墨尘’,勾结蚀力,背叛人族,证据确凿!听风楼‘捕风网’…收网!” 第38章 解字化敌·守陵人认天命者 溶洞内烟尘裹挟着碎石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玄武岩粉的干燥气息与一股奇异的、如同陈年古籍霉变又混合了铁锈的腥甜。墨尘那裹在黑袍里的身影在玉玺虚影煌煌帝威与钟乳石轰然砸落的双重冲击下,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猛地一颤。他死死盯着玉璧中央那个被贯穿的孔洞,孔洞边缘暗金玉质与墨绿秽光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互相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一缕精纯的墨绿幽光正丝丝缕缕从中逸散,发出无声的尖啸。他枯爪般的手紧握着那块搏动的墨绿核心,核心表面映现的祖祠灰烬景象剧烈波动,仿佛随时要溃散。 “小…畜…生!”墨尘的声音像是从九幽裂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浸透了蚀骨的毒液与焚心的暴怒。兜帽阴影下那双墨绿毒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钉在扶着膝盖剧烈喘息、嘴角鲜血不断淌落的何济身上。杀意凝成实质,让溶洞内的温度骤降。 然而,就在他周身墨绿蚀力再次翻涌,枯爪抬起,那半卷弑神阵图虚影即将再度凝聚的刹那—— “哎呀呀,好大的阵仗,连地龙都惊得翻身了么?”一个慵懒娇媚,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笑意的嗓音,如同春日里最柔滑的丝绸,突兀地拂过溶洞内紧绷欲断的弦。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碎石落地的簌簌声,压过了玉璧污染处滋滋的异响,甚至压过了墨尘那粗重的、饱含杀意的喘息。 溶洞入口处,烟尘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轻轻排开。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步入。月白色的素锦长裙,裙摆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大朵大朵半开的玉兰,行走间似有暗香浮动,又似月华流淌。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仅斜插一支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簪,簪头雕成含苞的玉兰,与她裙摆的绣纹遥相呼应。来人眉目如画,肤光胜雪,一双含情妙目流转间,天然带着三分醉人的慵懒与七分洞悉世情的慧黠。正是江南花魁,如今的“逍遥客”柳如烟。 她手中并未抱琴,只拎着一个看似寻常的藤编小药箱,步履轻盈,仿佛踏青赏景般走入这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险地。目光先是落在气息奄奄、瘫软在地的守陵老者身上,柳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拄着膝盖、脸色惨白却眼神亮得惊人的何济,最后才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浑身黑袍翻涌、杀意沸腾的墨尘。 “墨尘长老,多年不见,您这火气…怎么愈发大了?”柳如烟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温软如江南三月的风,说出的话却字字如针,“天机阁的清修静地,看来是养不住您这尊大佛了?跑到这皇陵地脉里…玩泥巴?” “柳…如…烟!”墨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他认得这女人!当年江南风月场上一曲动京华的花魁,如今竟也成了这半字小儿的裙下之臣!她此刻出现,绝非偶然!听风楼楚晚晴那个贱人的“捕风网”,收网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墨尘的心脏。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落入网中的鱼!此地不宜久留! “哼!”墨尘发出一声短促阴冷的鼻音,没有丝毫犹豫。他枯爪猛地一握手中那搏动的墨绿核心,整个人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化作一道浓稠的墨绿烟瘴,无视空间阻碍,闪电般朝着溶洞穹顶一处先前被钟乳石砸落震开的细小裂缝遁去!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和一句充满怨毒的嘶吼:“半字小儿!今日之赐,老夫记下了!来日必百倍奉还!” “啧,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柳如烟看着那瞬间消失在裂缝中的墨绿烟瘴,撇了撇红润的菱唇,语气带着点惋惜,仿佛在看一场不够精彩的戏落幕。她并未追击,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那裂缝一眼,仿佛墨尘的仓皇逃遁不过是拂过她裙摆的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她莲步轻移,裙裾拂过地面散落的碎石尘埃,径直走向何济。月白的裙摆在昏暗的溶洞里,像一捧移动的柔光。 “小郎君,”柳如烟在何济身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与神墨之力透支后特有的清冽微苦气息。她微微仰起脸,那双含情妙目仔细地端详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眸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心疼,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甚至还伸出纤纤玉指,用指尖轻轻拂去他下巴上沾着的一点岩粉,动作自然亲昵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瞧瞧,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这灰头土脸的,哪还有半点‘半字侯’的风流倜傥?”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细腻,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何济紧绷欲裂的神经竟奇异地放松了一丝。他扯了扯染血的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痞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忍不住又咳出一小口血沫。 “咳…柳姐姐教训的是。”何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那双桃花眼里的神采却依旧亮得灼人,甚至还故意眨了眨,透出几分熟悉的惫懒调笑,“不过…姐姐不觉得,男人脸上带点伤,才更有味道么?这叫…战损风采?” “贫嘴!”柳如烟嗔了他一眼,那一眼流转的风情,足以让铁石心肠都酥了半边。她放下为他拭灰的手,转而打开了带来的藤编小药箱。药箱不大,里面却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瓷瓶玉盒,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她身上天然的幽兰体香,瞬间驱散了溶洞里的血腥与尘霾。 她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龙眼核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清冽草木香气的碧绿药丸。药丸表面隐隐有云纹流动,一看便知非凡品。 “张嘴。”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指尖拈着一粒药丸,直接递到何济唇边。 何济从善如流,微微低头,就着美人儿温润的指尖,将那粒药丸含入口中。舌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的指腹,带来一丝微妙的、酥麻的触感。柳如烟指尖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波流转间,嗔意更浓了几分。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清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何济只觉得如同久旱逢甘霖,体内火辣辣的灼痛与神魂撕裂般的眩晕被这股清流迅速抚平、滋润。神墨之力枯竭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药力,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他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唔…好姐姐,这是什么仙丹妙药?比醉月楼的‘春风露’还让人舒坦。”何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意有所指。 柳如烟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调戏,玉指一伸,轻轻点在他额心,力道不重,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再胡言乱语,剩下这粒‘九转玉露丹’我就喂给地上那位老前辈了。”她眼波斜睨了一眼不远处气息微弱的守陵老者。 何济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状:“别别别!姐姐饶命!济某知错了!这药金贵着呢,给济某吃是治病救人,给那老前辈吃…怕是虚不受补,浪费姐姐一片心意。” 柳如烟被他这无赖样子逗得噗嗤一笑,宛如玉兰初绽,溶洞都似乎明亮了几分。她将另一粒药丸也塞进他手里:“含在舌下,慢慢化开,固本培元。外伤待会儿再说。”她不再理会何济,转身走向瘫软在地的守陵老者。 老者心口那块赤阳火玉髓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墨绿的蚀力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缠绕而上,蚕食着他仅存的生机。他浑浊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走近的柳如烟,又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正在原地调息、周身气息正快速平稳下来的何济,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一丝释然,还有…难以言喻的探究。 柳如烟蹲下身,并未立刻施救,而是伸出三根春葱般的玉指,轻轻搭在老者枯槁的手腕上。她闭目凝神,指尖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气流在流转探查。片刻后,她睁开眼,黛眉微蹙,对着何济的方向轻声道:“心脉几近枯竭,蚀力入髓,更有一股霸道阴寒的帝陵死气盘踞…寻常手段,怕是无力回天了。” 何济此时已将第二粒玉露丹含在舌下,温润药力源源不断地滋养着神魂与经脉,让他精神恢复了大半。他闻言,几步便走了过来,姿态虽还有些虚浮,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又回来了。 他蹲在柳如烟身边,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鬓边玉兰簪散发出的冷冽幽香。他目光落在老者心口那黯淡的火玉髓上,又扫过老者浑浊却充满探究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寻常手段不行,那便用点不寻常的。”何济的声音带着重伤初愈后的沙哑磁性,此刻故意压低,更添了几分撩人的味道,“柳姐姐,借你玉手一用。” 柳如烟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伸出了自己白皙如玉的右手。何济却并未去碰她的手,而是伸出自己的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勃勃生机的神墨金芒。他以指为笔,就在柳如烟摊开的、温润细腻的掌心之上,凌空勾勒起来。 柳如烟只觉得掌心微痒,一股温热的、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气流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在掌心流淌。她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极其繁复、由无数细小金色符文嵌套组成的立体“愈”字,正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悬浮在她掌心之上!这并非攻击性的符咒,其结构核心充满了滋养、愈合、驱逐阴秽的磅礴生机,更隐隐引动着周围地脉中残存的、被上古巫祝祷文净化过的微薄灵气! “以姐姐的‘温玉手’为引,借此地残存的巫祝祷文之力,温养此‘愈’字真意。”何济收回手指,对着柳如烟掌心那悬浮的金色“愈”字轻轻一吹。那字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温暖的金色流光,缓缓飘落,精准无比地融入守陵老者心口那枚赤阳火玉髓之中。 “嗡——!” 火玉髓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猛地爆发出远比之前明亮、却温和了许多的赤红光芒!光芒如同温暖的火焰,包裹住老者枯槁的身躯。缠绕其上的墨绿蚀力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被一点点逼退、净化!老者原本灰败如土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而舒适的呻吟。 柳如烟看着掌心残留的温暖触感和那融入火玉髓的金光,又看看老者明显好转的气色,美眸中异彩连连。她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何济那张依旧带着点苍白、却恢复了神采的俊脸,红唇微启,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你这测字疗伤的手段…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每一次都让人…叹为观止。” “姐姐过奖了。”何济趁机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暧昧的低沉,“济某这点微末伎俩,能博姐姐一声赞叹,便值了。这‘愈’字之效,还需姐姐的‘温玉手’时时蕴养,方得长久。不如…姐姐再借济某手心一观,看看这字纹流转是否顺畅?”说着,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作势就要去捉柳如烟刚刚收回的柔荑。 柳如烟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如同上好的胭脂晕开。她轻巧地一缩手,避开了他的“魔爪”,嗔怪地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少来这套!刚能喘口气就原形毕露!想占便宜就直说!”虽是嗔怪,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纵容。 “天地良心!”何济捂着心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济某这是关心姐姐的手,怕那‘愈’字真意伤了姐姐的温玉肌肤。再者说…”他话音一转,桃花眼促狭地眨了眨,指了指地上气息平稳了许多的守陵老者,“这位老前辈看着呢,济某可是正经人,一心只为疗伤。” 柳如烟被他这颠倒黑白、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劲儿弄得哭笑不得,正想再刺他两句,却听地上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咳嗽。 守陵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老眼,此刻竟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古井,虽然依旧深邃沧桑,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他不再看柳如烟,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何济脸上!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竟是用那根顶端镶嵌半块莹白碎玉、此刻已光芒黯淡的沉重拐杖支撑着,颤巍巍地…坐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让他剧烈地喘息着,心口的火玉髓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 但他毫不在意,枯槁的手紧紧握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何济,嘴唇哆嗦着,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被巨大的震惊冲击得说不出话。 何济与柳如烟都安静下来,看着他。溶洞里只剩下老者粗重的喘息声和玉璧孔洞处墨绿幽光逸散的微弱滋滋声。 终于,守陵老者像是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朝圣般的虔诚,一字一顿,艰难地吐出: “神…墨…引…巫…祝…帝…玺…现…” “以…字…渡…厄…逆…天…行…”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何济眉心那已经隐去的转命珠印记,扫过他指尖尚未完全消散的神墨金芒,最终,定格在他那张带着几分痞气、几分玩世不恭、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足以撼动乾坤的智慧与担当的年轻脸庞上。 “噗通!” 一声闷响。老者竟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支撑身体的拐杖,整个人朝着何济的方向,五体投地,重重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玄武岩地面上! “老奴…守陵人…巫咸…叩见…天命者!” 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溶洞里轰然炸响! 何济脸上的调笑瞬间凝固。柳如烟慵懒的笑容也僵在唇边,美眸中充满了惊愕。天命者?这个称呼… 巫咸!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何济的脑海!《测字玄机录》残卷中,关于前朝大巫祝的零星记载瞬间浮现!传说中侍奉皇族、沟通天地、守护皇陵秘宝的巫祝首领! 守陵人巫咸的头颅依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枯槁的身躯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涕泪纵横,浑浊的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死死盯着何济: “帝玺…缺角…唯有…天命者…神墨…可…补…” “老奴…苦守…七十载…终…等…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大口大口的黑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迅速被冰冷的岩石吸收,只留下暗红的印记。他眼中那狂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 “前辈!”何济脸色一变,顾不得什么天命者的震撼,一步上前扶住巫咸倒下的身躯。入手处一片冰凉僵硬,心口那枚赤阳火玉髓的光芒再次急速黯淡,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那被神墨“愈”字暂时压制的蚀力和帝陵死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疯狂反扑! 柳如烟也立刻上前,再次搭上巫咸的手腕,指尖气流流转,黛眉紧锁,声音凝重:“不行!方才那‘愈’字真意只是引子,激发了他最后一点生机道出这些…他本源已枯,油尽灯枯!那蚀力和帝陵死气如同附骨之疽,与他的命魂几乎融为一体,强行祛除,只会立刻要了他的命!只能暂时吊住这口气!” 何济扶着巫咸冰凉的身体,感受着他生命如同流沙般飞速逝去,再看向溶洞中央那被贯穿孔洞、依旧在逸散墨绿幽光的玉璧,以及玉璧上方,随着巫咸倒下而彻底消散的那枚残缺玉玺虚影的位置… 帝玺缺角,天命者,神墨可补? 巫咸苦守七十载,只为等他? 一个巨大的、充满宿命气息的谜团,伴随着守陵人这石破天惊的叩拜与垂危,沉沉地压在了何济的心头。他之前所有的痞笑、调情、智斗强敌的从容,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深沉的凝重。这皇陵之下,埋藏的绝不仅仅是一块染了蚀力的玉璧! 他低头看着怀中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守陵人巫咸,又抬眼看向身边同样神色凝重的柳如烟。 “柳姐姐,”何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却依旧明亮如星,“看来,我们得想办法,让这位知道太多秘密的老前辈…再多活一阵子了。” 溶洞深处,玉璧孔洞中逸散的那缕墨绿幽光,如同有生命般,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而溶洞穹顶那道墨尘遁走的细小裂缝,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如同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 第39章 得见残玺·方知测字通龙气 溶洞内弥漫着玄武岩粉尘与血腥气混合的滞重,巫咸枯槁的身躯在何济臂弯中轻得如同秋日最后一片残叶,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心口那枚赤阳火玉髓的光芒微弱得只剩下针尖一点,墨绿蚀力与灰黑死气如同两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他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贪婪地啃噬着最后一点生机。 “本源枯竭,命魂与蚀力死气几乎交融…寻常药石,已是回天乏术。”柳如烟收回搭在巫咸腕间的玉指,指尖残留着那冰寒刺骨的脉象触感,她黛眉紧锁,素来慵懒含笑的眉眼间凝着一层罕见的凝重寒霜,“除非有续命灵物强行吊住这口气,或是…能将他魂魄中纠缠的蚀力死气彻底剥离。”她看向何济,美眸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你那神墨之力,方才引动巫祝祷文显化‘镇’字大阵,煌煌正大,或许…” “剥离蚀力死气,等同于抽魂炼魄,以他现在的状态,剥离一丝,命魂就散一分。”何济打断她,声音低沉,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在巫咸浑浊却燃烧着最后一点执念火焰的双眼上,“他在等。等一个答案,或者…等一个交代。”他扶着巫咸冰凉僵硬的身体,指尖神墨金芒再次流转,这一次却并非疗愈,而是凝成一道极其细微、带着安抚与沟通意念的暖流,小心翼翼地点在巫咸眉心那点几乎被皱纹淹没的印堂之上。 “前辈,”何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送入巫咸残存的神魂深处,“您说的帝玺缺角,神墨可补…那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玺,可是供奉在此处?您苦守七十载,等的天命者…又该如何去‘补’?” “帝…玺…”巫咸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何济,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听到“传国玉玺”四字,他眼中那点微弱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枯爪般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溶洞中央那片被钟乳石砸得四分五裂、中央玉璧贯穿的狼藉之地! “方…台…下…”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九…龙…盘…绕…缺…一…角…唯…神…墨…可…引…龙…气…归…位…”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大口黑血涌出,他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指向方台的手无力地垂落。 方台下!何济与柳如烟的目光瞬间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那供奉玉璧的玄武岩方台,竟然还另有乾坤! 何济小心翼翼地将巫咸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对柳如烟递了个眼神。柳如烟会意,立刻从药箱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清冽、带着冰雪气息的幽香弥漫开来。她倒出几滴近乎透明的液体在指尖,轻轻涂抹在巫咸的人中与太阳穴处。这是雪域特产的“寒髓凝露”,虽不能救命,却能最大程度冻结痛楚,吊住一线清明。 “姐姐这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何济看着那几滴价值千金的凝露渗入巫咸枯槁的皮肤,暂时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生机,这才直起身,对着柳如烟挑了挑眉,桃花眼里又浮起那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意,“看来姐姐对这老前辈的秘密,也是好奇得紧啊。” 柳如烟收起玉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少贫嘴!我是怕他话没说完就咽了气,某些人又要抓耳挠腮,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时候还得本姑娘费心费力去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促狭。 “哄我?”何济凑近一步,几乎能数清她长睫的根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光洁的额角,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沙哑,“那济某可得好好想想,让姐姐怎么哄才够本…是抚琴一曲呢,还是…亲手喂济某吃那‘九转玉露丹’?” 柳如烟耳根微热,面上却端得稳,伸出一根春葱般的玉指,不轻不重地点在他胸口,将他推开些许,嗔道:“想得美!丹药喂狗也不喂你这没良心的!还不快去搬石头!再磨蹭,老前辈可真要带着秘密去见阎王爷了!”她指尖点过的地方,隔着衣衫传来微妙的触感,何济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 “遵命,我的柳大掌柜!”何济哈哈一笑,不再逗她,转身走向那片狼藉的玄武岩废墟。他步伐看似轻松,眼神却瞬间沉凝如渊。神墨之力在体内悄然运转,并非用于蛮力,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丝丝缕缕地渗入那些巨大的碎石断块之中,感应着其内部结构的纹理、重量分布以及…下方可能存在的空间波动。 他并未立刻动手搬动那些动辄千斤的巨石,而是绕着废墟缓缓踱步,指尖偶尔在裸露的岩体断面上轻轻划过,留下淡金色的神墨痕迹。那些痕迹并非随意涂抹,而是一个个极其微小、彼此勾连的“卸”“浮”“移”字符文。随着他指尖移动,淡金符文如同活物般融入岩石,原本沉重如山、棱角狰狞的巨石断块,表面仿佛覆盖了一层流动的金色水波,重量感在视觉上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边缘锋利的棱角都显得圆润柔和了许多。 “柳姐姐,劳驾,”何济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使唤意味,“东南角那块带斜纹的,对,就是压着半截钟乳石那个,帮我‘点’一下它左下三寸那个凹坑。” 柳如烟看着他以神墨之力如同庖丁解牛般梳理着废墟结构,美眸中异彩更甚。她依言上前,也不问缘由,纤纤玉指精准地点向他所说的那个不起眼的岩石凹坑。指尖并无光芒,却有一股极其凝练柔和的内息透入。 就在她指尖点中的刹那,那块足有磨盘大小、压在关键位置的斜纹巨石,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极其轻盈平稳地向上浮起了半尺!下方被它死死压住的空间,瞬间露出一道幽深的缝隙! “漂亮!”何济赞了一声,指尖金芒一闪,一个更加复杂的“引”字瞬间打入那浮起的巨石底部。巨石如同被驯服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平移开数尺,稳稳落在旁边空地上,没有激起半点尘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哪里像是在搬动千斤巨石,倒像是在摆弄精巧的积木。 “姐姐这‘拈花指’的功夫,越发精纯了。”何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柳如烟促狭地眨了眨眼,“这力道,这准头…用来给济某揉揉肩捶捶背,想必是极好的。” “想得倒美!”柳如烟收回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岩石冰冷的触感,她横了他一眼,红唇微翘,“本姑娘这手指金贵着呢,只弹琴,不伺候人。想揉肩?去找你的苗疆小辣椒,或者北境那位‘好兄弟’去!”她故意咬重了“好兄弟”三个字,眼波流转间带着戏谑。 何济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姐姐这是要往济某心口捅刀子啊!唐蜜儿那丫头只会放蛊虫咬人,萧‘兄弟’那手是拿刀砍人的!哪比得上姐姐这双‘温玉妙手’,既能救人,又能…嗯,赏心悦目。”他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柳如烟那双白皙修长、骨肉匀亭的玉手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柳如烟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热,啐了一口:“油嘴滑舌!还不快干活!”心中却莫名地泛起一丝甜意。 在两人看似调笑实则默契十足的配合下,沉重的碎石断块被一块块以神墨之力结合巧劲移开。随着最后一块压顶巨石被何济指尖一个精巧的“旋”字引动,如同陀螺般旋转着挪开,废墟下方被掩盖的景象,终于彻底暴露在溶洞昏暗的光线下! 那并非预想中的秘道或暗格,而是一个约莫三尺见方、深嵌在坚硬玄武岩基座中的凹陷。凹陷底部并非岩石,而是一整块温润无比、散发着朦胧月白光晕的羊脂白玉!白玉表面并非光滑,而是以鬼斧神工的技艺,浮雕着九条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九龙姿态威猛矫健,或昂首向天,或探爪攫珠,或盘绕守护,鳞甲须爪纤毫毕现,一股堂皇浩大、统御八荒的磅礴帝威,即使隔着距离,也扑面而来! 然而,这方九龙盘绕的帝玺印纽,却是残缺的! 在九龙拱卫的中央,本该是镶嵌印玺主体的地方,此刻却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不规则的凹槽!凹槽边缘玉质断裂处,光滑中透着岁月的沧桑,显然缺失已久。而在那凹槽深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玄黑、表面布满天然龟裂纹路的奇异金属!金属块散发着古老、沉重、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幽暗气息,与周围温润的羊脂白玉和磅礴的龙气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玄黑金属块与羊脂白玉基座的接触边缘,丝丝缕缕极其暗淡、却无比精纯的墨绿蚀力,如同最细小的藤蔓,正顽强地从那玄黑金属的龟裂纹路中渗透出来,试图污染侵蚀那温润的玉质和盘绕的龙气!整个凹陷空间,都笼罩在一股微妙的、神圣与腐朽对峙的僵持氛围中! “传国玉玺…的印纽底座!”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美眸圆睁,即使以她的见识,也被眼前这承载着王朝气运的残缺圣物所震撼。她瞬间明白了巫咸所言“帝玺缺角”的含义!缺失的正是印玺主体,而这块玄黑金属…就是暂时填补空缺、镇压(或者说污染?)龙气的东西? 何济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块玄黑色的奇异金属上!在看清它形态与气息的刹那,他体内沉寂的神墨之力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不受控制地剧烈沸腾起来!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本源的强烈呼唤与渴望,如同潮汐般冲击着他的心神!更有一股堂皇正大、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龙吟之声,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在他识海中轰然响起! “这是…”何济瞳孔骤缩,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测字玄机录》残卷中记载的、传说中伴随神墨源流而生的先天神物——镇海墨神铁!能定地脉,镇气运,更是…神墨之力最佳的载体与增幅之器!难怪能暂时填补玉玺空缺,镇压龙气!但上面附着的蚀力…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散发着同源气息的墨神铁。 “别碰!”柳如烟心头一跳,本能地出声阻止!那玄黑金属边缘渗透的墨绿蚀力虽然微弱,却给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然而,何济的手指,已经轻轻点在了那玄黑色的镇海墨神铁表面! “嗡——!” 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异变陡生! 整个溶洞猛地一震!那方羊脂白玉的九龙印纽底座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九条浮雕金龙仿佛活了过来,龙睛点亮,发出无声的咆哮!磅礴浩瀚的龙气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何济触碰墨神铁的手指,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呃!”何济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带着无上威严与沉重责任的浩大力量蛮横地冲入经脉!这股力量至刚至阳,堂皇正大,与他体内精纯的神墨之力甫一接触,并未排斥,反而如同久别重逢的君王见到了最忠诚的卫士,瞬间交融!神墨金芒得到龙气灌注,如同被点燃的烈日,光芒万丈,在他体表流转,甚至隐隐透出体外,将他整个人映衬得如同金甲神人! 他眉心那枚转命珠的印记不受控制地浮现,冰蓝星辉与神墨金芒、堂皇龙气交织流转,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光晕。更有一道模糊的、头戴冠冕、身着玄黑龙袍的帝王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一股统御山河、口含天宪的无上威仪,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 柳如烟被这突如其来的磅礴威压迫得连退数步,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看着被金光龙气笼罩、威仪天成的何济,再看向那方九龙盘绕的印纽底座,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升起——天命者!巫咸叩拜的天命者!这传国玉玺的龙气…竟真的与他同源相融! 但紧接着,异变再生! 那玄黑色的镇海墨神铁,在龙气被何济引动的瞬间,表面那些龟裂纹路中渗透的墨绿蚀力,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暴涨!丝丝缕缕的墨绿秽光不再是渗透,而是化作数道狰狞的触手,顺着何济触碰的手指,逆着龙气洪流,狠狠扎向他的手臂经脉!一股阴寒、污秽、充满无尽贪婪与恶念的侵蚀之力,疯狂涌来! “哼!”何济眼中金芒爆射,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五指一收,将那块墨神铁更紧地握住!神墨之力在龙气加持下,化作熊熊燃烧的纯金烈焰,瞬间包裹住整条手臂!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神墨金焰与墨绿蚀力触手猛烈交锋,发出刺耳的灼烧声!金光与绿芒疯狂闪烁、湮灭!何济手臂上的衣衫瞬间化为飞灰,裸露的皮肤下,金光与绿芒如同两条恶龙在激烈搏杀,经脉贲张,景象骇人! “何济!”柳如烟失声惊呼,俏脸煞白!她想上前,却被那狂暴的能量乱流逼得无法靠近! “无妨!”何济的声音在金光与绿芒的交织中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与睥睨,“些许阴秽,也想污我神墨?正好借这龙气…炼了它!”他心念电转,神墨之力在龙气加持下运转到极致,不再仅仅是防御驱除,而是如同最精妙的熔炉,将那入侵的蚀力强行包裹、炼化! 与此同时,他空闲的左手并指如剑,神墨金芒混合着丝丝缕缕被引导过来的精纯龙气,凌空疾书!一个前所未有的、结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御”字瞬间成型!此字一出,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规则,整个溶洞内残存的上古巫祝祷文再次亮起暗红血光,无数细小的符文虚影脱离石壁,融入那个“御”字之中! “去!” 何济清叱一声,“御”字符文化作一道流光,并非打向墨神铁,而是精准地印在了下方羊脂白玉印纽底座上,那被墨绿蚀力污染侵蚀的边缘! “嗡——!” 白玉底座猛地一震!温润的白光混合着九条金龙的虚影升腾而起,与何济书写的“御”字符文瞬间结合!一个由白光、金龙虚影、血色巫祝符文共同构成的立体结界,如同一个巨大的玉碗倒扣,将整个印纽底座连同何济握着墨神铁的右手,一同笼罩在内! 结界之内,神墨金焰在龙气与巫祝之力的加持下威能暴涨,疯狂灼烧炼化着墨神铁龟裂纹路中涌出的蚀力!那墨绿秽光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尖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噗!”结界之外,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死死盯着这边的守陵人巫咸,看到那象征着守护与净化的结界成型,看到墨绿蚀力在金光龙气中溃散,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欣慰与释然的光芒,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最终化为一声微弱的气音,头颅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心口那点赤阳火玉髓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熄灭。 “前辈!”柳如烟惊呼,连忙上前查看。 结界内,何济全神贯注。他能感觉到,随着蚀力被炼化,手中那块镇海墨神铁与他神墨之力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越来越顺畅!一种血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更有一股磅礴浩瀚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古老的意念,顺着神墨之力的链接,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破碎的宫阙…染血的龙袍…惊天动地的怒吼…崩塌的山河…还有一道贯穿星空的墨绿秽光… “呃啊!”海量信息的冲击让何济闷哼一声,眉心转命珠印记疯狂闪烁,冰蓝星辉竭力稳定着动荡的识海。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结界笼罩下的羊脂白玉印纽底座上传来! 何济心神一凛,凝神看去。只见在九龙盘绕的中央,那块填补空缺的镇海墨神铁下方,白玉基座因为方才剧烈的能量冲击和龙气引动,竟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一缕比之前精纯浓郁十倍不止、带着堂皇帝威与一丝…悲怆不甘气息的金色龙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那缝隙中逸散出来! 更让何济瞳孔骤缩的是,在那逸散的金色龙气核心,隐约可见一枚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暗金色玺印虚影!玺印下方,似乎还烙印着几个模糊的…血色古篆小字!那字迹… 他下意识地集中全部心神,神墨之力凝聚于目,想要看清那几个字! 就在他目光即将捕捉到字迹轮廓的刹那—— “嗡!” 腰间那枚刻着“风”字的透明玉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楚晚晴急促中带着一丝惊怒的意念瞬间冲入何济脑海: “小郎君!当心!墨尘那老鬼的蚀力…在污染龙气!他在隔空施法!目标…是那玉玺投影!他要毁了证据!” 第40章 皇帝再召·摆下天子字宴局 溶洞内,神墨金焰与巫祝白光交织的结界如同倒扣的玉碗,将羊脂白玉印纽底座与何济紧握镇海墨神铁的手臂笼罩其中。结界外,守陵人巫咸枯槁的身躯瘫软如泥,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心口那点赤阳火玉髓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柳如烟半跪在他身旁,指尖搭着那冰寒刺骨的腕脉,黛眉紧锁,素手翻飞间,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刺入巫咸几处大穴,针尾颤动不休,强行吊住那一线将散的生机。 “何济!这老前辈撑不过半炷香了!”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月白裙裾沾染了地上的尘埃也浑然不顾,“你那结界里的动静再不消停,就真得给他准备后事了!” 结界内,金光与墨绿秽光如同两条恶龙在何济手臂经脉中激烈搏杀,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楚晚晴惊怒的意念犹在识海回荡:“…墨尘隔空施法…污染龙气…毁证据…” 何济眼中金芒爆射,非但没有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毁证据?墨尘老鬼,你怕是不知道,济某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变废为宝! “给我…炼!” 他心中一声低吼,神墨之力在磅礴龙气与结界内巫祝之力的三重加持下,运转到极致!那包裹着入侵蚀力的神墨金焰,温度骤然攀升,颜色由灿金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炽白!炽白火焰所过之处,墨绿蚀力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瞬间汽化、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与此同时,他空闲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神墨金芒混合着精纯龙气,凌空疾点!目标并非那逸散龙气核心的模糊玺印虚影,而是…结界笼罩下,羊脂白玉印纽底座上,那道因能量冲击而裂开的细微缝隙! “封!” 一个结构奇古、蕴含着“归藏”“固元”真意的“固”字符文瞬间成型,精准无比地烙印在那道裂缝之上!符文融入玉质的刹那,原本逸散的金色龙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收束,悲怆不甘的龙吟声为之一滞,那缕精纯龙气连同其中模糊的玺印虚影,被强行封镇回玉座深处!裂缝也在符文力量下缓缓弥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细痕。 做完这一切,何济握着墨神铁的右手猛地一振!炽白的神墨之火瞬间席卷整块玄黑金属!龟裂纹路中最后一丝顽抗的墨绿蚀力被彻底焚尽!镇海墨神铁发出一声低沉悠扬的嗡鸣,通体玄黑光泽流转,沉重、古老、仿佛能镇压四海八荒的磅礴气息再无阻碍地散发出来,与何济体内精纯的神墨之力水乳交融,再无半分滞涩! “收!” 结界应声而散。金光龙气收敛入体,何济周身那如同金甲神人的异象消失,只余眉心转命珠印记流转着淡淡的冰蓝星辉。他摊开手掌,那块巴掌大小、布满龟裂玄纹的镇海墨神铁安静地躺在掌心,温润微凉,再无半分蚀力阴寒,只有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成了?”柳如烟看着何济手中那块气息彻底转变的玄铁,又看看他恢复如常、只是衣衫破损的手臂,美眸中异彩连连。方才结界内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骇人的景象犹在眼前,此刻他却气息平稳,除了脸色因力量消耗略显苍白,竟似毫发无损! “成了。”何济屈指一弹,墨神铁化作一道乌光没入他袖中。他几步走到巫咸身边,看也不看,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带着勃勃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神墨金芒,点向巫咸心口那枚光芒即将熄灭的赤阳火玉髓! “你…”柳如烟想阻止,巫咸此刻油尽灯枯,任何外力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何济的动作快如闪电。金芒没入火玉髓的刹那,那枚黯淡的玉石猛地一颤,如同注入了新的生命,温润的赤红光芒瞬间稳定下来,虽不炽烈,却坚韧地抵抗着蚀力与死气的侵蚀。更有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神墨之力,顺着火玉髓为桥梁,小心翼翼地滋润着巫咸枯竭的本源,暂时稳住他那如风中残烛般的命魂。 巫咸灰败的脸上痛苦之色稍缓,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虽然依旧昏迷,气息却不再继续恶化。 “暂时吊住了。能不能醒,看他造化。”何济收回手指,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柳如烟,桃花眼里又浮起那熟悉的惫懒笑意,指了指自己破损的衣袖,“柳姐姐,你看济某这形象…待会儿要是被巡城的兵丁当乞丐抓了,可有损你‘逍遥客’的清誉啊。” 柳如烟看着他破损衣袖下露出的结实小臂,肌肤光洁,方才那金光与绿芒搏杀的骇人景象仿佛只是幻觉。她松了口气,随即又被这人的惫懒气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逞能!本姑娘的清誉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她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真没事?那墨神铁…” “好着呢!”何济原地转了个圈,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展示自己“生龙活虎”,笑容灿烂,“有姐姐的‘九转玉露丹’打底,这点消耗算什么?至于那铁疙瘩…”他拍了拍袖口,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得意,“可是个宝贝,回头给姐姐也打件首饰?保证比那醉月楼花魁的头面还气派!” “呸!谁稀罕!”柳如烟啐了一口,脸颊微热,心中却因他那句“给姐姐也打件首饰”而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她转身去收拾药箱,掩饰那一瞬间的失神,“少油嘴滑舌!想想怎么把这老前辈弄出去才是正理!还有那玉玺底座…” 话音未落—— “圣旨到——!” 一个尖细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如同冰冷的锥子,突兀地刺破了皇陵地脉的沉寂,从溶洞入口的方向远远传来!紧接着,便是沉重而整齐的甲胄摩擦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与皇权威严! 何济与柳如烟脸色同时一凝。 溶洞入口处,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数名身着明光重铠、腰佩长刀、气息彪悍的御前龙武卫鱼贯而入,分列两侧。最后踏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身着绯红蟒袍、手持明黄卷轴的内侍监大太监。他目光如鹰隼,锐利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溶洞,扫过昏迷的巫咸,扫过破碎的玉璧方台,最终落在衣衫破损、却身姿挺拔、面带一丝玩味笑容的何济身上,尖细的嗓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 “陛下口谕!宣‘半字侯’何济,即刻入宫!陛下于御花园设‘天子字宴’,特邀侯爷…赴宴论字!” “天子字宴?”柳如烟的心猛地一沉,美眸中瞬间染上凝重。这名字听着风雅,但在刚刚经历了皇陵惊变、墨尘逃遁、玉玺隐秘曝光的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召见,无异于鸿门宴!皇帝…或者说皇帝背后的人,反应好快! 何济脸上的玩味笑容却更深了。他掸了掸破损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从容,仿佛没听出那“侯爷”二字中隐含的敲打与试探,对着那大太监随意地拱了拱手,声音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赴宴嘛,自然是要去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巫咸和一片狼藉的溶洞,“您看这…皇陵重地,惊扰了先帝安眠,还弄成这般模样,总得有人善后不是?这位守陵的老前辈,忠心耿耿,为护皇陵差点把命搭进去,总不能让忠臣曝尸荒野吧?还有这些碎石烂瓦,总得清理清理,不然惊了圣驾,谁担待得起?” 那大太监显然没料到何济会在这当口讨价还价,还搬出“忠臣”“惊扰先帝”的大帽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尖声道:“侯爷!陛下的口谕是‘即刻’!皇陵之事自有内务府处置!侯爷还是速速随咱家…” “公公此言差矣。”何济打断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内务府处置是内务府的事,济某身为‘半字侯’,惊扰了皇陵,总得略尽绵薄之力,求个心安,也免得被某些小人嚼舌根,说济某恃宠而骄,目无君父不是?”他刻意加重了“恃宠而骄”“目无君父”几个字,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那些龙武卫。 大太监被他堵得一窒,脸色阵青阵白。何济如今风头正劲,皇帝态度暧昧不明,又有“半字侯”的虚衔在身,他一个传旨太监,还真不敢过分逼迫。 “侯爷想如何‘略尽绵薄之力’?”大太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简单。”何济笑容可掬,指了指巫咸,“烦请公公安排一辆舒适些的马车,将这位忠义的老前辈送到济某在城外的‘济世堂’,请最好的大夫看顾。至于这溶洞…”他目光扫过破碎的玉璧方台,袖中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那块温凉的镇海墨神铁,“济某稍后自会留下几道‘安’字符文,暂时封镇此地残余气息,保个一时安稳。待济某赴宴归来,再与内务府的大人们细细商议修缮之事,如何?” 大太监脸色变幻,权衡利弊。留下符文封镇,总好过放任这狼藉之地不管。至于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无关紧要。 “好!就依侯爷!”大太监最终点头,对身后龙武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甲士上前,小心地将昏迷的巫咸抬起。 “侯爷,请吧!莫让陛下久等!”大太监侧身让开道路,语气依旧生硬。 “有劳。”何济微笑颔首,从容迈步。经过柳如烟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低语:“姐姐,老前辈和济世堂那边…交给你了。小心墨尘的狗急跳墙。” 柳如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那看似玩世不恭的桃花眼底,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托付。她心头一紧,随即郑重点头,红唇微动,无声地回应:“放心。你…小心那‘字宴’。” 何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恢复那副惫懒模样,对着那大太监扬声笑道:“公公,稍等济某片刻,换身行头。穿这破衣烂衫赴天子宴,岂非大不敬?济某可担待不起。” 很快,一辆由龙武卫拱卫的、装饰华贵却透着肃杀之气的皇家马车,驶离了皇陵区域,朝着武陵城巍峨的宫城疾驰而去。 马车内,何济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玉带束腰,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姿卓然。他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袖中那块镇海墨神铁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同源气息,心思电转。 天子字宴…论字…皇帝在这个时候摆下此宴,用意不言而喻。是为了皇陵异动?为了那传国玉玺的隐秘?还是…为了试探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命者”?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试探?正好!他也想看看,这煌煌大魏的至尊,对那蚀力缠身的墨尘长老,对那前朝玉玺的秘密,又知道多少?袖中的墨神铁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马车驶过繁华的朱雀大街,巍峨的宫墙已遥遥在望。那朱红的高墙,金黄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芒,也散发着无形的、沉重的威压。 宫门缓缓开启,如同巨兽张开了口。马车驶入那象征着天下权力核心的深宫。 当马车最终停在一处雕梁画栋、奇花异草遍布的园囿外时,引路的内侍恭敬地掀开车帘。 “侯爷,御花园到了。陛下与诸位大人,已在‘洗墨池’畔静候。” 何济整了整衣冠,脸上瞬间挂起那副人畜无害、风流倜傥的招牌笑容,一步踏下马车。 眼前豁然开朗。一池碧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池畔奇石罗列,古木参天。池心有一座精致的八角水榭,以九曲白玉桥相连。水榭中,隐约可见明黄身影端坐,周围侍立着数位身着紫、绯官袍的重臣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极其隐晦的、属于蚀力的阴冷气息! 何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水榭中,皇帝身侧不远处,一位身着深紫蟒袍、面容清癯、正垂首研墨的老者。那老者研墨的手指稳定而有力,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乍看之下毫无异常,但何济眉心隐去的转命珠印记却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引动的冰寒感! 墨尘!或者说,是墨尘留下的、足以瞒过皇帝与重臣耳目的蚀力分身或印记!这老鬼,果然把手伸进了皇宫!这所谓的“天子字宴”,摆明了是冲他来的龙潭虎穴! 何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他整了整袖口,那块温凉的镇海墨神铁紧贴着手腕,传来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他抬步,踏上那通往水榭的九曲白玉桥,步履从容,月白锦袍在微风中轻扬,仿佛踏上的不是步步惊心的险途,而是赴一场风花雪月的寻常雅集。 “半字先生何济,奉旨觐见——”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在寂静的御花园中远远传开。 第41章 赴宴皇宫·御案前解国字谜 九曲白玉桥蜿蜒于碧波之上,倒映着雕梁画栋的水榭与池畔扶疏的花木。桥面光洁微凉,踏足其上,足音几近于无。何济月白锦袍拂过栏杆,步履从容,唇角噙着那抹惯常的、三分慵懒七分玩味的笑意,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水榭。池心八角亭内,明黄袍服的身影端坐主位,气度沉凝,正是大魏天子景隆帝。其下首左右,分坐着数位紫、绯官袍的重臣,或垂眸品茗,或凝神观池,一派君臣和乐的雅集气象。 然何济的眉心深处,那枚隐去的转命珠印记,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如芒刺在背的冰寒感。源头,正是皇帝身侧稍后一步,那位身着深紫蟒袍、面容清癯、正垂首专注研墨的老者——礼部侍郎周显之。他研墨的手极稳,松烟墨块在端砚上徐徐化开,墨香清正醇厚,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天地间唯有这一方墨砚值得他倾注心神。可何济袖中紧贴腕骨的镇海墨神铁,却清晰地感应到,那墨香之下,一丝阴寒污秽、带着无尽贪婪的蚀力气息,正如同最细微的毒蛇,顺着墨锭与砚台的每一次研磨接触,悄然弥散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整个水榭!墨尘的手段! “臣,何济,奉旨觐见。”何济行至水榭阶下,依礼躬身,声音清朗,姿态不卑不亢。 “免礼,赐座。”景隆帝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何济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抬手指了指水榭一侧,“周卿这墨,研得正是火候。半字侯以‘字’名动天下,今日朕这‘洗墨池’畔的‘天子字宴’,少了侯爷的点睛之笔,岂非憾事?” 立刻有内侍搬来锦凳,置于水榭边缘,与那些紫袍重臣隔开些许距离,位置巧妙,既在宴中,又似游离于核心之外。 “陛下谬赞。济某些许微末伎俩,能入陛下法眼,已是惶恐。”何济含笑谢座,目光却似被那池畔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吸引。玉兰树下,一架桐木古琴静静置于石案之上,琴身线条流畅,光润内敛。一道窈窕的月白身影正背对着水榭,素手调弦,纤指拨动间,清越如碎玉的琴音零星逸出,虽不成曲,却已涤人心魄。正是柳如烟。 她似乎并未察觉何济的到来,依旧专注于指尖下的丝弦,月白的裙裾拂过青石地面,与树梢垂落的玉兰花瓣相映成画。只在那清泠的弦音间隙,何济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唯有他才能听懂的韵律变化——那是“听风楼”楚晚晴与她约定的紧急示警暗号!内容简洁:周显之,墨尘蚀力傀儡,宴有杀局,勿近墨! 何济心头雪亮,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对着那玉兰树下的背影扬声道:“好琴!好景!好玉兰!柳大家这调弦之音,已得‘空谷幽兰’三分神韵,若是奏上一曲,怕是这满池锦鲤都要羞得沉底了!”声音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瞬间打破了水榭内微妙的沉静。 柳如烟调弦的指尖微微一顿。她缓缓转过身来,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沐浴在透过花叶的细碎天光下,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她并未看何济,而是对着御座方向盈盈一礼,声音温婉似清泉:“陛下面前,如烟不敢献丑。只是见池畔玉兰开得正好,一时手痒,扰了陛下与诸位大人雅兴,还请恕罪。”眼波流转间,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何济,带着一丝嗔怪,仿佛在责备他的孟浪,那嗔意之下,又藏着一抹只有彼此才懂的凝重。 “无妨。”景隆帝摆了摆手,目光在何济与柳如烟之间掠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似乎温和了些,“柳大家琴艺冠绝江南,今日能闻雅音,是朕与诸卿之幸。半字侯亦是雅人,此等良辰美景,正该以琴会友,以字言志。” “陛下圣明!”周显之适时放下墨锭,声音平稳无波,如同他研出的墨汁一般深沉,“老臣这墨已研好,浓淡相宜。不知陛下今日,欲以何字为引,考校半字侯的惊世之才?”他微微抬起眼睑,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一点极其隐晦的墨绿幽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身前的御案之上,一张裁剪得宜、光洁如雪的澄心堂御用宣纸早已铺开,旁边摆放着数支品相绝佳的紫毫。 水榭内的气氛瞬间微妙地绷紧了几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景隆帝身上。 景隆帝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投向池心随风微漾的碧波,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从他口中吐出,却重若千钧!仿佛凝聚了万里山河,兆亿黎庶,千年兴衰! “朕近日时常思虑,何以为‘国’?半字侯,你以字通玄,测断天机。今日,便在这‘洗墨池’畔,御案之前,为朕解一解这‘国’字之谜。让朕看看,你心中之‘国’,是何模样?” 话音落下,整个水榭落针可闻。连池畔柳如烟的指尖都停在了琴弦之上。这题目,太大了!也太险了!解得好,是锦上添花;解得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尤其在这刚刚经历了皇陵异动、玉玺隐秘曝光的敏感时刻! 周显之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底深处那抹得逞的阴冷笑意。他身前御案上那方刚刚研好墨的端砚,砚池中平静的墨汁表面,一缕肉眼难辨的墨绿秽气如同活物般悄然升起,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旁边那支蘸饱了墨汁的紫毫笔锋!蚀力为引,恶念为墨,只待何济落笔解字,便要引动心魔,污其神魂,令其狂悖失言! 何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听到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句寻常问候。他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月白锦袍的袖口,姿态优雅地站起身,对着御座再次一揖。 “陛下垂询,济某敢不尽心?”他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他并未立刻走向那张铺着宣纸、摆放着“毒笔”的御案,反而踱步至水榭栏杆边,目光投向池心那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澄澈碧水。 “国之一字,博大精深。陛下问济某心中之‘国’,济某斗胆,请借陛下这‘洗墨池’一用。”他转过身,对着景隆帝,笑容坦荡,“以水为纸,以指为笔,解字于波光云影之间,岂不比案牍笔墨,更得‘国’之真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以水为纸?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周显之握着墨锭的手指微微一紧,眼中阴鸷更甚。这小子,竟不按常理出牌,避开了他精心准备的“毒笔”! 景隆帝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哦?以水为纸?半字侯果然奇思妙想!准!” “谢陛下!”何济含笑谢恩。他走到水榭临池的栏杆边,探出右手,修长的手指悬于碧波之上,指尖距离水面不过寸许。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微微侧首,看向玉兰树下那道月白身影。 “柳大家,”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在邀请友人共赏美景,“济某指下解字,恐惊了池鱼。烦请姐姐抚琴一曲,以琴音定风波,安鱼心,如何?” 柳如烟与他目光相接,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深意——琴音,亦是破局之音!她臻首微点,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如兰的笑意:“侯爷有命,如烟敢不从?一曲《碧涧流泉》,献与陛下,献与侯爷,献与这满池锦鳞。”言罢,她敛衽端坐于琴前,纤指轻拂。 “叮咚…” 清越空灵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初时舒缓平和,如溪流潺潺,浸润心田。琴音一起,水榭内那无形中弥漫的肃杀与紧绷,竟似被这清泉洗涤,悄然缓和了几分。 就在这清泉般的琴音流淌中,何济悬于碧波之上的指尖,动了! 没有蘸墨,没有落纸,只有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却精纯无比的神墨金芒!他以指为笔,凌空虚划!动作看似随意挥洒,却又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韵律,与柳如烟的琴音隐隐相合。 指尖划过之处,平静的池水竟无风自动!水面之下,道道淡金色的纤细水流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迅速汇聚、凝结、塑形!一个巨大的、由流动的金色水纹构成的“国”字,清晰地浮现在碧波荡漾的池水表面! 水纹凝字,随波光微微荡漾,金光流转,神圣庄严! “好手段!”水榭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满是震撼。 景隆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池面上那个金光流转的水纹“国”字。 何济指尖不停,神墨之力引动水流,在那巨大的“国”字旁边,凌空“书写”: “‘国’字,外‘囗’内‘或’。”何济清朗的声音伴随着琴音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外‘囗’者,疆域也,如陛下御座之下,万里山河,金瓯无缺!”他指尖引动水流,那“囗”字框金光大盛,轮廓清晰,仿佛勾勒出大魏版图的雄浑边界。 “内‘或’者,从‘戈’守‘一’!”他指尖一转,水流在“囗”内凝聚,化作一柄金光流转的戈矛虚影,戈尖向上,锋芒毕露!“‘戈’者,兵锋也!护国守土之利器!无戈,则国门洞开,外寇可入!”戈矛虚影金光熠熠,散发凛然不可犯的威势。 接着,那戈矛虚影之下,水流再次汇聚,凝成一个浑圆饱满、金光灿灿的“一”字!“‘一’者,何也?”何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此‘一’,便是兆亿黎庶!是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幼有所养,老有所依!是民心所向,如百川归海!” 他指尖引动水流,那个金色的“一”字骤然放大,光华流转,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与希望!而那个代表兵戈的“戈”字虚影,则稳稳悬于“一”字之上,锋芒内敛,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戈守一!兵锋所指,非为征伐扩张,而为护此‘一’字安宁!兵强,则外敌不敢犯境,此‘一’可安!民心聚,则此‘一’字如磐石,托举‘戈’锋,使其无后顾之忧!此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故,‘国’之真意,不在高墙深池,不在玉玺金印!”何济指尖猛地向下一压!池面上那巨大的水纹“国”字连同戈、一虚影骤然下沉,仿佛融入整个洗墨池!刹那间,整个池面都荡漾起柔和而坚韧的金色波光,无数锦鲤受这金光吸引,纷纷浮上水面,在金光中欢快游弋,鳞片折射出七彩光芒,仿佛万民归心,一片祥和昌盛之景! “而在陛下心中,是否时刻以‘戈’护‘一’,以‘一’固‘戈’!在朝堂诸公心中,所执之‘戈’,所守之‘一’,又是否…名实相符?!” 最后一句,何济声音清越,如同金石交击,在悠扬的琴音衬托下,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头!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扫过水榭中那些紫袍重臣,最终,若有深意地落在脸色微变的周显之身上! 水榭之内,一片死寂! 景隆帝目光灼灼地盯着池面上那渐渐散去的金色波光与欢游的锦鲤,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似在沉思,似在震动。 周显之握着墨锭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身前的砚台中,那缕缠绕在紫毫笔锋上的墨绿秽气如同被烈阳灼烧,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地扭曲波动,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笼罩水榭、由神墨之力与清心琴音共同构筑的无形屏障!他眼中那点墨绿幽光疯狂闪烁,怨毒地盯着何济的背影。 就在这时! “铮——!”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骤然刺破了《碧涧流泉》的悠扬尾声! 玉兰树下,柳如烟指下那根最细的琴弦,毫无征兆地…崩断了!断弦如鞭,在她白皙的指尖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琴音戛然而止! 柳如烟闷哼一声,指尖剧痛传来,血珠瞬间沁出,滴落在光润的桐木琴身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红。她猛地抬头,美眸中充满了惊愕与一丝冰冷的怒意,目光如电,直射向水榭之内——目标,正是周显之身前御案上,那方看似平静的端砚! 何济霍然转身!眼底金芒一闪而逝! 第42章 测字论政·暗讽权臣结党私 “铮——!” 裂帛般的锐响撕裂了《碧涧流泉》的余韵,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水榭内紧绷的死寂。玉兰树下,柳如烟纤指凝滞,那根最细的冰蚕丝弦骤然崩断,断弦如毒蛇反噬,在她凝脂般白皙的食指尖端狠狠抽过,带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滚落在光润的桐木琴身上,晕开一点触目惊心的红,更衬得那指尖肌肤如玉,此刻却染了瑕疵。 “唔!”柳如烟痛得低哼一声,黛眉紧蹙,美眸中瞬间腾起的并非仅仅是痛楚,而是冰冷的怒意与彻骨的寒芒!她猛地抬首,目光如两道淬了寒冰的利箭,穿透池面氤氲的水汽,直射水榭深处——目标精准锁定在周显之身前御案上,那方看似古朴沉静的端砚! “如烟!”何济霍然转身!方才还带着三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金芒爆射,锐利如出鞘神兵!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凛冽气势轰然扩散,水榭内温煦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周显之握着墨锭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指尖冰凉。他强自镇定,浑浊的老眼迎向柳如烟冰冷的目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茫然”:“柳大家这是…琴弦老化?还是心神不宁?可伤得要紧?快传太医…” “太医?”何济一声轻笑打断了他,那笑声清越,却带着砭骨的寒意,瞬间将周显之虚伪的关切冻结在脸上。他一步踏出,月白锦袍带起劲风,人已如鬼魅般掠过数丈距离,无视了水榭内所有惊愕的目光,径直来到玉兰树下。 “些许阴秽蚀心的小把戏,也敢妄言伤我柳姐姐?”何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与毫不掩饰的讥讽。他看也不看周显之,目光只落在柳如烟受伤的指尖上,那点刺目的红灼痛了他的眼。 他旁若无人地执起柳如烟那只受伤的玉手。动作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触及她肌肤的刹那,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温柔。柳如烟指尖微凉,染血的伤口边缘隐隐缠绕着一丝肉眼难辨、却阴寒刺骨的墨绿秽气,正是方才琴弦崩断时,周显之催动砚中蚀力、隔空侵袭的恶毒手段! “疼么?”何济低声问,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伤口旁未受损的肌肤,温热的触感带着安抚的魔力。 柳如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专注与心疼的俊脸,指尖的剧痛和心头的怒意竟奇异地平复了大半。她轻轻摇头,眼波流转间,那冰冷的怒意化作了三分委屈七分嗔怪,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疼倒罢了,只是可惜了这‘焦尾’的弦,还有…扰了陛下雅兴。”她故意将“扰了陛下雅兴”几个字说得清晰,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水榭内脸色铁青的周显之。 “弦断了,再续便是。姐姐的手,金贵着呢。”何济旁若无人,指尖神墨金芒悄然流转,凝成一丝比发丝更细、却蕴含着勃勃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暖流,如同最精微的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那伤口边缘缠绕的墨绿秽气之中!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轻响在柳如烟指尖响起。那缕阴寒蚀力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发出无声的尖啸,在金芒的灼烧下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消散!伤口处残留的刺痛感也随之消失,只余下肌肤被金芒温养的暖意。 柳如烟只觉得一股温润舒适的热流自指尖蔓延开,瞬间驱散了所有阴寒不适,甚至那细小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收拢、愈合!她美眸中异彩连连,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惊叹与毫不掩饰的依赖。 何济却并未收手。他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动作轻柔地裹住柳如烟那根受伤的食指,仔细地打了个结。那结打得精巧,末梢还留了个小小的、俏皮的蝴蝶结。 “好了,暂时包扎一下,免得沾了尘。”何济抬起她的手,对着那蝴蝶结轻轻吹了口气,动作亲昵得旁若无人,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姐姐这‘温玉妙手’,用来抚琴惊鸿,用来替济某包扎伤口也是极好,可万万不能再被些腌臜东西伤了分毫。不然,济某可是要心疼的。”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水榭内所有人听清。 “你…”柳如烟被他这当众的调戏弄得脸颊飞红,指尖被他温热气息拂过的地方更是酥麻一片,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只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那点羞恼之下,分明是化不开的甜意。这混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占便宜!可…这便宜占得,偏生让她心头悸动,方才的惊怒委屈,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水榭内一片诡异的寂静。群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半字侯旁若无人地执美人之手,温言软语,包扎调情,哪里还有半分御前奏对的紧张?更让周显之心头滴血的是,他精心策划、耗费蚀力本源施展的“琴弦断魂”之术,竟被何济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借机调情地化解了!那方帕子上俏皮的蝴蝶结,仿佛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景隆帝端坐御座,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在何济与柳如烟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脸色阵青阵白的周显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半字侯,”景隆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听不出情绪,“柳大家的手伤,可有大碍?” 何济这才仿佛“记起”身处何地,松开柳如烟的手(指尖还不忘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转身对着御座一揖,笑容灿烂:“托陛下洪福,姐姐只是受了点惊吓,皮外伤已无碍。些许宵小伎俩,扰了陛下与诸位大人雅兴,济某代姐姐告罪。”他嘴上说着告罪,姿态却无半分歉意,反而意有所指地将“宵小伎俩”四个字咬得极重。 周显之脸色由青转黑,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干咳一声,沉声道:“侯爷言重了。琴弦崩断,不过是意外。倒是侯爷方才以水为纸,解‘国’字真意,发人深省。只是…”他话锋陡然一转,浑浊的老眼锐利如刀,直刺何济,“侯爷言及‘戈守一’,‘一为民心’。老臣愚钝,敢问侯爷,若朝堂之上,有人结党营私,蒙蔽圣听,使‘戈’不护‘一’,反成私器,‘一’字民心离散,此等情形,又当如何?此‘党’字,侯爷又当如何解之?!” “党”字一出,水榭内温度骤降!群臣无不色变!这已不是考校,而是赤裸裸的攻讦与陷阱!矛头直指何济方才解字时若有深意的目光,更是暗指他身边聚集的八蓝颜、十二佳丽,乃至听风楼等势力,有结党营私之嫌! 景隆帝目光微凝,落在何济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周显之眼底深处,那点墨绿幽光疯狂闪烁,身前砚台中残余的墨绿秽气被他暗中催动,凝成一根无形的蚀力毒针,蓄势待发!只待何济心神被“党”字所慑,言语稍有疏漏,便要给予致命一击! 柳如烟在玉兰树下,刚刚平复的心又提了起来,美眸中满是担忧。 面对这图穷匕见的杀招,何济却笑了。那笑容轻松写意,甚至还带着点发现有趣玩具的兴味。他掸了掸月白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踱回水榭中央,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周显之那张强作镇定的老脸上。 “哦?周侍郎问‘党’字?”何济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玩味,“这个字,问得好啊!正巧,济某方才解‘国’字时,见这洗墨池水光潋滟,倒映天光云影,忽有所感。既然周侍郎问起,那便借这池水,再解一解这‘党’字!” 他再次走到临池栏杆边,看也不看周显之身前那张铺着御纸、摆着“毒笔”的御案,再次探出右手,悬于碧波之上!指尖神墨金芒流转,比之前更加凝练璀璨! “诸位请看!” 何济清叱一声,指尖凌空疾划!动作比方才解“国”字时更快、更疾、更显锋芒! 池水再次无风自动!无数细小的金色水流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瞬间汇聚!这一次,不再是一个字,而是两个字同时在水面凝聚成形! 左边,是一个金光流转的“尚”字!右边,是一个同样金光熠熠的“兄”字! “‘党’字,左‘尚’,右‘兄’!”何济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他指尖猛地一点左边那个“尚”字!金光暴涨!“‘尚’者,何也?崇尚!标榜!结党营私者,必先标榜自身高尚!或以清流自居,或以忠义为号!其心却如…”他指尖神墨之力陡然一转,变得阴柔诡谲!那金光璀璨的“尚”字,竟在池水表面扭曲变形!顶部那一点金光化作一顶高耸的官帽虚影,下方结构则扭曲延伸,化作数条彼此勾连、金光中却透着丝丝黑气的锁链!官帽虚影高高在上,锁链彼此缠绕勾结,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其心却如这顶官帽!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其行却如这勾连锁链!结私为党,蒙蔽天听!锁链相扣,私相授受!此等‘尚’,非真尚,乃伪饰!乃枷锁!” 水榭内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直指人心的显形手段惊呆了!那官帽锁链的虚影是如此刺目,仿佛将朝堂上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赤裸裸地剥开展示! 周显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锁链的形态,那官帽的虚影…竟与他暗中掌控的几个关键职位、以及他与其他几位依附于墨尘的重臣之间隐秘的利益输送线隐隐相合!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何济根本不给众人喘息之机!指尖金芒再转,点向右边那个“兄”字! “‘兄’者,何也?同辈相称,手足之情乎?”何济声音带着冰冷的讥诮,“结党营私者口中之‘兄’,非真兄弟!乃是…”他指尖神墨之力骤然变得污浊粘稠!那金光熠熠的“兄”字,在池水表面剧烈扭曲!左边的“口”字变形扩张,化作一个张开的大口,口中獠牙森森!右边的“儿”字则扭曲萎缩,化作一个被锁链捆缚、跪伏在地、正向那张巨口献上金银财宝的小人虚影! “乃是豺狼之口!吞噬民脂民膏!乃是奴仆之形!献媚求荣!此等‘兄’,非手足,乃主奴!乃豺狼与羔羊!” “轰!” 整个水榭彻底炸开了锅!群臣哗然!这已经不是隐喻,而是赤裸裸的、指名道姓般的指控!那巨口獠牙、跪伏献金的小人虚影,如同最恶毒的漫画,将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本质揭露得淋漓尽致! “你…你血口喷人!”周显之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着何济,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身前砚台中那根蓄势待发的蚀力毒针,因他心神剧震、气机紊乱而失控,墨绿的秽光猛地一盛! “噗——!” 周显之话未说完,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那黑血溅落在御案雪白的宣纸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瞬间将宣纸蚀穿!他身体剧烈摇晃,眼中那点墨绿幽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溃散!一股极其阴寒污秽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周爱卿!”景隆帝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侍郎大人!”群臣惊呼! 何济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指尖神墨金芒悄然收敛,池面上那触目惊心的“尚”字官帽锁链与“兄”字巨口小人虚影缓缓消散。他对着御座方向,声音清朗,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陛下明鉴。周侍郎急火攻心,以致邪气侵体。这口血…吐得好啊!吐出了淤积的阴秽,也吐出了某些人心中…见不得光的龌龊!” 他话音未落,周显之身上弥漫的那股阴寒秽气骤然失控般暴涨!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嘶吼,双眼彻底化为墨绿!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向后栽倒!就在他身体触地的刹那—— “嘭!” 一声闷响!周显之的身体竟如同一个装满墨汁的皮囊般猛地爆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粘稠腥臭的墨绿秽液四散飞溅!离得近的几名官员躲闪不及,被秽液溅到衣袍,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衣袍腐蚀,皮肉溃烂! “护驾!!”御前侍卫的怒吼与水榭内的尖叫混乱交织! 墨绿秽液如同有生命般,一部分疯狂扑向最近的活物,一部分则化作数道细流,诡异地贴着地面,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闪电般朝着水榭外、玉兰树下的柳如烟…以及她身后那架沾染了她血迹的古琴“焦尾”窜去! 第43章 权臣记恨·暗中布局诬谋逆 “嘭!” 周显之枯槁的身躯如同灌满毒液的皮囊轰然爆裂!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粘稠腥臭的墨绿秽液如同跗骨之蛆,带着刺耳的腐蚀声四散飞溅!离得最近的几名官员躲闪不及,被秽液沾上衣袍,瞬间发出凄厉如鬼的惨嚎!昂贵的锦缎官袍如同被泼了强酸,滋滋作响中迅速焦黑、腐烂、露出底下皮开肉绽、冒着黑烟的皮肉!那景象,骇人欲绝! “护驾!!” “是蚀毒!快退!!” 御前龙武卫的怒吼与水榭内惊恐的尖叫、痛苦的哀嚎瞬间混作一团!训练有素的甲士瞬间组成人墙,重盾轰然落地,将御座方向死死护住。其余侍卫则刀剑出鞘,寒光闪烁,紧张地指向那滩依旧在蠕动、散发出恐怖腐蚀气息的墨绿秽液,以及那几道如同活物毒蛇般、贴着光滑如镜的青石地面、闪电般窜向水榭外玉兰树下的墨绿细流! 柳如烟首当其冲!那数道墨绿秽流带着周显之临死前最恶毒的怨念,目标明确——正是她身后那架沾染了她指尖血迹的焦尾古琴!琴身染血,血气与灵性便是蚀力最好的媒介与放大器!一旦被蚀力污染,不仅焦尾这等灵琴会彻底毁去,更可能引动琴中残存的音煞反噬其主! “姐姐小心!”何济厉喝出声!他距离柳如烟尚有数步之遥,那墨绿秽流速度却快逾闪电!千钧一发! 柳如烟反应亦是极快!在周显之身体爆开的刹那,她已心生警兆!眼见墨绿毒流噬来,她非但未退,反而皓腕一翻,那根刚刚崩断、犹带血迹的琴弦如同灵蛇般被她抄在手中!素手疾挥,染血的断弦带着破空锐响,精准无比地抽向领头那道最粗的墨绿秽流!同时,她足尖轻点,腰肢如弱柳随风,整个月白身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姿态向后飘飞,试图拉开距离! “嗤啦!” 染血的断弦抽中秽流,如同热刀切油,瞬间将其斩断!断开的秽流发出无声的尖啸,扭曲挣扎着化作青烟消散!然而,柳如烟终究低估了墨尘蚀力的阴毒与数量!领头秽流被斩断,紧随其后的另外三道却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改变方向,两道绕过断弦,直扑她飘飞的身影!一道则狡猾地贴地疾行,目标依旧是那架焦尾古琴! 眼看那带着浓烈腐蚀气息的墨绿秽流就要触及柳如烟的裙裾与身后的琴身! “定!” 一声清越断喝如同惊雷炸响!何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柳如烟身侧,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他左手揽住柳如烟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她稳稳带入怀中,隔绝了那噬来的秽流!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神墨金芒璀璨到极致,凌空疾点! 不是攻击秽流,而是点向…柳如烟身前尺许的虚空! “嗡!” 一个结构繁复玄奥、由无数细小金色符文瞬间凝聚的“净”字真言凭空显现!真言甫一成型,便散发出浩瀚、堂皇、涤荡一切阴邪的净化之力!煌煌金光如同烈日普照! “嗤嗤嗤——!” 三道扑至近前的墨绿秽流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炽热光墙,发出凄厉到极致的灼烧声!粘稠的秽液在金光照耀下剧烈沸腾、翻滚、迅速消融蒸发!那刺鼻的腥臭与阴寒瞬间被净化一空! 而那道扑向焦尾古琴的秽流,也被这“净”字真言散发的余晖扫中,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滋滋作响中迅速萎缩、溃散,最终在距离琴身不足三寸处彻底化为虚无! 危机解除!从周显之爆体到秽流被净化,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水榭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那几滩残留的秽液还在微弱地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以及那几名受伤官员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何济揽着柳如烟柔软的腰肢,两人身体紧贴,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柳如烟惊魂未定,脸颊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神墨气息与淡淡的血腥味(来自破损衣袖),方才的惊惧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取代。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没事了,姐姐。”何济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光洁的额角,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紧了紧,目光却冷冽如冰,扫过水榭内一片狼藉的景象,最后落在被重盾护在后方、脸色铁青的景隆帝身上。 “陛下受惊了。”何济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沉痛”,“周侍郎急火攻心,邪气入髓,以致体内蚀毒失控爆体,伤及无辜,实乃人间惨剧!此等阴毒蚀力,诡谲难防,若非济某略通祛邪之法,方才怕是连柳大家都要遭其毒手!还望陛下明察,严查此蚀毒来源,以绝后患!更要厚恤那几位无辜受伤的大人!” 他字字句句,将周显之的死因钉死在“急火攻心”“邪气入髓”“蚀毒失控”上,绝口不提墨尘操控,更将“严查蚀毒来源”的球踢给了皇帝,同时点明自己“救驾(美人)”之功!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景隆帝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看着地上那几滩还在腐蚀青石的秽液,看着那几名痛得浑身抽搐、伤口乌黑溃烂的官员,再看看被何济牢牢护在怀中、毫发无损却面含惊悸的柳如烟,以及何济那双看似诚恳、实则深不见底的桃花眼…一股冰冷的怒意与深深的忌惮在他胸中交织翻腾! “传太医!全力救治伤者!”景隆帝的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带着压抑的怒火,“周显之…尸身收敛,交由内务府与大理寺严查!务必查明此蚀毒来源!”他深深看了何济一眼,“半字侯…护持有功。今日之宴…散了!” “臣等告退!”惊魂未定的群臣如蒙大赦,仓皇行礼,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离这片如同被诅咒过的水榭。 何济也揽着柳如烟微微躬身:“济某告退。” “慢着。”景隆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柳大家受惊了。此焦尾古琴,乃前朝名器,染此污秽…朕心甚憾。内库之中尚有几张前代制琴大师遗作,稍后朕命人送至你的住处,权作压惊。” “谢陛下恩典。”柳如烟在何济怀中微微欠身,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只是…焦尾随如烟多年,已有灵性,虽染污秽,如烟亦不忍弃之。恳请陛下允准如烟带回,或可…设法净化。”她目光落在琴身那点晕开的血迹上,带着眷恋。 景隆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准了。去吧。” “谢陛下!”何济与柳如烟再次行礼,这才相携离去。何济一手揽着柳如烟的腰,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提起了那架焦尾古琴,动作轻松写意。 两人身影消失在九曲白玉桥尽头。 景隆帝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水榭中,看着地上残留的墨绿秽迹和点点乌黑血污,眼神阴鸷如鹰。 “影龙。”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冷冷开口。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气息全无。 “给朕盯死他!还有那个柳如烟!查!查清楚皇陵发生了什么!查清楚周显之体内的蚀毒!查清楚他身边所有人的底细!一丝一毫,都不许漏掉!”景隆帝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另外,传旨给兵部李尚书、都察院刘都御史…就说,朕要他们…好好议一议这位‘半字侯’今日御前解字、‘妖言惑众’、‘惊驾伤臣’之罪!还有他身边聚集的那些…江湖势力!” “遵旨!”黑影应诺,身形一晃,再次消失无踪。 …… 武陵城西,一座闹中取静、清雅别致的临水小院。院门上悬着一方素雅的木匾——“听月小筑”。这是柳如烟在武陵城的落脚之处。 精致的花厅内,熏炉吐着清雅的兰香。柳如烟已换下沾染了尘埃和血腥的月白长裙,着一身柔软素净的居家常服,青丝松松挽着,更添几分慵懒风情。她坐在铺着软垫的湘妃竹榻上,受伤的食指已被重新清洗包扎,此刻正被何济握在掌心。 何济坐在榻边锦凳上,低头专注地看着她那根裹着素帕的手指。指尖神墨金芒再次流转,凝成一丝极其温和纯净的暖流,透过素帕,缓缓注入伤口深处。柳如烟只觉得一股暖洋洋、麻酥酥的舒适感从指尖蔓延开来,那点微小的伤口迅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好了。”何济松开手,指尖却似不经意地在她柔嫩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惹得柳如烟指尖微蜷,嗔怪地横了他一眼。 “你这人…疗伤便疗伤,总是不老实!”柳如烟抽回手,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却并无多少怒意。 “天地良心!”何济一脸无辜地摊手,“济某这是检查姐姐的手恢复得如何,是否还留有那蚀力的阴寒余毒。姐姐这‘温玉妙手’,金贵无比,济某岂敢怠慢?”他目光落在柳如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再者说,姐姐方才在御花园临危不乱,断弦斩秽的身姿,当真是…风华绝代,让济某心折不已。” 柳如烟被他夸得心头微甜,面上却故意板着脸:“少来这套甜言蜜语!今日若不是你,我怕是…” “没有‘若不是’。”何济打断她,收敛了调笑,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有济某在,谁也伤不了姐姐分毫。”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这突如其来的认真,让柳如烟心头猛地一颤。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专注与…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守护的温柔。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瞬间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头有些发堵。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花厅内微妙的氛围。紧接着,一个清脆利落、带着点异域腔调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柳姐姐!何大混蛋!开门!十万火急!” 是慕容月! 柳如烟瞬间回神,脸上红晕未退,连忙起身:“是月儿妹妹,快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卷了进来。慕容月今日未着男装,换了一身西域风格的束腰红裙,金线绣着繁复的火焰纹路,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明艳如火。她发间点缀着细小的金铃,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叮当作响。只是此刻,她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寒霜,手中紧握着一卷细小的羊皮纸。 “何济!柳姐姐!出大事了!”慕容月冲到近前,将手中的羊皮纸卷塞到何济手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刚收到商会安插在兵部尚书李老狗府上的眼线密报!那老狗和都察院的刘黑脸,还有几个依附墨尘的老顽固,在宫里那位散了‘字宴’后,立刻就在李府密室碰头了!他们密谋要往死里整你!” 何济展开羊皮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详细记录了李尚书等人密室议事的片段: “…御前解字,妖言惑众,暗讽朝堂,其心可诛!” “…惊驾伤臣,致使周侍郎惨死,数位大臣重伤,罪不容恕!” “…勾结江湖匪类,聚集亡命!听风楼、苗疆蛊族、北境余孽…皆为其羽翼!更有前朝玉玺秘闻牵扯…此子,恐怀不臣之心!” “…当速拟弹劾奏章,联名上奏!以‘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巫蛊惊驾’之罪,请旨…下诏狱!严查!” 落款处,还有一个鲜红的、代表着最高紧急等级的西域商会火焰印记。 “下诏狱?”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寒光乍现,“好狠的毒计!这是要置你于死地!” 何济看着密报,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指尖在那“巫蛊惊驾”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巫蛊惊驾?有趣。”他抬眼看向慕容月,桃花眼里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光芒,“月儿妹妹,你这密报来得正是时候。看来,咱们的对手,给咱们搭了个绝妙的戏台子啊。” 慕容月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戏台子?何大混蛋,你脑子被御花园的锦鲤啃了?他们要下诏狱抓你!诏狱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抓我?”何济嗤笑一声,姿态慵懒地靠回锦凳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竹榻边缘,“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请得动圣旨。再说了…”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柳如烟和慕容月两张绝色容颜上扫过,笑容变得痞气十足,“有柳姐姐的琴音安神,有月儿妹妹的金钱开道,济某就是真进了诏狱,那也是去享福的。说不定还能让狱卒给咱们腾个单间,柳姐姐抚琴,月儿妹妹跳舞,济某嘛…负责给两位美人儿端茶倒水,揉肩捶背?” “呸!美得你!”慕容月被他这不着调的话气笑了,红裙一旋,金铃叮当,“谁要给你跳舞!还揉肩捶背?信不信我现在就放金蚕蛊咬你!”她嘴上凶巴巴,眼底的焦急却被何济的轻松冲淡了不少。 柳如烟也被他逗得莞尔,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快说,你有什么打算?这‘巫蛊惊驾’的罪名,他们既然敢提,必然有所准备!” 何济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慢条斯理地卷起那羊皮密报,塞回慕容月手中。 “他们想玩‘巫蛊’?那济某就陪他们玩个大的。”他声音低沉,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月儿妹妹,立刻动用你商会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给我盯死李府、刘府!尤其是他们府上的下人、采买、还有…负责处理‘秽物’的人!一有异常,立刻来报!” “柳姐姐,”他转向柳如烟,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焦尾古琴上,“这琴…怕是要暂时‘病’上一病了。姐姐可舍得?” 柳如烟瞬间明悟,美眸一亮:“你是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济笑容冰冷,“他们想用‘巫蛊’栽赃?那济某就送他们一个…谁都解不了、破不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真·巫蛊’!顺便,让这满朝文武都看看,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窗外,夕阳的余晖将武陵城染上一层血色。巍峨的宫城阴影,如同匍匐的巨兽。 “至于那‘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名…”何济负手而立,月白锦袍在晚风中轻扬,背影挺拔如松,声音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与一丝冰冷的戏谑,“等济某把这场‘巫蛊’大戏唱完,他们就会知道…” “他们费尽心机罗织的罪名,不过是给济某的‘天命者’之名…再添一笔浓墨重彩的注脚罢了!” 第44章 柳如烟急·以琴音传密信出 武陵城西,听月小筑的花厅内,兰香袅袅。柳如烟指尖拂过重新包扎的素帕,方才那点微小的伤口在神墨之力温养下已彻底愈合,只余下肌肤相贴时残留的酥麻暖意。她看着何济立在窗边的挺拔背影,夕阳余晖为他月白锦袍镀上一层血色金边,衬得那身形如孤峰峙立,狂傲睥睨。 “送他们一个‘真·巫蛊’?”慕容月金铃轻晃,火红裙裾旋至何济身侧,明媚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何大混蛋,快说!怎么玩?是要往李老狗枕头底下塞扎满针的诅咒娃娃?还是给刘黑脸的茶水里下点苗疆特产‘相思绕’?保证让他抱着柱子喊娘子!”她眼波流转,带着点促狭的坏笑。 何济回身,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啧,月儿妹妹这手段,忒小家子气,配不上他们给济某扣的‘图谋不轨’大帽子。”他踱回竹榻边,挨着柳如烟坐下,极其自然地又执起她那只刚刚“痊愈”的玉手,指腹在她柔嫩的掌心轻轻摩挲,仿佛在检查是否还有残留的阴寒。 柳如烟指尖微蜷,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手都好了,还摸什么?” “济某这是怕姐姐手上沾了那李老狗府里的晦气。”何济一脸正经,指腹却在她掌心敏感处若有若无地画着圈,惹得柳如烟耳根发热,“至于怎么玩…”他桃花眼微眯,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他们不是想用‘巫蛊’栽赃吗?那咱们就送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破解、更无法销毁的‘活巫蛊’!一个…根植于他们自己府邸,以人心贪婪为食,以恐惧为引,会自己‘生长’的巫蛊!” “自己生长?”柳如烟美眸一亮,瞬间抓住了关键,“你是说…利用他们府邸本身的风水地脉?或者…人心?” “姐姐聪慧!”何济赞了一声,顺势将柳如烟的手拉到唇边,极其自然地在她包扎过的食指指尖轻轻印下一吻。温热的触感透过素帕传来,柳如烟浑身一颤,脸颊瞬间飞红,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呀!何济!你…你无赖!”柳如烟触电般抽回手,捂着被亲的指尖,又羞又恼,那点薄怒在红霞满面的映衬下,毫无威慑力。 一旁的慕容月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呀呀!没眼看没眼看!柳姐姐,你管管他!这混蛋趁人之危占便宜!” 何济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舔了舔嘴唇,仿佛回味无穷:“姐姐指尖的兰花香,比那九转玉露丹还提神醒脑。济某这是汲取力量,好为接下来的‘大业’殚精竭虑啊!” “你…你汲取力量的方式就是轻薄女子?”柳如烟又羞又气,抓起榻上一个软枕就朝他砸去。 何济笑嘻嘻地接住软枕,抱在怀里,还故意嗅了嗅:“嗯,这枕头上也有姐姐的香味,看来今晚抱着它睡,定能神思敏捷,智计百出…” “何济!”柳如烟被他这惫懒无赖的样子气得跺脚,却又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恨恨地剜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让何济心头都酥了半边。 笑闹间,凝重的气氛荡然无存。慕容月放下手,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打情骂俏等脱险了再说!何大混蛋,快说正事!你那‘活巫蛊’到底怎么弄?” 何济这才收敛了些许痞气,正色道:“月儿妹妹,你商会遍布武陵,可有精通土木营造、尤其擅长堪舆风水的大师傅?要嘴巴严、胆子大、最好还有点…特殊癖好的。” “特殊癖好?”慕容月挑眉。 “比如…喜欢收集些古宅老树的根须、旧井淤泥、或者…某些‘凶宅’的墙皮土。”何济笑得意味深长。 慕容月瞬间明悟,红唇勾起一抹同样狡黠的弧度:“有!城南‘鬼手’张老三,专给大户人家修园子改风水,就爱鼓捣那些阴气森森的玩意儿!包在我身上!” “好!”何济击掌,“让他准备以下东西:百年老槐树被雷劈过的焦木心三寸,乱葬岗东南角三尺下的阴湿土一斗,前朝被抄家灭门那处‘凶宅’正厅门槛下的青砖粉末半斤,还有…护城河沉淀了淤泥最深处的河蚌珠粉一两。” 柳如烟听得黛眉微蹙:“老槐聚阴,乱葬岗土带煞,凶宅砖粉藏怨,河蚌珠粉属水…何济,你这是要布一个集阴、煞、怨、秽于一体的‘聚阴引煞阵’?此阵凶险,稍有不慎,反噬自身!” “姐姐果然博学。”何济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容转冷,“不过,济某要布的,不是‘阵’,是‘引’!一个能引动他们府邸本身积年累月沉淀的阴私、怨气、和人心贪婪恶念的‘引子’!再借那李尚书、刘黑脸身上沾染的墨尘蚀力为柴薪,让这‘引子’在他们府邸生根发芽,化作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让他们自己府里的下人,半夜听到鬼哭,看到魅影,养的宠物无故暴毙…让他们疑神疑鬼,自乱阵脚!此等‘活巫蛊’,无影无形,无法可破,除非他们拆了府邸,或者…自己把心挖出来洗干净!” 慕容月听得眼睛发亮:“妙啊!让他们自己吓死自己!这可比扎小人下蛊有趣多了!我这就去安排!”她风风火火转身就要走。 “等等!”何济叫住她,目光转向柳如烟身后的焦尾古琴,“东西备齐后,还需一件至关重要的‘器’来承载、调和这至阴至秽之物,并将其无声无息地送入目标府邸。” 柳如烟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心爱的古琴上,瞬间了然:“焦尾?” “不错。”何济点头,“焦尾乃前朝名器,琴身桐木历经百年沧桑,灵性内蕴,最是中正平和,可调和阴阳。更重要的是…”他走到琴前,指尖轻轻拂过琴身那点晕开的、属于柳如烟的血迹,“姐姐的血染琴身,与此琴心血相连。济某需以姐姐指尖血为引,混合那些阴秽之物,以神墨之力在琴身内部镂刻一个微型的‘纳阴化煞’符阵。此阵一成,焦尾便成了一件能吸纳、承载并缓慢释放阴秽之气的‘活器’。” 他看向柳如烟,眼神带着询问:“只是…此法会暂时污损琴身灵性,需以神墨之力时时温养涤荡,待事成之后,方能彻底净化恢复。姐姐可舍得?” 柳如烟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那只刚刚被何济“轻薄”过的手指,指尖在素帕包裹下依旧莹白如玉:“琴是死物,人是活的。若能助你破局,别说暂时污损,就是毁了它,如烟也绝不皱眉。”她语气斩钉截铁,目光坚定地迎向何济。 何济心头一暖,执起她的手,这次却无半分轻佻,动作郑重:“姐姐放心,济某定还你一张更胜从前的焦尾。”他指尖金芒一闪,轻轻挑开素帕一角,露出那完好无损的指尖。 “嘶…”柳如烟只觉得指尖微微一痛,一滴饱满圆润、色泽鲜亮的血珠已被何济以神墨之力逼出,悬浮于他指尖之上,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与灵光。 “月儿妹妹,速去速回!”何济沉声道。 “明白!”慕容月身影一闪,带着金铃的脆响消失在门外。 …… 夜色如墨,笼罩武陵。兵部尚书李崇道的府邸,高门深院,戒备森严。书房内,烛火通明。李崇道与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正清对坐,脸色阴沉。 “周显之…废了!”李崇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中茶盏捏得咯咯作响,“那半字小儿,邪门得很!陛下虽未明言,但看那眼神…对咱们已生疑窦!” 刘正清面沉似水,山羊胡微微颤抖:“蚀毒失控…墨尘长老那边如何交代?还有,弹劾奏章已拟好,明日大朝便是雷霆一击!可…那小儿身边有听风楼,有西域商会,还有那柳如烟…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跳墙?”李崇道眼中凶光一闪,“本官已密令九门提督,调一队‘影卫’埋伏在诏狱之外!只要圣旨一下,那小儿被押出宫门…哼!江湖仇杀,死无对证!至于柳如烟…一个妓子,捏死她如同捏死蚂蚁!” “报——!”门外传来心腹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来!”李崇道不耐道。 管家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半尺见方、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阴冷气息的木盒:“老爷,方才…方才有人将此物扔在后门石阶上,守门家丁只看到一个红影闪过…” “红影?西域商会慕容月?”刘正清脸色一变。 李崇道却盯着那黑盒,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记,只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打开!” 管家战战兢兢打开盒盖。里面没有机关,没有毒物,只有一架通体焦黑、琴尾微卷、形制古拙的七弦琴。正是柳如烟的焦尾古琴! “焦尾?”李崇道一愣,随即狂喜,“哈哈!天助我也!定是那柳如烟怕了!将此琴送来求饶?还是那半字小儿自知在劫难逃,以此琴贿赂本官?” 他伸手就去抓琴。 “大人且慢!”刘正清心思缜密,急声阻止,“此琴来得蹊跷!小心有诈!” 李崇道手停在半空,狐疑地打量着琴身。琴身焦黑,却油润内敛,只是那点原本晕开的血迹,此刻颜色似乎更深了些,隐隐透着一股暗红。他凑近细闻,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土腥、水锈和…一丝若有若无腐朽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哼!故弄玄虚!”李崇道虽疑,却抵不过得到前朝名器的诱惑,更觉得这是对方服软的象征,一把将焦尾琴从盒中取出。 就在他手指触及琴身的刹那! 嗡! 焦尾琴那七根冰蚕丝弦,无人拨动,竟自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如同深渊叹息般的嗡鸣!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顺着李崇道的手指瞬间窜入他体内!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眼前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鬼影一闪而逝! “嘶!”李崇道如遭蛇噬,猛地缩回手,焦尾琴“哐当”一声掉落在书案上。 “大人?”刘正清惊疑不定。 “没事!”李崇道强自镇定,甩了甩手,那股阴寒感似乎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他看着书案上的焦尾,心头莫名烦躁,“把这琴…锁进内库!严加看管!没有本官命令,谁也不许碰!” “是!”管家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琴重新放入黑盒,捧了出去。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李崇道与刘正清继续密议弹劾细节,却总觉得脊背发凉,烛火似乎也比往常暗淡摇曳了几分。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那声音…竟隐隐像是女子的呜咽。 …… 诏狱深处,天字甲号牢房。 这里并非想象中污秽不堪,反而被收拾得颇为干净。石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被,角落甚至还有一张小几,上面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酒。何济靠坐在床头,月白锦袍纤尘不染,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神态悠闲,仿佛身处客栈雅间。 “啧啧,月儿妹妹这银子开路的本事,当真通天。”何济将一枚白子按在虚空画出的棋盘上,对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墙壁笑道,“连诏狱的牢头都成了咱们的送餐小厮。这杏花楼的翡翠糕,醉仙酿的十年陈,比济世堂的伙食还好。” 虚空之中,无人应答。但何济识海深处,却传来楚晚晴带着慵懒笑意的意念:“小郎君还有闲心下棋?你那柳姐姐可是急得快上房揭瓦了。李老狗府上那‘活巫蛊’已经种下,效果拔群,听说昨晚李府后厨养的十几只下蛋母鸡一夜之间全蹬腿了,毛都掉光了。刘黑脸家更邪门,他书房里供着的那尊白玉观音,今早发现裂了条缝,渗出黑水…现在两家府邸人心惶惶,下人们都在传闹鬼呢。” 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才刚开始呢。等那阴秽之气引动他们自身恶念,再借墨尘残留的蚀力生根发芽…好戏还在后头。”他捏起一块翡翠糕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对了,姐姐,帮我给柳姐姐带句话…” 话音未落! “叮…咚…”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越空灵的琴音,如同穿越了重重壁垒,极其突兀又无比清晰地,直接钻入了何济的耳中! 是焦尾的琴音!而且…这韵律… 何济捏着棋子的手猛地顿住!桃花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侧耳凝神,屏住呼吸,全身心捕捉着那微弱却坚韧的琴音。 那琴音并非成曲,只是几个极其简单的散音组合,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和韵律,如同暗夜中孤独的鼓点,敲打在寂静的牢狱深处。 “宫…商…角…徵…变宫…羽…” 何济在心中默念着音阶,指尖在锦被上随着琴音的节奏轻轻划动。这不是普通的琴音!这是柳如烟以秘法催动焦尾琴心,借琴弦震动传递的…密语!是《璇玑谱》中记载的一种极其古老、唯有深谙音律与特定心法之人才能解读的音符密码! 琴音断断续续,时强时弱,显然弹奏者身处险境,需极力隐藏。何济集中全部心神,眉心转命珠印记微微发烫,神墨之力流转,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地烙印在识海。 片刻后,琴音戛然而止,如同被强行掐断。 何济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四射,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已然解读出琴音传递的全部信息: “琴入李府,阵启。影卫伏于朱雀街‘醉仙楼’后巷,计三十七人。旨…将下!” 柳如烟不仅成功将“活巫蛊”送入李府,启动了阴煞之阵,更探知了李崇道埋伏影卫的精确地点和人数!最关键的是,她冒死传来最后两个字——旨…将下! 皇帝下旨拿他入诏狱的旨意,马上就要到了!李崇道布置的杀招,即将发动! 何济将手中那枚白玉棋子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棋子温润的触感传来,他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而有种猎物即将踏入陷阱的兴奋。 “影卫三十七…醉仙楼后巷…”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棋子,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牢墙,看到了那条即将被鲜血染红的街巷。 “柳姐姐…”他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琴音传信…耗神伤身吧?等济某出去,定要好好‘犒劳’姐姐…用姐姐最喜欢的‘方式’。” 他指尖在虚空棋盘上轻轻一点,一枚无形的黑子落下,仿佛扣响了杀局的第一声丧钟。 第45章 萧临渊怒·点兵围住午门阙 诏狱天字甲号牢房内,翡翠糕的甜香混着醉仙酿的陈冽酒气,氤氲在铺着锦被的石床上。何济指尖把玩着那枚温润白玉棋,唇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仿佛方才那穿透牢墙、带来杀机密报的焦尾琴音,不过是佐酒的小曲儿。识海中,楚晚晴慵懒带笑的意念余波未散。 “小郎君,柳丫头这‘琴心通幽’的本事,耗的是心头精血,弹完那几下,怕是要在榻上躺三天。”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这情债,你打算怎么还?以身相许怕是不够吧?” “姐姐这话说的,”何济在识海中轻笑回应,指尖棋子抛起又接住,“济某这身子骨,卖相尚可,内里更是龙精虎猛,许给柳姐姐一人,怕是绰绰有余。姐姐若是眼热,济某不介意再劈个分身…” “呸!”楚晚晴笑骂一声,意念如羽毛般搔过何济识海,“少贫嘴!李府刘府的‘活巫蛊’已闹得沸反盈天,朱雀街后巷那三十七个黑皮狗正磨刀霍霍。旨意一到,你被提出诏狱的瞬间,便是雷霆一击。柳丫头的心血,可不是让你在牢里自恋的。” “旨意…”何济捏住棋子,目光仿佛穿透厚重石墙,落在森严的宫城方向,嘴角那抹懒笑倏然转冷,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快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牢房外甬道尽头,骤然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铁甲铿锵摩擦,刀鞘碰撞,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由远及近! “圣旨到!提审钦犯何济!”尖利高亢的宣旨声刺破牢狱的沉寂,如同丧钟敲响! 来了! 何济眼底金芒一闪即逝,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他慢条斯理地将最后半块翡翠糕塞入口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拎起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整了整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 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数名身着玄黑重甲、面覆恶鬼面具、气息彪悍阴冷的影龙卫当先闯入,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般锁住何济。其后是两名手捧铁链镣铐的诏狱狱卒,以及那名传旨的大太监。 “半字侯何济,接旨!”大太监面无表情,展开手中明黄卷轴。 何济随意地拱了拱手,姿态散漫:“罪臣接旨。”他特意咬重了“罪臣”二字,带着浓浓的讥诮。 大太监也不计较,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半字侯何济,御前失仪,妖言惑众,致使朝臣死伤,更涉巫蛊惊驾、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等重嫌!着即押赴午门外,由三司会审,严查其罪!钦此!” “拿下!”大太监合上圣旨,厉声喝道。 两名影龙卫踏步上前,手中沉重的玄铁镣铐带着破风声,就要往何济手腕脚踝上扣去! “且慢。”何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影龙卫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他目光扫过那冰冷的镣铐,又落在大太监脸上,笑容玩味,“公公,济某好歹还顶着个‘半字侯’的虚衔,这镣铐…就免了吧?反正济某也跑不了。戴着这玩意儿去午门,知道的说是会审,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要剐了我呢。传出去,有损陛下仁德之名,公公您说是不是?” 大太监被他堵得一窒,脸色铁青。影龙卫首领面具下的目光更是阴鸷。 “何济!你乃重犯!戴枷锁镣,乃律法所定!岂容你讨价还价!”大太监咬牙道。 “律法?”何济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月白锦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势轰然压下!那两名持镣铐的影龙卫竟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济某今日戴不戴这玩意儿,结局有分别吗?朱雀街后巷,醉仙楼旁,那三十七位‘影卫’兄弟的刀,难道还会因为济某戴了镣铐,就砍得慢些不成?”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惊! 大太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影龙卫首领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朱雀街后巷!醉仙楼旁!三十七影卫!这是绝密部署!他如何知晓?! “你…你血口喷人!妖言惑众!”大太监指着何济,手指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妖言,出了这诏狱大门,自然见分晓。”何济笑容冰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影龙卫首领,“只是,济某好心提醒诸位一句。有些刀,一旦举起来,砍向的是谁…可就由不得举刀人了。”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影龙卫首领沉默片刻,面具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哼,挥手制止了欲上前强行动手的属下。他死死盯着何济:“好!不戴镣铐!但若你敢有异动…” “放心,”何济打断他,笑容恢复那副人畜无害的惫懒,“济某还想留着这条命,去赴柳大家的琴约,去喝月儿妹妹的葡萄美酒呢。请吧,诸位?” 他率先迈步,从容不迫地走出牢门,月白身影在幽暗的甬道中,如同一抹刺目的光。影龙卫如临大敌,前后左右将他死死围住,刀虽未出鞘,气机却已牢牢锁定。一行人押着何济,沉默而压抑地穿过重重狱门,走向诏狱外那片被高墙分割的、狭窄的天空。 …… 诏狱厚重的玄铁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午后炽烈的阳光如同无数金针,瞬间刺入幽暗的甬道,也刺在何济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上。他抬手虚挡了一下光线,姿态闲适,仿佛只是从一个稍显昏暗的房间走出来。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押送的影龙卫和大太监瞬间如坠冰窟! 诏狱大门正对的,并非预想中空旷的提审广场,而是…一片钢铁与寒光的死亡丛林! 黑压压的重装骑兵! 足有数百骑!清一色玄黑重甲覆盖全身,连战马都披挂着冰冷的链甲!骑士面甲低垂,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北境冻土般酷寒的眼眸!马鞍旁悬挂着狰狞的狼牙棒和寒光闪烁的骑枪!战马肃立,喷吐着灼热的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一股冲天的、混合着血腥与铁锈的惨烈煞气,如同实质的怒涛,狠狠拍打在刚刚踏出狱门的众人脸上!那煞气是如此浓烈、如此纯粹,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瞬间冲散了诏狱门口弥漫的阴森,更让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影龙卫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玄甲骑兵阵型森严,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将诏狱大门连同门前数十丈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更令人心悸的是,所有骑士手中的骑枪,枪尖低垂,并非指向诏狱,而是…斜斜指向地面!这是北境铁骑发起冲锋前,最沉默、也最恐怖的预备姿态!只待一声令下,枪林便将化作吞噬一切的钢铁洪流! 在骑兵阵前,一匹格外神骏、通体漆黑如墨的龙驹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并未着甲,只一身玄色暗金云纹的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却又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身形。墨发以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一张脸孔如冰雕玉琢,俊美得近乎锋利。斜飞入鬓的剑眉之下,是一双深邃如寒潭、此刻却燃烧着焚天之怒的眼眸!那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神兵,瞬间穿透人群,死死钉在何济身上! 正是北境战神遗孤,以铁血手段掌控着北境最精锐边军的——萧临渊! “何济!”萧临渊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万载寒冰摩擦,带着穿透骨髓的冰冷与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怒意,“谁给你的胆子,动他?” 最后一个“他”字出口,整个玄甲骑阵的煞气骤然攀升至顶点!数百骑枪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枪尖齐齐向上抬起一寸!数百双冰冷的眸子,瞬间聚焦在何济身上!只要萧临渊一声令下,下一刻,这数百支饱饮过胡虏鲜血的骑枪,便会将目标连同他身后的一切,彻底撕成碎片! 那大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濡。影龙卫首领面具下的脸孔亦是惨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有丝毫异动!他毫不怀疑,自己这边稍有动作,立刻就会被那钢铁洪流碾成肉泥! 被数百道足以撕裂神魂的杀意锁定的何济,却像是毫无所觉。他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在萧临渊那焚天怒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欠揍。 “哟,这不是萧兄吗?”何济语气轻松,仿佛老友街头偶遇,“什么风把你这尊北境杀神吹到武陵城这温柔乡里来了?还带着这么大阵仗…啧啧,吓唬谁呢?” 他无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竟然迈开步子,施施然朝着那钢铁丛林、朝着那怒焰滔天的萧临渊走去!月白锦袍在数百玄甲黑骑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与…嚣张! “站住!”影龙卫首领厉喝,试图阻止。 “滚!”萧临渊一声冷哼,如同九霄龙吟!一股无形的、带着铁血意志的磅礴气势轰然压下!那影龙卫首领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面具下溢出鲜血! 再无阻碍。何济畅通无阻地走到萧临渊的马前,仰头看着马背上那张因盛怒而更显俊美逼人的脸,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萧兄,”何济声音不高,带着点埋怨,“火气别这么大嘛。你看你,一来就吓坏了宫里的公公,多不好。再说…”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萧临渊紧握马缰、指节发白的手,“你这么凶巴巴地围住诏狱,知道的,是你萧大将军关心则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劫法场,造反呢!” “劫法场?”萧临渊俯视着他,深邃的眸中怒焰翻腾,声音却冷得掉冰渣,“我若真想劫,你这会儿已经在回北境的马车上了!何济!告诉我!谁把你弄进来的?那狗屁的巫蛊惊驾,结党营私,是不是李崇道和刘正清那两个老匹夫搞的鬼?!”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哎呀呀,萧兄息怒,息怒。”何济仿佛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冻僵的杀意,反而笑嘻嘻地伸手,想去拍萧临渊紧绷的小腿,“气大伤身,尤其是你这般花容月貌的…呃…”他话没说完,手刚伸到一半。 “啪!” 萧临渊手中那条缠绕着玄铁细鳞的马鞭,如同毒蛇般甩下!却不是抽向何济,而是精准地抽在他即将碰到自己小腿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发出一声清脆的鞭响。 何济闪电般缩回手,夸张地甩着手背,龇牙咧嘴:“嘶…萧兄,你也太狠心了!济某好心安抚,你却拿鞭子抽我?这要是抽坏了济某这双点石成金、测字断命的手,你赔得起吗?” “再敢胡言乱语,手给你剁了!”萧临渊冷冷道,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耳根却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目光扫过何济手背上那一道浅浅的红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恼,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怒火掩盖,“少废话!回答我!” 何济揉着手背,看着萧临渊那副明明关心则乱、却偏要摆出凶神恶煞模样的别扭姿态,心头暗笑。他正欲再逗弄几句,识海中楚晚晴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急促: “小郎君,别光顾着调戏你家‘好兄弟’了!李府出事了!刘正清那老狐狸刚被府里发疯的看门獒犬咬断了腿!李崇道那老狗更惨,半夜如厕一头栽进了自家荷花池,捞上来时喝了一肚子臭水不说,还在池底淤泥里摸到了一截刻着他生辰八字、扎满银针的槐木人偶!现在两家府邸彻底炸锅,下人们跑了大半,都说恶鬼索命,天降报应!弹劾你的奏章…嘿嘿,这会儿怕是已经被李老狗自己撕碎咽下去了!” 何济眼底精光爆闪!成了!活巫蛊的威力,远超预期! 他抬头,看向马背上余怒未消、却难掩关切的萧临渊,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一丝冰冷的锋芒。 “萧兄,”何济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洞悉一切的自信,“你问谁把我弄进来的?不重要了。至于李崇道和刘正清…” 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巍峨宫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睥睨的弧度。 “他们现在,怕是自顾不暇,连撕咬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午门外,被玄甲铁骑煞气笼罩的肃杀之地,何济月白的身影傲然而立,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他身后,是焚天怒火的萧临渊和数百虎贲。而在他目光所及的宫城深处,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暴,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 就在此刻! 一股极其精纯、带着雪域亘古冰寒气息的意念,如同穿越了万里时空,骤然降临在何济识海!同时,一枚边缘凝结着细小冰晶、散发着莹蓝微光的纸鹤,无视了森严的宫禁与铁骑的煞气,飘飘悠悠,如同梦幻般,径直飞到了萧临渊紧握马鞭的手边! 第46章 云初雪至·献预言平息圣怒 午门外,铁甲森寒。数百北境玄骑如同凝固的黑色怒涛,枪尖低垂的死亡丛林,将诏狱门前围得水泄不通。肃杀的铁锈与血腥气息凝固了空气,连炽烈的阳光都仿佛被冻结。萧临渊端坐墨玉龙驹之上,玄衣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孤峰,俊美如冰雕的面庞上,那双燃烧着焚天之怒的寒眸死死锁定着诏狱门口那道月白身影。 何济揉着手背上那道被马鞭抽出的浅淡红痕,桃花眼里却不见半分委屈,反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仰头对着马背上杀气腾腾的萧临渊抱怨:“萧兄,你也忒狠心了点。济某这双手,点过石成过金,测过字断过命,更是抚慰过无数美人儿受伤的心…你这一鞭子下来,万一抽坏了筋脉,耽误了济某为柳姐姐抚琴疗伤,为月儿妹妹画眉点妆,为晚晴姐姐排忧解闷…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闭嘴!”萧临渊手中玄铁细鳞鞭猛地一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深邃的眸中怒焰更炽,耳根那抹极淡的红晕却悄然蔓延至脖颈,“再敢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怎样?”何济非但不怕,反而向前又凑近一步,几乎贴着墨玉龙驹喷吐白气的鼻翼,笑得愈发欠揍,“再抽我一鞭子?还是…把我扛回北境,锁在你那将军府里,天天给你暖床?”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萧临渊耳中。 “何济!”萧临渊低吼出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雪豹,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扬起!然而,对上何济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那鞭子却怎么也抽不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和羞恼在他胸中翻腾,冰封般的俊脸竟透出一丝狼狈的红晕。 “噗嗤…”识海中,楚晚晴的意念带着毫不掩饰的笑谑传来,“小郎君,你这‘暖床’二字用得妙啊!瞧把咱们萧大将军撩拨得…啧啧,这脸红的,比北境落日还艳!姐姐我隔着千里都闻到味儿了!” 何济在识海中得意一笑:“姐姐谬赞,基操勿六。北境风沙大,萧兄脸皮薄,得多晒晒。”他嘴上继续拱火:“怎么?萧兄舍不得抽了?还是觉得暖床这主意…其实不错?” “你…找死!”萧临渊彻底炸毛,手中马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下!这一次,目标直指何济那张可恶的笑脸!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何济面门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精纯、带着雪域亘古冰寒气息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屏障,骤然降临在两人之间!那凌厉的鞭梢被这股柔和却坚韧的意念一阻,力道瞬间消散大半,如同陷入粘稠的冰泉,最终只在何济鼻尖前寸许无力地垂落。 同时,一只边缘凝结着细小冰晶、通体散发着梦幻般莹蓝微光的纸鹤,如同穿越了时空的精灵,无视了森严的宫禁与铁骑的肃杀,飘飘悠悠,径直飞到了萧临渊紧握马鞭的手边,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手背。 一股冰凉清冽的气息顺着手背瞬间流入萧临渊体内,如同雪山融化的清泉,瞬间浇熄了他胸中翻腾的怒火与躁动,让他狂乱的心绪为之一清。他下意识地松开马鞭,接住了那只冰晶纸鹤。 纸鹤入手冰凉,莹蓝的光芒微微闪烁,一个清冷空灵、仿佛来自雪山之巅的声音,直接在萧临渊与何济的识海中同时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临渊,收兵。何济,无恙。” 短短六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一种洞悉命运的平静。 萧临渊浑身一震,眼中狂暴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何济脸上的戏谑也瞬间收敛,桃花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同样望向宫城上空! 午门巍峨的城楼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立于城楼最高处,一袭素白无垢的雪绡长裙,裙摆与广袖在猎猎风中飘舞,宛如冰峰之上不染尘埃的雪莲。青丝如瀑,仅以一根剔透的冰晶发簪松松挽住,几缕发丝拂过光洁的额角。她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流转着星月光辉的冰绡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得如同雪域天池、却又深邃得仿佛蕴含了亘古星辰的眼眸。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清冷圣洁的光晕,将午后的炽烈阳光都映衬得柔和了几分。 正是雪域圣女,云初雪! 她身无长物,只怀中抱着一方古朴的玉匣,匣身刻满繁复的星图。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俯瞰着下方剑拔弩张的玄甲铁骑与肃杀宫门,仿佛超脱于尘世纷争之外,又似命运长河中投下的一抹清影。 整个午门广场,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杀气腾腾的玄甲骑士,还是宫墙上紧张张弓搭箭的禁军,亦或是瘫软在地的大太监和影龙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城楼上的绝尘身影牢牢吸引!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宁静,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雪…雪域圣女?!”城楼上,负责守卫的禁军统领看清来人,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慌忙示意手下收起弓箭。 云初雪并未理会下方众人的反应。她清澈的目光穿透面纱,先是落在萧临渊身上,微微颔首。萧临渊紧握着那只冰晶纸鹤,看着城楼上那道清冷身影,眼神复杂,紧抿的唇线终于缓缓放松,周身那焚天煮海般的煞气悄然收敛。 随即,云初雪的目光转向何济。当那双清澈如冰湖的眼眸透过面纱望来时,何济只觉得心头微动,仿佛被雪山之巅最纯净的月光洗涤过。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对着城楼方向夸张地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喊了一句:“娘子救命啊!” 云初雪眸中似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她并未回应何济的调笑,而是微微抬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巍峨的宫墙,望向那金銮殿的方向。她怀中那方星图玉匣,此刻正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微光。 “雪域圣女云初雪,奉天命,献预言于大魏天子。”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清泉流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整个午门广场,甚至向着深宫内苑蔓延而去。 “荧惑守心,妖星凌帝座。非人祸,乃天外荧惑之精,携蚀世秽气,跨界而来,欲污神州龙脉,断人族气运!”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荧惑守心?妖星凌帝座?!” “天外荧惑之精?蚀世秽气?!” “污龙脉?断气运?!” 无论是玄甲骑兵,还是宫墙禁军,乃至那些瘫软的官员,无不骇然色变!荧惑守心,乃亘古凶兆!而天外秽气之说,更是闻所未闻!但出自雪域圣女之口,却带着令人无法质疑的沉重分量! 云初雪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既定的事实:“此秽气无形,能惑人心智,侵人神魂。朝堂重臣,身染秽气,心智蒙蔽,行事乖张,非其本心,实乃荧惑作祟。”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李崇道、刘正清等人构陷何济的所有罪名!将他们的恶行归结于被“荧惑秽气”侵蚀! “然,”她话锋一转,目光终于再次落回何济身上,玉匣散发的星辉光芒似乎更盛了几分,“天道不绝人族。有天命者应运而生,身负神墨本源,乃荧惑克星!神墨所至,秽气自消,龙脉可安,气运可续!” “天命者?神墨本源?” “荧惑克星?!”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诏狱门口那道月白身影上!震惊、骇然、敬畏、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云初雪怀中的玉匣缓缓开启,一道璀璨的、由无数细小星辰虚影构成的星图光柱冲天而起,在午门上空交织变幻!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周身缭绕着神圣的金色光芒(神墨之力),与一团扭曲咆哮的墨绿秽气(蚀力)激烈对抗!最终,金光大盛,将秽气彻底净化驱散!星图流转,最终指向的方位,赫然便是何济所在的诏狱大门! “神墨现,荧惑退。天命者,当安社稷,而非…困于囹圄。”云初雪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定论,清冷而威严。 星图光柱缓缓收敛,玉匣闭合。城楼之上,云初雪的身影在清冷的光晕中,显得愈发圣洁而遥远。 整个午门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圣…圣女金口玉言!天命所归!神墨克邪!”不知是哪个官员率先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高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哗啦啦一片!宫墙上的禁军,广场上的影龙卫,乃至那些被玄甲骑兵煞气所慑的官员,除了萧临渊及其铁骑,竟齐刷刷跪倒一片!望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恭迎天命者!” “神墨克邪,庇佑大魏!”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淹没了肃杀的广场! 何济立于万众瞩目之中,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他微微侧头,对着城楼上那道清冷如仙的身影,眨了眨眼,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娘子,谢了。回头暖床加倍。” 云初雪面纱下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冰雪般的沉静。她对着萧临渊的方向微微颔首,身形在冰绡光晕中渐渐变得透明、虚幻,如同冰雪消融,最终化作点点晶莹的星辉,消散在城楼之上,仿佛从未出现。 “恭送圣女!”山呼声再起。 萧临渊握着那只冰晶纸鹤,看着何济在万众膜拜中泰然自若、甚至还有空对着消失的圣女“调情”的惫懒模样,只觉得牙根发痒,一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他猛地一夹马腹,墨玉龙驹长嘶一声,分开人群,冲到何济面前。 “上来!”萧临渊冷着脸,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朝何济伸出一只手。 “哟?萧兄这是要亲自给济某当马夫?”何济笑嘻嘻地看着他伸出的手,不但不接,反而故意背起手,“这多不好意思?要不济某坐你前面?咱们共乘一骑,也显得兄弟情深…” “少废话!”萧临渊耳根又红了,直接俯身,猿臂一舒,快如闪电般抓住了何济的腰带,如同拎小鸡般将他凌空提起! “喂喂喂!萧临渊!放我下来!成何体统!济某堂堂天命者!半字侯!不要面子的吗?!”何济夸张地手舞足蹈,月白锦袍在半空中飘荡。 萧临渊根本不理他,手臂发力,就要将他掼在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刺骨阴寒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午门城楼侧面一处刁钻的阴影死角激射而出!目标,并非萧临渊,而是他手中拎着的何济后心! 那暗器细如牛毛,通体墨绿,速度快到极致,飞行轨迹更是诡异飘忽,带着浓烈的蚀力腥臭!是蚀力淬炼的毒针!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萧临渊俯身抓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何济悬空无处借力的刹那! 刺杀!来自墨尘残余势力的绝命一击! 萧临渊瞳孔骤缩!他全部心神都在何济身上,加之刚刚被云初雪预言平息了大部分煞气,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这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小心!”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暴喝! 被拎在半空的何济,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真当济某这“天命者”是泥捏的? 他根本无需借力!悬空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旋!月白锦袍如同盛开的昙花,带起一片残影!同时,他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指尖神墨金芒凝成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星芒!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根快如鬼魅的墨绿毒针,竟被何济的指尖精准无比地点中针尖!神墨金芒与蚀力毒针猛烈碰撞!毒针发出凄厉的尖啸,针身剧烈震颤,附着的墨绿秽光如同遇到克星般疯狂溃散! “碎!”何济清叱一声,指尖金芒骤然爆闪! “嗤啦!” 那根淬炼了蚀力的歹毒毒针,在神墨之力的碾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一蓬细小的墨绿粉尘,随即被金芒彻底净化,消散于无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电光火石!从毒针射出到被点碎净化,不过眨眼之间!许多人甚至只看到何济在半空中旋身,衣袂飘飞,姿态潇洒至极,仿佛只是伸了个懒腰! “好!” “天命者神威!”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热的欢呼! 萧临渊看着被自己拎在手里、却已轻松化解致命危机的何济,看着他脸上那副“基操勿六”的欠揍表情,心头那点后怕瞬间被更强烈的恼怒取代!他手臂猛地发力! “砰!” 何济被他结结实实地掼在了身前硬邦邦的马鞍上,硌得他龇牙咧嘴。 “萧临渊!你公报私仇!”何济揉着被撞疼的肋骨,不满地抗议。 “闭嘴!坐好!”萧临渊冷喝一声,一手按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试图找舒服姿势的何济,一手猛地一勒缰绳! “唏律律!”墨玉龙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长嘶! “北境玄骑!”萧临渊的声音如同金戈交击,响彻广场,“护持天命者!回府!” “喏!”数百玄甲骑士轰然应诺,声浪震天!钢铁洪流瞬间启动,马蹄踏碎青石,如同黑色的怒潮,拱卫着马背上那对姿势别扭(何济几乎是被萧临渊强行按在怀里)的身影,在无数敬畏狂热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冲出午门广场! 马蹄声如雷远去。午门城楼侧面那处阴影死角,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扭曲身影,不甘地看了一眼玄骑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隐没。阴影深处,一缕极其隐晦的墨绿意念波动,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一丝惊惧,传递向未知的远方: “神墨…天命者…圣女预言…计划…必须提前!” 第47章 慕容月财·散尽千金买人证 北境玄骑的墨玉龙驹四蹄踏火,风驰电掣般冲出肃杀未散的午门广场,铁蹄声如闷雷滚过武陵城笔直的朱雀大街,卷起漫天烟尘。数百玄甲黑骑紧随其后,如同一道摧枯拉朽的黑色洪流,煞气冲霄,将街面行人商贩骇得纷纷走避,更有甚者匍匐在地,高呼“天命者神威”。 洪流核心,墨玉龙驹宽厚的马背上,萧临渊玄衣劲挺,猿臂铁箍般圈住身前扭来扭去的月白身影。何济几乎是被他强行按在怀里,硬邦邦的马鞍硌得他尾椎骨生疼,更要命的是萧大将军那身经百战的精悍胸肌,如同铁板般抵着他后背,随着骏马奔腾的节奏一下下撞击,撞得他气血翻涌,几欲吐血。 “萧临渊!你公报私仇!谋杀亲…呃,谋杀济某!”何济艰难地侧过头,对着萧临渊线条冷硬的下颌线抗议,声音在马蹄轰鸣和呼啸风声中显得断断续续,“济某是伤号!刚从诏狱出来!需要软榻香枕,美人温言抚慰!不是你这铁疙瘩马鞍和石头胸肌!你这是虐待天命者!我要去圣女那里告你!” “告我?”萧临渊垂眸,冰冷的视线扫过何济因颠簸而泛红的耳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神墨清冽与诏狱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蠢蠢欲动。他手臂猛地收紧,将怀里挣扎不休的家伙箍得更牢,声音带着冰碴子,“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捆成粽子,挂在马尾巴上拖回北境?” “你敢!”何济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桃花眼里却燃起不屈的斗志,反手就去掐萧临渊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内侧软肉,“放手!你这北境蛮子!懂不懂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萧临渊被他掐得手臂肌肉一绷,差点条件反射把人扔出去,耳根那点可疑的红晕又蔓延开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恼羞成怒,“你这张嘴除了胡说八道和招惹是非还会什么?!我看就该找根针缝起来!”他空出一只手,作势要去捏何济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救命啊!萧大将军杀人灭口啦!”何济夸张地偏头躲闪,身体扭得像条离水的鱼,月白锦袍在疾驰中凌乱不堪,领口都被扯松了半截,露出小半截精致的锁骨。 “闭嘴!坐好!” “就不!除非你让马跑慢点!或者…你给济某揉揉腰!刚才硌着了!” “你…!” 两人在马背上你来我往,一个冷面呵斥却耳根通红,一个嬉笑怒骂又扭又掐,场面一度混乱又…诡异得引人遐思。后面跟着的玄甲骑士们目不斜视,面甲下的表情却极其精彩。副将凑近亲卫队长,压低声音:“将军和天命者…感情真好?” 亲卫队长嘴角抽搐:“闭嘴!多看多听少说话!小心将军把你发配去喂狼!” 黑色洪流最终停在城西一座闹中取静、门楣高阔的府邸前。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的并非寻常匾额,而是一枚巨大的、纯金打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西域商会火焰徽记!门旁两尊狰狞的貔貅石兽口含金珠,端的是富贵逼人,又透着不容小觑的商道威严。 正是慕容月在武陵城的别院——金玉满堂。 龙驹尚未停稳,府邸那沉重的鎏金大门便轰然洞开!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云霞,卷着清脆的金铃声,旋风般冲了出来! “何大混蛋!!” 慕容月人未至声先到,带着三分焦急七分怒火。她今日依旧是一身西域风情的束腰红裙,金线绣着的火焰纹路仿佛在跳跃燃烧,衬得她明艳的脸庞如同怒放的玫瑰。发间金铃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叮当作响,如同敲打在人心尖上。 她冲到马前,无视了马背上萧临渊那冷得掉渣的目光,一把抓住何济还在跟萧临渊“搏斗”的手臂,就要往下拽:“快下来!让我看看!诏狱那帮黑皮狗没把你怎么样吧?缺胳膊少腿没有?脸没破相吧?破相了我商会那几个花痴管事可要哭死了!” “月儿妹妹轻点!轻点!”何济被她拽得龇牙咧嘴,趁机摆脱了萧临渊的钳制,顺着慕容月的力道滚下马背,落地时还故意踉跄了一下,顺势就往慕容月香软馥郁的怀里倒,“哎哟…头好晕…诏狱阴气重,济某被关了半日,元气大伤…需要月儿妹妹温香软玉好生温养…” “温养你个头!”慕容月被他撞了个满怀,一股清冽的男子气息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她俏脸微红,又羞又恼,一把推开他,红裙旋开,金铃脆响,伸出一根春葱般的玉指,狠狠戳在何济额头上,“少装死!你这祸害,阎王爷都嫌命硬!我看你是皮痒了!还敢占本姑娘便宜?信不信我放金蚕蛊咬你!” “别别别!”何济立刻站直身体,双手高举做投降状,脸上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月儿妹妹息怒!济某这不是劫后余生,见到妹妹太过激动,一时情难自禁嘛!妹妹今日这身红裙,衬得人比花娇,这金铃一响,济某的心也跟着叮叮当当…” “叮你个头!”慕容月被他夸得心头微甜,面上却绷得更紧,又戳了他一指头,“油嘴滑舌!没一句正经!赶紧滚进去!柳姐姐都等急了!” 她转身,火红裙裾飞扬,率先朝府内走去。何济笑嘻嘻地跟上,还不忘回头对着依旧端坐马背、脸色黑如锅底的萧临渊挥了挥手:“萧兄,辛苦护驾!进来喝杯茶?柳姐姐泡的雪顶含翠可是一绝!保证比你那北境的马奶酒好喝百倍!” 萧临渊看着何济跟在慕容月身后,那副没骨头似的惫懒背影,再听听他嘴里“柳姐姐”“月儿妹妹”叫得亲热,只觉得胸口一股郁气堵得难受,握着缰绳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冷哼一声,猛地一勒缰绳,墨玉龙驹长嘶一声,调转马头。 “走!”萧临渊的声音冷硬如铁。 “将军?不进去?”副将愕然。 “进去看那混蛋左拥右抱吗?”萧临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夹马腹,龙驹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身低气压绝尘而去。数百玄甲铁骑轰然启动,留下满地烟尘。 …… 金玉满堂府邸深处,一处临水花厅。四面轩窗敞开,窗外是引活水而成的小湖,碧波荡漾,荷风送爽。厅内陈设极尽奢华,南海珍珠帘,西域驼绒毯,紫檀木的桌椅泛着幽光,博古架上随意摆放的玉器古玩,件件价值连城。 柳如烟已换了身素雅的月白居家常服,青丝松松挽着,正跪坐于一方巨大的紫檀根雕茶海前,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如画。只是那双含情妙目深处,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当看到何济被慕容月“押”着走进花厅,柳如烟眸中忧虑瞬间化开,如同冰河解冻,漾起温柔的水波。她放下手中玉壶,起身迎上:“可算回来了!没伤着吧?”声音温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关切。 “有姐姐的‘九转玉露丹’打底,再加上济某这金刚不坏之身,区区诏狱,能奈我何?”何济张开双臂,在柳如烟面前转了个圈,月白锦袍飘飞,姿态潇洒,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就是萧兄那马鞍太硬,颠得济某腰酸背痛,姐姐待会儿可得好好给济某揉揉…” 柳如烟被他逗得莞尔,眼波流转间嗔了他一眼,伸出玉指轻轻点在他胸口:“少贫!坐好,喝杯茶定定神。”她身上那股清雅的兰香随着动作飘入何济鼻端。 “姐姐泡的茶,定是仙露琼浆。”何济笑嘻嘻地挨着柳如烟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青玉茶盏,茶汤碧绿,清香扑鼻。他抿了一口,惬意地喟叹一声,目光扫过气鼓鼓坐在对面、正用那双明媚大眼瞪着自己的慕容月,“月儿妹妹,别瞪了,再瞪眼珠子掉出来了。济某知道你担心,来,哥哥抱抱安慰一下?” “抱你个大头鬼!”慕容月抓起手边一个软枕就砸了过去,“谁担心你这祸害!我是心疼我商会的银子!为了捞你出来,打听消息,收买线人,疏通关节…金山银海都填进去了!何济!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软枕被何济笑嘻嘻地接住,抱在怀里嗅了嗅:“嗯,有月儿妹妹身上的玫瑰香,好闻。至于还账嘛…”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桃花眼促狭地在慕容月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过,“济某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许,给月儿妹妹当个暖床的账房先生如何?保证把妹妹的账目管得明明白白,连一根金线都少不了!” “呸!想得美!谁稀罕你这身臭肉!”慕容月被他那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啐了一口,随即又柳眉倒竖,双手叉腰,摆出债主姿态,“少打岔!还钱!真金白银!不然我就把你抵押给商会旗下最火爆的南风馆!就凭你这张脸,保证头牌!日进斗金!不出三月就能还清欠债!” “噗…”柳如烟刚抿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 何济做出一副惊恐状,捂住胸口:“月儿妹妹好狠的心!竟要将济某卖入风尘?济某这冰清玉洁的身子,只卖艺不卖身的!” “卖艺?你会什么艺?”慕容月嗤笑。 “济某会测字算命啊!”何济一本正经,“专给深闺怨妇、寂寞贵妇测姻缘,解相思,保管生意兴隆…” “何济!我跟你拼了!”慕容月彻底炸毛,尖叫着扑过来,粉拳如雨点般砸向何济。何济哈哈笑着,一边用软枕格挡,一边在柳如烟身边躲闪。花厅内顿时鸡飞狗跳,金铃脆响,软枕绒毛纷飞,夹杂着何济夸张的惨叫和慕容月羞恼的呵斥。 柳如烟被两人闹得哭笑不得,只能在一旁柔声劝解:“好了好了,月儿妹妹,莫要闹了…何济,你也少说两句…” 笑闹正酣,花厅珠帘外传来一声恭敬的禀报:“少主,您要的人,带来了。” 慕容月瞬间收手,脸上羞恼尽去,换上精明干练的神情,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红裙,端坐回椅中,又恢复了西域商会少主的气势:“带进来!” 珠帘挑起,一名身着商会执事服的中年男子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闪烁、穿着绸缎却掩不住市侩气的中年胖子。其后是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褶子、手指粗大、浑身带着厨房油烟味的老妇。最后是个穿着浆洗发白的仆役服、低眉顺眼、身材瘦小的青年。 三人一进这富丽堂皇的花厅,面对慕容月逼人的气势和柳如烟绝色的容颜,顿时手足无措,噗通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少主,人带到。”执事躬身道,“这位是李尚书府上的二管家王富贵。这位是刘御史府上后厨的管事婆子张妈妈。这位是都察院签押房负责洒扫的杂役小六子。” 慕容月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本少主为何找你们,想必你们也清楚。李崇道,刘正清,构陷天命者何济,罪大恶极!如今更是被荧惑秽气缠身,报应临头!你们身为府中旧人,知道些什么,看到了什么,最好一五一十说出来。本少主保你们平安,还有…”她拍了拍手。 旁边侍立的商会护卫立刻抬上来三口沉重的樟木箱子,哐当一声打开! 霎时间,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第一口箱子,堆满了黄澄澄、码放整齐的金锭!每一锭都足有十两重! 第二口箱子,是各色璀璨夺目的宝石!鸽血红、祖母绿、蓝宝石、猫儿眼…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第三口箱子,则是厚厚一摞地契房契,最上面一张赫然是武陵城最繁华地段的一座三进大宅的地契! 跪着的三人眼睛瞬间直了!呼吸变得粗重无比! “说!”慕容月的声音带着金钱开道的无上威严,“谁能拿出最有用的证据,扳倒那两个老贼!这三箱东西,就是谁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胖管家王富贵第一个抢着开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少主!小的…小的有证据!李尚书…不,李崇道那老贼!他书房暗格里藏着一本秘账!记录了他这些年收受各地官员贿赂、贪墨军饷、甚至…甚至暗中倒卖军械给关外胡商的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还有他伙同刘正清,伪造证据构陷何侯爷的密信底稿!小的…小的亲眼见过!那暗格就在他书案下第三块青砖下面!小的愿带路去取!” “你放屁!”那厨娘张妈妈猛地抬头,脸上横肉抖动,尖声道,“少主!别听这胖子胡说!他说的秘账早被老贼转移了!老婆子我有更厉害的!刘正清那黑心肝的!他…他有个怪癖!喜欢在书房…亵玩男童!那些孩子…都是他派人从城外流民里拐来的!玩死了就埋在他后花园假山底下!老婆子我…我偷偷挖出过一件孩子的肚兜!上面…上面还有血!就藏在我灶台的暗洞里!” “我…我也有!”那瘦小杂役小六子也急眼了,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卷脏兮兮的纸张,“少主…这是小的在都察院签押房扫灰时,从刘御史废纸篓里捡出来的…是…是他模仿何侯爷笔迹,伪造的与北境…与北境萧将军的‘通敌密信’草稿!还有…还有他指使人往焦尾琴上涂抹蚀毒、陷害柳大家的指令!上面…上面有他画押的暗记!”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慕容月满意地点点头,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王富贵,带路取账本!张妈妈,去拿血衣!小六子,把密信草稿留下!商会护卫,跟他们去!谁敢耍花样…”她没说完,但眼中那抹商道女王特有的狠厉,让三人浑身一哆嗦。 “不敢不敢!”三人磕头如捣蒜。 护卫立刻带着三人下去取证据。花厅内只剩下何济、柳如烟和慕容月。 “怎么样?何大混蛋?”慕容月得意地扬起下巴,走到那三口打开的箱子前,随手抓起一把金锭,又让宝石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姐姐我这一手‘千金买马骨’,比你那打打杀杀高明多了吧?这些证据往朝堂上一砸,管他什么尚书御史,统统都得完蛋!你这‘天命者’的冤屈,姐姐我分分钟给你洗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火红裙裾旋开,明媚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何济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走到宝石箱子前,俯身捡起一颗足有龙眼大小、纯净无瑕的鸽血红宝石,对着灯光欣赏着那迷人的火彩。他走到慕容月面前,将那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月儿妹妹,”何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桃花眼深深望进慕容月那双写满期待的美眸,“此役之后,济某定当…” 慕容月心跳漏了一拍,掌心被宝石硌着,却莫名发烫。这家伙…终于要说点人话了? 何济唇角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带着磁性的蛊惑: “定当…以身相许,给妹妹当牛做马,暖床叠被,把这辈子…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何济!!!”慕容月瞬间从云端跌落地狱,俏脸涨得通红,羞恼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她抓起那颗红宝石就朝何济那张可恶的笑脸砸去!“我砸死你这没良心的混蛋!” 何济哈哈大笑着闪身躲过,宝石擦着他耳畔飞过,砸在紫檀木屏风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如烟看着两人又闹作一团,无奈摇头,唇边却噙着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 “报——!”一名商会护卫脸色苍白,踉跄着冲进花厅,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少主!不好了!王富贵…王富贵死了!” “什么?!”慕容月脸上的羞恼瞬间凝固。 护卫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属下…属下跟着王富贵刚进李府后巷…突然…突然从墙头蹿下三道黑影!快得像鬼!一个照面就…就把王富贵抹了脖子!那血…喷了一墙!他们还想杀属下灭口!属下拼死才逃回来报信!张妈妈和小六子那边…怕是也…” 花厅内瞬间死寂! 慕容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中的金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柳如烟手中的玉壶也微微一颤,茶水溅出。 何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桃花眼中寒芒暴射,如同万载玄冰! 杀人灭口!好快的手!好狠的招! 就在这死寂之中,何济腰间那枚刻着“风”字的透明玉片,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烫起来!楚晚晴带着一丝凝重与急促的意念瞬间冲入他脑海: “小郎君!听风楼密报!墨尘残余势力倾巢而出!目标…除了灭口,还有…守陵人巫咸!” 第48章 江氏护主·劫狱救出何济身 第金玉满堂花厅内死寂如坟。慕容月掌心那颗鸽血红宝石滚落在地毯上,灼灼如血。护卫颤抖的余音还在梁间缠绕,何济腰间那枚听风玉符却已冷寂下去,唯余楚晚晴最后那句“守陵人巫咸”如冰锥刺入众人心头。 “墨尘…好快的刀。”何济声音淬了寒冰,面上却浮起春风般的笑意。他俯身捡起红宝石,指尖摩挲着温润棱角,忽地将其轻轻簪进慕容月微乱的鬓发间:“月儿妹妹的千金,买来了阎王帖。这宝石权当济某的买命钱,簪好了,下黄泉也得让孟婆瞧瞧西域商会少主的手笔。”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慕容月一把拍开他的手,红裙如火却掩不住眼底惊惶,“证人死光了!李崇道刘正清那两个老狗定然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还有那什么墨尘…” “墨尘要的是守陵人,暂时还瞧不上我这颗脑袋。”何济截断她的话,指节轻轻叩击紫檀茶海,目光转向柳如烟,“姐姐,焦尾琴可还带在身边?” 柳如烟妙目微凝,瞬间领会:“在马车里。你要…” “诏狱那地方,阴湿气重,待久了骨头缝都发冷。”何济懒洋洋舒展腰身,月白袍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总得让皇帝陛下听听,什么叫‘此曲只应天上有’。”他指尖蘸了茶水,在光润的紫檀案几上飞快写下一个字——囚。 水痕淋漓,笔锋却如刀劈斧凿。 慕容月倒抽一口凉气:“你疯了?自投罗网?!” “网?”何济嗤笑,指尖点在“囚”字中心那一点上,水渍氤氲开,“月儿妹妹看,这像不像一颗美人泪?落在‘囚’字心尖上,这牢笼…不就自己开了缝?”他忽然侧耳,唇边笑意加深,“听,接济某回‘家’的马车到了。” 话音未落,府外骤然响起急促马蹄与金铁交鸣!夹杂着几声短促惨叫! “何济!滚出来受死!”炸雷般的怒吼穿透高墙,杀气腾腾。 慕容月脸色煞白,柳如烟霍然起身。何济却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襟,踱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只见府门前长街已被黑压压的京畿卫堵死,当先一骑正是刑部侍郎周阎王,马鞭直指金玉满堂朱漆大门。他身后弓弩手引而不发,箭镞寒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森冷星河。 “啧,周大人这嗓门,不去西市吆喝卖刀真可惜了。”何济倚着窗棂,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街面喧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您这‘请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亲呢。” 周阎王面皮紫涨:“休得胡言!你勾结北境,谋刺重臣,罪证确凿!速速…” “罪证?”何济轻笑,指尖随意一弹,一滴晶莹水珠自窗棂飞射而出,精准打在周阎王座下骏马左眼上!那马吃痛长嘶,人立而起! “哎呀,手滑。”何济毫无诚意地致歉,趁周阎王狼狈控马、阵型微乱之际,转头对厅内二女眨眼,“月儿妹妹的商路,柳姐姐的琴路,都先借济某一用。改日…加倍奉还。”他刻意咬重“还”字,桃花眼里的促狭让慕容月想骂人又莫名耳热。 “何济!”周阎王终于勒住惊马,暴怒如狂,“放箭!给本官射杀此獠!” 弓弦嗡鸣如蜂群炸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敢动他——!”一声清叱如冰河裂玉,自金玉满堂最高的飞檐上炸响!两道纤细身影如夜枭般扑下! 刀光! 匹练般的刀光撕裂暮色!并非一道,而是两道!一道刚猛霸烈,似开山巨斧劈开箭雨!另一道却诡异飘忽,如月下流云,无声无息卷向京畿卫阵中马腿!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连成一片!前排数十匹战马惨嘶着轰然栽倒!马背上的骑士滚作一团!箭阵瞬间溃散! 刀光一敛,两道身影已如乳燕投林,轻盈落在何济身前的窗台上。当先一人黑衣劲装,身姿挺拔如青松,马尾高束,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俏脸,杏眸含煞,手中一柄造型奇古的宽刃长刀还在嗡鸣震颤。正是江疏月!她身后,白衣胜雪的江映雪俏生生立着,眼覆白绫,怀抱一架焦尾古琴,空灵的容颜在暮色中如同不染尘埃的玉雕。 “阿月,阿雪?”何济惊喜挑眉,随即目光落在江疏月紧抿的唇角和绷直的肩线上,话锋一转,“哎呀呀,几日不见,阿月这刀气又凌厉了三分,莫不是想济某想得肝火旺盛?来来来,让济某给你把把脉,开副降火清心的方子…” “闭嘴!”江疏月刀锋一转,冷冷指向何济鼻尖,耳根却可疑地泛红,“再油嘴滑舌,我先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姐姐舍不得。”何济笑嘻嘻地拨开刀锋,指尖顺势在她握刀的手背上飞快一划,“阿月的手,握刀时最是好看,骨节分明,力透…嗯?”他话音忽顿,眉头微蹙,指尖在那微凉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 江疏月触电般缩手,刀差点脱手,恼羞成怒:“你!” “脉象浮紧,肝气郁结,心火亢盛。”何济摇头晃脑,煞有介事,“阿月啊,听济某一句劝,少生闷气,多笑笑。来,给哥哥笑一个?” “何!济!”江疏月气得浑身发抖,刀光再起,这次是真朝他劈去! “姐姐!”一直安静如雪的江映雪忽然出声,声音空灵似山泉,“他故意气你呢。你越气,他越乐。”她转向何济的方向,白绫下似乎有洞悉一切的目光,“何公子,诏狱路远,不如让映雪为你抚琴一曲,壮壮行色?”她素手轻按琴弦。 “还是阿雪最懂我!”何济抚掌大笑,无视江疏月要杀人的眼神,“不过此地煞风景的野狗太多,污了阿雪的琴音。阿月,”他忽然凑近江疏月,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帮个忙,替济某清个场?记得别弄死,弄残了还得济某费药治,亏本。” “你!”江疏月被他气息烫得一颤,咬牙低吼,“事后找你算账!”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入混乱的京畿卫中!刀光再起,这次却如鬼魅穿花,专挑关节筋腱下手!所过之处,惨嚎连连,却无一人毙命! “何公子,请。”江映雪唇角微弯,指尖在焦尾琴上轻轻一拨。清越的泛音如同冰珠落玉盘,竟奇异地压过了满街的喊杀与哀嚎。 何济含笑看向厅内:“柳姐姐,月儿妹妹,可愿与济某共赴这龙潭虎穴,听一曲‘狱中仙乐’?” 柳如烟已抱起自己的琴匣,温婉颔首:“愿为公子引弦。” 慕容月跺脚:“疯子!一群疯子!”却一把抓起桌上几颗最大的宝石塞进怀里,红裙一旋跟上,“本少主倒要看看,诏狱的牢饭值不值我一颗猫儿眼!” 金玉满堂朱门轰然洞开。何济一袭月白,当先行出。身后,柳如烟怀抱琴匣,莲步轻移,慕容月红裙如火,金铃脆响。江疏月刀光开道,所向披靡。江映雪怀抱焦尾,白绫覆眼,却步步生莲,踏着满街翻滚的京畿卫,如同行走在洁净的雪地上。焦尾琴在她怀中,偶尔流泻出一两个清泠的音符,竟成了这修罗场最诡异的背景乐。 周阎王被亲兵死死护在后方,看着这诡异又嚣张的组合,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反了!反了!给本官…” “周大人,”何济已行至他马前,抬头,笑容灿烂如三月桃花,“您印堂发黑,山根断裂,恐有血光之灾啊。要不要济某给您测个字,破破灾?” “拿下他!”周阎王歇斯底里。 数名亲兵悍不畏死扑上! 何济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根手指,闪电般在当先一人胸腹几处大穴拂过!那人前冲之势顿止,如同被抽了骨头般软倒,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哎呀,这位军爷肝阳上亢,痰迷心窍了。”何济收回手,指尖不知何时拈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对着暮光欣赏,“济某不过帮他泄泄火,疏通疏通经络。”他目光扫过其他僵住的亲兵,“下一个谁来?济某免费义诊。” 亲兵们看着同伴诡异惨状,再无人敢上前。 “废物!”周阎王拔刀欲劈! 铮——! 一道清越的琴音骤然响起!非柳非江,而是来自柳如烟怀中那架刚刚取出的古琴!单音裂帛,直刺神魂!周阎王高举的钢刀猛地一滞,脑中嗡鸣,眼前发黑! “周大人,”柳如烟指尖按弦,声音温柔似水,“刀兵不祥,莫要伤了贵体。” 周阎王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再看何济那似笑非笑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哪里是待宰的羔羊?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妖孽!他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你等着!诏狱有进无出!” “是吗?”何济轻笑,目光掠过他肩膀,望向长街尽头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森黑建筑,“那济某更要去瞧瞧了。阿月,开路!” 江疏月冷哼一声,刀光再闪,劈开最后几个拦路的兵丁。一行人,在数百京畿卫敢怒不敢言的目送下,施施然走向诏狱那黑洞洞的大门。 诏狱深处,玄铁重门次第洞开,阴风裹挟着血腥与霉腐味扑面而来。火把跳跃的光线下,刑架、铁钩、血槽…触目惊心。最深处的天字一号囚室,粗如儿臂的铁栏后,何济盘膝坐在一堆还算干燥的稻草上,月白锦袍纤尘不染,与周遭污秽格格不入。 “条件不错,清静。”何济打量着囚室,满意点头,“比济某预想的宽敞。阿月阿雪,委屈你们挤一挤?”他指着角落里唯一一张破木床。 江疏月抱着刀,背靠铁栏,冷着脸:“闭嘴!养你的神!” 江映雪则安静地坐在床沿,焦尾琴置于膝上,白绫覆眼的面容在昏暗中更显空灵:“此处地气阴寒,何公子需凝神静气,莫损了心脉。” 囚室对面,隔着一道铁栏,柳如烟与慕容月被“安置”在另一间稍小的囚室。柳如烟已盘膝坐下,古琴置于膝前,纤指轻抚琴弦,调试音律。慕容月则烦躁地踱步,金铃在死寂的牢狱中叮当作响。 “何济!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她终于忍不住,隔着铁栏低吼,“真当来度假了?外面起码围了三层京畿卫!还有暗处不知道多少墨尘的杀手!” 何济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月儿妹妹稍安勿躁。你听——”他侧耳,嘴角勾起神秘笑意。 呜——呜—— 低沉肃杀的号角声隐隐从极远处传来,穿透厚重狱墙! “北境玄骑的龙角号!”江疏月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爆出精光。 “萧兄这人啊,就是太实诚。”何济叹气,“济某不过给他传了个‘午门看热闹’的口信,他就真点兵来了。动静闹得这么大,让皇帝陛下的脸往哪搁?” 慕容月瞠目结舌:“你…你早算到萧临渊会来?!” “济某只算到,”何济指尖在冰冷的地面虚划,“有人想借这铁笼子,给济某唱一出‘瓮中捉鳖’。可惜啊,”他抬眼,桃花眼里笑意潋滟,扫过囚室内外几位美人,“他们忘了,济某这只‘鳖’,身边带的可不是虾兵蟹将,而是…”他故意顿了顿。 “而是什么?”慕容月没好气。 “而是能掀翻这铁瓮的,倾国倾城的…”何济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柳如烟抚琴的玉手、江疏月握刀的英姿、江映雪空灵的侧颜、慕容月含嗔的俏脸上逐一滑过,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祸水。” “何济!”四道含羞带恼的女声同时响起! 江疏月刀鞘砸在铁栏上哐当作响!柳如烟指尖一颤,琴弦发出一个走调的音!江映雪抿紧了唇。慕容月直接抓起牢房里一个硬邦邦的窝头砸了过来! 何济笑嘻嘻接住窝头,也不嫌脏,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嗯,粗粝了点,回味倒有几分麦香。阿雪,”他忽然转向江映雪,“借你膝上焦尾一用?” 江映雪微微偏头:“何公子要抚琴?” “不,”何济摇头,目光却落在她覆盖着白绫的眼上,“济某想给阿雪‘看’个字。” 江映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何济已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隔着铁栏,柳如烟与慕容月也屏息望来。他伸出手,并未去碰触白绫,而是极其轻柔地执起江映雪放在琴弦上的一只手。她的手指冰凉,纤细,带着常年抚琴的薄茧。 “阿雪的手,生来就该拨动这世间最清越的弦音。”何济温热的指腹,缓缓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字——囚。 江映雪指尖猛地蜷缩! “感觉到了吗?”何济的声音低沉如耳语,“这‘囚’字四四方方,像不像这铁笼?”他的指尖在她掌心缓缓移动,勾勒那四道无形的框,“可阿雪你看,”他的指尖忽然在“囚”字中心那一点上轻轻一旋,如同点破一个水泡,“心在囚中,神游物外。这框,锁不住能‘看’穿它的眼睛。” 江映雪覆眼的白绫下,似乎有长睫剧烈颤动。她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反勾住了何济的手指。 “何济!”江疏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少撩拨我妹妹!” “阿月吃醋了?”何济头也不回,指尖依旧停留在江映雪掌心,感受那细微的悸动,“放心,济某一碗水端平。待会儿也给你‘看看手相’,瞧瞧你这动不动就拔刀的暴脾气,是不是肝经淤堵…”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头顶炸开!整个诏狱地动山摇!碎石尘土簌簌落下! “劫狱?!”慕容月惊呼! “不对!”江疏月长刀出鞘,护在何济与妹妹身前,杏眸锐利如鹰,“是上面在强攻!” 混乱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墙体崩塌声如同沸水般从头顶倾泻而下!越来越近! “萧将军打进来了?”柳如烟抱起琴,指尖按弦。 何济缓缓起身,松开江映雪的手,唇边笑意莫测:“是打进来了。不过…未必是萧兄的人。”他侧耳倾听那越来越近的、某种沉重机关转动的嘎吱声,眼底寒芒一闪,“听这动静…像是工部的破城槌?李崇道那条老狗,为了坐实济某‘劫狱谋反’的罪名,连压箱底的家伙都搬出来了。真是…煞费苦心啊。” 头顶的巨响与喊杀已近在咫尺!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顺着石阶汹涌而下!火把的光亮扭曲晃动,映出甬道尽头影影绰绰、杀气腾腾的重甲身影! “何济!束手就擒!”一个嘶哑的吼声穿透烟尘! 何济却慢悠悠理了理衣袖,转向柳如烟,笑容温雅如初:“柳姐姐,此时此地,正合奏一曲…‘十面埋伏’?” 柳如烟嫣然一笑,指尖在琴弦上猛地一划! 裂帛之音炸响!如同金戈出鞘! 第49章 亡命天涯·误入苗疆旧祭坛 唐蜜儿联动柳如烟指尖下的裂帛之音尚未完全消散,诏狱顶层的玄铁重闸已被破城槌轰然撞碎!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碎石粉尘倒灌而下,火把光影剧烈摇曳,映出甬道尽头密密麻麻、寒甲映光的重装身影!当先一名将领面甲狰狞,手中长槊直指囚室,嘶吼如雷:“奉旨诛逆!杀何济者,赏万金,封千户!” “啧,李老狗真下血本。”何济啧了一声,袖中金针已滑入指尖,目光却落在身侧江映雪覆眼的白绫上,“阿雪,这‘十面埋伏’起手式太急,杀气冲了天灵,伤神。柳姐姐,转‘鸥鹭忘机’如何?让这群聒噪的乌鸦,也学学什么叫清净。” “好。”柳如烟应声,指尖在琴弦上流水般一拂。金戈杀伐之气骤敛,清泠平和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潺潺流淌而出,奇异地抚平了甬道内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冲在最前的几个重甲兵脚步竟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江疏月眼中厉芒一闪,长刀呛啗出鞘!刀身并非劈砍,而是如灵蛇般疾点地面几块凸起的青砖! 咔嚓!咔嚓!咔嚓! 机括转动声沉闷响起!囚室两侧石壁猛地弹出数十个黑黢黢的孔洞!嗤嗤嗤!密集如雨的淬毒短弩激射而出!甬道瞬间成了修罗场!冲入射程的重甲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惨嚎着倒下!毒弩钉在精钢甲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白烟升腾! “何济!你竟敢在诏狱私设机关!”那将领惊怒交加,躲在盾牌后嘶吼。 “周大人没告诉你们?”何济一脸无辜地摊手,指尖金针在琴音中折射出微光,“济某进来时就说了,这地方清静,就是耗子多,顺手放了几个捕鼠夹而已。谁让你们动静这么大,惊了耗子窝?”他话音未落,袖中金针已化作数道微不可查的金线,精准射入几个试图从侧面铁栏缝隙突入的悍卒咽喉!那几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 “阿月,开路!”何济喝道。 江疏月刀光如匹练卷出,劈开弥漫的毒烟与垂死挣扎的兵丁,目标直指甬道尽头一处不起眼的、被污水浸染得发黑的墙壁!她刀尖在墙壁三块特定的青砖上疾点三下! 轰隆隆! 墙壁应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浓烈腐臭与潮气的黝黑洞口!刺骨的阴风裹挟着地下暗河的水腥味扑面而来! “走!”江疏月率先钻入。 “姐姐妹妹们,跟上济某这钻地鼠的尾巴!”何济笑嘻嘻地一揽旁边还有些发愣的慕容月,又朝柳如烟和江映雪招呼一声,身形一晃便没入黑暗。柳如烟怀抱古琴,步履轻盈紧随。江映雪白绫覆眼,却似能视物,怀抱焦尾琴,步伐丝毫不乱。 “混蛋!放开我!”慕容月被他半搂半抱着拽进洞口,浓烈的腐臭让她几欲作呕,挣扎着捶打何济胸膛,“脏死了!这什么鬼地方!” “武陵城百年排水暗渠,直通城外落霞河。”何济的声音在狭窄潮湿的甬道里带着回响,非但不放,反而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耳边呵气,“月儿妹妹身上的玫瑰香,正好中和中和这里的味儿。济某这是为了大家好。” “你!”慕容月又羞又气,黑暗中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手臂的力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挣扎的力道小了下去,嘴上却不饶人,“回去再跟你算账!” 身后,沉重的墙壁轰然闭合,将追兵的怒吼与弩箭钉在石壁上的声音隔绝。只有柳如烟指尖流泻的清泠琴音,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指引着方向。江映雪空灵的声音在琴音间隙响起:“左三,避漩涡。” 众人依言而行,在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暗渠中艰难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现出一点微光,水声也由沉闷变得清晰响亮。出口到了! 清新的空气带着草木气息涌入,豁然开朗!眼前是莽莽苍苍的连绵群山,一条宽阔的大河在暮色中奔流,正是落霞河。然而,河岸并非坦途,而是怪石嶙峋、荆棘密布! “总算出来了!”慕容月挣脱何济的手臂,冲到河边,捧起清凉的河水用力洗脸,试图洗掉一身腐臭,红裙下摆被污水浸湿也顾不得了。 “月儿妹妹莫急,”何济慢悠悠踱到她身边,也蹲下掬水,“这落霞河的水啊,沾了桃花源的地气,最是养颜。妹妹多洗洗,保证出来肤若凝脂,赛过那剥壳的鸡蛋…” “少贫!”慕容月撩起水花泼他,“接下来去哪?回金玉满堂肯定不行了!” “金玉满堂?”何济侧身躲开水花,指尖弹了弹衣襟上并不存在的水珠,目光投向莽莽群山深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月儿妹妹的商路暂时走不通了。济某掐指一算,西南方向,山高林密,瘴气缭绕,有贵人…呃,或者说,有‘小辣椒’正等着呢。” “西南?苗疆?!”慕容月一惊,“你疯了?那地方蛊虫遍地,邪门得很!” “蛊虫?”何济挑眉,忽然伸手,指尖快如闪电般在慕容月光洁的颈侧一拂! “啊!”慕容月惊呼,以为他又要轻薄,却见他指尖拈着一只通体碧绿、长着透明翅膀、米粒大小的小虫,虫身还在微微扭动。 “碧磷蛊,沾肤即钻,三日噬心。”何济指尖金芒一闪,小虫瞬间化为飞灰,“月儿妹妹,看来有人不想我们走得太轻松啊。”他目光扫向身后幽暗的密林,那里树影幢幢,寂静无声,却透着无形的杀机。 “墨尘的尾巴!”江疏月握紧刀柄,眼神凌厉。 “尾巴多了,就得想法子甩掉。”何济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带你们去见见老朋友。顺便…”他看向柳如烟和江映雪,“给两位姐姐的琴音,加点异域风情。” 接下来的路途,印证了何济“甩尾巴”的说法。追兵如同跗骨之蛆,从密林、山涧、甚至看似平静的水潭中不断冒出。然而,这支亡命天涯的队伍,却硬生生走出了一股游山玩水的诡异闲适。 密林深处,古藤虬结,毒瘴弥漫。 “何济!小心左边!”慕容月眼见一道黑影无声无息从树冠扑下,直取何济后心,惊叫出声。 何济头也不回,左手依旧挽着柳如烟的胳膊,右手随意向后一甩!嗤!一道细微金芒破空!那黑影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直挺挺摔落在地,竟是一条通体漆黑、三角蛇头的剧毒蝮蛇!蛇头七寸处,一点金芒闪烁。 “柳姐姐你看,”何济指着地上扭曲的蛇尸,一脸认真,“这蛇头顶三角,色如玄铁,乃是‘墨线蝮’,其毒见血封喉,其胆却是清心明目的良药。待会儿取了给姐姐入药,配上雪顶含翠,保管姐姐目如秋水,顾盼生辉。”他指尖金针一挑,一枚碧绿的蛇胆便落入掌心一个玉盒。 柳如烟被他逗得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瞥了一眼那狰狞蛇尸,却无丝毫惧色,只柔声道:“公子医术通神,如烟受教了。” “哼!马屁精!”另一侧,江疏月一刀劈开拦路的荆棘,没好气地冷哼。 “阿月此言差矣。”何济立刻转向她,目光在她因挥刀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济某观阿月面色微红,气息略促,定是方才那一刀‘力劈华山’使得太猛,牵动了心脉。来来来,让济某给你揉揉檀中穴,顺顺气…” “滚!”江疏月刀鞘一横,挡住他伸过来的爪子,耳根却红了,“再碰我剁了你!” “姐姐好凶。”何济委屈巴巴地收回手,目光又落在安静行走的江映雪身上,“还是阿雪最乖。阿雪,这林中瘴气有迷魂之效,可觉得头晕?” 江映雪微微摇头,白绫覆眼的面容在昏暗林光中静谧安然:“心静则神清。倒是何公子,你袖中那枚‘清瘴丹’,捏碎了吧?药气已散开三丈,护住了大家。” “呀,被阿雪发现了。”何济故作惊讶,“阿雪这‘心眼’,比济某的测字术还灵光。”他忽然停下脚步,执起江映雪放在焦尾琴弦上的手。江映雪指尖微颤,却没有抽回。 “林中瘴气如雾,迷人心智。”何济指尖在她微凉的掌心缓缓写下一个字——迷。水汽氤氲。“‘迷’字如丝网缠足,但阿雪你看,”他指尖在“迷”字右上那一点重重一顿,如同点破迷障,“破此一点,神智自清。这点便是心灯。”他指尖离开时,一枚温润的玉符已悄然塞入江映雪掌心,散发着宁神清心的暖意。 江映雪握紧玉符,唇边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谢公子。” “何济!你又占我妹妹便宜!”江疏月刀风又至。 “阿月冤枉!济某这是传功授法!”何济笑着跳开。 慕容月看着这闹剧,一边警惕地注意四周,一边忍不住翻白眼:“疯子!一群疯子!被追杀还有心情打情骂俏!”她气呼呼地从怀里摸出一颗鸽血红宝石,对着逐渐暗淡的天光看了看成色,又宝贝地塞回去,“本少主的宝石要是丢了一颗,你们谁都别想跑!” “月儿妹妹放心,”何济凑过来,笑嘻嘻道,“济某就算把自己丢了,也定把妹妹的宝石一颗不少地找回来。到时候妹妹赏济某一颗最小的就行,镶在济某的测字笔上,也算沾沾妹妹的财气。” “想得美!”慕容月啐他一口,却下意识捂紧了放宝石的衣襟,脸上飞起红霞。 如此这般,在何济的插科打诨、柳如烟抚琴定神、江氏姐妹开路断后、慕容月“监督”宝石的诡异组合下,一行人竟真的甩脱了数波追兵,深入莽莽苗疆十万大山腹地。 夜色如墨汁般浸染下来。山势愈发陡峭奇诡,参天古木遮星蔽月,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闻之令人微醺。虫鸣兽吼在深沉的黑暗中此起彼伏,更添几分原始洪荒的诡秘。 “不对劲。”江疏月忽然停下脚步,长刀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太安静了。虫鸣停了。” 柳如烟指尖按住琴弦,琴音顿止。慕容月也紧张地靠拢过来。江映雪怀抱焦尾琴,白绫覆眼的面容微微转向左侧:“有东西…很多…在靠近…无声。” 沙沙…沙沙沙…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借着微弱的天光,只见地面上、树干上、垂落的藤蔓上…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毒虫正如同潮水般涌来!蜈蚣、蝎子、蜘蛛、还有说不出名字的蠕虫…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蛊虫潮!”慕容月声音发颤,下意识抓紧了何济的衣袖。 “别慌。”何济神色不变,目光扫过虫潮,最终定格在左前方一处被巨大蕨类植物半掩着的、隐约可见人工雕琢痕迹的黑黝黝洞口。洞口上方,一块布满苔藓的残破石碑上,似乎刻着模糊的古老图腾。 “看来,我们不小心踩进人家老窝的警戒圈了。”何济轻笑一声,反手握住慕容月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飞快画了一个繁复的符纹,“月儿妹妹,借你一滴指尖血,凝神,别怕痒。” “啊?”慕容月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微微一痛,一滴殷红的血珠已被何济金针引走!他指尖蘸血,凌空虚画!一个繁复玄奥、散发着淡淡金红光芒的符文瞬间成型,印向前方涌来的虫潮! 嗡! 符文触及虫潮,如同滚油泼雪!最前方的毒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焦黑一片,后面的虫潮顿时一滞,如同撞上一堵无形之墙,躁动不安地原地打转,却不敢再前进分毫! “走!进那个洞!”何济拉着慕容月,招呼众人,身形如电射向那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幽深,寒气逼人。甫一进入,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着陈年香灰、草药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空间比想象中宽阔,穹顶高悬,隐约可见钟乳石垂挂的轮廓。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诡异扭曲的古老符文和图腾,在洞壁不知名苔藓发出的微弱磷光映照下,散发着神秘而压抑的气息。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兽骨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慕容月捂着鼻子,声音发闷。 “苗疆古祭坛,供奉蛊神的地方。”何济目光扫过祭坛上那些图腾,眼神微凝,“看这符文样式,至少有千年了。啧啧,误打误撞,倒是进了个了不得的所在。” “蛊神?”柳如烟黛眉微蹙,抱紧了琴匣。 江疏月持刀警惕地守在洞口,防止虫潮涌入。江映雪则安静地站在祭坛边缘,白绫覆眼的面容微微仰起,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怕什么,”何济松开慕容月,踱步到祭坛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符文,“蛊神也是神嘛。济某身为‘天命者’,跟各路神仙都算半个同事。打个招呼…”他伸出手指,作势要去触摸祭坛中央一个凹陷的、形似虫巢的诡异图案。 “别碰!” 一声清脆又带着惊惶的娇叱,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祭坛内响起!声音来自祭坛上方一根粗大的钟乳石! 众人悚然抬头! 只见那钟乳石后,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灵猿般荡着垂下的藤蔓,轻盈地翻跃而下!火红的苗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银饰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来人落地,俏生生地站在祭坛边缘,双手叉腰,一张明媚娇艳、带着异域风情的俏脸气鼓鼓地瞪着何济,正是苗疆遗孤,蛊族少女——唐蜜儿! “蜜儿妹妹!”何济惊喜地收回手,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笑容,“好久不见,想死济某了!来来来,让哥哥看看,蜜儿妹妹是不是又长高了?” “想你个大头鬼!”唐蜜儿柳眉倒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几步冲到何济面前,踮起脚尖,伸出春葱般的玉指狠狠戳在他胸口,“何济!你这灾星!怎么跑到我们蛊族禁地来了?!还差点碰了‘万蛊巢’!你想死也别拖累我啊!” “哎呀,误会,误会!”何济顺势握住她戳来的手指,入手滑腻微凉,他笑嘻嘻地摩挲了一下,“济某这不是…被几条野狗追得慌不择路,误入宝地嘛。蜜儿妹妹息怒,你看,”他指了指外面被符文阻挡、依旧躁动的虫潮,“要不是济某反应快,用‘金乌辟邪符’挡了一下,我们可就成蛊神的点心了。这算不算…救命之恩?” “呸!谁要你救!”唐蜜儿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握得紧紧的,俏脸飞红,又羞又恼,“放手!你这登徒子!一来就占便宜!” “济某这不是见到蜜儿妹妹太激动了嘛。”何济非但不放,反而把她的小手拉得更近些,低头仔细端详她指尖染着的、不知名的靛蓝色草汁,“啧啧,蜜儿妹妹这手,捣鼓蛊虫可惜了,该去画画,染出的布定比天边的晚霞还好看。” “你…你少花言巧语!”唐蜜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加速,嘴上却硬,“快说!外面那些虫子是不是你引来的?还有追你的野狗是谁?敢闯我们蛊族圣地,活腻歪了!” “外面那些虫子,是追济某的‘野狗’放的。”何济叹了口气,一脸委屈,“至于野狗是谁嘛…说来话长。不过蜜儿妹妹,”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蛊惑,“济某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个大生意。想不想…重建蛊族村落,让那些看不起你们的人,都跪着来求你的蛊?” 唐蜜儿美眸瞬间睁大:“你…你说真的?” “济某何时骗过你?”何济挑眉,指尖在她掌心飞快划了几下,“定金都给了。刚才那滴血,可是月儿妹妹的,纯阴之血,千金难求,最是养蛊…” “何济!”慕容月在一旁听得真切,气得跳脚,“你敢拿我的血当定金?!” “月儿妹妹此言差矣,”何济回头,笑得一脸坦荡,“济某这是物尽其用。一滴血,换蛊族盟友,稳赚不赔。蜜儿妹妹,你说是不是?” 唐蜜儿看看气鼓鼓的慕容月,又看看一脸坏笑的何济,再看看祭坛外被符文阻隔的恐怖虫潮,以及洞内神色各异的几位绝色美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比万蛊巢还麻烦的大坑里! 就在这时! 祭坛中央那个被何济称为“万蛊巢”的凹陷图案,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散发出幽幽的、令人心悸的惨绿色光芒!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弥漫了整个祭坛空间! “糟了!”唐蜜儿俏脸瞬间煞白,猛地甩开何济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蛊神’…醒了!它…它闻到生人气息了!快走!” 第50章 唐蜜儿喜·久别重逢缠君侧 祭坛中央那“万蛊巢”图案爆发的惨绿幽光如同活物般扭动升腾,冰冷怨毒的意念瞬间攫住众人心神!柳如烟闷哼一声,指尖下的琴弦发出刺耳的崩音!慕容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要冻结!江疏月长刀嗡鸣震颤,几乎脱手!江映雪覆眼的白绫无风自动,怀中焦尾琴发出低沉哀鸣! “退后!”唐蜜儿尖叫声都变了调,火红苗裙如同受惊的蝶翼般急退,双手飞快结出繁复诡异的手印,口中急促念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一层薄薄的、闪烁着七彩磷光的雾气自她周身弥漫开来,勉强将那侵蚀心神的怨毒意念隔绝在外! “哟,起床气不小。”何济却依旧立在祭坛边缘,月白袍袖被那惨绿幽光映得鬼气森森,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蠕动的光团,“千年老蛊,火气还这么旺?济某给你降降火!”他话音未落,指尖已夹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尖蘸着不知何时取自慕容月指尖、尚未干涸的那滴血珠! 嗤!嗤!嗤! 三道微不可查的金红细线破空而出!并非射向绿光核心,而是精准无比地钉在祭坛边缘三个方位诡异的、如同虫眼般的凹陷符文上! 嗡——!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那惨绿幽光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弥漫的怨毒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却! “金乌血针!破邪镇煞!”唐蜜儿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济,“你…你怎么会我们蛊族失传的‘破煞针’?!” “济某天赋异禀,一看就会。”何济收回手,指尖金针隐没,对着惊魂未定的唐蜜儿眨眨眼,“蜜儿妹妹教的呀,上次分别时,妹妹那招‘金蚕引路’的手法,济某可是琢磨了好久呢。”他指的是第二卷助唐蜜儿重建蛊族村落时,这丫头曾用金蚕蛊展示过类似的控蛊手法。 “胡说八道!我那是引路!你这是破煞!根本不一样!”唐蜜儿跺脚,火红的裙裾旋开,像只炸毛的猫。可看着祭坛上那被三枚金针钉住、虽然依旧惨绿渗人却明显萎靡了许多的光团,她眼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异样的光彩取代。这家伙…总能做出些不可思议的事。 “原理相通嘛,万变不离其宗。”何济笑眯眯地踱步到她身边,无视她警惕后退的小动作,忽然伸手,指尖快如闪电般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啊!”唐蜜儿惊叫捂额,“你又干嘛!” “帮妹妹驱驱残留的煞气。”何济指尖收回,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灰黑气线,瞬间被金芒绞碎,“千年老蛊的起床气,沾上一点都够你喝一壶的。看,济某对蜜儿妹妹多好?” 他指尖温热的气息仿佛还留在额心,唐蜜儿心跳如擂鼓,又羞又恼,偏生无法反驳,只能狠狠瞪他:“谁要你假好心!” “蜜儿妹妹此言差矣,”何济叹息,目光扫过祭坛上那被暂时压制的绿光,“济某还想跟妹妹谈那重建村落的大生意呢,妹妹要是被煞气冲傻了,济某找谁合作去?月儿妹妹那滴血不就白费了?”他转头看向正拍着胸口顺气的慕容月。 “何济!”慕容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你还好意思提我的血!那是我西域商会少主的血!千金…不,万金一滴!你得赔!连本带利!” “好说好说。”何济满口答应,踱到慕容月身边,极其自然地执起她一只柔荑,“月儿妹妹玉手纤纤,指若削葱,这一滴血啊,济某得用十箱东珠来赔才衬得上…” “滚!”慕容月用力抽回手,脸上飞霞更甚,“少碰我!油嘴滑舌!” “啧,妹妹们一个个都这么凶。”何济委屈地转向安静调息的柳如烟,“还是柳姐姐最温柔。姐姐方才琴音受惊,可有伤着心神?让济某…” “公子放心。”柳如烟柔柔一笑,指尖已重新抚上琴弦,流泻出几个清泠的音符,安抚众人心绪,“些许煞气,还乱不了如烟的心弦。”她妙目流转,瞥了一眼祭坛,“倒是这‘蛊神’…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何济摸着下巴,目光重新投向那惨绿光团,唇边勾起一抹坏笑,“老邻居睡得好好的,被咱们吵醒了,总得给点补偿不是?”他忽然转向唐蜜儿,“蜜儿妹妹,你们蛊族供奉这老蛊,平日里都喂它什么?生魂?精血?还是…怨气?” 唐蜜儿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万蛊巢只吞噬最精纯的负面情绪和生灵精魄!你别乱来!它现在只是被你的针暂时钉住,一旦…” “负面情绪?生灵精魄?”何济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巧了!外面追济某的那群‘野狗’,别的没有,怨气、杀气、贪念、恐惧…管够!蜜儿妹妹,借你这宝地一用,济某请老邻居吃顿大餐如何?” 不等唐蜜儿回答,他指尖已在空中虚划!并非写字,而是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符文!随着符文成型,洞外被“金乌辟邪符”阻挡的虫潮仿佛受到无形召唤,更加疯狂地躁动起来!同时,一股无形的意念波动,如同水纹般以祭坛为中心,迅速扩散出去,穿透山壁! “你…你在引那些追兵过来?!”唐蜜儿失声惊呼。 “宾果!”何济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济某刚给他们算了一卦,卦象显示——‘自投蛊口,尸骨无存’。蜜儿妹妹,准备好接收大礼包了吗?” “疯子!你这个疯子!”唐蜜儿气得跳脚,可看着何济那笃定自信的笑容,再看看祭坛上因感应到外面汹涌而来的杀气和怨念而兴奋得微微颤抖的惨绿光团,她心头莫名升起一种荒诞的期待感。 果然,不到半炷香时间! 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吼! “血迹进了这个洞!” “小心!可能是陷阱!” “怕什么!何济已是强弩之末!抓住他,赏金够我们逍遥一辈子!冲进去!”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洞口扑入!当先几人正是墨尘杀手,眼神狠戾,手中淬毒短刃直指祭坛前的何济! 然而,他们刚踏入祭坛范围! 嗡——! 祭坛中央那惨绿光团猛地暴涨!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那几个墨尘杀手脸上的狠戾瞬间化为无边的惊恐!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扯出躯体!周身精血不受控制地沸腾逆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凄厉的惨嚎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几具迅速风干的皮囊如同破麻袋般软倒在地,随即被地面上不知何时涌出的细小蛊虫吞噬殆尽,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后面跟进来的追兵目睹此景,亡魂皆冒! “妖…妖法!” “快退!” 晚了! 惨绿光团如同饥饿了千年的凶兽,贪婪地吞噬着洞内弥漫的恐惧、绝望和杀意!吸力范围猛地扩大!更多的追兵惨叫着被无形的力量攫住,精血魂魄离体,化为光团的养料!整个祭坛瞬间成了修罗场! “何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一个将领模样的追兵在化作干尸前发出最后的诅咒。 “做鬼?”何济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进了这老蛊的肚子,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安心去吧,下辈子投胎,记得离济某远点。” 洞内的屠杀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十数息,闯入的数十追兵已尽数化为祭坛的养料,连带着外面躁动的虫潮也仿佛吃饱喝足,渐渐平息散去。祭坛上那惨绿光团餍足地收缩回巢穴图案内,幽光黯淡,重新陷入沉寂,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死寂。 洞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慕容月脸色发白,死死捂住嘴才没吐出来。柳如烟指尖按住琴弦,指节微微发白。江疏月握刀的手青筋毕露。江映雪覆眼的白绫下,唇线紧抿。 唯有何济,施施然走到祭坛边,俯身拾起一枚被遗落的、沾着血迹的铜制腰牌,吹了吹灰,对着光看了看上面“天机阁”三个模糊的小字,随手丢给还在发懵的唐蜜儿。 “喏,蜜儿妹妹,打扫战场的活儿归你了。这些‘肥料’的遗物,虽然沾了晦气,回炉重炼一下,也能换点重建村落的启动资金。” 唐蜜儿下意识接住那冰凉的铜牌,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将数十追兵送入蛊口、此刻却云淡风轻如同逛完菜市场回来的家伙,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可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崇拜的灼热情绪却在心底疯狂滋生!她苗疆儿女,最敬强者!更敬这种将敌人玩弄于股掌、谈笑杀人的邪性强者! “你…你这个…”她声音发颤,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 “祸害?灾星?还是…天命者?”何济替她补充,忽然凑近,近得能看清她卷翘睫毛的颤动,“蜜儿妹妹现在觉得,济某提议的重建村落,有没有搞头?”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面颊,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唐蜜儿心跳如脱缰野马,俏脸绯红,几乎能滴出血来。她猛地后退一步,像只受惊的小鹿,却又强撑着挺起胸膛:“哼!算…算你还有点本事!不过…不过重建村落是大事!我得…得先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何济挑眉,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挂着一个银质的小巧蛊盅吊坠,“济某的诚意嘛…”他指尖忽然闪电般探出,在唐蜜儿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轻轻点在她眉心! “啊!”唐蜜儿只觉得眉心一热,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体内因之前对抗蛊神煞气而隐隐作痛、甚至有些失控迹象的本命蛊虫,竟奇迹般地安静温顺下来,甚至传递出一丝欢欣雀跃的情绪!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捂着眉心,又惊又疑。 “一点小礼物。”何济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帮你梳理了一下本命蛊的躁气。蜜儿妹妹这‘火灵蛊’潜力非凡,只是养得有点岔了火候,再这么下去,迟早反噬。济某略施小术,保妹妹三年无忧。” 唐蜜儿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本命蛊的温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困扰她许久的隐患,族中长老都束手无策,竟被他随手一点就…她看向何济的眼神彻底变了,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这…这还差不多…”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算…算你有点诚意。” “何止一点诚意,”何济得寸进尺,笑嘻嘻道,“济某对蜜儿妹妹,可是掏心掏肺…”他话未说完,忽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公子!”一直留意他的柳如烟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手臂,温婉的声音带着关切,“可是方才消耗心神过剧?” “无妨。”何济摆摆手,站直身体,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就是这千年老蛊的‘回礼’有点冲,济某得消化消化。”他指的是强行引动并安抚蛊神带来的精神冲击。 “哼!活该!”慕容月在一旁幸灾乐祸,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疏月冷哼一声:“逞能!” 江映雪则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递向何济的方向:“雪域冰心丹,可宁神。” “还是阿雪贴心。”何济接过玉瓶,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吞下,冰凉的药力化开,精神顿时一振。他目光扫过洞外渐亮的天光,“此地不宜久留。蜜儿妹妹,带路吧?去你的地盘,济某也好详细说说那重建村落、日进斗金的大计。” “谁…谁要带你去我的地盘!”唐蜜儿嘴硬,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洞口挪去,火红的背影在晨曦微光中如同跳跃的火焰,“…跟上!丢了被毒虫吃了可别怪我!” 一行人跟着唐蜜儿,在晨雾弥漫、奇花异草遍布的苗疆山林中穿行。有这位正牌蛊族少女带路,沿途那些致命的毒瘴、隐蔽的蛊虫陷阱都成了无害的风景。唐蜜儿似乎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身形轻盈地在藤蔓和奇石间跳跃,银饰叮咚,如同山间清泉。 “喂!何济!”她忽然停在一株挂满紫色浆果的奇异藤蔓前,回头,明媚的俏脸上带着狡黠,“敢不敢尝尝这个?‘紫萝醉心果’,我们苗疆特产,一颗下去,保管你醉上三天,梦里全是仙女!” “哦?”何济踱步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晶莹剔透的紫果,“能让济某醉梦仙女的果子?那可得尝尝。”他作势就要伸手去摘。 “别!”柳如烟和慕容月几乎同时惊呼。 “何济你找死啊!”江疏月刀鞘都抬起来了。 唐蜜儿却咯咯娇笑起来,如同银铃摇响:“骗你的啦!笨蛋!这是‘蚀骨藤’的伴生果,沾上一点汁液,骨头都能给你化喽!”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恶作剧成功的小狐狸。 “蜜儿妹妹学坏了。”何济收回手,非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凑近她,“不过济某就喜欢妹妹这古灵精怪的劲儿。来,让哥哥看看,妹妹这骗人的小嘴,是不是抹了蜜?”他目光落在她粉润的唇瓣上。 “你…你滚开!”唐蜜儿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红着脸推开他,转身就跑,“再胡说八道,我放金蚕咬你!” “蜜儿妹妹的金蚕,咬人可是会心疼的。”何济的声音带着笑意追上去。 两人一追一逃,嬉闹声在山林间回荡。慕容月看得直翻白眼:“幼稚!”可脚下却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柳如烟含笑摇头,莲步轻移跟上。江疏月冷着脸,刀鞘时不时敲打一下拦路的藤蔓,仿佛在敲打某个混蛋的脑袋。江映雪抱着焦尾琴,白绫覆眼,唇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转过一道开满火红“烈焰花”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出现在晨曦中。谷地中央,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溪畔错落分布着几十座造型奇特的竹楼吊脚楼。然而,这些竹楼大多残破不堪,爬满了藤蔓,显然已荒废许久。唯有最靠近溪流上游、也是最大的一座竹楼保存还算完好,楼前空地上晾晒着一些草药和色彩斑斓的布料,有袅袅炊烟升起。 “到了!”唐蜜儿停下脚步,指着那片残破的村落,明媚的俏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喏,这就是我们蛊族最后一点血脉住的地方…破是破了点,总比睡山洞强。” 何济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这片荒凉却透着生机的谷地,又落在唐蜜儿带着落寞的侧脸上。他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发间几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草叶拂去。 “破?”何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济某看,这地方山清水秀,灵气充沛,比那乌烟瘴气的武陵城强百倍。破屋子怕什么?有蜜儿妹妹在,有济某这‘天命者’的金字招牌在,再加上月儿妹妹那富可敌国的金山银山…”他回头冲慕容月眨眨眼,“重建一个比当年更繁华的蛊族圣村,指日可待!” “何济!”慕容月气结,“你又打我的宝石主意!” “月儿妹妹此言差矣,”何济一脸正色,“这叫投资!一本万利!蜜儿妹妹的蛊虫,那可是无价之宝!到时候妹妹的商会垄断苗疆奇珍贸易,日进斗金,还愁几颗宝石?”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唐蜜儿拍开他还放在自己头顶的手,可心底那股阴霾却被他几句话驱散了大半,眼神重新亮了起来,“那…那你打算怎么弄?先说好,坑蒙拐骗我们蛊族可不干!” “济某行事,光明磊落。”何济挺起胸膛,随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唐蜜儿耳边,“第一步嘛…得先解决蜜儿妹妹身上的‘小麻烦’。” “什么小麻烦?”唐蜜儿疑惑。 “情蛊啊。”何济一脸“你懂的”,“上次分别时,妹妹给济某种下的那对‘相思引’,济某可是日思夜想,寝食难安…”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唐蜜儿俏脸瞬间爆红!如同熟透的虾子!“你…你胡说什么!谁…谁给你种情蛊了!那是…那是…”她羞得语无伦次,跺着脚就要跑。 “哎,别跑啊!”何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入手微凉滑腻,“情蛊相连,同生共感。蜜儿妹妹最近,是不是也经常心口发热,夜里辗转难眠,看到济某就心跳加速?”他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敏感的耳廓。 唐蜜儿浑身僵硬,被他握着的手腕仿佛有电流窜过!他说的…全中!自从上次分别,那对被她赌气种下的“相思引”子蛊就时不时在她心口作祟,尤其是听说他在武陵城搅动风云、身边美人环绕的消息后…她羞愤欲死,想否认,可身体诚实的反应却出卖了她。 “你…你放开我!”她声音带着哭腔。 “放开?”何济非但不放,反而将她拉得更近些,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按在她微微起伏的心口上方!隔着薄薄的苗衣,能感受到那急促慌乱的心跳! “啊!”唐蜜儿尖叫!柳如烟等人也惊愕望来! “别动!”何济声音陡然变得严肃,指尖金芒微吐,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透入唐蜜儿心脉!“蛊虫躁动,心脉受灼!再拖下去,子母蛊反噬,神仙难救!蜜儿妹妹,你这相思…也太狠了点吧?” 唐蜜儿被他那严肃的语气和指尖传来的奇异力量镇住,一时忘了挣扎,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心口,将那灼热躁动的蛊虫瞬间安抚下去,说不出的舒畅。她呆呆地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写满专注的俊脸,心跳…跳得更快了。 “何济!你…你摸够了没有!”江疏月忍无可忍,刀鞘带着风声砸向他后脑! 何济头也不回,反手一捞,精准无比地抓住砸来的刀鞘,顺势一带!江疏月猝不及防,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他怀里! “阿月别闹,”何济另一只手依旧按在唐蜜儿心口,金芒吞吐,头也不抬,“济某正给蜜儿妹妹‘治心病’呢。你这刀气太冲,惊了蛊虫怎么办?要不…你也过来,让济某给你顺顺气?保证手法比给蜜儿妹妹更温柔…” “我杀了你!”江疏月羞愤交加,彻底暴走! 竹楼前顿时一片鸡飞狗跳!慕容月的怒斥,柳如烟的劝解,江疏月的刀风,唐蜜儿的尖叫,还有何济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调笑,混杂着苗疆清晨的鸟鸣与溪流声,打破了这片沉寂谷地许久的宁静。 谁也没注意到,谷地边缘最高的那棵古树上,浓密的树冠阴影里,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这喧闹的一幕。一只通体漆黑、形似乌鸦的怪鸟悄无声息地振翅飞起,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第51章 沈雁秋忧·抄经祈福愿平安 苗疆蛊族圣村旧址的清晨,被竹楼前那场鸡飞狗跳的“治心病”闹剧搅得生机勃勃。江疏月刀鞘带风,追着何济满场打转,火红的苗裙在晨曦中翻飞如蝶的唐蜜儿捂着脸躲在柳如烟身后,指缝里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慕容月抱着胳膊冷笑看戏,时不时火上浇油:“阿月!砍他左边!对!捅他腰眼!”唯有江映雪抱着焦尾琴,安静地站在溪畔,白绫覆眼的面容朝向喧嚣处,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笑意。 “阿月!停手!再打济某可就喊非礼了!”何济身形如鬼魅般在刀鞘的缝隙间游走,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嘴里还不忘讨饶,“济某给蜜儿妹妹治病,那是悬壶济世,医者仁心!你这醋吃得毫无道理!” “谁吃醋!我剁了你这个登徒子!”江疏月气得俏脸通红,刀鞘舞得更急,带起的劲风刮得旁边晾晒的草药簌簌作响。 “哎呀,柳姐姐救命!”何济一个滑步躲到柳如烟身后,顺势揽住她柔软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头,对着追来的江疏月做鬼脸,“柳姐姐你看她,凶得像只母老虎,以后谁敢娶?” 柳如烟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揽得身子微僵,耳根泛红,却并未推开,只无奈地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公子,莫要再逗阿月了。蜜儿妹妹的脸都快烧着了。” 躲在柳如烟另一侧的唐蜜儿闻言,更是嘤咛一声,把脸彻底埋进了柳如烟臂弯里,露出的后颈都红透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何济见好就收,从柳如烟身后探出头,对着气呼呼的江疏月正色道,“阿月,济某真没占便宜。蜜儿妹妹那情蛊躁动,灼伤心脉,方才若非济某及时以金针渡穴,调和阴阳,此刻她心口怕已如炭烧火燎。不信你问她,现在是不是浑身舒畅,心绪平和?” 江疏月狐疑地看向唐蜜儿。唐蜜儿从柳如烟臂弯里抬起一点头,飞快地瞥了何济一眼,又迅速低下,声如蚊呐:“…是…是好些了…” “你看!”何济得意地挑眉,这才松开揽着柳如烟的手,整了整衣襟,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济某这妙手仁心,日月可鉴。阿月,你欠济某一个道歉。” “道你个头!”江疏月收回刀鞘,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走到溪边,捧起冰凉的溪水洗脸降温,只是那耳根的红晕久久未散。 一场闹剧总算平息。众人随着终于肯露脸的唐蜜儿,走进了那座最大的、保存尚算完好的竹楼。楼内陈设简朴却充满异域风情,竹墙上挂着色彩斑斓的蜡染布和晒干的草药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和烟火气。竹楼一角,一位白发苍苍、脸上绘着神秘靛蓝图腾的老妪正用陶罐熬煮着什么,药香浓郁。 “婆婆!”唐蜜儿跑过去,亲昵地挽住老妪的胳膊,“我回来啦!还带了…带了几个朋友。” 老妪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扫过何济一行人,目光尤其在何济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用枯瘦的手拍了拍唐蜜儿的手背。 “婆婆是我们寨子的大祭司,也是唯一的药师了。”唐蜜儿低声介绍,眼中带着孺慕。 何济上前一步,对着老妪恭敬一揖:“晚辈何济,见过前辈。擅闯贵地,多有叨扰。” 老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指了指旁边铺着兽皮的竹席,示意众人落座。她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何济脸上,伸出枯瘦的手指,沾了点陶罐里滚烫的药汁,在竹制的小几上,颤巍巍地画下一个扭曲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形似一只盘踞的毒虫,透着古老邪异的气息。 唐蜜儿脸色微变:“婆婆说…有‘影鸦’在窥视寨子。” “影鸦?”慕容月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被秘法豢养的蛊鸟,目力极佳,无声无息,专司窥探。”唐蜜儿神色凝重,“墨尘的人!他们果然跟来了!” “阴魂不散。”江疏月握紧了刀柄。 “窥视?”何济却笑了,指尖在竹几上那个毒虫符号旁边,也画下一个符号——一个极其简练、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风”字!字迹清隽,带着无形的锋锐之气!“让他们看。济某正愁没人把‘天命者’莅临苗疆、与蛊族重修旧好的消息传出去呢。” 他指尖在那“风”字最后一笔上轻轻一点,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涟漪般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竹楼,甚至隐隐扩散到溪谷之外!楼外树梢上,几只普通的山雀仿佛受到惊吓,扑棱棱飞走。 “你做了什么?”唐蜜儿惊讶地看着他。 “一点小把戏,扰乱气机罢了。”何济收回手,笑容狡黠,“影鸦所见,只会是扭曲模糊的影像,如同雾里看花。让他们猜去,急死他们。” 老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对着何济缓缓点了点头,喉咙里又嗬嗬两声。 唐蜜儿翻译道:“婆婆说…贵客有神鬼莫测之能。寨子简陋,请自便。她要去准备‘安魂草’,给贵客祛除山野秽气。”老妪颤巍巍起身,走向竹楼深处。 “婆婆慢走。”何济恭敬目送,随即转向众人,伸了个懒腰,“好了,追兵暂时成了瞎子,咱们也该安顿下来,想想怎么把蜜儿妹妹这圣村,变成真正的‘聚宝盆’了。月儿妹妹,你商路广,苗疆的‘七心海棠’、‘碧磷石’、‘云雾茶’,在武陵城能卖出什么价?” 慕容月立刻来了精神,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金算盘,噼里啪啦拨弄起来:“七心海棠是解毒圣药,有价无市!碧磷石磨粉入药,安神定惊,江南那些富商太太抢着要!云雾茶更不用说…等等!”她猛地抬头,狐疑地盯着何济,“你又想空手套白狼?本少主出钱出力,你坐享其成?” “怎么会!”何济一脸无辜,“济某出技术!蜜儿妹妹出资源!妹妹你出资金!咱们这叫…强强联合,三赢!”他踱到唐蜜儿身边,顺手从她发间拈下一片草叶,“蜜儿妹妹负责把七心海棠种得漫山遍野,把碧磷石挖得堆成小山,把云雾茶采得清香四溢…济某负责开方子、定品级、打招牌,保证让这些东西身价翻百倍!月儿妹妹嘛,就负责数钱数到手抽筋,如何?” 唐蜜儿被他指尖拂过发梢的触感激得微微一颤,又被他描绘的前景说得心头火热,嘴上却硬:“哼!说得轻巧!种药挖矿采茶不要人手啊?寨子里就剩这么点老弱…” “人手?”何济打断她,目光扫过溪谷外莽莽群山,“这十万大山里,避祸的、流亡的、活不下去的山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济某只需放出消息,天命者在蛊族圣村开设‘万安堂’,施药义诊,分田拓荒…你说,会有多少人来投奔?” 唐蜜儿和慕容月都愣住了。这手笔…太大了! “你…你真要在这里开医馆?”唐蜜儿声音有些发颤。 “医者父母心嘛。”何济一本正经,“顺便…帮蜜儿妹妹招点壮劳力,重建家园。柳姐姐,”他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柳如烟,“到时候还得劳烦姐姐坐镇琴台,以清音安抚人心,涤荡山野戾气。” 柳如烟温婉颔首:“公子仁心,如烟自当尽力。” “那我呢?”江疏月抱着刀,冷冷插话。 “阿月当然是济某的贴身护卫兼…监工头子。”何济笑嘻嘻道,“谁偷懒耍滑,阿月你就用刀鞘抽他屁股!” “滚!” 竹楼内再次响起笑闹声。蓝图初绘,生机勃勃的气氛冲淡了流亡的阴霾。何济与慕容月讨价还价,规划商路;与唐蜜儿讨论蛊虫如何辅助培植珍稀草药;柳如烟则开始调试琴弦,构思安抚人心的曲调。江疏月虽冷着脸,却也默默走到竹楼窗边,警惕地观察着谷外动静。江映雪抱着焦尾琴,坐在角落的竹凳上,白绫覆眼,仿佛在聆听这喧闹中的生机,又仿佛神游物外。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武陵城,一处清雅僻静的别院深处。 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临窗的书案上。书案一角,青玉香炉里,一缕清雅的兰香袅袅升起。案后,一身素雅襦裙的沈雁秋正襟危坐,青丝松松挽起,露出纤秀的颈项。她面前铺展着一张上好的雪浪宣,纤纤玉指执着一管紫毫小楷,蘸饱了浓墨,正一笔一划,极其专注地抄写着经文。 笔锋圆润内敛,字迹清丽秀雅,正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复次曼殊室利,彼药师琉璃光如来得菩提时,由本愿力,观诸有情,遇众病苦,瘦挛干消,黄热等病,或被魇魅蛊毒所中,或复短命,或时横死…“ 她的笔尖在“蛊毒”二字上微微一顿,墨迹略洇开一小团。秀美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丝涟漪。眼前仿佛闪过那人玩世不恭的笑脸,耳边似乎响起他清越中带着点惫懒的声音。苗疆…蛊毒…他此刻,可还安好? 一滴墨,无声地滴落在宣纸边缘,晕开一小团深色。 沈雁秋轻轻吸了一口气,放下紫毫,用一方素净的丝帕,极其小心地按去那滴多余的墨迹。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重新提笔,凝神静气,继续抄写,笔锋却比之前更加沉静内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欲令是等病苦消除,所求愿满…“ 夜风微凉,拂动案头的经卷。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美的轮廓,也映出那眼底深处,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抄经祈福…是她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只愿这字字虔诚,能上达天听,护佑那人…平安顺遂。 抄完最后一笔“满”字,她搁下笔,对着案上墨迹未干的经文,双手合十,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无声默祷。 良久,她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将抄好的经文卷起,用一根淡青色的丝带系好,放入案旁一个早已备好的、垫着柔软丝绒的紫檀木匣中。匣内,已整整齐齐码放了七八卷同样的经文。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耗尽了力气,微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出神。月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平添几分孤寂。 “小姐,”一个穿着青色婢女服饰、容貌清秀的少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盏温热的参茶放在案角,低声道,“夜深了,该歇息了。您都抄了好几个时辰了。” 沈雁秋回过神,端起参茶,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暖意,轻轻抿了一口:“知道了,青黛。这就歇。”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青黛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小姐…您又在为何公子祈福了?他…他身边有那么多…红颜知己,个个本事了得,定能护他周全的。您何必…” “青黛。”沈雁秋放下茶杯,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慎言。何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身陷险境,我力薄,唯以此心此念,祈愿他平安。此乃本分,与他人无关。” “是…奴婢多嘴了。”青黛低下头。 “下去吧。”沈雁秋挥挥手。 青黛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沈雁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紫檀木匣上,指尖轻轻拂过匣面冰凉的纹理。许久,她起身,从书案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灰色蜡丸。 指尖微微用力,蜡丸碎裂,露出一张卷得极细的薄纸。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 “苗疆有变,墨尘倾巢。目标:守陵人,天命者。伺机而动。” 烛火跳跃了一下,将沈雁秋沉静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盯着那行小字,眸底深处,那抹忧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她沉默地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舌温柔地舔舐上来,瞬间将纸条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在书案上。 她拿起案上那方素净的丝帕,极其细致地将灰烬拂去,不留一丝痕迹。然后重新铺开一张新的雪浪宣,提起紫毫,蘸墨,凝神静气。 笔锋落下,依旧是那清丽圆润的小楷,依旧是那虔诚的经文。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窗棂外,更深露重。一只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飞蛾,不知何时悄然停驻在窗纱上,细长的触须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聆听着室内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那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第52章 楚晚晴报·听风楼探得权臣罪 苗疆圣村旧址的清晨,被溪水声、鸟鸣声和竹楼内某人的讨饶声唤醒。“蜜儿妹妹!轻点!耳朵要掉了!”何济歪着头,龇牙咧嘴,一只耳朵正被火红苗裙的少女狠狠拧着。“说!昨晚梦里那个穿紫衣服弹琴的仙女是谁?!”唐蜜儿俏脸含煞,明媚的大眼喷着火,“是不是柳姐姐?!”“哎哟!冤枉!”何济一边试图拯救自己的耳朵,一边对着旁边娴静抚琴的柳如烟挤眉弄眼,“柳姐姐仙姿玉色,济某梦里哪敢唐突!那分明是…是月儿妹妹穿错了柳姐姐的衣裳!” “何济!”正对着小铜镜整理鬓边金铃的慕容月手一抖,金簪差点戳到头皮,回头怒视,“再敢编排本少主,信不信我让蜜儿妹妹给你下个‘口舌生疮蛊’!” “月儿妹妹饶命!”何济顺势挣脱唐蜜儿的魔爪,滑步躲到正在窗边擦拭刀鞘的江疏月身后,“阿月!护驾!她们要谋害亲…呃,谋害天命者!” “滚开!”江疏月刀鞘一横,毫不客气地把他顶开,冷着脸,“自作孽,不可活。” “阿月好狠的心…”何济捂着被刀鞘顶到的胸口做西子捧心状,目光却瞟向角落安静坐着的江映雪,“还是阿雪最疼济某,阿雪,你评评理…” 江映雪怀抱焦尾琴,白绫覆眼的面容转向他,唇角微弯,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公子梦里佳人是谁,映雪不知。但公子此刻心绪浮荡,肝火略旺,倒是真的。可要映雪抚一曲‘清心普善咒’?” “听听!听听!”何济立刻来了精神,得意地扫视众女,“阿雪这才是知心人!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拧耳朵、下蛊、动刀…”他话未说完,腰间那枚刻着“风”字的透明玉符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烫起来!一股带着嗔怪与急切的意念瞬间冲入脑海! “小郎君!左拥右抱好生快活!可怜姐姐我为你跑断了腿,听风楼的金翎信鸽都累瘦了三圈!你倒好,躲在这苗疆温柔乡里,连个谢字都没有!” 楚晚晴! 何济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按,一股温和的意念传递回去:“楚姐姐辛苦了。济某这不是…深入敌后,以身饲蛊,为姐姐收集苗疆第一手情报嘛。姐姐有何吩咐?可是想济某了?” “呸!油嘴滑舌!”楚晚晴的嗔意隔着千里都清晰可辨,“少贫!听好了!你要的东西,姐姐我给你挖出来了!李崇道那条老狗,尾巴藏得深,可架不住姐姐我手眼通天!” 意念传递间,一幅幅画面、一行行文字如同流水般涌入何济脑海! 画面一:幽暗密室。李崇道一身便服,正与几名胡商打扮、眼神精悍的男子密谈。桌上摊开一卷地图,赫然标注着北境几处关隘的兵力布防!李崇道手指点在某处关隘,做了个“开闸”的手势。 画面二:深夜码头。沉重的木箱被秘密搬运上几艘不起眼的商船。箱子缝隙间,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箭头和精铁打造的弩机部件!一名心腹低声禀报:“大人,这批‘货’是最后一批了,走黑水河,三日后抵关外金帐。” 画面三:书房密账。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收北境军需官某某金五千两,批劣质棉甲三千套顶替精铁甲;某年某月,收胡商某某宝石一匣,允其商队夹带生铁五百斤出关…账本最末,赫然夹着一封密信底稿,字迹模仿何济笔迹,内容正是与北境萧临渊“密谋”的所谓“通敌铁证”! 画面四:都察院签押房。刘正清面色阴沉,将一份指令塞给心腹:“焦尾琴…蚀毒…柳如烟…务必不留痕迹。”心腹领命退下。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如何?小郎君?”楚晚晴的意念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姐姐这份‘大礼’,可还入得了你的眼?李老狗倒卖军械、贪墨军饷、勾结胡商、伪造证据构陷于你,条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还有刘正清那条疯狗,陷害柳大家的指令底稿也到手了!姐姐我可是动用了埋在刘府后厨二十年的暗桩,才从灶台暗洞里抠出那件血衣和指令!” 何济闭目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再睁眼时,桃花眼中已是寒芒凛冽,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何止入眼。姐姐这份礼,简直是雪中送炭,济某无以为报…” “少来!”楚晚晴打断他,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姐姐我不要你以身相许,只要你记着,为了挖这些,听风楼折了三个好手!其中一个,还是跟了姐姐十年的老人…” 何济心头微凛,意念传递过去,带着少有的郑重:“姐姐厚恩,济某铭记。折损的弟兄,抚恤翻倍,济某来出。他们的家人,听风楼照拂一世。此间事了,济某定亲赴听风楼,给姐姐…和逝去的弟兄,一个交代。” 玉符那端沉默了片刻,楚晚晴的意念才再次传来,少了些嗔怪,多了几分复杂:“算你还有点良心…东西怎么给你?苗疆那地方,信鸽飞进去都得掉层皮。” “姐姐信得过济某吗?”何济意念中带着笑意。 “废话!” “那好,”何济指尖在玉符上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符文,“姐姐只需将最关键的证物影像——那份密账最后一页,还有刘正清的指令底稿,以‘留影蛊’之法,凝于‘风语术’中,隔空传过来。济某自有办法让它‘活’过来。” “留影蛊?隔空传影?”楚晚晴意念带着惊讶,“你何时学了苗疆秘术?不对…你是要用‘测字化形’?!” “姐姐聪慧。”何济赞道,“一点皮毛,配合济某的‘神墨’,足够了。姐姐放手施为便是。” “好!信你!”楚晚晴意念果断。 片刻之后,何济腰间玉符光芒大盛!两道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的信息流被剥离出来,如同两枚无形的种子,融入何济指尖悄然渗出的、带着淡金色泽的墨汁之中——正是他以自身精血元气混合特制药液炼制的“神墨”! 何济指尖蘸墨,目光扫过竹楼内。唐蜜儿正叉着腰气鼓鼓瞪他,慕容月整理着金铃,柳如烟调试琴弦,江疏月擦拭刀鞘,江映雪静坐抚琴。他忽然展颜一笑,走到竹楼中央那根粗大的承重柱前。 “蜜儿妹妹,借点光?” 唐蜜儿一愣,下意识地屈指一弹,一只通体碧绿、如同翡翠雕琢的萤火虫般的小蛊虫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柱子前,散发出柔和稳定的碧绿光芒。 “谢了。”何济一笑,指尖神墨饱蘸,就在那光滑的竹柱表面,龙飞凤舞地书写起来! 并非写字,而是作画!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神墨触及竹面,竟如同活物般晕染渗透,发出淡淡的金辉! 左侧,一幅栩栩如生的“账簿”虚影迅速勾勒成型!纸页泛黄,墨迹清晰,尤其是最后那页密账上李崇道的亲笔签名和鲜红的私印,纤毫毕现!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沾着油渍和灰烬的指令底稿,刘正清那阴鸷的字迹和独特的画押暗记,跃然“柱”上! 右侧,则是几幅快速闪过的动态画面:李崇道与胡商密谋的剪影、码头搬运军械的模糊场景、甚至还有那件从灶洞挖出的、带着暗红血迹的孩童肚兜一角! 竹楼内瞬间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惊呆了! “这…这是…”慕容月手中的金铃忘了摇动。 “李崇道的密账…刘正清的指令…”柳如烟妙目圆睁。 “神墨留影…测字化形…”江映雪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 “何济!你怎么办到的?!”唐蜜儿更是冲上前,凑到柱子前,几乎把脸贴上去,想看清那墨迹中流转的金光。 “一点小把戏,不值一提。”何济收回手,指尖神墨光芒敛去,那柱子上的“影像”却依旧清晰无比地悬浮着,如同镌刻在竹木纹理之中。“楚姐姐千里传讯,济某总得让她这份厚礼,亮个相不是?” 他话音刚落,玉符中楚晚晴带着笑意的意念再次传来:“小郎君好手段!这‘神墨留影’,比姐姐的留影蛊还俊!怎么样?姐姐这份‘投名状’,够不够分量加入你这苗疆…呃,‘万安堂’?” “姐姐说笑了。”何济意念回应,“听风楼若肯在苗疆设个分舵,济某这‘万安堂’的招牌,立马能亮瞎半个江湖。姐姐何时亲临?济某扫榻相迎…呃,是扫榻备下苗疆最好的云雾茶恭候。” “少贫!”楚晚晴嗔道,“姐姐我忙得很!武陵城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呢!证据给你了,怎么用是你的事。对了,”她意念忽然一转,带着一丝戏谑,“你身边那穿红裙子的小辣椒,是不是正贴着你胳膊闻墨香呢?告诉她,再靠那么近,姐姐我可要吃醋了,小心我让她的金蚕蛊拉肚子!” 意念传递的同时,何济仿佛能“看”到楚晚晴在听风楼顶,慵懒倚着栏杆,唇角噙着狡黠笑意的模样。 何济低头,果然看到唐蜜儿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手臂上,正踮着脚,好奇地研究柱子上的墨影,鼻尖都快碰到竹面了。少女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草药和阳光的气息萦绕鼻端。 “蜜儿妹妹,”何济故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楚姐姐说…你再靠这么近,她就要让你的金蚕蛊…” “啊!”唐蜜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开,俏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瞪着何济腰间那闪烁的玉符,仿佛要透过它瞪死千里之外的楚晚晴,“谁…谁靠你近了!我…我是看证据!看证据懂不懂!”她跺着脚,火红的裙裾旋开,像只炸毛的猫。 “看证据需要闻吗?”慕容月在一旁凉凉补刀,“蜜儿妹妹,你这鼻子,比我们商会鉴宝的老师傅还灵啊。” “慕容月!你也取笑我!”唐蜜儿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柳如烟笑着打圆场,目光却落在柱子那铁证如山的影像上,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如今铁证在手,公子打算如何?直送天听?” “送?”何济挑眉,指尖轻轻拂过柱子上李崇道那清晰的签名,墨迹在他指尖下微微荡漾,“那多没意思。打蛇,得打七寸。济某要让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 他目光转向慕容月,笑容狡黠如狐:“月儿妹妹,你商会旗下,有没有那种…特别能说会道,能把死人说话、活人说死的说书先生?要嗓门大,最好能在武陵城最热闹的天桥,一口气说上三天三夜不重样的!” 慕容月何等精明,立刻领会,明媚的大眼亮得惊人:“有!西市‘惊堂木’张铁嘴!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价钱好说,包他身上!”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这“宣传费”从何济身上加倍讨回来了。 “很好。”何济点头,又看向江映雪,“阿雪,劳烦你,以心眼为笔,神意为墨,将柱上这些‘影像’,尤其是李崇道的签名、刘正清的暗记,拓印下来。不需多,百八十份就好。” 江映雪微微颔首:“公子稍候。”她闭目凝神,覆眼的白绫无风自动,怀中焦尾琴发出低沉的嗡鸣。无形的意念如同细丝般探出,缠绕上柱子上的墨影,迅速将其“拓印”于虚空之中,凝成一张张无形的“画纸”。 “阿月,”何济转向抱着刀的江疏月,“你脚程快,辛苦一趟,带着阿雪拓印的‘画纸’,还有月儿妹妹的重金,去武陵城找张铁嘴。告诉他,三天之内,我要让李崇道倒卖军械、刘正清残害幼童的故事,变成武陵城街知巷闻、连三岁小儿都能哼唱的童谣!细节越生动越好,比如…那件带血的肚兜是什么花色,刘正清书房里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小玩意’…” “知道了!”江疏月言简意赅,接过江映雪递过来的一叠由特殊药水浸透、此刻尚是空白但可承载意念拓印的桑皮纸,转身就走,雷厉风行。 “我呢我呢?”唐蜜儿急切地凑上来,暂时忘了害羞,“我能做什么?” “蜜儿妹妹的任务最重要。”何济一脸郑重,忽然执起她一只手。唐蜜儿微微一颤,却没挣脱。“苗疆多奇虫,妹妹可知道,有什么蛊虫,最喜欢…墨香?尤其是带着特定人气息的墨香?” 唐蜜儿美眸一亮:“‘墨痕蜂’!一种很稀有的小蜂,只对特殊墨迹的气息敏感,能隔着百里追踪!你想…” “聪明!”何济赞道,指尖在她掌心飞快画了一个李崇道签名笔迹的简化符文,“妹妹想办法,弄点‘墨痕蜂’来,让它们牢牢记住这个‘味儿’。等张铁嘴的故事传开,满城风雨之时…”他眼中寒光一闪,“让这些小东西,‘无意间’飞进李府和刘府的书房,找到真正的密账和指令原件!到时候,人证(说书先生)物证(蜂群引路找到的原件)俱在,铁案如山!看那两个老狗,如何狡辩!” “包在我身上!”唐蜜儿兴奋得小脸放光,反手抓住何济的手,“我这就去后山找蜂巢!保证完成任务!”她像只欢快的云雀,火红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竹楼。 竹楼内暂时安静下来。慕容月看着柱子上的影像,又看看何济,眼神复杂:“何济…你这一手,够毒,也够绝。那两老狗…怕是死定了。” “他们自寻死路。”何济语气平淡,走到柳如烟身边,自然地执起她调琴的玉手,指尖在她微凉的掌心轻轻按摩着几个穴位,“姐姐方才凝神协助阿雪拓印,耗了些心神。济某帮你活活血。” 柳如烟并未抽回手,温婉一笑:“公子思虑周详,算无遗策。如烟佩服。” “佩服不如行动。”何济眨眨眼,“待此间事了,姐姐可得给济某单独抚一曲‘鸥鹭忘机’,好好犒劳一下济某这殚精竭虑的小心灵。” “公子有命,如烟自当遵从。”柳如烟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嗔意。 慕容月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哼!马屁精!”可看着何济那谈笑间翻云覆雨、将两位权倾朝野的重臣玩弄于股掌的从容,心底又莫名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家伙,混蛋是真混蛋,可…本事也是真大。何济正要再逗弄慕容月几句,腰间玉符再次灼烫!楚晚晴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促,轰然冲入! “小郎君!小心!墨尘动了!‘天杀’‘地绝’两堂精锐倾巢而出!目标直指苗疆!还有…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守陵人巫咸的踪迹!已经派‘人屠’带队去了黑风峡!快…呃啊!” 意念传递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硬生生切断!玉符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最后传来的,是一声压抑的痛哼和器物碎裂的刺耳声响! 竹楼内温度骤降!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桃花眼中寒芒暴射,如同万载玄冰! “楚姐姐?!” 第53章 何济反算·测字布下天罗网 腰间玉符光芒彻底黯灭,最后那声压抑的痛哼如同冰锥刺入众人心尖。竹楼内死寂,溪流的潺潺、鸟雀的啁啾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何济站在原地,月白袍袖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的寒意让竹篾地板都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楚姐姐…”慕容月脸色煞白,金铃忘了摇。 “听风楼出事了?”柳如烟按住琴弦的指尖微微发颤。 唐蜜儿刚捧着一只小巧的竹编蜂笼冲回竹楼,正撞上这凝固的气氛,明媚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 唯有江映雪覆眼的白绫无风自动,怀中焦尾琴发出低沉哀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千里传音,血断魂消…楚楼主,恐遭重创。” “墨尘…”何济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掉冰渣。他闭目,再睁眼时,桃花眼中的寒冰已化作深不见底的漩涡,所有惊怒、担忧被强行压下,唯余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静。他指尖在黯淡的玉符上轻轻一抹,一丝极淡的金芒渗入,玉符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魂印未碎,人还活着。”何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众人心头稍安,“但伤得不轻。‘天杀’‘地绝’两堂精锐…‘人屠’带队去了黑风峡…”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好大的手笔。看来济某这颗脑袋,还有守陵人的命,在他们眼里,值钱得很。” “那还等什么!”唐蜜儿急得跺脚,火红裙裾旋开,“我去召集寨子里的金蚕卫!跟他们拼了!” “拼?”何济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近乎邪性的冷冽,“蜜儿妹妹,打架是最笨的法子。济某喜欢…让他们自己钻进笼子,还替济某数钱。”他踱步到竹楼中央那根承重柱前,柱子上楚晚晴传来的罪证影像尚未消散,李崇道那狰狞的签名在碧磷蛊虫的微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墨尘想玩大的,”何济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管紫竹细毫,毫尖蘸着的并非墨汁,而是他指尖逼出的一滴融着淡金的殷红精血,“济某就陪他们玩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话音未落,毫尖饱蘸精血,就在那柱子空余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大字—— 网! 血红的“网”字甫一落成,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扭动、延伸,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竹楼的金红色光网!网线细密,由无数流动的符文构成,散发着磅礴、威严又带着禁锢之力的气息! “测字…化形?!天罗地网?!”唐蜜儿失声惊呼,手中的蜂笼差点掉落!这是蛊族传说中近乎神迹的控场秘术! “好大的网…”慕容月仰头看着那笼罩头顶、符文流转的光网,明媚的大眼中异彩连连。 柳如烟指尖抚过琴弦,流泻出几个清泠的音符,试图平复那光网带来的无形威压。江映雪覆眼的白绫下,唇线紧抿,似乎在细细感应那光网中蕴含的玄奥法则。 “网已张开,”何济收笔,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随即被体内流转的《医蛊双生经》生生不息之力迅速弥补,恢复红润。他目光扫过光网下神色各异的众女,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痞气的弧度,“现在,该往这网里…放饵了。” 他走到唐蜜儿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点草屑:“蜜儿妹妹,你的金蚕蛊,养得最好的那几只,借济某一用?要最凶、最毒、飞得最快、脾气最爆的。” “你要干嘛?”唐蜜儿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捂紧了蜂笼。 “钓鱼啊。”何济笑得人畜无害,“墨尘不是喜欢放虫子吗?济某放几只更凶的陪他们玩玩。放心,济某用神墨给它们开个光,保证让那些‘天杀’‘地绝’的蠢货,以为是蛊神发怒,追着它们跑断腿。”他指尖金芒微吐,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带着挑衅气息的符文。 唐蜜儿看着那符文,又看看何济笃定的眼神,一咬牙:“好!给你!”她小心翼翼打开蜂笼,三只通体纯金、背生四翼、复眼猩红、狰狞口器开合间发出细微嘶鸣的金蚕蛊王飞了出来,悬停在何济面前,散发着凶戾的气息。 “乖。”何济指尖金芒连点,三道精血混合神墨的符印瞬间打入三只蛊王体内!蛊王身躯猛地一颤,金甲上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凶戾之气暴涨十倍!嘶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去!”何济手一挥,指向竹楼外莽莽群山,“让那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好好享受一下苗疆的热情!”三只变异金蚕蛊王化作三道刺目的金红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消失在群山深处! “接下来,”何济转向柳如烟,执起她调琴的玉手,指尖在她微凉的掌心轻轻画了一个“音”字,“柳姐姐,劳烦你一曲‘空山鸟语’,范围…越大越好。琴音之中,藏一缕济某的‘神念引’,要若有若无,引而不发。” 柳如烟妙目流转,瞬间领会:“公子是想…以琴音为线,牵引那些循迹而来的‘鱼’?” “姐姐聪慧。”何济赞道,指尖离开时,一枚温润的玉符已塞入她掌心,“琴心通明,此符可助姐姐神念更远。” 柳如烟握紧玉符,嫣然一笑:“如烟省得。”她盘膝坐下,焦尾琴置于膝上,纤指轻抚,空灵悠远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淌而出,奇异地穿透竹楼,回荡在整片溪谷山林之间。琴音之中,一丝极淡、却如同蛛丝般坚韧的金色神念,随着音符悄然蔓延向远方。 “月儿妹妹,”何济走到正仰头研究光网的慕容月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别光看,该你出力了。” “放开!”慕容月触电般想挣脱,腰肢却被箍得紧紧的,隔着薄薄的锦缎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胸膛的温热,俏脸飞红,“要钱就直说!少动手动脚!” “谈钱多俗。”何济低头,在她耳边呵气,声音带着蛊惑,“妹妹商会遍布天下,可有什么…特别招摇、特别值钱、最好还刻着西域商会火焰徽记的宝贝?比如…能装人的那种?” 慕容月被他气息烫得耳根发麻,脑子却转得飞快:“装人?特别招摇?…我的‘金鳞宝船’!就在落霞河上游的秘密码头!纯金打造,镶满宝石,三层楼高,火焰徽记比磨盘还大!够不够招摇?!” “金鳞宝船?”何济眼睛一亮,抚掌大笑,“妙极!月儿妹妹果然是济某的财神爷!就它了!”他指尖在慕容月细腻的手背上飞快画了一个“诱”字,“劳烦妹妹传个讯,让宝船张灯结彩,沿着落霞河,往黑风峡方向…慢慢逛。船上多备美酒佳肴,丝竹管弦,动静越大越好。最好再挂个横幅,就写…‘恭迎天命者何济莅临苗疆’!” “你疯了?!”慕容月瞪大眼,“这不是告诉墨尘你在船上吗?!” “对啊,”何济笑得一脸无辜,“济某不在船上,怎么叫‘饵’呢?放心,”他拍拍慕容月紧绷的腰肢,“船上的人,济某自有安排。保证让你的宝贝疙瘩,连块金漆都不会掉。”他松开手,顺势从她发间拈下一枚小小的金铃,在指尖把玩。 “何济!还我!”慕容月气急。 “定金。”何济将金铃揣入怀中,对着她炸毛的样子眨眨眼,“等你的宝船把‘人屠’那帮蠢货的注意力引开,济某好去黑风峡‘接’楚姐姐和守陵人。事成之后,金铃加倍奉还,再赔妹妹十船宝石!” “你最好说话算话!”慕容月狠狠剜了他一眼,却也知事态紧急,转身走到窗边,从怀中摸出一枚精巧的火焰形玉符,低语几句,玉符红光一闪而逝。 “阿雪,”何济最后走到静立角落的江映雪面前。江映雪微微仰起覆眼的白绫,空灵的容颜安静地“望”着他。 何济并未执她的手,只是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点在她光洁的眉心。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神念涌入:“阿雪的心眼,可‘看’得最远。帮济某看着这张‘网’。墨尘的人一旦被金蚕蛊王引动,被柳姐姐琴音牵引,或者被月儿妹妹的宝船吸引,踏入苗疆群山范围…立刻告知济某他们的方位、人数、动向。此网…由你掌眼。” 江映雪身体微微一颤,眉心处被何济点过的地方,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隐现。她缓缓点头,怀抱焦尾琴的指尖轻轻拨动一个单音:“网罗天地,映雪…为眼。” 一切安排就绪。巨大的金红光网在竹楼穹顶缓缓流转,符文生灭,散发着无形的禁锢之力。柳如烟的琴音如同天籁,在山谷间回荡牵引。慕容月紧张地盯着窗外。唐蜜儿则蹲在角落,对着几只新放出来的蛊虫嘀嘀咕咕,似乎在给它们“布置任务”。 何济走到竹楼门口,负手望着莽莽群山,晨光将他月白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忽然回头,对着竹楼内众女展颜一笑,那笑容在光网的辉映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邪魅。 “好了,饵已下,线已牵,网已张。”他声音清越,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接下来,就等那群自投罗网的蠢货…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唐蜜儿、柳如烟、慕容月,最后落在江映雪身上,促狭地眨眨眼:“对了,等收拾完这群杂鱼,济某请诸位姐姐妹妹…上金鳞宝船吃大餐!月儿妹妹买单!” “何济!”慕容月的怒斥和唐蜜儿“我也要去!”的娇呼同时响起。 柳如烟莞尔,琴音都愉悦了几分。 就在这看似轻松的氛围中,一直闭目凝神、以心眼感应“网”外天地的江映雪,覆眼的白绫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公子…”她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波动,“‘网’外西南…三百七十里,黑风峡方向…有异动。非人…非蛊…其气…至凶至戾…似…地脉翻涌,阴煞冲霄…守陵人巫咸前辈的生机…正在被…强行剥离!” 竹楼内瞬间死寂! 何济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桃花眼中寒芒暴射! “人屠…已经开始动手了?!” 第55章 拒受侯位·只求江湖自在身 苗疆溪谷的夜,被竹楼里的暖灯和笑语染得活色生香。金鳞宝船送来的美酒佳肴堆满了竹几,慕容月正捏着一枚鸽血红宝石对着烛光欣赏成色,柳如烟纤指拨动焦尾,流泻出慵懒的小调,唐蜜儿则捧着一只新得的碧磷蛊虫,献宝似的往何济眼前凑:“侯爷!快看!这小家伙多精神!以后就让它给您看门,保管比御林军还厉害!” “侯爷”二字被这小辣椒叫得清脆又促狭。何济懒洋洋地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竹榻上,脑袋枕着柳如烟并拢的膝,月白锦袍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他指尖捏着一颗西域进贡的紫玉葡萄,正要送入口中,闻言嗤笑一声:“看门?济某这‘半字侯府’的门,怕是还没修好,就被蜜儿妹妹的金蚕啃成筛子了。”他手腕一转,葡萄精准地塞进旁边正数着金铃的慕容月嘴里。 “唔!”慕容月猝不及防,被塞个正着,俏脸飞红,嗔怒地瞪他,“何济!你脏死了!” “月儿妹妹的嘴,可比这葡萄甜。”何济笑得一脸痞气,目光在她沾了点葡萄汁液的粉润唇瓣上扫过,惹得慕容月心跳漏拍,气鼓鼓地别过脸去。 竹楼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是江疏月回来了。她风尘仆仆,将一封盖着明黄火漆、由皇家信使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连同象征“半字侯”尊位的蟠龙金印和紫绶玉带,“哐当”一声放在竹几上,压住了几碟精致的点心。 “喏,你的‘枷锁’。”江疏月声音冷淡,抱刀倚在门边,杏眸扫过竹榻上左拥右抱(枕着柳如烟,气着慕容月)的何济,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满室旖旎被这沉重的皇家信物打破。慕容月也顾不上斗气了,拿起那沉甸甸的金印掂了掂,咋舌:“乖乖,纯金的!够打十副金铃了!” “还有这玉带,水头真足!”唐蜜儿好奇地摸着温润的紫绶玉带。 柳如烟妙目流转,落在何济脸上,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公子…当真要接下这‘半字侯’?” 何济慢条斯理地从柳如烟膝上坐起,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看也没看那象征无上尊荣的金印玉带,反而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过唐蜜儿手中的碧磷蛊虫,指尖金芒微吐,小蛊虫舒服得在他掌心打了个滚。 “枷锁?”何济把玩着蛊虫,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阿月说得对。这金印,锁的是脊梁;这玉带,束的是逍遥。济某的脊梁,只拜天地父母;济某的逍遥,在江湖之远,美人身侧。”他目光扫过众女,桃花眼里笑意潋滟,带着不容置疑的洒脱,“这劳什子侯爷,谁爱当谁当去。” “你疯了?!”慕容月差点跳起来,“半字侯!世袭罔替!亲王仪仗!皇帝亲赐!这是泼天的富贵!泼天的权势!你…你竟然不要?!” “富贵?”何济嗤笑,指尖点了点慕容月光洁的额头,“月儿妹妹的商会富甲天下,济某缺钱花,抱紧妹妹的金大腿不就行了?”他又转向唐蜜儿,捏了捏她气鼓鼓的俏脸,“权势?蜜儿妹妹的蛊虫连人屠都能啃了,济某有妹妹罩着,怕谁?” “至于这亲王仪仗…”他目光落在柳如烟温婉娴静的玉容上,忽然执起她调琴的玉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哪有柳姐姐的琴音仪仗动人心魄?姐姐一曲‘鸥鹭忘机’,便是济某的千军万马。” 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俏脸绯红,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眼波流转间嗔了他一眼,却无半分恼怒。 “油嘴滑舌!”江疏月冷哼一声,抱着刀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阿月这是嫉妒了?”何济松开柳如烟,笑嘻嘻地踱到江疏月面前,作势要去摸她握刀的手,“来,济某也给阿月封个官儿…嗯,贴身带刀侍卫统领?一品大员!俸禄嘛…就由蜜儿妹妹的金蚕每日上供三颗金豆子!” “滚!”江疏月刀鞘一横,挡住他伸过来的爪子,耳根却红了,“谁稀罕你的破官!” “侯爷不当,圣旨总要回吧?”慕容月拿起那卷明黄的圣旨,在何济眼前晃了晃,“抗旨不尊,可是杀头的大罪!皇帝老儿刚砍了两个权臣,正缺个立威的呢!” “回,当然要回。”何济从她手中抽走圣旨,掂了掂,随即走到竹楼中央那根承重柱前。柱子上,之前拓印的罪证影像早已消散,只余光滑竹面。他指尖逼出一缕精血,混合神墨,就在那竹面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大字—— 空! 血墨淋漓的“空”字,在烛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金辉,透着一股看破红尘、万法皆空的禅意。 “空?”众人不解。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侯位权势,不过浮云。”何济一本正经地解释,随即笔锋一转,在那“空”字下方,又写下两个稍小的字—— 自在。 “自在?”柳如烟妙目微亮。 “对,自在!”何济掷笔,抚掌大笑,“济某所求,无非是测字随心,医人由性,醉卧美人膝,醒掌…呃,醒掌小蜜儿的金蚕蛊!”他顺手揽过旁边还在研究玉带的唐蜜儿。 “何济!”唐蜜儿红着脸捶他。 “所以,”何济指着竹面上那“空自在”三个字,笑容灿烂,“这就是济某的回旨。皇帝陛下若问,就说…半字侯的‘半’字,济某收下了。半字足矣,可测天地人心,可护身侧至珍。至于那‘侯’字嘛…”他拉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众女娇嗔薄怒的容颜,“太重,太浊,配不上济某这清风明月、红袖添香的逍遥日子。” “强词夺理!”慕容月嘴上骂着,眼底却漾开一丝笑意。这混蛋,虽然气人,但这番“空自在”的歪理,竟让她莫名觉得…畅快。 “公子心性,如烟佩服。”柳如烟柔声道,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流泻出几个清越的音符,如同山泉涤荡人心。 “阿雪,”何济转向角落安静如雪的江映雪,“劳烦你,以心眼为笔,将这‘空自在’三字的神韵,拓印一份。连同这金印玉带,原样封好,给皇帝陛下送回去。记得…包得好看点,别折了皇家的面子。” 江映雪微微颔首,覆眼的白绫下,唇边似乎弯起极淡的弧度。她素手轻抬,无形的意念笼罩竹面,那“空自在”三字的神韵被悄然拓印于一方特制的、带着淡淡莲香的素绢之上。 “疏月,”何济又看向抱着刀、一脸“我就知道”的江疏月,“再辛苦你一趟,跑个腿?把这‘厚礼’,还有济某的‘谢恩折子’(指那拓印的素绢),送回武陵。顺便…替济某看看,那座‘半字侯府’修得如何了,有没有给济某留个…嗯,金丝楠木的浴桶?” “哼!”江疏月冷哼一声,接过江映雪递来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印玉带和素绢,转身就走,马尾甩得干脆利落。 “哎!等等!”何济忽然叫住她,在众女疑惑的目光中,他走到竹几旁,拿起慕容月刚才把玩的那枚最大的鸽血红宝石,塞到江疏月手里,桃花眼眨了眨,“路上辛苦,买点胭脂水粉。阿月这刀气太盛,得中和中和,不然以后嫁不出去,济某还得操心。” “何!济!”江疏月握着宝石,气得浑身发抖,刀鞘都抬起来了,最终却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将那宝石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冲入夜色,背影都带着杀气。 “哈哈哈!”竹楼内爆发出畅快的笑声。慕容月笑得花枝乱颤,唐蜜儿捧着肚子直哎哟,连柳如烟都掩唇莞尔。 “你这张嘴啊…”柳如烟无奈摇头,眼波如水。 “济某这是为阿月好。”何济一脸无辜,顺势又坐回柳如烟身边,脑袋不客气地往她香肩上靠,“姐姐你看,济某为了这‘自在’二字,可是把皇帝的金印都退回去了,以后怕是要靠姐姐养活了。姐姐的琴馆,可得给济某留个首席供奉的位置,包吃包住那种…” “公子若不嫌弃,如烟的琴台,永远为公子虚席以待。”柳如烟声音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那我呢那我呢!”唐蜜儿挤过来,火红的裙裾蹭着何济的腿,“我的蛊族圣村重建,侯爷…哦不,何大供奉,得出力!” “出力?”何济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济某别的力没有,帮蜜儿妹妹‘开光’蛊虫的力气还是有的。一条蛊虫,十颗东珠,童叟无欺!” “奸商!”唐蜜儿气呼呼地打开他的手。 “月儿妹妹,”何济目光转向正偷偷把几颗宝石往怀里藏的慕容月,“你的金鳞宝船…” “想都别想!”慕容月立刻捂紧衣襟,警惕地看着他,“那是我的!最多…借你游湖!一天租金一千金!” “谈钱多伤感情。”何济叹气,“济某是想说,宝船上的厨子不错,炖的八宝野鸭尤其入味。以后济某带着姐姐妹妹们去蹭饭,妹妹总不会收钱吧?” “你…”慕容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看着他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再看看旁边巧笑嫣然的柳如烟和唐蜜儿,忽然觉得,这混蛋拒绝侯位,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至少这鸡飞狗跳又活色生香的日子,比那深不可测的侯府有意思多了。 嬉闹声,讨价还价声,琴音,蛊虫的嘶鸣,在溪谷的夜色中交织,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何济枕着柳如烟的肩,吃着唐蜜儿喂过来的野果,脚边是慕容月气鼓鼓扔过来的宝石,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自在”。 江映雪覆眼的白绫微微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空灵的意念无声地探向遥远的武陵城方向。那座新赐的、灯火通明的“半字侯府”深处,那缕被阿雪称为“桃花煞”的隐晦气息,在感知到金印玉带被退回、圣旨被“空自在”三字婉拒的瞬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惊动的毒蛇,骤然变得尖锐、怨毒,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意念收回,江映雪覆眼的白绫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她转向竹榻上看似惫懒逍遥的何济,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唯有他能听见的凝重波动: “公子,侯府…‘花’将谢,煞气凝刃。恐有…焚心之变。” 何济咀嚼野果的动作微微一顿,桃花眼中笑意未减,深邃的眸光却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他传音回去,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 “花谢花开,自有定数。煞气凝刃?正好…给济某这逍遥日子,添点‘锋’味。阿雪,备琴。明日,济某要带姐姐妹妹们…泛舟落霞河,赏一出‘残花败柳’的好戏。”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棂缝隙外,那轮被薄云遮掩、透着几分不祥血色的下弦月。 武陵城,半字侯府,枕霞阁。 夜风穿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吹动层层叠叠的鲛绡纱帐。沈雁秋一身素白寝衣,青丝如瀑,静静立于窗前。她面前的红木圆桌上,一只天青釉冰裂纹梅瓶里,斜斜插着几支开得正艳的桃花。花瓣娇嫩,在烛光下泛着柔腻的光泽。 青黛悄步进来,低声道:“小姐,江疏月姑娘把侯爷…把何公子的‘回礼’送进宫了。陛下震怒,摔了杯子,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宫里传出消息,那‘空自在’三字,被陛下锁进了承乾殿的密匣。” 沈雁秋没有回头,只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一朵桃花的瓣尖。指尖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小姐…”青黛欲言又止,“何公子他…拒了侯位,怕是不会回这侯府了。咱们…” “他回不回,是他的事。”沈雁秋打断她,指尖微微用力,那朵被她拂过的桃花,靠近花蕊的一片花瓣无声地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光洁的桌面上。“这枕霞阁,这满院的桃花…既然开了,便没有自己凋零的道理。” 她俯身,拾起那片落瓣,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清甜的香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苦涩。 “去把‘暖情香’点上。”沈雁秋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用最浓的份量。再把…前日二管家送来的那坛‘醉仙酿’,温上。” 青黛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脸色微白:“小姐…那‘暖情香’份量太重,与‘醉仙酿’同用,恐…恐伤身啊!而且何公子他…” “照做。”沈雁秋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冰珠落玉盘。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那轮血色的下弦月,沉静的眸底深处,那缕幽暗的光芒如同淬毒的藤蔓,疯狂滋长,瞬间吞噬了所有温婉。 “他总会回来的。在他回来之前…”她指尖捻着那片桃花瓣,缓缓用力,娇嫩的花瓣在她指间被碾碎,渗出淡粉色的汁液,如同泣血。 “这满院桃花,得开得…更烈一些。” 第56章 萧临渊告白·幼时情愫终得诉 落霞河上,金鳞宝船张灯结彩,三层楼高的船身通体嵌满各色宝石,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晕,船头那巨大的火焰徽记更是灼灼生辉,隔着数里都能晃花人眼。甲板上,丝竹管弦悠扬,舞姬彩袖翻飞,慕容月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串鸽血红宝石手链,明媚的眸子却时不时瞟向船头那个月白身影。 何济正凭栏而立,宽大的袍袖被河风鼓荡,一手执壶,一手揽着旁边抚琴的柳如烟纤细腰肢,对着烟波浩渺的河面指点江山:“柳姐姐你看,这落霞河如美人玉带,蜿蜒多情,正合姐姐的琴音,百转千回…” 柳如烟被他揽着,纤指在焦尾琴上流泻出清泠的泛音,眼波流转间嗔了他一眼:“公子再胡言,如烟可要奏‘清心咒’了。” “别别别!”何济连忙告饶,低头在她发间轻嗅,“姐姐身上的兰香就是最好的清心咒,闻一闻,济某这满腹的浊气都散了…”他话音未落,一个火红的身影炮弹般冲过来,一把将他从柳如烟身边扯开! “何济!你又占柳姐姐便宜!”唐蜜儿气鼓鼓地插在两人中间,像只护食的小豹子,顺手塞给何济一个竹筒,“给!刚烤好的‘七彩锦鸡’,蜜儿亲手刷的百花蜜!堵上你这张油嘴!” 竹筒里,一只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奇异甜香的小野鸡正滋滋冒油。何济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撕下一只鸡腿就啃:“嗯!外焦里嫩,甜而不腻!蜜儿妹妹这手艺,比御厨强百倍!以后谁娶了妹妹,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呸!谁要嫁人!”唐蜜儿俏脸飞红,作势要抢回竹筒。 “不嫁人?”何济叼着鸡腿,灵活地躲过她的爪子,顺势将油腻腻的手指往她光洁的额头上一点,“那正好!留在济某身边,天天给济某烤鸡吃!济某用金蚕蛊王跟你换!” “何济!”唐蜜儿尖叫着去擦额头,又羞又恼。 甲板上一片笑闹。慕容月看着那三人闹作一团,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金算盘,噼里啪啦拨弄起来:“金蚕蛊王市价…七彩锦鸡工本费…何济!你欠本少主的饭钱又添一笔!” “记账记账!”何济满不在乎地挥手,目光扫过船尾抱着刀、冷眼旁观的江疏月,以及安静坐在角落、白绫覆眼的江映雪,桃花眼一转,提高声音,“阿月!阿雪!别干看着!过来尝尝蜜儿妹妹的手艺!阿月,济某给你留了个最肥的鸡屁股!” “滚!”江疏月刀鞘砸在甲板上哐当作响。 江映雪则微微摇头,空灵的声音带着笑意:“公子慢用,映雪心静即可。” 就在这喧闹奢靡的气氛中,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快船如同离弦之箭,破开碧波,飞速靠近金鳞宝船!船头,一道玄衣劲挺、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卓然而立,脸上覆盖的狰狞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正是新任镇北侯,萧临渊! “停船!萧临渊求见天命者!”低沉冰冷的声音穿透丝竹乐声,清晰地传入宝船。 甲板上瞬间安静。舞姬退散,乐师噤声。慕容月坐直身体,柳眉微挑。柳如烟按住琴弦。唐蜜儿好奇地探头张望。江疏月握紧了刀柄。 何济慢条斯理地啃完最后一口鸡肉,将竹筒塞给唐蜜儿,抹了抹嘴,踱到船边,对着下方快船上的身影,笑容灿烂地挥手:“哟!这不是咱们的镇北侯爷嘛!什么风把您这尊大神吹到济某这脂粉堆里来了?快请上船!正好尝尝蜜儿妹妹的烤鸡!” 乌篷船靠拢,搭上舷梯。萧临渊脚步沉稳地登上宝船甲板,玄色披风在河风中猎猎作响。青铜面具下,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扫过满船莺莺燕燕,尤其在何济那沾着油渍的嘴角和柳如烟微红的耳根上停留片刻,周身散发的冷意几乎让甲板温度骤降。 “侯爷大驾光临,可是陛下又有旨意?”慕容月起身,笑吟吟地福了一礼,眼底却带着审视。 萧临渊看也不看她,目光直直锁定何济,声音如同北境的寒铁摩擦:“何济,借一步说话。” “侯爷这话见外了。”何济笑嘻嘻地迎上去,作势要去拍他肩膀,“这里都是自己人,姐姐妹妹们温柔体贴,说话多自在!有什么话不能当着…” “何济!”萧临渊猛地低喝一声,带着压抑的怒火,侧身避开他的爪子,“事关军机!你…” “军机?”何济挑眉,桃花眼促狭地眯起,“侯爷莫不是要跟济某商讨…如何用金蚕蛊偷袭北境狼骑?还是想让蜜儿妹妹给侯爷的玄甲铁骑配点驱虫香囊?”他顺手揽过旁边看热闹的唐蜜儿。 唐蜜儿被他搂得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烤鸡味和药草香,俏脸瞬间爆红,挣扎着捶他:“放开我!谁要给他的铁骑配香囊!” 萧临渊看着何济左拥右抱(揽着唐蜜儿,旁边还站着柳如烟),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面具下的脸孔紧绷,胸膛剧烈起伏,那压抑许久的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猛地踏前一步,玄铁战靴踩得甲板吱呀作响,一把抓住何济的手腕! “跟我走!”声音嘶哑,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 “哎哟!侯爷轻点!济某这细皮嫩肉…”何济夸张地叫唤,却并未挣脱,反而顺势被他拖着往船舱方向走,还不忘回头对众女眨眨眼,“姐姐妹妹们稍候!济某去去就回!月儿妹妹,温壶好酒!蜜儿妹妹,再烤只鸡!柳姐姐,备好琴弦!济某回来要听‘凤求凰’!” “何济!”萧临渊被他气得差点背过气,手上力道更重,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拉进了船舱。 舱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好奇的目光。 船舱内是一间布置奢华的休息室,波斯地毯,紫檀家具,熏香袅袅。萧临渊一把将何济甩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反手“咔嚓”一声锁死了舱门!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喂喂喂!侯爷这是何意?”何济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懒洋洋地坐起身,桃花眼里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带着看好戏的兴味,“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传出去有损侯爷清誉啊!济某倒是无所谓,反正名声早就…” “闭嘴!”萧临渊猛地转身,青铜面具下,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翻腾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竟缓缓摘下了那覆盖半张脸的狰狞青铜面具! 面具下,并非预想中刀疤纵横的狰狞面孔,而是一张线条冷硬、却难掩秀美精致的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紧抿,肤色是久经沙场的冷白色。最令人惊异的是那双眼睛,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果决,此刻竟盛满了挣扎、痛苦、以及一种压抑了太久、即将喷薄而出的炽热情愫! 赫然是一位容颜绝世、雌雄莫辨的…女将军! “阿…阿丑?”何济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桃花眼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轰然洞开! 十年前,武陵城郊,桃花林。 漫天纷飞的桃花瓣中,一个穿着脏兮兮男童衣服、脸上涂满锅灰、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的小丫头,正被几个世家恶少围着推搡辱骂。 “丑八怪!滚开!别脏了小爷赏花的地儿!” “没爹没娘的野种!脸上抹灰也遮不住丑!” 小丫头倔强地咬着唇,黑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却死死攥着拳头,不肯低头。 “喂!你们几个!欺负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一个清越中带着点惫懒的童音响起。桃花树上,跳下一个同样穿着锦缎、眉眼精致如画的男孩(何济),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何济?关你屁事!”为首的恶少叉腰。 “是不关我事。”何济笑嘻嘻地踱过去,随手摘下一朵桃花,插在自己鬓边,“就是觉得…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脸上抹灰都这么好看的小丫头,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武陵城爷们的脸!”他话音未落,指尖几颗小石子精准射出,打在恶少们的膝弯! “哎哟!”几个恶少猝不及防,噗通跪了一地! “看见没?”何济走到那小丫头面前,无视她惊愕的眼神,伸手用袖子胡乱擦掉她脸上的锅灰,露出一张粉雕玉琢、却带着惊惶的俏脸。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将鬓边那朵桃花取下,轻轻簪在她微乱的发间。 “喏,小阿丑,以后别抹灰了。这么漂亮的脸蛋,抹灰多可惜。记住,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何济的名字!济哥哥罩你!” 小丫头呆呆地看着他,脸上锅灰被擦掉的地方,迅速漫上一层红霞… 画面再转,七年前,北境烽火连天。 残阳如血,尸横遍野的战场。身披染血玄甲、脸上已无稚气、却依旧带着少年锐气的何济(化名从军),正拄着长枪喘息。不远处,一个同样浑身浴血、脸上涂着黑灰、身形却明显纤细许多的“少年兵”,正死死护着一名重伤的副将,被数名胡骑围攻,险象环生! “阿丑!”何济目眦欲裂,挺枪杀入战团!枪出如龙,挑飞两名胡骑!他一把抓住那“少年兵”的胳膊,“走!” “少年兵”回头,黑灰掩盖的脸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她猛地甩开何济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带王副将走!我断后!”她挥舞着卷刃的钢刀,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再次涌上的胡骑! “不——!”何济的嘶吼被淹没在喊杀声中。他眼睁睁看着那纤细的身影被胡骑的洪流吞没… “阿丑…”何济看着眼前这张褪去青涩、却依旧能找到当年轮廓的绝美容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没死…你…你是萧临渊?” “是我。”萧临渊(女)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清越中带着沙哑,如同冰泉撞击寒玉。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何济的心尖上,“我没死在那场断后之战。被路过的老镇北侯所救,收为义子…或者说,义女。” 她在软榻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何济,那双曾盛满倔强泪水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有隐忍多年的委屈,更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炽热! “何济…济哥哥…”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尘封多年的称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十年了…从武陵桃花林,到北境尸山血海…我找了你七年!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从不敢泄露半分女儿身!怕辱了义父门楣,怕…怕你早已忘了我这个‘小阿丑’!” 她猛地俯身,双手撑在何济身体两侧的软榻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铁锈与冷梅气息的女子体香瞬间将何济笼罩! “可你呢?!”萧临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拒了侯位!带着一群红颜知己!在这金鳞宝船上逍遥快活!左拥右抱!调笑无忌!你可还记得…当年桃花树下,你说过要罩我一辈子?!可还记得北境战场,那个为你断后、差点尸骨无存的‘阿丑’?!” 她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何济心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紧抿的唇线,那泛红的眼尾,那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水光…哪里还有半分北境战神的冷硬?分明是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的姑娘! 船舱内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交织。熏香袅袅,气氛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何济忽然笑了。不是玩世不恭的痞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感慨和…怜惜的温柔笑意。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萧临渊紧蹙的眉间,如同当年拂去她脸上的锅灰。 “傻丫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陈年的酒,“济哥哥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萧临渊身体猛地一僵!被他指尖触碰的地方如同电流窜过,那强撑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土崩瓦解,眼圈彻底红了。 “你…你叫我什么?”她声音带着哽咽。 “傻丫头。”何济重复,指尖下滑,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动作亲昵得如同对待最珍视的宝贝,“十年不见,长本事了,敢把济哥哥摔榻上了?嗯?”他尾音上挑,带着一丝戏谑。 “我…”萧临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那声久违的“傻丫头”弄得方寸大乱,撑在榻上的手都有些发软,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北境断后,是济哥哥欠你的。”何济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沉静下来,“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句“苦了你了”,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萧临渊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猛地低下头,滚烫的泪珠砸在何济胸前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肩膀无声地耸动。 何济叹息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僵硬的身体轻轻带入怀中。清冽的冷梅香气混合着眼泪的咸涩,盈满鼻端。 “哭吧,傻丫头。”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在济哥哥这儿,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再戴面具,不用再当什么镇北侯。你只是阿丑…我的小阿丑。” 怀中的身体从僵硬到慢慢放松,最终彻底软倒在他怀里,压抑了十年的委屈、思念、恐惧、孤寂如同开闸的洪水,化作无声的汹涌泪水,浸湿了何济的衣襟。这一刻,她不是浴血沙场的战神,不是威震北境的侯爷,只是一个在久别重逢的“兄长”怀中,终于卸下所有重担和伪装的小女孩。 船舱内,熏香袅袅,只剩下女子压抑的啜泣和男子低沉的安抚。金鳞宝船的奢华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萧临渊的哭声渐渐止息。她伏在何济胸前,鼻尖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不肯抬头。 “哭够了?”何济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再哭下去,济某这身新袍子,就得让月儿妹妹记账了。” “你…”萧临渊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他,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就知道钱!” “钱是小事。”何济捧起她的脸,桃花眼里盛满了认真,“重要的是…我的小阿丑回来了。”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下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以后,别再做傻事。济哥哥罩你,天塌下来,有济哥哥顶着。” 萧临渊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心如鹿撞,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霞又迅速蔓延开来。她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又贪恋他掌心的温度。十年刀光剑影磨砺出的冷硬心防,在他面前如同春日薄冰,寸寸消融。 “谁…谁要你罩…”她嘴硬地偏过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 “不要我罩?”何济挑眉,指尖下滑,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唇边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那济哥哥换个方式…以身相许如何?正好给蜜儿妹妹做个榜样,告诉她什么叫‘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何济!”萧临渊羞恼交加,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却不重,更像撒娇。 “哎哟!谋杀亲夫!”何济夸张地捂住胸口,顺势又将她搂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冷梅香,低笑道,“好了,不闹了。说说,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义父待你可好?北境的风沙,没把我家阿丑吹糙吧?让济哥哥检查检查…” 他作势要去摸她的脸,被萧临渊红着脸躲开。 两人相拥低语,十年的空白在细碎的言语和亲昵的触碰中慢慢填补。舱内气氛旖旎而温馨。 谁也没注意到,舱门缝隙外,一道素雅的身影如同幽魂般悄然退去。沈雁秋手中端着的、那碗刚刚温好的、加了特殊“料”的醒酒汤,汤面微微晃动着,映出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下,那双陡然变得幽深冰冷的眼眸。她转身,无声地消失在通往底舱的楼梯阴影里。手中汤碗边缘,几片被碾碎的桃花瓣,无声地沉入汤底。 第57章 云初雪坦言·宿命之外见真心 金鳞宝船奢靡的喧嚣被厚重的舱门隔绝在外。熏香袅袅的休息室内,萧临渊伏在何济胸前,泪痕未干的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心口,耳畔是他低沉带笑的安抚。十年刀锋舔血铸就的冰甲寸寸消融,只余下小女儿般委屈的呜咽。何济指尖轻抚她微颤的肩背,感受着怀中这具纤细身体里蕴含的惊人力量与此刻不堪一击的脆弱,桃花眼底的笑意沉淀为深不见底的温柔。 “好了,再哭下去,蜜儿妹妹的烤鸡都凉了。”何济低头,下巴蹭了蹭她微乱的发顶,带着点戏谑的宠溺,“北境的风沙没把你吹糙,济哥哥的眼泪倒要把你泡发了?” “你才泡发!”萧临渊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凶巴巴地瞪他,像只被踩了尾巴又委屈的小豹子,“再敢笑话我,我…我让玄骑踏平你的破船!” “踏吧踏吧,”何济笑得浑不在意,指尖却温柔地拭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珠,“正好让月儿妹妹找皇帝老儿索赔,十艘金鳞宝船起步,济某还能抽个水。” “无赖!”萧临渊被他气得破涕为笑,粉拳不轻不重砸在他肩头。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十年生死相隔的沉重,被这混蛋插科打诨搅得烟消云散。她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写满笑意的俊脸,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慌忙想从他怀里挣开。 何济却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住,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认真:“别动,让济哥哥再抱会儿。北境的风太硬,吹得我家阿丑骨头都凉了,得好好暖暖。” 这亲昵的禁锢和“我家阿丑”的称呼,让萧临渊浑身一僵,随即又慢慢软了下来,耳根红得滴血,嘴上却不饶人:“谁…谁是你家的!油嘴滑舌!”身体却诚实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温度。十年了…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在这个人怀里,做回那个会哭会委屈的“阿丑”。 舱内一时静谧,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熏香氤氲,暖意融融。 就在这温存时刻,舱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带着冰雪般的清冷节奏。 何济眉梢微挑,松开萧临渊,扬声:“进来。” 舱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裹挟着凛冽寒气踏入,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暖香。来人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胜雪白袍,身姿挺拔如雪峰寒松,脸上却未覆面具,露出一张清冷绝伦、如同冰雕玉琢的容颜。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正是雪域圣女,云初雪!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如同万载不化的雪原,扫过舱内相拥的两人,无波无澜,却让萧临渊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恢复了几分北境战神的冷硬。 “何事?”何济坐直身体,笑容未减,目光却在云初雪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她周身气息比平日更寒,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细微的裂纹。 云初雪的目光落在何济脸上,冰玉相击般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圣庙传讯,雪域冰魄莲…提前盛放。需圣女即刻引‘天命者’前往,以莲心为引,稳固‘转命珠’。”她摊开掌心,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冰蓝色珠子静静悬浮,正是她曾赠予何济的雪域圣物——转命珠。此刻珠身光华略显黯淡,甚至有一丝细微的裂痕隐现。 冰魄莲?稳固转命珠?萧临渊心头微凛。她虽不知其中关窍,但那珠子上的裂痕和云初雪身上透出的寒气,都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提前盛放?”何济桃花眼微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刻着“风”字的玉符,“雪域圣物,自有其律。提前…是吉是凶?” “宿命之轨,已生偏移。”云初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冰蓝色的眸子却穿透舱壁,望向遥远的北方,“莲开有时,珠裂有因。此行…或可窥见‘天命反噬’一线转机。”她目光重新落回何济脸上,那冰封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涟漪荡开,“亦或…是更深之劫。去否?” “去!”何济毫不犹豫,长身而起,月白袍袖无风自动,“济某的命,济某自己说了算。反噬也好,劫数也罢,闯一闯便是!”他看向萧临渊,桃花眼里带着安抚的笑意,“阿丑,济哥哥去去就回。船上烤鸡管够,别让蜜儿妹妹全吃光了。” “谁稀罕!”萧临渊哼了一声,目光却担忧地在何济和云初雪之间扫过,“小心点。” “放心。”何济走到云初雪身边,极其自然地执起她一只冰凉如玉的手,“云姐姐,带路?” 云初雪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却并未挣脱,任由他温热的手掌握住自己冰冷的指尖。她微微颔首,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由无数细碎冰晶组成的、散发着森寒气息的传送门凭空出现! “走。”清冷的声音落下,她反手握住何济的手腕,一步踏入冰晶门户!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何济吞没!眼前光影扭曲,再清晰时,已置身于一片冰雕玉砌的奇异天地! 巨大的冰洞穹顶高悬,垂挂着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棱,折射着不知从何处透入的幽蓝天光,如同置身于巨兽的水晶脏腑。脚下是光滑如镜的万年玄冰,寒气丝丝缕缕钻入骨髓。洞窟中央,一株巨大的、通体由最纯净的玄冰凝结而成的莲花正缓缓绽放!莲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莲心处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跳动,散发出纯净至极又浩瀚无边的生命气息!正是雪域圣物——冰魄莲! 寒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变成白霜。何济体内的《医蛊双生经》自行运转,淡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抵御着刺骨寒意。他看向身旁的云初雪。 云初雪松开他的手,走到冰魄莲前,纤尘不染的白袍在幽蓝光线下仿佛与冰莲融为一体。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冰蓝雾气,轻轻点向那跳动的莲心。莲心光芒大盛,一道冰蓝色的光束骤然射出,笼罩住她掌中悬浮的转命珠! 嗡——! 转命珠剧烈震颤!珠身那道细微裂痕在冰蓝光束的灌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光华流转,内部的星云仿佛重新开始有序运转。 “以莲心圣力,补珠身裂痕,可暂稳天命反噬之兆。”云初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洞中回荡,清冷依旧,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维持着指尖的冰蓝光束,如同冰雕的玉像。 何济走到她身侧,看着她专注而清冷的侧脸,冰蓝的天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如同雪山之巅最孤高的精灵。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冰洞的死寂:“云姐姐,这‘宿命之轨偏移’,是因济某拒了侯位,还是…因济某身边多了几位姐姐妹妹?” 云初雪指尖光束未停,冰蓝色的眸子却转向他,眼底深处那丝涟漪再次荡开,带着一丝困惑:“天命者命格,牵动天下气运。拒侯位,是弃龙气护持;聚红颜,是引桃花煞劫。皆在‘天命反噬’推演之中。然…”她微微蹙眉,似乎遇到了难以理解的悖论,“转命珠裂痕弥合的速度…远超推演。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何济挑眉,忽然凑近一步,近得能看清她冰蓝色瞳孔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冷的脸颊,“或许…这宿命推演,漏算了一点。” “什么?”云初雪下意识地问,清冷的声线有了一丝波动。 “漏算了…人心。”何济的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漏算了济某这‘混不吝’的脾气,宁可被反噬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也绝不做那龙椅上的提线木偶!漏算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清澈如冰湖的眸子,“漏算了云姐姐这‘宿命旁观者’,也会耗损圣女精血,为济某这‘应劫之人’稳固命珠!” 云初雪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维持的冰蓝光束都晃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平静的冰湖被投入巨石!他…他如何知道?! “很惊讶?”何济笑了,那笑容在幽蓝冰光下带着洞悉一切的邪魅,“转命珠乃雪域圣物,与圣女心血相连。珠裂,你伤;珠稳,你损。方才莲心光束入珠,姐姐指尖冰蓝雾气中,那一丝极淡的血气…可瞒不过济某这双鼻子。”他故意凑近她白皙的颈侧,轻轻嗅了嗅,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云初雪如同被冰锥刺中,猛地后退一步,指尖光束彻底断开!冰魄莲的光芒也随之黯淡几分。她清冷绝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慌乱的情绪,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你…休得胡言!” “胡言?”何济步步紧逼,将她逼到光滑的冰壁前,退无可退。他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点在她微凉的眉心,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入,“济某的测字术,可测天机,亦可…观心。姐姐眉心血气郁结,心脉有损,分明是精血亏耗之兆!为了稳住这破珠子,为了济某这‘该死’的天命者…姐姐,值得吗?” 他指尖传来的温热和那直抵灵魂的质问,如同熔岩般冲击着云初雪冰封的心防!她坚守了二十年的“宿命旁观者”的信念,在这一刻剧烈动摇!值得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转命珠裂痕显现,预示着他将被反噬啃噬寿元时,她引动圣女精血稳固命珠的动作,快过了所有理智的思考! “宿命…如此。”她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他的宿命!”何济低喝,指尖下滑,轻轻托起她冰凉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云初雪!看着济某的眼睛!告诉济某,你做这些,是因为那该死的预言和宿命,还是因为…”他声音陡然转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因为…你心里,根本不想看着济某死?” 冰蓝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着何济灼热而专注的脸。云初雪只觉得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冰封的雪山在崩塌,万年的寒冰在消融!坚守的道心出现巨大的裂痕!不是为了宿命…不是为了预言…只是…只是不想看着他死!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所有清规戒律! “我…”她朱唇微启,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破碎的哽咽,冰蓝色的眸子里,水光氤氲,如同雪原初融的春泉。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瞬间! “噗——!” 一口冰蓝色的、带着奇异寒气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云初雪口中喷出!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碎屑,溅落在晶莹的玄冰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云姐姐!”何济脸色骤变,眼疾手快,猿臂一揽,将瘫软的娇躯紧紧搂入怀中!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抱着一块万年寒玉!他指尖金芒暴涌,瞬间按在她心口几处大穴,《医蛊双生经》的生机之力疯狂涌入! “心神激荡,引动冰魄反噬!该死!”何济低骂一声,抱着昏迷的云初雪,目光扫过那株光芒黯淡的冰魄莲,再看向怀中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还挂着冰蓝血痕的圣女,桃花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熊熊怒火! “宿命?反噬?”他对着空旷冰冷的洞窟,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带着凛冽的杀意,“敢动济某的人…管你是神是魔,济某定要你…魂!飞!魄!散!” 怀中的身体冰冷而脆弱,那抹冰蓝的血痕刺目惊心。何济低头,看着云初雪毫无血色的绝美容颜,眼底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他俯身,极其轻柔地吻去她唇边那抹冰冷的血痕。 “姐姐…睡吧。这宿命,济某替你…斩了!” 第58章 慕容月酒后·女装醉卧何济榻 金鳞宝船的奢华被夜色浸透,甲板上残余的喧嚣彻底散去。何济抱着昏迷的云初雪踏出冰晶传送门时,舱内暖融的熏香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寒霜。萧临渊霍然起身,战甲未卸,目光触及云初雪唇边那抹未干涸的冰蓝血痕时骤然紧缩。 “怎么回事?”她声音绷紧如弦。 “冰魄反噬。”何济言简意赅,动作却极轻柔地将怀中冰冷的娇躯安置在靠窗的软榻上。月白袍袖拂过,指尖金芒流淌,迅速点在云初雪眉心、心口几处大穴。《医蛊双生经》的磅礴生机如暖泉注入,压制着她体内紊乱的冰寒之气。那冰蓝的血痕在他温和的力量下缓缓淡去,只留下一点凝霜般的印记。萧临渊紧抿着唇,看着何济专注的侧脸,想说什么,终究化作一声低叹,默默递过热巾。舱内一时只余何济指尖金芒流淌的细微嗡鸣,以及云初雪微弱几不可闻的呼吸。 “济哥哥!”舱门被猛地撞开,带着浓郁酒气的香风席卷而入。唐蜜儿脸颊酡红,发髻微散,手里还攥着半只油亮的烤鸡腿,像只归巢的雀儿扑进来。她一眼看到榻上面无血色的云初雪,醉意瞬间惊飞了大半,“云姐姐怎么了?” “无妨,力竭而已。”何济收回指尖金芒,云初雪的气息已平稳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雪。他揉了揉眉心,压下眼底的疲惫,再抬眼时,桃花眼里已漾起惯常的懒散笑意,顺手接过唐蜜儿手里的鸡腿咬了一口,“蜜儿妹妹这烤鸡火候绝了,外焦里嫩,香!” “那是!”唐蜜儿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凑近云初雪看了看,见她呼吸平稳,又放心大胆地醉态复萌,扒着何济的胳膊,“济哥哥,月姐姐喝多了,非说要来找你讨债,我们拉都拉不住!你快去看看吧,她…她好像变样了!”她眨巴着大眼睛,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讨债?”何济挑眉,唇边勾起玩味的弧度。那位女扮男装、狡黠如狐的西域商会少主慕容月,喝醉了会是什么模样?他瞥了一眼昏睡的云初雪,对萧临渊道:“阿丑,劳烦你守一会儿。” “嗯。”萧临渊点头,目光扫过云初雪,带着一丝复杂。同为女儿身,她深知圣女清规之严苛,今日心神失守至此…这混蛋何济,当真是个祸水! 何济随着唐蜜儿穿过灯火通明却已显空旷的走廊,还未走到慕容月下榻的“金缕阁”,一阵肆意张扬的笑声便混着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守在门口的两名慕容家护卫,此刻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该看的东西。 “月姐姐!”唐蜜儿脆生生喊了一嗓子,一把推开雕花的舱门。 门内景象让何济脚步一顿,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 满室流光溢彩。地上滚落着几个空了的琉璃酒瓶,西域特有的葡萄美酒醇香四溢。窗边,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正对着巨大的琉璃镜搔首弄姿。 那不再是平日一身利落男装、束发金冠的慕容少主。 一头如瀑的墨发披散下来,直至腰际,在明亮的琉璃灯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身上繁复华丽的西域舞姬金纱裙,层层叠叠,金线刺绣的曼陀罗花纹在薄如蝉翼的纱料下若隐若现。纤细的腰肢被一条缀满细碎宝石的宽腰带紧紧束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裸露的肩背肌肤在灯火下莹润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光洁的颈项下,那串从不离身的、象征商会少主身份的狼头金坠,此刻正垂落在精致的锁骨窝里,随着她扭腰的动作轻轻晃荡,野性中透着致命的妩媚。 “啧,本少主…嗝…穿上这身,可比那江南的柳如烟差?”慕容月醉眼迷离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评头论足,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娇憨又霸道。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脸颊绯红似火,往日精明锐利的凤眼此刻水光潋滟,蒙着一层薄薄的醉雾,看到门口的何济,红唇一咧,露出一个傻乎乎又带着挑衅的笑容:“哟!半字先生?来得正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踩着虚浮的步子,踉踉跄跄地朝何济扑来,浓郁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暖甜体香,扑面而来。金纱裙摆摇曳生姿,环佩叮当。 唐蜜儿捂着小嘴偷笑,悄悄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何济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这朵带刺的玫瑰在酒意催化下绽放出截然不同的、惊心动魄的艳色。直到她脚下真的一软,眼看要栽倒,他才猿臂一伸,稳稳扶住了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入手温软滑腻,隔着薄纱能清晰感受到肌肤的弹性和热度。 “月儿妹妹这是讨的哪门子债?”何济低笑,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目光毫不掩饰地欣赏着她此刻惊人的美丽。女装的慕容月,褪去了商人的精明算计,抛开了少主的矜持稳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炽热、张扬、毫无保留。 “哼!”慕容月顺势靠在他怀里,仰起醉意朦胧的脸,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带着薄汗,用力戳了戳何济的胸膛,“你…你欠我的多了去了!今日皇宫…嗝…为了捞你这惹祸精,本少主散出去的金叶子,能铺满这条金鳞船!” 她身上那异域暖甜的气息混着酒香,丝丝缕缕钻入何济鼻端。他低头,能清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下,那双迷离凤眼里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因为酒意和激动而愈发娇艳欲滴的唇瓣。 “哦?铺满金鳞船?”何济挑眉,指尖却不着痕迹地在她腰间穴位轻轻一按,一股温和的力道透入,试图帮她驱散些酒气,“那月儿妹妹想要济某怎么还?以身相许?” “呸!想得美!”慕容月啐了一口,脸颊更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醉后的娇蛮,“本少主…有的是钱!要你的人做什么?又不能当金叶子花!”话虽如此,她整个人却像没了骨头,软绵绵地赖在何济怀里,还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里嘟囔着,“不过…你这张脸…倒是比金叶子好看些…” 何济哑然失笑,扶着她走到铺着厚厚波斯绒毯的软榻边坐下。慕容月却不肯老实,揪着他月白袍子的前襟,醉眼朦胧地盯着他,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温热带着酒香的呼吸拂过何济的耳廓:“喂…半字先生…你给本少主测个字呗?” “测字?”何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鼻尖几乎碰到她挺翘的鼻尖,“月儿妹妹想测什么?” “测…测姻缘!”慕容月大着舌头,眼神迷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手指胡乱在空中比划,“就测…就测我这个‘月’字!” “‘月’字?”何济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执起慕容月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指尖在她温热细腻的掌心缓缓划过,带着一丝酥麻的痒意。“月字…拆开来看,左边是‘肉’旁,右边是‘月’。”他声音低沉,如同情人间的絮语。 “肉…肉?”慕容月醉醺醺地重复,脑子不太转得动。 “不错。”何济指尖在她掌心那无形的“月”字右边轻轻一点,“‘月’为阴,为水,至柔至清。而‘肉’旁…”他停顿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因酒意而水润迷蒙的眸子,“在测字术中,亦可指代‘肝胆’。” 慕容月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肝胆相照,义气干云。”何济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指腹在她掌心轻柔地打着圈,“月儿妹妹此字,外显如冰轮皎皎,清冷高贵;内里却藏着一副赤诚热忱的肝胆!此等女子,若遇良人,必是生死相托,患难与共。她的姻缘…”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慕容月屏住呼吸的紧张模样,桃花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必是系于那能让她倾尽肝胆、交付真心的豪杰身上。寻常凡夫俗子,岂能入月下美人之眼?” “豪…豪杰?”慕容月喃喃重复,醉意朦胧的脑子里似乎有烟花炸开。她只觉得掌心被他指尖划过的地方烫得惊人,那股暖流顺着胳膊一直蔓延到心口,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他是在说…她未来的良人是个豪杰?那…那他何济算不算豪杰?这念头一起,酒意混合着莫名的羞涩和喜悦直冲头顶,脸颊滚烫得能煎鸡蛋。 “你…你胡说!”她猛地抽回手,羞恼地捶打何济的肩膀,力道却软绵绵的,“本少主…本少主才不要什么豪杰!豪杰…豪杰都是大老粗!不解风情!”她嘴上反驳着,身体却诚实地又往何济怀里缩了缩,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带着淡淡药香的衣襟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尖。 何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暖香的发顶。“好,不要豪杰。那月儿妹妹想要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要…”慕容月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醉后的娇憨和任性,“要长得好看的…比你还好看!” “啧,这可就难了。”何济故作苦恼地叹气。 “还要…有钱!比本少主还有钱!” “这…似乎更难。” “还要…还要…”慕容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沉重地打架,酒意彻底上涌,“还要…只对本少主一个人好…只对本少主笑…不能…不能有那么多姐姐妹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均匀细微的呼吸,竟在何济怀里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红唇微微嘟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何济低头,看着怀中卸下所有伪装、毫无防备睡去的异域玫瑰,眼底的戏谑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温柔。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拉过一旁柔软的天鹅绒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金纱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脚踝,上面系着一串细小的金铃铛,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脆微响。 舱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和窗外隐隐的水声。何济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她散落在绒毯上的墨发,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这位叱咤商海、精明算计的西域少主,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带着全然的信任依偎在他身边。那份隐藏于金钱与权势之下的纯粹与炽热,在酒意的催化下,如此清晰地袒露在他面前。 就在这时,榻上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嘤咛。 何济心头一紧,立刻转头看去。只见云初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茫,如同覆着薄冰的湖面,随即迅速恢复了清冷。她看到了何济,也看到了何济身旁熟睡的、一身华丽女装、脸颊绯红的慕容月。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掠过云初雪冰封般的眼底,快得如同幻觉。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动作却牵动了内腑,眉心微蹙。 “别动。”何济立刻倾身过去,指尖带着温和的金芒,虚按在她心口上方,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冰魄反噬伤了心脉,需静养。” 云初雪依言停下动作,目光却依旧落在慕容月身上,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和固有的清冷:“她…” “月儿妹妹喝多了。”何济解释,语气自然,“非要找济某讨债,结果把自己讨睡着了。”他目光落在云初雪依旧苍白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感觉如何?” “无碍。”云初雪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冰蓝色的眸子垂落,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薄毯上的手,“圣女精血,自会复原。”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清冷地开口,“转命珠已稳,冰魄莲心之力可压制反噬…三年。” 三年。何济眸光微凝。这已是她拼尽所能争取到的时间。 “足够了。”他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拨开阴云的阳光,带着一种洒脱的自信,“有三年时间,足够济某找到彻底解决这劳什子反噬的法子。顺便…”他促狭地眨眨眼,压低声音,“帮云姐姐把这损耗的精血,十倍百倍地补回来。” 云初雪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又在说这种让人心绪不宁的话。她抿紧唇,不再看他,只将目光投向窗外墨蓝的夜空,仿佛那冰冷的星辰能冻结她心头刚刚泛起的一丝涟漪。 舱内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谧。一边是沉睡中带着异域风情的娇艳玫瑰,呼吸香甜;一边是清醒却如冰雪雕琢的清冷圣女,气息微寒。何济坐在两人之间,感受着这冰与火交织的氛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忽然,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叩门声响起,三短一长。 何济眉梢微动。这是听风楼楚晚晴的紧急联络暗号。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一名青衣侍女,神色凝重,正是楚晚晴的心腹。她迅速递上一枚细小的蜡丸,声音压得极低:“楼主急报。事关…天机阁余党动向,以及…沈姑娘。” 沈雁秋?何济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接过蜡丸,指尖微一用力捏碎,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他迅速扫过纸条上那熟悉的娟秀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雁秋有异,疑与东夷‘噬心蛊’有关。其目标——金鳞宝船,云初雪圣女精血。” 第59章 柳如烟梦醒·愿做江湖逍遥客 楚晚晴密报带来的寒意尚未在心头散去,何济脸上已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他指尖微动,那张写着“沈雁秋有异”的纸条便在金芒一闪间化为细碎尘埃,飘散无踪。转身回到舱内,目光扫过软榻:慕容月蜷在绒毯下睡得香甜,颊边红晕未褪,长睫如蝶翼般静谧;云初雪已自行坐起,背脊挺直如雪峰孤松,冰蓝的眸子望向窗外墨色江水,侧脸清冷依旧,只有略显苍白的唇色透出几分虚弱。何济走到她身边,未语先笑,指尖凝聚一点温煦的金芒,隔空点向她心口:“云姐姐,你这‘无碍’二字,可瞒不过济某这双眼睛。心脉寒气淤滞,若不及时疏导,留下暗疾,日后雪域圣庙怕是要找济某拼命。”那金芒如同冬日暖阳,丝丝缕缕渗入她体内,云初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却并未抗拒,只低声道:“有劳。”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寒。 “自家姐姐,说什么有劳。”何济收回手,桃花眼弯起,目光又落到慕容月酣睡的娇颜上,“月儿妹妹这酒债讨得惊天动地,怕是不到日上三竿醒不来。正好,济某去甲板上透透气,顺便…躲躲债主。”他朝云初雪促狭地眨眨眼,转身便走,步履轻快,仿佛刚才那纸密报带来的阴霾从未存在。 推开舱门,带着水汽的清凉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残留的暖香与酒意。金鳞宝船巨大的船身破开墨玉般的江面,两岸山影幢幢,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甲板空旷,唯有一角,一盏琉璃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灯下,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凭栏而立。 柳如烟。 她未着往日繁复的宫装,只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薄如烟雾的浅碧纱衣。夜风拂过,衣袂飘飘,青丝微扬,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的月中仙子。她并未抚琴,只是静静望着浩渺江面,侧影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单薄寂寥。 何济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学着她的样子倚在雕花栏杆上,目光也投向那无垠的墨色。“柳大家这‘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意境,一个人独享,未免太过小气。”他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打破了夜的沉寂。 柳如烟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只微微侧首,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颈项。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清浅,却似揉碎了月华,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静美。“先生来了。”她声音如同幽谷清泉,泠泠悦耳,“这江风清冷,正好醒酒,也醒…梦。” “哦?柳大家做了什么好梦?”何济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更显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褪去了花魁的媚色,倒透出几分书香门第的清雅底蕴。 柳如烟眸光流转,落在何济脸上,那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通透。“梦见了秦淮河的画舫,梦见了摘星楼的金杯玉盏,梦见了无数人痴迷仰望的眼神…”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也梦见了…那方小小的、刻着‘柳如烟’三字的沉香木牌,挂在摘星楼最显眼的位置,明码标价,任人品评。” 何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桃花眼里映着琉璃灯火和她清丽的容颜,多了几分认真。“那…是噩梦?” “是枷锁。”柳如烟轻轻摇头,一缕发丝被风吹到颊边,她抬手随意拂开,动作间带着说不出的洒脱,“是困住一只雀鸟的金丝笼,再华美,也是牢笼。先生当日替我解了那身契,解了那挂牌,却不知…有些笼子,是刻在心里的。” 夜风似乎更凉了些,吹动她纱衣的裙摆,猎猎作响。何济沉默片刻,忽然道:“济某略通歧黄之术,尤擅…解心锁。柳大家可想试试?”他眼中重新漾起那抹促狭的光,“诊金嘛…一曲《渔舟唱晚》如何?济某许久未闻柳大家的琴音,耳朵都要生锈了。” 这无赖的邀约冲淡了方才的沉郁。柳如烟忍俊不禁,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既非花魁的刻意撩拨,也非闺秀的矜持羞涩,倒像是知己好友间的嗔怪。“先生这诊金,收得倒是不贵。只是…此处无琴。” “琴在心中,何须外物?”何济笑吟吟地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柳大家只需写一字于济某掌心,济某便知你心锁何在,钥匙何寻。” 这近乎轻佻的举动,由他做来却带着坦荡的磊落和不容置疑的自信。柳如烟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掌,略一迟疑,终究伸出纤纤玉指,带着微凉的触感,在他温热的掌心,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一个字。 那是一个“柳”字。 指尖划过掌心肌肤,带着细微的痒意,如同羽毛轻搔心尖。何济垂眸,感受着那指尖的轨迹,待她最后一笔落下,他忽然合拢手掌,将那微凉的指尖虚虚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柳如烟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轻轻握住。他并未用力,只虚虚拢着,指尖在她方才写字的掌心位置轻轻摩挲,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柳字…”何济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悦耳,如同耳语,“拆开来看,左‘木’,右‘卯’。” 柳如烟被他看得心跳有些失序,强自镇定地问:“木与卯,何解?” “‘木’者,生机也,向上生长,向往自由。”何济的指尖在她掌心那无形的“木”旁缓缓移动,仿佛在描绘一棵树的枝干,“柳树最是坚韧,插枝即活,迎风而舞,纵使生于河堤岸旁,被水浸风蚀,亦能抽出万千绿丝绦,自成一道风景。此乃其本性,亦是其傲骨。” 他话语中的深意让柳如烟心神微震,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而这‘卯’字…”何济话锋一转,指尖移到“柳”字右侧,轻轻一点,“在测字术中,有‘门户’之象,亦有‘开启’之意。”他忽然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柳大家心中之笼,钥匙不在别处,就在这‘卯’字之中!此笼非金非铁,乃是‘心门’自锁!你只需问自己一句: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这江湖之远,何处不可安放一张琴?何必执着于‘秦淮柳如烟’那方寸之地?” 柳如烟只觉得一股暖流随着他的话语和指尖的温度,猛地撞开心扉!长久以来束缚着自己的、那无形的枷锁,仿佛被这“卯”字的“开启”之意狠狠劈开了一道缝隙!江风浩荡,吹得她衣袂翻飞,长发狂舞,心湖却前所未有的澄澈开阔!是啊,摘星楼的牌子摘了,身契烧了,为何还把自己困在“花魁柳如烟”的旧梦里?这浩渺江湖,何处不能安身?何处不能抚琴? “先生是说…”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更是豁然开朗的明悟,“心锁自生,亦需自解?钥匙…便是这‘逍遥’二字?” “正是!”何济朗笑一声,松开她的指尖,顺势从腰间抽出一支通体碧绿、温润生光的玉箫,“心向逍遥,何处不逍遥?柳大家,枷锁已解,何不纵情一曲?” 柳如烟看着他手中那支玉箫,又看看浩渺江天,胸中块垒尽去,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与畅快油然而生!她不再犹豫,后退一步,对着何济盈盈一礼,眼波流转间,是洗净尘埃的明丽与坚定:“先生高论,如烟受教了。既如此,便请先生以箫相和,听如烟这一曲…《逍遥游》!” 她并未带琴,此刻却丝毫不以为意。只见她素手轻抬,十指纤纤,竟在虚空之中,对着浩荡江风与漫天星斗,凌空而“抚”!指尖划过空气,带起无形的涟漪,仿佛有看不见的琴弦在月光下震颤! 何济眼中爆发出惊艳的光芒!好一个柳如烟!竟能以气御音,虚空抚琴!他再不迟疑,玉箫就唇,一缕清越悠扬、空灵洒脱的箫音袅袅而起,如同月下清泉,瞬间融入这浩渺的天地之间! 箫音起调,清越高远,如鲲鹏展翅,抟扶摇而上九万里!柳如烟的指尖随之灵动翻飞,无形的琴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时而如高山流水,磅礴大气;时而如闲云野鹤,自在悠然!那琴音虽无形,却仿佛响彻在甲板每一个角落,响彻在听者的心湖深处!她闭着眼,唇角含笑,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与江风之中,衣裙翻飞,青丝舞动,仿佛已与这天地、这江风、这箫音融为一体!再不见半分花魁的妩媚,只有一种超脱物外、不染尘埃的仙姿与洒脱! 何济的箫音时而激越,如惊涛拍岸;时而低回,如幽谷回风。他一边吹奏,一边含笑注视着月光下忘情“抚琴”的柳如烟,眼神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这才是真正的柳如烟,褪去浮华,绽放本心,如同挣脱了金丝笼的彩凤,终于翱翔于属于她的九天! 箫琴和鸣,在寂静的江面上远远传开,惊起了夜宿的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远方。船头守卫的几名护卫,早已听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江面回荡,久久不散。 柳如烟缓缓停下手指,睁开眼,那双美眸亮得惊人,如同被清泉洗过的星辰,再无半分迷惘与愁绪,只有一片澄澈的喜悦与逍遥。她看向何济,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月下初绽的白莲,纯净而美好:“先生,这江湖…当真好风好水!” 何济收起玉箫,抚掌大笑:“好一个‘好风好水’!柳大家此曲,当浮一大白!可惜蜜儿妹妹烤鸡吃完了,月儿妹妹醉倒了,不然定要拉她们来听听,什么叫真正的‘逍遥客’!”他走到她身边,并肩望向远方隐约透出鱼肚白的天际线,声音带着由衷的欢喜,“恭喜柳大家,梦醒江湖,得见逍遥。” 柳如烟侧首看他,月光勾勒着他俊朗的侧脸和含笑的唇角,心中暖意融融。是他,用那支玉箫,用那番“拆字解心”的话语,为自己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心门。“先生再造之恩,如烟铭记于心。”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从今往后,秦淮河再无花魁柳如烟,只有江湖一琴客,柳如烟。” “好!”何济朗声道,“那柳琴客,日后济某行走江湖,少不得要叨扰你的琴音佐酒了!” “随时恭候。”柳如烟莞尔,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诊金…就按先生方才说的,《渔舟唱晚》一曲抵了。” 两人相视而笑,江风拂过,带着初晨微凉的清新气息,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就在这时,通往客舱的楼梯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迟疑和怯懦。 何济和柳如烟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沈雁秋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青玉小盅,正袅袅婷婷地走上来。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浅碧衣裙,眉眼温婉,如同初春枝头最柔嫩的柳芽。她看到船头并肩而立的两人,尤其是看到柳如烟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何大哥,柳姐姐…”她走近,声音柔柔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我…我见云姐姐气色不佳,特意熬了些宁神补气的参汤,想给云姐姐送去。路过此处,见两位在此赏景…”她微微垂首,露出白皙优美的颈项,“汤熬得多,若不嫌弃,也请两位用些暖暖身子。”她将托盘往前递了递,青玉盅里散发出淡淡的参香。 柳如烟刚得新生,心情正好,闻言笑道:“雁秋妹妹有心了。这参汤闻着就香,正好驱驱这江上寒气。”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接。 何济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沈雁秋端着托盘的手指。那几根纤纤玉指,在微凉的晨光下,似乎比平日里更苍白了几分,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正常的微颤。他想起楚晚晴那张纸条上冰冷的字迹:“噬心蛊”。 就在柳如烟指尖即将触到青玉盅的刹那,何济忽然抬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接过了托盘,指尖不经意地拂过沈雁秋的手腕。一股极其细微、带着试探意味的温和力量瞬间透入! 沈雁秋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针尖刺中!端着托盘的手剧烈一晃,那青玉盅里的参汤顿时泼洒出少许,落在何济月白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啊!”沈雁秋低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慌和自责,“何大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放下托盘,掏出自己的丝帕,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擦何济衣袖上的污渍。 “无妨无妨。”何济笑容不变,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巧妙地避开了她伸来的手,自己用指尖掸了掸衣袖,“一点参汤而已,正好给济某这袍子添点药香。”他目光落在沈雁秋慌乱失措、泫然欲泣的脸上,那惊惶不似作伪,但方才她手腕脉搏那一瞬间的紊乱和体内那股阴寒蛰伏的异样感…也绝非错觉! 柳如烟也忙道:“雁秋妹妹别急,不过湿了点衣袖,不打紧的。”她看着沈雁秋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只当她是被吓到了。 沈雁秋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方丝帕,声音带着哽咽:“我…我再去给云姐姐盛一碗…”说罢,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什么,匆匆端起托盘,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下楼梯,那纤细的背影在微明的晨光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仓皇和…脆弱。 柳如烟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微微蹙眉:“雁秋妹妹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何济望着楼梯口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桃花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锐芒如流星般划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端起那盅泼洒了小半的参汤,凑到鼻尖,极其仔细地嗅了嗅。参香浓郁,并无任何异样气味。 “或许是夜里没睡好吧。”何济放下玉盅,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转头对柳如烟笑道,“柳琴客,天快亮了,不如回去小憩片刻?这江湖逍遥路,可得养足了精神才走得远。” 柳如烟点点头,看着何济含笑的眉眼,总觉得他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自己看不透的凝重。但她刚获新生,心绪激荡,也未多想,只道:“先生也早些休息。”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舱房。 何济推开自己舱门,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走到窗边,看着江面上渐渐亮起的天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风”字玉符。楚晚晴的情报,沈雁秋异常的脉象和那仓皇离去的背影…还有那盅看似毫无问题的参汤…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他脑中飞速串联。 “噬心蛊…目标圣女精血…”他低声自语,眸光幽深似寒潭。若真如此,那这看似平静的金鳞宝船上,已悄然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而猎物…似乎不止云初雪一个。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本随意摊开的、沈雁秋前几日亲手抄录的琴谱。娟秀的字迹旁,一滴极淡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墨渍,如同凝固的血珠,突兀地晕染在“离”字谱的末端。 第60章 群美盟誓·生死与共不独行 金鳞宝船巨大的主舱“流霞阁”内,晨光透过高悬的琉璃穹顶洒落,将满室华贵的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长条紫檀木桌上,精致的江南点心和西域瓜果琳琅满目,甜香与果香交织。何济被唐蜜儿和慕容月一左一右按在主位,萧临渊抱臂倚在雕花窗边,银甲未卸,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云初雪独自坐在最远的角落,面前只有一盏清茶,冰蓝的眸子沉静如古井;柳如烟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淡青劲装,长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正含笑看着被“围攻”的何济;沈雁秋安静地坐在柳如烟身侧,低眉顺目,小口啜着茶,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济哥哥!你偏心!”唐蜜儿叉着腰,鼓着腮帮子,像只气呼呼的小松鼠,“昨夜月姐姐醉了能赖在你怀里睡大觉,云姐姐伤了有阿丑姐姐守着,柳姐姐得了你一曲《逍遥游》心锁尽开!我呢?我呢?”她说着,眼圈竟有些泛红,“蜜儿烤的鸡腿都喂了狗了!” “噗——”正端着西域葡萄美酒浅酌的慕容月闻言差点呛到,没好气地白了唐蜜儿一眼,“小辣椒,你骂谁是狗呢?昨夜分明是你自己抱着鸡腿啃饱了睡得跟小猪似的!” “你才是小猪!”唐蜜儿立刻调转矛头,对着慕容月龇了龇小虎牙,随即又可怜巴巴地揪住何济的袖子摇晃,“我不管!济哥哥,你得补偿我!我要…我要你帮我测个字!测个大大的好字!” 慕容月放下酒杯,凤眼微挑,带着昨夜酒醒后残留的慵懒风情,也看向何济:“说到测字,本少主昨夜那个‘月’字,你拆解得倒是好听。什么肝胆相照,豪杰良缘…哼,尽是些哄人的漂亮话!昨夜诊金可没付呢,今日正好一并算了!”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金纱裙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柳如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如烟倒觉得先生拆字精妙,一句‘心向逍遥,何处不逍遥’,如醍醐灌顶。这诊金《逍遥游》一曲,如烟还嫌付得不够呢。”她看向何济,笑容明媚坦荡。 沈雁秋也抬起头,柔柔地开口:“何大哥的测字术神乎其技,雁秋…也想试试。”她的声音依旧温软,眼神却飞快地掠过云初雪的方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角落里的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清冷的视线落在何济身上,仿佛在无声询问昨夜冰洞之事。 窗边的萧临渊冷哼一声,银甲摩擦发出轻微的铿锵声:“一群没出息的!围着这混蛋测什么字?不如打一架痛快!” 一时间,莺声燕语,娇嗔薄怒,目光交织,整个“流霞阁”仿佛变成了何济专属的修罗场。他坐在主位,被各色香气和灼灼目光包围,脸上却不见半分窘迫,反而笑得越发灿烂,桃花眼里漾着得意又欠揍的光芒。 “哎呀呀,”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叹道,“济某何德何能,得诸位姐姐妹妹如此‘厚爱’?这测字嘛…”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娇憨、或妩媚、或清冷、或温婉的容颜,最后停在唐蜜儿气鼓鼓的小脸上,“蜜儿妹妹要测,月儿妹妹要算旧账,柳琴客要加诊金,雁秋妹妹也来凑热闹…济某就算有十只手也写不过来啊!不如…”他忽然放下糕点,拍了拍手,笑得狡黠,“大家一起测一个字,如何?” “一起测?”众女皆是一愣。 “不错!”何济长身而起,走到舱厅中央那幅巨大的、描绘着万里江山的锦绣屏风前,拿起旁边备好的狼毫笔,饱蘸浓墨,手腕悬空,朗声道,“诸位姐姐妹妹,心中若有牵挂、疑虑、期盼,皆可凝于此一字!济某今日,便以这江山为纸,豪情为墨,为大家共解此字,同测吉凶!” 他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角落里的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也专注地望了过来。 “好!”慕容月最先响应,凤眼灼灼,“本少主倒要看看,你这半字先生如何解我们众人的心思!” “我也要!”唐蜜儿立刻蹦起来。 柳如烟含笑点头,眼中带着期待。 沈雁秋也轻轻“嗯”了一声。 萧临渊虽依旧抱着臂,但身体已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何济提笔,屏气凝神,目光扫过众女。唐蜜儿的急切,慕容月的挑衅,柳如烟的明澈,沈雁秋的柔怯,萧临渊的英气,云初雪的清冷…诸般心思,如浮光掠影,尽收眼底。他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手腕陡然落下! 笔走龙蛇,力透屏风! 一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同”字,跃然于锦绣江山之上! 最后一笔重重顿下,墨迹淋漓,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同?!”唐蜜儿凑近了看,眨巴着大眼睛,“同心同德?同甘共苦?” “好字!”柳如烟赞道,眼中异彩连连,“先生选此字,大有深意。” 何济搁下笔,转身面对众女,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桃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清亮:“诸位姐姐妹妹请看!此‘同’字,外框为‘冂’,如门户,如围城,亦如…我们此刻同处一舟,共历风波!” 他指尖凌空,在屏风上那“冂”字框上虚划:“内有‘一’横,顶天立地,是为脊梁!下有‘口’字,众口同心,其利断金!” 他的声音清越激昂,回荡在流霞阁内: “‘冂’护‘一’与‘口’,是为守护!守护的是什么?守护的是我们心中那份不愿独行的情谊!守护的是这同舟共济、生死相托的缘分!” “蜜儿妹妹要测前程,月儿妹妹要算姻缘,柳琴客求逍遥,雁秋妹妹问心事…阿丑姐姐想打架,云姐姐要清静…”他目光一一扫过众女,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量,“诸位所求看似不同,然则!心之所向,皆在此‘同’字之中!离了这‘同舟共济’,离了这‘生死相托’,前程再好,不过孤雁;姻缘再美,不过镜花;逍遥再远,亦是飘萍;心事再重,无人可诉!清静…亦成枯寂!打架…也失了味道!” “轰!”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唐蜜儿忘了生气,呆呆看着那个“同”字;慕容月脸上的慵懒挑衅尽去,凤眼之中光华闪动;柳如烟美眸含光,用力点头;萧临渊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眼神复杂;云初雪冰封般的眼底,似有坚冰碎裂的细微声响;沈雁秋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何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与豪情: “今日,济某在此,借这‘同’字问天问地,也问诸位姐姐妹妹一句:前路艰险,风波未定,强敌环伺,反噬在身!济某这艘破船,载得了金枝玉叶,载得了江湖豪侠,载得了清冷圣女,更载得了满腔赤诚与情谊!诸位可愿与济某同舟,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福祸同担?!” 他张开双臂,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扫视全场! 短暂的死寂。 “愿意!”唐蜜儿第一个跳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何济一条胳膊,“蜜儿跟济哥哥同舟!死也不下去!” “哼!本少主散出去的金叶子还没赚回来呢!想撇下我?没门!”慕容月傲娇地扬起下巴,凤眼却亮得惊人,大步上前,一把挽住何济另一条胳膊,金纱裙袖拂过,带着暖甜的异域香风。 柳如烟盈盈起身,走到何济面前,深深一福,再抬头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洒脱:“如烟半生飘零,得先生解开心锁,方知何为逍遥。此身此心,愿系于此舟,同进同退,共谱江湖逍遥曲!”她素手轻抬,虚按在何济心口位置,虽未真正触碰,那份心意却无比清晰。 萧临渊沉默着,银甲铿锵作响。她走到何济面前,目光如电,直视着他的眼睛。半晌,她猛地抬手,不是拥抱,而是重重一拳捶在何济肩窝!力道不轻,却带着千钧的承诺:“何济!记住你今天的话!若敢负了这‘同’字,我萧临渊第一个用北境玄骑踏平你!”说罢,她退后一步,站得笔直,如同守护的标枪。 沈雁秋低着头,慢慢起身。她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将几只空杯一一斟满琥珀色的桃花酿。然后端起一杯,走到何济面前,抬起脸时,已是泪光盈盈,楚楚可怜:“何大哥…雁秋身如浮萍,幸得大哥庇护,方有今日。此心…此心早已系于大哥一身。同舟共济,生死相随,雁秋…万死不辞。”她将酒杯递向何济,指尖微颤,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何济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酒杯。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最清冷的一角。 云初雪缓缓起身。胜雪的白袍在晨光中纤尘不染。她没有看任何人,冰蓝色的眸子只静静凝视着屏风上那个墨迹淋漓、力透山河的“同”字。许久,她走到桌边,端起最后一杯桃花酿,步履轻盈如踏雪无痕,走到何济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如同万载雪原般清寂的眸子,看向何济。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坚冰彻底碎裂消融,露出一泓澄澈见底、却蕴含着惊心动魄力量的清泉。她将酒杯轻轻与何济手中的杯盏一碰。 叮! 一声清脆的玉响,如同誓言落定。 她仰起线条优美的颈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白皙的脸颊上,竟罕见地飞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红晕。放下酒杯,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破釜沉舟的决然: “同舟。” 两个字,重逾千钧! “好!”何济胸中豪气激荡,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酒液滚入喉中,点燃了满腔热血!他环视身边众女,唐蜜儿紧紧抱着他胳膊,慕容月挽着他手臂,柳如烟含笑而立,萧临渊抱臂守护,沈雁秋泪眼朦胧,云初雪清冷决然! 他朗声大笑,笑声穿透琉璃穹顶,直上云霄: “今日我何济在此立誓!此舟之上,皆是吾之手足!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九幽黄泉,济某亦当护诸位姐姐妹妹周全!若违此誓,天地共弃!” “风雨同舟!生死与共!”唐蜜儿兴奋地跟着大喊。 “同舟!同进!”慕容月凤眼生辉。 柳如烟、萧临渊、沈雁秋、云初雪,虽未出声,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已是最坚定的回应。 “来来来!”何济兴致高昂,挣脱开唐蜜儿和慕容月,走到桌边抱起酒坛,“光喝酒不够痛快!诸位姐姐妹妹,今日我们效仿古人,歃血为盟如何?”他目光扫过桌上切水果的银质小刀。 “歃血?”众女皆是一愣。 “怕什么!”何济笑得肆意,拿起小刀,极其利落地在自己左手食指指腹轻轻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他将血珠滴入酒坛之中,“济某的血,便是引子!诸位姐姐妹妹只需滴血入酒,共饮此坛,从此血脉相连,祸福同担!” 这提议带着江湖的豪迈与近乎野蛮的浪漫,瞬间点燃了气氛。 “我来!”萧临渊最是干脆,上前一步,夺过小刀,毫不犹豫地在指腹一划,殷红的血珠滴落酒坛,与何济的血融在一起。 “本少主还怕你不成!”慕容月凤眼一挑,也上前划破指尖,滴血入坛。 唐蜜儿兴奋得小脸通红:“我也要我也要!”小心翼翼地划了一下,挤出一滴血。 柳如烟含笑上前,动作优雅,血珠滴落。 沈雁秋脸色微白,看着那锋利的刀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看着众人都做了,也只得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一划,一滴血珠落入酒坛。 最后是云初雪。她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凝出一缕极细微的冰蓝寒气,轻轻一触指腹,一滴带着奇异冰蓝光泽的血珠渗出,滴入酒坛。那滴血落入酒中,竟未立刻化开,而是如同冰珠般悬浮了片刻,才缓缓融入。 何济抱起酒坛,用力摇晃!血丝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晕开、交融。他拿过几只大碗,一一斟满。 “诸位!请!”他率先端起一碗,目光灼灼。 众女各自端起酒碗。琥珀色的酒液中,丝丝缕缕的血色如同生命的脉络,缠绕牵连。 “干!”何济仰头,豪饮! “干!”众女齐声应和,或豪迈,或优雅,或带着一丝颤抖,都将碗中血酒饮尽! 辛辣、醇厚,带着一丝淡淡的、奇异的铁锈腥甜和冰雪的清冽,滚烫地落入每个人的喉中,融入四肢百骸!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和奇异的连接感,在众人心间升起!仿佛无形的纽带,将七颗心紧紧系在了一起! “好!”何济放下空碗,抹了抹嘴角,桃花眼亮得惊人,环视着脸上都染上红晕、眼神比平日更加明亮的众女,胸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暖意。他走到那幅写着巨大“同”字的屏风前,朗声道:“从今往后,我们便是…” 话音未落! 砰! 流霞阁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金玉的雕花舱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一个浑身浴血的听风楼青衣探子踉跄着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嘶声喊道:“楼主急报!船尾…船尾底舱发现…发现大量天机阁死士!他们…他们在凿船!还有…还有东夷‘噬心蛊’的气息!目标是…是…” 他的目光惊恐地扫过舱内众女,最终死死定格在脸色瞬间惨白的沈雁秋身上! “…是沈姑娘带进船的那批‘宁神香’!香里有引蛊粉!他们要引蛊…噬…噬…”探子的话戛然而止,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匕,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他后心刺入,透胸而出!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青衣! 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缓缓从倒下的探子身后显露出来。那人全身笼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手中滴血的匕首,直指舱内!冰冷的声音如同刮骨寒风: “目标——圣女精血!还有…你们所有人的命!” 第61章 旧疾突发·咳血惊煞众红颜 刺客阴冷的宣言尚在流霞阁内回荡,滴血的匕首已化作一道淬毒幽光,直扑离门口最近的柳如烟!那速度太快,裹挟着腥风,柳如烟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放肆!”窗边的萧临渊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她身影比声音更快,银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雪亮匹练!铿!金铁交鸣刺耳!她手中那柄北境战刀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刺客的匕首上!火星迸溅!巨大的力量将刺客震得踉跄后退! “护住云姐姐!”何济的声音同时响起,冷静得可怕!他本人却未动,只屈指一弹!一枚细小的、刻着“火”字的玉符如同流星射出,却不是射向刺客,而是射向沈雁秋脚边那堆散落的“宁神香”! 玉符爆开!炽热的金色火焰凭空卷起,瞬间将那些可疑的香料吞噬殆尽!诡异的甜腻香气被火焰焚烧,发出噼啪爆响! “蜜儿!东南角窗!”何济再喝。 “收到!”唐蜜儿娇小的身影如同灵猫般窜出,指尖几道细微的碧芒闪过,几根淬了苗疆剧毒的银针无声无息地钉入雕花窗棂的缝隙!窗外立刻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月儿!头顶琉璃!”何济语速如电。 “用你说!”慕容月凤眼含煞,玉腕一翻,几枚金灿灿、边缘锋利无比的西域金叶子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穹顶某块看似毫无异样的琉璃!哗啦!琉璃碎裂!一个刚刚掀开琉璃瓦的黑影惨叫着栽了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刺客的突袭被瞬间瓦解!一人毙命窗外,一人重伤坠地,闯入流霞阁的领头刺客被萧临渊一刀逼退! 那刺客首领眼见同伴瞬间折损,计划败露,眼中凶光大盛!他猛地扯开夜行衣前襟,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诡异黑色纹路,一股阴冷、暴虐、带着浓郁血腥和蛊虫腥气的力量轰然爆发! “一起死吧!”他嘶吼着,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显然是要自爆引动体内邪蛊! “哼!”一直静立角落的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寒光乍现!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对着那膨胀的刺客首领,樱唇微启,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凝。” 刹那间!以刺客首领为中心,方圆三尺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冻结!一层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冰晶凭空出现,如同一个巨大的冰棺,将他连同他体内即将爆发的狂暴力量,瞬间冰封!他膨胀的身体僵在半空,脸上凝固着狰狞和难以置信,彻底化为一座散发着死亡寒气的冰雕! 流霞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焰焚烧香料残留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水声和打斗声——显然船尾底舱的厮杀仍在继续,但主舱的危机已被雷霆般扼杀。 何济这才缓缓放下抬起的手指,仿佛只是弹了弹灰尘。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慵懒的笑意,桃花眼扫过惊魂甫定的众女,尤其在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沈雁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好了,扰人清静的苍蝇拍死了。诸位姐姐妹妹,没吓着吧?” “吓…吓死蜜儿了!”唐蜜儿拍着小胸脯,心有余悸地扑过来,又紧紧抱住何济的胳膊,小脸埋在他袖子上,“济哥哥好厉害!” “哼,马马虎虎。”慕容月收回金叶子,傲娇地哼了一声,但看向何济的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跳,对着何济和萧临渊深深一礼:“多谢先生,多谢萧姑娘。” 萧临渊收刀入鞘,银甲上不染纤尘,冷冷瞥了那冰雕一眼:“跳梁小丑。” 云初雪依旧静立原地,仿佛刚才那冰封绝杀的不是她所为,冰蓝的眸子转向何济,带着一丝询问。 沈雁秋似乎才从巨大的惊吓中回神,身体一软,跌坐在旁边的锦凳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啜泣声:“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香有问题…是我…是我差点害了大家…”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雁秋妹妹莫怕,”柳如烟连忙上前,柔声安慰,“贼人狡诈,防不胜防,怎能怪你?” “就是就是,”唐蜜儿也凑过去,笨拙地拍着沈雁秋的背,“坏蛋太坏了!雁秋姐姐不哭!” 何济走到沈雁秋面前,蹲下身,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雁秋妹妹,抬起头来。” 沈雁秋抽噎着,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何济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桃花眼。 “看着济某的眼睛,”何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告诉济某,那批宁神香,从何而来?” “是…是前日在武陵城靠岸补给时,在码头一个…一个游方郎中那里买的…”沈雁秋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他说…说此香最能安神定魄,对…对云姐姐的伤势有益…我…我就…”她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满是自责。 “游方郎中…”何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凝聚一点温煦的金芒,极其自然地拂过沈雁秋的腕脉。脉象紊乱,惊悸未平,但之前那股阴寒蛰伏的异样感…似乎被巨大的惊吓暂时压制了下去?他收回手,笑容温和,“好了,雁秋妹妹,此事不怪你。贼人处心积虑,防不胜防。莫要再自责了,嗯?” 他站起身,对众女笑道:“看来这早膳是吃不成了。诸位姐姐妹妹受惊,济某深感歉意。不如这样,济某略通音律,请柳大家抚琴一曲,为大家压压惊?济某嘛…就负责给柳大家煮一壶上好的‘雪顶含翠’赔罪,如何?”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方才的血腥厮杀与惊险,确实需要舒缓。 柳如烟含笑应下。很快,一张古琴被侍女搬来置于临窗的琴案上。何济则当真取出茶具,坐在一旁的小泥炉前,动作行云流水地开始煮水烹茶。茶香袅袅,渐渐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焦糊味。 柳如烟指尖拨动琴弦,清越舒缓的琴音流淌而出,如同山涧清泉,洗涤人心。众女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何济煮着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角落里的云初雪。她依旧安静,但方才强行施展冰封之术压制那蕴含邪蛊的自爆,显然牵动了本就未愈的心脉,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他心中微沉。 “济哥哥,茶好了没呀?蜜儿渴了!”唐蜜儿凑到小泥炉旁,眼巴巴地看着沸腾的茶壶。 “小馋猫,急什么。”何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提起茶壶,将碧绿的茶汤注入早已温好的青瓷茶盏。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他端起第一盏,却不是给唐蜜儿,而是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角落里的云初雪。 “云姐姐,”他将茶盏递到云初雪面前,声音温和,“雪顶含翠,性最温润平和,有滋养心脉之效。姐姐方才出手,耗神了,喝一盏润润。” 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看向他,又落在那氤氲着热气的茶盏上,沉默片刻,终是伸出冰凉如玉的手,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何济温热的手指,她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多谢。”她低声道,捧起茶盏,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汤入喉,确实带来一丝暖意,抚平了心脉间翻腾的寒气。 何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苍白的脸色,心头那丝隐忧更重。他转身,又为其他几女一一奉上香茗。 “济哥哥偏心!给云姐姐的第一盏!”唐蜜儿捧着属于自己的茶盏,撅着小嘴抗议。 “蜜儿妹妹此言差矣,”何济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桃花眼弯起,“云姐姐身子弱,又是功臣,自然要先喝。这叫…嗯,尊老爱幼,懂不懂?” “噗嗤!”慕容月笑出声来,凤眼横波,“半字先生,你这话可把云姐姐说老了!” 云初雪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冰蓝的眸子抬起来,淡淡地瞥了何济一眼。那眼神清冷依旧,却莫名让何济脖子后面一凉。 “口误!口误!”何济连忙告饶,对着云初雪作揖,“云姐姐风华绝代,冰肌玉骨,乃是雪域不老的雪莲!济某失言,该罚!自罚三杯!”说着就作势要去拿酒坛。 “少来这套!”慕容月一把按住酒坛,嗔道,“刚喝完血酒,又想灌黄汤?老实喝茶!” 众女皆笑,舱内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柳如烟的琴音也变得更加轻快悠扬。 何济笑着重新坐好,端起茶盏,正欲再品一口,忽然—— 一阵毫无征兆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脑海!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旋转!耳边悠扬的琴音变成了尖锐的嗡鸣!他闷哼一声,手中青瓷茶盏“啪”地一声脱手坠地,摔得粉碎! “济哥哥!”唐蜜儿第一个尖叫起来。 “何济!”萧临渊瞬间站起! 众女骇然望去! 只见何济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一手死死捂住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青筋暴跳!另一只手撑在身侧的矮几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最让她们魂飞魄散的是——一缕刺目的、暗红色的血线,正从他紧抿的唇角缓缓溢出,蜿蜒而下,滴落在他月白的前襟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噗——!” 他终究没能忍住,猛地弯下腰,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溅落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地板上!那血,色泽暗沉,隐隐带着一丝不祥的金色光点! “何济!” “济哥哥!” “先生!” 惊呼声此起彼伏!方才的温馨宁静荡然无存!流霞阁内,瞬间被惊惶与恐惧笼罩! 琴音戛然而止!柳如烟脸色煞白,霍然起身! 慕容月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热茶溅湿了裙摆也浑然不觉,凤眼中满是惊骇! 沈雁秋捂住了嘴,眼中泪水汹涌而出,满是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萧临渊一个箭步冲到何济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只觉他浑身冰冷,肌肉绷紧如同铁石!“混蛋!你怎么了?!” 云初雪手中的茶盏无声滑落,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她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看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带着不祥金点的暗红血迹,再看向何济痛苦蜷缩、气息急剧衰败的身影,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恐惧”的冰冷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反噬! 是测字术的天命反噬!竟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发了! 第62章 江氏查证·祖祠血契显真容 流霞阁内死寂如坟。地上那滩暗红带金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何济被萧临渊和慕容月一左一右搀扶着半靠在锦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唇边残留的血痕如同碎裂的白瓷上蜿蜒的红釉。他气息微弱,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在场所有女子的心弦。方才还言笑晏晏、挥斥方遒的半字先生,此刻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晨雾。 “济哥哥!济哥哥你醒醒!”唐蜜儿跪在榻边,小手紧紧攥着何济冰冷的手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砸在他手背上。她抬头看向云初雪,带着哭腔哀求,“云姐姐!你最厉害了!你快救救济哥哥啊!” 云初雪已从最初的惊骇中强行镇定下来。她盘膝坐在何济身侧,一只冰凉如玉的手虚按在他眉心,另一只手悬于他心口之上。指尖萦绕着极其精纯的冰蓝色雾气,丝丝缕缕渗入何济体内。她冰蓝色的眸子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正全力催动雪域秘术,试图压制那股在何济经脉中疯狂肆虐、吞噬生机的反噬之力。然而,她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无不昭示着情况的棘手。 “初雪,如何?”萧临渊的声音绷紧如弦,银甲下的手臂肌肉贲张,仿佛随时准备撕裂什么。 “反噬…极烈…如附骨之疽…”云初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我的寒气…只能暂时封冻…无法根除…需…需找到源头…” “源头?”柳如烟脸色苍白,美眸中满是忧色,“先生说过,是测字术反噬…可这源头…” “去找!”慕容月凤眼含煞,猛地站起,带着一股狠厉决绝,“我立刻传信西域商会!悬赏天下奇珍异宝!管他千年人参万年雪莲!只要能救他,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月姐姐,没用的…”唐蜜儿抽噎着摇头,“济哥哥说过,这是天机反噬…寻常药物…只能治标…” 沈雁秋缩在角落的锦凳上,双手死死绞着衣角,脸色比何济好不了多少,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何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担忧、自责,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苦。 就在这绝望弥漫、众人束手无策之际—— “让开!”一声清冷如刀锋的女声穿透压抑的空气! 舱门被猛地推开!两道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水汽闯了进来!正是江疏月与江映雪! 江疏月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马尾高束,腰间挎着那柄古朴长刀,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电。而她身侧的江映雪,一袭素净的白裙,眼睛上蒙着那条绣着银色流云的绸带,脸色略显苍白,被姐姐紧紧牵着手,脚步有些踉跄,显然长途奔袭消耗极大。 “疏月?映雪?”柳如烟惊讶出声。 “何济怎么了?”江疏月一眼就看到了榻上昏迷不醒、气息衰败的何济,瞳孔骤然收缩!她松开妹妹的手,一个箭步冲到榻前,目光如刀般扫过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何济惨白的脸,最后落在全力施为的云初雪身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急切,“反噬发作了?!” “是…”慕容月声音艰涩,“毫无征兆…” “姐姐,”一直沉默的江映雪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何大哥的‘气息’…很乱…很暗…里面…有金色的光点在吞噬…还有…很古老的血的味道…” 她的话让众人心头一凛!金色的光点?古老的血? “我们找到了!”江疏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散发着陈旧气息的狭长木匣。木匣通体黝黑,非金非木,上面刻满了繁复扭曲、令人望之眼晕的符文,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与沧桑感。 “何家祖祠,神龛暗格深处,用七道玄铁锁链锁着此物!”江疏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凝重,“为取出它,映雪差点被守护符咒反噬伤了神魂!”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诡异的黑木匣上,连全力压制反噬的云初雪都分神睁开了冰蓝的眸子。 “这是…”萧临渊皱眉。 “测字术反噬的根源!”江疏月斩钉截铁,她看向云初雪,“云姑娘,请暂收秘术!此物或许能解!” 云初雪略一迟疑,感受到何济体内那肆虐的力量在寒气压制下似乎暂时被逼入角落蛰伏,便缓缓收回了冰蓝雾气。何济的气息依旧微弱,但不再剧烈波动,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江疏月将黑木匣置于旁边的矮几上,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看向妹妹:“映雪,你‘看’。” 江映雪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黑木匣三尺处停下。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对着那诡异的木匣,蒙着绸带的双眼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一股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精神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探向木匣。 刹那间! 江映雪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雪,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 “映雪!”江疏月大惊,立刻扶住妹妹。 “没…没事…”江映雪喘息着,声音带着痛楚,却异常坚定,“姐姐…开匣…用…用你的刀气…斩断…匣上的‘怨念锁’…” 怨念锁?众人心头寒意更甚。 江疏月再不犹豫,锵啷一声拔刀出鞘!刀身古朴,刃口却流淌着森寒的银芒!她眼神凌厉,低喝一声,长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银光,并非劈向木匣,而是围绕着木匣极速斩出七刀! 刀光如电,精准无比地斩在木匣表面七个扭曲符文的中心! 噗!噗!噗! 七声如同败絮破裂的轻响!木匣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仿佛活物般扭动挣扎了一下,随即光芒黯淡,如同被抽去了灵魂!一股阴冷、怨毒、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不甘气息,如同潮水般从木匣缝隙中弥漫开来,瞬间让整个流霞阁的温度骤降! 柳如烟、慕容月等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只觉得心头发毛。 江疏月收刀,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斩断那所谓的“怨念锁”也消耗不小。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打开了那沉重的黑木匣盖。 匣内并无珠光宝气,只有一卷颜色暗沉、仿佛用某种古老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卷轴两端镶嵌着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上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檀香和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疏月小心翼翼地取出卷轴,缓缓展开。 兽皮卷轴异常坚韧,展开后足有三尺长。上面并非文字,而是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液体,绘制着一幅巨大而诡异的图案! 图案的核心,是一个扭曲变形、仿佛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契”字!这个“契”字大如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围绕着这个“契”字,是九条蜿蜒盘旋、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锁链!每条锁链的末端,都延伸出一根极细的血线,如同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兽皮的纹理深处! 而在图案的最下方,赫然是几行用古篆写就的小字,字迹殷红如血: “测天机者,逆天改命。每窥一字,必承其重。寿元为引,神魂为祭。九锁缠身,噬魂夺命。欲破此劫,需聚九灵…” “九灵?”慕容月凑近细看,凤眼中满是惊疑。 “是九种蕴含天地灵韵的至宝,或是…九位身负特殊命格之人的心头精血…”江映雪虚弱地靠在姐姐身上,蒙着绸带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卷轴,“这卷轴…本身就是一个…活的血契!何大哥…就是被这血契锁定的…‘祭品’!那些金点…是血契吞噬寿元后…留下的‘印记’…” 她的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祭品?!血契?!吞噬寿元?! “混账!”萧临渊勃然大怒,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何家祖祠竟藏着如此邪物!该死!” “怪不得…怪不得先生每次动用测字术后,都会偶有不适…”柳如烟喃喃道,美眸中满是痛惜。 “那…那怎么办?”唐蜜儿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住何济冰凉的手,“济哥哥…济哥哥会死吗?” “闭嘴!”慕容月厉声喝道,凤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她猛地看向江疏月,“卷轴上说‘欲破此劫,需聚九灵’!九灵是什么?在哪里?” 江疏月面色凝重地摇头:“卷轴只提了‘九灵’,未言明具体为何物。后面似乎还有内容,但…”她指向卷轴末端,那里有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痕迹,将后面的内容彻底毁去!“被人为毁掉了!” 希望仿佛刚刚燃起,又被无情掐灭! “姐姐…”江映雪忽然轻轻拉了拉江疏月的衣袖,蒙着绸带的“脸”转向昏迷的何济,“何大哥…好像…要醒了…” 众人立刻屏息望去。 只见何济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显得有些迷茫和疲惫。他视线有些涣散地扫过围在榻边、一张张写满担忧和泪痕的俏脸,最后落在江疏月手中的血色卷轴上。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内腑,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唇边又渗出一丝暗红的血丝。 “济哥哥!” “先生!” 众女惊呼。 何济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血色卷轴,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这…就是那‘反噬’的真面目了?” “是!”江疏月将卷轴拿到他眼前,指着那狰狞的“契”字和九条血锁,“何济!你每次动用测字术,都是在用自己的寿元喂养这恶咒!九锁缠身,噬魂夺命!” 何济的目光缓缓扫过卷轴上那触目惊心的图案和残缺的古篆,脸上却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了然。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原来如此…怪不得…每次解完疑难字…都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口…原来是寿元啊…”他目光扫过众女惊惶忧惧的脸,桃花眼里努力想挤出那惯有的、安抚人心的笑意,却显得无比虚弱,“诸位姐姐妹妹…别…别这副表情…济某…还没那么容易…被啃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慕容月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想骂他,声音却带着哽咽。 “先生…”柳如烟握住他另一只手,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 何济感受着手背上的湿意,又看了看那血色卷轴,目光最后落在卷轴末端那几道狰狞的撕裂痕迹上。他灰翳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金芒倏地闪过,快得无人察觉。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毁掉的部分…是解法…也是…更大的陷阱…”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虚虚点向那被撕裂的卷轴末端,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里…藏着的不是希望…是…绝望的饵…”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阵剧烈呛咳,大口大口的暗红色血沫涌出!那血沫之中,金色的光点比之前更加密集刺眼! “济哥哥!” “何济!” 惊呼声再次撕裂了流霞阁的空气!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希望,随着何济的再次呕血和那句“绝望的饵”,瞬间坠入了更深的冰窟!那残缺的卷轴,如同一个狞笑的恶魔,冷冷地嘲笑着她们的无助。 第63章 测字逆天·每解天机损阳寿 何济咳出的血沫中,那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如同淬毒的星屑,灼痛了所有人的眼。流霞阁内死寂,只有他压抑痛苦的喘息声在回荡。云初雪指尖冰蓝雾气再次涌出,强行压制他体内翻腾的反噬之力,脸色比何济更加苍白。 “绝望的饵…”慕容月死死攥着拳头,金丝镶嵌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凤眼死死盯着矮几上那幅狰狞的血色卷轴,“什么意思?何济!你说清楚!” 何济靠在萧临渊坚实的臂弯里,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灰翳的桃花眼费力地转动,看向那被撕裂的卷轴末端,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清醒: “那毁掉的部分…画的…不是解法…是另一重…更恶毒的…血契陷阱…”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一旦按图索骥…去寻那所谓的‘九灵’…便是…自投罗网…引动…更快的…吞噬…” 众人心头刚刚燃起的微末希望,被这冰冷的话语彻底浇灭,沉入无底寒渊。唐蜜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在何济腿上:“济哥哥不要死!蜜儿不要你死!” 柳如烟眼中含泪,强忍悲痛,轻轻拍着唐蜜儿的背。 江疏月脸色铁青,握着卷轴的手指骨节发白:“难道…就真的无解?眼睁睁看着这鬼东西把他啃噬殆尽?” “姐姐…”江映雪轻轻拉住江疏月的手,蒙着绸带的“目光”转向何济,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何大哥…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何济嘴角扯动,似乎想露出那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痞笑,却只牵动唇角一丝暗红的血渍。他没有否认,眼神疲惫地扫过众女惊疑、担忧、甚至带着一丝被隐瞒的愤怒的脸,最终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知道…一点…”他声音很低,带着自嘲,“每次…解完大卦…脑袋就像…被斧子劈开…咳…”他又是一阵呛咳,在云初雪冰寒之气的压制下才勉强止住,“后来…偷偷给自己…测过‘寿’字…” 他顿了顿,似乎那回忆也带着痛楚。 “‘寿’字拆开…‘寸’‘土’‘口’…‘寸’为短,‘土’为归,‘口’为…终结…”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寸土归口…便是…短寿之兆…且…每一次解字…那‘寸’便短一分…‘口’便近一分…” “轰!” 真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每一次动用那神鬼莫测的测字术,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你…你这混蛋!”萧临渊扶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银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中怒火与痛惜交织,“知道是毒药你还喝?!知道是火坑你还跳?!为了救那些不相干的人,为了显摆你那点本事,命都不要了?!” “阿丑姐姐…别骂济哥哥…”唐蜜儿哭着去拉萧临渊的手臂。 “不是…显摆…”何济艰难地摇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为他落泪、为他心碎的容颜,那灰翳的眼底深处,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芒在跳动,“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有些人…总要有人护…”他的目光在柳如烟、慕容月、沈雁秋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上,“比如…替某人挡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煞劫…比如…让某个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姐姐…欠点人情债…”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在调笑!还在用这种混不吝的方式安抚她们! 云初雪按在他心口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冰蓝的眸子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无赖!”慕容月又气又心疼,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圈却更红了。 柳如烟别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泪。 沈雁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所以…”江疏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卷轴…这血契…除了告诉你死得更快,毫无用处?”她看着那狰狞的“契”字和九条血锁,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燃烧,恨不能将其撕碎! “不…”何济喘息着,目光重新聚焦在那血色卷轴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它…告诉了我们…这反噬的…本质…”他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卷轴核心那个扭曲的、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契”字,“每解一字…每窥一机…便是…签下一份…以寿元为祭的…血契…这九条锁链…就是…九份…催命符…” “那怎么办?”唐蜜儿抽噎着问,大眼睛里满是绝望,“济哥哥以后…再也不能测字了吗?” 不能测字?对于以“半字先生”之名震动江湖、将测字术融入骨血的何济而言,这比杀了他更痛苦!众女都看向他,眼中充满担忧。 何济沉默了片刻,那灰翳的眼底,一丝熟悉的、桀骜不驯的光芒如同火星般,在死灰中顽强地复燃!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痞气的笑容: “不测字?那济某…还怎么…在诸位姐姐妹妹面前…显摆?” “你!”萧临渊气得想把他丢出去。 “蜜儿妹妹…”何济没理会萧临渊的怒火,反而看向哭得眼睛红肿的唐蜜儿,声音放柔了些,“过来…” 唐蜜儿立刻爬到他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指。 “给济某…写个字…”何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不要!”唐蜜儿惊恐地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济哥哥会痛的!会流血的!” “乖…”何济用指腹轻轻抹去她小脸上的泪珠,笑容苍白却温和,“写个…‘糖’字…济某想吃糖了…写完…给你变个…大糖葫芦…” 他眼神里的安抚和那哄小孩似的语气,让唐蜜儿无法抗拒。她抽噎着,伸出颤抖的小手指,在何济摊开的、冰冷的手掌心里,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一个“糖”字。 指尖划过掌心肌肤,带着细微的痒意和温热。 何济闭目凝神,感受着那稚嫩的笔画轨迹。一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袭来!如同无形的血契锁链再次绞紧!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云初雪的冰蓝雾气立刻加强,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翻腾的反噬。 众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息之后,何济猛地睁开眼!那灰翳的眼底,竟强行逼出一丝亮光!他看向唐蜜儿,笑容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明亮: “‘糖’字拆开…左‘米’右‘唐’…” “蜜儿妹妹是苗疆小辣椒,最爱吃甜,这‘米’嘛,自然是糖的原料,香甜软糯…”他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仿佛刚才的剧痛只是错觉,“而这‘唐’字…拆开是‘广’‘口’‘丑’…” “广口吃糖,其乐无穷!至于这‘丑’字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唐蜜儿紧张的小脸,促狭地眨眨眼,“蜜儿妹妹这么可爱,哪里丑了?分明是甜到心坎里,美得冒泡!所以此字大吉!预示蜜儿妹妹今日必有糖吃,而且…是济某亲手变出来的超大糖葫芦!” “真…真的?”唐蜜儿破涕为笑,大眼睛里还含着泪,却已亮晶晶地充满期待。 “当然!”何济笑得笃定,仿佛刚才那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从未发生。只有靠他最近的萧临渊和云初雪,能感受到他身体深处那无法抑制的、因强行对抗反噬而带来的细微痉挛。 “先生…”柳如烟忍不住开口,美眸中满是忧虑,“您…” “无妨。”何济打断她,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慕容月,“月儿妹妹…方才不是说要算旧账?正好…济某现在…精神尚可…想测什么?” 慕容月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强撑的笑容,看着他唇边未干的血迹,看着他眼底那抹强行燃起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心头猛地一酸,堵得厉害。她撇过头,声音带着刻意的冷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谁…谁要算了!本少主大方!那点诊金…赏你了!” “哦?”何济挑眉,笑得更加欠揍,“月儿妹妹如此大方…那济某也不能小气…不如…免费送你一卦?” 他不由分说,目光炯炯地看着慕容月:“月儿妹妹心绪不宁…可是为西域商会…与江南‘锦绣坊’那笔迟迟未定的…丝绸买卖?” 慕容月猛地转回头,凤眼中满是惊愕:“你…你怎么知道?”这笔买卖是她此行的重要目的,一直秘而不宣,连身边护卫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测字嘛…自然要测心。”何济笑得高深莫测,指尖凌空,对着慕容月虚虚一点,“月儿妹妹方才眼中…有‘丝’线缠绕…有‘金’光浮动…交汇处…却有个‘迟’字在打转…” 这近乎神棍的言语,却让慕容月心头巨震!他竟能窥心至此?! “那…那该如何?”她下意识追问,连声音都忘了伪装冷硬。 “‘迟’字拆开,‘尺’‘走’底…”何济语速平稳,仿佛刚才的虚弱都是假象,“‘尺’为度,为规;‘走’为动,为行。迟滞之因,不在货,不在价,而在…规矩未定,行路受阻。”他目光如电,看进慕容月眼底深处,“江南丝道…有三条旧规…阻碍新商…其中一条…涉及水路厘金…月儿妹妹…不妨查查…掌管那条水路的…‘李’姓官员…府上…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与‘锦绣坊’东家…有何…‘旧交’…” 慕容月如遭雷击!凤眼圆睁!李姓官员…新纳小妾…与锦绣坊东家的旧交?!这其中的关窍,她竟从未深究!若真如何济所言…那这笔买卖迟迟未定的根源…便找到了! 巨大的震惊和豁然开朗的狂喜瞬间冲淡了忧惧!她看着何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混蛋…明明自己都命悬一线了,竟还能如此精准地洞穿她的困局,轻描淡写地指出关键!这份洞察,这份在生死边缘依旧能谈笑风生的从容…怎能不让人…心折? “算你…还有点用!”慕容月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扭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她从腰间锦囊里摸出一枚足有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东珠,看也不看就丢到何济怀里,“喏!赏你的!比金叶子好看!” 何济接住那价值连城的东珠,入手温润,他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月儿妹妹果然财大气粗!济某喜欢!” “济哥哥!我的糖葫芦!”唐蜜儿摇着他的手臂。 “忘不了!”何济笑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一直沉默低头的沈雁秋。 “雁秋妹妹…”他声音放得格外温和,“方才…也吓坏了吧?来…到济某这儿来…” 沈雁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抬起头。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有些空洞和惊惧未消的茫然,慢慢走到榻边。 “别怕…”何济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沈雁秋手腕的刹那—— 异变陡生! 矮几上那幅安静的血色卷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核心那个扭曲的“契”字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九条暗红的血锁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起来!一股阴冷、贪婪、带着无尽怨毒的吸力骤然爆发,目标直指——近在咫尺的沈雁秋! “啊!”沈雁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卷轴方向倒去! “雁秋!”柳如烟惊呼! “小心!”江疏月拔刀! “滚开!”何济瞳孔骤缩!几乎在卷轴异动的同一瞬间,他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沈雁秋的手腕!一股磅礴的、带着淡金色的力量瞬间透体而出,狠狠撞向那卷轴爆发的血色吸力! 嗡——!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流霞阁内气流狂卷!桌上的杯盏叮当作响! 噗! 何济如遭重击!一大口暗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那血溅在沈雁秋的衣袖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他死死抓住沈雁秋的手腕,身体因为巨大的反噬之力而剧烈颤抖,灰翳的眼底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死死盯着那疯狂扭动的血锁! “原来…你的目标…不止是济某…” 第64章 云初雪祭·以圣女血续残命 血色卷轴爆发的阴冷吸力与何济淡金力量的对撞只持续了刹那!那源自古老血契的邪恶力量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放弃了沈雁秋,贪婪地缠绕上何济强行催动本源、本已脆弱不堪的经脉!噗!又是一大口暗金血沫喷出!何济死死抓着沈雁秋的手腕,身体如被抽去脊骨般猛地软倒,灰翳的瞳孔瞬间涣散! “济哥哥!” “何济!” 惊呼声撕裂了空气!唐蜜儿吓得魂飞魄散,慕容月脸色惨白,柳如烟失声,萧临渊怒喝一声,银甲覆盖的手臂爆发出千钧之力,死死撑住何济瘫软的身体! “放手!”云初雪冰玉相击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冰寒!她指尖冰蓝雾气暴涨,如同实质的冰流,狠狠撞向那缠绕在何济身上、贪婪吮吸着反噬之力的无形血契锁链!刺骨的寒气让那锁链的扭动明显一滞! 何济抓着沈雁秋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身体彻底软倒在萧临渊怀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唇边不断涌出的暗金色血液中,那密密麻麻的金点刺目得让人心胆俱裂! “雁秋妹妹!”柳如烟连忙扶住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的沈雁秋,“你怎么样?” 沈雁秋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巨大的惊吓和那瞬间攫心的冰冷中回神,只是下意识地摇头,身体抖得如同秋叶。 “混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慕容月凤眼含煞,盯着那重新安静下来、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卷轴,恨不得将其付之一炬。 “它在吞噬何济的本源生机…反噬…被彻底引动了…”江映雪蒙着绸带的脸转向何济的方向,声音带着惊悸的颤抖,“那些金点…是血契的獠牙…在啃噬他的…命元…” “云姑娘!快想办法!”萧临渊抱着何济冰凉的身体,感受着他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恐慌。这个顶天立地的北境战神,此刻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男人,竟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无助! 云初雪没有回答。她冰蓝色的眸子死死锁定在何济脸上,那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俊脸此刻灰败死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更多的暗金血沫溢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她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比雪域最冷的罡风还要刺骨!她想起了冰洞中他灼热的质问,想起了他唇边那抹冰蓝的血痕,想起了他口中那“斩断宿命”的狂言…那些画面如同烈火,灼烧着她坚守了二十年的清冷道心,也在此刻点燃了焚尽一切的决绝! 流霞阁内,绝望如同粘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何济微不可闻的喘息和唐蜜儿压抑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云初雪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胜雪的白袍无风自动,裙摆却微微扬起,仿佛有看不见的寒流在周身盘旋。冰蓝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万载寒冰在崩塌消融,露出底下最炽热、也最决绝的熔岩!她一步一步,走到何济身边,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冰晶般的莲足虚点在地毯上,留下若有似无的寒霜印记。 “让开。”她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雪崩降临前的寂静威仪。 萧临渊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云初雪俯下身,冰凉如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何济沾满血污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指尖滑过他紧蹙的眉心,仿佛想抚平那刻骨的痛苦。她的指尖带着沁骨的寒意,却奇异地让何济急促而痛苦的喘息略微平缓了一丝。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自己纤细的左手,腕骨在晨光下莹润得近乎透明。 右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极致的冰蓝寒芒,那光芒纯粹而凛冽,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肃穆。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左手手腕最脆弱的那道淡青色血管,狠狠划下! 嗤!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割裂声!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涌。一道冰蓝色的、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熔液般的血液,带着刺骨的寒气,从伤口中缓缓沁出!这血液并不粘稠,反而如同流动的冰晶,散发着纯净浩瀚的生命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威压!每一滴都仿佛凝聚着雪域圣山的精华,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将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圣女精血!”江映雪失声惊呼,蒙着绸带的脸转向云初雪的方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痛惜!“姐姐!不可!这是你的本源!剥离一滴便损一分根基!会…会动摇你的圣位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感知到那股纯粹而悲壮的力量而微微颤抖。 云初雪恍若未闻。她将割破的手腕,精准地悬在何济微张的、不断溢出暗金血沫的唇上方!冰蓝的血液与暗金的血沫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滴答。 第一滴冰蓝色的、如同液态星辰般的血液,坠入何济口中! 刹那间! 异变陡生! 何济原本灰败死寂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濒死的鱼被投入冰泉!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光晕,带着纯净浩瀚的生命力,以他的口腔为中心,瞬间扩散至全身!他体内那些疯狂肆虐、散发着暗沉金芒的吞噬光点,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扭曲挣扎起来!冰蓝与暗金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他的皮肤下,青筋如虬龙般暴跳,时而泛起冰蓝的晶莹光泽,时而又被暗金的斑点覆盖,如同两军在他身体这片战场上惨烈厮杀! “呃…”何济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肌肉绷紧如同铁石! “按住他!”云初雪声音冷冽如冰锋!她维持着手腕悬空的姿势,面色无波,第二滴、第三滴冰蓝血液接连坠入何济口中!每一滴血液离体,她本就苍白的脸色便透明一分,如同精美的冰瓷在强光下逐渐失去实感,那冰蓝的眸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如同承受不住风雪的蝶翼,无力地垂落,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割腕的手腕处,冰蓝血液流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伤口边缘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如同霜花的冰晶,仿佛她的血液连同生命,都在被这极致的奉献一点点冻结。 每一滴冰蓝血液的融入,都让何济体内的冰蓝光晕强盛一分,如同冬日暖阳驱散阴霾,压制着那些暗金光点节节败退!他口中溢出的不再是暗金血沫,而是带着冰蓝光点的、颜色渐淡的血液!那惨白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初雪映照晨曦般的血色!虽然微弱,却如同在死寂的荒原上点燃了第一缕生机之火! 然而,云初雪割腕处流淌的冰蓝血液,速度已变得如同涓涓细流,那神圣的气息也明显衰弱下去。她的身形甚至开始微微摇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云姑娘!够了!”柳如烟看出不对,声音带着哭腔,上前一步想要阻止,“你会撑不住的!你的身体…” “停下!半字先生若知道,也绝不会让你如此!”慕容月也急喝,凤眼中满是复杂,既震撼于这清冷圣女的决绝,又为这近乎自毁的牺牲感到揪心。 云初雪恍若未闻。她甚至微微俯身,将自己的手腕更近地贴向何济的唇,让那冰蓝的血液能更顺畅地滴落。她看着何济脸上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血色,冰蓝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解脱的满足,那清冷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在无声地重复那句誓言:“这宿命…我替你斩了…” 就在她凝聚最后一丝力量,指尖冰蓝寒芒微弱地闪烁,准备催动心脉中残存的精血时—— 一只冰冷、却带着不顾一切力量的手,猛地抓住了她悬在何济唇上的手腕! 是沈雁秋!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柳如烟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她脸色依旧苍白如雪,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与对那卷轴力量的恐惧,但此刻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死死抓住云初雪的手腕,用尽全力阻止了那冰蓝血液的继续滴落,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嘶喊: “云姐姐!不能再给了!你会死的!让我来!用我的血!我的命给你!” 她喊着,竟不管不顾地伸出另一只手,纤纤玉指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就要去抢夺那柄被云初雪丢在地上的、边缘还残留着冰蓝寒芒的指刀! “雁秋!你疯了!住手!”柳如烟大惊失色,连忙去拉她。 混乱之中,沈雁秋伸向指刀的手指,无意间、狠狠地触碰到云初雪手腕上流淌的、尚未完全滴落的一缕冰蓝血液!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上最纯净的冰雪!沈雁秋的指尖瞬间冒起一股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黑烟!那黑烟扭曲着,竟隐隐显露出狰狞的蛊虫虚影!她如遭万针攒刺,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缩回手,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刚刚触碰圣血的指尖——那里,原本莹白的肌肤瞬间变得焦黑一片,如同被烈火烧灼!更诡异的是,那焦黑的伤痕中央,竟浮现出一个极其细小、却无比清晰的、如同桃花瓣形状的暗红色烙印!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正从那烙印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啊!”她痛得浑身痉挛,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那烙印仿佛在灼烧她的灵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压制何济的萧临渊和慕容月都下意识地松了手,目光骇然地盯着沈雁秋指尖那诡异的桃花烙印!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骤然一凝!如同万载冰原崩裂!她看向沈雁秋那焦黑指尖上刺目的桃花烙印,又猛地看向沈雁秋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再看向自己手腕上沾染的、那属于沈雁秋的一丝极淡的、却带着浓郁阴冷蛊毒气息的血迹!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带着刺骨的真相,狠狠刺入云初雪的脑海! “噬心蛊…引子…是…活祭品…”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冰蓝的瞳孔第一次因纯粹的惊骇而放大!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冰箭般射向矮几上那幅狰狞的血色卷轴! 只见卷轴核心那个扭曲的“契”字,正对着沈雁秋的方向,剧烈地闪烁着妖异的血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血字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与沈雁秋面容有七分相似的、痛苦挣扎的女子虚影!那虚影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尖啸!卷轴上的九条血锁,其中一条,正贪婪地延伸出无形的触须,遥遥指向沈雁秋指尖那枚桃花烙印! “雁秋妹妹…你…”柳如烟扶着痛得几乎昏厥、浑身颤抖的沈雁秋,看着那焦黑指尖上的桃花烙印,再看看卷轴上那指向沈雁秋的血色虚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个可怕的猜想让她如坠冰窟! 流霞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何济体内冰蓝与暗金力量微弱拉锯的滋滋声,沈雁秋压抑痛苦的啜泣声,以及那血色卷轴上无声尖啸的女子虚影,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绝望图景。云初雪耗尽精血换来的短暂生机之光,被这指向沈雁秋的、更诡异恐怖的真相,彻底蒙上了一层令人绝望的血色阴影。那卷轴上狞笑的“契”字,仿佛正在无声地宣告:祭品,不止一个。而沈雁秋,早已是网中之鱼。 第65章 萧临渊痛·愿替君受十年劫 沈雁秋指尖那焦黑如炭的桃花烙印,如同地狱的徽记,散发着阴冷怨毒的气息,与血色卷轴上那尖啸的女子虚影遥相呼应!流霞阁内死寂得能听到心脏被恐惧攥紧的抽搐声。柳如烟扶着痛到蜷缩痉挛的沈雁秋,美眸中尽是骇然与痛楚;慕容月凤眼圆睁,死死盯着那诡异的烙印和卷轴;江氏姐妹神色凝重如铁;唐蜜儿吓得忘了哭,小嘴微张;云初雪耗尽精血,脸色透明如纸,冰蓝的眸子死死锁在沈雁秋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骇、了然、还有一丝被利用的冰冷怒意。 “雁秋…你…”柳如烟声音发颤,看着怀中痛苦抽搐、眼神涣散的沈雁秋,心如刀绞。那烙印,那虚影,无不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是…是噬心蛊…”江映雪蒙着绸带的脸转向沈雁秋,声音带着一丝不忍的颤抖,“她…她的心脉里…有东西…在啃噬…在呼应…那卷轴…她是…被选中的…活祭品…” “啊!”沈雁秋听到“活祭品”三字,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身体猛地一挺,竟昏死过去! “雁秋!”柳如烟惊呼,连忙探查她的鼻息和脉搏,脸色更加难看。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锦榻上,被云初雪精血强行吊住一丝生机的何济,那灰翳的眼底,一丝微弱却执拗的金芒,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艰难地跳动了一下。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仿佛想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 “够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炸响! 萧临渊猛地站直身体!银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寒光!她不再看那诡异的卷轴,不再看昏死的沈雁秋,甚至不再看气息奄奄的何济!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燃烧着战意的眸子,此刻竟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痛楚、愤怒,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她一步踏到江疏月面前,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劈手夺过那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卷轴!动作粗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萧姑娘!不可!”江疏月大惊,想要阻拦。 “滚开!”萧临渊看也不看她,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卷轴上那狰狞的“契”字和九条扭动的血锁,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不就是啃命吗?!老子替他扛!” “阿丑姐姐!你要做什么?!”唐蜜儿吓得尖叫。 萧临渊置若罔闻。她猛地将卷轴重重拍在旁边的矮几上!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按在那扭曲的“契”字中心!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瞬间凝聚起一股惨烈、决绝、带着北境铁血杀伐之气的银白色罡气!那罡气锋锐无匹,竟隐隐发出金戈铁马的铮鸣! “以我北境战神血脉为引!以我萧临渊十年寿元为祭!”她声音如同惊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亦不容反悔的霸道意志,响彻流霞阁!“换此獠!噬我!放他!” 话音未落! 她并指如刀的右手,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狠狠朝着自己按住卷轴的左手手背刺下! “不要!” “住手!” 柳如烟、慕容月、江疏月同时骇然惊呼!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也骤然收缩! 然而,萧临渊的动作太快!太决绝! 就在那蕴含着她本命罡气的指尖即将洞穿自己手背、刺入卷轴“契”字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冰凉、虚弱、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苍白得毫无血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却如同铁钳般,死死地、牢牢地扣住了萧临渊灌注了全部力量的手腕! 是何济! 他竟然在此时,强行睁开了眼睛!那双灰翳的桃花眼,此刻如同蒙尘的星辰,艰难地聚焦在萧临渊赤红决绝的脸上。他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唇边还有未干的血痕,但那只抓住萧临渊手腕的手,却蕴含着一种超越生死的意志! “阿丑…”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萧临渊耳中,带着一丝虚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戏谑,“北境的风沙…没教会你…打架要收着力…别伤着自己吗…” 萧临渊浑身剧震!赤红的眸子对上了何济那蒙尘却依旧带着笑意的眼。那眼神,疲惫、虚弱,却像最温柔的网,瞬间缠住了她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力量。她凝聚在指尖的惨烈罡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你…你这混蛋!”萧临渊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是愤怒,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她想抽回手,想骂他,想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可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冰凉而虚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让她所有的暴怒都化作了无力的酸楚,哽在喉头。 “省点…力气…”何济扯动嘴角,想笑,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暗红的血丝再次溢出嘴角。云初雪的冰蓝精血暂时压制了反噬的爆发,却无法根除,他此刻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行走,随时可能坠落。“替人…扛劫…也要…问问…债主…同不同意…” 他艰难地说着,目光却越过萧临渊紧绷的肩头,落在她身后昏死的沈雁秋身上,那灰翳的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锐芒如流星般划过。 “债主?”萧临渊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沈雁秋和她指尖那刺目的桃花烙印,赤红的眼中怒火重燃,“是她?她体内那鬼东西引动了卷轴?” “不全是…”何济喘息着,声音微弱却清晰,“卷轴…是引子…她…是钥匙…引子…和钥匙…都齐了…才能…开那扇…催命的门…”他看向矮几上那幅血色卷轴,目光带着洞悉的疲惫,“这血契…狡猾…它需要…一个承载反噬的‘主祭’…一个…提供引力的‘活引’…主祭死…活引…也活不成…一石二鸟…”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血契竟如此恶毒!不仅要吞噬何济,还要拉上沈雁秋陪葬!或者说,从一开始,沈雁秋就是被选中的牺牲品! “那…那怎么办?”慕容月急道,看着何济虚弱的样子,又看看昏死的沈雁秋,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感知体内那冰蓝与暗金僵持的战场。云初雪的圣女精血如同最坚韧的冰墙,暂时阻挡了暗金獠牙的啃噬,但冰墙正在被缓慢地侵蚀、融化。时间,不多了。 片刻,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围在榻边、一张张写满忧急的容颜,最后落在萧临渊依旧赤红的眸子上。他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指腹在她覆着银甲护腕的皮肤上,极其轻微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阿丑…”他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和疲惫的依赖,“北境…有种…以战气…疏导…淤塞经脉的…土法子…还记得吗…” 萧临渊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的眸子瞬间瞪大!北境战气疏导淤塞?那是战场上给重伤垂死的同袍吊命用的!霸道无比,如同烈火焚身,痛苦至极!且施术者自身也会承受巨大的反冲,极易损伤心脉!他…他难道是想… “你疯了?!”萧临渊低吼,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你现在这身子骨,一丝战气进去就能把你冲垮!” “死马…当活马医…”何济扯出一个惨淡的笑,眼神却异常明亮,“总比…被那鬼东西…一点点啃光…强…”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狡黠的恳求,“而且…阿丑的‘气’…最是…刚猛纯正…济某…信得过…” 这近乎耍赖的信任和那声“阿丑”,像羽毛般拂过萧临渊紧绷的心弦。她看着何济苍白脸上那抹强撑的、带着痞气的笑意,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对生的渴望,所有的反对和愤怒,瞬间被一种更汹涌、更沉重的情绪淹没。痛楚、怜惜,还有…无法言说的情愫。 “混…混蛋…”她咬着牙,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事后…老子要你…加倍还回来!” 何济笑了,虽然虚弱,却笑得真心实意:“好…十倍…百倍…都依你…” 萧临渊不再犹豫。她反手,将被何济抓住的手腕翻转,变成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指尖再次凝聚起银白色的罡气,这一次,不再是毁灭的惨烈,而是带着一种肃杀、精纯、如同北境罡风般的战气! “都退开!”她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众人立刻后退几步,紧张地看着。 萧临渊屏气凝神,目光锁定何济心口位置。她指尖的银白罡气缓缓靠近,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刺入何济的心脉附近! “呃——!” 饶是何济早有准备,在那霸道精纯的战气刺入体内的瞬间,依旧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脸上刚刚恢复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额角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跳!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济哥哥!”唐蜜儿心疼得哭喊。 萧临渊牙关紧咬,赤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痛楚。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何济体内那脆弱经脉在战气冲击下发出的哀鸣,感受到那冰蓝光墙与暗金獠牙在战气介入下的剧烈震荡!这无异于在即将崩溃的堤坝上开闸泄洪,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全神贯注,将北境战气的霸道刚猛强行转化为最精密的疏导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战气,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在何济淤塞、被血契侵蚀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所过之处,冰蓝光墙被战气暂时激发,光芒大盛,死死抵住暗金光点的反扑!但同时,那撕裂般的剧痛,也百倍地反馈到何济身上! 何济的身体如同风中残叶般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唇边不断溢出带着冰蓝光点的淡红血沫,却死死忍着不发出更大的惨叫。他那只被萧临渊紧握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握着她,指甲几乎要嵌入她覆甲的手背。 这无声的支撑,如同最烈的酒,灼烧着萧临渊的心。她眼中痛色更浓,指下的战气却更加稳定、更加精细。她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倔强的脸,看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冰凉的手,北境十年刀头舔血铸就的冰甲,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撑住…何济…”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低柔,“你不是说…要还我…十倍百倍吗…” “呵…”何济艰难地扯动嘴角,汗水模糊了视线,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那该死的痞气,“阿丑…放心…济某…最讲…信用…欠你的…洞房花烛…还没…还呢…” 这混不吝的调笑,在这生死关头,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萧临渊最后的心防!她赤红的眼中,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就在这时! “噗!” 何济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一次,不再是暗金,也不是淡红,而是夹杂着大量冰蓝光点和少许顽固暗金光点的、颜色诡异的淤血! 淤血喷出,他体内那冰蓝与暗金激烈对抗的战场仿佛被强行疏通!云初雪留下的圣女精血在萧临渊北境战气的引导激发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冰蓝光芒大盛,如同怒潮般席卷,将那些顽固的暗金光点狠狠逼退、压制回角落!何济惨白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生气!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令人窒息的死气,却消散了大半! 成功了! 萧临渊立刻撤回战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晃了一下,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但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扶住身体软倒的何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何济!你怎么样?!” 何济靠在萧临渊怀里,大口喘息着,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那双桃花眼却重新燃起了熟悉的、明亮的光彩。他感受着体内暂时平息的剧痛和重新流淌的生机,看着萧临渊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未散的惊悸,心头一暖,又升起那惯常的戏谑。 “阿丑…的眼泪…比北境…的刀子…还厉害…”他声音虚弱,却努力扬起嘴角,“砸得济某…心口疼…” “闭嘴!”萧临渊又羞又恼,想推开他,手臂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银甲下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刚才那一瞬的生死与共,那滴落下的泪,早已暴露了她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情愫。 “济哥哥!”唐蜜儿破涕为笑,扑了过来。 慕容月、柳如烟等人也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 然而,何济的目光,却越过众人欣喜的脸庞,再次落在那昏死过去的沈雁秋身上,落在那卷依旧散发着不祥血光的卷轴上。他眼底那抹刚刚燃起的明亮,瞬间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钥匙…还在…”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血契的反噬只是被暂时强行压制,引子卷轴未毁,活祭品沈雁秋体内的噬心蛊未解,危机远未结束。更大的风暴,还在蛰伏。 第66章 慕容月狂·悬赏天下寻神医 金鳞宝船巨大的主舱流霞阁,晨光透过高悬的琉璃穹顶,驱散了几分血腥与阴霾。何济半靠在厚软的锦垫上,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已重新燃起明亮的光彩,如同蒙尘明珠被拭去尘埃。他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筋骨,虽然动作间牵动内腑仍带来细微的抽痛,却被他脸上那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完美掩饰。 “啧啧,”他咂咂嘴,回味似的舔了舔唇边早已干涸的血迹,目光戏谑地扫过围在榻边的众女,“云姐姐的‘冰镇蜜露’味道真不赖,就是…贵了点。济某这身家,怕是付不起诊金了。”他故意看向坐在最远处闭目调息、脸色依旧透明如纸的云初雪。 云初雪长睫微颤,冰蓝的眸子并未睁开,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聒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依旧清冽。 “先生!”柳如烟嗔怪地看了何济一眼,将一碗温补的药膳递到他唇边,动作轻柔,眼波里是未散的后怕与浓浓的关切,“莫要再胡言,快些喝了。云姑娘耗费本源,岂是玩笑?”她今日换了一身更素雅的月白云锦裙,洗净铅华,更显清丽出尘,那份发自内心的担忧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何济就着柳如烟的手,乖乖喝了一口药膳,入口温润,药香中带着一丝甘甜。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还是柳琴客的手艺好,这药汤都熬出了《高山流水》的意境,比济某煮的茶强多了。”他目光落在柳如烟端着药碗的纤纤玉指上,指尖莹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琢,“柳大家这手,不抚琴时,熬药也是绝品。” 柳如烟被他看得脸颊微热,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先生再贫嘴,这药便让蜜儿妹妹喂你。”话虽如此,喂药的动作却更加细致温柔。 “喂我喂我!”唐蜜儿立刻凑过来,小脸兴奋得通红,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串足有她半个脑袋大的、晶莹剔透、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糖葫芦——正是何济“变”出来的承诺。她小心翼翼地将一颗最大的山楂球递到何济嘴边,大眼睛亮晶晶的:“济哥哥快吃!甜!吃了就不痛了!” 何济张嘴咬下,夸张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赞道:“嗯!蜜儿妹妹挑的糖葫芦,天下第一甜!济某这伤,好了一半了!”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抹去唐蜜儿嘴角蹭上的一点糖渣,动作亲昵自然。 唐蜜儿小脸更红,嘿嘿傻笑,像只偷到蜜糖的小熊。 “哼!马屁精!”慕容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硬响起。她抱臂倚在窗边,一身金线刺绣的西域华服在晨光下流光溢彩,衬得她明艳不可方物。只是那双凤眼,时不时扫过何济略显苍白的脸,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后怕。昨夜那惊心动魄、命悬一线的场景,依旧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月儿妹妹这是…吃醋了?”何济咽下山楂,桃花眼弯起,促狭地看向慕容月,“怪济某没夸你的金叶子好看?” “谁稀罕!”慕容月立刻扭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绯红,“本少主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用得着你夸?” “那是那是,”何济从善如流,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那枚慕容月昨夜丢给他的、鸽卵大小的极品东珠,在指尖把玩着,珠光温润,映着他含笑的眉眼,“月儿妹妹出手,向来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珠子,济某得贴身藏着,当传家宝。” 这近乎调情的诗句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几分慵懒的痞气,竟格外撩人心弦。慕容月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地哼了一声,凤眼却忍不住飘向他玩珠子的手:“油嘴滑舌!小心本少主收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何济笑着将东珠收好,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守护在侧、银甲未卸的萧临渊。她依旧站得笔直,如同标枪,只是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看向何济时,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以及一丝…残留的羞恼?昨夜那滴泪,那声“洞房花烛”,如同烙印,烫在她心头。 “阿丑…”何济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懂的亲昵和感激,“昨夜…多谢你的…‘北境推拿手’…手法…嗯…力道十足…回味无穷…”他故意说得暧昧,眼神促狭。 萧临渊英气的脸庞瞬间绷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她狠狠瞪了何济一眼,银甲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只憋出一句:“伤好了就滚起来!别赖着!”那凶狠的语气,配上她微红的脸颊,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生动。 “遵命,萧将军!”何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作势要起身。 “先生不可!”柳如烟连忙按住他肩膀,美眸含嗔,“云姑娘说了,你心脉初稳,还需静养三日,不可妄动!” “听见没?柳琴客发话了。”慕容月也转过身,凤眼扫过何济,“乖乖躺着!本少主可不想刚救回来的‘半字侯’,转眼又躺回去!”她刻意加重了“半字侯”三个字,带着一丝调侃。 “半字侯?”何济挑眉,随即恍然,“哦,皇帝老儿给的那虚名啊?没劲,还不如月儿妹妹的金叶子实在。” “没出息!”慕容月嗔道,眼底却漾起一丝笑意。 舱内气氛温馨融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彼此间的情谊在晨光中流淌。何济虽然脸色苍白,但言笑晏晏,插科打诨,逗得众女时而嗔怒时而浅笑,仿佛昨夜那命悬一线的危机从未发生。他强大的自愈能力和这份在生死边缘依旧谈笑风生的魅力,让围绕着他的目光,更加痴迷。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咳咳…”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咳嗽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雁秋蜷缩在另一张软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柳如烟正坐在榻边,小心地喂她喝水。她那只被桃花烙印灼伤的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系上了一条细细的、编织着奇异银色纹路的红绳,绳结处缀着一枚小小的、刻满符文的桃木符——显然是云初雪或江氏姐妹的手笔,用于压制她体内那噬心蛊。 沈雁秋似乎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虚弱地抬起头,那双往日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灰翳,眼神空洞而惊惶,如同受惊的小鹿。她看向何济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呛咳,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雁秋妹妹!”柳如烟连忙放下水杯,轻轻拍抚她的背脊,眼中满是心疼。 何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桃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看向沈雁秋手腕上那条红绳和桃木符,再看向她痛苦惊惶的脸,最后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矮几上那幅被江疏月重新收起、却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阴冷气息的血色卷轴。 钥匙…还在。那噬心蛊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能引爆,将她彻底拖入血契的深渊。 就在这时,慕容月猛地站直身体!她凤眼中最后一丝调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西域商会少主的、不容置疑的决断与霸气! “够了!”她声音清越,带着金石之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目光扫过何济苍白的脸,扫过云初雪透明的脸色,最后定格在沈雁秋痛苦蜷缩的身影上,凤眼之中,燃起熊熊的、名为“不惜一切”的火焰! “本少主看够了!” 她大步走到舱厅中央,玉手一翻!一枚通体赤金、雕刻着狰狞狼头、象征着西域商会最高权限的令牌出现在掌心!令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无形的威严。 “听令!”慕容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穿透舱壁的力量! “在!”舱门外,两名一直守候的、气息沉凝的慕容家心腹护卫立刻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慕容月将狼头令牌高高举起,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流霞阁,也仿佛要传遍整个江湖: “传我商会少主令!即刻起,启动‘金鳞’最高等级悬赏!” “凡天下名医、隐世圣手、巫祝蛊师、奇人异士!无论出身,无论正邪!只要有人能解‘天命反噬’之厄,能除‘噬心血蛊’之毒!”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赏!西域商道十年优先通行权!黄金百万两!另加…我慕容月私库中,任选三件珍宝!” 嘶——!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众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西域商道十年优先通行权!这是足以让一个小国崛起的泼天财富!黄金百万两!更是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再加上慕容月私库的珍宝…这位西域少主,为了救人,竟是要倾尽半个西域商会的底蕴! “少主!”连那两名心腹护卫都震惊抬头,欲言又止。 “闭嘴!”慕容月凤眼含煞,气势迫人,“照做!立刻!动用所有金鳞信鸽!商会所有据点!给我把悬赏令贴遍大江南北!漠北雪原!南疆十万大山!东夷海岛!我要这悬赏令,三日之内,天下皆知!” “是!”两名护卫再无迟疑,接过令牌,躬身领命,如同两道旋风般冲出舱门! 慕容月转过身,迎着众人震撼的目光,走到何济榻前。她微微俯身,华贵的金纱裙摆拂过地面,带着暖甜的异域香风。她看着何济略显错愕的桃花眼,凤眼之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半字先生,云姑娘,还有雁秋妹妹…”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的命,本少主买了!倾家荡产,也买定了!你们…给本少主好好活着!听到没有?”最后一句,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命令的口吻。 这霸道的宣言,这倾尽天下的豪气,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了流霞阁!唐蜜儿激动得小脸通红,柳如烟美眸含光,萧临渊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连闭目调息的云初雪,冰蓝的睫毛都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何济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容月,看着她凤眼中那份不惜焚尽一切的炽热,心头暖流激荡。他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握住了慕容月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腕。入手温软滑腻,带着微微的颤抖。 “月儿妹妹…”他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眼底却是一片真诚的暖意,“你这聘礼…下得有点重啊…济某…怕还不起…” 慕容月手腕被他握住,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艳若桃李。她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何济虚虚握着不放。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娇嗔含怒,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魄:“谁…谁下聘礼了!这是诊金!诊金懂不懂!十倍百倍还回来!少一个铜板,本少主拆了你的破船!” “拆拆拆,”何济笑得开怀,仿佛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大半,“只要月儿妹妹高兴,济某这条船,随你拆着玩。” 舱内气氛再次被这豪情与暧昧点燃。然而,就在这看似轻松的时刻—— “呃…!” 沈雁秋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更加痛苦压抑的呻吟! 众人心头一凛,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沈雁秋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心口!她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包裹着纱布的左手剧烈颤抖,那纱布上,原本只是暗红的血迹,此刻竟渗出一种妖异的、带着丝丝金芒的粉红色!她手腕上那条压制蛊毒的红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那枚桃木符,更是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雁秋!”柳如烟失声惊呼! “不好!蛊毒反噬!”江映雪蒙着绸带的脸转向沈雁秋,声音带着惊骇,“那红绳…压不住了!她体内的蛊…在…在呼应卷轴!”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松开慕容月的手腕,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沈雁秋心口的位置!在那剧烈的痛苦挣扎中,沈雁秋的衣襟微微敞开了一线,露出了心口处一小片肌肤——那里,一个与指尖烙印一模一样的、妖艳欲滴的桃花印记,正闪烁着妖异的、如同心跳般的粉金色光芒! 活祭品…体内的钥匙…被彻底激活了! 慕容月悬赏天下的豪情还回荡在舱内,更大的危机,已伴随着那妖异的粉金色光芒,轰然降临! 第67章 柳如烟悲·抚琴夜祷天垂怜 沈雁秋心口那枚妖异绽放的桃花烙印,如同地狱之门开启的信号!粉金色的光芒带着灼人的邪气,瞬间撕裂了流霞阁内短暂的温馨!她蜷缩在软榻上,身体剧烈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嘶鸣!包裹左手的纱布被迅速染成妖异的粉金色,手腕上那条压制蛊毒的红绳彻底焦黑断裂!刻满符文的桃木符“啪”地一声碎成齑粉!那粉金光芒甚至如同活物般蔓延,在她白皙的颈项上勾勒出细小的、扭曲的桃花枝蔓纹路,诡异而妖艳! “雁秋!”柳如烟失声痛呼,不顾那灼热的邪气,扑过去想抱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后退! “压制她!切断卷轴感应!”云初雪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她强撑着透支的身体站起,冰蓝的眸子寒光大盛,指尖瞬间凝聚起最后一丝精纯寒气,化作数道冰蓝锁链,缠绕向沈雁秋的手脚和心口!寒气与那粉金邪光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冰晶碎裂的细响! 江疏月长刀出鞘,刀身灌注内力,散发出镇魂安魄的银芒,刀背重重拍在沈雁秋几处大穴!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回响!江映雪蒙着绸带的脸上满是凝重与痛楚,双手结印速度快到带起残影,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最坚韧的蛛网,层层叠叠笼罩向沈雁秋濒临崩溃的神魂,试图将那肆虐的蛊毒意识强行安抚! 慕容月脸色铁青,凤眼中怒火滔天,厉声对舱外喝道:“封锁所有舱门!启动船体最高防御!弩机上弦!擅闯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整个金鳞宝船瞬间如同炸开的蜂巢!沉重的精铁舱门轰然关闭落锁,巨大的机括咬合声震耳欲聋!甲板上响起护卫急促如雨的脚步声、铠甲碰撞的铿锵声、以及强弩上弦时弓臂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这艘奢华的巨船! 混乱的中心,何济已从锦榻上翻身坐起!动作间牵动内腑带来细微的抽痛,却被他脸上那瞬间回归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锐利气势完全掩盖!方才那片刻的调息,云初雪纯净浩瀚的圣女精血如同甘霖滋养了他千疮百孔的经脉,萧临渊那带着北境铁血意志的刚猛战气则如烈火锻铁,强行贯通了他淤塞的关窍!此刻的他,脸色虽残留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桃花眼中,所有的慵懒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锐利与掌控一切的自信!一股龙精虎猛、睥睨四方的气场,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降临流霞阁! 他看也未看地上痛苦挣扎的沈雁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流霞阁内每一个角落,最终精准地锁定了江疏月怀中那幅被匆忙塞入黑木匣、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阴冷邪恶气息的血色卷轴! “卷轴!”何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江疏月!以‘镇魂刀意’灌注玄铁盒!云姐姐,引‘冰魄本源’,凝‘玄冰狱’封之!隔绝一切气息牵引!快!” “好!”江疏月毫不迟疑,长刀驻地,双手结印,一股惨烈、肃杀的银白色刀意如同实质般灌注进那黝黑的玄铁盒!盒身瞬间变得滚烫,发出低沉的嗡鸣! “凝!”云初雪樱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她指尖逼出一缕比之前更加纯粹、带着点点冰晶星芒的本源寒气,那寒气离体,她的身形都虚幻了几分!寒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玄铁盒,瞬间凝结成一层厚达三寸、晶莹剔透却散发着万载寒狱般气息的玄冰!冰层内部,甚至隐隐有雪花状的符文流转! 双重封印瞬间完成!那无形的、如同毒蛇般缠绕着沈雁秋体内蛊毒的邪恶引力被强行斩断!沈雁秋心口那粉金烙印的光芒骤然一黯,如同被掐灭了灯芯!剧烈的痉挛平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喘息和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啜泣。她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软榻上,眼神涣散空洞,泪水无声滑落,颈项上那些妖异的桃花纹路也迅速黯淡、隐去,只留下淡淡的粉痕。 危机被暂时强行压制,但流霞阁内已是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药味、蛊毒残留的诡异甜腥,以及玄冰封印散发出的刺骨寒气。劫后余生的沉重与对那未知血契的深深恐惧,如同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慕容月看着沈雁秋颈项上残留的粉痕和那副生不如死的惨状,凤眼含煞,紧抿着唇,方才悬赏天下的万丈豪情被这残酷的现实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萧临渊银甲覆身,如同最忠诚的磐石,牢牢守在何济身侧半步之地,眼神警惕如鹰,扫视着舱内每一个阴影角落,手中战刀低鸣,随时准备撕裂任何胆敢靠近的威胁。唐蜜儿小脸煞白,紧紧抱着何济的胳膊,大眼睛里蓄满了恐惧的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江氏姐妹面色凝重如铁,额角见汗,全力维持着那双重封印的稳定,不敢有丝毫松懈。 唯有柳如烟。 她默默地走到琴案旁。那张陪伴她半生浮沉、见证她从秦淮花魁到江湖琴客的古琴,在凌乱的晨光下流淌着温润而寂寥的光泽。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拂过冰冷的七弦。方才喂药时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犹在,何济戏谑的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可眼前的一切——雁秋的惨状,云初雪的透支,何济强撑的苍白,慕容月眼中的不甘,还有那被玄冰封印却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卷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强装的镇定。 一股无法言说的、巨大的悲恸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这悲恸并非为自己,而是为身边这些她视若珍宝的人,在这诡异的血契与恶毒的蛊毒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她仿佛又看到了摘星楼挂牌时那金丝笼的阴影,只是这一次,笼子更大,更坚固,笼罩着所有她在乎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下,挺直了纤细却如同翠竹般坚韧的背脊。素手轻抬,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虔诚,落在琴弦之上。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低沉、哀婉,如同深秋寒潭上掠过的第一缕呜咽的秋风,瞬间穿透了舱内所有压抑的嘈杂与喘息。那不是《逍遥游》的洒脱不羁,不是《渔舟唱晚》的宁静悠远,而是从未有人听过的、从她灵魂最深处汩汩流淌出来的悲音。 琴声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浸透了最清澈也最苦涩的泪水。低回婉转处,是对命运无常的迷茫叩问,如同迷途的孤雁在苍茫暮色中哀鸣;高亢激越时,是对挚友沈雁秋遭受非人折磨的锥心之痛,如同目睹美玉被生生碾碎;舒缓流淌间,是对何济劫后余生却依旧如履薄冰的无尽怜惜与深情牵挂,如同月光温柔抚慰着遍体鳞伤的英雄;而那贯穿始终的、如同幽谷寒泉般的泠泠之音,则是对那笼罩在头顶、名为“血契”的恐怖阴云的深深恐惧与无力抗争的悲鸣。琴音在流霞阁内盘旋、低回、攀升,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漫漫长夜中,对着渺不可知的上苍,发出最绝望也最执着的祷告,祈求神明垂怜,祈求厄运远离,祈求所爱之人能挣脱这无形的枷锁,重获平安。 慕容月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凤眼中那焚尽一切的怒火被这悲切入骨的琴音一点点浇熄,化作一片沉重的、深不见底的黯然。她看着柳如烟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第一次在这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心中,涌起了超越利益得失的纯粹敬意与共鸣。萧临渊紧绷如弓弦的肩线微微放松,锐利如刀锋的眼神中,那层常年覆盖的冰甲悄然融化了一丝,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温柔。唐蜜儿的抽泣声渐渐停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呆呆地望着抚琴的柳如烟,仿佛被那悲悯的乐音摄去了魂魄。连闭目调息、脸色透明如纸的云初雪,冰蓝的长睫毛也几不可察地剧烈颤动了一下,仿佛那琴音穿透了冰封的心湖,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何济静静地听着。他走到琴案旁,没有打扰这神圣的悲祷,只是倚着旁边那根雕琢着繁复云纹的立柱,目光深沉地落在柳如烟低垂的、沾着晶莹泪痕的侧脸上。那平日里倾倒众生的绝色容颜,此刻笼罩着一层圣洁而哀伤的朦胧光晕,如同月宫中孤独抚琴的仙子。琴声如丝如缕,缠绵地缠绕着他的心,将他体内强行压制危机带来的隐痛、经脉初愈的滞涩、以及那深藏于从容之下的沉重压力,都在这宏大而悲悯的乐音中,被一寸寸温柔地抚平、涤荡。一股暖流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安宁感,缓缓注入他疲惫的灵台。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带着悠长的余韵,如同一声叹息,袅袅婷婷地在舱内回荡,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尖,久久不肯散去。柳如烟的手指停留在微微震颤的琴弦上,指尖冰凉,一滴饱满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挣脱了长睫的束缚,无声地滴落在温润的琴身,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柳琴客…”何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春水化冻般的温柔。他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她微微颤抖的手,只是虚虚拂过琴弦上方寸许的空气,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捕捉、感受那尚未散尽的、带着泪意的悲音余韵。“此曲…可有名?”他低声问,目光专注地锁在她含泪的眸子上。 柳如烟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何济近在咫尺的、带着深切怜惜的俊脸。那总是戏谑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清澈见底,清晰地映着她狼狈的泪颜。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即兴而发,未有名…只愿…上苍垂听…降下慈悲…” 话语间,又有一滴泪珠滚落。 “无名?”何济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那笑容如同穿透阴云的晨曦,瞬间点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庞。他凝视着她,桃花眼中光芒流转,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量:“此曲哀而不伤,悲中蕴韧,如寒梅映雪,孤高清绝;似孤月照江,亘古长存。缠绵悱恻处,是女儿心肠;激越铿锵时,见侠骨柔肠。不如…就叫它《祈月》如何?”他指尖在琴弦上方虚虚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如同在勾勒夜空中那轮无形的明月,“祈愿明月长存,清辉永驻,照破山河万朵,护佑人间有情,不堕幽冥永夜。”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柳大家的琴音,便是济某心中…驱散阴霾、涤荡尘埃的…最澄澈月华。” 这深情而精准的解读,这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美,如同最温暖的泉水,瞬间冲垮了柳如烟强撑的心防。她看着何济专注的眼眸,看着他为自己心血之作命名时那认真而温柔的神情,一股巨大的酸楚与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劫后余生的脆弱、对挚友的担忧、对这诡谲命运的恐惧,还有那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愫,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汹涌而出,沿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先生…”她声音破碎,带着浓浓的依赖与无法言说的委屈,仿佛迷途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 何济终于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温热的指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珠。那动作珍重得如同擦拭绝世珍宝。“傻姑娘…”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沙哑,蕴含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济某命硬,阎王爷嫌我聒噪,嫌我身边姐姐妹妹太多,怕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不肯收留。云姐姐的‘冰镇蜜露’虽贵,味道却妙绝天下,济某还没喝够,舍不得走。阿丑的‘推拿手’虽痛得销魂,回味起来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济某还想多试几次…”他语气轻松戏谑,眼神却无比认真坚定,“至于雁秋妹妹…” 他目光转向软榻上昏睡不醒、颈项间残留着淡淡粉痕的沈雁秋,眼底的温柔瞬间沉淀为深不见底的锐利锋芒。 “有济某在,有诸位姐姐妹妹同心戮力在,什么噬心蛊,什么血契祭品…想动我何济身边之人?”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而狂傲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如同金玉掷地,带着斩钉截铁的自信与不容侵犯的威严,“也得问问济某这‘半字断生死’的招牌…答不答应!阎王要人,也得看济某…批不批他的条子!” 这掷地有声、狂傲不羁的宣言,带着强大的自信和无与伦比的守护意志,如同最猛烈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柳如烟心头积压的所有阴霾与恐惧。她看着何济眼中那熟悉的、掌控风云的光芒,感受着他指尖残留的、令人心安的温热,一股暖流和前所未有的、坚实的安全感将她紧紧包裹。她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被泪水洗净的雨后梨花,清丽绝伦,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和一丝少女的羞涩。 “先生总是…这般…让人又哭又笑…拿你没办法…”她嗔道,眼波流转间,情意脉脉,胜过千言万语。 “那济某这‘又哭又笑’的本事,柳琴客可还满意?”何济挑眉,恢复了那惯常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指尖却极其自然地拂过她垂落鬓边的一缕微湿青丝,动作亲昵而不逾矩,带着无声的安抚与怜惜。 柳如烟脸颊飞红,如同染上了最美的胭脂,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默认了这份让她心跳加速的亲昵。琴音带来的无边悲恸,在他三言两语的轻松化解和这温和珍重的触碰中,神奇地化作了劫后余生的暖意和一丝隐秘的甜蜜。 就在这时,舱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楚晚晴的心腹侍女青衣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只不过三寸长、通体乌黑、毫无纹饰的精巧玄铁筒,神色凝重地径直呈给何济。 “楼主加急密报。关于沈姑娘…和东夷。十万火急。” 何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接过玄铁筒,指尖金芒一闪,如同最精密的钥匙,挑开筒口那肉眼难辨的机括封蜡。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散发着淡淡冷梅香气的素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纸上那娟秀却力透纸背的两行小字。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彻底消失,桃花眼中寒芒暴涨,如同深冬最凛冽的冰河骤然开裂!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以他为中心瞬间弥漫开来,让流霞阁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纸条上清晰地写着: “沈雁秋所中,乃东夷皇室秘传绝蛊‘桃花劫’。中者心口烙桃花印,非仅为‘活引’之标,实为‘万魂桃花煞’之引魂灯!其终极目标,非圣女精血,实为以‘活引’之魂为薪,引动血契之力,彻底吞噬‘主祭’何济与‘活引’沈雁秋之命元魂火,助东夷国师阴九幽…于月圆之夜,炼成灭国级邪术——‘万魂桃花煞’!” “另:慕容少主‘金鳞悬赏令’已如惊雷震动天下。三教九流,牛鬼蛇神,皆蠢蠢欲动。其中,已发现天机阁余党‘影蛇’踪迹,正秘密靠近金鳞船!” 纸条在何济指尖无声化为细碎的粉末,簌簌飘落。他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沈雁秋颈项间那黯淡却如同毒蛇蛰伏般的粉痕,再缓缓转向窗外。暖金色的落日余晖正慷慨地洒入流霞阁,将华贵的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丝毫无法驱散他眼底那抹深沉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寒意。 东夷国师阴九幽…万魂桃花煞…天机阁影蛇… 平静的江面之下,致命的漩涡已张开狰狞巨口,冰冷的獠牙,正悄然探向这艘承载着希望与羁绊的金鳞宝船。 第68章 何济心焦·反算自身寿字缺 流霞阁内死寂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轻响,何济指间簌簌飘落的纸灰如同冰冷的雪霰,无声宣告着更深的寒夜。他脸上那点惯常的、能融化春冰的笑意彻底冻结,桃花眼底翻涌的已非寒流,而是足以撕裂星河的暴戾风暴!东夷国师阴九幽…万魂桃花煞…月圆之夜引魂为祭!每一个字眼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他心尖最柔软处——那处,正映着软榻上沈雁秋颈间如毒蛇蛰伏的黯淡粉痕!“先生…”柳如烟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指尖还残留着他拭泪的温度,此刻却被他骤然爆发的恐怖气场冻得指尖发麻。何济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毁天灭地的风暴已被强行压下,沉淀为深不见底的、淬火的玄冰。“无事。”他开口,声音竟奇异地带上一丝惯常的懒洋洋腔调,只是那尾音里淬着的冷意,让慕容月刚想开口的质问都生生咽了回去。他踱步到沈雁秋榻前,俯身。指尖并未触碰那脆弱的颈项,悬停在粉痕上方寸许,一缕细若游丝、却精纯到极致的淡金光芒自他指尖透出,如同最灵巧的探针,轻柔地刺入那沉寂的桃花印记。金芒与粉痕接触的刹那,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吞噬与纠缠。那粉痕深处仿佛藏着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吮吸着何济探入的命元金光!何济脸色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唯有那悬停的指尖周围,空气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噼啪声!“果然…”他低语,收回手,指尖那缕金芒黯淡了大半,却依旧不屈地跳跃着。他直起身,脸上甚至勾起一抹堪称“和煦”的浅笑,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俏脸,“阴老鬼胃口不小,拿雁秋妹妹当灯芯,想烧了济某这盏长明灯,顺便炼他的邪门煞气。可惜啊,”他拖长了调子,指尖随意一弹,那缕残余的金芒“噗”地湮灭,“济某这灯油,他怕是无福消受。”狂傲依旧,却无人觉得是玩笑。慕容月凤眸喷火:“那老匹夫敢!悬赏再加三成!本少主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挖不出解他这鬼画符的法子!”她猛地转身,裙裾带风,就要去写新的悬赏令。“慕容姐姐稍安勿躁。”何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他身形一晃,已慵懒地斜倚在慕容月方才坐过的紫檀雕花椅中,顺手拈起矮几上一颗水灵灵的西域葡萄丢入口中,“金鳞悬赏,是柄双刃剑。牛鬼蛇神齐聚,正好让晚晴姐姐的听风楼网个干净。至于阴老鬼的算盘…”他慢条斯理地咽下葡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向窗外被落日染成一片熔金的浩渺江面,“他想烧灯,也得看灯芯愿不愿意,灯油…答不答应。”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向慕容月,“月少主方才那‘万金买命’的豪气,可是让济某感动得差点以身相许。不知这‘买命钱’里,包不包括…管济某一顿压惊的晚膳?这折腾了大半日,五脏庙可要造反了。”慕容月被他这没心没肺的转折噎得一愣,满腔怒火硬生生被堵在胸口,化作一声没好气的冷哼:“吃吃吃!撑不死你!金鳞船别的没有,喂饱你这混世魔王绰绰有余!”她扬声对外吩咐,“传膳!要最鲜的江鱼,最嫩的时蔬,窖藏的‘醉春风’搬两坛来!”肃杀的气氛,竟被他三言两语搅散了几分。唐蜜儿破涕为笑,小跑过来扯何济的袖子:“何济哥哥,蜜儿给你炖了苗疆的‘百灵汤’,可香了!喝了保管什么反噬阴气都跑光光!”她献宝似的从身后侍女捧着的食盒里端出一只热气腾腾的白玉盅,浓郁的、带着奇异草木清香的汤气瞬间弥漫开来。“哦?小蜜儿亲手炖的汤?”何济眼睛一亮,伸手去接,指尖却“不经意”拂过小姑娘柔软的手背,惹得唐蜜儿小脸一红,手一抖,汤盅差点滑落。“呀!”何济轻呼一声,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般稳稳托住盅底,温热的指尖顺势包裹住唐蜜儿微凉的小手,桃花眼弯成月牙,“瞧瞧,差点糟蹋了小蜜儿的心意。这汤香得济某魂儿都要飘了,手都软了。”他嘴上调笑,握着唐蜜儿的手却稳如磐石,将那玉盅稳稳放在自己面前小几上,才慢悠悠松开。唐蜜儿只觉得被他碰过的手背像被烙铁烫过,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跺脚娇嗔:“何济哥哥最坏了!就知道欺负人!”那含羞带怯的小模样,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恐惧。柳如烟已悄然净了面,重新端坐琴前,只是眼尾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她看着何济逗弄唐蜜儿,指尖无意识地拨过一根琴弦,发出一个清越的单音。何济闻声抬眸,对她粲然一笑,端起汤盅,夸张地嗅了嗅:“嗯!好汤!有山野灵气,更有美人恩重!柳琴客,此等良辰美景,佳肴在前,美人在侧,岂能无丝竹助兴?不如…再为济某抚一曲《逍遥游》?方才那《祈月》美则美矣,听得济某心尖儿都揪着,得喝点蜜儿妹妹的汤,听听逍遥曲,才能把魂儿拽回来。”他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柳如烟看懂了他眼底的深意——他需要她的琴音,来驱散这舱内残余的阴霾,也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定神。她心头一暖,所有酸楚忧虑尽化绕指柔,素手轻抬,清越空灵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再次流淌而出,带着豁达的逍遥意,瞬间冲淡了方才《祈月》的悲怆。琴声中,侍女们鱼贯而入,无声而迅捷地撤换残席,奉上热气腾腾的珍馐佳肴。流霞阁内,竟在这夕阳熔金的余晖中,硬生生营造出一派劫后余生的、带着烟火气的温馨。何济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他执箸为柳如烟布菜,赞她指尖拨动的是“瑶池仙乐”;他故意抢了慕容月看中的一块水晶肴肉,惹得月少主柳眉倒竖,反手又舀了一勺鲜嫩蟹粉堆在她碗里,美其名曰“赔罪兼贿赂,好让金主下次悬赏更大方些”;他逗弄唐蜜儿,说她炖的汤比苗疆老巫的蛊还厉害,喝一口就让人“心甘情愿被套牢”;他还不忘对着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的云初雪遥遥举杯,杯中却是清茶:“云姐姐救命之恩,济某无以为报,只能以茶代酒,祝姐姐仙寿恒昌,冰肌玉骨永不消。”他言辞熨帖,眼神真诚,动作间风流自赏,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分寸。指尖偶尔拂过佳人手背替她擦去无意沾上的汤渍,或是借递碗碟的瞬间轻触对方微凉的指尖,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却总能激起一圈圈羞涩或嗔怪的涟漪。江疏月抱着刀,冷眼旁观这“纨绔子弟”的做派,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江映雪蒙着绸带的脸转向何济的方向,唇角也弯起柔和的弧度。连气息微弱的云初雪,冰封般的眉宇似乎也舒展了一瞬。这便是何济的本事。天大的危机压顶,他也能在粉黛环绕中,用最不正经的调笑,编织出一张让人心神稍安、甘愿沉溺的网。然而,当最后一道甜羹撤下,侍女悄然退去,舱内只剩下悠扬的琴音和烛火的噼啪声时,何济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桌面碰撞,发出清脆而突兀的一声“叮”。琴音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面向滔滔江水的雕花琉璃窗前。落日已沉入江底,只余天际一抹残红,如同凝固的血痕。浩渺江面被暮色浸染,呈现出深沉的墨蓝,倒映着船舷两侧逐一点燃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灯火。“酒足饭饱,该干点正事了。”何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海面。他并未回头,只是对着窗外无边的夜色,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缕纯粹到刺目的金芒自他指尖骤然亮起,并非探测沈雁秋时那种温和的探针,而是如同初升的骄阳,带着焚尽万物的煌煌威压!金光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凝而不散,翻滚涌动,竟似有生命般,散发出令人灵魂震颤的灼热气息!他左手凌空虚划,动作快得只余残影!每一次划动,都牵引着那团沸腾的金芒,在虚空中留下一个个玄奥无比、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金色符文!符文首尾相连,瞬息间便构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立体阵图,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威严、仿佛能沟通天地的莫测气息!流霞阁内,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压迫感,仿佛蝼蚁仰望苍穹!云初雪猛地睁开冰蓝的眸子,眼底满是惊悸!慕容月手中的玉骨折扇“啪”地掉在地上!柳如烟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唐蜜儿更是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这是测字术!但绝非她们认知中那种卜算吉凶、断人前程的术法!这是以自身命元魂火为引,强行撬动冥冥中主宰寿元生死的无上天机!是真正的逆天之举!何济脸上再无一丝笑意,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他盯着那缓缓旋转的金色阵图,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寿!”轰——!那金色的“寿”字阵图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眼亿万倍的光芒!整个流霞阁瞬间被纯粹的金色淹没!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众人只觉眼前一片炽白,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蛮横地拽离了躯壳,投入一片混沌未开的金色海洋!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画面在意识中疯狂闪现又湮灭:有襁褓中婴孩响亮的啼哭,有祖祠神龛后泛黄的书页,有山贼狰狞的刀光,有苏明雪含泪的感激,有楚晚晴狡黠的笑,有唐蜜儿娇憨的嗔怪,有江氏姐妹的刀光画影,有萧临渊银甲染血,有云初雪冰眸含忧,有柳如烟抚琴落泪,有慕容月掷金如土,有沈雁秋颈间那妖异的桃花烙印…还有…一幅幅更加破碎、更加遥远的画面:巍峨的宫阙在烈焰中崩塌,染血的龙袍坠入尘埃,妇人绝望的哭泣,襁褓在寒夜中被匆匆传递…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凝聚成一点——一点悬在无尽黑暗虚空中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淡金色的魂火!那魂火原本该是蓬勃旺盛,此刻却被无数条纤细到近乎无形、却散发着不祥死气的灰黑色丝线死死缠绕、勒紧!丝线的源头,赫然连接着另一簇更加微弱、色泽呈现出诡异粉金的魂火!正是沈雁秋!而一条最为粗壮、色泽如同凝固污血的暗红丝线,则如同贪婪的毒蟒,一端死死勒住那淡金魂火的核心,另一端则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连接着一个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滔天邪气与贪婪恶念的恐怖虚影——东夷国师阴九幽!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在那淡金魂火的周围,虚空中还漂浮着几个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由灰黑色雾气构成的古老篆字——“损”、“缺”、“劫”、“煞”!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剥夺生机的死寂!尤其是那个“缺”字,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正源源不断地从那淡金魂火中抽取着最本源的命元光华!“呃…!”现实中的何济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金纸!一缕刺目的鲜红顺着他紧抿的嘴角蜿蜒淌下!那悬浮的金色“寿”字阵图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强行窥视自身寿元天机,引来的反噬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先生!”柳如烟凄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慕容月、唐蜜儿、江疏月也同时抢上!云初雪更是强提最后一丝本源寒气,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射向何济后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济那双因剧痛而微微涣散的桃花眼中,骤然爆射出两道比那金色阵图更璀璨、更桀骜、更不屈的锐利精芒!他染血的唇角,竟硬生生扯出一个狂傲到极致的弧度!仿佛在嘲笑这所谓的天机反噬!“想抽干济某的灯油?阴老鬼…你…也配?!”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咆哮!悬空的右手猛地并指如剑,指尖那缕早已黯淡的金芒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炽烈燃烧!这一次,他没有去攻击那些缠绕魂火的死气丝线,而是狠狠点向那悬浮在自身魂火旁边、由灰黑雾气构成的、代表剥夺与残缺的——“缺”字!“给…我…破!”嗤——!指尖金芒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那死寂的“缺”字中心!无声的湮灭在灵魂层面轰然爆发!那巨大的“缺”字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剧烈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束缚着淡金魂火的灰黑丝线齐齐一松!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新生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第一缕泉水,竟奇迹般地从那原本被“缺”字盘踞的虚无之处,悄然滋生,缓缓注入何济那淡金色的命元魂火之中!魂火猛地一涨!虽然依旧被无数死气丝线缠绕,却比之前明亮、凝实了数分!现实中的何济,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淤黑的污血!那污血溅落在光洁如镜的紫檀地板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缕缕带着腥臭的黑烟!但与此同时,他脸上那骇人的金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竭后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劫后余生的锐利与…狂喜!“哈哈哈…咳咳!”他一边咳着血沫,一边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却畅快无比,“损?缺?劫?煞?不过…土鸡瓦狗!济某的命…阎王不收,天机难断!阴老鬼…你想烧灯…也得看济某…给不给你这阵风!”他身体摇晃了一下,被抢上前来的柳如烟和慕容月一左一右牢牢扶住。温香软玉满怀,浓烈的药香与清冽的幽兰气息交织着涌入鼻端。何济顺势将大半重量倚在柳如烟柔软却坚韧的肩头,另一只手却“虚弱无力”地搭在慕容月线条优美的臂弯上,染血的俊脸蹭了蹭柳如烟微凉的云鬓,气息微弱,语调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戏谑:“柳琴客…慕容财神…济某这‘以身试法’…可还精彩?这‘英雄救美’的戏码…演得济某骨头都要散架了…得加钱…还得有美人温言软语…好生抚慰…”他一边“虚弱”地抱怨,搭在慕容月臂弯的手指却极不老实地在她光滑的锦缎衣袖上轻轻画着圈,指尖传递着滚烫的温度。慕容月又气又急,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酥麻异样,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熟悉的痞笑,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最终却只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混账东西!命都快没了还贫!”柳如烟则紧紧搀扶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透过衣衫传来的灼热体温,听着他近在耳畔的、带着血腥气的虚弱调笑,方才的惊惧心疼瞬间化作了满腔酸软柔情,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先生…莫要再说话了…快…快让云姐姐看看…”云初雪冰冷的指尖已搭上何济腕脉,精纯的寒气探入,冰蓝的眸子微微一闪,掠过一丝惊异:“反噬之力…竟被强行逆转消融了大半?!虽经脉仍有震荡淤塞,命元根基…却稳住了!”她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强行测算自身寿元,窥破天机死字,非但没被反噬碾碎神魂,竟还能逆势反击,消融“缺”字死劫,稳固命元?这简直颠覆了她对“天命反噬”的认知!何济靠在柳如烟怀里,享受着美人担忧的注视和云初雪难得的震惊眼神,虚弱地抬起那只刚刚“画完圈”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慕容月锦缎的柔滑触感,他对着自己染血的指尖吹了口气,仿佛要吹散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桃花眼斜睨着云初雪,带着点小得意:“云姐姐…这下信了?济某说了…阎王爷嫌我聒噪…不肯收的…你那冰镇蜜露…可还有存货?济某现在…就想喝点凉的…压压惊…”他话音未落,舱门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吼!“敌袭——!水下!!”紧接着!“轰!!!”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从船底猛地炸开!整艘庞大无比的金鳞宝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船腹!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要断裂的呻吟!猛地向一侧剧烈倾斜!流霞阁内,杯盘碗盏稀里哗啦摔碎一地!烛火瞬间熄灭大半!惊呼声中,猝不及防的众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被抛飞!何济正“虚弱”地靠在柳如烟怀里,船体巨震的刹那,他眼中那点戏谑和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觉与凌厉!在船体倾斜、柳如烟惊叫着失去平衡的瞬间,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她失衡的身体拉回自己怀中!同时脚下生根般钉在地板上,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旁边同样被抛起的慕容月的手腕!而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穿透摇曳的阴影,死死钉在软榻上!沈雁秋颈间!那原本因双重封印和何济逆转“缺”字而黯淡沉寂的桃花烙印!在船体遭受重击、剧烈震荡的刹那!竟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妖异刺目的粉金邪光! 第69章 再探皇陵·守陵人赠续命诀 金鳞宝船在惊涛骇浪中发出濒死的呻吟!那来自船底的恐怖爆炸如同洪荒巨兽的撕咬,整艘巨舰被蛮力掀起,又狠狠掼向墨黑色的江面!流霞阁内天旋地转!碎裂的琉璃、倾倒的紫檀案几、滚落的珍玩与惊呼的美人交织成一片末日景象!“雁秋!”柳如烟的尖叫被淹没在船体扭曲的刺耳锐鸣中!她眼睁睁看着软榻上昏睡的沈雁秋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飞,颈间那妖异的桃花烙印爆发出刺穿黑暗的粉金邪光,如同地狱伸出的锁链!一只染着血污却稳定如山的手掌,在千钧一发之际凭空出现!何济的身影快得撕裂了光影!他根本无视脚下倾斜近四十五度的地板,足尖在倾倒的博古架上一点,如同穿花蝴蝶般凌空旋身,猿臂轻舒,精准无比地揽住沈雁秋纤细的腰肢,将她失控的身体牢牢锁进怀中!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五指如钩,带着刺目的淡金锐芒,狠狠抓向沈雁秋颈间那疯狂闪耀的桃花烙印!“阴老鬼!隔着千山万水也想收利息?问过济某没有!”他厉喝出声,指尖金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焚尽邪祟的煌煌正气,悍然按在那妖异的烙印中心!“滋啦——!”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沈雁秋在剧痛中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疯狂弹动!那粉金邪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疯狂扭曲、挣扎,与何济指尖的金芒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粉金与金芒在方寸之地激烈绞杀!何济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狂傲弧度,指尖力量猛然爆发:“给我…滚回去!”噗嗤!仿佛某种无形的连接被硬生生斩断!那粉金邪光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骤然熄灭!沈雁秋颈间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指印和周围皮肤被灼伤的狰狞水泡,人彻底昏死过去,软倒在何济臂弯。“疏月!玄铁盒!”何济头也不回地厉喝。江疏月早已如影随形般出现在他身侧,怀中紧抱着那被双重封印的玄铁盒,刀鞘重重顿地,稳住身形。“接着!”何济将昏厥的沈雁秋如同传递一件易碎的珍宝般迅速送入江疏月怀中,动作快得只余残影,“守好她!云姐姐,护住她们!蜜儿,跟紧我!”他语速快如爆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云初雪周身寒气大盛,冰蓝光芒瞬间笼罩住江疏月和她怀中的沈雁秋,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寒冰屏障!唐蜜儿小脸煞白却眼神倔强,死死抓住何济腰间的衣带,如同攀附巨树的藤蔓。何济身形再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前!窗外,漆黑的江面如同沸腾的墨池!数十条如同鬼影般的黑色小艇正借着巨浪的掩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撞击着金鳞船庞大却已受创的船体!船体每一次被撞击,都引发一阵剧烈的摇晃和船板碎裂的可怕声响!更有无数道钩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咄咄咄”地钉入船舷!黑影如同附骨之蛆,正沿着绳索向上攀爬!“弩箭!火油!拦住他们!”慕容月的声音穿透混乱,带着金铁般的杀伐之气,她已拔出腰间镶嵌宝石的短匕,凤眼含煞,指挥若定。甲板上,金鳞卫的怒吼、弓弩的尖啸、火油泼洒的哗啦声、以及兵刃交击的刺耳碰撞瞬间响成一片!战斗在倾斜的甲板上惨烈爆发!流霞阁的门被猛地撞开!萧临渊一身银甲染血,手中战刀犹在滴落粘稠的液体,如同浴血修罗般闯入,看到何济无恙,紧绷的肩线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一丝:“水下鬼蛟凿船!攀船的是天机阁‘影蛇’!水下至少还有三波!”他语速极快,目光扫过被云初雪护住的沈雁秋和昏迷的何济,最后落在何济染血的唇角,银灰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来得正好!”何济眼中寒芒暴涨,非但无惧,反而燃起滔天战意!他猛地推开那扇已被震裂的琉璃窗!江风裹挟着水汽和浓重的血腥味狂涌而入!他对着窗外混乱的战场,深吸一口气,清朗的声音灌注了精纯内力,如同滚滚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厮杀喧嚣!“影蛇宵小!藏头露尾的鼠辈!尔等主子阴九幽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济某早已洞若观火!想借刀杀人?想浑水摸鱼?也配!”他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嘲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攀爬者和水下潜伏者的耳中!那些沿着钩索攀爬的黑影动作明显一滞!水下几处原本剧烈涌动的水花也诡异地平息了一瞬!显然,“阴九幽”三个字,对他们冲击极大!趁此间隙,何济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指尖金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瞬息间,一个斗大的、金光灿灿、散发着煌煌正气的“镇”字,悬浮于船体上空!“镇”字一成,一股无形的、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天倾般轰然降临!那些攀附在船体上的“影蛇”杀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动作瞬间僵直迟缓,更有甚者惨叫着直接坠入汹涌的江涛!水下几处异常涌动的水花也如同被冻结,瞬间平息!“金鳞卫!给本少主杀!”慕容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厉声娇叱!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火油顺着船舷泼洒,被火箭瞬间点燃!惨叫声与皮肉烧焦的恶臭顿时弥漫江面!攀附的攻势为之一挫!“稳住船身!全速前进!目标,云梦泽入海口!”何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收回手,脸色因强行催动大型测字术而略显苍白,但那双桃花眼中的锐利光芒却更盛,仿佛刚刚只是随手碾死了几只蚂蚁。“混账!你刚吐完血!”慕容月冲过来,凤眼喷火,手中还攥着滴血的短匕,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几个洞。柳如烟也踉跄着扑到窗边,看着江面上燃烧的残骸和依旧汹涌的敌影,俏脸煞白,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对他强行出手的深深忧虑。“一点小场面,看把月少主和柳琴客心疼的。”何济顺手关上那扇破碎的窗,隔绝了外面的腥风血雨,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甚至抬手用拇指抹去唇边残留的一点血痕,动作潇洒不羁,“济某这招牌‘半字退千军’,月少主觉得值不值你那两坛‘醉春风’?”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指尖拂过柳如烟被江风吹乱的鬓发,将那缕青丝温柔地别到她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冰凉的耳垂。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浑身一颤,耳根瞬间染上红霞,方才的惊惧担忧被他指尖的温度和这轻佻的话语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心尖一阵阵的酥麻悸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忘了推开他的手。慕容月看着他那副“快来夸我”的惫懒模样,再看看柳如烟瞬间飞红的俏脸,气得牙痒痒,把带血的短匕往旁边矮几上一拍:“值!太值了!值到本少主现在就想把你丢下船喂鱼清醒清醒!”她嘴上凶狠,却从袖中摸出一个羊脂玉瓶,没好气地塞进何济手里,“‘九转玉参丸’!吊命用的!省着点吐!再敢糟蹋自己的身子,悬赏令第一个买你项上人头!”何济笑嘻嘻接过,拔开瓶塞嗅了嗅,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啧啧,月少主果然财大气粗,这压箱底的宝贝都舍得。放心,济某这命金贵着呢,还得留着喝月少主的喜酒。”他故意把“喜酒”二字咬得暧昧,眼神在慕容月气得泛红的俏脸上溜了一圈。慕容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强装的怒火差点破功,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悄然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萧临渊默默收刀入鞘,看着何济在群美环绕中依旧生龙活虎地调笑,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他走到被云初雪护持的江疏月身边,沉声道:“船底破口已被金鳞卫用特制胶泥和铁板暂时封堵,但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靠岸大修。”何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锐利地扫过窗外依旧暗流汹涌的江面,最后落在那被玄冰封印的玄铁盒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去云梦泽了。改道,去‘忘川渡’。”忘川渡!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舱内刚刚缓和的气氛。柳如烟倒抽一口冷气,慕容月霍然回头,连闭目调息的云初雪都猛地睁开了冰蓝的眸子!那是前朝皇陵的入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死亡绝地!“你疯了?!”慕容月失声,“那里是禁区!有去无回!”“没疯。”何济走到沈雁秋身边,看着她颈间焦黑的指印和昏睡中依旧痛苦蹙起的眉头,指尖虚虚拂过,一缕温和的金芒渗入,缓解着她的灼痛。他抬起头,桃花眼中没有了调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阴老鬼的‘桃花劫’已与血契彻底勾连,雁秋妹妹是灯芯,济某是灯油,他躲在暗处煽风点火。拖下去,我们耗不起。”他目光扫过柳如烟担忧的泪眼,慕容月紧蹙的眉头,云初雪眼中的凝重,唐蜜儿紧紧抓住他衣角的小手,最后落在萧临渊银甲上的血迹和江疏月怀中昏迷的沈雁秋身上。“忘川渡,皇陵入口。那里有一个人,或许知道斩断这‘灯芯’和‘灯油’联系的法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唯一的生路。济某的命,雁秋的命,不能攥在阴老鬼手里。”舱内一片死寂。唯有船体在破浪前行时发出的沉闷轰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尾声。最终,慕容月狠狠一跺脚,凤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狠厉:“好!去忘川渡!本少主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金鳞船就算沉,也要砸开那鬼地方的大门!”她转身大步流星走向舱门,裙裾带风,“我去安排航道!萧将军,船防交给你!云姑娘,务必稳住雁秋妹妹!”雷厉风行,尽显商会少主杀伐决断。柳如烟走到何济身边,默默递上一方浸湿的、带着清雅兰香的丝帕。何济接过,随意擦了擦脸上沾染的些许血污和烟尘,对着柳如烟展颜一笑,笑容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柳琴客方才那曲《逍遥游》,可算是救了济某半条命。等此间事了,定要再听柳琴客抚上一曲…嗯,就《凤求凰》如何?”他眼神促狭,带着毫不掩饰的撩拨。柳如烟被他这直白的暗示弄得俏脸绯红,方才的担忧恐惧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冰消瓦解,只剩下心口如擂鼓般的跳动,她垂下眼帘,细若蚊呐地应了一声:“…先生喜欢…便好。”那不胜娇羞的模样,看得何济心头一荡。金鳞宝船如同负伤的巨鲸,在慕容月不惜代价的催动和金鳞卫的拼死护卫下,强行撕开重重围堵,拖着残破的船体,一头扎进了笼罩在浓郁灰雾之中、终年不见天日的“忘川渡”。阴冷的湿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两岸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如同狰狞的鬼爪伸向墨绿色的、死寂的河水。巨大的船体艰难地在狭窄的河道中穿行,船身不时刮擦到水下潜藏的暗礁,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压抑、死寂,仿佛踏入了黄泉冥府。船最终在一处被巨大黑色山岩半包围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天然水湾停泊。前方已无路,唯有一座陡峭得几乎垂直的黑色石壁,壁立千仞,寸草不生。“就是这里了。”何济站在船头,望着那面巨大的黑石绝壁,眼神深邃。他拒绝了所有人的跟随,只点了萧临渊和云初雪。“月少主坐镇金鳞船,柳琴客稳住大家心神,疏月护好雁秋,蜜儿乖乖熬你的汤。济某去去就回。”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个门。慕容月欲言又止,最终只将一枚雕刻着繁复火焰纹路的赤金令牌塞进他手里:“拿着!遇到麻烦,捏碎它!金鳞商会埋骨于此的供奉…不止一个!”柳如烟默默为他系好披风的系带,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唐蜜儿红着眼眶,塞给他一个绣着歪歪扭扭小蝴蝶的香囊:“里面是蜜儿最好的‘眠蛊’粉…坏人靠近…撒他!”何济一一收下,笑容温暖,指尖拂过柳如烟微凉的手背,又揉了揉唐蜜儿的发顶:“放心,阎王爷请柬太丑,济某看不上。”他转身,足尖在船舷轻轻一点,身形如同轻烟般飘向那面巨大的黑石绝壁。萧临渊银甲覆身,紧随其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云初雪白裙飘飞,足下凝结冰晶莲台,无声无息地跟上。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陡峭石壁上一道极其隐蔽、被藤蔓和阴影覆盖的裂缝之中。石缝内部,是一条斜斜向下、深不见底的天然甬道。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甬道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早已熄灭、布满铜绿的古老青铜灯盏。死寂,是这里唯一的旋律。何济走在最前,指尖跳跃着一小簇稳定的金色火苗,照亮方寸之地。他神情看似轻松,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萧临渊手握刀柄,气息收敛如同磐石,银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微光。云初雪周身寒气缭绕,冰蓝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感知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甬道漫长而曲折,仿佛通往地狱的深处。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巨大黑色条石垒砌而成的、简陋到近乎粗犷的石屋。石屋前,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一下一下,缓慢而机械地挖掘着脚下黑色的泥土。那身影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麻衣,头发如同枯槁的乱草,浑身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死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古老沧桑感。正是前次皇陵之行遇到的守陵人!“前辈。”何济停下脚步,隔着十几丈距离,扬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激起轻微的回响。那挖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晚辈何济,为解‘血契反噬’与‘桃花劫煞’,特来求教续命破劫之法!”何济再次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敬意,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决。锄头落下的动作,终于停了。那佝偻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括般,一点一点转了过来。一张布满深刻沟壑、如同老树皮般干枯的脸暴露在何济指尖金芒的微光下。浑浊的眼珠没有任何光彩,仿佛蒙着厚厚的尘埃,直勾勾地“望”向何济的方向。没有开口,但那枯寂的目光落在何济身上的瞬间,何济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猛地窜起!仿佛被来自远古的死亡凝视锁定!萧临渊瞬间肌肉紧绷,战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云初雪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冰晶在脚下蔓延!何济却强行压下心头悸动,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拱了拱手:“前辈,别来无恙?”守陵人沉默着。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溶洞顶部偶尔滴落的水珠,敲打在冰冷岩石上,发出单调而瘆人的“滴答”声。就在萧临渊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刀时,守陵人那干瘪开裂的嘴唇,极其缓慢地蠕动了几下,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艰难地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腐朽气息:“逆…天…改命…夺…造化…”“损…寿…元…”“续…命…诀…”他枯槁的手指,极其僵硬地抬起,指向石屋旁边一块毫不起眼的、半埋在黑色泥土里的、布满苔藓的椭圆形灰白色石头。那石头表面,隐约可见一些极其古老、早已模糊不清的天然纹路。何济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块石头!他大步上前,无视了守陵人身上散发的恐怖死气,蹲下身,指尖金芒流转,小心翼翼地拂去石头表面的苔藓和泥土。随着泥土剥落,石头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逐渐清晰起来——那并非简单的纹路,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繁复玄奥到极致的符文!每一个转折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天地至理!更奇妙的是,当何济的指尖带着命元金光拂过那些符文时,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符文,竟如同被唤醒般,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晕流转,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不断生灭循环的图案,散发着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命气息!“这…便是续命诀?”何济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他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强大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探出,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将石头上那残缺玄奥的符文图案,连同其运转时散发出的生命韵律,一丝不差地烙印进自己的识海深处!萧临渊和云初雪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警惕地盯着那如同枯木般僵立的守陵人。守陵人浑浊的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再次“望”向沉浸在感悟中的何济,那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仿佛在呢喃着什么。整个溶洞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唯有那石头上流转的乳白光晕,如同暗夜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顽强地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何济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玄奥的符文流转之中。他体内原本因强行窥探“寿”字天机而震荡不稳的命元魂火,在这股微弱却坚韧的生命韵律引导下,竟奇迹般地开始自行梳理、归拢,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一丝细小的泉流,虽然微弱,却带来了生的希望!那缠绕在魂火之上的灰黑死气丝线,似乎也被这纯净的生命气息稍稍压制,变得黯淡了几分!不知过了多久,何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湛然,神采奕奕,方才的疲惫与苍白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散发出一种龙精虎猛、气贯长虹的蓬勃生机!他长身而起,对着那依旧僵立如枯木的守陵人深深一揖:“多谢前辈赐法!此诀…名为‘生生不息’,可对?”守陵人没有任何反应,浑浊的眼珠空洞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何济也不以为意,他知道这守陵人古怪,能得此诀已是天大机缘。他转向萧临渊和云初雪,脸上重新挂起那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中气十足:“走!回去!让月少主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生龙活虎!”他意气风发,转身欲走。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一直如同枯木般僵立的守陵人,干瘪的嘴唇极其诡异地向上拉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僵硬、如同石刻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一个更加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墓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何济的耳中,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续命…非…生…”“…夺…他人…寿…”“…祭品…已…定…”何济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背脊瞬间窜上一股透骨的寒意!他霍然回头!溶洞内,哪里还有守陵人的身影?只有那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孤零零地插在冰冷的黑色泥土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唯有那冰冷诡谲的耳语,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他的神魂深处!夺他人寿?祭品已定?!那祭品…是谁?! 第70章 续命需玺·传国玉玺缺一角 “祭品…已定…”那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带着来自九幽的森寒,狠狠凿进何济的神魂深处!他猛地转身,溶洞内空无一人,唯有那把锈蚀的锄头孤零零地插在冰冷的黑土里,如同一个沉默而恶意的墓碑。萧临渊银甲覆霜,战刀低鸣,警惕地扫视着死寂的四周。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凝视着何济骤然僵硬的背影,周身寒气无声蔓延。“先生?”萧临渊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何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抹惊悸已被强行压入最深的寒潭,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他脸上甚至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无事,这老前辈神出鬼没,临走还吓唬人。走,回去!让月少主她们看看,济某这‘生生不息’诀是不是货真价实!”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跗骨之蛆般的低语只是幻听。大步流星,率先走向来时的甬道。萧临渊与云初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但何济不说,他们便不问,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紧随其后。甬道依旧阴冷湿滑,死寂无声。何济指尖跳跃的金色火苗稳定地照亮前路,他步伐稳健,气息悠长,周身流转着一股蓬勃坚韧的生命力,正是那“生生不息”诀带来的奇异效果。体内命元魂火稳固如磐石,之前强行窥探“寿”字天机和对抗“桃花劫”烙印的消耗,竟被这玄奥的功法快速弥补,甚至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然而,识海深处,“夺他人寿…祭品已定…”的低语如同毒蛇盘旋,冰冷地审视着身边每一个人:柳如烟?慕容月?云初雪?萧临渊?唐蜜儿?江氏姐妹?还是…依旧昏迷的沈雁秋?每一个名字掠过,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将全部心神沉入对“生生不息”诀的感悟与运转之中,那玄奥的生命韵律如同温暖的溪流,暂时涤荡着心头的阴霾。当三人身影重新出现在那如同巨兽咽喉的黑色水湾时,金鳞宝船上严阵以待的众人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先生!”“何济哥哥!”柳如烟第一个扑到船舷,美眸含泪,在看到何济神完气足、甚至比离开时更显龙精虎猛的状态后,才长长舒了口气。慕容月凤眼灼灼,上下打量着他,冷哼一声:“算你命大!没被那老怪物当花肥埋了!”语气虽冲,紧绷的肩线却松弛下来。唐蜜儿像个小炮弹般冲下跳板,一头撞进何济怀里,小脸在他胸前蹭了又蹭:“吓死蜜儿了!那里面黑乎乎的,蜜儿好怕何济哥哥被大蝙蝠叼走!”何济哈哈大笑,顺势将小丫头抱起来转了个圈,惹得她惊叫连连,粉拳轻捶他肩膀:“放蜜儿下来!坏死了!”他放下唐蜜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江疏月扶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的沈雁秋身上,颈间焦黑的指印被云初雪的寒气小心冰封着。“幸不辱命。”何济对着柳如烟和慕容月挑眉一笑,指尖凌空一点,一缕精纯柔和、带着勃勃生机的淡金光芒如同温顺的小蛇,轻盈地没入沈雁秋的眉心。沈雁秋苍白如纸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紧蹙的眉头也舒缓开来。“生生不息诀,果然神妙!”云初雪冰眸微亮,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沈雁秋体内被“桃花劫”侵蚀的生机,正被这股柔和坚韧的生命力缓缓滋养、修复,虽然杯水车薪,却如同在干涸的沙漠中掘出了一口微小的泉眼,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希望。柳如烟眼中泪光盈盈,对着何济深深一福:“先生大恩…”话未说完,已被何济虚虚托住手臂。“柳琴客见外了不是?”他指尖温热,隔着衣袖传递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桃花眼弯起,带着促狭的笑意,“真要谢,不如…嗯,今晚再给济某抚一曲?就《凤求凰》,如何?济某这耳朵啊,离了柳琴客的仙音,可要生锈了。”柳如烟被他这直白的撩拨弄得俏脸飞红,方才的担忧感激瞬间被羞涩甜蜜取代,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嗔了他一眼,细声道:“…先生想听,如烟自当…奉陪。”那不胜娇羞的模样,看得何济心头微荡。慕容月在一旁看得牙酸,没好气地打断这旖旎气氛:“行了行了!少在这里腻歪!船快散架了!忘川渡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赶紧想办法!”她指着金鳞船残破的船体,船底被临时封堵的破口在忘川渡死水的侵蚀下,正发出令人不安的“滋滋”声,封堵的胶泥和铁板边缘,已经渗出墨绿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水渍。“慕容财神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何济收敛笑意,目光扫过笼罩在灰雾中的嶙峋怪石和死寂水面,那“祭品”的低语带来的阴霾再次浮上心头。他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之法!“全速前进!目标不变,云梦泽入海口!月少主,金鳞船还能撑多久?”他看向慕容月。“本少主用钱砸,用宝贝填,至少能撑到入海口!”慕容月凤眼一挑,尽是财大气粗的豪横,“但靠岸后必须大修,否则这船就得改名‘沉金号’了!”“足够了。”何济点头,目光转向昏迷的沈雁秋,眼神深邃,“云姐姐,这‘生生不息’诀,可能助雁秋妹妹暂时压制‘桃花劫’反噬,延缓那‘引魂灯’的侵蚀?”云初雪略一沉吟,指尖凝聚起一丝冰蓝的本源寒气,与何济渡入沈雁秋体内的那缕蕴含“生生不息”意蕴的金芒轻轻触碰。冰蓝与淡金光芒交融,竟无排斥,反而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散发出更加柔和坚韧的生命气息。“可以一试。以此诀为引,辅以我的冰魄本源,或可筑起一道暂时的‘生息壁垒’,延缓那邪术侵蚀,争取更多时间。”云初雪冰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好!”何济精神一振,立刻道:“那便有劳云姐姐,即刻为雁秋施术!柳琴客,烦请你以琴音相辅,定其神魂!疏月、映雪,护法!”他指挥若定,条理清晰。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流霞阁内,沈雁秋被安置在软榻上。云初雪盘坐于榻前,冰蓝的长发无风自动,双手结出繁复玄奥的印诀,一缕缕精纯到极致的冰魄本源寒气,混合着她对“生生不息”诀的初步感悟,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冰晶星芒的符文,如同最温柔的雪纱,缓缓笼罩向沈雁秋心口那焦黑的指印和颈间黯淡的粉痕。柳如烟端坐琴前,指尖流淌出空灵澄澈、如同月下清泉般的琴音,每一个音符都蕴含着安抚神魂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渗入沈雁秋的识海。江疏月抱刀立于榻旁,气息沉凝如岳。江映雪蒙着绸带,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能量异动。何济站在一旁,并未插手,只是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云初雪施法的每一个细节,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分析、推演着冰魄本源与“生生不息”诀融合的奥妙。他看得如此入神,以至于慕容月走到他身边都未曾察觉。“喂!”慕容月没好气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塞过来一个温热的、描金绘彩的暖手炉,“拿着!刚从库房翻出来的‘暖阳玉髓炉’,驱驱这鬼地方的阴气!瞧你这眼神,都快黏在云姑娘身上了!怎么?我们云大圣女比本少主的金元宝还好看?”她语气酸溜溜的,带着点小女儿的娇蛮。何济回过神来,接过那入手温润、散发着融融暖意的玉髓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驱散了忘川渡带来的阴寒。他侧头看向慕容月气鼓鼓的俏脸,桃花眼中漾起促狭的笑意:“月少主这可就冤枉济某了。云姐姐冰肌玉骨,自然是人间绝色,但月少主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慕容月因薄怒而更显明艳的脸庞上溜了一圈,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沙哑,“…是能让济某这‘半字先生’都算不清价值的…无价之宝。看云姐姐是学本事,看月少主…那是赏心悦目,心旷神怡。”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慕容月的肩头。慕容月被他这大胆又直白的“无价之宝”夸得心头一跳,耳根瞬间发热,强装的怒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啐了一口:“油嘴滑舌!鬼才信你!”却并未躲开他肩膀那一下轻轻的触碰,反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在展示自己“无价之宝”的风采。何济看着她强作镇定却难掩羞意的侧脸,心头那点因“祭品”带来的阴霾都消散了不少。就在这时,软榻上的沈雁秋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幼猫般的呻吟。笼罩在她身上的冰蓝星芒符文骤然亮起,与柳如烟的琴音产生奇妙的共鸣!她颈间那黯淡的粉痕微微波动了一下,竟如同被冻结般,彻底沉寂下去!心口焦黑的指印边缘,也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新生的粉嫩肉芽!“成了!”云初雪缓缓收势,冰蓝的眸子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喜色,“‘生息壁垒’已成!至少十日之内,那‘引魂灯’邪力无法再侵蚀雁秋姑娘的命元根基!”众人闻言,皆是精神大振!柳如烟琴音袅袅收尾,美眸含泪,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依赖。江疏月紧握刀柄的手也松了松。何济更是抚掌大笑:“好!云姐姐妙手回春!柳琴客仙音定魂!十日…足够了!”他意气风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足够什么?”慕容月泼来冷水,指着船窗外,“看看外面!”只见忘川渡狭窄的河道出口处,不知何时竟被七八艘体型修长、通体漆黑、船头雕刻着狰狞蛇首的快船堵得严严实实!船上人影幢幢,杀气腾腾!赫然是天机阁“影蛇”和那些水下鬼蛟的同伙!显然,对方在忘川渡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阴魂不散!”萧临渊冷哼一声,银甲泛起寒光。“正好!”何济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熊熊战意,他大步走向船头,声音带着睥睨四方的狂傲,“拿他们试试济某新悟的‘生生不息’诀,到底有多‘生生不息’!月少主,开船!撞过去!”慕容月凤眼一厉:“好!金鳞卫!升撞角!弩炮上膛!给本少主…撞开这群拦路狗!”庞大的金鳞宝船发出沉闷的怒吼,残破的船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愤怒的钢铁巨兽,对着前方拦截的黑色快船群,悍然加速冲撞过去!对方显然没料到金鳞船如此悍不畏死,阵型出现一丝慌乱!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却被金鳞船厚重的装甲和升起的精钢护盾纷纷弹开!何济立于船头最前,劲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看也不看那些飞蝗般的箭矢,右手凌空疾书!这一次,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金芒,而是融合了一丝“生生不息”意蕴的、呈现出淡金与乳白交织的奇异光辉!一个斗大的、光华流转、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与坚韧守护意志的“御”字,瞬间成型,悬浮于金鳞船巨大的撞角前方!“御”字一成,无形的力场如同最坚韧的柔性屏障,瞬间笼罩整个船头!那些激射而来的箭矢撞上这层力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速度骤减,力道被层层消解,最终无力地坠落江中!而金鳞船的速度却丝毫不减,甚至在那“生生不息”意蕴的加持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冲势!“轰隆——!!!”首当其冲的两艘黑色快船如同脆弱的玩具,被金鳞船恐怖的钢铁撞角拦腰撞断!木屑纷飞,惨叫声不绝于耳!金鳞船如同劈波斩浪的利刃,硬生生从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冲出了忘川渡那令人窒息的灰雾范围!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甲板!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何济收回手,脸色因瞬间的巨大消耗而略显苍白,但周身气息却依旧旺盛如火。他转身,对着甲板上翘首以盼的众美,露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张开双臂:“如何?济某这新招牌‘一字撞千军’,可还入得诸位姐姐妹妹的眼?”柳如烟第一个扑入他怀中,喜极而泣。慕容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唐蜜儿拍着小手又蹦又跳。连清冷的云初雪,冰眸中也漾起一丝暖意。何济拥着柳如烟温软的娇躯,感受着劫后余生的暖阳,享受着美人倾慕的目光,正欲再调侃几句,心头猛地一跳!识海深处,那沉寂的“生生不息”诀自行运转产生的生命韵律,竟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无比的牵引!而牵引的源头方向…赫然指向遥远的西北!与此同时,一段清晰无比的信息碎片,伴随着那剧烈的波动,如同洪流般强行涌入他的意识!那是一座隐藏在莽莽雪山深处的、恢弘而残破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供奉着一方残缺的印玺!印玺通体玄黄,非金非玉,散发出镇压八荒、统御山河的煌煌帝气!然而,印玺的一角…却缺失了!缺口处,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代表剥夺与终结的灰黑色死寂之气!正是这股死寂之气,与“生生不息”诀所代表的创造与生命之力,产生了剧烈的、本能的冲突与吸引!“传…国…玉玺…”“缺…角…”何济身体猛地一震,脱口而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来…守陵人口中的“续命需玺”…竟是此物!那缺失的一角…便是他命元魂火上缠绕的“缺”字死劫的根源?也是彻底斩断“桃花劫”血契的关键?可那祭坛…那方位…那萦绕的死寂之气…还有守陵人那句“夺他人寿…祭品已定”…这一切,都如同巨大的、冰冷的拼图,在他脑海中轰然碰撞! 第71章 惊觉秘卷·原是玉玺测字篇 “传…国…玉玺…”“缺…角…”何济脱口而出的低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劫后余生的甲板上!温暖的阳光洒落,驱散了忘川渡的阴寒,却驱不散他眼底瞬间冻结的惊涛骇浪!柳如烟还依偎在他怀中,感受到他身体的骤然僵硬,惊愕地抬起泪眼朦胧的俏脸:“先生?”慕容月凤眼一凝,敏锐地捕捉到他脸色剧变:“传国玉玺?缺角?何济,你说什么胡话?”萧临渊银甲染着江水的微光,一步跨至何济身侧,沉声道:“先生,可是有变?”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凝视着他,无声地感知着他识海中那剧烈的能量波动。何济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识海深处因“生生不息”诀与玉玺死寂之气冲突带来的翻江倒海!再睁开时,那惊涛骇浪已被强行锁入深潭,沉淀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幽邃,但脸上却瞬间挂起那副招牌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笑。“哎呀呀,月少主这话说的,”他顺势紧了紧环着柳如烟纤腰的手臂,惹得怀中佳人一声轻呼,俏脸飞红,“济某像是说胡话的人吗?”他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慕容月那双写满“你最好有合理解释”的凤眼上,故意拖长了调子,“方才嘛…济某在那‘生生不息’诀的玄妙境界里神游太虚,一不小心…窥见了点天机。这不,刚回魂,嘴就比脑子快了。”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慕容月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臂膀锦缎,传递着一丝安抚的温度,“传国玉玺,缺了一角…啧啧,这可是泼天的大秘密。月少主,你们西域商会路子野,消息广,可曾听闻过这等奇事?要是能寻到那失落的一角…啧啧,悬赏金怕是能把金鳞船再堆高几层吧?”他巧妙地将震撼的发现转化为对慕容月“业务能力”的试探与调侃。慕容月被他指尖拂过的地方仿佛窜过一丝微小的电流,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又被他话中那“泼天悬赏”勾起了商人的本能,凤眼灼灼生辉,暂时压下了追问:“传国玉玺缺角?哼!若真有此物,别说悬赏金堆高金鳞船,就是买下半个武陵城也使得!本少主倒要看看,谁敢抢这单买卖!”她瞬间被带入了“寻宝”的兴奋频道。柳如烟轻轻挣开何济的怀抱,美眸中忧色未散,但被他这插科打诨一搅,心绪也稍稍安定:“先生…那玉玺…与雁秋妹妹的病…有关?”“或许…是个关键。”何济点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目光转向被江疏月护着、气息平稳的沈雁秋,“‘生生不息’诀可筑壁垒延缓侵蚀,但要彻底拔除‘桃花劫’,斩断血契,恐怕…需得借那蕴含山河气运的玉玺之力,补全其缺,镇其邪祟!”他并未提及识海中那祭坛死寂之气与自身命元的关联,更隐去了“祭品”的阴影,只将焦点引向救治沈雁秋。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目标明确,总好过无头苍蝇!“那还等什么!去寻那玉玺!”唐蜜儿挥舞着小拳头,大眼睛亮晶晶的,“蜜儿认识好多好多山里的朋友!它们肯定知道哪里有亮晶晶的宝贝!”何济被她逗乐,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等靠了岸,就靠小蜜儿的山精朋友们带路了!不过现在嘛…”他话锋一转,桃花眼扫过残破的金鳞船和疲惫的众人,笑容温暖而充满力量,“月少主,劳您大驾,让金鳞船全速前进,目标云梦泽!咱们得找个安稳地方,让云姐姐好好巩固‘生息壁垒’,让柳琴客弹弹琴给大家压惊,让济某…也好好研究研究这新到手的‘生生不息’诀,看看能不能再榨出点油水来!”他语气轻松,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瞬间抚平了众人因“玉玺”而紧绷的心弦。慕容月哼了一声,转身风风火火地去指挥加速。柳如烟温婉一笑,走向琴案。云初雪默默走到沈雁秋榻边,继续以冰魄寒气温养那道“生息壁垒”。萧临渊如同沉默的磐石,守护在何济身侧。何济则踱步走向流霞阁内那被双重封印的玄铁盒。指尖金芒流转,小心翼翼地解开云初雪的冰封和江疏月的刀意封印。那卷散发着阴冷邪恶气息的血色卷轴,再次暴露在空气中。这一次,何济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厌恶与警惕,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洞悉本质的锐利!他盘膝坐下,并未直接触碰卷轴,而是双手虚按于卷轴上方寸许,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生生不息”诀的玄奥生命韵律缓缓流淌,与得自皇陵的、对那传国玉玺缺角死寂之气的感应,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他强大的精神力,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解析卷轴本身的邪恶能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循着那共鸣的指引,穿透卷轴表面那层污秽的血色与诅咒,直刺其最核心、最本源的…构成法则!时间仿佛凝固。流霞阁内,只有柳如烟清越空灵的琴音在流淌,如同山涧清泉,涤荡着残留的紧张。慕容月处理完船务回来,斜倚在门框边,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何济专注的侧脸,竟忘了出言打扰。唐蜜儿抱着膝盖坐在何济旁边,大眼睛好奇地眨呀眨。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也偶尔瞥向这边,带着探究。不知过了多久,何济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急速地转动!他虚按的双手指尖,那淡金与乳白交织的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如同风中烛火般明灭闪烁!一股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巨大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他的识海!“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嘴角竟再次溢出一缕鲜红!“先生!”柳如烟琴音骤断,惊呼起身!慕容月脸色一变,瞬间冲到近前!萧临渊的手已按在刀柄!云初雪周身寒气瞬间凝聚!就在众人心提到嗓子眼的刹那!何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痛苦,而是爆发出比星辰更璀璨、洞穿万古的明悟之光!“原来…如此!”他染血的唇角,竟硬生生扯出一个狂喜到极致的、近乎癫狂的笑容!他根本不顾嘴角的血迹,猛地收回虚按的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急速结印!这一次,指尖流淌出的光芒不再是淡金或乳白,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混沌本源的…玄黄之色!那玄黄光芒在他身前迅速勾勒、凝聚!瞬息间!一个由无数玄奥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古朴符文构成的、残缺的立体图案,悬浮在空气之中!这图案残缺不全,核心处明显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块!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与那血色卷轴最深处的本源法则…同根同源!更与何济识海中感应到的、那传国玉玺缺角处的死寂之气…遥相呼应!截然相反!一个是剥夺终结的死寂,一个却是…统御创生的本源!“这是…”云初雪冰蓝的眸子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她清晰地感受到,那玄黄图案散发出的,是与“生生不息”诀同等级、甚至更为古老浩瀚的创造伟力!何济眼中光芒炽盛,声音带着颤抖的狂喜,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测字玄机录》!根本不是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典籍!”“它的本源…乃是上古大能,观天地混沌初开、文字始生之象,摹刻传国玉玺所蕴含的‘创世法则’与‘山河气运’所成的…无上道篇!”“是真正的…‘玉玺测字篇’!”他猛地指向那悬浮的玄黄图案核心缺失处:“这缺失的,便是那玉玺…失落的一角!它所承载的…正是玉玺中被强行剥离、扭曲、最终化为死寂与剥夺的…‘终结’法则!”“血契反噬…‘桃花劫’…阴九幽的万魂桃花煞…乃至济某命元魂火上的‘缺’字死劫…其根源,皆系于此!”“补全玉玺,便是补全这《玄机录》缺失的道基!便是以创生统御之力,彻底镇压、消融那被剥离扭曲的终结死寂!便是…斩断一切邪术诅咒的…根本法门!”这石破天惊的真相,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脑海!柳如烟檀口微张,美眸圆睁,手中的丝帕悄然滑落。慕容月手中的玉骨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唐蜜儿小嘴张成了“o”型。萧临渊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云初雪周身寒气剧烈波动,冰蓝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玄黄的残缺图案,仿佛要将其刻入灵魂!困扰他们多时的血契反噬,阴毒诡异的“桃花劫”,乃至何济自身的寿元危机…其根源,竟都指向这卷被视为邪物的《测字玄机录》本身!而解决之道,竟在那象征着至高皇权、早已失落于历史尘埃的传国玉玺之上!何济看着众人震惊失语的模样,染血的俊脸上,那狂喜的笑容渐渐沉淀为一种掌控一切的、睥睨天下的自信。他散去指尖的玄黄光芒,那残缺的图案也随之消失。他随手拿起柳如烟掉落的丝帕,极其自然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动作潇洒不羁,仿佛刚才那灵魂层面的冲击只是拂面清风。“所以啊,”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目光在柳如烟、慕容月、唐蜜儿等人脸上溜了一圈,“什么血契反噬,什么桃花劫煞,在济某这‘玉玺测字篇’的根脚面前,不过是无根浮萍,癣疥之疾!等寻到那玉玺缺角,补全道基,济某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一字定乾坤’!”他语气轻松,带着强大的感染力,瞬间将众人从震惊的泥沼中拉了出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加上这石破天惊的希望,让所有人的心都如同卸下了万钧巨石!慕容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凤眼灼灼,财迷本性瞬间压倒震撼:“补全玉玺…那就是无价之宝!无价!本少主这单买卖…做定了!”她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调动西域商会所有资源,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玉玺缺角挖出来。柳如烟走到何济身边,美眸中异彩涟涟,带着前所未有的崇拜与依恋,柔声道:“先生…真乃神人也。”何济顺势执起她一只柔荑,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眼神促狭:“柳琴客这话,济某爱听。不过嘛,光嘴上夸可不够,等补全了玉玺,柳琴客可得为济某抚一曲新谱的…嗯…‘补天阙’如何?”柳如烟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和直白的要求弄得面红耳赤,心头却如同灌了蜜糖,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唐蜜儿挤过来,抱住何济另一只胳膊摇晃:“何济哥哥!补全了玉玺,是不是就能治好雁秋姐姐,还能让哥哥活蹦乱跳长命百岁?蜜儿也要帮忙!蜜儿可以发动所有的小虫子去找亮晶晶的石头!”何济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蜜儿可是济某的寻宝先锋大将!”流霞阁内气氛热烈,充满了劫后余生与拨云见日的欢欣。何济在众美环绕中谈笑风生,风流倜傥,仿佛刚才识海的冲击和嘴角的血迹从未存在。他时而与慕容月斗嘴,讨论着如何用金鳞商会的财富“砸”出玉玺线索;时而与柳如烟调笑,约定补全玉玺后的琴曲;时而又逗弄唐蜜儿,许诺找到玉玺缺角就带她去吃遍天下美食。他妙语连珠,风流自赏,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撩拨,让柳如烟面泛桃花,让慕容月强作镇定却难掩耳根微红,让唐蜜儿咯咯直笑。云初雪静静地看着,冰眸深处漾着一丝暖意。萧临渊如同沉默的山岳,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温馨。江氏姐妹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何济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美人的倾慕,心中却如同明镜。补全玉玺,道阻且长。那祭坛所在的方位…守陵人诡异的警告…天机阁影蛇的纠缠…还有东夷国师阴九幽必然的阻挠…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此刻,他便是这艘船,这群人的定海神针。他必须光芒万丈,必须无所不能。他拿起桌上一只空了的白玉酒盏,指尖金芒一闪,在杯底飞快地刻下几个微小的、玄奥的符文,然后笑眯眯地递给柳如烟:“柳琴客,劳驾,给济某斟杯酒。就用这只杯子。”柳如烟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为他斟满了一杯“醉春风”。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盏中荡漾。何济端起酒杯,并未饮下,而是对着窗外的浩渺江天,朗声笑道:“诸位,且饮此杯!待济某寻得那补天一角,再与诸君…共醉山河!”他手腕轻轻一振!杯中美酒竟无风自动,化作一道细细的酒线,凌空而起!酒线在空中蜿蜒流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息间勾勒出一个由无数细小水珠构成的、残缺却散发着玄黄微光的…“玺”字!正是他方才在杯底刻下的符文之力引动!“好!”慕容月抚掌大赞。柳如烟美眸异彩连连。唐蜜儿拍手叫好。那水珠构成的“玺”字悬停片刻,才化作点点酒雨,洒落江面。何济将空杯随意一放,姿态潇洒至极。就在这时!一只通体漆黑、速度如电的雨燕,如同鬼魅般穿透金鳞船严密的防御,精准无比地从一扇微开的舷窗射入流霞阁!在众人惊觉之前,它已稳稳落在何济肩头,尖喙一张,一枚细小的、卷成筒状的素笺落入何济掌心!同时,雨燕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是听风楼最高等级的“鬼影燕”!非十万火急、生死攸关,绝不启用!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展开素笺,目光如电扫过。娟秀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楚晚晴独有的冷冽与急迫:“玉玺缺角惊现黑市!‘万宝楼’三日后于‘鬼哭峡’拍卖此物!疑为东夷与天机阁联手设局,目标直指你与沈雁秋!速决!”鬼哭峡!万宝楼!拍卖玉玺缺角?!何济捏着素笺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柳如烟担忧的脸,慕容月凝重的眼,唐蜜儿懵懂的神情,最后落在那被“生息壁垒”守护的沈雁秋身上。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如同出鞘饮血的绝世神兵。“好一个…请君入瓮!” 第72章 天下震动·各方势力夺残玺 “鬼哭峡!万宝楼!拍卖玉玺缺角?!”慕容月劈手夺过何济手中的素笺,凤眼扫过那几行触目惊心的小字,周身瞬间迸发出焚尽八荒的暴怒,“阴九幽!天机阁!好!好得很!敢拿本少主的买卖当饵!拿雁秋妹妹和何济的命设局!本少主要他们…倾家荡产!死无全尸!”她猛地将素笺拍在紫檀案上,镶嵌的宝石边缘竟将坚硬的桌面砸出几道细微裂痕!柳如烟俏脸煞白,纤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鬼哭峡…那是三不管的绝地…万宝楼更是吃人不吐骨头…”唐蜜儿虽不太懂,但看着众人凝重的脸色,也紧张地抓住何济的衣角。何济脸上的冰冷狂傲却如同春阳化雪,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痞笑。“哎呀呀,月少主消消气,气坏了身子,金鳞商会的金库谁来管?”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指尖在慕容月因暴怒而微微颤抖的肩头轻轻一拂,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柳琴客也别怕,龙潭虎穴济某闯得,鬼哭狼嚎之地,权当听个新鲜曲儿。”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慕容月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眼上,桃花眼弯起,带着狡黠的光芒,“至于这拍卖会嘛…啧啧,阴老鬼和天机阁想请君入瓮?那济某就大大方方走进去!不仅要走进去,还要把那‘饵’…连钩带线,一口吞了!顺便…砸了他这破瓮!”他语气轻松,带着强大的自信,瞬间冲淡了舱内的凝重。“说得轻巧!万宝楼拍卖,价高者得!那玉玺缺角是真是假且不论,就算真品,也必是天价!阴九幽和天机阁必然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往里钻!强抢?你有几条命?”慕容月虽被他拂过肩头时心头微悸,怒火稍平,但理智仍在,凤眼含煞地瞪着何济。“抢?多粗鲁。”何济摇着手指,一脸的不赞同,慢悠悠踱到柳如烟身边,极其自然地执起她一只微凉的柔荑,放在掌心轻轻拍了拍,“柳琴客的琴是仙乐,济某的手段嘛…是雅盗。既然是拍卖,自然要按拍卖的规矩来…玩。”他指尖在柳如烟细腻的手背上若有若无地画着圈,眼神促狭地看向慕容月,“月少主,您这‘财可通神’的金字招牌,是时候亮出来震一震那些魑魅魍魉了。咱们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慕容月被他这亲昵又带着算计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强压着异样,挑眉道:“说人话!”“简单!”何济松开柳如烟的手(惹得佳人耳根微红),打了个响指,“月少主您呢,就大大方方,以西域商会少主、金鳞宝船主人的身份,广发英雄帖…哦不,是‘竞拍邀请函’!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让全天下都知道,您慕容月对那‘破石头’志在必得!金鳞商会的金库,就是您的底气!”他顿了顿,眼中狡黠更盛,“至于济某嘛…就委屈委屈,给月少主当个…嗯,贴身‘鉴宝师’?或者…暖床小厮也行?只要月少主不嫌弃济某聒噪。”他故意把“贴身”和“暖床”咬得暧昧不清。慕容月被他这没脸没皮的“暖床小厮”噎得俏脸一红,啐了一口:“呸!想得美!本少主身边缺你一个油嘴滑舌的?”心头却莫名因那“贴身”二字跳快了几拍。“那就这么定了!”何济一拍手,无视慕容月的羞恼,转向云初雪和萧临渊,“云姐姐,萧将军,烦请二位坐镇金鳞船,务必护住雁秋妹妹和这‘生生不息’壁垒!鬼哭峡鱼龙混杂,金鳞船是我们的根基,不容有失!”他语气郑重。云初雪冰眸微颔。萧临渊抱拳,银甲铿锵:“人在船在。”何济又看向江疏月:“疏月,你带映雪,持月少主令牌,先行一步潜入鬼哭峡!摸清万宝楼内外布局,尤其是…逃生通道。咱们是去‘雅盗’,不是去送死,退路得备好。”江疏月冷艳的脸上毫无波澜,只一点头:“好。”最后,他笑眯眯地看向唐蜜儿和柳如烟:“小蜜儿,柳琴客,你们可是济某的‘秘密武器’!蜜儿,把你那些会打洞、能隐形的小宝贝们准备好,关键时候,给咱们开条‘后门’。柳琴客嘛…”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凑近柳如烟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沙哑,“…济某这心啊,到了那鬼地方,怕是要吓得砰砰乱跳。到时候,可就全靠柳琴客的仙音…定魂安神了。”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耳畔低语弄得浑身酥麻,从耳根到脖颈瞬间染上醉人的红霞,心如鹿撞,连指尖都微微颤抖,垂着眼帘,声如蚊呐:“…如烟…定不负先生所托…”那含羞带怯、任君采撷的模样,看得何济心头大悦。慕容月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酸溜溜地哼道:“行了行了!少在这里腻歪!时间紧迫!青衣!取我‘金鳞令’和‘四海商契’来!本少主要让那鬼哭峡…先见识见识什么叫…金!钱!的!力!量!”接下来的两日,金鳞宝船如同苏醒的战争巨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慕容月坐镇中枢,一道道盖着金鳞商会赤焰徽记和慕容月私印的华丽烫金请柬,如同雪片般从信鸽、快马、甚至驯养的海东青爪中飞向四面八方!内容言简意赅,霸气侧漏:“西域金鳞商会少主慕容月,携重金,赴鬼哭峡万宝楼拍卖,志在必得!凡有竞拍意向者,皆可持此函入场,共襄盛举!另:诚征各路奇人异士为护卫,酬金…上不封顶!”落款处,除了慕容月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一枚小小的、由何济亲手以金粉绘制的、残缺的玄黄玺印图案,散发着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法则气息!这既是宣告,更是挑衅!是明晃晃地告诉阴九幽和天机阁:饵,我们吃了!局,我们入了!就看你们…接不接得住!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江湖朝堂!武陵六郡震动!北境铁骑大营,萧临渊旧部悍将拍案而起:“少主有令!调‘幽云十八骑’,即刻南下鬼哭峡!护持慕容小姐与何先生!”雪域圣庙,冰封祭坛前,云初雪的心腹侍女以圣女精血点燃冰魄神香,袅袅青烟中传出谕令:“雪域卫,出关!目标鬼哭峡!凡阻圣女行事者…冰封永寂!”苗疆十万大山深处,古老的蛊笛声穿透瘴气,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虫蛇蚁如同潮水般涌动…听风楼所有暗桩全速运转,无数关于各方势力动向、高手云集鬼哭峡的情报,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汇聚到金鳞船上!江南画舫,西域驼队,北地马帮,海外巨贾…甚至一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都被这“玉玺缺角”和慕容月那“上不封顶”的悬赏撩拨得蠢蠢欲动!鬼哭峡,这座往日里阴森死寂的三不管绝地,瞬间成为天下风云汇聚的漩涡中心!金鳞宝船劈波斩浪,全速驶向这风暴之眼。流霞阁内,气氛却与外界的风起云涌截然不同。檀香袅袅,琴音淙淙。柳如烟端坐琴前,素手抚弦,弹奏的并非杀伐之音,而是一曲空灵澄澈、意境悠远的《高山流水》。琴音流淌,涤荡心神。何济懒洋洋地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闭目养神。慕容月坐在他对面的紫檀圈椅中,面前堆满了厚厚的账册和密报,纤纤玉指拨弄着金算盘,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显然在精打细算着拍卖的预算和可能遇到的抬价。唐蜜儿则趴在何济腿边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鬼哭峡地形草图。她正指挥着几只指甲盖大小、通体碧绿如同翡翠雕琢的“寻踪蛊”,在图纸上爬来爬去,留下细微的荧光痕迹。“何济哥哥你看!蜜儿的小绿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好多好多坏人的臭味道!像腐烂的木头混着铁锈!肯定是天机阁那些坏蛋!”唐蜜儿指着图纸上几处被荧光重点标记的区域,小脸气鼓鼓的。何济睁开一只眼,瞥了瞥图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嗯,小蜜儿真厉害!记下来,到时候让你萧大哥带人,专门往这些‘臭烘烘’的地方扔点…嗯…月少主特制的‘十里香’熏香弹!保管让他们‘香’飘十里,终身难忘!”慕容月闻言,从账册中抬起头,凤眼一横:“‘十里香’一枚造价三百两黄金!扔给那些臭虫?亏你想得出来!”“哎呀,月少主此言差矣。”何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舒爽的轻响,他踱到慕容月身边,极其自然地拈起她算盘边一颗水灵灵的西域葡萄丢进嘴里,顺手又拿起她面前一页写满数字的预算清单,扫了一眼,啧啧摇头,“才预备三百万两?月少主,格局小了啊!您可是要‘倾家荡产’买下那破石头的!依济某看,怎么也得…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在慕容月面前晃了晃。慕容月看着他那副“崽卖爷田不心疼”的无赖样,气得一把抢回预算清单:“五百万两?!你怎么不去抢国库?!”何济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国库哪有月少主您的私库丰盈?再说了…济某不是说了嘛,咱们是‘雅盗’…买,是幌子。这钱啊…最后还得落回您口袋里,说不定…还能翻个番呢?”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慕容月的耳廓,带着葡萄的清甜和一丝属于他的独特气息。慕容月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强作镇定地推开他:“离远点!热!”耳根却悄然红透,心跳如擂鼓,连金算盘都拨错了一个珠子。何济哈哈一笑,不再逗她,转身走向柳如烟。琴音在他靠近时,几个音符变得格外清越缠绵,仿佛在诉说着抚琴人心中的悸动。何济停在琴案旁,并未打扰,只是静静欣赏着柳如烟低垂的、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琉璃窗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挺翘的鼻尖,微抿的樱唇,构成一幅令人心醉的画卷。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柳如烟抬起眼睫,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被长久注视的羞涩:“先生…”“柳琴客的琴,真是愈发动人了。”何济由衷赞叹,指尖轻轻拂过温润的琴身,停留在她方才按弦的纤指旁寸许,“方才那曲《高山流水》,济某闭着眼,仿佛真看见了云雾缭绕的青山,听见了叮咚跳跃的清泉…连这鬼哭峡的晦气,都被涤荡一空了。”他目光专注而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柳如烟被他看得心如鹿撞,脸颊飞红,低声道:“先生喜欢便好…能为先生涤烦解忧,是如烟的福分。”何济微微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张空白的、带着金鳞商会徽记的烫金请柬。他指尖金芒微闪,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在请柬光滑的背面飞快地勾勒起来。瞬息间,一只惟妙惟肖、展翅欲飞的玄黄色纸鹤便出现在请柬之上!那纸鹤的翅膀边缘,还巧妙地融入了残缺的玺印纹路,散发着微弱的法则气息。“喏,”何济将折好的纸鹤轻轻放在柳如烟面前的琴弦上,“这鬼哭峡的请柬太丑,配不上柳琴客。济某这只‘玄鹤’,权当个信物。拍卖会上,若听到鹤唳清音,便是济某在唤柳琴客…一同看场…砸锅卖铁的大戏。”他语带双关,眼神促狭。柳如烟看着琴弦上那精巧绝伦、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玄黄纸鹤,感受着他话语中的亲昵与承诺,心头涌起巨大的甜蜜与安全感,珍重无比地将纸鹤捧在手心,用力点头:“嗯!如烟…等着先生的鹤音!”就在这时,舱门被叩响。江映雪蒙着绸带的脸出现在门口,声音清冷无波:“姐传讯,万宝楼格局已探明。拍卖场在地下三层,唯一入口有‘断龙闸’与‘蚀骨风’机关。外围,东夷‘鬼忍’十七人,天机阁‘影蛇’二十八人,黑榜高手六名…皆已标注。”她递上一卷细密的绢图。何济接过,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断龙闸?蚀骨风?鬼忍影蛇?呵…阵仗不小。”他指尖在绢图某处轻轻一点,那里是万宝楼地下深处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淤泥堵塞的废弃水道。“蜜儿,”他转头,对着正指挥蛊虫的唐蜜儿眨眨眼,“让你的‘穿山甲’小队,今晚加个班,把这里…啃出一条能过人的道来。动静要小,啃得要漂亮!啃通了,济某请你吃十只…不,二十只水晶蹄髈!”唐蜜儿眼睛瞬间亮得像小星星:“真的?!蜜儿的小黑最会打洞了!保证啃得又快又光溜!”她立刻对着图纸上那处标记,对着几只黑黝黝、如同铁铸般的甲虫“叽叽咕咕”下达指令,小脸上满是兴奋。慕容月也放下账册,走到何济身边,看着绢图上的标注,凤眼中寒光闪烁:“外围这些臭虫…交给我金鳞卫处理!正好试试新到的‘千机暴雨弩’!”她语气森然,带着金铁杀伐之气。何济点头,目光扫过众美,柳如烟捧着玄黄纸鹤,眼含期待;慕容月杀气腾腾,斗志昂扬;唐蜜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云初雪静立一旁,冰眸中寒意凛冽;连江映雪蒙着绸带的脸上,都似乎多了一丝锐气。他胸中豪气顿生,朗声笑道:“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诸位姐姐妹妹各显神通,济某便去那拍卖台上…唱一出‘空城计’,陪那阴老鬼…好好玩玩!”他意气风发,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金鳞宝船冲破最后一道江雾,前方,两座如同恶鬼獠牙般直插天际的黑色巨峰,挟裹着令人窒息的阴森死气,扑面而来!巨峰之间,一道狭窄、湍急、水色暗红如血的峡谷,便是天下闻名的绝凶之地——鬼哭峡!峡口处,一座依着陡峭山壁修建而成的、灯火通明如同鬼域蜃楼般的庞大黑色楼阁,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了贪婪的大口。万宝楼!楼外狭窄的水域和崎岖的岸上,早已密密麻麻停泊、聚集了各式各样的船只、车马,旌旗招展,人声鼎沸!来自天南海北、三教九流的人物,或明或暗,皆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贪婪、紧张、肃杀的气息!金鳞宝船那庞大而残破、却依旧不减威势的船影甫一出现,立刻如同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无数道或明或暗、带着审视、贪婪、忌惮、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瞬间聚焦而来!慕容月一身华贵耀眼的金红宫装,如同燃烧的凤凰,立于船头最高处,凤眼含威,扫视四方,声音灌注内力,清越而霸道地响彻峡口:“西域金鳞商会少主,慕容月,携重金…赴会!”声浪滚滚,压下了嘈杂的人声!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金鳞商会!富可敌国的慕容月!她竟亲自来了!还如此高调!看来对那玉玺缺角…是志在必得!何济并未出现在甲板。他隐在流霞阁的窗后,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扫过万宝楼那灯火通明的入口,扫过岸边人群中那些气息晦涩的角落,扫过水下隐约的暗影…最后,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阻碍,仿佛“看”到了万宝楼地下深处,某个守卫森严的密室中,一方被重重禁制封印、散发出微弱玄黄光芒与浓郁死寂气息的…残缺印玺!就在他精神力即将触碰到那印玺的刹那!一股阴冷、滑腻、如同毒蛇般的精神力猛地从万宝楼顶层某处爆发,带着贪婪与恶念,狠狠地撞向何济的精神感知!“哼!”何济闷哼一声,眼中金芒爆闪!指尖那枚白玉棋子“啪”地一声化为齑粉!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兴奋的弧度,无声地对着那个方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阴老鬼…果然来了!”“游戏…开始!” 第73章 群美护玺·分守四方抗强敌 万宝楼顶层雅阁,那阴冷滑腻如毒蛇般的精神力狠狠撞上何济感知的刹那,整个拍卖场仿佛被无形的寒流扫过!喧嚣嘈杂的人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死寂!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扫向顶层那间垂着厚重黑绒帷幕、隔绝一切窥探的神秘包厢!何济指尖的白玉齑粉簌簌飘落,他嘴角那抹冰冷兴奋的弧度却愈发张扬,无声的唇语在精神层面炸响:“阴老鬼,急什么?好戏…才开场!”他猛地收回所有外放的精神力,如同最狡猾的游鱼瞬间潜入深海,彻底消失在阴九幽的感知中。阴九幽那如同毒蛇盘踞的包厢内,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砂纸摩擦的怒哼!无形的气浪震得帷幕剧烈抖动!“慕容少主到——!”一声刻意拔高的唱喏,如同破冰的号角,瞬间打破了拍卖场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入口!慕容月一身金红宫装,如同浴火凤凰,在八名气息彪悍、手持金鳞巨盾的魁梧护卫簇拥下,昂然而入!她凤眼含威,睥睨全场,每一步都踏出金戈铁马般的铿锵气势!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留下一条直通最前排金鳞商会专属奢华包厢的通道。而她身后,何济一身低调的月白长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甚至带着点谄媚的“鉴宝师”标准笑容,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捧着一个紫檀木镶金边的硕大锦盒,活脱脱一个狗腿跟班。只是那双低垂的桃花眼中,偶尔掠过的精芒,如同暗夜流星。“哼,装腔作势!” “暴发户嘴脸!” “那小子就是‘半字先生’?看着像个吃软饭的!” 角落里响起几声充满嫉妒与不屑的低语。何济恍若未闻,反而快走两步,极其殷勤地替慕容月推开包厢那扇镶嵌着巨大猫眼石的华丽门扉,弓着腰,脸上堆满“忠心耿耿”的笑容:“少主,您请!小心门槛!”慕容月被他这浮夸的表演弄得差点破功,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地迈入包厢。何济紧随其后,反手关上门的刹那,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包厢内奢华却压抑的环境。“行了!别演了!恶心!”慕容月没好气地甩开他试图搀扶的手,一屁股坐在铺着雪白熊皮的主位上,凤眼含煞地瞪着何济,“感应到了?那老鬼在哪儿?”何济随意地将那个沉甸甸的锦盒丢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懒洋洋地往慕容月旁边的软椅里一瘫,顺手抄起矮几上一串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顶层,天字甲号包厢。隔着禁制,气息都臭得熏人。月少主,您这‘金玉其外’的包厢,隔音效果可不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着葡萄。慕容月被他这惫懒样气得牙痒痒,一把抢过葡萄盘子:“少吃点!等会儿撑得跑不动路!”她压低声音,“江映雪刚传讯,玉玺缺角已送入拍卖台下的秘库!守卫森严,有双重禁制,还有…一股极隐晦的、类似沈姑娘身上那种粉金邪气缠绕!定是阴九幽动了手脚!”何济眼中寒芒一闪,随即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个“破”字,淡金光芒一闪而逝:“无妨。邪气也好,禁制也罢,在济某这‘玉玺测字篇’的祖宗面前,都是土鸡瓦狗。关键是…如何把它顺出来。”他目光转向包厢那面巨大的、单向透明的琉璃墙。透过琉璃墙,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拍卖场中央那巨大的圆形高台。此刻,高台被猩红的地毯覆盖,四周燃着手臂粗的牛油巨烛,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台下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江湖豪客、富商巨贾、甚至几个气息晦涩的蒙面人,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咚!咚!咚!”三声沉闷的鼓响,如同敲在每个人心上!拍卖场彻底安静下来!一个身材矮胖、穿着金光闪闪员外袍、笑得如同弥勒佛的秃顶老者,在一群气息彪悍的黑衣护卫簇拥下,踱着方步走上高台。“诸位贵宾!万宝楼三年一度的大拍,今日开场!”老者声音洪亮,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老朽金不换,忝为本场主拍!规矩嘛,价高者得!童叟无欺!若有搅局者…嘿嘿,万宝楼的‘蚀骨风’和‘断龙闸’,可不是吃素的!”他眯缝的小眼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台下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应和声。金不换满意地点点头,胖手一挥:“闲话少叙!第一件拍品!千年寒玉髓!起拍价,十万两!”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一件件流光溢彩、气息不凡的奇珍异宝被送上高台,引来阵阵激烈的竞价声浪。金鳞包厢内,慕容月正襟危坐,凤眼如电,偶尔对几件真正稀有的材料举牌出价,每一次都引得全场侧目,尽显财大气粗。何济则完全像个局外人,歪在软椅里,闭目养神,仿佛外面震天的喧嚣与他无关。只有指尖偶尔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微不可察的、带着特定韵律的哒哒声。他在沟通!通过指尖敲击的密码,将拍卖品的顺序、守卫换防的间隙、以及他对玉玺缺角禁制的破解进度,无声地传递给潜伏在外的江氏姐妹和唐蜜儿!时间一点点流逝。拍卖会逐渐走向高潮。一件又一件重宝成交,气氛越来越炽热。终于!金不换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一副庄重无比的神情,胖手用力一挥:“肃静!接下来,便是本次大拍…压轴之宝!”整个拍卖场瞬间落针可闻!无数道贪婪、渴望、志在必得的目光,死死盯住高台!沉重的机括声响起!高台中央缓缓升起一根半人高的水晶柱!水晶柱内,一方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玄黄、非金非玉、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印玺残角,静静悬浮在柔和的光晕中!那残角边缘断裂处,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灰黑色死寂之气!正是传国玉玺缺失的一角!“此物!经本楼三位供奉联手鉴定,确为前朝失落之传国玉玺残角!蕴含无上气运与法则之力!”金不换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狂热,“起拍价…黄金一百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两!”轰——!全场沸腾!一百万两!黄金!这足以买下一个小国!但没有人觉得贵!传国玉玺!哪怕只是一角!也代表着泼天的机缘和无上的力量!“一百一十万!”一个带着西域口音的豪商率先举牌!“一百三十万!”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江湖巨擘紧随其后!“一百五十万!”一个蒙着面纱、声音沙哑的老妪阴恻恻地开口!竞价如同坐火箭般飙升!瞬间突破两百万大关!金鳞包厢内,慕容月凤眼含煞,猛地举起手中那面赤金打造的“金鳞令”!“三百万!”清越而霸道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三百万!黄金!整个拍卖场死寂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到那面闪耀着刺目金光的令牌上!西域金鳞商会!慕容月!果然财大气粗!志在必得!顶层天字甲号包厢内,那股阴冷滑腻的气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一个更加阴森、如同九幽寒风吹过骨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响彻全场:“三百五十万!”直接加价五十万!嘶——!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阴九幽出手了!慕容月俏脸含霜,毫不犹豫:“四百万!”“四百五十万!”阴九幽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五百万!”慕容月的声音斩钉截铁!空气仿佛凝固了!五百万两黄金!这已经超出了许多小国的国库储备!这是真正的天价!金不换那张胖脸笑得如同盛开的菊花,小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动,看向顶层包厢。短暂的死寂后,阴九幽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嘲弄:“慕容少主…果然豪气。此物…归你了。”他竟…放弃了?!慕容月心头猛地一沉!不对!太顺利了!必有阴谋!就在金不换手中的金锤即将落下,宣布成交的刹那!“动手!”何济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金芒爆射!几乎同时!轰隆——!!!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拍卖台下方深处传来!整个万宝楼都为之剧烈一震!水晶柱下方坚固的地面,竟毫无征兆地塌陷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烟尘弥漫中,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灵猫般从窟窿中闪电般窜出,目标直指水晶柱中的玉玺残角!正是唐蜜儿!她身后,几只黑黝黝、如同精钢铸就的巨大“穿山甲”蛊虫,正疯狂啃噬着塌陷边缘的石块!“拦住她!”金不换惊骇欲绝的尖叫划破空气!高台四周,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向唐蜜儿!速度快得只余残影!正是守护秘库的天机阁影蛇精锐!然而!就在影蛇扑出的瞬间!铮——!一道清越激昂、如同金戈铁马骤然迸发的琴音,毫无征兆地自金鳞包厢内炸响!琴音凝而不散,如同实质的音波利刃,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十几名影蛇杀手的耳鼓!柳如烟!她端坐琴前,素手翻飞,平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凝聚着凛冽的杀伐之气!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影蛇杀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头颅,动作瞬间僵直,七窍流血!噗噗噗!数道凌厉无匹、带着冻绝万物寒意的冰蓝指风,如同来自雪域深处的死亡射线,后发先至!精准地洞穿了另外几名影蛇杀手的眉心!瞬间将其化作冰雕!云初雪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包厢门口,冰蓝的眸子寒光凛冽,指尖寒气缭绕!仅存的几名影蛇肝胆俱裂!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空隙!“蜜儿!接着!”何济一声清喝!他并未起身,只是屈指一弹!一道淡金与乳白交织、蕴含着“生生不息”意蕴的光芒,如同灵蛇般射出,瞬间缠绕住那水晶柱!“咔嚓!”坚固无比的水晶柱应声而碎!那方散发着玄黄光芒与浓郁死寂的玉玺残角,被金芒包裹着,凌空飞向扑来的唐蜜儿!唐蜜儿小手一抄,精准无比地将那温润又带着刺骨冰凉的残角抓在手中!入手瞬间,一股狂暴的、带着浓烈桃花甜腥味的粉金邪气,如同苏醒的毒龙,猛地从残角死寂之气中爆发,狠狠钻向唐蜜儿的手腕!正是阴九幽隐藏的后手——双重桃花劫烙印!“啊!”唐蜜儿小脸瞬间煞白!然而!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凭空出现在唐蜜儿身侧!江疏月!她手中长刀并未出鞘,刀鞘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拍在唐蜜儿抓着玉玺残角的手腕上!“噗!”那股粉金邪气如同被巨力打散的毒蛇,瞬间溃散大半!同时,江疏月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由万年玄冰混合着何济提前绘制的“镇”字金符的玉盒,塞到了唐蜜儿另一只手中!“装进去!”江疏月声音冷冽如刀!唐蜜儿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和邪气侵蚀的眩晕,用尽全身力气,将挣扎着想要爆发的玉玺残角狠狠按进那寒气森森的玉盒中!“咔哒!”盒盖瞬间合拢!数道玄奥的冰纹与金符在盒身亮起,交织成严密的封印!那狂暴的粉金邪气和死寂之气被强行镇压!万宝楼内已是一片大乱!尖叫声!怒骂声!桌椅翻倒声!乱成一锅粥!金不换气急败坏的咆哮淹没在混乱中:“断龙闸!放下断龙闸!别让他们跑了!”沉重的机括声轰鸣!拍卖场唯一的出口上方,一道厚达三尺、布满尖刺的黝黑断龙巨闸,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坠落!与此同时!嗤嗤嗤——!无数道无色无味、带着刺鼻腥甜的灰绿色气流,从拍卖场四周的隐秘孔洞中狂喷而出!瞬间弥漫全场!蚀骨风!沾之即化骨融肉!“走!”何济一声厉喝,身形如电射向包厢门口!慕容月紧随其后!柳如烟抱起古琴,云初雪冰魄寒气护住周身!唐蜜儿紧紧抱着封印玉玺残角的冰玉盒,小脸惨白却眼神倔强!江疏月长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匹练,护在众人侧翼!目标直指——唐蜜儿打通的、正在被几只巨大穿山甲蛊虫奋力撑开的塌陷地道!断龙闸已落下大半!蚀骨风弥漫!无数被贪婪冲昏头脑的竞拍者惨叫着化为脓血!地狱般的景象!顶层天字甲号包厢,厚重的帷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撕裂!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周身散发着如同九幽深渊般阴冷死寂气息的枯瘦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包厢边缘!阴九幽!他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锁定在抱着玉盒的唐蜜儿身上!干枯如同鸡爪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凝聚着一团疯狂旋转、散发出毁灭气息的粉金漩涡!“留下…玉玺…否则…死!”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穿透混乱,狠狠砸向疾驰的何济等人!何济猛地回头!桃花眼中金焰燃烧!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长笑一声,笑声中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阴老鬼!想要?自己来拿!”他身形不停,冲向那越来越窄的地道入口!同时!他反手一掌拍出!掌心玄黄光芒爆闪!一个由无数古老符文构成的、残缺却散发着煌煌创世威压的“御”字瞬间成型,如同巨大的盾牌,悍然迎向阴九幽隔空拍来的粉金毁灭漩涡!轰——!!!恐怖的爆炸在万宝楼中央轰然爆发!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飓风般席卷!断龙巨闸被硬生生震得下落之势一滞!何济借着反震之力,如同流星般射入地道!慕容月、柳如烟、云初雪、唐蜜儿、江疏月紧随其后!阴九幽发出的粉金漩涡被那玄黄“御”字硬生生挡下大半!残余的毁灭力量撞在断龙闸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碎石四溅!“追!”阴九幽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尖啸!无数黑影如同蝗虫般扑向那正在缓缓合拢的塌陷地道入口!地道内!何济一马当先!“蜜儿!盒子给我!”他低喝。唐蜜儿毫不犹豫地将那寒气森森的玉盒抛向何济。何济一把接住!入手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死寂之气和一股顽强挣扎的粉金邪气透过封印冲击而来!他闷哼一声,眼中金芒却更盛!识海中,那得自皇陵的残缺玄黄玺印图案疯狂旋转,与手中玉玺残角产生强烈共鸣!!“生生不息”诀全力运转,磅礴的生命力强行镇压着死寂与邪气!他速度不减,对着前方幽深的地道吼道:“萧将军!开路!”地道尽头,隐约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的爆鸣!显然,萧临渊率领的幽云十八骑和雪域卫,正在外面与拦截的敌人浴血厮杀!“先生放心!路…已通!”萧临渊那如同金铁交鸣的声音穿透地道传来!伴随着他声音的,是一道撕裂黑暗的、霸道无匹的银色刀罡!轰隆!地道尽头的光亮瞬间扩大!清新的江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涌入!出口就在眼前!然而!就在何济抱着玉玺残角即将冲出地道的刹那!异变再生!地道侧壁一处看似普通的岩石,猛地炸裂!一道潜伏已久的、气息完全融入黑暗的影子,如同最致命的毒蝎,手中一柄淬着幽蓝光芒的短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无声无息地刺向何济的后心!角度刁钻!时机歹毒!正是天机阁埋伏的终极杀招——影蛇之首!“先生小心!”紧跟在后的柳如烟花容失色!慕容月凤眼圆睁!云初雪指尖寒气瞬间凝聚!江疏月回身一刀已然劈出!但,都慢了半分!那幽蓝的毒刺,距离何济的后心,已不足三寸!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所有人!何济甚至能感受到后心皮肤传来的刺痛!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惶!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甚至没有回头!抱着玉玺残角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却如同未卜先知般,极其随意地向后一拂!指尖!玄黄光芒一闪而逝!一个微小却凝练到极致的“定”字,如同烙印般,瞬间出现在那影蛇之首持刺的手腕上!影蛇之首那快如鬼魅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僵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噗嗤!江疏月那带着惨烈刀意的长刀,毫无阻碍地劈过他的脖颈!一颗戴着黑色面罩的头颅冲天而起!血泉喷涌!无头的尸体保持着刺击的姿势,轰然倒地!直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那融入阴影、完美无缺的必杀一击,是如何被看破,又是如何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定住的!何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寒气四溢的玉玺盒,一步踏出幽暗的地道!刺目的阳光洒落!眼前,是宽阔的江滩!残破却依旧威势凛然的金鳞宝船正停泊在不远处!船头,萧临渊银甲浴血,如同战神般持刀而立!身后,是杀意冲霄的幽云铁骑和寒气森森的雪域卫!更远处,万宝楼方向,阴九幽那如同九幽恶鬼般的咆哮震天响起,裹挟着滔天怒火与杀机,滚滚而来:“何济!留下玉玺!否则…我要这鬼哭峡…血流成河!”无数道黑影如同黑色的潮水,正从万宝楼和两侧山崖上疯狂涌下!杀声震天!何济站在金鳞卫组成的钢铁防线之后,沐浴着阳光,低头看了看怀中那被冰玉盒封印、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玺残角。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沾染血污却战意昂扬的俏脸——柳如烟抱着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慕容月手持短匕,凤眼含煞;云初雪周身寒气缭绕,冰眸如霜;唐蜜儿小脸惨白却紧握着小拳头;江疏月长刀滴血,冷艳如冰;江映雪蒙着绸带的脸转向万宝楼方向,无形的精神力蓄势待发;萧临渊横刀立马,银甲在阳光下闪耀!他染血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与…一丝奇异的兴奋:“玉玺在此!想要?”“那便…用命来填!” 第74章 萧临渊战北境铁骑退番王 “玉玺在此!想要?”“那便…用命来填!”何济清朗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金玉掷地,瞬间压过了鬼哭峡口震天的喊杀与阴九幽那如同九幽寒风的咆哮!他怀抱寒气森森的冰玉盒,立于金鳞宝船之下,残阳如血,将他染血的白衫镀上一层悲壮的金边,那挺拔的身姿却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锚定了身后所有人的心神!柳如烟怀抱古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美眸却一瞬不瞬地锁在何济身上,担忧中透着磐石般的信任。慕容月紧握镶嵌宝石的短匕,凤眼含煞,死死盯着潮水般涌来的黑影,如同护崽的雌豹。云初雪周身寒气缭绕,冰蓝的眸子锁定阴九幽那如同深渊般的身影。唐蜜儿抱着何济的腿,小脸惨白却眼神倔强。江氏姐妹一左一右,刀意与精神力蓄势待发!而挡在所有人最前方的,是那道银甲浴血、如同亘古不化的雪山般巍峨的身影——萧临渊!他手中那柄沾染着粘稠血浆的北境战刀,斜指地面,刀锋低鸣,散发出惨烈到极致的杀伐之气!身后,十八名同样身披残破银甲、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铁血骑士,沉默如林!再后方,是数十名身着素白皮甲、周身散发着冻绝万物寒气的雪域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煞气,在狭窄的江滩上交织、升腾,硬生生抵住了黑色潮水涌来的恐怖压力!“北境…萧字营?”汹涌而来的黑影洪流中,一个如同闷雷滚动、带着浓重异域腔调的声音骤然响起!声浪滚滚,竟压过了天机阁影蛇和东夷鬼忍的嘶吼!只见黑影分开,一队人马越众而出!当先一人,身高近丈,膀大腰圆,如同人立而起的暴熊!他身披厚重的、镶嵌着狰狞兽首的漆黑重甲,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双眼的青铜鬼面,手中一柄车轮般的巨大开山斧,斧刃上残留着暗红的血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正是盘踞北境与中原交界、凶名赫赫的“黑水部”番王——兀骨托!他身后,是数百名同样身披重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黑水部重装蛮兵!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战鼓擂响!兀骨托青铜鬼面下的双眼,贪婪而暴虐地扫过萧临渊和他身后残存的幽云铁骑,最后落在何济怀中的冰玉盒上,瓮声狂笑:“哈哈哈!萧家的小崽子!命挺硬!竟还没死绝!正好!本王今日就送你们萧家最后一程!顺便…收了那玉玺残角!给本王…杀!”巨大的开山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指向萧临渊!轰隆!数百名黑水蛮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同钢铁洪流,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撞向北境铁骑与雪域卫组成的防线!重甲对重甲!铁血撞蛮荒!眼看一场惨烈到极致的血肉磨盘即将上演!“退后!结‘寒霜箭阵’!”云初雪冰冷的声音如同雪域寒风,瞬间下令!数十名雪域卫动作整齐划一,素手翻飞,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她们身前凝聚,瞬息间化作一支支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蓝箭矢!箭尖所指,正是蛮兵冲锋的侧翼!“放!”嗤嗤嗤——!冰蓝箭雨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覆盖向黑水蛮兵相对薄弱的关节连接处和战马腿甲缝隙!噗噗噗!冰箭入肉声不绝于耳!恐怖的寒气瞬间爆发!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蛮兵动作骤然僵硬迟缓,沉重的铠甲关节处覆盖上厚厚的冰霜!更有战马悲鸣着轰然栽倒,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好!”慕容月凤眼一亮,忍不住赞道。然而,兀骨托却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雕虫小技!给本王碾过去!”蛮兵冲锋之势只是微微一滞,后排的士兵踏着同伴被冻结的身体,如同疯狂的野兽,更加凶悍地扑来!沉重的铁蹄眼看就要踏碎防线!“萧字营!”萧临渊的声音,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与焚烧一切的决绝!“在!”身后十八名铁骑,同声怒吼!声浪炸裂!竟盖过了蛮兵的咆哮!“锋矢!凿穿!”萧临渊手中战刀爆发出刺目的银芒!他一人一骑,竟如同最锋利的箭头,毫无畏惧地迎着那钢铁洪流,逆冲而上!身后十八骑,瞬间结成一道狭长而锐利的银色锋矢阵!没有呐喊,只有战刀出鞘时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及…马蹄踏碎大地、一往无前的轰鸣!轰——!!!银色锋矢,狠狠撞入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黄油!没有僵持!没有缠斗!只有最纯粹、最惨烈的凿穿与切割!萧临渊一马当先!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北境战刀,此刻爆发出撕裂一切的惨烈刀罡!刀锋所过之处,无论是厚重的蛮族重甲,还是粗壮的臂膀,皆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斩断!鲜血与残肢断臂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他身后的十八骑,如同十八把精准的手术刀,紧紧跟随着他们的将军,刀光所向,蛮兵如同被收割的麦浪般倒下!狭长的锋矢阵,硬生生在那看似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中,犁出了一条血肉铺就的通道!目标直指——阵后的番王兀骨托!“拦住他!”兀骨托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支残兵败将竟还有如此恐怖的冲击力!十几名亲卫蛮将狂吼着扑向萧临渊!然而!“滚开!”萧临渊一声暴喝!手中战刀划出一道惊艳绝伦的弧形银芒!噗噗噗!三颗戴着狰狞头盔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前扑的姿势!他速度不减,战马人立而起,银色的刀锋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撕裂空气,狠狠斩向兀骨托那覆盖着青铜鬼面的头颅!兀骨托瞳孔骤缩!巨大的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悍然迎上!“铛——!!!”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火星如同烟花般爆射!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周围数丈内的士兵都掀飞出去!萧临渊胯下战马悲鸣一声,口鼻溢血,前蹄跪地!萧临渊借势腾空而起!而兀骨托那巨大的开山斧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深的豁口!他座下那匹同样雄壮的异种战马更是四蹄深陷地面,发出痛苦的嘶鸣!“好!萧将军神威!”金鳞宝船上,目睹这惊世一刀的慕容月忍不住抚掌喝彩!柳如烟美眸异彩涟涟,素手按在琴弦上,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何济抱着冰玉盒,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对着身旁紧张观战的唐蜜儿笑道:“看见没?这就是你萧大哥,人狠话不多,砍人如切菜。”唐蜜儿小脸煞白,却用力点头:“萧大哥好厉害!比蜜儿的小黑还能打!”战场中央,一击受挫的兀骨托暴怒如狂!“小崽子!找死!”他猛地摘下脸上的青铜鬼面,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狰狞如恶鬼的脸!他竟弃了开山斧,从马鞍旁抽出一对寒光闪闪、带着狰狞倒刺的虎爪钢套,套在手上!身形如同炮弹般从马背上弹射而起,扑向刚刚落地的萧临渊!速度之快,竟带起道道残影!完全不像一个身披重甲的巨汉!“将军小心!”一名幽云铁骑目眦欲裂,试图上前阻拦!噗嗤!兀骨托虎爪一挥!那名铁骑连人带马,如同破布般被撕裂!鲜血内脏喷洒一地!“你的对手…是本王!”兀骨托狞笑着,双爪撕裂空气,带着鬼哭般的尖啸,笼罩萧临渊周身要害!爪影重重,腥风扑面!萧临渊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毫无惧色!手中战刀化作一片银色的光幕!“叮叮叮叮叮叮!”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碰撞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刀光爪影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迸射出刺目的火星!两人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快如鬼魅般交错!所过之处,无论是蛮兵还是金鳞卫的士兵,皆被恐怖的气劲撕得粉碎!这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贴身肉搏!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碰撞!兀骨托力大无穷,虎爪撕裂空气,招招致命!萧临渊刀法精绝,身法如电,刀光如同跗骨之蛆,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致命的爪击,并在对方重甲缝隙间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两人身上流淌而下,浸透了脚下的土地!激战正酣!金鳞宝船上,何济的目光却并未完全停留在那惊心动魄的厮杀上。他怀中的冰玉盒,那玄奥的冰纹与金符封印之下,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波动,正透过封印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这股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动了他识海深处那残缺玄黄玺印图案的共鸣!更引动了…远处万宝楼废墟之上,阴九幽那双死死锁定此处的、贪婪而怨毒的目光!阴九幽那如同九幽寒风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穿透力,再次响起,这一次,目标直指兀骨托!“兀骨托!杀了萧临渊!玉玺残角…本王许你黑水部…永镇北境!共享山河气运!”这声音如同魔咒,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正与萧临渊疯狂厮杀的兀骨托,青铜鬼面早已在激战中碎裂,此刻他布满刀疤的脸上,那狰狞的双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贪婪红光!“永镇北境?!哈哈哈!好!”他狂吼一声,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一双虎爪完全放弃了防御,如同狂风暴雨般只攻不守,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嗤啦!萧临渊的刀锋再次划过兀骨托的左肋,带起一溜血花!但兀骨托的虎爪也狠狠撕开了萧临渊胸前的银甲!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瞬间浮现!鲜血瞬间染红了破碎的甲胄!“将军!”“萧大哥!”金鳞船上,慕容月、柳如烟、唐蜜儿同时失声惊呼!云初雪指尖寒气瞬间凝聚成冰锥!江疏月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何济的眼神骤然冰冷!他抱着冰玉盒的手指猛地收紧!不能再拖了!阴九幽这老鬼,在用玉玺残角的气运为饵,驱虎吞狼!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战场!兀骨托状若疯虎,完全不顾自身伤势,虎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再次抓向萧临渊的头颅!萧临渊胸前受创,动作明显慢了一丝!眼看那带着倒刺的虎爪就要抓碎他的天灵盖!“就是现在!”何济心中低喝!他并未直接出手干预那凶险万分的战局!而是猛地举起怀中那寒气四溢的冰玉盒!对着兀骨托的方向!识海中,那残缺的玄黄玺印图案疯狂旋转!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蕴含着煌煌创世威压的玄黄气息,被他强行从玉玺残角中抽取出来,透过冰玉盒的封印,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的玄黄光束,如同跨越空间的利箭,瞬间射向兀骨托那双因贪婪而赤红的眼睛!这并非攻击!而是…最本源的“诱惑”!如同在饿狼眼前晃动最鲜美的血肉!兀骨托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临渊身上,眼看就要得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玄黄光束精准无比地刺入他赤红的瞳孔深处!“呃啊——!”兀骨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动作瞬间僵直!他眼中那疯狂的杀意和贪婪,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玉玺气运的极致渴望所取代!他甚至忘记了眼前的萧临渊,忘记了近在咫尺的胜利!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念头,都被那道一闪而逝、却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的玄黄光芒所占据!玉玺!传国玉玺!那至高无上的气运!永镇北境的承诺!就在眼前!唾手可得!这致命的恍惚,只有短短一瞬!但对于萧临渊这等身经百战的绝世战将而言,已足够致命!“死!”萧临渊眼中寒芒爆射!强忍着胸前的剧痛,身体如同紧绷的弓弦骤然释放!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北境战刀,化作一道贯穿生死的银色闪电!噗嗤——!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兀骨托因贪念而洞开的咽喉!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兀骨托那狰狞狂笑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赤红的双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尚未散尽的、对玉玺气运的极致贪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烟尘!黑水部番王…兀骨托!死!静!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混乱的战场!无论是疯狂冲锋的黑水蛮兵,还是浴血奋战的天机阁影蛇和东夷鬼忍,甚至金鳞船上的众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轰然倒地的庞大身躯!纵横北境、凶名赫赫的番王兀骨托…竟被萧临渊一刀穿喉?!“王…死了?!”“不可能!”短暂的死寂后,黑水蛮兵中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哀嚎!主将阵亡!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冲锋气势瞬间土崩瓦解!蛮兵们如同无头的苍蝇,惊恐地向后退却!“杀!”萧临渊拄着滴血的战刀,挺直染血的脊梁,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炸响!身后仅存的十余名幽云铁骑和雪域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扑向溃散的蛮兵!局势瞬间逆转!金鳞船上,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瞬间淹没众人!“萧将军威武!”“赢了!”慕容月激动得俏脸泛红!柳如烟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指尖划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唐蜜儿拍着小手又蹦又跳!何济看着下方那拄刀而立、如同血染战神的萧临渊,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他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冰玉盒表面那玄奥的封印符文,感受着其中玉玺残角那微弱却顽固的挣扎与死寂之气,眼神深邃。阴九幽…这驱虎吞狼的毒计,算是被济某反将了一军。不过…何济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溃败的战场,越过混乱的万宝楼废墟,投向远处山崖之上。那里,阴九幽那如同九幽恶鬼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宽大的黑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死寂。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阴冷、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精神力场,正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鬼哭峡!空气仿佛都在这股力场下变得粘稠、凝滞!溃逃的蛮兵、厮杀的金鳞卫、甚至萧临渊和他身边的战士,动作都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变得迟缓起来!“不好!”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骤然收缩!“是领域!阴九幽要强行展开‘万魂桃花煞’的领域雏形!他想…献祭整个战场!”慕容月凤眼含煞::“这老鬼疯了!”柳如烟俏脸煞白,指尖按在琴弦上,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琴音都无法顺畅发出!何济抱着冰玉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感受到怀中玉玺残角的挣扎陡然加剧!那死寂之气与粉金邪气疯狂冲击着封印!更感受到阴九幽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精神力,死死锁定着他和他怀中的玉玺!阴九幽终于…不再隐藏!他要以整个鬼哭峡的生灵为祭品,强行催动尚未完成的“万魂桃花煞”,目标…就是这玉玺残角和他何济的命!何济猛地抬头!桃花眼中金焰燃烧!非但无惧,反而燃起滔天战意!他一手紧紧抱着冰玉盒,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在慕容月因紧张而微凉的柔荑上用力一握!触感温软,却传递着无与伦比的坚定力量!“月少主!开船!升空!”他语速快如爆豆!同时,他转头,对着下方江滩上正指挥残兵绞杀溃敌的萧临渊,灌注内力的清朗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萧将军!带所有人!上船!”萧临渊闻声,没有丝毫犹豫!战刀一挥:“撤!登船!”残存的幽云铁骑和雪域卫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战场,护持着伤员,朝着金鳞宝船打开的舷梯疾退!而何济的目光,却已穿透空间,牢牢锁定山崖上那道如同深渊的身影!他抱着剧烈震动的冰玉盒,一步踏前,立于船头最高处!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洞穿精神屏障的力量,清晰地送入阴九幽的耳中,也传入身后每一个紧张注视着他的人心中:“阴老鬼!想玩大的?”“济某…奉陪到底!”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怀中的冰玉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玄黄光芒!那光芒穿透封印!直冲霄汉! 第75章 云初雪咒·雪域禁术困魔宗 冰玉盒中爆发的玄黄光芒,如同撕裂阴霾的破晓之剑,悍然刺入阴九幽那笼罩战场的、粘稠如墨的“万魂桃花煞”领域雏形!光芒所及之处,那令人窒息的迟滞感如同冰雪消融!溃逃的蛮兵、厮杀的战士、乃至金鳞船上被压制的众人,只觉周身一轻!“升空!”何济的清喝如同惊雷!早已蓄势待发的金鳞宝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船体在精妙阵法的催动下,硬生生挣脱大地的束缚,庞大的阴影掠过混乱的江滩,带着残存的北境铁骑与雪域卫,迅速攀升!腥风呼啸,船体剧烈颠簸!甲板上,慕容月死死抓住船舷,金红宫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凤眼却死死盯着下方那如同九幽恶鬼般的身影,厉声下令:“弩炮!目标山崖!覆盖射击!给本少主…轰碎那老鬼的乌龟壳!”早已装填完毕的数十架重型弩炮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嗡——!密集如蝗的、缠绕着火油布的特制巨弩,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燃烧的流星雨,狠狠砸向阴九幽立足的山崖!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连绵不绝!山崖顶端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碎石崩飞,烟尘冲天!“打中了?!”唐蜜儿抱着何济的腿,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大眼睛里满是兴奋。何济怀中的冰玉盒光芒收敛,剧烈震荡却丝毫未减。他目光锐利如鹰,穿透弥漫的烟尘,声音带着冰冷的笃定:“没那么简单。”话音未落!呼——!一股无形的、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粘稠、带着浓郁桃花甜腥味的粉金邪风,猛地从爆炸中心席卷而出!所过之处,燃烧的火焰如同被无形大手掐灭!崩飞的碎石在空中诡异地停滞!弥漫的烟尘被强行排开!阴九幽那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脚下,一个由无数扭曲挣扎、散发着痛苦与怨毒气息的粉金色魂魄虚影构成的巨大法阵,正缓缓旋转!法阵中央,一根由纯粹邪力凝聚的、缠绕着妖异桃花枝蔓的粉金巨柱,直刺苍穹!正是“万魂桃花煞”的核心!“蝼蚁…也敢撼天?”阴九幽那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冻结灵魂的漠然,清晰地穿透高空的风噪,响彻在每个人耳边,“今日…便以尔等血肉魂魄…祭我圣法!”他枯槁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抬!脚下那巨大的粉金邪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根直刺苍穹的粉金巨柱顶端,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瞬间分裂出无数道细密的粉金光线!光线如同活物般,无视空间距离,带着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精准无比地射向金鳞宝船!目标——正是船上所有生灵的眉心!一旦被这光线刺入,魂魄精血便会被强行抽离,化为那万魂桃花煞的养料!“护!”萧临渊一声暴喝,残存的北境铁骑瞬间结成战阵,惨烈的刀意混合着血气冲天而起!雪域卫冰魄寒气全力爆发,试图冻结光线!然而,那粉金光线蕴含着诡异的法则之力,刀意血气甫一接触便如泥牛入海,冰魄寒气亦被其上的桃花邪气迅速侵蚀消融!光线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洞穿船体防御!“先生!”柳如烟失声惊呼,素手按上琴弦,却觉一股无形的邪力压制,连琴音都无法顺畅发出!慕容月凤眼含煞,手中一枚雕刻着火焰纹路的赤金令牌光芒爆闪,船体防御阵法瞬间提升到极致!但面对那蕴含法则的邪光,依旧显得岌岌可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带着不容置疑决绝的声音,如同雪域寒风,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以吾之名!引永寂之寒!封!”云初雪!她不知何时已立于船头最前方,背对着众人,雪白的长裙在狂风中剧烈翻飞,冰蓝的长发无风自动!她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玄奥的印诀,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随着印诀的完成,她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冰蓝光芒!那光芒并非寒气,而是…源自她生命本源的圣洁光辉!光芒瞬间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晶莹剔透、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冰镜!镜面之上,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雪花符文流转不息!一股足以冻结时空、令万物归于永寂的恐怖寒意,轰然降临!那无数道激射而来的粉金邪光,在触及冰镜镜面的刹那,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天堑!嗤嗤嗤——!刺耳的冻结声密集响起!粉金光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绝对死寂气息的玄冰迅速覆盖、冻结!那冻结之势,甚至沿着光线,如同白色的瘟疫般,疯狂地反向蔓延!朝着山崖顶端的阴九幽和那粉金邪阵席卷而去!“永寂寒渊?!”阴九幽那如同深渊般的黑袍猛地一震!砂纸摩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怒与难以置信!“雪域圣女!你竟敢动用此等禁术!以命换封?!”他显然认出了这雪域最高禁术的恐怖!此法一旦发动,施术者将燃烧生命本源,引动雪域亘古不化的永寂之力,化为囚笼,冻结一切!代价…便是施术者的生命!“云姐姐!”何济瞳孔骤缩!他清晰地看到,云初雪那挺直的背脊,在印诀完成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周身那璀璨的冰蓝圣光之下,生命力正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如纸!“阻止她!”阴九幽发出愤怒的尖啸!他脚下的粉金邪阵疯狂旋转,试图切断那被冻结反噬的光线!同时,数道更加凝练、带着毁灭气息的粉金邪雷,撕裂长空,狠狠劈向悬于空中的云初雪!“休想!”何济眼中金焰爆燃!他一手死死按住怀中剧烈挣扎的冰玉盒,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对着那劈来的粉金邪雷凌空虚按!“镇!”一个由玄黄光芒交织、残缺却散发着煌煌创世威压的古朴“镇”字瞬间成型,迎风暴涨,如同巨大的盾牌,挡在云初雪身前!轰隆!粉金邪雷狠狠撞在玄黄“镇”字上!恐怖的爆炸冲击波让整个金鳞船剧烈摇晃!玄黄光芒明灭不定,却死死挡住了这致命一击!然而,施展“永寂寒渊”的云初雪,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她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都倾注于身前那面巨大的冰镜!镜面光芒越来越盛!反向冻结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粉金色的邪阵边缘,已经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阴九幽脚下的山崖地面,也覆盖上了一层死寂的寒霜!“疯子!”阴九幽惊怒交加!他能感觉到,那永寂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正疯狂地侵蚀着他的邪力领域,甚至开始冻结他自身的本源!“想封住本王?做梦!”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死气的精血喷在脚下的邪阵核心!粉金巨柱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邪光!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污秽的力量试图冲破永寂寒渊的封锁!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鬼哭峡上空疯狂角力!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漆黑的裂痕在碰撞处若隐若现!云初雪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嘴角,一缕刺目的鲜红缓缓溢出,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如同雪地红梅,触目惊心!她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透明!“云姑娘!”萧临渊银甲染血,目眦欲裂,想冲上前,却被那恐怖的法则碰撞余波死死压制!“云姐姐!”柳如烟泪如雨下,不顾一切地拨动琴弦,试图以琴音助她稳固心神,清越的琴音带着泣血的悲鸣!慕容月紧咬下唇,凤眼中满是焦急与不忍,厉声喝道:“所有防御阵法!能量核心全开!护住云姑娘!”金鳞船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层层叠叠的防御光罩如同蛋壳般将船头施法的云初雪笼罩!然而,那源自生命本源的燃烧,又岂是外力所能阻止?云初雪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正在飞速黯淡!“云初雪!停下!”何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他怀中的冰玉盒震荡得几乎要脱手飞出!那玉玺残角似乎也感应到了云初雪燃烧生命的决绝,死寂之气与粉金邪气的冲击更加狂暴!不行!这样下去,云初雪必死无疑!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得自皇陵的残缺玄黄玺印图案、玉玺残角散发的死寂之气、以及“生生不息”诀磅礴的生命韵律,三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碰撞、试图融合!他竟要在这种生死关头,强行推演、补全那“玉玺测字篇”缺失的道基!以创生统御之力,反哺云初雪燃烧的生命!这是一场豪赌!赌他对“玉玺测字篇”的理解!赌他自身的悟性!更赌云初雪能否撑到他成功的那一刻!“呃啊——!”巨大的灵魂撕裂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何济的灵台!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一缕鲜血顺着紧闭的眼角蜿蜒流下!这异常立刻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何济哥哥!”唐蜜儿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先生!你怎么了?”柳如烟琴音骤乱,美眸含泪看向何济。慕容月也霍然转头,看到何济紧闭双眼、嘴角溢血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揪,厉声道:“何济!你又在搞什么鬼?!别添乱!”她以为何济是在强行对抗玉玺反噬。何济无法分心解释。他全部心神都沉入那狂暴的推演之中!玄黄、死寂、生机…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识海中疯狂纠缠、撕扯!每一次碰撞都带来灵魂层面的剧痛!但他紧咬牙关,强大的意志如同定海神针,死死维持着那一线清明!推演!融合!补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下方,阴九幽的咆哮与云初雪生命流逝的寂静,形成残酷的交响!就在云初雪的身形几乎完全透明,冰镜光芒也开始摇曳不稳的刹那!何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不再是金芒,而是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开天辟地之初混沌本源的——玄黄神光!“找到了!”他心中狂吼!识海中,那疯狂旋转的三种力量,在无数次碰撞湮灭后,于某个微妙的平衡点,终于找到了一丝共存的契机!一个由残缺玄黄玺印为核心,以“生生不息”生命韵律为脉络,将那剥离扭曲的死寂与粉金邪气强行纳入循环的全新符文图案,骤然成型!虽然依旧残缺不全,极不稳定,却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创生与统御的伟力!“云姐姐!接引!”何济一声低喝!他抱着冰玉盒的左手猛地一震!一道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那全新创生之力的玄黄光束,无视空间,瞬间射入云初雪几乎透明的后背!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烛芯上,注入了一滴滚烫的灯油!嗡——!云初雪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一震!即将消散的冰蓝圣光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瞬间稳定、甚至更加璀璨了一分!她身前那面巨大的冰镜,光芒暴涨!反向冻结的速度骤然提升数倍!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密集响起!阴九幽脚下的粉金邪阵,超过一半的区域瞬间被厚厚的、散发着绝对死寂气息的玄冰覆盖!那根粉金巨柱也被冻结了大半!恐怖的永寂寒意顺着邪阵的脉络,疯狂侵入阴九幽的护身邪力!“不——!”阴九幽发出惊怒到极致的咆哮!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如同陷入了一个急速冻结的琥珀!行动、思维、甚至邪力的运转,都变得无比迟滞!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彻底冰封在这永寂寒渊之中!“雪域圣女!何济!你们…很好!”他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金鳞船头的两人!下一瞬!他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噗!一大口粘稠如墨、散发着浓郁死气和桃花甜腥味的黑血喷在尚未被冻结的邪阵核心!轰!那残余的邪阵爆发出最后的、毁灭性的光芒!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以阴九幽为中心轰然炸开!硬生生将覆盖在邪阵上的玄冰炸得粉碎!同时,也强行冲开了永寂寒渊那无形的冻结之力!阴九幽的身影借着这自残式的爆炸冲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瞬间没入鬼哭峡深处弥漫的灰雾之中,只留下一串充满无尽怨毒与杀意的冰冷回响,在峡谷中久久回荡:“祭品…已定!月圆之夜…万魂归位…尔等…皆为我煞下亡魂!”爆炸的余波席卷而来,金鳞船剧烈摇晃!云初雪身前那巨大的冰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终“砰”地一声化为漫天冰晶,消散于无形。她身体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向后倒去!“云姐姐!”何济眼疾手快,在冰镜破碎的瞬间已松开冰玉盒(被眼疾手快的慕容月一把抄住),一步抢上,手臂稳稳揽住云初雪纤细却冰冷的腰肢,将她即将倾倒的身体牢牢拥入怀中!入手冰凉刺骨,轻若无物!她的脸色透明得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长长的冰蓝色睫毛覆盖着,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一股巨大的心疼和后怕瞬间攫住了何济。“云姐姐!”柳如烟和慕容月也抢了过来。唐蜜儿眼泪汪汪地抓着云初雪冰凉的手。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他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冰美人,感受着她生命力的微弱波动,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带着点痞气的、却无比坚定的笑容。“没事了,云姐姐。”他声音异常轻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指尖悄然按在云初雪冰凉的手腕脉门,一缕融合了“生生不息”意蕴与那微弱创生之力的玄黄暖流,小心翼翼地渡入她枯竭的经脉,“济某说过,阎王爷嫌我聒噪,也嫌姐姐你太冷,冻得他老人家打哆嗦,不肯收留。你看,那老鬼不就被姐姐冻跑了?”他语气轻松调侃,眼神却专注无比,引导着那缕珍贵的暖流,如同最温柔的火种,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云初雪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云初雪冰蓝的长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睁开眼,却终究无力。只是那冰冷苍白的唇边,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冰雪初融时,那一缕最微弱的暖意。。何济心头一松,知道她暂时无性命之忧。他抬起头,看向慕容月怀中那被玄奥冰纹金符封印、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冰玉盒,又看了看下方渐渐平息、却一片狼藉如同地狱的鬼哭峡战场,最后望向阴九幽消失的方向。桃花眼中,那惯常的戏谑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月圆之夜…万魂归位?”他低声重复着阴九幽最后的诅咒,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济某…拭目以待!” 第76章 慕容月商·以财换得万军粮 金鳞宝船撕裂低垂的铅云,将鬼哭峡那片血色地狱远远抛在身后。船舱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药香与劫后余生的沉重。流霞阁暖炉烧得正旺,驱散着高空的寒意。云初雪静静躺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透明如纸,气息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何济坐在榻边矮凳上,一手搭在她冰凉的手腕上,指尖流淌着微弱的、融合了“生生不息”意蕴与创生之力的玄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温养着她枯竭的经脉。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用温热的湿帕,一点一点,擦拭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动作专注而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柳如烟坐在不远处的琴案旁,指尖流淌着舒缓宁神的《清心普善咒》,琴音如潺潺溪水,抚慰着舱内紧绷的神经。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榻边,看着何济专注的侧脸和云初雪沉睡的容颜,美眸中交织着感激、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酸涩。慕容月抱着那寒气四溢的冰玉盒,如同抱着烫手山芋,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板上来回踱步,镶嵌宝石的靴跟敲击出烦躁的节奏。凤眼含煞,时而扫过何济为云初雪擦汗的手,时而狠狠瞪一眼怀里的玉盒。“阴老鬼!月圆之夜!万魂归位!他当自己是阎王爷点卯呢?”她猛地停下脚步,将冰玉盒“咚”地一声放在旁边紫檀案上,震得上面几枚金元宝跳了跳,“还有这破石头!拿在手里跟揣着个冰坨子似的,还总想往外钻!何济!你到底行不行?能不能让它消停点?”何济头也没抬,指尖玄黄暖流依旧稳定地渡入云初雪腕间,声音带着点疲惫后的慵懒:“月少主稍安勿躁,这石头跟阴老鬼的‘桃花劫’勾连着呢,脾气是大了点。至于阴老鬼嘛…”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阎王爷点卯也得看济某批不批条子。不过嘛,他搞这么大阵仗,又是番王又是煞阵的,想必…粮草花销不小?”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慕容月一眼。慕容月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凤眼猛地亮起,如同点燃了两簇金焰!“粮草?花销?”她重复着这两个词,方才的烦躁瞬间被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取代!她几步冲到何济面前,裙裾带风,俯身盯着他,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到他脸上:“说下去!”何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微微后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名贵香料与金元宝气息的馥郁幽香。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因兴奋而熠熠生辉的俏脸,桃花眼中漾起促狭的笑意:“月少主靠这么近…是想用美色贿赂济某出主意?这招嘛…倒也不是不行。”他指尖故意在云初雪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暧昧。慕容月这才意识到两人距离过近,俏脸一热,猛地直起身,啐了一口:“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说!”心头却因他那句“美色贿赂”莫名跳快了一拍。“很简单,”何济收回为云初雪擦拭的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微皱的衣袖,“阴老鬼要搞‘万魂桃花煞’,光靠他东夷那点家底和天机阁的残兵败将,够吗?北境黑水部被萧将军砍了脑袋,成了无主肥肉。那些被‘玉玺残角’吸引来的牛鬼蛇神,在鬼哭峡吃了大亏,损兵折将,现在最缺什么?是钱!是粮!是疗伤续命的丹药!”他目光扫过慕容月,带着洞悉人心的狡黠:“月少主的金鳞商会,别的没有,金山银海,商路通天。这时候,您这‘财可通神’的金字招牌亮出去,是雪中送炭呢?还是…釜底抽薪?”慕容月凤眼中的金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她猛地一拍紫檀案,震得冰玉盒都跳了跳:“妙啊!何济!你这脑袋瓜里除了调戏姑娘,总算还有点正经营生!”她瞬间恢复了那个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西域少主风采,雷厉风行地转身,对侍立在角落的心腹青衣语速飞快地下令:“传我金鳞最高指令!一,北境所有分行,即刻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敞开收购黑水部溃兵手中的战马、铠甲、兵器!有多少收多少!告诉他们,金鳞商会保他们平安离开北境,另赠盘缠!”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冽的精光,“二,启动‘粮道’!以我慕容月的私人印鉴,向盘踞在鬼哭峡通往东夷必经之路‘一线天’、‘黑风坳’的十七路悍匪、六家黑市商会、还有那些在拍卖会上吃了瘪的‘豪强’们发帖!就说本少主心善,见不得英雄落难,愿以平价出售上等伤药、粮草、甚至…精良军械!只收现银,或者…用天机阁、东夷鬼忍的人头来换!一颗人头,抵白银千两!”青衣听得心惊肉跳,却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慕容月踱回何济身边,凤眼灼灼,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至于第三嘛…月圆之夜,阴九幽不是要搞大场面吗?本少主就再给他添把火!”她对着何济,露出一个既妩媚又带着危险气息的笑容,“何先生,借你那‘半字先生’的名头一用。让听风楼把消息散出去,就说…金鳞商会少主慕容月,感念诸位同道在鬼哭峡共抗邪魔,将于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在‘望月坡’设‘谢恩宴’!席间,不仅有美酒佳肴,更有我金鳞商会独家提供的…抵御‘万魂桃花煞’邪气侵蚀的‘清心玉露丸’,免费派送!先到先得!”她这第三招,是阳谋!是陷阱!更是赤裸裸的挑衅!你阴九幽不是要聚集万魂吗?我慕容月就用金山银海和保命丹药,把你可能招揽的“祭品”,先一步挖过来!釜底抽薪!“月少主此计…甚毒!甚妙!”何济抚掌大笑,看着慕容月那双因运筹帷幄而更加明亮的凤眼,由衷赞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济某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倾国倾城!”他这“倾国倾城”一语双关,既赞其智谋,又暗指其容颜。慕容月被他这大胆又直白的赞美弄得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哼了一声,耳根却悄然泛红:“少拍马屁!本少主不吃这套!你那‘清心玉露丸’的方子呢?赶紧写出来!要是效果不好,砸了我金鳞商会的招牌,本少主把你卖了抵债!”何济哈哈一笑,也不拖沓,随手取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张药方。他写方时,柳如烟的琴音变得格外柔和婉转,如同春风吹拂。何济写完,吹了吹墨迹,并未直接递给慕容月,而是起身走到柳如烟琴案旁,极其自然地将药方放在她琴弦边。“柳琴客的琴音,便是最好的凝神药引。此方辅以琴音调和,效果当能倍增。烦请柳琴客代为转交月少主?”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柳如烟敏感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磁性,“顺便…监督月少主,莫要克扣了济某的‘润笔费’。”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耳畔低语弄得指尖一颤,琴音微乱,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眼波流转间羞意无限,嗔了他一眼,却还是轻轻点头,素手珍重地拿起药方。慕容月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没好气地一把从柳如烟手中抽走药方:“行了!本少主还能贪墨你这点东西?”她扫了一眼药方,凤眼微挑,“药材倒是不贵,就是这‘以琴音入药引’…装神弄鬼!”嘴上嫌弃,却小心翼翼地将药方收进袖中。就在这时,一直趴在云初雪榻边、握着云初雪另一只手的唐蜜儿,忽然惊喜地叫了起来:“云姐姐!云姐姐手指动了!”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只见云初雪覆盖在锦被外、被唐蜜儿握着的那只冰凉玉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长长的冰蓝色睫毛也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动起来!“云姐姐!”柳如烟惊喜起身。慕容月也快步走近。何济立刻坐回榻边,指尖玄黄暖流更加专注地渡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云姐姐?听得见吗?感觉如何?”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云初雪那双冰蓝的眸子,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迷茫,如同蒙着薄雾的冰湖。但当她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带着紧张、关切、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痞气笑意的俊脸时,冰湖深处,仿佛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她的唇瓣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何济立刻将耳朵凑近她唇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冷的肌肤。“水…”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气音的字眼,艰难地吐出。“水!快拿水来!”何济立刻道。柳如烟早已端过一盏温热的参茶。何济接过,却并未直接喂给云初雪,而是自己先尝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这才极其小心地、一手轻轻托起云初雪的后颈,一手将玉盏凑到她苍白的唇边。动作温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琉璃。“云姐姐,慢点喝。”他的声音低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温热的参茶浸润了干涸的唇瓣,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云初雪就着何济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冰蓝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施展禁术的虚弱,有对他救治的感激,似乎…还有一丝被如此近距离、如此温柔对待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无措。慕容月和柳如烟看着这一幕,都默契地没有说话。舱内只有云初雪微弱的吞咽声和炉火噼啪的轻响。气氛温馨而宁静,暂时驱散了“月圆之夜”的阴霾。喂完水,何济又细心地用丝帕拭去她唇角的水渍,这才将她轻轻放回软枕上。云初雪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冰蓝的眸子转向慕容月,目光落在她袖口——那里露出药方的一角,又转向何济,眼神带着询问。“月少主正用金山银山给阴老鬼挖坑呢。”何济笑着解释,语气轻松,“云姐姐只管安心休养,月圆之夜,咱们还得看你大显神威,再冻那老鬼一回!”云初雪眸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再次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她的气息,明显比之前更加平稳、有力。何济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识海深处因强行推演融合而残留的撕裂感隐隐作痛。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看向慕容月:“月少主,坑挖好了,接下来,就看您这金山银海,能引来多少‘祭品’了。济某这‘清心玉露丸’的润笔费…是不是该结一下了?”慕容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绣着金鳞纹的锦绣荷包,看也不看地丢给何济:“拿去!够你买十车糖哄小蜜儿了!”何济笑嘻嘻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全是金叶子。他随手拈出一片,屈指一弹,金叶子旋转着飞向正在给云初雪掖被角的唐蜜儿:“喏,小蜜儿,月少主赏的糖钱。”唐蜜儿惊喜地接住金叶子,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月姐姐!谢谢何济哥哥!”她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里面几只碧绿的“传讯蛊”正嗡嗡振翅,“蜜儿的小绿说,外面有好多人往‘望月坡’那边跑呢!还有…还有一股特别臭的味道,从东边飘过来,好像…好像很多腐烂的桃花!”腐烂的桃花?何济和慕容月眼神同时一凛!阴九幽的“万魂桃花煞”已经开始聚集了?!“青衣!”慕容月立刻扬声。“在!”“传讯各地分行!收购行动加速!‘谢恩宴’的消息再加一把火!告诉那些墙头草,前一百名赶到望月坡的,除了‘清心玉露丸’,本少主额外赠送…西域火晶葡萄一筐!”她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商战特有的兴奋与冷酷。火晶葡萄,价比黄金!这诱惑,足以让亡命徒们疯狂!青衣领命而去。慕容月走到窗边,推开一线,望着下方苍茫大地。寒风涌入,吹动她金红的裙裾。她仿佛看到,无数条贪婪的细流,正被她抛出的金元诱饵引导着,涌向望月坡,也涌向阴九幽那尚未完成的恐怖祭坛。一场以金钱为武器,以人心为棋局的宏大博弈,已然展开。“阴九幽,”慕容月唇角勾起一抹冷艳而危险的弧度,如同淬火的玫瑰,“想拿人命填你的煞阵?先问过本少主的金库…答不答应!”她猛地关上窗,转身,目光扫过舱内众人,最后落在何济脸上,凤眼灼灼生辉:“何济,三天!本少主给你堆出一座人山挡在望月坡前!你这边…到底有几成把握能镇住那破石头,破掉阴老鬼的煞阵?”何济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那是他从流霞阁顺手拿的,棋子表面已被他指尖无意识地刻下无数玄奥的细小符文。他感受着识海中那依旧残缺、却比之前稳固了许多的玄黄玺印图案,以及冰玉盒内玉玺残角那被暂时压制的躁动。桃花眼中光芒流转,自信与一丝深藏的凝重交织。“月少主堆山,济某…自当移山填海。”他指尖的棋子轻轻落在紫檀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至于把握嘛…”他抬起头,对着慕容月、柳如烟、还有榻上似乎陷入沉睡的云初雪,展颜一笑,笑容风流恣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美人当前,济某…何曾失手过?”话音未落,他怀中的冰玉盒猛地一震!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不祥预感的粉金光晕,穿透玄奥的冰纹金符封印,在盒身一闪而逝!如同蛰伏毒蛇的冰冷注视。舱内温暖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颗冰碴。何济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深邃如渊。三天…月圆之夜…这场金钱与人命的豪赌,才刚刚开始。而阴九幽的反击,绝不会仅限于腐烂的桃花。 第77章 柳如烟智·一曲离间敌营心 冰玉盒上那抹一闪而逝的粉金邪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冻结了流霞阁内劫后余生的暖意。何济指尖捻着那枚刻满符文的棋子,笑容依旧风流倜傥,桃花眼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封的锐芒。“啧,阴老鬼隔着千山万水,还不忘给济某送‘秋波’。”他随手将棋子丢在紫檀案上,发出清脆一响,仿佛弹走了微不足道的尘埃,目光转向窗边凝望大地的慕容月,“月少主的金山银山,看来是真戳到那老鬼的肺管子了。腐桃成雨?这‘万魂桃花煞’的排场,倒是风雅得很。”慕容月猛地关上窗,金红裙裾旋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凤眼含煞:“风雅?本少主让他变成烂桃泥!”她快步走到云初雪榻前,看着冰美人依旧苍白却平稳的睡颜,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却带着金铁般的决断,“云姑娘需要静养,金鳞船目标太大,不宜再动。青衣!传令,船降‘翡翠谷’!启动最高防御!萧将军,云姑娘安危,交给你了!”萧临渊抱拳,银甲轻鸣:“人在,阵地在。”干脆利落,无一丝拖泥带水。何济的目光却落在柳如烟身上。她怀抱古琴,端坐琴案旁,方才抚慰众人的《清心普善咒》余韵仿佛还在指尖萦绕。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她低垂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恬静温婉,如同画中仙。“柳琴客,”何济踱步过去,极其自然地倚坐在琴案一角,衣摆几乎挨着她月白的裙裾,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月圆之夜,望月坡前,月少主摆的是金山玉宴,咱们柳琴客…总不能只弹《清心咒》助兴吧?那阴老鬼的‘桃花煞’听着就俗不可耐,得有点…更雅致的动静,给他洗洗耳朵?”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指尖虚虚拂过琴弦上方寸许的空气,如同在感受那尚未散尽的琴音余韵,动作带着不经意的亲昵。柳如烟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意的桃花眼,脸颊微热,却并未躲闪,反而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冰雪消融的慧黠:“先生想听什么?是《十面埋伏》的杀伐,还是…《离间计》的缠绵?”她将“离间计”三字咬得极轻,如同羽毛搔过心尖。何济眼中瞬间爆发出激赏的光芒!他猛地一拍大腿(拍的是自己的):“妙!知济某者,柳琴客也!”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凑到柳如烟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笑意,“《离间计》好!够雅,够妙!济某觉得,光离间还不够火候,得加点料…比如,让那些被阴老鬼蛊惑的‘祭品’们,听听家乡的《故园春》,想想家中娇妻美妾的《子夜歌》…再想想跟着阴老鬼啃腐桃的下场…柳琴客,你说,这心…还能齐吗?”他眼神促狭,指尖却极其自然地掠过她垂落鬓边的一缕青丝,将其温柔地别到耳后,动作珍重得如同对待稀世琴弦。柳如烟被他这大胆的谋划和亲昵的动作弄得心如擂鼓,耳根红透,眼睫轻颤如蝶翼,声音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与跃跃欲试:“先生此计…甚毒。不过…如烟愿试上一曲‘离间销魂’。”她素手轻轻按上琴弦,指尖流淌出几个零碎却勾人心魄的音符。何济抚掌大笑:“好!有柳琴客这‘销魂曲’,阴老鬼的‘桃花宴’,怕是要变成‘散伙饭’!”他转头,对一旁正指挥侍女安置云初雪的慕容月挑眉道,“月少主,您那‘谢恩宴’的帖子,不妨再加一笔——特邀江南第一琴魁柳如烟大家,抚琴助兴!这噱头,保管比您那筐火晶葡萄…更勾魂!”慕容月正小心翼翼地将冰玉盒放入一个特制的、内嵌暖玉的紫檀匣中,闻言凤眼一横:“勾魂?勾你的魂吧!”她嘴上不饶人,动作却利落,“青衣!照何先生说的办!帖子加印‘琴魁献艺’!字号加大!描金!”她走到柳如烟面前,将一枚小巧玲珑、通体碧绿、雕刻着精细金鳞纹的玉牌塞进她手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拿着!金鳞商会的‘聆音令’,见令如见我!谁敢在宴上对你柳大家不敬,金鳞卫的弩箭…可不管他是哪路神仙!”柳如烟握着那温润又带着沉甸甸分量的玉牌,感受着慕容月话语中的维护之意,心头一暖,柔声道:“多谢月少主。”何济凑过来,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柳如烟握着玉牌的手背,啧啧摇头:“月少主偏心啊,济某跑前跑后,又是写方子又是出主意,也没见给个‘聆音令’玩玩?”慕容月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你也配?这牌子是给知音雅客的,不是给油嘴滑舌的登徒子!”她凤眼扫过何济那张俊脸,忽而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不过嘛…本少主倒是缺个捧琴的童子。何先生若是不嫌弃,月圆之夜,便委屈你给柳大家捧一回琴?工钱…好商量。”捧琴童子?何济看着慕容月眼中闪动的促狭光芒,又看看柳如烟瞬间飞红的俏脸,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给柳琴客捧琴?这活儿济某接了!工钱嘛…”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柳如烟含羞带怯的脸上溜了一圈,压低声音,“…柳琴客看着给便是,济某不挑…以身相抵也行。”最后那句“以身相抵”几乎是贴着柳如烟的耳廓送出,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一颤,连脖颈都染上了醉人的绯色,羞得恨不得将脸埋进琴里,嗔道:“先生…胡说什么!”那不胜娇羞的模样,看得何济心头大悦。慕容月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酸溜溜地哼道:“德性!”翡翠谷,青山环抱,碧水如翡。金鳞宝船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泊在谷中深潭。船体笼罩在数层肉眼可见的、流转着符文的光罩之中,肃杀之气内敛。流霞阁内,却是一派奇异的景象。阁中央,云初雪依旧沉睡于暖榻,锦被覆身,气息悠长。萧临渊如同沉默的雪山,抱刀静立榻旁三步之地,银灰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而在暖榻不远处的琴案旁,气氛却截然不同。柳如烟端坐琴前,素手轻抬,指尖流淌的并非杀伐之音,而是一曲悠扬婉转、带着浓郁江南水乡韵味的《采莲曲》。琴音活泼灵动,仿佛能看见少女驾着小舟,嬉戏于莲叶之间,银铃般的笑声在碧波上荡漾。何济懒洋洋地斜倚在琴案对面的软榻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随意地抛接着几枚金灿灿的慕容月“打赏”的金叶子,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落在柳如烟专注抚琴的侧影上。“柳琴客这双手,真是…造化钟灵。”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琴音,“拨弦如分水,落指似点萍。济某闭着眼,仿佛已置身江南烟雨,嗅到莲香了。”柳如烟指尖微颤,琴音一个清越的滑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她眼波流转,嗔了何济一眼,带着无声的“莫要打扰”。何济却恍若未见,继续他的“鉴赏”:“都说琴为心声。柳琴客心中这片江南,定是极美,极净。不像某些地方…”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唏嘘,指尖一枚金叶子“叮”地一声弹起,划出一道金光,精准地落入旁边矮几上一个盛着清水的白玉碗中,“…浊气弥漫,腐桃烂杏,熏得人脑仁疼。待在那鬼地方,别说听琴,喘口气都嫌脏。”那白玉碗中清水微漾,倒映着柳如烟的琴,也倒映着阁外的青山。慕容月正伏在窗边的书案上,面前堆满了账册和各地传来的密报,金算盘拨得噼啪作响,闻言头也不抬,冷哼道:“嫌脏?有本事别去望月坡!留在船上陪你的柳琴客风花雪月!”何济顺手拈起一颗水晶葡萄丢入口中,对着慕容月的背影挑眉笑道:“那可不行。月少主摆宴,济某这捧琴童子岂能缺席?再说了,”他目光转向柳如烟,眼神促狭,“济某还等着听柳琴客的‘离间销魂’呢。柳琴客,你说,那些被腐桃烂杏熏着的可怜虫,要是突然听到这仙乐飘飘的《采莲曲》,想起家里的莲塘…想起等他们回去的姑娘…心里头,该是个什么滋味?”柳如烟指尖的《采莲曲》随着他的话语,旋律悄然一变,几个音符带着不易察觉的、如同闺怨般的低回婉转,丝丝缕缕地渗入原本欢快的曲调中。她并未回答,只是眼波盈盈地横了何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先生真坏。何济被她这含羞带怨的一眼看得心头一荡,哈哈大笑。就在这琴音流转、调笑晏晏之际!何济怀中的白玉棋子猛地一跳!他抛接金叶子的手瞬间顿住!桃花眼中笑意骤敛,化为一片冰封的锐利!几乎同时!呜——!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埙声,如同深夜坟冢的呜咽,飘飘渺渺地穿透金鳞船重重防御光罩,钻入流霞阁!那埙声不成曲调,却蕴含着一种直透灵魂的蛊惑之力,充满了对力量的贪婪、对生命的漠视、以及对某种“伟大献身”的狂热!正是阴九幽的手段!他在用埙声,远程催动、强化那些聚集在望月坡附近的“祭品”们心中的邪念!试图抵消慕容月金钱攻势和柳如烟琴音离间的影响!埙声入耳,连正在拨弄算盘的慕容月都感到心头一阵烦恶,动作微微一滞。萧临渊握刀的手瞬间收紧!榻上沉睡的云初雪,冰蓝的长睫毛也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柳如烟抚琴的手猛地一按!清越的琴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她俏脸微白,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怒!“呵,雕虫小技,也敢扰柳琴客雅兴?”何济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并未起身,只是对着那飘渺埙声传来的方向,屈指一弹!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玄黄光芒一闪而逝!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烦恶的埙声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扭曲、变调,最终化作一声短促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仿佛一只聒噪的乌鸦被石子打中了喉咙。流霞阁内瞬间恢复清明。“先生好厉害!”唐蜜儿崇拜地看着何济。何济却已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对着柳如烟展颜一笑,笑容温暖,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几只臭虫聒噪,柳琴客不必理会。继续,济某还没听够这江南莲香呢。”柳如烟看着他那双清澈含笑、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拂去微尘的桃花眼,心头所有惊怒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与暖意。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采莲曲》的旋律再次流淌,这一次,更加清澈空灵,仿佛被刚才那小小的插曲涤荡去了最后一丝尘埃。她眼波温柔地望向何济,指尖流淌的不仅是琴音,更是无声的感激与情愫。望月坡。月影初升,清辉尚未铺满大地。坡下开阔的平地上,早已是人头攒动,篝火如星!慕容月一掷千金的“谢恩宴”,如同巨大的磁石,吸引着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金鳞商会奢华的锦缎帐篷如同盛开的巨大花朵,灯火通明。帐篷外,流水般的珍馐美酒被金鳞卫的侍女们端出,香气四溢。更有青衣带着护卫,将一瓶瓶贴着“清心玉露丸”标签的玉瓶,以及一筐筐晶莹剔透、在火光下折射出诱人红芒的西域火晶葡萄,毫不吝啬地分发给涌入的人群。“慕容少主豪气!”“谢少主恩典!”拿到丹药和葡萄的亡命徒们喜形于色,喧嚣震天。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汗味、血腥味,以及…一股越来越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桃花甜腥气!在人群的边缘,一些阴影角落里,气氛却截然不同。几个穿着东夷服饰、眼神阴鸷的汉子聚在一起,低声用俚语咒骂着,贪婪的目光扫过那些火晶葡萄和玉瓶,却又带着深深的忌惮。不远处,一群气息彪悍、身上带着新伤的黑衣人(天机阁影蛇残部),沉默地啃着干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狂欢的人群,如同置身狼群的孤兽。更远处,一些独行的、气息晦涩的蒙面客,则如同幽灵般游离,目光在奢华的帐篷和坡顶方向来回逡巡。奢靡的盛宴与压抑的暗流,在这望月坡下诡异交织。金鳞商会主帐内,慕容月一身便于行动的暗金劲装,勾勒出窈窕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她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立于帐门内侧,透过掀开一角的帘幕,冷冷地扫视着外面喧嚣又暗藏杀机的人群。凤眼如电,如同俯瞰猎场的女王。“‘清心玉露丸’送出去多少了?”她头也不回地问身后侍立的青衣。“回少主,已送出七百余瓶。火晶葡萄分发过半。北境收购的战马、兵甲已堆满三个临时仓库。‘一线天’黑风寨的匪首派人递话,愿用二十颗鬼忍人头换三车精铁…”青衣语速飞快地汇报。慕容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诉黑风寨,人头送到,精铁立取!至于那些东夷老鼠和天机阁的丧家犬…”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盯紧点。等柳大家的琴音一起,他们就是最好的…‘宴前开胃菜’!”青衣领命,无声退下。慕容月放下帘幕,转身。帐内,何济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椅上,指尖把玩着一只空了的白玉酒杯。柳如烟则端坐琴案后,素手按弦,闭目凝神,仿佛在积蓄力量。冰玉盒被置于琴案旁一个特制的寒玉台上,玄奥的冰纹金符封印流转不息,盒内那玉玺残角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浓郁的邪气,死寂之气与粉金邪气如同困兽般微微躁动。“都准备好了?”慕容月走到何济身边,凤眼扫过他怀中的酒杯,“还有闲心喝酒?”何济随手将酒杯丢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对着慕容月展颜一笑:“月少主摆宴,济某岂敢怠慢?酒壮怂人胆嘛…虽然济某的胆向来不小。”他目光转向柳如烟,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温柔,“柳琴客,时辰将至。这‘离间销魂’的第一曲…该起了。”柳如烟缓缓睁开双眸。那双总是含情带怯的美眸,此刻清澈见底,如同两泓深潭,映着帐内跳动的烛火,沉静而充满力量。她对着何济和慕容月微微颔首,指尖轻抬,落在温润的琴弦上。铮——!第一个音符响起,并非金戈铁马,也非江南婉约,而是一声低沉、悠远、仿佛从岁月长河深处传来的埙音!但这埙音,却与之前阴九幽那鬼气森森的呜咽截然不同!它带着泥土的厚重,炊烟的温暖,牧笛的悠扬…瞬间穿透奢靡的喧嚣,清晰地送入望月坡下每一个生灵的耳中!《故园春》!琴音化埙,以假乱真!但这“假埙”吹响的,却是最质朴、最动人的乡音!琴音低回婉转,如同慈母的絮语,描绘着家乡小院的篱笆墙,村口的老槐树,灶台上氤氲的饭菜香…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温柔的钩子,精准地勾起了那些亡命徒心底最深处、被血腥和贪婪掩埋的柔软——对家的思念!喧嚣的宴会场,瞬间安静了许多。许多正在大口喝酒、大声吹牛的汉子,动作僵住了。他们眼中暴戾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恍惚。一个满脸刀疤的巨汉,怔怔地看着篝火,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似乎藏着一块褪色的、绣着歪歪扭扭花朵的粗布手帕。几个东夷武士,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眼神飘向东方,那里有他们樱花纷飞的故土。连那些沉默的天机阁影蛇,紧绷的肩线都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乡愁,如同无声的瘟疫,在琴音的催化下,悄然弥漫。就在这乡愁最浓、人心最软的时刻!铮铮铮——!琴音陡然一变!如同银瓶乍破!金铁交鸣!急促、凌厉、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十面埋伏》的旋律,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故园春》的温情!但这《十面埋伏》,却又夹杂着无数极其细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诡异滑音!这些滑音巧妙地融入杀伐旋律,如同最阴险的耳语,在听者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画面:同伴在背后捅来的刀子!首领贪婪地独吞宝物!盟友在利益面前的狰狞背叛!猜忌!怀疑!恐惧!如同野火般,瞬间在那些被乡愁软化的人群中点燃!“他娘的!黑风寨的!你们挤什么挤?想抢老子的葡萄?”一个喝得半醉的刀客猛地推开旁边的人,醉眼朦胧中满是警惕。“放屁!老子看你是天机阁的探子!刚才就鬼鬼祟祟!”被推搡的匪徒不甘示弱,拔出了腰刀!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冲突在几个角落几乎同时爆发!谩骂声、推搡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刚刚被乡愁抚平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金鳞帐篷外,负责分发丹药和葡萄的金鳞卫侍女们,早已在琴音变化的瞬间,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撤回了帐篷内。只留下篝火旁那些被撩拨起猜忌与怒火的亡命徒,如同被点燃的干柴!柳如烟端坐琴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如电!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织网,将《十面埋伏》的杀伐与挑拨离间的“毒音”完美融合,精准地送入每一个目标的心防缝隙!何济站在她身侧,一手虚按在冰玉盒上,玄黄光芒流转,强行镇压着盒内因外界邪气与琴音刺激而愈发狂暴的躁动。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搭在柳如烟微微颤抖的香肩上,温热的掌心传递着精纯的内力与无声的支持。“稳住,柳琴客。火候…正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柳如烟感受着肩头那沉稳的力道和温暖的体温,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锚点,心神瞬间安定。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旋律再变!杀伐之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缠绵悱恻、带着靡靡之音的《子夜歌》!琴音酥媚入骨,如同情人的呢喃,红烛下的软语,勾动着人性最原始的欲望与…对温香软玉的极致渴望!那些正在推搡、怒骂、甚至拔刀相向的亡命徒们,动作再次一僵!眼中的怒火与猜忌,被一种更加原始的迷茫与燥热所取代!他们喘着粗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空了的、曾经站着金鳞商会俏丽侍女的位置…想起家中久别的妻妾…想起窑姐儿温软的身子…再想想跟着阴九幽啃腐桃、随时可能变成祭品的下场…一股巨大的落差与不甘,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头!“他娘的…老子拼死拼活…图什么?”“就是!连个娘们儿都碰不到!还不如…”“那阴森森的鬼地方…老子不去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对!不去了!”“抢了金鳞商会的丹药和葡萄!回家!”混乱彻底爆发!目标不再是身边的“同伴”,而是金鳞商会那奢华的帐篷!以及帐篷里想象中堆积如山的财富与美人!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金鳞商会的帐篷区!“成了!”主帐内,慕容月凤眼灼灼生辉,猛地一拍书案!“金鳞卫!弩箭准备!只守不攻!放他们…狗咬狗!”她厉声下令!嗤嗤嗤——!早已埋伏在帐篷四周制高点的金鳞卫,冰冷的弩箭如同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封锁着冲击路线,却不主动攻击。将混乱的人群,巧妙地逼向那些东夷武士和天机阁影蛇藏身的角落!“八嘎!”“找死!”愤怒的异族俚语和天机阁的怒喝瞬间被淹没在暴民的狂潮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望月坡下,彻底化作自相残杀的修罗场!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那顶主帐内。柳如烟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带着勾魂夺魄的余韵袅袅散去。她脸色微白,气息急促,显然消耗巨大。何济搭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扶住她有些虚软的身体,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方浸着清冽兰香的丝帕,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拭去她额角的细汗。“柳琴客一曲‘离间销魂’,可抵十万雄兵。”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桃花眼中映着她疲惫却绽放着智慧光芒的俏脸,“此等绝技,当浮一大白。”他拿起案上酒壶,倒了浅浅一杯,并未自己喝,而是递到柳如烟唇边,眼神温柔而专注:“润润喉?”柳如烟被他这亲昵的举动弄得心头鹿撞,看着近在咫尺的酒杯和他专注的眼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间,带着他指尖的温度,瞬间驱散了疲惫,烧红了双颊。慕容月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心头那股熟悉的酸溜溜感觉又涌了上来,哼道:“行了!少在这里腻歪!外面打生打死,咱们该办正事了!”她目光如电,扫向寒玉台上那光芒吞吐不定、躁动越来越剧烈的冰玉盒!何济喂柳如烟喝完酒,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拂过冰玉盒表面那急速流转的冰纹金符。感受着其中玉玺残角那如同被激怒凶兽般的狂暴冲击,以及那不断试图渗透出来的粉金邪气。他抬起头,望向帐外混乱的战场,又望向坡顶方向——那里,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污秽的腐烂桃花气息,正如同喷发的火山般,开始弥漫!隐隐的、令人心悸的祭祀吟唱声,穿透混乱,飘荡而来。月华,开始变得妖异。“正事?”何济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桃花眼中金焰燃烧,带着睥睨天下的战意,“月少主的金山玉宴已开席,柳琴客的离间销魂曲也唱罢…”“接下来…”他一手按在冰玉盒上,玄黄光芒瞬间大盛!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柳如烟微凉的柔荑,动作流畅而坚定,“…该济某和柳琴客…去会会那摆‘腐桃宴’的东道主了!”他牵着柳如烟,大步走向帐门。慕容月凤眼含煞,紧随其后。帐帘掀开!震天的喊杀与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乱的战场就在眼前!坡顶,那污秽的粉金邪气已凝成实质的漩涡!阴九幽那如同九幽寒风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一丝…终于得逞的疯狂,轰然响彻天地:“祭品…已足!万魂…归位!” 第78章 何济破局·测字融合玺与卷 望月坡顶,月华如血。阴九幽枯槁的身影悬浮于半空,宽大的黑袍在污秽的粉金邪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他身下,一座由无数腐烂桃花与扭曲骸骨堆砌的邪异祭坛正剧烈嗡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腥死气冲天而起,与坡下自相残杀、血气冲天的混乱战场遥相呼应,构成一幅地狱图景!“祭品血食已足!万魂归位!恭迎吾主圣临!”阴九幽双臂高举,声音嘶哑癫狂,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祭坛邪光大盛!那粉金邪光如同活物,贪婪地吸食着坡下弥漫的血气与怨念,凝聚成一尊巨大、模糊、散发着无尽贪婪与毁灭气息的邪神虚影!虚影缓缓低头,空洞的眼窝“望”向金鳞商会主帐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望”向帐内冰玉盒中躁动欲狂的玉玺残角!一股源自本能的吞噬渴望,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向主帐!咔嚓!主帐外流转的数层防御光罩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蔓延!帐内,寒玉台上的冰玉盒剧烈震动,盒内死寂之气与粉金邪气如同两条被激怒的孽龙,疯狂冲击着冰纹金符封印,盒盖缝隙处不断逸散出令人心悸的污秽光芒!“不好!那老鬼在强行引动玉玺残角共鸣!”慕容月凤眼含煞,周身暗金劲装无风自动,玉手猛地按在腰间一柄镶嵌着璀璨宝石的华丽短刃上,刃未出鞘,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金山的杀意已弥漫开来,“金鳞卫!结‘破邪弩阵’!给本少主轰碎那鬼祭坛!”“且慢!”何济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瞬间冲淡了帐内凝重的杀机。他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方才因牵着柳如烟疾走而微乱的衣襟袖口。那只一直按在冰玉盒上的手,五指微微收拢,玄黄光芒如同最坚韧的网,牢牢锁住躁动的玉盒,任其内部如何翻江倒海,盒身却稳如磐石。他侧过头,桃花眼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身边俏脸微白、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柳如烟:“月少主稍安勿躁。杀鸡焉用牛刀?再说,”他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柳如烟因紧张而微凉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名贵的瓷器,“咱们柳琴客一曲‘离间销魂’,刚让那群乌合之众自乱阵脚,这余韵未消,再起杀伐之音,岂不扰了雅兴?柳琴客,你说是不是?”柳如烟被他指尖的温度和这不合时宜的调侃弄得心尖一颤,方才弹奏“离间销魂”消耗的巨大心神似乎都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抚平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美眸流转,望向帐外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邪影,声音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与对何济无条件的信任:“先生…已有对策?”何济哈哈一笑,松开按着玉盒的手,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背极其轻快地在柳如烟挺翘的鼻尖上虚虚一刮:“知我者,柳琴客也!对策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柳如烟因他亲昵小动作而瞬间飞红的俏脸上溜了一圈,才慢悠悠转向一旁凤目含煞、几乎要喷火的慕容月,“…还得借月少主一样东西。”“借什么?快说!”慕容月没好气地瞪着他,手依旧按在短刃上,一副“你再废话本少主就自己冲出去”的架势。何济不答,反而踱步到琴案旁,随手拿起柳如烟方才饮过的那只白玉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残留的淡淡胭脂印痕,桃花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玩味:“月少主财可通神,富甲天下。济某想借的…自然是月少主最不缺的东西。”他手腕一翻,酒杯倒扣在琴案上,发出清脆一响。“金子?”慕容月一愣,随即嗤笑,“你要多少?万两?十万两?本少主现在就能用金子把那老鬼的破祭坛埋了!”“非也非也。”何济摇头晃脑,故作高深,“金子能埋祭坛,却埋不了人心底的邪念,更埋不了这玉玺残角对那污秽邪神的‘相思病’。”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向琴案上那本始终不离身的《测字玄机录》,“济某要借的,是月少主‘点石成金’、‘化虚为实’的‘运’!”他目光灼灼,如同星辰,直视慕容月那双燃烧着战意的凤眼:“此‘运’,非财帛之运,而是月少主执掌西域商路、汇聚八方奇珍、以商道撬动天下格局的‘大势’之运!此运磅礴、堂皇、沛莫能御!正是那污秽邪念、阴私鬼蜮的克星!济某需以此‘运’为引,融于测字术与玉玺残角之中,方能‘以正破邪’,釜底抽薪!”慕容月被他这玄之又玄却又直指核心的解释说得心头一震!凤眼中的战意瞬间化为锐利的光芒!她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何济的谋划!测字术沟通天地玄机,玉玺残角蕴含前朝龙气,而她的“商道大势”,则代表着当世最强大的、贯穿东西的“人道气运”!三者合一,足以压制甚至净化那依靠吞噬怨念血气而生的邪神虚影!“好!你要的‘运’,本少主给了!”慕容月断喝一声,再无半分犹豫!她猛地摘下腰间那枚象征西域商会至高权柄、通体由整块帝王绿翡翠雕琢成金鳞腾云图案的令牌!玉手紧握令牌,凤眼微阖,一股无形的、浩瀚磅礴的气势自她娇躯轰然爆发!那不是内力,而是无形的“势”!是金山银海堆砌的自信,是商路纵横捭阖的威严,是足以影响无数人生计的庞大力量!整个主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烛火被这股无形的“势”压得向一侧倾斜!何济眼中爆发出激赏的光芒:“好!月少主痛快!”他再不迟疑,左手凌空一抓!那本《测字玄机录》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最终定格在最初记载着“测字总纲”的那一页泛黄古卷上!无数玄奥古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字符虚影自书页升腾而起,环绕他周身!同时,他右手五指如莲花绽放,玄黄光芒大盛,猛地按在剧烈震颤的冰玉盒上!“开!”一声轻叱!冰纹金符封印应声而解!嗡——!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死寂之气与粉金邪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混合着玉玺残角本身蕴含的一丝微弱却尊贵无匹的龙吟之威,轰然冲出!瞬间将整个主帐染成一片灰金交织的诡异色泽!帐外那邪神虚影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巨大的阴影利爪狠狠抓下!防御光罩剧烈扭曲,眼看就要破碎!“柳琴客!”何济看也不看那抓落的巨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一丝奇特的韵律,“助我!抚琴!《清心普善咒》!以琴音为桥,渡月少主之‘商运’,入我测字玄机!”柳如烟早已凝神以待!素手几乎在何济话音落下的同时,便稳稳落在琴弦之上!铮——!清越、空灵、涤荡心尘的《清心普善咒》琴音骤然响起!这一次,琴音不再是抚慰,而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穿透力与引导性!音符跳跃,仿佛化作一条条无形的丝线,一端缠绕住慕容月身上散发出的磅礴“商运大势”,另一端则精准地汇入何济周身环绕的测字古字符文之中!奇妙的一幕发生了!慕容月身上那无形的磅礴“商运”,在柳如烟琴音的引导下,竟仿佛被赋予了实质!化作点点璀璨如星辰、流动如金沙的光芒!这金沙般的“商运”融入测字古字符文,那些玄奥的字符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与堂皇正气,光芒大盛,流转速度暴涨!如同一条金色的星河!而何济的右手,此刻正稳稳托着那枚刚刚破封而出的玉玺残角!残角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沉重,一面光滑如镜,残留着断裂的龙纹,另一面则布满细密玄奥、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此刻正疯狂吞吐着灰、金两色邪气,与坡顶祭坛遥相呼应,发出渴求的嗡鸣!那由测字古字与“商运金沙”融合而成的金色星河,在何济的引导下,如同九天银河倒卷,带着堂皇正大、涤荡邪秽的无匹气势,猛地冲刷向掌心那枚躁动不安的玉玺残角!“天地玄黄,字演乾坤!商通寰宇,运镇八方!龙气为引,万邪——归藏!”何济清朗的吟诵声穿透琴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金色星河冲刷在玉玺残角之上!嗤嗤嗤——!如同滚油泼雪!残角上疯狂吞吐的灰、金两色邪气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被那蕴含测字玄机与商道正运的金光迅速消融、净化!那枚躁动欲飞的残角,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顽铁,在金色星河的包裹中剧烈震颤!残角表面那些玄奥的天然纹路,在金光冲刷下,竟开始缓缓流动、重组,与测字古字符文产生奇异的共鸣!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皇道威严的明黄色龙气,自残角断裂处艰难地挣扎而出,如同初生的幼龙,贪婪地吸收着金色星河的力量!坡顶,阴九幽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啸:“不可能!我的圣主!!”那抓向主帐的邪影巨爪,在触碰到主帐外那层被金色星河余辉浸染的防御光罩时,竟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光罩上流转的金光,带着测字术的玄奥、商运的堂皇、以及一丝新生的龙气威严,让那污秽邪影本能地感到恐惧与厌恶!“成了!”慕容月感受着自己注入的磅礴“商运”正被完美融合转化,凤眼中异彩连连!她看着何济在金色星河环绕下,一手托玺,一手引动古卷,风流倜傥又带着掌控乾坤的绝世风采,心头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翻涌,忍不住扬声:“何济!给本少主狠狠炼!炼化那破角!用掉多少‘运’,本少主十倍补给你!”何济闻言,百忙之中还不忘回头,对着慕容月抛去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月少主豪气!济某就喜欢你这股挥金如土的劲儿!放心,保管炼得它服服帖帖,回头给月少主当个镇纸,压压账本!”他一边说,左手五指掐诀的速度更快!周身环绕的古字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演化出“镇”、“炼”、“融”、“生”等玄奥字形,源源不断地汇入金色星河!玉玺残角的震颤渐渐平息,表面的灰、金邪气被彻底压制、净化,那丝新生的明黄龙气却愈发壮大凝实,与测字古字和商运金沙水乳交融,不分彼此!残角断裂处的纹路,也隐隐与《测字玄机录》总纲古卷上的某些原始符文有了奇异的呼应!融合,正在完成!柳如烟全神贯注地抚琴,额角再次渗出细汗,指尖因为过度凝聚精神力而微微颤抖,但琴音却越发空灵澄澈,如同清泉,源源不断地为那金色星河注入灵动的“桥梁”之力。她看着何济在金光中挺拔如松、谈笑自若的身影,看着他与慕容月斗嘴时飞扬的神采,心中那份情愫如同春水般荡漾开来,指尖流淌的琴音也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缱绻。“柳琴客,”何济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含笑,“这《清心咒》被你弹得,济某都想放下这劳什子玉玺,躺下睡个回笼觉了。要不…你给济某换首安眠曲?”柳如烟被他这惫懒话逗得噗嗤一笑,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嗔道:“先生莫要分心!此刻…此刻岂是安眠之时?”她眼波流转,带着关切,“先生…可还撑得住?”何济感受着体内飞速消耗的精神力与内力,以及强行融合三者带来的巨大压力,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撑不住?柳琴客太小看济某了。有你这仙乐提神,有月少主的金山银海垫底,济某现在精神百倍,能一口气再炼它十个八个邪神!”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似乎是感应到玉玺残角即将被彻底炼化融合,坡顶祭坛上的阴九幽彻底疯狂!“以我残躯!献祭吾魂!圣主临世!!”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整个干瘪的身躯轰然爆开!化作一蓬浓郁到极致的粉金血雾,融入那巨大的邪神虚影之中!轰!邪神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倍!空洞的眼窝燃起两团贪婪暴虐的血焰!它放弃了抓取,而是张开那由无数怨魂扭曲形成的巨口,朝着主帐方向,发出一道无声却足以撕裂魂魄的尖啸!灵魂冲击!直指核心!目标正是全力维持融合、精神力高度集中的何济!这一击,阴毒狠辣,避无可避!“先生小心!”柳如烟花容失色,琴音戛然而止!慕容月凤目圆睁:“何济!”两人几乎同时扑向何济!然而,那无形的灵魂尖啸速度太快!瞬间已至!何济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环绕的金色星河剧烈动荡!融合的进程眼看就要被打断!甚至他自身神魂都可能遭受重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济那双因为消耗巨大而略显黯淡的桃花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如同两轮骄阳在眸中燃烧!他左手依旧稳稳托着光芒流转、即将完成融合的玉玺残角,右手却猛地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身前凌空虚划!指尖玄黄光芒凝聚到极致,瞬间在空中书写出一个古朴、厚重、散发着镇压万邪气息的巨大古字——“御”!测字术·虚空凝形!以神御字!那“御”字光芒万丈,瞬间放大,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挡在何济身前!嗤——!无形的灵魂尖啸狠狠撞在“御”字光盾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灵魂摩擦声!光盾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无数细小的裂纹蔓延开来!何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缕刺目的鲜血自唇角溢出!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与狠劲!“老鬼!临死反扑,就这点挠痒痒的力气?”他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右手指尖非但没有收回,反而猛地向前一送!口中清叱如雷:“测字玄机·万法归源!镇!”轰!那摇摇欲坠的“御”字光盾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同样闪烁着“御”字光芒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逆着灵魂尖啸的冲击波,沿着那道无形的灵魂连接,反溯而上!速度比冲击波更快!瞬间没入坡顶那凝实的邪神虚影体内!嗷——!!邪神虚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扭曲,血焰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那些细小的“御”字符文如同最霸道的镇邪符箓,在它体内疯狂游走、炸裂!每炸裂一处,就有一片虚影被净化、崩解!庞大的邪神之躯,如同被点燃的纸人,从内部开始迅速崩溃、燃烧!仅仅数息!那让整个望月坡都为之颤抖的恐怖邪影,就在无数细小金色符文的闪耀中,化作漫天飞灰,连同那座污秽的祭坛一起,彻底消散!只留下阴九幽最后一丝不甘的怨念在风中呜咽,旋即彻底湮灭。坡下混乱的战场,随着邪影的崩溃和那令人作呕的腐烂桃花气息的消散,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喊杀声迅速平息,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主帐内。金色星河缓缓收敛。何济掌心,那枚玉玺残角静静悬浮。它通体流转着一层温润纯净的明黄色光泽,表面玄奥的纹路清晰而和谐,断口处光滑,仿佛天然形成。原本的死寂与邪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尊贵、浩瀚的包容,以及一丝与何济、《测字玄机录》血脉相连的奇异共鸣。融合,完成!《测字玄机录》总纲古卷上光芒一闪,多了一篇由流动的明黄光芒构成的玄奥符文,隐隐与玉玺残角上的纹路相合。何济长长舒了一口气,周身金光散去,挺拔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笑容却重新挂上嘴角。“先生!”柳如烟第一个扑到他身边,也顾不得矜持,伸出微颤的素手扶住他的手臂,美眸中满是心疼与后怕,看着他唇角的血迹,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你受伤了!”何济顺势将大半重量“虚弱”地靠在柳如烟温软馨香的娇躯上,感受着她因担忧而微微急促的呼吸拂过颈侧,心头暗爽,面上却做出强撑的模样,抬手用袖口极其随意地抹去嘴角血迹,对着柳如烟眨了眨眼:“小伤,柳琴客莫慌。济某身板硬朗,这点小风浪,睡一觉就好。倒是柳琴客方才那声‘先生小心’,叫得济某心都酥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反手握住柳如烟扶着他的柔荑,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柳如烟被他这轻佻的调笑话和手上的小动作弄得又羞又急,俏脸飞红,想抽回手,又怕他真的虚弱摔倒,只能低声嗔道:“先生!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慕容月也快步走了过来,凤眼上下扫视着何济,确认他只是消耗过度,并无大碍,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哼!逞能!差点被那老鬼阴死!还睡一觉就好?本少主看你是想趁机赖在柳姑娘怀里不起来吧?”她说着,玉手一翻,一个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玉瓶出现在掌心,没好气地塞进何济另一只空着的手里,“拿着!‘生生造化露’!一滴就能吊住死人半条命!省着点喝!本少主花了十万金才从药王谷抠出来三滴!”何济握着那温润的玉瓶,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命力,又看看慕容月虽然凶巴巴却难掩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桃花眼弯起,故意将玉瓶凑到鼻尖嗅了嗅,夸张地赞叹:“啧,月少主这‘定情信物’就是不一样!闻一闻都精神百倍!济某决定了,以后就靠月少主的灵丹妙药续命了!”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拔开瓶塞,仰头将瓶中那三滴如同翡翠凝露的液体倒入口中。一股磅礴温和的生命力瞬间化开,如同暖流席卷四肢百骸,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消耗巨大的神魂。何济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萎靡的气息也迅速变得充盈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松开柳如烟的手(惹得佳人一阵失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轻响,整个人神采奕奕,哪还有半分虚弱模样?“果然是好东西!月少主,还有没有?再来一瓶漱漱口?”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看着慕容月。慕容月被他这惫懒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漱口?!何济!你当这是糖水吗?!滚!”柳如烟看着何济瞬间生龙活虎的样子,又是欣喜又是好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她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枚温润如玉、光华内敛的玉玺残角上,好奇地问道:“先生,这玉玺…似乎不同了?”何济将残角托在掌心,指尖拂过那温润的断口和玄奥的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自己测字术同源共鸣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错。死气邪气尽除,龙气新生,更与济某的测字术,还有月少主的‘商运大势’完美相融。它已不再是单纯的传国玉玺残角,更是一件…”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承载测字玄机、沟通人道气运的…钥匙?或者说,基石?”他看向柳如烟,眼神温柔:“也多亏了柳琴客的琴音为桥,否则这三股力量也难以如此水乳交融。”柳如烟被他看得心头一甜,低声道:“先生过誉了,如烟只是尽了本分。”慕容月也凑近看了看那枚焕然一新的残角,感受着其中那丝与自己隐隐相连的堂皇“商运”,凤眼中异彩更甚:“这东西…现在倒真像个宝贝了。何济,你打算怎么用它?那什么反噬…”她提到反噬,柳如烟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何济。何济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强大的自信:“反噬?此物如今已成济某测字术的一部分,龙气护持,商运滋养,只要济某心念通达,不行逆天悖理之事,那反噬…不足为惧!”他话锋一转,桃花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将残角在手中掂了掂,看向两位佳人:“不过嘛…这宝贝疙瘩,放济某身上,万一哪天济某又去给哪位美人儿‘测字医心’,被当成登徒子打出来,磕着碰着就不好了。不如…”他目光在柳如烟和慕容月脸上来回扫视,拖长了调子,“…交给二位保管?柳琴客琴心通明,蕴养此物最合适不过。月少主财大气粗,放在你的宝库里,安全!”柳如烟连忙摆手:“先生莫要说笑!此等重宝,如烟岂敢…”慕容月却凤眼一瞪,劈手就要去夺:“给本少主!本少主用金库给它打个纯金的盒子!保证比放你这登徒子身上安全百倍!”何济手腕一翻,残角消失不见,躲开慕容月的手,哈哈笑道:“月少主别急嘛!济某想了想,还是自己保管踏实。万一哪天月少主看济某不顺眼,把这宝贝疙瘩熔了打金叶子,济某岂不是亏大了?”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再次牵起柳如烟的手,拉着她就往帐外走:“走走走!外面打完了,该咱们何神医出场,收拾残局,救死扶伤了!济某的招牌可不能砸!”柳如烟被他牵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听着他插科打诨,看着慕容月气呼呼追上来理论的身影,心头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劫后余生的轻松填满。帐帘掀开,清冷的月光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涌入。何济站在帐口,沐浴着月光,一手牵着温婉的琴魁,身边跟着娇叱的商会少主,掌中握着融合新生的玉玺残角与测字秘卷的力量。他微微眯起眼,望向东方天际。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煌煌天威的龙吟,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自遥远的皇陵方向,遥遥传来。 第79章 反噬暂止·却留暗伤在经脉 第翡翠谷的清晨,薄雾如纱,缠绕着青翠欲滴的山峦,鸟鸣啾啾,清泉淙淙,昨夜的腥风血雨仿佛只是一场幻梦。金鳞宝船静泊在碧潭之上,船体流转的符文光罩已撤去,只留下几处修补的痕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流霞阁内,暖榻之上,云初雪冰蓝色的长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眸。那双如同雪域晴空般的眸子,此刻褪去了冰寒,带着初醒的懵懂与一丝虚弱,却依旧清澈见底。“云姑娘醒了!”一直守在一旁的唐蜜儿惊喜地叫道,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了起来。正在窗边对着一盘水晶葡萄挑挑拣拣的慕容月闻声回头,凤眼一亮,放下手中的葡萄快步走来:“醒了就好!可吓死本少主了!”她嘴上说着,却不忘顺手拈起一颗最大最饱满的葡萄,递到云初雪唇边,“来,尝尝,西域火晶葡萄,补气血最好!”云初雪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张口含住那颗冰凉的葡萄,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她才仿佛真正清醒,目光扫过围过来的慕容月、唐蜜儿,最后落在不远处琴案旁。何济正懒洋洋地斜倚在软靠上,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柳如烟放在琴案上的古琴琴弦,发出不成调的叮咚声。柳如烟则坐在他身侧,素手捧着一盏清茶,含笑看着他那副惫懒模样,偶尔低声提醒一句:“先生,莫要乱拨,弦会松。”晨光透过琉璃窗,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暖融融的轮廓,气氛安宁得不像话。“昨夜…”云初雪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努力回想。“昨夜无事,”何济头也不抬,指尖随意划过一根琴弦,发出一个清越的长音,“阴老鬼的‘腐桃宴’散了席,月少主发了笔小财,柳琴客的‘离间销魂曲’名动江湖,至于济某嘛…”他终于侧过头,对着云初雪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笑容,“…成功把某个不听话的‘破角’收拾得服服帖帖,顺便还睡了个好觉。云姑娘感觉如何?可还头晕?”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隔空对着云初雪的额头虚虚一点。一道极其微弱的玄黄光芒一闪而逝,没入云初雪眉心。云初雪只觉得一股温和醇厚的力量涌入灵台,昨夜强行施展禁术带来的最后一丝眩晕与刺痛瞬间消散,神清气爽。她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起来的、带着雪域寒意的灵力,看向何济的眼神复杂难言,低声道:“多谢先生援手,初雪已无大碍。”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看向何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先生…似乎损耗不小?”何济收回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小意思,济某身强力壮,这点损耗,多吃几颗月少主的葡萄就补回来了。”他顺手就从旁边矮几上的水晶盘里捞起两颗葡萄,一颗丢进自己嘴里,另一颗极其自然地递到柳如烟唇边,桃花眼含笑,“柳琴客也尝尝?月少主难得大方,过了这村没这店。”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俏脸微红,看着近在咫尺、沾着晨露般水珠的葡萄,又看看他含笑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含羞带怯地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将葡萄含入口中。指尖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让她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先生!”她低低嗔了一声,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何济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心头大悦,哈哈大笑:“甜不甜?月少主的葡萄,配上柳琴客的羞色,简直是人间至味!”慕容月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酸溜溜地哼道:“何济!你拿本少主的葡萄献殷勤,问过本少主了吗?还有,云姑娘刚醒,你少在这里腻歪!”她说着,凤眼扫过何济,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色,心头微微一沉。这家伙,嘴上说得轻松,昨夜强行融合玉玺、硬抗阴九幽临死反扑,又施展虚空凝字的测字秘术,怎么可能真的毫发无损?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何济身边,假装去看琴,玉手却极其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腕,指尖看似随意地按在他的脉门上。“月少主这是…要跟济某琴瑟和鸣?”何济挑眉,促狭地看着她。慕容月懒得理他,凝神细探。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雄浑精纯,显然是那三滴“生生造化露”的功劳。然而…在那奔腾的气血洪流之下,几条极其细微、如同冰裂纹路般的滞涩感,却顽固地盘踞在几处隐秘的经脉节点!不痛不痒,却像完美的玉璧上难以察觉的暗纹,透着一种根基上的隐患!正是强行融合玉玺、催动超越极限的测字术留下的暗伤!这种暗伤极其刁钻,寻常丹药根本无法触及,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温养疏通,稍有不慎,或再遇强敌极限催动真元,便有经脉寸断之危!“哼!琴瑟和鸣?本少主怕被你带跑了调!”慕容月猛地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了何济一眼,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少在这里贫嘴!收拾收拾,准备开饭!本少主花了千金从江南请来的厨子,做的早点凉了喂狗都不给你吃!”她转身风风火火地指挥侍女布置早膳,借以掩饰心头的担忧。何济看着慕容月故作凶悍的背影,桃花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暖。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情况。那几处经脉暗伤,如同潜藏的礁石,昨夜融合玉玺成功、反噬被新生龙气和商运大势暂时压制下去的狂喜过后,这细微却真实存在的隐患便浮上心头。不过…他何济何许人也?这点小风浪,岂能让他皱眉头?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精神抖擞,仿佛刚才慕容月探查到的暗伤只是错觉。“走走走!吃饭吃饭!济某的招牌除了‘测字医心’,还有‘饭桶’二字!月少主千金请的厨子,可不能浪费了!”他极其自然地牵起柳如烟的手,又对着云初雪和唐蜜儿招手,“云姑娘,小蜜儿,一起!尝尝月少主的心疼…哦不,是心意!”柳如烟被他牵着手,听着他插科打诨,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似乎比平时更灼热一丝的温度,方才那点羞涩被淡淡的忧心取代。她心思细腻,又通音律,对气息流转最为敏感,何济身上那股强大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燥意”的气息,让她隐隐不安。精致的花梨木圆桌上,摆满了江南风味的早点。蟹黄汤包晶莹剔透,薄皮之下汤汁晃动;翡翠烧麦碧绿可爱,如同初春新叶;还有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几碟清爽的小菜。香气扑鼻。何济毫不客气地占据主位,先给柳如烟夹了一个汤包,又给云初雪盛了碗粥,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个烧麦,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主人般的自在。“都别愣着,动筷动筷!月少主花了千金,咱们得吃回本!”他咬了一口烧麦,满足地喟叹,“嗯!皮薄馅鲜,火候正好!值这个价!”慕容月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粥,凤眼却时不时扫过何济。见他胃口大开,谈笑风生,似乎并无异样,心头稍安,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噎着!”“有柳琴客在,济某怕什么?”何济笑嘻嘻地看向身边的柳如烟,“就算噎着了,柳琴客一曲《清心咒》,保管济某通体舒泰,百病全消!柳琴客,你说是不是?”柳如烟正小口喝着粥,闻言嗔了他一眼:“先生又说浑话。食不言,寝不语。”话虽如此,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何济看得心头一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亲昵:“柳琴客教训的是。不过…济某昨夜梦中,可全是柳琴客的琴音,绕梁三日,余音不绝。今早起来,这精神头,可比吃了十全大补汤还足!柳琴客这‘医心’之术,才是真的妙手回春。”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柳如烟的耳廓,带着烧麦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生生造化露残留),撩得柳如烟心如鹿撞,握着银勺的指尖都微微发颤,俏脸飞红,只能低头假装专心喝粥,不敢再看他。对面的慕容月看着两人之间那几乎要拉丝的氛围,只觉得碗里的鸡丝粥都泛着酸味,重重地将银勺磕在碗沿上:“食不言!某些人,注意点影响!”一顿早饭,就在何济的插科打诨、柳如烟的含羞带怯、慕容月的横眉冷对以及云初雪的安静旁观、唐蜜儿的叽叽喳喳中度过。气氛看似轻松,却各有心思。饭后,金鳞卫统领青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流霞阁外,对着慕容月躬身一礼:“少主,谷外清理完毕。俘获东夷武士十七人,天机阁影蛇残部九人,其余匪类已驱散。缴获物资清单在此。”他递上一卷帛书。慕容月接过,随意扫了一眼,凤眼微抬:“那些俘虏,先关着,撬开嘴,问清楚阴老鬼的老巢和天机阁的动向。至于东西…”她将帛书丢给何济,“喏,何大神医,看看有没有你用得上的药材,省得整天惦记本少主的葡萄。”何济也不客气,接过帛书展开,一目十行。目光在几味标注为“自东夷俘虏处缴获”的药材名字上微微一顿。“七叶腐心草…九幽断魂花…蚀骨曼陀罗…”他轻声念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啧,都是些见血封喉、炼制阴毒蛊物的好东西。阴老鬼的存货?还是天机阁的?”他抬头,看向青衣:“这些药材,单独收好。济某有用。”青衣看向慕容月,见自家少主点头,才躬身领命:“是。”待青衣退下,何济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明媚的晨光:“吃饱喝足,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月少主,借你金鳞卫的校场一用?”慕容月挑眉:“你要干嘛?”“给咱们云姑娘松松筋骨,顺便…”何济目光扫过柳如烟,笑意更深,“…请柳琴客抚琴助兴,让济某活动得更有雅致些。”翡翠谷深处,一处平坦开阔的草地被临时充作校场。晨露未曦,草叶清香。云初雪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雪白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姿,立于场中,如同雪莲初绽。她对面,何济依旧一身闲适的青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姿态随意,仿佛不是来切磋,而是来踏青赏景。柳如烟则端坐于场边一张琴案后,素手轻抚琴弦,一曲舒缓悠扬、带着山林清气的《空山鸟语》自指尖流淌而出,涤荡着清晨的微凉。慕容月抱着双臂,靠在一棵古树下,凤眼半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身感官都锁定在场中两人身上。唐蜜儿则兴奋地蹲在柳如烟旁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云姑娘,请。”何济含笑拱手,姿态优雅。云初雪眼神一凝,也不多言,足尖轻点,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飘忽的白影,素手并指如剑,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点何济胸前大穴!雪域秘术·寒星指!指风凌厉,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冰晶凝结声!何济不闪不避,直到指风及体,才微微侧身,动作幅度极小,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那点寒星。同时,他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五指张开,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轻柔地搭向云初雪的手腕!动作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精准地封死了云初雪所有后续变化的可能!云初雪心头微凛,变指为掌,一股更加冰寒的掌力含而不发,迎向何济的手!啪!一声轻响。两人手掌并未实触,劲气一触即收。云初雪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瞬间化解了她掌中的寒意,甚至让她经脉中运转的雪域灵力都微微一滞,变得异常温顺!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抽身后退。何济却如影随形,脚步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快得惊人,始终与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双手或拂、或引、或点、或拨,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教导稚童习武,又似在与好友推手论道。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触碰,都精准地落在云初雪招式转换的节点,或是她灵力流转的关窍之处。一股股温和醇厚、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透过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云初雪的经脉。云初雪越打越是心惊!她感觉自己的雪域灵力在这股暖流的引导和梳理下,运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畅、圆融!昨夜施展禁术留下的一些细微滞涩之处,竟在这看似儿戏的交手中,被那暖流悄然抚平!更让她震撼的是,何济指尖传递过来的那股力量,浩瀚精纯,深不见底,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性,仿佛能容纳万物,滋养万物!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核心,似乎与自己体内新生的那丝微弱龙气,以及昨夜感受到的那股磅礴商运,有着同源的呼应!这便是他融合玉玺残角、沟通测字玄机与商道大势后的力量吗?场边,柳如烟的琴音随着场中两人的动作而变化。时而如空山鸟鸣,轻快跳跃;时而如山涧流泉,舒缓悠长。琴音仿佛有灵,引导着场中那无形的暖流,更添几分涤荡心尘、滋养神魂的妙用。她看着场中何济那潇洒从容、指点江山般的身影,看着他指尖流淌出的、带着生命光辉的力量,美眸中异彩涟涟,指尖流淌的琴音也愈发温柔,仿佛带着无尽的情意。慕容月抱着的手臂不知何时放了下来,凤眼紧紧盯着何济。她不懂那些玄奥的力量流转,但她看得清云初雪的变化——那丫头的气息越来越圆融,脸色越来越红润,甚至周身都隐隐散发出一种冰雪初融、生机焕发的光晕!这混蛋…是在用这种近乎“双修”的方式,替云初雪疗伤固本?还美其名曰“松松筋骨”?慕容月心头那点担忧,瞬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恼火取代!这登徒子!撩拨柳如烟还不够,现在连冰坨子一样的云初雪都不放过?!“何济!你摸够了没有!”慕容月终于忍不住,扬声娇叱,“切磋就切磋!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场中,何济正一手虚引,化解了云初雪一招精妙的擒拿,另一手极其自然地拂过她肩胛处一处昨夜被阴气侵蚀的穴位,暖流涌入,彻底驱散最后一丝寒意。听到慕容月的娇叱,他哈哈一笑,顺势收手后退,姿态潇洒。“。“月少主此言差矣。济某这是‘医者仁心’,替云姑娘疏通经络,祛除阴寒。柳琴客的琴音为证,这可是正经的‘医道切磋’!”他转头看向柳如烟,眨眨眼,“柳琴客,你说是不是正经的?”柳如烟被他问得俏脸一红,停下抚琴,含羞带笑地点点头:“先生…手法精妙。”云初雪也收势而立,对着何济深深一礼,冰蓝色的眸子中带着真挚的感激:“多谢先生。初雪感觉…从未如此好过。”她的话发自肺腑。昨夜禁术反噬的隐患,以及雪域灵力长期积累的阴寒滞涩,竟在这一番“切磋”中被梳理了大半!何济坦然受了这一礼,摆摆手:“云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他走到柳如烟身边,极其自然地拿起她放在琴案上的丝帕,擦了擦自己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倒是柳琴客这琴音,才是真的妙。空山鸟语,涤荡尘心,听得济某这‘医者仁心’都多了几分仙气。”他俯身凑近柳如烟,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促狭,“柳琴客,你说…济某要是开个医馆,请你坐镇抚琴,诊金是不是得翻十倍?”柳如烟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和话语弄得心如擂鼓,红着脸夺回自己的丝帕:“先生…莫要胡闹。”慕容月看着何济左拥右抱(精神上)的得意模样,气得牙痒痒,正要发作,青衣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盖着朱红火漆的紫檀木盒。“少主,京都急件。八百里加急,皇帝密诏。”青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场中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慕容月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化为一片冰寒。她快步上前,接过木盒,指尖一划,火漆应声而落。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金箔纸。她目光飞快扫过金箔纸上的内容,凤眼之中,瞬间爆发出惊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嗤啦!金箔纸在她手中被捏成一团!狂暴的劲气四溢,将周围的草叶都绞得粉碎!“狗皇帝!”慕容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冰寒刺骨!何济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向慕容月:“月少主,何事动怒?”慕容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将手中捏成一团的金箔纸丢给何济,声音带着压抑的狂怒:“你自己看!好一个‘半字侯’!好一个‘天下第一阁论道魁首’!这狗皇帝,是嫌昨夜给他的教训还不够!”何济接过那团金箔纸,指尖玄黄光芒流转,金箔纸瞬间被抚平。只见上面铁画银钩,只有短短一行字:“‘半字侯’何济,即刻押解进京!抗旨,诛九族!”落款处,一方鲜红的“受命于天”玉玺印痕,散发着森然皇威!柳如烟、云初雪、唐蜜儿都围了过来,看到金箔上的字,脸色骤变!“押解进京?诛九族?”柳如烟失声惊呼,美眸中瞬间盈满担忧看向何济。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也骤然结满寒霜。何济看着那行字,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惶,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押解?诛九族?”他指尖轻轻拂过那方鲜红的玉玺印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昨夜融合的玉玺残角同源却更加霸道冰冷的龙气,桃花眼中金芒一闪而逝。“看来昨夜济某的‘一字断三国’,断得某些人…夜不能寐啊。”他抬起头,望向京都的方向,晨光落在他俊逸的侧脸上,一半明媚,一半阴影。“月少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准备一下。”“咱们…去京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神色各异的绝色佳人,唇角重新扬起那抹熟悉的、风流倜傥又带着一丝痞气的笑容。“去给那位龙椅坐不安稳的陛下…”“再好好‘测’一次字!”他话音刚落,体内那几处被新生龙气与商运滋养、暂时蛰伏的经脉暗伤,仿佛被金箔上那冰冷的皇道龙气所引动,猛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深入骨髓的刺痛!如同冰针扎入! 第80章 皇帝忌惮·再下密诏除隐患 金鳞宝船在云层之上平稳穿行,流霞阁内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那张盖着鲜红玉玺印痕、写着“押解进京,诛九族”的金箔纸,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头。慕容月将那张金箔狠狠拍在紫檀书案上,凤眼含煞,周身低气压让流霞阁的温度都降了几分。“狗皇帝!卸磨杀驴!昨夜若非我们破了阴九幽的局,他龙椅坐得稳?现在倒好,一道密诏就想拿人?还诛九族?他敢动何家一根汗毛试试!本少主让他国库里的金子全变成石头!”她越想越气,金算盘拨得噼啪作响,仿佛在计算砸塌皇宫需要多少金砖。柳如烟坐在琴案旁,素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零碎音符,黛眉微蹙,美眸中的忧色浓得化不开。她几次抬眼看向窗边负手而立的何济,欲言又止。云初雪安静地坐在暖榻一角,冰蓝色的眸子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周身寒气若有若无地浮动。唐蜜儿则气鼓鼓地蹲在慕容月脚边,小拳头攥得死紧,对着空气挥舞:“坏皇帝!大坏蛋!蜜儿让蛊虫咬他!”窗边,何济背对着众人,青衫被灌入的风吹得微微鼓荡。他望着下方急速掠过的锦绣山河,脸上却不见丝毫怒容,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体内那几处因皇道龙气引动而刺痛的经脉,在新生玉玺残角蕴含的温和龙气与磅礴商运的滋养下,那点微末刺痛早已被抚平,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涟漪散去,湖面更显深邃平静。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桃花眼扫过阁内神色各异的绝色佳人,最后落在书案上那张刺眼的金箔纸上,轻笑出声:“哟,月少主这是打算用金砖把皇帝埋了?主意不错,就是有点费钱。不如…”他踱步到书案前,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张金箔纸,动作轻佻得像是在拈起一片花瓣,“…让济某先给这位坐立不安的陛下,回个‘礼’?”慕容月抬头,凤眼一瞪:“回礼?回什么礼?毒药还是刀片?”何济神秘一笑,也不答话,随手从书案笔架上抽出一支紫毫小楷,蘸了蘸墨,就在那张御用的金箔纸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嘴角噙着笑,眼神专注,仿佛在描绘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柳如烟忍不住好奇,起身款款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金箔纸上。只见何济写的并非书信,而是一个硕大、结构奇古、笔力遒劲的字——“病”。这“病”字写得极为怪异,左边“疒”字头枯瘦嶙峋,透着衰败之气,右边“丙”字却写得饱满圆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红光,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整个字透着一股强烈的冲突感,看久了竟让人心生烦恶,头晕目眩。“先生…这是?”柳如烟不解其意,轻声问道。何济放下笔,对着墨迹未干的字迹轻轻吹了口气,桃花眼弯起,带着促狭:“柳琴客通晓音律,可知这‘病’字拆开,是何意?”柳如烟凝神思索,迟疑道:“疒为疾,丙为火…火疾?内火攻心?”何济抚掌大笑:“妙!柳琴客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他拿起那张写了“病”字的金箔纸,指尖在那饱满圆润、隐隐透红的“丙”字上轻轻一点。“疒在外,示其形,枯槁衰败,乃忧思惊惧之象。丙在内,火也,炽也。外显忧惧枯槁之态,内里却有一团邪火在烧,烧得他坐卧不宁,夜不能寐,疑神疑鬼,看谁都像要害他…”他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如同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此乃‘帝王病’,也叫…‘疑心病入膏肓症’!济某这方子,开得可还对症,月少主?”慕容月看着那个透着邪气的“病”字,又看看何济那张笑得像狐狸的俊脸,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哪是回信?这是隔着千山万水,用测字术在给皇帝下“咒”!用字的力量,去引动、放大皇帝心中本就存在的猜忌与恐惧!她凤眼中的怒火瞬间被兴奋取代,一拍书案:“对症!太对症了!何济,你这‘方子’开得够损!本少主喜欢!”她抢过那张金箔纸,对着光线仔细端详那个“病”字,越看越觉得那饱满的“丙”字里红光流转,仿佛真的有一团邪火在跳跃。“来人!”慕容月扬声。青衣如同影子般出现在门口。“找个机灵的,八百里加急,把这‘药方’给咱们忧国忧民的陛下…送回去!”慕容月将金箔纸递给青衣,凤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记住,要‘原封不动’地送到陛下御案之上!少了一个角,本少主扒了他的皮!”青衣双手接过那张仿佛带着不祥气息的金箔纸,面无表情地躬身:“属下遵命。”转身消失。流霞阁内紧张压抑的气氛,因何济这神来一笔的“回礼”而轻松了不少。柳如烟看着何济,美眸中异彩涟涟,既有对他手段的惊叹,更有对他此刻依旧谈笑风生、举重若轻的倾慕。“先生此举…不怕激怒皇帝,招来更大祸患吗?”她轻声问,带着一丝忧虑。何济转身,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背轻轻拂过柳如烟微蹙的眉心,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拂去尘埃,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笑意:“激怒?柳琴客多虑了。济某这是在给陛下‘治病’。病根不除,他这龙椅永远坐不安稳。至于祸患…”他桃花眼微眯,笑意更深,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柳琴客的仙乐涤心,有月少主的金山压阵,还有咱们云姑娘的冰魄镇邪,济某怕什么?实在不行,让小蜜儿放蛊虫咬他!”唐蜜儿立刻挺起小胸脯,挥舞着小拳头:“对!咬他!咬死坏皇帝!”云初雪冰冷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慕容月哼了一声,酸溜溜道:“就你会哄人!柳琴客的仙乐,本少主的金山,云姑娘的冰魄,合着都是给你挡灾用的?”何济哈哈一笑,踱步到慕容月身边,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亲昵和戏谑:“哪能呢?月少主的金山,是济某的底气。底气足了,腰杆才硬,才敢去给皇帝‘治病’。这份功劳,月少主占一大半!等到了京都,济某请月少主吃最贵的馆子,点最红的头牌唱曲儿…呃,当然,肯定没柳琴客弹得好听。”慕容月被他温热的气息和这半真半假的奉承弄得耳根发热,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脑袋:“滚!谁稀罕你的馆子!本少主自己有的是钱!”话虽如此,凤眼中的冰寒却彻底消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看着何济又溜达到柳如烟身边,极其自然地拿起柳如烟放在琴案上的茶杯,就着杯沿浅浅的胭脂印痕喝了一口,惹得柳如烟俏脸飞红,低声娇嗔。看着云初雪虽依旧清冷,但目光偶尔落在何济身上时,冰蓝的眸子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暖意。慕容月忽然觉得,有这家伙在,似乎再大的风浪,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他就像一块磁石,总能在绝境中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用他那该死的魅力和层出不穷的手段,把紧张化为轻松,把危机变成他风流调笑的背景板。金鳞宝船飞越千山万水,终于在黄昏时分,悬停于京都外百里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巨大的船身隐藏在氤氲的雾气里,如同蛰伏的巨兽。流霞阁内,温泉池水汽氤氲,暖玉铺地。何济只着宽松的素白中衣,慵懒地斜倚在池边暖玉榻上,闭目养神。温热的泉水浸润着身体,丝丝暖意渗透四肢百骸,滋养着那几处细微的经脉暗伤。柳如烟跪坐在他身侧,素手纤纤,正用浸了药露的温软巾帕,轻柔地替他擦拭着额角。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限温柔。慕容月则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京都舆图,金算盘搁在一旁,指尖蘸了朱砂,正凝神在舆图上勾画着什么,时不时抬眼瞥一下温泉池边的两人,凤眼微眯。云初雪抱刀静立窗边,如同冰雪雕成的守卫,目光偶尔扫过池中闭目养神的何济,冰蓝的眸子里映着水光,静谧安然。唐蜜儿则趴在池边,小手无聊地拨弄着温泉水,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唔…”何济舒服地喟叹一声,微微侧头,脸颊蹭过柳如烟拿着巾帕的柔荑,眼睛依旧闭着,嘴角却勾起慵懒的笑意,“柳琴客这双手,真是妙手。擦个汗都像在弹《清心咒》,济某这骨头缝里的乏气都要被擦没了。”柳如烟被他蹭得手一颤,巾帕差点掉进水里,脸颊绯红,嗔道:“先生莫动…仔细着凉。”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有柳琴客在,济某怎么会着凉?”何济睁开眼,桃花眼中水汽氤氲,带着刚泡完温泉的慵懒魅惑,含笑望着柳如烟近在咫尺的俏脸,“柳琴客就是济某的暖炉,贴心的那种。”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柳如烟垂落鬓边的一缕青丝,将其温柔地别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柳如烟浑身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拿着巾帕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羞赧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窗边的云初雪默默转开了视线。书案后的慕容月重重哼了一声,朱砂笔在舆图上某个位置狠狠戳了个红点,仿佛戳的是某人的脸。“先生再胡言乱语…如烟…如烟便不伺候了。”柳如烟声如蚊蚋,带着羞极的颤音。何济见好就收,哈哈一笑,顺势握住她拿着巾帕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眼神促狭中带着一丝认真:“好好好,济某不说了。不过柳琴客的手放在这里,济某的心跳可是快了不少,这算不算‘医者不自医’?柳琴客可得负责把它按慢些。”掌心下是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充满生命力。柳如烟仿佛被烫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温热的手掌覆住,动弹不得。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被他握住的手直冲头顶,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只能羞得闭上眼,任由他握着,感受着掌心下那蓬勃的生命律动。阁内一时间只剩下温泉水滑动的细微声响,和慕容月朱砂笔划过舆图的沙沙声,气氛旖旎又带着一丝紧张的静谧。就在这时,青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阁外阴影里。“少主,京都密报。”慕容月头也不抬:“说。”“皇帝收到金箔后,当夜便召太医院院正入宫诊脉,称心悸不宁,噩梦连连。今日朝会,当庭杖毙了两名因琐事争执的御史,斥责其‘心怀叵测’。”青衣的声音平板无波,“另,三道密旨已出京。一旨发往北境萧家军驻地,命萧老将军‘即刻进京述职’。一旨发往江南道总督府,命其‘严查柳氏一族历年税赋’。最后一旨…发往武陵桃花源,何氏宗祠。”最后一句,如同冰锥刺入温泉的暖意!柳如烟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煞白!云初雪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慕容月手中的朱砂笔啪嗒一声掉在舆图上,染红了一大片区域!连何济覆在柳如烟手背上的手,也微微一顿,桃花眼中的慵懒笑意瞬间凝结,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皇帝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北境萧家,是萧临渊的根基!江南柳氏,是柳如烟的母族!而武陵桃花源何家…是他的根!三道密旨,如同三把淬毒的尖刀,精准狠辣地捅向他身边最重要的人!这已不仅仅是针对他何济,而是要将他连同他的所有羁绊,连根拔起!“狗皇帝!他找死!”慕容月猛地站起,凤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周身劲气鼓荡,将书案上的舆图都掀飞起来!柳如烟娇躯微颤,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泪水,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与担忧!她反手紧紧抓住何济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何济缓缓坐起身,温泉水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他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神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他轻轻拍了拍柳如烟冰凉的手背以示安抚,目光转向青衣,声音平静得可怕:“桃花源那边,族老们什么反应?”青衣垂首:“密旨尚未抵达,但听风楼楚楼主已传讯预警。何老太太…命人封了祖祠,所有族人不得外出。另…老太太让属下带话给先生。”青衣顿了顿,模仿着那位睿智老人的语气,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苍劲与平静:“‘小猴子,天塌不下来。真要塌了,祖祠的瓦片,够埋几个不长眼的。’”流霞阁内死寂一片。何济听着那句熟悉的“小猴子”和充满何老太太风格的彪悍话语,冰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暖意。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狂放与不羁!“好!好一个‘够埋几个不长眼的’!不愧是我何家的定海神针!”他霍然起身,水珠四溅。随手扯过旁边衣架上一件宽大的月白锦袍披在身上,衣带随意一系,露出大片坚实的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下颌滑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性不羁又掌控全局的强烈魅力!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柳如烟,怒火中烧的慕容月,冰眸含煞的云初雪,最后落在青衣身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信楚晚晴!让她的人,在北境和江南两道密旨抵达前,‘请’传旨天使好好‘休息’几天!务必‘周到’,不能让他们累着!”“至于桃花源…”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让老太太敞开了玩!祖祠的瓦片不够,济某给她送金砖去!砸死一个,赏万金!”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东方京都的方向,如同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张坐在龙椅上、疑神疑鬼的苍白面孔。“至于那位得了‘心病’的陛下…”何济慢条斯理地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赴宴的礼服,桃花眼中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金色火焰。“看来济某给他开的‘病’字方子,药效还不够猛。”“得亲自去一趟。”“给他…”“加点量!”他话音刚落,体内那几处被温泉水滋养得温顺平和的经脉,仿佛感应到他此刻沸腾的杀意与那远在京都的冰冷皇道龙气的挑衅,猛地一颤!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隐晦的刺痛,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噬咬! 第81章 守陵人言·前朝太子遗孤血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京都北郊,莽莽苍山如同蛰伏的巨兽,投下浓重的阴影。金鳞宝船无声地悬停在一条隐秘峡谷的上空,船体笼罩在慕容月启动的最高阶隐匿符文之下,与山影融为一体。流霞阁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铁。巨大的京都舆图铺展在紫檀书案上,慕容月指尖蘸着朱砂,在代表皇宫大内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血红的叉,凤眼含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柳如烟坐在琴案旁,素手按弦,却未成曲调,指尖微微颤抖,泄露着内心的焦灼。云初雪抱刀立于窗边,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下方黑沉沉的山峦,如同冰雪雕琢的哨塔。何济站在阁中央,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他并未看舆图,也未看窗外,只是闭目凝神,掌心托着那枚温润如玉、光华内敛的玉玺残角。残角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明黄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与他的气息交融共鸣,隐隐牵动着远方那片沉寂的皇陵禁地。体内那几处因皇帝密旨杀意而躁动的经脉暗伤,在玉玺残角温和力量的抚慰下,如同被驯服的烈马,重新蛰伏下来,只留下更深的烙印。“先生…此去皇陵,凶险莫测。”柳如烟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担忧,“那守陵人身份不明,手段诡异…”何济睁开眼,桃花眼中不见凝重,反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他收起玉玺残角,踱步到柳如烟身边,极其自然地拿起她放在琴案上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因紧张而微凉的指节,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名琴的弦。“柳琴客莫忧。凶险?再凶险能有月少主的金山压顶凶险?”他促狭地瞥了一眼书案后浑身冒冷气的慕容月,“济某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那守陵人再诡异,还能比柳琴客的琴音更能勾魂摄魄?”柳如烟被他这不合时宜的调笑话弄得又羞又急,抽回手嗔道:“先生!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可被他触碰过的指尖,那股冰凉却奇异地被驱散了几分。慕容月猛地抬起头,凤眼如电:“何济!你少拿本少主说事!皇陵禁地非同小可,历代守陵人皆非常人,精通奇门遁甲、机关毒术!你…”她话未说完,何济已闪身到她书案前,俯身凑近,近得几乎能看清她因愤怒而微微颤动的长睫毛。“月少主这是在关心济某?”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热气拂过慕容月的耳廓,“放心,济某惜命得很。再说,有月少主这尊‘财神’在后方坐镇,就算济某真被埋进皇陵,月少主也能用金砖把皇陵砸开,把济某挖出来,对吧?”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从慕容月面前的果盘里拈起一颗沾着水珠的冰镇葡萄,丢进自己嘴里,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慕容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亲昵的动作弄得呼吸一窒,耳根发热,想发怒,却又被他话语中那份理所当然的信任堵得说不出重话,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挖你出来鞭尸还差不多!滚远点!挡着本少主看舆图了!”何济哈哈一笑,顺势站直身体,将葡萄籽优雅地吐在掌心:“月少主舍不得的。济某这么值钱的‘半字侯’,鞭尸多浪费。留着暖床多好。”他话音未落,人已飘然退开,躲过慕容月恼羞成怒砸过来的一颗水晶葡萄。“何济!”慕容月气得拍案而起。何济却已收敛笑容,正色看向一直沉默的云初雪:“云姑娘,皇陵阴寒之地,你的雪域灵力最为克制,此行需你压阵。”云初雪抱刀转身,冰蓝色的眸子沉静如水:“初雪明白。”何济点头,最后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而专注:“柳琴客,你的琴心通明,可破虚妄,定心神。此行…需你琴音引路。”柳如烟迎上他信任的目光,心头所有不安瞬间沉淀,化为坚定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如烟必不负先生所托。”何济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冲散了流霞阁内凝重的气氛。“好!有诸位红颜相伴,龙潭虎穴,济某也当它是温柔乡!”他朗声一笑,率先走向阁门,“出发!”莽莽苍山深处,一条被荆棘藤蔓掩盖的古老石阶蜿蜒向上,尽头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泥土味和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沉寂。何济走在最前,玄衣几乎融入夜色,步履却轻盈如猫,落地无声。他左手托着那枚微微发光的玉玺残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柳如烟紧随其后,怀抱古琴,素衣如雪,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她屏息凝神,将所有的感知都融入周遭环境。云初雪落后三步,雪魄刀并未出鞘,但周身散发的冰寒气息已让空气温度骤降,驱散着黑暗中的阴湿。慕容月走在最后,一身暗金劲装,凤眼警惕地扫视四周,指尖扣着几枚特制的金鳞破甲镖。唐蜜儿则被她严令留在了船上。越往上走,那股源自大地深处的阴寒死寂之气便越发浓郁,如同无形的潮水,试图侵蚀每一个闯入者的心神。柳如烟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铮!一个清越短促的单音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将周遭粘稠的阴寒死气驱散少许。何济回头,对着柳如烟赞许一笑。前方石阶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由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平台出现在众人眼前。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大陵寝。陵寝前,九根布满岁月侵蚀痕迹、雕刻着狰狞异兽的蟠龙石柱,如同沉默的守卫。平台边缘,一个枯瘦佝偻的身影,如同扎根在石头里的老树根,背对着众人,面朝陵寝。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看不出年代的古旧麻衣,满头稀疏的白发随意披散,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却给人一种与这片死寂之地浑然一体、亘古长存的感觉。“守陵人。”何济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寂静。那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过身。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橘皮的脸庞映入众人眼帘。他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白泛黄,瞳孔却异常幽深,仿佛两口通向九幽的古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漠然地“看”着众人。目光在扫过何济掌心那枚散发着明黄光晕的玉玺残角时,浑浊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天命者…终至。”守陵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岁月尘埃感。“天命者?”何济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老丈这话,济某听不懂。济某只是江湖游医,路过宝地,想瞻仰一下前朝风采,顺便…借个道。”守陵人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何济身后的柳如烟、云初雪、慕容月,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毫无生气的眼底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枯井中投入了石子。“琴心…冰魄…金鳞…”他嘶哑的声音如同梦呓,“宿命之引…终汇于此…”“老丈,”何济向前一步,挡在柳如烟身前,隔绝了守陵人那令人不适的目光,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济某不喜欢打哑谜。借道,还是不借?”守陵人浑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何济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那目光穿透皮肉,如同冰冷的刻刀,试图剖析他的骨骼血脉。“像…真像…”守陵人喃喃自语,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黑沉沉的、刻满符文的龟甲,“那眉眼…那骨相…尤其是那股混不吝的痞气…简直…与太子殿下…一模一样…”太子殿下?!流霞阁三女心头俱是一震!柳如烟美眸瞬间睁大!慕容月凤眼骤缩!云初雪握刀的手猛地收紧!何济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桃花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甚至抬手用指背蹭了蹭自己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老丈这话说的,济某可担不起。济某出身武陵桃花源何家,祖上八代都是良民,跟什么太子王爷的可沾不上边。老丈莫非是睡久了,认错了人?”守陵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何济,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何家?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壳!你的骨血里…流淌的是前朝正统!是昭明太子的遗孤之血!”轰!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前朝正统!昭明太子遗孤!这八个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何济的心湖深处!饶是他心智坚韧如铁,此刻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体内那几处蛰伏的经脉暗伤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却如同面具般纹丝未动!甚至在剧痛袭来的瞬间,嘴角的弧度还向上扬了扬!他猛地抬手,不是捂住剧痛的胸口,而是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身边因为震惊而身体微晃的柳如烟的肩膀!动作亲昵,带着保护的意味,更巧妙地借力稳住了自己一瞬间的失衡。“柳琴客当心,这老丈眼神不好,说话还吓人,别被他惊着了。”他低头对着柳如烟苍白的小脸促狭一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柳如烟被他揽住,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一丝的力量,以及他指尖透过衣衫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头巨震!不是因为他亲昵的动作,而是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强撑!那剧痛是真实的!守陵人的话…极可能是真的!“先生…”她反手紧紧抓住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美眸中充满了担忧与询问。何济却已抬起头,桃花眼中重新盈满了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看向守陵人,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夸张的惊奇:“遗孤之血?老丈,您这故事编得,比天桥底下说书的还精彩!济某要是太子遗孤,那月少主岂不就是…呃…前朝国库总管?”他转头对着慕容月眨了眨眼。慕容月此刻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强行镇定下来,凤眼之中寒光闪烁,死死盯着守陵人,闻言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滚!本少主只认金子!不认什么前朝国库!”她嘴上骂着,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与云初雪一左一右,隐隐将何济护在中间,玉手扣着的金鳞破甲镖蓄势待发!守陵人似乎对何济的否认和慕容月的怒骂毫不在意,浑浊的目光只是死死锁定何济,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透时光的沧桑与悲怆:“你不信?无妨…血脉…做不得假!这皇陵…这玉玺残角…便是最好的见证!”“当年…昭明太子殿下遭奸人构陷…身陷囹圄…太子妃娘娘身怀六甲…被心腹死士拼死护送出宫…为避追兵…将你…托付于武陵何家…”“何老太太…并非何家血脉…她是太子妃娘娘的乳母…是殿下最信任的影卫之首!”又一个惊雷!何老太太!那个总是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满祠堂跑、在他闯祸后一边骂一边偷偷给他塞零嘴的族奶奶…竟然是前朝太子妃的乳母?!影卫之首?!何济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嘴角的弧度微微僵硬。体内那撕裂般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老丈…您越说越离谱了…”“离谱?”守陵人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抬手,干枯的手指指向何济心口!“那你体内的‘玄黄龙气’作何解释?!那与你测字术完美相融的玉玺之力作何解释?!那为何只有你能引动皇陵沉寂百年的龙脉共鸣?!”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拔高一分,如同厉鬼哭嚎,震得整个平台嗡嗡作响!那枯瘦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威压!与此同时!轰隆隆——!整座巨大的皇陵仿佛活了过来!地面剧烈震动!九根蟠龙石柱上雕刻的异兽双眼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一股浩瀚、苍凉、带着无尽悲愤与不甘的恐怖龙威,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陵寝深处轰然爆发,瞬间锁定了平台中央的何济!目标直指他体内那新生的、与玉玺残角交融的龙气!仿佛要将这“僭越”的血脉彻底撕碎! 第82章 何济震惊·测字算得身世真浩瀚 龙威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压下!整座皇陵平台剧烈震颤,九根蟠龙石柱上的猩红兽目迸射出刺骨寒光,死死锁定何济!那源自陵寝深处的恐怖力量,带着对“僭越者”的无尽愤怒与排斥,要将这流淌着前朝太子血脉的“余孽”彻底碾碎!何济首当其冲!体内那新生的、与玉玺残角交融的龙气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疯狂躁动反噬!本就因守陵人惊天之语而剧痛的经脉暗伤,此刻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撕裂!灼烧!额角冷汗瞬间成股流下!俊逸的脸庞血色尽褪!他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冰凉却无比坚定的柔荑猛地扶住了他的手臂!是云初雪!她不知何时已挡在何济身前,雪魄刀虽未出鞘,但周身爆发的冰魄寒光已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刺骨的寒气与那浩瀚龙威悍然对撞!嗤嗤嗤——!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冰晶凝结与能量湮灭之声!云初雪闷哼一声,冰蓝的眸子里瞬间结满冰霜,嘴角溢出一丝淡蓝的血线!但她纤细的身影却如同扎根于寒冰中的雪莲,寸步不退!“先生!”柳如烟花容失色,素手猛地按上琴弦!铮——!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裂帛之音骤然炸响!并非柔和的《清心咒》,而是带着无尽杀伐与不屈意志的《十面埋伏》!琴音化作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向那浩瀚龙威的核心!试图为云初雪分担压力!慕容月凤眼含煞,玉手一扬!数道金光撕裂黑暗!特制的金鳞破甲镖带着刺耳的尖啸,并非射向龙威,而是狠狠钉在何济脚下地面!砰砰砰!金镖入石,瞬间爆开!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升腾而起,化作一个流转不休的微型金山虚影,将何济笼罩其中!金鳞商会的气运守护!三重守护!冰魄!琴音!金鳞!硬生生在浩瀚龙威下撑开了一方喘息之地!何济借着云初雪手臂传来的力量,猛地吸了一口气!体内那因龙威反噬而狂暴的剧痛,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力死死压下!新生玉玺残角在掌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黄光芒!温和而包容的力量如同暖流,强行抚平躁动的龙气!他眼中那因剧痛而涣散的光芒瞬间凝聚,化为两道炽烈的金焰!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在震颤的平台之上,却如同踩在某种无形的节点!嗡——!他周身玄黄光芒大盛!《测字玄机录》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无数古朴玄奥的字符如同活了过来,环绕周身,与掌心玉玺残角的光芒交融,形成一股堂皇、厚重、带着沟通天地玄机与新生人道气运的独特力量!这股力量,竟隐隐与那浩瀚龙威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老丈!”何济的声音穿透龙威的咆哮,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如电射向那枯瘦的守陵人,“故事很精彩!但济某的命,不是靠故事就能定的!”他左手依旧托着光芒流转的玉玺残角,右手却猛地并指如刀,凌空疾书!指尖玄黄光芒凝聚到极致,瞬间在空中写下一个硕大、古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巨大古字——“定”!测字术·虚空凝形!以神御字!镇!那“定”字光芒万丈,带着镇压万邪、定鼎乾坤的无匹气势,并非轰向陵寝龙威,而是猛地印向何济自己的眉心!轰!玄黄光芒没入识海!如同定海神针!体内所有因血脉、因龙气、因反噬而掀起的滔天巨浪,瞬间被强行镇压!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被冻结,虽未消失,却已无法撼动他分毫!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紊乱的气息瞬间平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只是那双桃花眼的深处,金焰燃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狂傲!“济某只信自己算的命!”何济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平台!他不再看那守陵人,而是猛地转身,看向身后因为全力守护他而脸色苍白的柳如烟!目光灼灼,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柳琴客!借你玉手一用!”他话音未落,已闪电般出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柳如烟那只按在琴弦上的、微微颤抖的柔荑!动作霸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何济已牵引着她的手指,蘸了蘸她自己琴弦上因为刚才全力爆发而沁出的、带着淡淡血痕的汗水!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字!一个鲜血混合汗水、带着琴弦金铁气息与柳如烟幽兰体香的字——“济”!何济的济!“先生…你…”柳如烟完全懵了,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灼热的触感,看着他掌心那鲜红的“济”字,美眸中充满了不解与担忧。何济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神深邃如海:“柳琴客莫慌。济某今日,就当着这皇陵龙威,当着这守陵人,当着诸位红颜知己的面…”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气!“以我之名!测我之命!看这所谓的‘前朝太子遗孤’之血,究竟…是真是伪!”话音落!他右手五指猛地张开,玄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掌心升腾!狠狠按向左手掌心那个血红的“济”字!同时!他体内那融合了测字玄机、玉玺龙气、商运大势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掌心!轰!掌心那个“济”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玄黄血光!无数细小的、由光芒构成的测字古符如同活物般从字迹中升腾而起!环绕着那个“济”字疯狂旋转、拆解、重组!水字旁化为滔滔江河!齐字头化为巍巍高山!整个字仿佛活了过来!演化出一幅幅光怪陆离、蕴含天地玄机的画面!何济双目紧闭,眉心处玄黄光芒剧烈闪烁!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跟随着那些拆解重组的古符,追溯着血脉最深处的源头!柳如烟、云初雪、慕容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何济掌心那光芒万丈、不断演化的“济”字!连那浩瀚的陵寝龙威,似乎都被这强行窥探天机、追溯血脉本源的力量所引动,发出更加愤怒而低沉的咆哮!守陵人浑浊的眼中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时间仿佛凝固!唯有何济掌心那拆解重组的“济”字在飞速变幻!突然!那不断演化的光芒猛地一滞!所有拆解的古符瞬间定格!重组为一个全新的、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的巨大光符!这光符并非任何已知的文字!它像一条盘踞的龙!又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更蕴含着一种至高无上、却又带着悲怆与不甘的皇道威严!正是前朝皇室秘传的图腾!昭明太子一脉独有的血脉印记!与此同时!何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之中,不再是燃烧的金焰!而是倒映出两幅清晰无比的画面!第一幅:一座金碧辉煌却充满肃杀之气的宫殿内,一位身着明黄龙纹常服、眉宇间英气勃发却难掩疲惫的青年(昭明太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小巧玲珑、刻着盘龙祥云的玉佩,挂在一个襁褓中婴儿的脖颈上。婴儿眉眼灵动,咧着小嘴,肉乎乎的小手胡乱抓着太子的手指。太子眼中充满了慈爱、不舍与滔天的悲愤!第二幅:黑夜!大火!刀光剑影!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强大的老妪(年轻时的何老太太),怀中紧紧抱着那个襁褓,在无数黑衣死士的拼死护卫下,撞破重重宫门!她脸上沾满血污,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襁褓中的婴儿似乎被惊动,哇哇大哭,脖颈上那枚玉佩在火光下闪烁着微光!画面破碎!何济身体剧烈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哇——!一口滚烫的、带着淡淡金芒的心头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尽数喷洒在左手掌心那个光芒黯淡下去的“济”字上!鲜血瞬间将那个字染得一片猩红!触目惊心!“先生!”柳如烟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猛地扑上去扶住何济摇摇欲坠的身体!云初雪冰眸瞬间赤红!雪魄刀呛啷一声半出鞘!凛冽的杀意直指守陵人!慕容月凤眼圆睁,金算盘脱手飞出,狂暴的劲气将地面都犁出深沟!“何济!”守陵人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惊愕!似乎没料到测字反噬会如此剧烈!何济却猛地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柳如烟扶着他的手臂!阻止了她想为他擦去嘴角血迹的动作。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那被鲜血彻底染红、模糊不清的“济”字,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和反噬的痛苦而微微颤抖。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黑色石台上。死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平台!只有何济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柳如烟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啜泣。慕容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云初雪的刀锋在鞘中发出嗡鸣。守陵人默然无语。片刻之后。何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他脸上没有暴怒,没有悲伤,没有难以置信的崩溃。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嘴角那抹熟悉的、风流倜傥的弧度彻底消失。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如同寒潭,倒映着掌心血字,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举到眼前,静静地看着。然后,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他染血的唇间溢出。打破了死寂。也击碎了柳如烟最后一丝侥幸。他缓缓转动沾满鲜血的手掌,目光扫过守陵人那张枯槁的脸,扫过云初雪赤红的冰眸,扫过慕容月煞白的俏脸,最后,定格在扶着他、泪眼婆娑的柳如烟脸上。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柳琴客…”“看来…”“济某这‘混世魔王’的诨号…”“得改改了…”他顿了顿,染血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拂去柳如烟脸颊滑落的一颗泪珠。动作依旧亲昵,却让柳如烟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改成…”“前朝…”“余孽…”“如何?” 第83章 群美力挺·不论出身只论心 前朝…余孽…”四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在柳如烟心上!她扶着何济手臂的指尖瞬间冰凉,美眸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何济此刻眼神中那死水般的冰冷与自弃!那不是她认识的先生!那个风流倜傥、嬉笑怒骂、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何济,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慕容月凤目圆睁,一股无名业火轰地冲上头顶!什么皇帝密旨!什么皇陵龙威!什么狗屁前朝太子!她统统不管!她只看到何济嘴角刺目的血迹和他眼中那让她心慌的冰冷死寂!“何济!你放什么狗屁!”慕容月如同被激怒的雌豹,一步冲到何济面前,玉手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揪住他染血的衣襟!不是推开柳如烟,而是将他整个人猛地拽向自己!力道之大,几乎让何济撞进她怀里!“睁大你的桃花眼看清楚!”慕容月的声音拔高,带着金铁般的铿锵与不容置疑的愤怒,凤眼死死盯着何济那双空洞的眸子,“你他妈是‘半字先生’何济!是凭测字术搅动天下风云的何济!是凭医术从阎王手里抢人的何济!是本少主用金山银海都砸不死的何济!”她另一只手猛地指向旁边沉默的守陵人,指尖几乎戳到对方枯槁的脸上,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一个躲在坟堆里发霉的老鬼!几句不知道真假的陈年旧屁!就把你打趴下了?!你他妈在桃花源祖祠上房揭瓦、把族老胡子气歪的混账劲儿呢?!被狗吃了?!”何济被她揪着衣襟,身体微晃,那死水般的眸子终于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怒骂砸出一丝涟漪。他看着慕容月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看着她凤眼中燃烧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火焰,嘴角那冰冷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柳如烟被慕容月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忘了哭泣,扶着何济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云初雪半出鞘的雪魄刀也悄然收回,冰蓝的眸子看着慕容月,又看向何济,带着一种沉静的等待。慕容月揪着何济衣襟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用力地将他拉近,近得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灼热的气息喷在何济染血的唇上,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更加狂暴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何济的心坎上:“出身?血脉?狗屎!本少主只认你这个人!认你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认你坑蒙拐骗比谁都精!认你为了身边人敢跟皇帝老儿掀桌子!就算你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精!你也还是何济!是那个让本少主…让本少主砸钱都砸得心甘情愿的混蛋!”最后一句“心甘情愿”出口,慕容月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俏脸飞起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因激动和羞恼混合的红晕。但她凤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死死盯着何济,仿佛要将他眼中那片死寂彻底烧穿!何济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容月。她揪着他衣襟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那毫不掩饰的愤怒、维护,还有那丝羞恼之下更深的东西…像一道滚烫的熔岩,猛地灌入他那片冰冷死寂的心湖!嗤——!心湖冰层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眼中那片死水般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一丝难以置信的、带着微弱温度的光芒,艰难地挣扎出来。“月少主…你…”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茫然。慕容月被他这茫然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软,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羞恼取代!她猛地松开揪着他衣襟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将他往后一推,转过身,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暗金劲装包裹的窈窕背影,声音带着强装的凶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看什么看!再看本少主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葡萄踩!还不赶紧把你那破血擦擦!脏死了!”何济被推得踉跄一步,被身后的柳如烟及时扶住。他看着慕容月倔强的背影,感受着衣襟上被她抓出的褶皱和残留的温度,还有她话语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关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酸涩与震动,猛地冲上心头!他嘴角那冰冷的弧度,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不再是自嘲,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被强行从深渊里拉回来的、带着点狼狈的…暖意。就在这时。铮——!一声清越、空灵、如同雪山融水涤荡心尘的琴音,骤然响起!是柳如烟!她不知何时已重新坐回琴案前,素手按弦,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十面埋伏》的杀伐,也不是《清心咒》的安抚。而是一曲从未听过的、带着无尽温柔、包容与坚定信念的旋律!琴音婉转,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原野,带着唤醒生机的力量,丝丝缕缕,缠绕上何济的心神。柳如烟抬起泪痕未干的俏脸,美眸红肿,却亮得惊人,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她看着何济,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先生!如烟不懂什么前朝今朝!如烟只知道,是先生将如烟从污泥中拉起,给了如烟尊严与新生!先生是游方郎中也好,是前朝遗孤也罢,在如烟心中,先生永远是那个…会在花魁宴上为如烟解字化心结、会为如烟一掷千金赎身的…何先生!”她指尖琴音陡然拔高一个清越的音符,如同宣言!“先生之心,便是如烟心中至高无上的…道!”话音落,琴音随之变得恢弘而坚定!如同无形的誓言,响彻在皇陵死寂的平台上!慕容月猛地转过身,凤眼中还带着未消的羞恼,却对着柳如烟用力点了点头,无声地表达了最强烈的支持!云初雪上前一步,冰蓝色的眸子如同最纯净的冰川,倒映着何济的身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冰冷却无比坚定的手,轻轻按在了何济被龙威反噬、依旧隐隐作痛的心口位置。一股精纯温和、带着雪域生机的冰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温柔地抚慰着那几处撕裂的经脉暗伤。她的动作,比千言万语更有力!守陵人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前一刻还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太子遗孤”,此刻被三位身份各异、却同样绝色的女子以各自的方式死死护在中间。看着那死寂的眼中重新燃起的、虽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芒。他那如同枯井般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波动。有震惊,有茫然,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何济感受着心口云初雪掌心传来的冰凉与生机,听着柳如烟那如同誓言般的琴音与话语,看着慕容月那强装凶狠却难掩关切的背影…体内那翻江倒海的剧痛和冰冷,仿佛被这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暖流彻底冲散!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汹涌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那不是龙气,不是测字术的力量!那是被最珍贵的情谊点燃的、属于“何济”自己的、不屈的火焰!他猛地挺直了脊梁!如同被狂风吹弯的青竹,积蓄了更强大的反弹力量!他抬手,不是擦血,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痞气,用指背抹去嘴角最后一点血迹。然后,他伸出那只染血的手,在慕容月气鼓鼓转过来的、带着警告眼神的注视下,极其大胆地、带着点恶作剧地…飞快地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一刮!“月少主…”何济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那份慵懒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欠揍的调调,终于回来了!“…踩葡萄多浪费。留着给济某下酒多好。”动作亲昵得近乎轻佻!慕容月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凤眼瞪得溜圆!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开一大步,指着何济的手指都在哆嗦:“何!济!你!你找死啊!”她羞愤欲绝,想也不想,抓起腰间挂着的一个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瓶(里面装着上好的金疮药),就朝何济那张可恶的笑脸砸了过去!“登徒子!本少主砸死你!”何济哈哈一笑,动作快如闪电,伸手精准地接住飞来的玉瓶,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口:“谢月少主赏!定情信物济某收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顺势转身,手臂一伸,极其熟稔地揽住了旁边因为看到他恢复“本性”而破涕为笑、又被他这大胆举动惊得小嘴微张的柳如烟的香肩!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柳琴客你看,月少主恼羞成怒了。还是你好,只会心疼济某。”他低头对着柳如烟眨眨眼,桃花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柳如烟被他揽着,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比之前更加坚实有力的力量,听着他熟悉的、带着点无赖的调笑话,看着他嘴角那重新扬起的、让她无比安心的痞笑…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羞意瞬间淹没了她!她俏脸绯红,如同熟透的蜜桃,羞赧地低下头,却并未挣脱,只是小声嗔道:“先生…莫要再惹月少主生气了…”声音软糯,带着无限娇羞。慕容月看着何济左拥右抱(精神上)的得意模样,再看看柳如烟那含羞带怯、半推半就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何!济!柳如烟!你们…你们这对…气死本少主了!”她跺着脚,恨不得冲上去把这对“狗男女”一起砸了!云初雪默默收回了按在何济心口的手,冰蓝色的眸子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又生机勃勃的一幕,那万年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冰雪初融。何济揽着柳如烟,感受着怀中佳人温软馨香的娇躯和那真实的羞意与依赖,看着慕容月气急败坏的跳脚模样,再看看云初雪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坚定选择的暖流,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皇陵腐朽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他抬起头,桃花眼中重新燃起那熟悉的、睥睨天下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金色火焰,看向那一直沉默的守陵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与自信,甚至带着一丝调侃:“老丈,故事听完了,戏也看够了。现在,能好好谈谈…‘借道’的事了吗?”他刻意加重了“借道”二字。守陵人浑浊的目光在何济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缓缓扫过他身边神色各异的绝色佳人。最终,那如同枯井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他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陵寝深处那扇布满玄奥符文的巨大石门,声音嘶哑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门…已开。路…在殿下脚下。”殿下!这个称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何济揽着柳如烟的手臂微微一僵,但脸上那痞帅的笑容却丝毫未变。他低头,对着怀中因这个称呼而身体微颤的柳如烟促狭一笑:“柳琴客,听见没?老丈叫济某‘殿下’呢。看来以后得让柳琴客给济某弹《凤求凰》才配得上了。”柳如烟被他逗得俏脸更红,羞得将脸埋进他肩窝,不敢抬头。慕容月则狠狠啐了一口:“呸!殿下?我看是‘垫脚石’还差不多!”何济浑不在意,朗声一笑,揽着柳如烟,率先朝着那扇缓缓开启、通往陵寝深处的巨大石门走去。“管他殿下还是垫脚石…”“路在脚下,美人在怀!”“这皇陵…”“济某今日…”“逛定了!”他豪迈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平台上回荡。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石门阴影的那一刻。怀中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倏然抬起头,俏脸煞白,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死死抓住何济的手臂,因为过度震惊而声音都变了调:“先生!快看…看那门内…那…那是什么?!”何济心头猛地一凛!瞬间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幽深如同巨兽之口的石门深处!只见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甬道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墓室或陪葬品!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妖异粉金光芒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浮现出一张巨大、模糊、带着无尽贪婪与邪气的…女人面孔的轮廓!那面孔的双眼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凝视!死死锁定了踏入石门的何济!一股比皇陵龙威更加污秽、更加阴冷、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第84章 萧临渊誓·愿辅君平天下乱 石门深处那粉金漩涡中浮现的妖异女人面孔,猩红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缠住何济全身!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要将他的血肉神魂都扯入那污秽的漩涡!何济瞳孔骤缩!体内融合的玉玺龙气与测字玄机本能地爆发出璀璨光芒抵抗!但那股吸力太过诡异霸道,竟隐隐压制龙气!千钧一发!铮——!一声穿金裂石、带着无尽冰魄寒意的琴音裂空而至!柳如烟俏脸煞白,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如电,琴音不再是旋律,而是化作无数道凝成实质的冰蓝音刃,如同暴风雪般狠狠斩向那粉金漩涡与妖异面孔的连接!冰魄琴心!斩虚断妄!嗤嗤嗤!冰蓝音刃斩在无形的吸力锁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湮灭声!虽未能彻底斩断,却让那吸力猛地一滞!几乎同时!吼——!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冰原的兽吼!云初雪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何济身前!她双手结印,冰蓝长发无风狂舞,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骨寒光!一座巨大的、由极致冰魄之力凝聚的冰山虚影,带着冻结时空的威能,轰然撞向那粉金漩涡!雪域禁术·冰封世纪!轰隆!冰山虚影与粉金漩涡悍然对撞!恐怖的寒潮与污秽的粉金光芒疯狂湮灭!整条甬道剧烈震颤!那妖异女人面孔发出一声无声的愤怒尖啸,猩红光芒明灭不定!吸力再次骤减!“何济!退!”慕容月厉喝!数道金鳞破甲镖带着刺耳的尖啸,并非射向漩涡,而是狠狠钉在何济身侧的石壁上!砰砰砰!金镖爆开!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瞬间构成一个流转的微型防御阵!金鳞气运守护!三重守护再现!冰魄琴音!雪域禁术!金鳞气运!硬生生在恐怖的吞噬吸力下撕开一道缝隙!“走!”何济反应快如闪电!借着吸力减弱的瞬间,他猛地反手揽住因全力爆发而气息萎靡的柳如烟,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抓住身边慕容月的手腕!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同时低喝:“云姑娘!撤!”云初雪身影疾退!四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退出石门!就在他们退出石门的刹那!轰——!那扇布满符文的巨大石门轰然闭合!将石门内那愤怒的粉金漩涡和妖异面孔彻底隔绝!只留下石门表面残留的、剧烈波动的粉金邪光,以及门缝中隐隐传出的、令人心悸的怨恨尖啸!平台之上,死寂一片。只有四人粗重的喘息声。柳如烟软倒在何济怀中,俏脸苍白如纸,指尖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痉挛。云初雪气息不稳,冰蓝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嘴角再次溢出淡蓝血线。慕容月手腕还被何济紧紧抓着,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何济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那紧闭的石门,桃花眼中金焰燃烧,带着劫后余生的冷厉与凝重。“那…是什么鬼东西?”慕容月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凤眼死死盯着石门。何济缓缓松开抓着慕容月手腕的手,转而极其自然地扶住怀中虚弱的柳如烟,指尖在她后背几处穴位轻点,温润的内力渡入,帮她梳理紊乱的气息。动作温柔专注,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只是幻梦。“不知道。”何济的声音低沉,“但绝不是守陵人说的‘路’。那污秽邪气…比阴九幽的‘万魂桃花煞’更古老,更纯粹。”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那枯瘦佝偻的守陵人!守陵人依旧背对着众人,面朝紧闭的陵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老丈!”何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质问,“这就是你说的…‘路’?!”守陵人沉默片刻,嘶哑干涩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漠然:“门…是殿下开的。路…自然在殿下脚下。门后有什么…老朽…不知。”不知?!慕容月气得差点当场拔刀!柳如烟在何济怀中虚弱地摇头,美眸中充满了忧虑。云初雪冰眸含煞,雪魄刀寒气吞吐。何济盯着守陵人那枯槁的背影,眼神变幻。这老鬼绝对知道什么!但他显然不会说!强行逼问?在这诡异的皇陵禁地,面对这深不可测的守陵人和石门后那恐怖的邪物…绝非明智之举!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疑虑,低头看向怀中气息稍缓的柳如烟,桃花眼中瞬间换上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拂去她额角的冷汗:“吓着了?”柳如烟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有先生在…不怕。”只是那笑容苍白得让人心疼。何济心头一软,手臂微微收紧,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声音带着安抚的磁性:“不怕就好。那鬼东西再凶,也凶不过月少主的金山。等出去了,让月少主用金砖把这道破门砌死,看它还怎么出来吓人。”慕容月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道:“砌死?本少主还想把它炸平呢!省得留着祸害!”她嘴上凶悍,凤眼却忍不住瞟向何济搂着柳如烟的手,心头那股熟悉的酸溜溜感觉又涌了上来。就在这时!一道清越激昂、如同金戈交鸣的琴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云层,自极高的天际传来!琴音高亢,带着北境风雪般的凛冽杀伐之气,却又蕴含着一种铁血忠诚的铿锵意志!瞬间打破了皇陵死寂的余韵!“破阵曲?”柳如烟猛地从何济怀中抬起头,美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是萧将军!”慕容月也听出了琴音中的独特韵味,凤眼一亮!何济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桃花眼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来得正好。”他话音未落!嗖——!一道刺目的银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自九天之上疾坠而下!轰然落在平台边缘!气浪翻卷!烟尘弥漫!烟尘散尽。一道挺拔如松、英姿飒爽的身影傲然而立!银甲覆身,寒光凛冽,勾勒出矫健流畅的身形线条。肩披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银盔之下,是一张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肌肤是久经风沙的小麦色,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冷硬与坚毅。正是北境战神遗孤,男装大佬——萧临渊!她怀中抱着一张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七弦铁琴,方才那激昂的《破阵曲》余音仿佛还在琴弦上缭绕。一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第一时间便精准地锁定了何济!那冷硬的眸光在触及何济染血的衣襟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时,骤然一缩!如同平静的冰湖被投入巨石!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连平台上的温度都骤降几分!她抱着铁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琴,大步流星地走到何济面前。步伐沉稳有力,银甲铿锵,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在距离何济三步时站定。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上下扫视着何济,确认他并无大碍后,眼中的杀意才稍稍收敛,化为一片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后怕,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你…没事?”萧临渊开口,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质感,却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何济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带着风霜却依旧俊朗非凡的脸庞,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他极其自然地松开揽着柳如烟的手(惹得佳人一阵失落),上前一步,在慕容月、柳如烟、云初雪以及守陵人愕然的目光中…张开双臂!给了萧临渊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兄弟!想死济某了!”何济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激动,手臂用力地拍打着萧临渊覆着冰冷银甲的后背,发出砰砰的闷响!动作豪迈!亲昵无比!萧临渊整个人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抱着铁琴的手臂僵硬在半空!那张冷硬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迅速漫延开一片火烧云般的红晕!一直红到脖颈!甚至被银甲覆盖的锁骨位置都能看到隐约的红痕!她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感受着何济胸膛传来的温热,感受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药草清香的男子气息…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咚!声音大得她怀疑连何济都能听见!“你…你放手!”萧临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羞恼,想挣脱,却发现何济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她又不敢真的用内力震开,怕伤到他!“抱一下怎么了?咱们兄弟谁跟谁!”何济抱得更紧,下巴还故意在萧临渊的银盔上蹭了蹭,动作亲昵得近乎无赖,“北境风沙大,兄弟你这脸皮都糙了,回头济某给你配点润肤的方子…咦?”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忽然松开一点,低头凑近萧临渊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俊脸,桃花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故意吸了吸鼻子:“兄弟…你身上…怎么有股…胭脂味儿?在北境…有相好的了?”轰!萧临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欲绝!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一把推开何济!力道之大,让何济都踉跄了一下!“何!济!”萧临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恼而变调,抱着铁琴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指着何济的手指如同寒冰雕琢,“你…你混账!”她胸口剧烈起伏,银甲下的曲线因愤怒而起伏不定,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却因为脸颊的红晕而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女儿态的娇嗔?柳如烟掩口轻笑。云初雪冰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慕容月则抱着双臂,凤眼微眯,上下打量着羞愤欲绝的萧临渊,又看看一脸痞笑的何济,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守陵人浑浊的眼睛扫过萧临渊,嘶哑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女扮男装…倒是…费心了。”女扮男装!四个字如同惊雷!虽然在场除了唐蜜儿都心知肚明,但被守陵人如此直白地点破,效果依旧惊人!萧临渊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化为一片煞白!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冰冷刺骨、带着凛冽杀意的目光狠狠刺向守陵人!雪魄刀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在鞘中发出嗡鸣!何济却像是没听见守陵人的话,反而上前一步,再次凑到萧临渊面前,无视她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痞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萧兄弟…哦不,现在该叫萧姑娘了?这胭脂味…莫不是‘红袖添香夜读书’?啧啧,北境军营…玩得挺花啊?”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仿佛要去拂萧临渊肩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却若有若无地擦过她因羞怒而微微颤抖的耳垂。动作轻佻!萧临渊浑身剧颤!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被他触碰的耳垂瞬间传遍全身!她猛地后退一大步,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何济!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一枪捅死你!”她羞愤交加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抱着铁琴的手紧了又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砸在何济那张可恶的笑脸上!“捅死我?”何济夸张地捂住心口,桃花眼中满是受伤,“萧姑娘好狠的心!当年在桃花源,咱们可是同塌而眠、抵足而谈的交情!你的枪法还是济某教的呢!现在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呸!旧兄弟了?”他越说越离谱!萧临渊气得眼前发黑,只觉得再多待一秒就要爆炸!她猛地转身,对着慕容月等人方向,抱着铁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羞怒,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微微发颤:“京都之事,我已尽知。北境密旨,被我截了。萧家军…只认军令,不认乱命!”她目光转向何济的背影,寒星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如同北境冻土般的坚定。她单膝跪地!银甲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铿锵之音!怀抱铁琴,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向她的君王献上誓言!“殿下!”这个称呼,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萧临渊在此立誓!”“北境十万铁骑!愿为殿下手中之矛!扫平天下乱局!”“无论前路是荆棘深渊,还是滔天血海!”“临渊…”“誓死相随!”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何济脸上的痞笑缓缓收敛。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冰冷石台上、银甲覆身、英姿飒爽却又因方才的羞恼而眼尾微红的萧临渊。看着她眼中那片沉静如渊、却又燃烧着忠诚火焰的光芒。他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亲昵,用指背轻轻拂过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傻姑娘…”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什么殿下不殿下的…”“起来。”他俯身,双手稳稳地扶住萧临渊的手臂,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拉起。动作坚定而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北境的风雪,不是用来替别人打仗的。”何济的目光扫过萧临渊英气的脸庞,扫过柳如烟温柔的眉眼,扫过慕容月傲娇的凤眸,扫过云初雪清冷的冰瞳,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残留着粉金邪光的巨大石门上。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弧度。“这天下…”“该换种活法了!”他话音未落!一道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惶急气息的传音符光,如同流星般穿透皇陵禁地的阻隔,精准地落入慕容月手中!慕容月指尖一触符光,脸色瞬间大变!“何济!听风楼急报!”“皇帝…派出了‘影龙卫’!”“目标…”“桃花源何家祖祠!”轰!如同平地惊雷!何济眼中的狂傲瞬间化为焚天之怒!体内那新生的龙气与浩瀚的测字玄机轰然爆发!整个皇陵平台为之震颤!“找死!” 第85章 云初雪悟·天命非命是人心 金鳞宝船撕裂云层,如同燃烧的流星,朝着武陵桃花源的方向疾驰!流霞阁内,气氛却诡异地凝滞。皇帝派出影龙卫直扑何家祖祠的消息,如同淬毒的冰锥,悬在每个人的心头。何济负手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如枪,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怒意,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即将焚毁一切的狂怒!桃花眼中燃烧的金焰,几乎要将窗外的云海点燃!慕容月凤眼含煞,金算盘拨得震天响,一道道指令通过传音符飞向四面八方,调动着金鳞商会庞大的资源和人脉,试图在影龙卫之前构筑防线。柳如烟怀抱古琴,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冰冷的琴弦,发出不成调的零碎音符,美眸中的忧色浓得化不开,时不时抬眼望向何济僵硬的背影。萧临渊银甲覆身,怀抱铁琴,如同沉默的雪山矗立在何济身侧,寒星般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让流霞阁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云初雪则安静地盘膝坐在暖榻上,冰蓝色的长睫低垂,双手结印于膝前,周身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冰魄光芒,如同在风暴中心开辟出一方静谧的雪域。她在疗伤,也在…思考。守陵人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心中反复回荡:“…此物非陵寝所生…乃是…当年…被‘他’…剥离镇压于此的…‘噬运魔胎’…‘他’…便是如今…龙椅上那位…以国运龙气为食…方得…长生…”噬运魔胎!以国运龙气为食!长生!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二十年来信奉的“天命”基石之上!雪域圣庙的预言…“天命者现,天下乱”…难道指向的并非身负前朝血脉的何济,而是…窃据龙椅、以邪术窃取国运、妄图长生的…当朝皇帝?!她冰蓝色的眸子深处,那片万年不化的冰原,正悄然崩裂出蛛网般的缝隙。信仰的动摇,远比身体的伤势更令人痛苦。“云姑娘…”一个带着慵懒磁性、却又强行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何济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走到了暖榻边。他脸上的怒意被强行压下,重新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欠揍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冰冷金焰,依旧灼人。他极其自然地俯身,凑近云初雪清冷绝艳的脸庞,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冰蓝长睫上凝结的细微霜花。“雪域圣女的冰魄灵力,果然神妙。这才多大功夫,脸色就比刚才红润多了。”何济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她垂落鬓边的一缕冰蓝发丝,将其温柔地别到耳后,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济某这心口啊,被那狗皇帝气得现在还疼,云姑娘行行好,再渡点冰魄灵力给济某顺顺气?”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抓起云初雪结印放在膝上的、一只冰凉柔荑,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动作霸道又带着点无赖!云初雪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寒冰!从未有过的温热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从掌心瞬间传遍全身!那温热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撞击着她的掌心,也撞击着她冰封的心湖!冰蓝色的眸子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惊愕、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先生…你…”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温热的大手牢牢覆住,动弹不得!何济感受着掌心下那冰肌玉骨的柔荑传来的微颤,看着她冰蓝眸子里难得一见的慌乱,心头那股焚天之怒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丝。他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深,带着恶作剧得逞的促狭:“怎么?云姑娘舍不得这点灵力?济某好歹也是‘天命者’,说不定以后还得靠云姑娘这冰魄灵力救命呢。提前收点利息,不过分吧?”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用指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动作轻佻!云初雪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被他摩挲的手背直冲头顶!冰封的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红晕!如同雪原上骤然绽放的绯色冰莲!她猛地别开脸,冰蓝的长睫剧烈颤动,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莫要…胡闹。灵力…渡你便是…”一股精纯温和、带着雪域生机的冰魄灵力,顺从地通过两人交叠的手掌,缓缓渡入何济体内,温柔地抚慰着他因愤怒而激荡的气血和那几处细微的经脉暗伤。何济舒服地喟叹一声,得寸进尺地将云初雪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心口,还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半倚在暖榻边,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虚弱”地靠在了云初雪身侧。“唔…舒服…还是云姑娘疼人。”他闭着眼,一脸享受。慕容月在一旁看得银牙暗咬,金算盘拨得噼啪作响,酸溜溜地哼道:“哼!装模作样!有本事别靠那么近!压坏了云姑娘,本少主拆了你的骨头熬汤!”柳如烟看着何济那副惫懒模样和云初雪强装镇定却难掩羞窘的侧脸,心头那点担忧被一丝无奈的笑意取代,指尖流淌的琴音也不知不觉变得轻柔舒缓了些。萧临渊抱着铁琴,寒星般的眸子扫过何济“虚弱”地靠着云初雪的模样,又看看他那只覆在云姑娘手背上的“爪子”,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抱着铁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发白。何济享受着冰魄灵力的滋养,感受着身边云初雪身体传来的微僵和那丝奇异的温热,还有阁内那几道含义各异的目光,心头那股因祖祠危机而沸腾的杀意,竟在这诡异的“温柔乡”里被强行按捺下来。他闭着眼,仿佛在享受,实则精神力已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沉入体内,沟通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玺残角,与新生龙气交融的测字玄机如同无形的网,顺着血脉的牵引,遥遥感知着武陵桃花源的方向!就在这看似旖旎的气氛中!何济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桃花眼中金芒爆射!“来了!”他低喝一声!周身慵懒气息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凌厉!他依旧抓着云初雪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但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般凌空一划!指尖玄黄光芒凝聚!瞬间在空中书写出一个巨大、古朴、散发着煌煌正气的古字——“御”!测字术·虚空凝形!以神御字!守!那“御”字光芒万丈,并非攻击,而是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穿透金鳞宝船的层层禁制,朝着武陵桃花源的方向,跨越空间,疾射而去!与此同时!武陵桃花源,何家祖祠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被一片翻滚的黑云笼罩!阴风怒号!数十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影龙卫),无声无息地撕裂云层,如同扑食的秃鹫,带着森然杀意,朝着下方那座古朴肃穆的祠堂俯冲而下!为首者,气息晦暗如渊,手中一柄狭长的漆黑刺剑,剑尖吞吐着撕裂空间的寒芒!目标直指祠堂正门!祠堂院内,何老太太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布满皱纹的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她身后,是数十名手持棍棒、气息彪悍的何家青壮,虽然眼中带着惊惧,却无人后退一步!“结阵!护祠!”老太太的声音苍老却如同金铁!就在那漆黑刺剑即将洞穿祠堂大门的刹那!嗡——!祠堂上空,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凭空涌现!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流转着玄奥古字的金色光网!“御”字天罗!轰隆!漆黑刺剑狠狠刺在金色光网之上!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狂暴的气浪将俯冲而下的影龙卫都掀飞数丈!那为首者眼中爆发出骇然之色!他手中那柄足以洞穿精钢的刺剑,竟只在光网上荡起一圈涟漪!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测字术?!何济!”他惊怒交加的声音如同夜枭嘶鸣!金鳞宝船,流霞阁内。何济保持着凌空书写的姿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弧度。“反应不慢,可惜…”他桃花眼中金芒流转,如同神祗俯瞰蝼蚁,“…晚了!”他覆在云初雪手背上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带着点轻佻意味地在她冰凉的指尖捏了捏,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同时,口中清叱如雷:“测字玄机·万法归源!镇!”轰!跨越空间传递而来的金色光网骤然光芒大盛!无数细小的“御”字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分解重组!化作无数柄由纯粹玄黄正气凝聚的、细如牛毛的金色光针!如同暴雨般,朝着下方惊骇欲绝的影龙卫攒射而去!嗤嗤嗤嗤——!无声的死亡之雨!快!准!狠!避无可避!那些训练有素、身法诡谲的影龙卫,在这跨越空间、精准锁定的光针面前,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肉!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光针湮灭!一个个黑影如同折翼的乌鸦,从半空中坠落!为首那名气息最强的影龙卫头领,目眦欲裂,疯狂挥舞刺剑格挡,却仅仅挡开数枚光针,便被数十道光针瞬间洞穿四肢百骸!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般狠狠砸在祠堂院外的青石板上!鲜血瞬间染红地面!他并未立刻死去,只是如同濒死的鱼,惊恐而怨毒地望向天际金鳞宝船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何济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清晰地穿透空间,直接响彻在那头领濒死的意识中!“何家的瓦片…”“埋人…”“管够!”“动我族人…”“我让他…”“龙椅变坟头!”话音落!那头领身体猛地一抽,彻底气绝!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恐惧!祠堂院内,一片死寂。何家青壮们看着天空瞬间消散的黑云,看着院外那一片狼藉的尸骸,再看看祠堂上空缓缓消散的金色光网,如同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何老太太拄着拐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头望向天际那道消失的金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与释然。她低声喃喃,只有自己能听见:“小猴子…长大了…”流霞阁内。何济缓缓收回手,凌空书写的“御”字虚影随之消散。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冰冷杀意瞬间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慵懒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覆在云初雪手背上、甚至还捏着人家指尖的手,仿佛才意识到不妥,极其自然地松开,还顺手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啧,手都凉了。吓着了?”他桃花眼含笑看着云初雪。云初雪在他松开手的瞬间,如同触电般将手收回,藏在宽大的雪白衣袖中。冰蓝色的眸子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有那被他触碰过的指尖,残留着灼热的触感,久久不散。方才那跨越空间、谈笑间强敌灰飞烟灭的绝世风采,与此刻眼前这张带着惫懒笑容的俊脸…在她冰封的心湖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天命…天命者…难道预言所指…并非那虚无缥缈的血脉与宿命…而是…眼前这个人…这颗…敢于逆天而行、守护所珍视一切的…心?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如同融化的冰川,倒映着何济的身影,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种洞悉某种真相的明悟。她樱唇微启,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先生…”“初雪…似乎…有些明白了…”何济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明白什么了?明白济某比那狗皇帝帅了?”云初雪被他这不着调的话噎了一下,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沉默,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冰蓝色的长发随之微动,如同流淌的星河。“非是容貌…”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初雪明白…天命非命…是人心。”她目光扫过柳如烟温柔的眼,慕容月傲娇的脸,萧临渊冷硬的侧影,最后落回何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先生之心…如烈阳…可融坚冰…可破虚妄…可…逆天命。”话音落,流霞阁内一片寂静。柳如烟美眸中异彩涟涟,琴音不自觉地流泻出高山流水般的清越。慕容月撇撇嘴,嘀咕了一句“酸死了”,凤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萧临渊抱着铁琴的手微微放松,冷硬的唇角似乎柔和了一瞬。何济怔怔地看着云初雪。看着她冰蓝眸子里那片仿佛被彻底洗涤过的、澄澈而坚定的光芒。看着她那万年冰封的俏脸上,第一次对他展露出的、带着释然与…某种归属感的清浅笑意。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撞进他的心扉!比冰魄灵力更温暖!比金山银山更珍贵!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畅快,仿佛要将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他猛地伸手,这一次,不是抓手腕,而是极其大胆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揽住了云初雪纤细却充满韧性的腰肢!将她从暖榻上带了起来!“说得好!”何济的声音带着飞扬的神采,桃花眼亮得惊人,“天命是人心!济某的心,就是要带着我的小雪山…呃,是云姑娘,还有我的柳琴客,我的月金主,我的萧兄弟…呃,萧姑娘!一起逍遥快活!谁敢拦路…”他揽着身体瞬间僵硬的云初雪,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通往皇陵深处的石门上(金鳞宝船已将其整体切割带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冰冷的弧度。“…神挡杀神!”“佛挡…”“灭佛!”他话音刚落!嗡——!那被切割下来、如同巨大石碑般固定在流霞阁一角的皇陵石门,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石门表面残留的粉金邪光疯狂闪烁!那妖异的女人面孔轮廓再次浮现!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何济!一股比之前更加怨毒、更加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毒蛇,狠狠刺入何济的识海!一个充满无尽诱惑与恶意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天命者…你的心…你的气运…你的…一切…终将…归吾…” 第86章 慕容月笑·有钱能安天下局 “神挡杀神!佛挡灭佛!”何济狂傲的声音还在流霞阁内回荡!那被切割下来、固定在阁内一角的巨大皇陵石门,却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粉金邪光!石门表面,那妖异的女人面孔轮廓疯狂扭曲,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深渊的凝视,死死锁定何济!怨毒!贪婪!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吞噬殆尽!那个直接刺入灵魂深处的诱惑魔音再次响起:“…天命者…归吾…归吾…!”声音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寒!何济揽着云初雪腰肢的手臂瞬间绷紧!桃花眼中金焰爆燃!体内融合的玉玺龙气与测字玄机轰然运转,在识海中构筑起坚固的防线,硬生生将那魔音隔绝在外!但他怀中的云初雪却娇躯剧颤!冰蓝色的眸子瞬间失神,仿佛被那魔音侵蚀!柳如烟指尖琴音骤乱!慕容月凤眼含煞!萧临渊雪魄刀嗡鸣出鞘半寸!“吵死了!”一声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娇叱,如同金玉碎裂,瞬间压过了那惑人心神的魔音!慕容月猛地踏前一步!暗金裙裾旋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看也不看那疯狂闪烁的粉金邪光,玉手一翻!一枚通体赤金、雕刻着狰狞貔貅吞口、足有拳头大小的印玺出现在掌心!“金鳞令!开!”她一声清叱!赤金印玺光芒大放!一股浩瀚磅礴、仿佛汇聚了四海八荒无尽财富的堂皇“商运”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金色洪流,瞬间充斥整个流霞阁!“青衣!搬砖!”慕容月头也不回,厉声下令!早已候在阁外的青衣如同鬼魅般闪入!他身后,四名气息沉凝的金鳞卫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由千年寒铁铸就的箱子!箱盖打开!刹那间!流霞阁内金光万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那箱子里,赫然是满满当当、切割整齐、每一块都闪耀着纯粹光芒、足有尺许见方的——极品灵晶金砖!每一块金砖蕴含的灵气都堪比一座小型灵脉!价值连城!此刻却如同最普通的砖石般堆满了箱子!“给本少主!”慕容月玉手凌空一抓!一块沉甸甸的灵晶金砖便飞入她手中!她掂了掂分量,凤眼斜睨着那疯狂闪烁粉金邪光的石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不是喜欢叫唤吗?”“本少主让你…”“闭嘴!”话音落!她玉臂猛地一挥!那块蕴含恐怖灵气、足以买下一座城池的灵晶金砖,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向石门表面那张妖异女人面孔的嘴巴位置!动作干脆利落!气势…豪横得令人发指!轰——!!!金砖狠狠砸在粉金邪光最浓郁之处!刺耳的爆鸣伴随着粉金光芒的疯狂扭曲!那妖异面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猩红光芒瞬间黯淡!整座石门剧烈震颤!粉金邪光如同被烫到的毒蛇,猛地向内收缩!“一块不够?”慕容月嗤笑一声,玉手连挥!“再来!”“给本少主…”“砌!”嗖!嗖!嗖!一块块闪耀着夺目金光的灵晶金砖,如同不要钱的石子,被慕容月以精妙的手法,精准无比地砸向石门表面邪光闪烁的各个节点!轰!轰!轰!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石门剧烈的震颤和粉金邪光的疯狂湮灭!那妖异的面孔在金光轰击下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怨毒咆哮,却根本无法穿透那由纯粹财富凝聚的堂皇气运!仅仅数息!整扇巨大的石门表面,就被数十块灵晶金砖硬生生“砌”出了一个歪歪扭扭、却金光四射的“封”字!金光流转!将残余的粉金邪光死死压制在缝隙之中!石门彻底安静下来!只留下表面那金光闪闪、壕气冲天、散发着无尽“商运”威压的“封”字!粗暴!直接!壕无人性!流霞阁内一片死寂。柳如烟檀口微张,看着那扇被金砖“砌”得面目全非的石门,美眸中充满了震撼。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愕然。萧临渊抱着出鞘半寸的雪魄刀,冷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何济揽着云初雪腰肢的手都忘了松开,桃花眼瞪得溜圆,半晌才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月少主…威武!”他顿了顿,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封”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痞笑,“不过…这‘封’字写得…啧,比济某三岁涂鸦还丑。月少主,要不要济某教你几笔?”慕容月随手将最后一块金砖丢给青衣,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凤眼一横,睥睨着何济:“丑?本少主这叫‘一字万金’!懂不懂欣赏?有本事你写个更‘值钱’的看看?”她走到那被金砖封印的石门前,伸出纤纤玉指,极其轻佻地弹了弹一块金光闪耀的砖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语气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看到没?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皇陵邪祟?什么噬运魔胎?”“在本少主的金山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敢龇牙?”“本少主就用金子…”“砸掉它的满口牙!”她转过身,暗金裙裾飞扬,凤眼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何济脸上,带着一种“老娘天下第一”的霸气:“何济!看清楚了!这天下乱局,本少主不用刀,不用剑,就用这金山银海!”“影龙卫敢动何家祖祠?”“本少主就砸钱买通六部,断了他们的粮饷!”“狗皇帝敢发诛九族的密旨?”“本少主就砸钱策反他的御林军,让他连宫门都出不了!”“北境缺铁?江南缺粮?雪域缺药?”“本少主有的是钱!”“买!”“买空整个天下的粮仓!买断所有铁矿的药田!”“本少主倒要看看!”“是皇帝的圣旨管用!”“还是本少主的金子…”“更听话!”掷地有声!豪气干云!整个流霞阁都被慕容月这“壕”破天际的宣言震得鸦雀无声!柳如烟看着慕容月那飞扬自信、如同女战神般的侧影,美眸中异彩涟涟,忍不住轻轻抚掌:“月少主…好气魄。”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认同。萧临渊抱着铁琴,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何济更是抚掌大笑,桃花眼中满是激赏:“好!好一个‘有钱能安天下局’!月少主此言,深得济某之心!”他松开揽着云初雪的手(惹得佳人暗自松了口气),极其自然地踱步到慕容月身边,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促狭与亲昵:“不过月少主…你这金山银海,光安天下局多没意思?不如…顺便把济某也‘安’了?济某要求不高,管吃管住管暖床就行…”他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药草清香,拂过慕容月敏感的耳廓。慕容月耳根瞬间通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一步,凤眼含煞地瞪着何济:“滚!想得美!本少主的金子只养战马,不养登徒子!”她嘴上骂着,心头却因他那句“管暖床”而一阵狂跳,脸颊更是火烧火燎。何济浑不在意,哈哈一笑,转头看向柳如烟,眨眨眼:“柳琴客,你看月少主多小气。还是你好,给济某弹个曲儿就当诊金了。要不…济某以后就住你琴阁?”柳如烟被他这当着众人面的“表白”弄得俏脸绯红,羞赧地低下头,小声嗔道:“先生…莫要取笑如烟…”那不胜娇羞的模样,看得何济心头大悦。慕容月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心头那股酸意更甚,重重哼了一声,走到书案后,拿起金算盘噼啪一顿乱拨,仿佛在计算砸塌皇宫需要多少金砖才能回本。金鳞宝船如流光般划过天际,下方山河壮丽。危机暂解,阁内气氛也轻松下来。何济懒洋洋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随意地抛接着慕容月“打赏”的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目光却带着玩味,扫过阁内几位绝色佳人。柳如烟正在琴案旁调试琴弦,素手纤纤,侧影温婉。云初雪盘膝闭目,周身冰魄光芒流转,清冷如仙。萧临渊抱着铁琴,擦拭着琴身,动作一丝不苟,侧脸冷硬俊朗。慕容月则伏在案上,对着厚厚一摞账册和传音符,金算盘拨得飞快,时而蹙眉,时而展颜,认真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情。“啧,江山如画,美人如斯…”何济低声感叹,桃花眼中满是欣赏,“济某这‘前朝余孽’当得…值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柳如烟指尖微颤,琴弦发出一声清鸣,俏脸微红。云初雪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萧临渊擦拭铁琴的动作一顿,冷硬的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慕容月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哼道:“值?值个屁!本少主看你就是命犯桃花!迟早被花砸死!”何济哈哈一笑,手腕一翻,将抛接的夜明珠稳稳抓住,对着慕容月促狭道:“被花砸死?那也比被月少主的金砖砸死强。金砖太硬,硌得慌。还是柳琴客的花香…呃…”他话未说完,一道传音符光带着惶急的气息,再次落入慕容月手中!慕容月指尖一触,凤眼瞬间眯起!“何济!听风楼急报!”“皇帝…震怒!”“下旨…锁拿江南柳氏全族!罪名…通敌!”轰!如同平地惊雷!柳如烟娇躯剧颤!指尖琴弦“铮”地一声崩断!俏脸血色尽褪!“爹…娘…”她失声惊呼,美眸中瞬间盈满泪水与惊恐!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桃花眼中那玩世不恭的金焰,顷刻间化为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他猛地从软榻上弹起!体内融合的龙气与测字玄机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整个流霞阁都在他狂暴的气息下震颤!“狗!皇!帝!”三个字,如同从九幽地狱中挤出,带着无尽杀意!“锁拿柳氏?”慕容月“啪”地一声将金算盘拍在案上,凤眼中燃烧起比金子更璀璨的怒火!“他敢!”她玉手一翻!那枚赤金貔貅印玺再次出现!“传令!”“江南道所有金鳞商会!开仓!放粮!”“告诉那些饿疯了的流民!是江南柳氏大善人求本少主放的粮!”“再传令!”“西域!北境!南疆!所有与柳氏有生意往来的商会、部落、宗门!”“告诉他们!”“谁敢动柳氏一根毫毛!”“就是与我金鳞商会…”“宣战!”“断商路!绝货殖!一粒盐!一片铁!都别想再流进他们的地盘!”“本少主…”“用金子!”“买他江南道…”“官不聊生!”一道道指令如同雷霆,通过传音符轰然传向四方!以商战天下!以钱买平安!霸道绝伦!柳如烟看着慕容月为了她家族而掀起的滔天商战,看着那赤金印玺散发的无尽威严,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不是悲伤,是巨大的感动与依靠!“月少主…如烟…如烟…”她泣不成声。慕容月走到她身边,难得地放柔了声音,拍了拍她的手背:“哭什么?有本少主的金山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柳家!”她凤眼扫过何济,“再说了,还有这个‘前朝余孽’给你撑腰呢!他敢不使劲?”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焚天之怒,走到柳如烟面前,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柳琴客莫哭。”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月少主说得对。有济某在,有金山在,你柳家…”“一根头发都少不了!”他顿了顿,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狗皇帝不是喜欢玩株连吗?”“济某…”“陪他玩把大的!”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扇被金砖封印、依旧残留着粉金邪光的皇陵石门,眼中金芒爆射!“月少主!”“借你金山一用!”“济某要给那位龙椅坐不安稳的陛下…”“送一份…”“天大的‘惊喜’!”他话音未落!嗡——!那被金砖镇压的石门深处!那妖异的魔音如同垂死的毒蛇,带着无尽怨毒与一丝…贪婪的蛊惑,再次刺入何济的灵魂!“…金山…气运…归吾…天命者…献祭…可得…长生…” 第87章 柳如烟叹·乱世之中情最真 “金山…气运…归吾…天命者…献祭…可得…长生…”石门深处那妖异的魔音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无尽的贪婪与蛊惑,狠狠刺入何济识海!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防御,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欲望!献祭?长生?何济嘴角那抹狂傲的弧度骤然化为冰冷的讥诮!桃花眼中金焰爆燃,如同两轮熔炉,瞬间将那侵入的魔音焚为虚无!“聒噪!”他冷哼一声,甚至懒得再看那被金砖封印、兀自不甘蠕动的粉金邪光一眼,转身的瞬间,脸上已重新挂起那副令人心安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目光精准地落在梨花带雨的柳如烟身上。“柳琴客,”何济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柳如烟心头的惊惶,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擦泪,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快地在柳如烟挺翘的鼻尖上虚虚一刮,“月少主的金山都为你家砸出去了,还哭鼻子?再哭,济某可要收‘诊金’了,就用你这双会弹琴的手,给济某揉一辈子肩膀!”这亲昵又带着点无赖的小动作,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柳如烟被他刮得鼻尖一痒,那惊惶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却瞬间懵住!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意的俊脸,感受着他指尖残留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度…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着羞意猛地冲上心头!“先生…”她下意识地抓住何济作怪的手指,声音带着哭腔后的软糯,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还戏弄如烟!”那嗔怪中带着的娇羞与依赖,如同最烈的酒,醉人心脾。何济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柔荑,顺势将她拉近一步,低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蛊惑:“戏弄?柳琴客冤枉济某了。济某这是…心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慕容月、云初雪、萧临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睥睨天下的狂气:“放心。狗皇帝动不了柳家一根汗毛。月少主的金山砸下去,江南道的官老爷们,现在只怕正抱着米缸哭爹喊娘呢。至于济某…”他桃花眼微眯,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马上就去给那位陛下…送一份让他‘惊喜’得睡不着觉的大礼!”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牵着柳如烟的手,将她带到琴案旁,动作轻柔地按着她坐下。“来,柳琴客。给济某弹首曲子,助助兴。就弹…嗯…《十面埋伏》!杀气重点!济某待会儿去掀桌子,得先酝酿酝酿气势!”柳如烟被他这一连串的霸道安排和亲昵举动弄得晕晕乎乎,心头的惊惧早已被巨大的安心感和那丝羞意取代。她看着何济含笑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仿佛能撑起天地的力量,重重点头,指尖落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铮——!金戈铁马、杀伐凛冽的《十面埋伏》骤然响起!琴音激昂,如同战鼓擂动,带着柳如烟满腔的感激、信任与…难以言喻的情愫!何济满意地点头,转身走向那扇被金砖封印的石门,目光瞬间变得冰冷锐利!“月少主!”慕容月凤眼灼灼,抱着双臂,下巴微扬:“金山在此,要多少,搬多少!”青衣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无声地指挥金鳞卫再次抬上那个巨大的寒铁箱!金光闪耀!极品灵晶金砖堆满!“不用搬。”何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走到石门前,指尖凌空一点!一道微弱的玄黄光芒射入那金光闪闪的“封”字中心!嗡!由金砖构成的“封”字瞬间光芒流转!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自金砖表面升腾而起,与何济注入的测字玄机交融!整个“封”字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财富气运,更带上了一种沟通天地、引动山川大势的玄奥之力!“济某要借你这‘一字万金’的‘封’字…”“改个字!”何济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并指如刀,对着那金光流转的“封”字虚虚一划!指尖玄黄光芒凝聚到极致!“封”字最上面的一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抹去!同时,他指尖牵引着磅礴的测字玄机,在那抹去一点的空白处,重新落下重重一笔!一个全新的、散发着堂皇龙气与无尽威压的古字瞬间成型!——“皇”!封字去点,加王为皇!以金山为基!以测字术为引!改“封”为“皇”!轰!一股浩瀚、尊贵、带着煌煌人道气运的磅礴力量,自那由金砖构成的“皇”字上轰然爆发!瞬间穿透空间!跨越千山万水!目标直指——京都皇宫!紫宸殿!灯火通明。皇帝赵胤脸色铁青,如同暴怒的困兽,在御案后来回踱步!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奏章。江南道八百里加急!粮价飞涨!流民暴动!各地商会联合抵制官盐官铁!矛头直指朝廷!矛头直指他!原因竟是因为他下旨锁拿柳氏全族?!“反了!都反了!”赵胤抓起一方砚台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金鳞商会!慕容月!何济!你们好大的狗胆!”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充斥着被挑衅的狂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那“病”字金箔带来的噩梦与心悸尚未消散,江南的乱局又如同燎原之火!就在他怒不可遏之时!嗡——!御案之上!那枚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受命于天”玉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通体散发出刺目的明黄光芒!一股浩瀚、尊贵、却带着陌生威压的龙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自玉玺中轰然爆发!瞬间充斥整个紫宸殿!赵胤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他惊恐地看向那光芒万丈的玉玺!只见玉玺表面,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流转,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古字——“皇”!正是何济以金山为基、隔空投射而来的“皇”字威压!“噗——!”赵胤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他死死捂着剧痛的心口,感受着那“皇”字中蕴含的、堂皇正大却又冰冷无情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枷锁,狠狠压在他的神魂之上!那不是他的皇道龙气!那是…何济的!“何…济…!”赵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充满怨毒的字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滔天的恨意!他竟然…隔空…以字…镇压皇权?!金鳞宝船,流霞阁内。琴音激荡!柳如烟十指翻飞,杀伐之音如同惊涛骇浪!何济负手立于琴案旁,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感受着那跨越空间传递回来的、玉玺爆发的剧烈波动与那丝属于赵胤的惊怒血气。“成了。”他轻声道,桃花眼中金芒流转,“这份‘惊喜’,够他喝一壶了。”琴音戛然而止!柳如烟抬起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俏脸,美眸中充满了对何济近乎盲目的崇拜与倾慕!她起身,不顾矜持地扑到何济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巨大的喜悦:“先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柳家!”温香软玉满怀。何济极其自然地反手搂住柳如烟纤细的腰肢,将她微微颤抖的娇躯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声音带着安抚的磁性:“谢什么?柳琴客的事,就是济某的事。以后谁敢动你柳家一根头发…”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狠厉,“…济某就拔光他全家的毛!”这粗俗又霸道的宣言,却让柳如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将脸深深埋进何济温热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喜悦的泪水。“先生…如烟…何以为报…”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无限情意。何济低头,看着怀中佳人含泪带笑的俏脸,心头一荡,桃花眼中笑意更深,指尖挑起她小巧的下巴,眼神促狭:“以身相许?济某考虑考虑。”柳如烟被他这直白的话羞得满脸通红,却并未躲闪,反而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眼波盈盈,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就在这旖旎气氛渐浓之时!“咳咳!”慕容月重重地咳嗽两声,抱着金算盘,凤眼斜睨着相拥的两人,酸溜溜道:“喂喂喂!注意点影响!本少主的金山都砸塌半边天了,也没见某人说句以身相许!柳姑娘,你可想好了,这登徒子的话能信?他暖床的功夫说不定还没本少主的金砖暖和!”柳如烟大羞,慌忙想从何济怀中挣脱。何济却揽得更紧,对着慕容月挑眉笑道:“月少主这是嫉妒了?要不…济某也勉为其难,给月少主暖暖床?保证比金砖舒服…哎哟!”一块金光闪闪的灵晶金砖擦着他耳朵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舱壁上!“滚!”慕容月羞怒交加。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静静看着这打闹的一幕,清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萧临渊抱着铁琴,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何济哈哈一笑,松开羞不可抑的柳如烟,目光扫过众女,最后落在窗外的云海之上,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乱世之中,风云诡谲。什么皇权富贵,什么前朝今朝,到头来…”他顿了顿,伸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身边柳如烟的肩膀,动作亲昵而坚定,“…都比不上身边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柳如烟依偎在他身侧,感受着他话语中的情意,方才的惊惧与忧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暖与幸福。她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轻轻一叹,声音如同幽谷清泉,带着历经劫波后的通透与深情:“先生说得对。乱世浮沉,人心易变。唯有真情…最是难得,也最是…珍贵。”她抬起美眸,眼波温柔似水,倒映着何济的身影,“如烟此生…能遇先生…便是最大的福分。愿以此琴,此心…长伴先生左右…无论…是江湖之远,还是…庙堂之高。”这近乎表白的誓言,情真意切,在激荡的琴音余韵中,显得格外动人心魄。慕容月张了张嘴,想嘲讽两句,看着柳如烟那真挚的眼神,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酸溜溜的轻哼。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萧临渊抱着铁琴的手微微收紧。何济低头,看着柳如烟含情脉脉的眼眸,心头如同被最醇的酒浸泡。他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桃花眼中笑意温柔:“好。那济某以后这‘半字侯府’的琴阁…就永远给柳琴客留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慕容月、云初雪、萧临渊,笑容促狭中带着一丝认真,“当然,月少主的金库,云姑娘的雪山,萧兄弟…呃萧姑娘的北境军营,济某也随时欢迎诸位来小住。地方够大,床…也够暖。”慕容月啐道:“谁要住你的破侯府!”云初雪别过脸。萧临渊耳根微红。柳如烟却依偎在何济身侧,笑靥如花,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流霞阁内,琴音虽歇,温情流淌。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嗡——!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血腥与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符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穿透金鳞宝船的防御,瞬间没入何济眉心!速度快得连近在咫尺的柳如烟都未曾察觉!何济身体猛地一震!揽着柳如烟的手臂瞬间绷紧!一股阴冷、暴虐、带着无尽杀意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液,狠狠刺入他的识海!一个充满血腥与疯狂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咆哮:“…何济…你的女人…你的族人…都要死…都要为吾儿…陪葬…!”“影龙血卫…已至…桃花源…”“享受…最后的…温存吧…桀桀桀…”皇帝的反扑!影龙卫之上的…影龙血卫!目标依旧是…桃花源!这一次,是真正的…不死不休!何济眼底那抹温柔瞬间冻结!化为焚尽九幽的恐怖杀意!他猛地抬头!望向武陵方向!体内那新生的龙气与浩瀚的测字玄机,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太古凶兽,轰然苏醒! 第88章 皇帝围杀·御林军困破庙前 影龙血卫的恶毒诅咒如同跗骨之蛆,狠狠啃噬着何济的神魂!桃花源何家!祖祠!族人!那血腥的杀意并非虚言恫吓!何济眼底的温柔瞬间冻结,化为焚尽九幽的恐怖金焰!“找死!”一声低吼如同凶兽咆哮!他体内融合的玉玺龙气与浩瀚测字玄机轰然爆发!玄黄光芒透体而出,如同实质的怒焰,将那道侵入识海的暗红诅咒瞬间焚为虚无!整个流霞阁剧烈震颤!柳如烟被他骤然爆发的狂暴气息惊得后退一步,俏脸煞白:“先生!”慕容月凤眼骤缩,金算盘脱手飞出!云初雪周身冰魄寒光大盛!萧临渊雪魄刀锵然出鞘!“影龙血卫!桃花源!”何济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焚天之怒!“金鳞宝船!全速!武陵!”他厉声下令!金鳞宝船符文光罩瞬间转为刺目的赤红!如同燃烧的陨星,撕裂长空,朝着武陵方向疯狂加速!气流在船外发出凄厉的尖啸!船内,气氛凝滞如铁。柳如烟美眸含泪,紧紧抓住何济的手臂,指尖冰凉:“先生…我爹娘…老太太他们…”何济反手握住她微颤的柔荑,强行压下滔天杀意,桃花眼中金焰虽未熄,却挤出一丝令人心安的痞笑:“放心。老太太的鸡毛掸子,比影龙卫的刀快。济某的‘御’字天罗,也不是纸糊的。再说…”他目光扫过慕容月,“…月少主的金山都砸下去了,狗皇帝现在自顾不暇,他派去的杂鱼,翻不起浪!”慕容月立刻挺起胸脯,凤眼一横:“没错!本少主的金子砸下去,江南道都乱了套!那狗皇帝现在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管什么血卫!柳姑娘莫慌,你爹娘一根汗毛都少不了!等这事了了,本少主用金砖给你家祠堂铺地!”她豪气干云的话语冲淡了几分紧张。何济顺势将柳如烟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戏谑:“听见没?月少主都发话了。有金砖铺地,你爹娘走路都得小心点,别硌着脚。回头济某给你爹开副强筋健骨的方子,让他老人家在金砖上蹦跶都没事。”柳如烟被他这不着调的安慰逗得破涕为笑,嗔怪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先生…又胡说!”那含泪带笑、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看得何济心头一荡,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紧了紧。慕容月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心头那股酸意又涌了上来,重重哼了一声,抓起一块灵晶金砖在手里掂量,仿佛在考虑砸谁的脑袋。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静静看着,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萧临渊抱着出鞘的雪魄刀,寒星般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窗外,冷硬的侧脸紧绷。何济一边安抚着柳如烟,一边将精神力沉入体内,沟通着玉玺残角与测字玄机,如同无形的天网,跨越空间,遥遥感知着武陵桃花源的方向!就在金鳞宝船即将进入武陵地界的刹那!何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金芒爆射!“转向!西南!五十里!落凤坡!”他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落凤坡?”慕容月一愣,“不去桃花源了?”“血卫是幌子!”何济声音冰冷,“真正的杀招…在祖祠之外!老太太…在落凤坡!”金鳞宝船瞬间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燃烧的彗星,朝着西南方一片荒凉的山坳俯冲而下!落凤坡!残阳如血!染红了光秃秃的山石和枯黄的衰草。一座破败不堪、只剩半堵断墙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坡顶。庙前狭窄的空地上,数十名穿着粗布短打、手持棍棒柴刀的何家青壮,浑身浴血,背靠着断墙,结成简陋的圆阵!他们中间,何老太太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白发凌乱,布满皱纹的脸上沾着血污,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她身前,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身着黑色鳞甲、气息阴冷的尸体——正是影龙血卫!但更多的血卫,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在四周游弋,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庙前这群困兽!更远处!黑压压的御林军重甲步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将整个落凤坡围得水泄不通!长矛如林!弓弩上弦!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断绝了一切外援的可能!一名身着亮银鱼鳞甲、面容阴鸷的御林军统领(赵构),端坐马上,遥指破庙,声音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何老太婆!交出前朝余孽何济!念你年老,或可留你全尸!否则…”“否则怎样?”一个清朗中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如同惊雷,陡然在落凤坡上空炸响!轰隆!燃烧着赤红符文光罩的金鳞宝船如同天神降世,狠狠砸在破庙与御林军阵之间的空地上!大地震颤!烟尘冲天!流霞阁门轰然洞开!何济一马当先!玄衣猎猎!他看也不看四周惊骇的御林军和影龙血卫,目光瞬间锁定庙前那白发染血、却依旧如山岳般挺立的身影!“老太太!济某…来晚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何老太太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看着从天而降的何济,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彪悍的笑容,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小猴子!不晚!正好!看奶奶给你…留了几个下酒菜!”她一指地上那些影龙血卫的尸体!何济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狂怒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桃花眼中燃烧的金焰如同实质!瞬间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御林军!最后定格在那银甲统领赵构身上!“动我族人?”“围我至亲?”何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每一个御林军士兵的心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狗皇帝…”“给了你们…”“几个胆子?!”轰!融合了玉玺龙气与测字玄机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噗通!噗通!靠近宝船的大片御林军步兵如同割麦子般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呼吸困难!连战马都发出惊恐的嘶鸣!赵构胯下骏马更是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他脸色铁青,眼中闪过惊骇,强行稳住身形,厉声嘶吼:“何济!你身为前朝余孽,罪该万死!还敢在此咆哮王师?!御林军!结阵!弓弩手!准备…”他话音未落!铮——!一声穿金裂石、带着无尽冰魄杀意的琴音,如同来自雪域之巅的审判,骤然响起!是柳如烟!她怀抱古琴,立于流霞阁门内,俏脸含霜,十指翻飞!《十面埋伏》的杀伐之音化作无数道凝成实质的冰蓝音刃,如同暴风雪般,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正在张弓搭弩的弓弩手!嗤嗤嗤!冰蓝音刃并非杀人,而是瞬间冻结了弓弦弩机!寒气弥漫!弓弩手们只觉得双手瞬间失去知觉!“保护先生!保护老太太!”慕容月娇叱一声!玉手一挥!嗖嗖嗖!早已按捺不住的金鳞卫如同下山猛虎,手持特制的破甲劲弩,从宝船两侧涌出!冰冷的弩箭闪烁着符文寒光,瞬间锁定那些蠢蠢欲动的影龙血卫和御林军军官!“月少主在此!谁敢妄动!杀无赦!”青衣的声音如同寒铁!云初雪身影飘然而下,落在何老太太身侧,冰魄灵力无声扩散,形成一道守护屏障。萧临渊怀抱铁琴,银甲覆身,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矗立在何济身侧,雪魄刀锋遥指赵构!杀意凛然!形势瞬间逆转!破庙前的何家青壮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赵构脸色铁青,看着那如同刺猬般武装到牙齿的金鳞卫,看着那抚琴控场的柳如烟,看着那冰雪般的云初雪,看着那煞神般的萧临渊,再看看被众星拱月般护在中间、眼神冰冷如神的何济…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这哪里是什么前朝余孽?这分明是…过江的猛龙!“何济!你…你休要猖狂!”赵构色厉内荏地嘶吼,“陛下天威浩荡!你今日插翅难逃!识相的…”“插翅难逃?”何济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身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柳如烟的肩膀,动作亲昵地仿佛在自家后院赏花。桃花眼扫过黑压压的御林军,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痞笑。“济某今日…”“就没打算逃!”他松开柳如烟,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玄黄光芒自他脚下轰然扩散!如同金色的涟漪!瞬间笼罩整个落凤坡!他左手托起那枚温润的玉玺残角,右手并指如刀,凌空疾书!指尖玄黄光芒凝聚到极致!一个巨大、古朴、散发着煌煌人道正气的古字——“忠”!测字术·虚空凝形!以神御字!引!那“忠”字光芒万丈!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如同金色萤火虫般的光点!带着洗涤心灵、唤醒本真的奇异力量,如同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洒向下方每一个御林军士兵!士兵们被那金色光点触及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眼中原本的麻木、恐惧、甚至一丝贪婪,瞬间被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被遗忘已久的情绪冲刷!保家卫国!忠君爱民!那才是他们披上这身甲胄的初衷!而非…成为权贵倾轧的屠刀!无数张年轻的、沾满尘土的脸庞上,露出了茫然、挣扎、继而羞愧的神情!握紧长矛的手,微微颤抖!弓弦上的手指,悄然松开!就连赵构身边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卫,眼神都出现了瞬间的恍惚!赵构看着军心瞬间动摇的御林军,脸色煞白如纸,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他惊恐地看向何济,如同看着一尊掌控人心的!“你…你用了什么妖法?!”何济根本不看他,目光如电,穿透混乱的军阵,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响彻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尔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然!君者!非一人之私器!乃天下万民之共主!”“今!龙椅上那位!为一己长生私欲!豢养邪祟!吞噬国运!构陷忠良!残害百姓!”“此等昏聩暴虐之君!”“尔等…”“还要为他…”“效死吗?!”“效死”二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配合着那“忠”字光点对心灵的洗涤!无数士兵眼中的挣扎瞬间化为清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悲愤与…被愚弄的耻辱!“哐当!”一名年轻的士兵率先扔掉了手中的长矛!“哐当!哐当!”如同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武器被丢弃在地!士兵们沉默地后退!在何济与御林军之间,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尽头!是面无人色的赵构!和他身边寥寥无几、惊恐万状的心腹!兵不血刃!万军俯首!破庙前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何老太太看着孙儿那挺拔如松、谈笑间万军辟易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混合着血污滚落,嘴角却咧开一个无比骄傲的笑容!柳如烟痴痴地望着何济,美眸中满是倾慕与自豪!慕容月凤眼灼灼,低声骂了句“妖孽”,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里倒映着何济的身影,清澈见底。萧临渊握刀的手微微放松,冷硬的唇角柔和了一瞬。何济缓缓收回手,那巨大的“忠”字虚影缓缓消散。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扫过那些羞愧低头的士兵,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赵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回去。”“告诉赵胤。”“他的龙椅…”“济某…”“坐腻了。”话音落!他不再看赵构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破庙!走向那白发染血、却笑得无比开怀的老太太!柳如烟、慕容月、云初雪、萧临渊紧随其后!金鳞卫收弩警戒!无人敢拦!就在何济即将踏入破庙残垣的刹那!异变再生!嗡——!一道明黄色的、散发着森然皇道龙气的圣旨虚影!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降临!如同金色的枷锁!瞬间笼罩整个落凤坡!一个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天道纶音,轰然响彻天地!“罪臣何济!祸乱朝纲!挟持王师!罪无可赦!”“着!钦天监!引动…皇陵龙煞!镇杀!”“夷!武陵何氏…九族!”“以儆效尤!”声音落!落凤坡大地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恐怖龙吟!一股污秽、暴虐、充满了死寂与毁灭气息的暗金色龙形煞气!如同来自九幽的孽龙!破土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噬向破庙!目标!何济!以及他身后的…所有何氏血脉!皇帝的最后杀招!引动皇陵地脉深处被污染的龙煞!玉石俱焚! 第89章 测字化军·忠字点醒御林将 暗金色的龙煞孽龙破土而出!死寂!毁灭!污秽!那源自皇陵地脉深处、被强行引动污染的狂暴力量,带着夷灭九族的恐怖意志,如同灭世巨口,狠狠噬向破庙残垣!目标直指何济!以及他身后所有流淌着何家血脉的族人!玉石俱焚!绝杀!“小猴子!”“先生!”何老太太的嘶吼与柳如烟的尖叫同时响起!慕容月凤眼欲裂!云初雪冰魄寒光大盛!萧临渊雪魄刀化作一道银电!金鳞卫的劲弩疯狂嘶鸣!但!那污秽的龙煞孽龙速度太快!威势太盛!如同天道倾轧!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就在那灭世龙口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何济猛地抬头!桃花眼中不再是燃烧的金焰!而是倒映出整个落凤坡的山川地脉!倒映出那暗金龙煞的污秽本源!更倒映着…掌心那枚温润如玉、光华内敛的玉玺残角!以及…那由测字玄机与商运大势融合的…新生龙气!“镇!”一声清叱!如同开天辟地的道音!何济左手玉玺残角光芒大放!温和而包容的新生龙气如同初生的朝阳!右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在身前凌空虚划!指尖牵引着磅礴的测字玄机!并非攻击!而是引动!引动脚下这片被龙煞撕裂的大地!引动那些被“忠”字唤醒、心怀悲愤的御林军士兵!引动柳如烟激荡的琴音!引动云初雪爆发的冰魄!引动萧临渊斩出的刀芒!引动慕容月与金鳞卫的怒吼!引动何老太太那不屈的意志!引动所有…守护与抗争的…“心”之力!嗡——!一个巨大、古朴、却散发着前所未有堂皇正气的古字——“忠”!再次于何济身前凝聚!但这一次!这个“忠”字!不再是虚空凝形!而是由无数道细小的、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力量丝线汇聚而成!有士兵眼中悲愤的清光!有柳如烟琴音流淌的冰蓝!有云初雪冰魄的雪白!有萧临渊刀芒的银亮!有慕容月金鳞气运的金芒!有何老太太不屈意志的赤红!更有何济掌心玉玺残角那温和包容的明黄!万心归流!万力归宗!汇聚成这枚前所未有的、蕴含人道正运的——“忠”字!轰隆!暗金孽龙狠狠撞在这枚由万心之力凝聚的“忠”字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净化!嗤嗤嗤——!污秽的暗金龙煞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在那堂皇正大、汇聚了守护与抗争意志的“忠”字光芒下,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扭曲、消融!那毁灭一切的威势被硬生生遏制!僵持!仅仅数息!轰!由万心之力凝聚的“忠”字光芒大盛!如同燎原的圣火,瞬间反卷而上!将整条污秽的暗金孽龙彻底吞没、净化!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洒落整个落凤坡!光雨所及,被龙煞撕裂焦黑的大地竟焕发出勃勃生机,枯草返青!尘埃落定!破庙前一片死寂!唯有金色的光雨无声飘洒。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玄衣猎猎、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上!如同仰望神祗!何济缓缓收回手,掌心玉玺残角光芒内敛。他脸上不见丝毫力挽狂澜的疲惫,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天地的从容。他极其自然地转身,走向依旧拄着龙头拐、白发染血却笑得无比开怀的何老太太。“老太太,受惊了。”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晚辈的关切,极其自然地伸手,用袖口极其轻柔地拂去老太太脸颊沾染的血污,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这帮不长眼的,扰了您老人家的清净。回头孙儿给您配副安神的方子,再让柳琴客给您弹几首《清心咒》压压惊。”何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猛地抓住何济的手腕,枯瘦的手掌却带着铁钳般的力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巨大的激动与后怕,却又无比骄傲:“好!好!好!小猴子!奶奶没白疼你!这鸡毛掸子…以后…奶奶收起来了!”祖孙二人相视大笑!豪迈的笑声响彻落凤坡!柳如烟痴痴地望着何济那从容中带着痞气的侧影,方才的惊惧早已化为巨大的自豪与倾慕。她莲步轻移,走到何济身边,极其自然地掏出自己一方带着幽兰馨香的丝帕,踮起脚尖,温柔地擦拭他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先生…方才…吓死如烟了…”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软糯,眼波盈盈,情意几乎要溢出来。何济极其享受地微微低头,任由她擦拭,桃花眼含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亲昵:“怕什么?有柳琴客的琴音护着,济某就算真被那破龙吞了,也能顺着琴音爬回来。”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柳如烟的耳廓,惹得佳人俏脸绯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手上擦拭的动作却更加轻柔。慕容月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心头那股熟悉的酸意又涌了上来,没好气地哼道:“哼!爬回来?爬回来继续祸害柳姑娘?何济,本少主看你是属蟑螂的,命硬得很!”她走到何济面前,凤眼上下扫视着他,语气带着强装的嫌弃:“怎么样?没缺胳膊少腿吧?本少主的金砖可都准备好了,你要真被那破龙啃掉块肉,本少主就用金子给你打个纯金的补上!”何济哈哈一笑,极其自然地腾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腕还被老太太抓着),极其大胆地在慕容月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月少主放心,济某这身皮肉金贵着呢,狗皇帝的破龙啃不动。倒是月少主的金山,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回头济某请月少主吃顿好的,地方随你挑,菜…管够!”他动作亲昵,语气熟稔。慕容月被他弹得额头一痛,捂着额头怒瞪着他:“何济!你敢弹本少主?!信不信本少主用金砖砸扁你!”话虽如此,那气鼓鼓的模样却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娇憨。云初雪静静走到何济身侧,冰蓝色的眸子如同融化的雪水,清澈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冰凉的柔荑,极其自然地搭在何济另一只手的脉门上,精纯温和的冰魄灵力无声无息地渡入,为他梳理方才强行引动万心之力带来的细微震荡。动作专注而自然。何济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冰寒灵力,舒服地眯起眼,对着云初雪促狭一笑:“还是云姑娘疼人。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用金砖砸。”云初雪长睫微颤,并未答话,只是指尖的灵力更加柔和了几分。萧临渊抱着雪魄刀,站在几步之外,寒星般的眸子看着何济被众女环绕、插科打诨的模样,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她并未上前,只是如同最忠诚的哨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何济享受着冰魄灵力的滋养,感受着老太太抓着手腕的温度,看着柳如烟含羞带怯的俏脸,听着慕容月气鼓鼓的娇叱,心头那股因杀戮而激荡的气息彻底平复。这才是他想要的!护佑至亲!红颜相伴!逍遥自在!管他什么前朝今朝!狗皇帝!龙椅!都给他见鬼去!“咳咳…”一个带着巨大惶恐与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劫后余生的温情。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林军统领赵构,早已滚落下马!他身上的亮银鱼鳞甲沾满尘土,头盔歪斜,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被愚弄的悲愤以及…难以言喻的羞愧!他连滚爬爬地冲到何济身前数丈处!噗通!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末将…赵构…有眼无珠!助纣为虐!冒犯侯爷!冒犯老夫人!罪该万死!”他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若非侯爷以‘忠’字点醒…末将…末将险些铸成大错!成为那昏君…屠戮忠良的帮凶!”他猛地抬起头,额头一片血肉模糊,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他拔出腰间佩刀!双手高高捧起!如同献上最虔诚的信仰!“末将愿以此残躯!追随侯爷!清君侧!诛昏君!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请侯爷…收留!”他身后!噗通!噗通!噗通!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所有被“忠”字洗礼、早已心向何济的御林军士兵!如同潮水般跪倒一片!兵刃丢弃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请侯爷收留!”“清君侧!诛昏君!”山呼海啸!声震四野!汇聚成一股改天换地的洪流!破庙前!残阳如血!何济立于跪拜的军阵之前!左手被老太太紧紧抓着!右手被云初雪搭着脉!柳如烟依偎在侧!慕容月叉腰立于身旁!萧临渊持刀护卫身后!金鳞卫拱卫四方!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狂傲的弧度!桃花眼扫过黑压压的军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山呼海啸!“跟着济某…”“有肉吃!”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嗡——!一道无比威严、却带着气急败坏与无尽怨毒的明黄色龙气投影!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降临!凝聚成皇帝赵胤那扭曲狰狞的面孔!巨大的龙眸死死锁定何济!“何济!逆贼!”“窃国龙气!惑乱军心!罪该万死!”“朕以天子之名!号令天下!”“凡诛此逆贼者!封王!裂土!”“得其首级者…”“赏…传国玉玺!” 第90章 皇帝妥协·允诺永不犯桃源 “赏…传国玉玺!”皇帝赵胤那怨毒癫狂的嘶吼,如同垂死毒蛇的最后喷溅,带着无尽的贪婪与疯狂,响彻落凤坡!巨大的龙气投影扭曲狰狞,那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龙眸,死死锁定何济!封王!裂土!传国玉玺!这足以让任何枭雄为之疯狂的悬赏!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点燃了某些潜藏在阴影中的贪婪!破庙周围,那些原本已被“忠”字洗涤、跪伏在地的御林军中,几道极其隐晦、如同毒蛇般的目光骤然亮起!带着对无上权力的渴望!更远处,那些游弋的影龙血卫残部,猩红的瞳孔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仿佛嗅到了血腥的鬣狗!杀机!如同无形的潮水,再次弥漫!何济脸上那掌控一切的慵懒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他仿佛没听见那足以颠覆天下的悬赏,也没看见那些骤然升腾的杀意。他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背极其轻佻地拂过柳如烟近在咫尺、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俏脸,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啧,狗皇帝急了。”他声音带着玩味的戏谑,桃花眼扫过那巨大的、扭曲的龙气投影,“连压箱底的破石头都拿出来当诱饵了。柳琴客,你说…这玉玺,有你的琴音值钱吗?”柳如烟被他这不合时宜的亲昵和问题弄得一愣,随即感受到他指尖传递来的强大自信,心头的惊悸瞬间平复。她美眸流转,横了何济一眼,带着无限娇羞与信赖,声音软糯却坚定:“在如烟心中…先生安危…万玺不换。”这近乎表白的回答,情真意切,瞬间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杀伐之气。何济心头大悦,哈哈一笑,顺势揽住柳如烟的香肩,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极其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好!还是柳琴客懂济某!那破石头,给济某垫桌脚都嫌硬!”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皇帝赵胤的龙气投影上!那扭曲的龙颜更加狰狞!龙眸中的血焰几乎要喷薄而出!“逆贼!安敢辱朕!!”赵胤的咆哮带着撕裂灵魂的怨毒!何济却浑不在意,目光转向一旁抱着双臂、凤眼含煞的慕容月,促狭地眨眨眼:“月少主,听见没?狗皇帝要拿传国玉玺换济某的脑袋呢。你说…你那金库里的金山银山,能不能堆出个比传国玉玺更值钱的玩意儿?比如…金镶玉的夜壶?”慕容月被他这惫懒话气得差点当场掏出金砖砸他脸上!但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丝促狭下的冰冷算计,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她凤眼一横,下巴高高扬起,对着皇帝那巨大的龙气投影,声音带着金铁般的铿锵与足以碾压一切的豪横:“传国玉玺?破石头一块!本少主库房里用来压咸菜缸的都比它亮堂!”她玉手一翻!那枚象征金鳞商会至高权柄的赤金貔貅印玺再次出现!她将印玺高高举起!迎着残阳!印玺爆发出比太阳更璀璨的金光!一股浩瀚磅礴、贯穿东西、足以买下十座皇城的无匹“商运”轰然爆发!“赵胤!”慕容月直呼其名,凤眼中燃烧着比金子更灼目的火焰!“睁开你的龙眼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权柄!”“掌控亿万人生计!贯穿诸国命脉!”“你那块靠邪术续命才捂热乎的破石头…”“在本少主的金山面前…”“一文不值!”“想要何济的脑袋?”“行啊!”“先问问本少主遍布天下的金鳞卫答不答应!”“先问问靠着金鳞商会吃饭的千万百姓答不答应!”“先问问…本少主这能砸塌你龙椅的金山…答不答应!”掷地有声!字字如金砖砸地!霸道绝伦!那恐怖的“商运”如同实质的巨浪,狠狠冲击着皇帝赵胤的龙气投影!投影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赵胤扭曲的龙颜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赖以维系皇权的龙气,在这堂皇浩大、由实打实的财富与人心汇聚的“商运”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虚弱!“你…慕容月…贱婢!!”赵胤羞愤欲绝,声音都变了调!何济抚掌大笑:“骂得好!月少主威武!”他松开揽着柳如烟的手,踱步到慕容月身边,极其自然地与她并肩而立,对着那摇摇欲坠的龙气投影,桃花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狗皇帝,听见没?你的破石头,连月少主的咸菜缸都压不住。”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寒刀!“现在!收起你这破投影!给济某听好了!”“第一!立刻撤回所有针对江南柳氏、北境萧家、武陵何家的旨意!少一根汗毛,济某掀了你的金銮殿!”“第二!昭告天下!何家祖祠,桃花源,永为世外之地!凡朝廷所属,胆敢踏入一步者…”“诛九族!”“第三!管好你那破石头!再敢拿它当诱饵钓些不长眼的杂鱼来烦济某…”“济某不介意…”“让它换个主人!”三个条件!如同三道天雷!狠狠劈在赵胤心头!尤其是最后那句“让它换个主人”,更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他浑身冰冷!他死死盯着下方并肩而立的何济与慕容月!一个掌控人心,身负龙气!一个富可敌国,权倾商道!更遑论那冰雪般的圣女!那煞神般的女将!还有那深不可测的琴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威胁!这是足以掀翻他龙椅的恐怖力量!巨大的恐惧与无边的屈辱,如同毒藤般缠绕住赵胤的心脏!他龙气投影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最终!那投影中传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嘶吼:“…何济!慕容月!”“你们…很好!”“朕…”“允了!”轰!明黄色的龙气投影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只留下那充满怨毒的余音在落凤坡上空回荡!如同丧钟!皇帝…妥协了!落凤坡上,死寂一片。旋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何家青壮和金鳞卫中爆发!“侯爷万岁!”“少主威武!”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强者的崇拜,席卷每一个人!柳如烟美眸含泪,看着何济那挺拔如松、谈笑间逼退帝王的背影,巨大的幸福与自豪几乎将她淹没。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静静看着,清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萧临渊抱着雪魄刀,冷硬的侧脸线条彻底柔和,寒星般的眸子里倒映着何济的身影。何济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慵懒的痞笑,仿佛刚才逼退帝王的不是他。他极其自然地走到何老太太面前,弯腰,极其熟稔地将老太太打横抱起!“老太太,此地腌臜,孙儿抱您回船!咱们回家!”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何老太太先是一惊,随即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枯瘦的手拍打着何济的肩膀,笑骂道:“小猴子!放奶奶下来!成何体统!奶奶还能走!”话虽如此,却并未真的挣扎,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与慈爱。何济抱着老太太,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物,大步流星走向金鳞宝船,边走边对柳如烟挑眉:“柳琴客,还不跟上?给老太太弹首喜庆的!”柳如烟破涕为笑,连忙抱起古琴,莲步轻移跟上。慕容月看着何济抱着老太太、身边跟着柳如烟的背影,凤眼一横,酸溜溜地哼道:“马屁精!”嘴上骂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云初雪和萧临渊默默跟随。流霞阁内。暖玉生香。何老太太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锦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地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享受着柳如烟轻柔舒缓的《清心普善咒》。何济则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老太太的软榻,手里拿着一个红玉雕成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桃花眼半眯,一脸享受。慕容月坐在对面的书案后,面前堆满了各地传来的、确认皇帝旨意撤回的密报,金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弧度。云初雪安静地坐在窗边矮几旁,素手烹茶,冰蓝色的长发垂落肩头,氤氲的茶香混合着她身上清冽的雪莲气息,沁人心脾。萧临渊则抱着铁琴,靠在一根雕花柱旁,闭目养神,银甲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小猴子,”何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盏,布满皱纹的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何济的脑袋,动作带着宠溺,“这次…闹得够大。连皇帝老儿都给你逼得低头了。”何济顺势将脑袋在老太太掌心蹭了蹭,像只讨好的大猫,懒洋洋道:“还不是老太太您教得好?祖祠的瓦片够厚,孙儿腰杆才硬。”老太太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枯瘦的手指点着他的额头:“油嘴滑舌!不过…干得漂亮!没堕了咱何家的威风!”她浑浊的老眼扫过阁内几位绝色佳人,尤其在柳如烟、慕容月、云初雪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了然,压低声音,带着只有祖孙二人能听到的促狭:“这几个丫头…都不错。小猴子,有眼光!比奶奶当年挑鸡毛掸子的眼光强!”何济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俊脸微红:“老太太!您…您这都哪跟哪啊!”柳如烟抚琴的指尖一颤,琴音微乱,俏脸瞬间飞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醉人的绯色。慕容月拨算盘的手猛地一顿,凤眼狠狠剜了何济一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云初雪斟茶的动作微微一滞,冰蓝的长睫轻颤,清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白玉般的耳垂却悄悄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粉色。连闭目养神的萧临渊,抱着铁琴的手臂都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老太太将众女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得更加开怀,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得意。何济尴尬地咳嗽两声,连忙转移话题,举起酒葫芦对着慕容月示意:“月少主,这次多亏了你的金山压阵!济某敬你一杯!呃…以茶代酒,以茶代酒!”慕容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抓起案上一颗水晶葡萄就砸了过去:“少来这套!本少主的金子是拿来砸人的,不是给你当酒喝的!要谢…拿真金白银来!”何济笑嘻嘻地接住葡萄,丢进嘴里:“谈钱多伤感情?要不…济某给月少主当个贴身护卫?保证比金砖暖和…”慕容月被他这厚脸皮气得直瞪眼:“滚!本少主怕半夜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柳如烟看着两人斗嘴,掩口轻笑,指尖流淌的琴音也带上了欢快的韵律。云初雪将烹好的第一杯清茶,无声地推到何济面前。何济极其自然地接过,抿了一口,对着云初雪展颜一笑:“好茶!云姑娘这手艺,比济某的医术还妙!”云初雪冰蓝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只是又默默地给他续了一杯。萧临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寒星般的眸子看着眼前这温馨中带着一丝暧昧的画面,冷硬的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转开了视线。何济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温情,看着身边或温柔、或傲娇、或清冷、或英气的绝色佳人,再看看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心头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什么前朝太子!什么传国玉玺!哪有眼前的人间烟火来得珍贵?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轻响,桃花眼中笑意慵懒:“老太太,等回了桃花源,孙儿给您好好调理调理身子骨。保管您老…再活五百年!拿着鸡毛掸子追得济某满山跑!”老太太笑骂:“混小子!”阁内一片欢声笑语。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嗡——!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煌煌天威与冰冷律令气息的金色圣旨虚影!毫无征兆地穿透金鳞宝船防御!瞬间悬停在流霞阁中央!圣旨展开!龙纹闪耀!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响彻阁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陵桃花源何氏!忠勇传家!护持社稷有功!”“特赐!永镇武陵!世袭罔替!”“凡朝廷所属!永世不得踏入桃花源半步!违者…天诛!”“钦此!”圣旨虚影缓缓消散!留下满阁寂静!皇帝…兑现了承诺!以最正式、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永不犯桃源的承诺!昭告天下!何老太太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盈满了浑浊的泪水!她死死抓住何济的手,枯瘦的手掌剧烈颤抖!数代人的守护!流离的血脉!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有了这片…真正的…净土!柳如烟、慕容月、云初雪、萧临渊眼中都露出欣慰之色。何济反手紧紧握住老太太的手,桃花眼中笑意温暖而释然。然而!就在这巨大的喜悦与释然充斥心头的刹那!流霞阁角落!那扇被数十块灵晶金砖“砌”出巨大“皇”字封印的皇陵石门!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石门表面!那被镇压在金光之下的粉金邪光!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来自九天之上的、冰冷污秽的皇道龙气!瞬间狂暴!疯狂冲击着金砖封印!“咔嚓!”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一块位于“皇”字最顶端的灵晶金砖表面!骤然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一缕凝练到极致、带着无尽贪婪与恶意的粉金邪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刺破封印!狠狠射向…正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何济后心!无声!致命!快如闪电! 第91章 荣归故里·桃花源内摆喜宴 那道凝练如毒蛇、裹挟着污秽龙气的粉金邪光,撕裂空气,直噬何济后心!快!狠!刁钻!带着石门后那存在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怨毒与贪婪! 流霞阁内温情尚在,惊变已至! 柳如烟指尖琴音戛然而止,美眸圆睁,惊骇凝固! 慕容月手中金算盘猛地一顿,凤眼厉芒爆射! 云初雪冰蓝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寒意瞬间攀升! 萧临渊怀抱的铁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临大敌! 何老太太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厉色,枯瘦的手掌下意识抓向何济! 唯有何济! 他背对石门,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懒洋洋地靠着老太太的软榻,手中红玉酒葫芦甚至还在唇边轻抿。只是那双半眯的桃花眼中,慵懒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洞穿一切的冰冷戏谑! “啧,狗皇帝刚走,这破门后的腌臜玩意儿就忍不住了?”他心中冷笑,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缕邪光即将触及他后背衣衫的刹那! “嗡——!” 一道更加璀璨、更加霸道、带着无匹“商运”气息的金光,后发先至!如同早有预判的雷霆! 是慕容月! 她根本没去看那邪光,目光死死锁定那扇被金砖封印的石门,凤眼中是燃烧的金焰!玉手狠狠一拍书案上那枚赤金貔貅印玺! “腌臜东西!也敢在本少主面前放肆?!”她声音冷冽如刀,带着碾碎一切的豪横,“金鳞!镇邪!” 轰! 那数十块灵晶金砖组成的巨大“皇”字封印,仿佛被注入了无上伟力!金光暴涨!尤其是顶端那块刚刚裂开缝隙的金砖,碎裂处瞬间被更纯粹、更凝练的金芒覆盖、修复、加固! 那缕刺出的粉金邪光,如同撞上了烧红的烙铁!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刺响!邪光疯狂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却无法寸进!反而被那煌煌金光顺着其来路,狠狠反噬回去! “轰隆!!” 整个石门剧烈一震!表面的粉金邪光如同沸水般翻滚、收缩,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轰鸣!那扇门仿佛活物受伤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门缝中溢出的污秽气息瞬间萎靡大半!金光“皇”字更加璀璨稳固,死死将其镇压! 危机,在电光火石间,被慕容月以最霸道、最符合她“金山压顶”风格的方式,硬生生摁了回去! “哼!”慕容月收回按在印玺上的手,凤眼睥睨地扫了一眼那彻底安静下来的石门,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不知死活的东西,也配弄脏本少主的金砖?” 她随即转向何济,下巴一扬,带着点邀功的傲娇:“喂!姓何的!本少主又救了你一命!这账,可得算清楚!利息按日…唔!” 话没说完,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极其自然地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塞了一颗剥好的水晶葡萄进她微张的红唇。 何济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桃花眼弯弯,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促狭的笑意:“月少主威武!金山压顶,邪祟辟易!一颗葡萄聊表心意,甜不甜?” 慕容月被那突如其来的葡萄塞得一怔,下意识咀嚼,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看着何济那近在咫尺、笑得没正形的俊脸,感受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似乎还拂过了自己的唇瓣,她心头莫名一跳,耳根微微发热。想骂他轻浮,嘴里含着葡萄又不好开口,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凤眼里水波流转,那点凶悍气势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倒显出几分娇嗔来。 “甜…甜什么甜!少来这套!”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扭过头去,假装拨弄算盘,只是那拨珠子的手指,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柳如烟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看着两人互动,掩口轻笑,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一曲轻快活泼的《桃夭》流淌而出,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她美眸流转,看向何济时,眼波柔得能滴出水来:“先生无事便好。如烟方才…心都快跳出来了。” 何济闻言,立刻丢开慕容月,几步凑到柳如烟身边,歪着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哎呀呀,柳琴客的心跳快了?那可不得了!来来来,让济某听听,是不是真跳快了?”说着就要作势往柳如烟心口凑。 “先生!”柳如烟俏脸瞬间飞红,如同三月桃花,抱着古琴娇羞地侧身躲开,那羞恼的模样,眼波横流,风情万种,看得何济心头大乐。 云初雪静静地坐在窗边,冰蓝的眸子扫过那被镇压的石门,又落在何济与柳如烟调笑的身影上,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刚烹好的一杯新茶,无声地推到了何济方才的位置。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带着雪莲的冷冽幽香。 何济虽然逗着柳如烟,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见状,立刻舍了羞恼的美人儿,一个滑步就溜到矮几旁,极其自然地端起那杯茶,深深嗅了一口,对着云初雪展颜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好香!云姑娘这茶,不仅能清心,还能定惊压邪!比济某的药丸子强百倍!”他抿了一口,夸张地眯起眼,一脸陶醉,“啧,此茶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云姑娘,以后济某的茶,可就赖上你了!” 云初雪冰蓝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并未看他,只是又取过一个空杯,默默为自己斟了一杯,清冷的嗓音如同雪水叮咚:“茶,管够。” 短短三个字,却让何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知道这已是这位雪域圣女难得的亲近表态了。 萧临渊抱着铁琴,靠在柱子上,看着何济在几位绝色佳人身边游刃有余、插科打诨,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她目光扫过何老太太,最终只是将怀里的铁琴抱得更紧了些,寒星般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何老太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她拍了拍身边的软榻:“好了好了,小猴子,别闹了!快过来!皇帝老儿这次总算做了件人事!咱们何家…终于有块安生地方了!”她浑浊的老眼中,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与深深的欣慰。 何济立刻收敛了嬉笑,坐到老太太身边,握住她枯瘦却温暖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柔和:“老太太,以后啊,您就在桃花源里享清福!想打孙儿了,孙儿随时把脑袋凑过来给您敲!保管让您老,长命百岁,不,千岁!” “混小子!”老太太笑骂,枯瘦的手却反握住何济的手,力道很大,“奶奶等着看你给何家开枝散叶,热热闹闹的!” 这话一出,流霞阁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柳如烟抚琴的指尖一颤,琴音微乱,俏脸更红,几乎埋进了琴身。 慕容月拨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一颗金算珠“啪嗒”掉在案上,她若无其事地捡起,耳根却悄然染上了红霞。 云初雪斟茶的动作依旧平稳,只是那白玉般的耳垂,粉色似乎深了一分。 萧临渊干脆闭上了眼,仿佛入定,只是那抱着铁琴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 何济脸皮再厚,被老太太当着众女的面点破,也是老脸一热,干咳两声:“咳咳…老太太,您看您…这事儿急不得,急不得!孙儿这不是…在努力给您找孙媳妇嘛!您瞧,这满屋子的…呃,都是孙儿给您找的帮手!对,帮手!” 他试图转移话题,目光扫过众女,换来柳如烟含羞带怯的一瞥,慕容月一个“信你才有鬼”的白眼,云初雪依旧清冷的侧颜,以及萧临渊闭目下微微抿紧的唇线。 老太太看着孙子这窘样,笑得更大声了,拍着他的手:“好好好!帮手!都是好帮手!奶奶等着喝喜酒!大的小的都行!奶奶不挑!” 何济:“……” 金鳞宝船,破开万顷碧波,终于驶入了武陵江桃花源段。 两岸青山如黛,连绵起伏。正是桃花盛放的季节,粉云匝地,绵延数十里,灼灼其华,映得江水都染上了一层浪漫的粉色。熟悉的山水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桃花的芬芳。 桃源镇的码头早已是人山人海!得知何家麒麟儿不仅安然归来,更是逼得皇帝下旨永不犯桃源,整个桃花源都沸腾了! 何家老少倾巢而出,族老们激动得老泪纵横,青壮们挺直了腰杆,妇孺们翘首以盼。更有无数闻讯赶来的桃源镇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震天动地! “济哥儿回来了!” “何家麒麟!活菩萨!” “半字先生万岁!桃花源万岁!” 何济站在船头,一身青衫磊落,桃花眼含笑,对着岸上汹涌的人潮挥手致意。他身边,何老太太精神矍铄,柳如烟怀抱古琴风华绝代,慕容月傲然独立贵气逼人,云初雪清冷如仙不染凡尘,萧临渊银甲抱琴英姿飒爽。这一幕,如同画卷,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桃源人的心中,成为流传后世的不朽传奇。 巨大的金鳞宝船缓缓靠岸。何济第一个跳下船,转身,极其自然又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何老太太稳稳地抱了下来。老太太这次没有笑骂,只是慈爱地拍了拍孙儿坚实的臂膀。 “恭迎老祖宗!恭迎济少爷荣归故里!”以几位族老为首的何家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哽咽激动。 “都起来!起来!”何老太太声音洪亮,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与归乡的喜悦,“今日是何家大喜的日子!更是我桃花源大喜的日子!开祠堂!祭祖!摆宴!全镇同庆!流水席摆它三天三夜!所有开销,我何家包了!” “老祖宗威武!” “济少爷威武!” “何家万岁!桃花源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祭祖大典庄严肃穆。何济作为此次力挽狂澜的最大功臣,亲手点燃了象征家族传承的香火。缕缕青烟直上云霄,告慰着何家列祖列宗——这片土地,终于真正安宁了! 祭祖之后,便是席卷整个桃花源的狂欢! 何家大宅张灯结彩,从正厅到庭院,再到门前偌大的晒谷场,流水席绵延铺开,一眼望不到头!肥鸡肥鸭、山珍河鲜、自酿的桃花酒、新蒸的桃花糕……香气弥漫十里! 何济作为绝对的主角,自然成了最忙碌也最受欢迎的人。他端着酒杯,穿梭在喧嚣的宴席之间,如同穿花蝴蝶。 这边刚被一群激动的族老拉着灌了三杯,那边就被热情的婶娘们塞了满手的桃花糕。他脸上始终挂着那招牌式的慵懒痞笑,来者不拒,插科打诨,妙语连珠,惹得席间笑声不断。偶尔遇到缠着他要看相测字的,他随手沾了酒水在桌上写画两下,三言两语便点破迷津,引来一片惊叹。 “济哥儿!快过来!这边!”林青萝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桃红色衣裙,俏生生地站在药铺娘子们那一桌,旁边还坐着温婉娴静的沈雁秋,正含笑看着。 何济眼睛一亮,立刻摆脱包围,挤了过去。“青萝妹子!雁秋姑娘!好久不见,可想死济某了!”他笑嘻嘻地,目光在两位美人脸上流转。 林青萝俏脸微红,嗔道:“少贫嘴!听说你在外面又是楼又是阁的,身边美人环绕,还能想起我们这山野丫头?”语气带着小小的酸意和掩饰不住的关切。 “天地良心!”何济立刻叫屈,顺势坐到两女中间的空位上,端起林青萝面前的酒杯就喝了一大口,动作自然无比,“外面的楼阁再高,美人再多,哪有咱们桃源镇的桃花酿香?哪有青萝妹子采的药草灵?哪有雁秋姑娘抄的经书静心?”他放下酒杯,看向沈雁秋,眼神真诚,“雁秋姑娘,那些祈福经文,济某收到了,多谢挂念。” 沈雁秋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垂下眼帘,声音温柔似水:“先生平安归来就好。些许心意,不足挂齿。” “就是!”何济一拍桌子,又看向林青萝,促狭地眨眨眼,“青萝妹子,你看雁秋姑娘多温柔,哪像你,一见面就凶巴巴地质问济某,我这心啊,哇凉哇凉的!不行,你得自罚一杯,给济某暖暖心!” 林青萝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赖样气笑了,又羞又恼,端起酒杯作势要泼他:“呸!凉死你算了!” 何济哈哈大笑,敏捷地躲开,顺手拿起桌上一个刚蒸好的、粉白可爱的桃花糕,塞进林青萝手里:“凶丫头!吃块糕甜甜嘴!这可是济某特意让厨房给你留的,加了甘草,清火!” 林青萝握着温热的糕点,看着何济促狭又带着暖意的眼神,心头的嗔恼瞬间化成了甜意,哼了一声,小口咬了下去,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何济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沈雁秋:“雁秋姑娘,这是济某在江南淘换的安神香,味道清雅,与你抄经时点上,最是相宜。” 沈雁秋接过锦囊,指尖触及他温热的手指,心头微微一颤,低声道谢:“先生费心了。” 何济正得意于自己的左右逢源,忽觉腰间软肉一疼! “哎哟!”他夸张地叫了一声。 只见唐蜜儿不知何时钻了过来,一身鲜艳的苗疆服饰,如同火焰般耀眼。她叉着腰,鼓着腮帮子,一双大眼睛瞪着何济,娇蛮中带着委屈:“好你个负心汉!回了家就忘了蜜儿!我的礼物呢?没有三斤五斤的桃花糕,今天休想脱身!”说着,小手又在何济腰间拧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足够表达不满。 “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何济苦着脸,连忙求饶,“有有有!管够!蜜儿要多少有多少!不光桃花糕,苗疆没有的稀罕糖果点心,济某都给你备下了!就在后头马车上!待会儿自己去搬!”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抓住唐蜜儿作乱的小手。 唐蜜儿这才转嗔为喜,得意地哼了一声,灵活地躲开何济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这还差不多!我去找吃的了!”蹦蹦跳跳地钻进了人堆里。 何济揉着腰,对着林青萝和沈雁秋无奈地摊手:“看吧,这就是小辣椒,惹不起惹不起!” 两女看着他那副“受气包”的模样,都忍不住掩口轻笑。 宴席渐酣,月上桃梢。 何济好不容易摆脱了又一波敬酒的人群,溜到了相对安静的后院。月色如水,洒在盛放的桃树上,落英缤纷。 一株开得最盛的桃树下,柳如烟正抱着古琴,指尖流淌着轻柔的《春江花月夜》。慕容月斜倚在旁边的石桌上,面前摆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小口品尝,姿态慵懒贵气。云初雪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冰蓝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清辉,如同月宫仙子。萧临渊则抱着铁琴,靠在一根廊柱上,闭目养神,银甲反射着清冷的月华。 看到何济过来,柳如烟琴音未停,只是抬眸对他温柔一笑,眼波溶溶。 慕容月瞥了他一眼,拈起一块点心,懒洋洋道:“哟,大忙人终于脱身了?这桃花源的酒,后劲不小吧?” 何济笑嘻嘻地凑过去,直接伸手从慕容月碟子里拈走一块点心丢进嘴里:“月少主的金砖都能压住邪祟,区区几杯水酒,算得了什么?嗯…这点心不错,甜而不腻,是月少主从江南带来的师傅做的?” “算你还有点舌头。”慕容月哼了一声,倒也没阻止他抢食的动作。 何济走到柳如烟身边,挨着她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桃花香和柳如烟身上淡淡幽香的空气,满足地喟叹:“还是家里好啊。有酒,有肉,有桃花,有…知音。”他侧头看着柳如烟在月光下愈发柔美的侧脸,“柳琴客,此情此景,不若弹一曲《凤求凰》?” 柳如烟俏脸飞红,指尖琴音一乱,嗔了他一眼:“先生又胡言乱语!” “怎么是胡言?”何济一脸无辜,指着天上明月,“你看这月,这花,这美人…难道不该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灼灼地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羞得低下头,琴音却不由自主地,真的带上了几分缠绵悱恻的《凤求凰》韵律,低回婉转,诉尽女儿心事。 慕容月在旁边看得牙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酸!真酸!掉牙了都!” 何济转头,对着慕容月促狭地笑:“月少主觉得酸?那定是点心吃多了。来,济某给您把把脉,开副消食的方子?保管药到‘酸’除!”说着,作势要去抓慕容月的手腕。 “滚!”慕容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把手缩回袖子里,凤眼圆瞪,“再敢动手动脚,本少主拿金砖砸你!” “啧,月少主这金砖,砸邪祟是金光闪闪,砸济某…那可就叫暴殄天物了!”何济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噗嗤!”连一直清冷的云初雪,看着慕容月那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都忍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如同冰雪初融。 萧临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寒星般的眸子看着眼前嬉闹的场景,冷硬的唇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又迅速恢复。她抱着铁琴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极低的、如同叹息般的单音。 何济耳朵微动,立刻捕捉到了。他站起身,走到萧临渊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银甲在月光下清冷的光泽,笑容温和:“萧将军的铁琴,饮过北境的风雪,如今沐浴着桃源的月色,不知可奏得出几分暖意?” 萧临渊抬眸,寒星般的眸子对上何济含笑的桃花眼,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清晰:“琴音冷暖,在心,不在境。”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地甚好。” “甚好就好!”何济抚掌笑道,“改日定要好好听听萧将军的‘心音’!”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 “济哥哥!济哥哥!”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红袄、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如同小苹果的女孩,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何济怀里,正是他在苗疆收养的义妹小核桃。 “济哥哥!你看!桃花!好多好多桃花!”小核桃手里攥着一大把刚摘的桃花,兴奋地举到何济面前,小脸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何济一把将小丫头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惹得她咯咯直笑。“我们的小核桃真厉害!摘了这么多花!”他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小丫头的额头。 小核桃咯咯笑着,献宝似的把桃花塞给何济,然后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树下的柳如烟、石桌旁的慕容月、回廊下的云初雪和抱着铁琴的萧临渊,奶声奶气地问:“济哥哥,这些好看的姐姐,都是你的新娘子吗?” 童言无忌,石破天惊! 一瞬间,后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柳如烟抚琴的指尖僵住,俏脸红得几乎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慕容月刚端起茶杯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凤眼瞪着小核桃,又羞又恼,竟不知如何反驳。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微微睁大,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萧临渊抱着铁琴的手臂猛地收紧,银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迅速别开脸,看向别处,耳根在月光下似乎泛起可疑的红晕。 何济也是被问得老脸一热,看着怀里天真无邪的小核桃,再看看几位反应各异的美人,一时竟有些语塞。他干咳两声,试图糊弄过去:“咳咳…小核桃别瞎说!这些姐姐都是济哥哥的…呃…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好朋友?”小核桃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就像蜜儿姐姐、青萝姐姐那样吗?可她们都住我们家呀!新娘子不也要住一起吗?” 轰! 这下,连何济的脸皮都扛不住了。他感觉几道或羞恼、或清冷、或带着杀气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呃…这个…那个…”何济头大如斗,抱着小核桃,尴尬地左顾右盼,试图寻找救星。 就在这时! 呼——! 一阵夜风毫无征兆地拂过桃林。 枝头无数盛放的桃花,被风卷起,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 这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桃林深处祖祠方向的…奇异波动! 何济脸上的尴尬瞬间凝固,桃花眼中慵懒的笑意被一丝极淡的锐利取代。他下意识地,指尖在抱着小核桃的衣袖下,极其隐蔽地掐了一个测字诀! 与此同时,那漫天飞舞的桃花瓣中,有几片极其特殊的花瓣,在掠过何济身前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没有落地,反而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朝着何济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要害,贴附而来! 第92章 八蓝颜聚·萧楚云慕共执盏 那几片打着旋儿、带着诡异气机贴向要害的桃花瓣,在触及何济衣衫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噗嗤…” 几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花瓣骤然僵直,随即化作几缕极淡的粉红色烟气,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风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何济抱着小核桃,脸上的尴尬瞬间被一层冰霜般的锐利覆盖,桃花眼中慵懒尽褪,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冷。他掐在衣袖下的测字诀指尖,一缕无形气机悄然散去。 “咦?花瓣飞飞!”小核桃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看着漫天飘散的桃花,兴奋地拍着小手,还想伸手去抓。 “小核桃乖,花瓣脏了,不能碰。”何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却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小丫头伸出的手。他目光如电,扫向桃林深处祖祠的方向!那阵风的源头!那丝奇异的波动! 然而,风已停歇,波动也瞬间隐没,仿佛从未出现。只剩下满院月色,一地落英,以及…几位佳人各异的神情。 柳如烟最先从童言引发的羞窘中回神,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何济气息的瞬间变化和那几片花瓣的诡异消散。她抱起古琴,莲步轻移,走到何济身边,美眸带着关切和一丝警惕:“先生?” 慕容月也放下了茶杯,凤眼微眯,扫视四周,那股商道巨擘的锐利气场自然流露:“有东西作祟?”她玉手已下意识按在了腰间一个小巧的金算盘挂饰上。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望向祖祠方向,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萦绕的寒意似乎更凝实了几分。 萧临渊更是直接,怀抱的铁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寒星般的眸子锁定桃林深处,银甲在月光下泛起冷硬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后院的气氛,因这无声的暗袭和小核桃一句天真的话,瞬间从暧昧尴尬转向了凝重的戒备。 何济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仿佛刚才的冰冷锐利只是错觉。他捏了捏小核桃红扑扑的脸蛋:“没事儿,几只不长眼的小虫子罢了。吓着我们小核桃没有?” 小核桃懵懂地摇摇头,大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济哥哥在,不怕!” “真乖!”何济赞了一句,将小丫头放下,拍了拍她的背,“去找蜜儿姐姐玩吧,她那儿有好多好吃的!” “好!”小核桃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欢快地跑开了。 送走小丫头,何济才转身,对着几位神色凝重的佳人,摊手笑道:“看吧,都说了是好朋友,小孩子都懂!诸位美人儿何必如此紧张?来,喝酒!赏月!看花!良辰美景,岂能辜负?”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酒壶和几个同款的玉杯。 柳如烟见他如此,心知他不想众人担忧,便也放松下来,将琴放在一旁石凳上,柔声道:“先生说的是,些许宵小,不足挂齿。只是…”她美眸扫过何济,带着一丝嗔怪,“先生下次可要当心些,莫要再让小核桃说出那般…童言无忌的话来,平白惹人笑话。” 何济立刻凑近,拿起玉壶亲自给柳如烟斟满一杯,酒液清冽,带着桃花特有的芬芳。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柳琴客是怕惹人笑话,还是怕…济某当真了?”温热的呼吸拂过柳如烟的耳垂,带着酒香和暧昧。 柳如烟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羞得跺了跺脚,端起酒杯就躲到一边:“先生!你再胡言乱语,如烟…如烟不理你了!” “哈哈哈!”何济畅快大笑,又转向一脸“本少主很生气”表情的慕容月,倒了一杯酒递过去,“月少主,消消气!小丫头的话当不得真!来,尝尝这桃花酿,可是济某亲手摘花酿的,比江南的‘醉仙酿’如何?” 慕容月凤眼一横,本想继续摆脸色,但鼻尖闻到那清冽醇厚的酒香,又看到那晶莹剔透的玉杯,哼了一声,还是接了过来,小啜一口,眼睛微亮,嘴上却不饶人:“马马虎虎,比本少主窖藏的三十年梨花白差远了!也就…占个新鲜!” “那是那是!月少主的酒,都是金子堆出来的,济某这粗酿哪能比?”何济笑嘻嘻地应着,又倒了一杯,走向窗边回廊下的云初雪,“云姑娘,雪域苦寒,少见桃花,尝尝这桃源的春意?”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何济含笑的眼睛,沉默片刻,伸出素白的手接过。她并未饮用,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粉色的酒液,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桃花灼灼,易惹尘埃。” 话有所指,不知是说花,还是说人。 何济笑容不变,坦然道:“心若澄澈,尘埃自落。云姑娘觉得呢?”他拿起自己那杯酒,对着云初雪举了举,一饮而尽。 云初雪冰蓝的长睫微微颤动,没有回答,只是将酒杯轻轻放在窗棂上,目光再次投向祖祠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最后,何济端着酒壶和最后一杯酒,走向抱着铁琴、依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萧临渊。月光勾勒着她银甲的冷硬线条,也映照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 “萧将军,”何济在她面前站定,笑容温和,带着真诚的敬意,“北境风雪磨砺出的铁骨,如今浸润了桃源的月色,这杯酒,敬将军一路护卫之情,也敬将军…此刻的‘甚好’。”他双手将酒杯奉上。 萧临渊寒星般的眸子看向何济,又落在那杯酒上。她沉默着,似乎在权衡。片刻,她空出一只手,接过了酒杯。银甲包裹的手指与温润的玉杯形成奇异的对比。她没有看何济,只是微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的豪爽。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她冷硬的唇角似乎松动了一丝,声音依旧低沉:“好酒。” 何济看着她微动的喉结和那瞬间柔和了半分的侧脸线条,心头微动,笑容更加灿烂:“萧将军喜欢就好!改日定当再备好酒,与将军共饮!” 一场因童言和暗袭带来的尴尬与凝重,在何济插科打诨、左右逢源的调和下,总算化解于无形。月下桃林,琴音再起,酒香浮动,气氛重新变得舒缓而微妙。 翌日,何家大宅的喧嚣喜庆依旧,但核心却悄然转移到了更为雅致清幽的“沁芳轩”。今日之宴,主角不再是喧闹的族人百姓,而是何济口中那“共执盏”的八蓝颜——实则已有四位佳人显露真容:萧临渊(北境战神遗孤,女扮男装)、楚晚晴(听风楼主,狡黠如狐)、云初雪(雪域圣女)、慕容月(金鳞少主)。 沁芳轩临水而建,轩外碧波荡漾,轩内陈设古朴雅致。一张巨大的花梨木圆桌早已摆好,各色精致的江南点心、时令鲜果、温好的桃花酿陈列其上。 何济作为主人,一身月白色常服,更显俊逸风流,早早便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红玉酒葫芦,桃花眼含笑,看着轩外波光。 第一个踏进沁芳轩的,是一道火红的身影,带着风风火火的娇蛮气息。 “何济!说好的点心呢!昨天蜜儿都没找到!”唐蜜儿人未到声先至,叉着腰,气鼓鼓地冲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更鲜艳的苗疆盛装,银饰叮当作响,如同跳动的火焰。 何济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从软榻上弹起来,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个盖着锦缎的描金漆盒:“我的小姑奶奶!早给你备好了!江南的荷花酥,京城的驴打滚,还有加了蜂蜜的桃花冻!管够!” 唐蜜儿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欢呼一声扑过去,打开食盒,抓起一块荷花酥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唔…算你还有良心!” 何济宠溺地看着她狼吞虎咽,伸手想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啪!”唐蜜儿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警惕地护住食盒:“别想偷吃我的!”那娇蛮护食的模样,惹得随后进来的柳如烟和沈雁秋掩口轻笑。 柳如烟依旧抱着她的古琴,一袭淡青罗裙,清雅如莲。沈雁秋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娴静温婉,手中捧着一卷抄好的经文。 “先生。” “何先生。” 两女盈盈一礼。 何济立刻丢开“护食”的唐蜜儿,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柳琴客,雁秋姑娘!快快请坐!今日这雅集,少了你们的琴音墨香,可要失色不少!”他极其自然地接过柳如烟的古琴,帮她安置在琴架上,又对着沈雁秋笑道:“雁秋姑娘这经文,可是给济某新抄的安神静心篇?有心了!” 沈雁秋脸颊微红,将经文轻轻放在桌上:“先生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慵懒磁性、又隐含锋锐的声音响起:“哟,半字先生这里,倒是美人如云,热闹得紧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倚着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她身量高挑,体态婀娜中带着一股韧劲,长发如墨,松松挽起,斜插着一支不起眼的乌木簪。容颜并非绝色,却有一双极其灵动狡黠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听风楼主——楚晚晴! 她身后,跟着一身素白、气质清冷如雪的云初雪。 “楚楼主!云姑娘!”何济笑容更盛,迎了上去,“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快请快请!就等你们了!” 楚晚晴狐狸眼扫过轩内诸女,在柳如烟、唐蜜儿、沈雁秋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慕容月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晚晴错过不少好戏?”她目光最终落在何济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慕容月见到楚晚晴,凤眼微微一眯,随即扬起一个带着商业假笑的表情:“楚楼主消息灵通,还能错过什么?倒是本少主没想到,楚楼主对这‘蓝颜’聚会,也有兴趣?” 火药味,瞬间弥漫。 楚晚晴轻笑一声,摇曳生姿地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一个空玉杯把玩:“听风楼买卖消息,自然也包括…某些人身边到底有多少‘蓝颜知己’的消息。慕容少主家大业大,金砖压人,自然是不用关心这些小道消息的。”她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慕容月脸色一沉:“你!” 眼看两位气场强大的女子要针锋相对,何济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打圆场:“哎呀呀,二位都是济某的贵客!今日只谈风月,不论生意!楚楼主消息灵通,正好给咱们讲讲江湖趣闻!月少主富甲天下,待会儿的席面可全靠您金库里的好东西撑场面呢!来来来,喝酒喝酒!”他赶紧给两人倒酒。 “哼!”慕容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算是暂时休战。 楚晚晴则笑眯眯地接过酒杯,狐狸眼弯弯地看着何济:“半字先生这端水的功夫,倒是比你的测字术还精妙几分。” 何济干笑两声,正想再说什么,门口光线一暗。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银甲已卸,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窄袖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露出冷峻而轮廓分明的侧脸。少了银甲的凛冽,却多了几分内敛的英气与沉静。正是萧临渊! 她抱着她的铁琴,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轩内众人,在楚晚晴脸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铁琴置于膝上,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至此,何济口中的“八蓝颜”之四——萧临渊(女)、楚晚晴(女)、云初雪(女)、慕容月(女),外加柳如烟、唐蜜儿、沈雁秋三位粉红佳丽,齐聚沁芳轩!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或清冷,或娇蛮,或温婉,或狡黠,或贵气,或英姿,当真是满室生辉! 何济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七位风格迥异、却都绝色倾城的女子,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感觉压力山大,额角隐隐见汗。这哪里是“蓝颜共执盏”,分明是“群芳斗艳修罗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最灿烂的笑容,举起酒杯:“咳咳…诸位!今日能齐聚这桃花源沁芳轩,实乃济某三生有幸!这一杯,敬桃花源之安宁!敬诸位一路相伴之情!”他先干为敬。 众女见他如此,也纷纷举杯。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酒过三巡,点心也尝了几轮。何济充分发挥了他插科打诨、左右逢源的本事。 他给柳如烟讲解桌上的点心用了哪些花料,说得头头是道,惹得柳如烟美眸含笑,忍不住亲手拈了一块喂到他嘴边,被他嬉皮笑脸地叼走,还不忘夸赞“柳琴客玉手调羹,胜过仙丹妙药”。 他逗着唐蜜儿,故意抢她看中的一块桃花冻,惹得小辣椒跳脚,追着他满轩跑,最后被他用一块更大的点心哄好,得意洋洋地坐回去,还不忘对其他人炫耀:“看吧!还是济哥哥疼我!”引来柳如烟和沈雁秋宠溺的笑。 他对着沈雁秋抄的经文啧啧称奇,赞其字迹清雅有风骨,内含静心禅意,甚至当场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静”字拆解给她看,点出她近日抄经时心境的一丝细微波动,让沈雁秋惊讶又钦佩,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温柔。 他也没冷落三位“蓝颜”。 对着楚晚晴,他请教一些江湖逸闻和奇人异事,言语间不着痕迹地恭维听风楼的消息网天下无双,让楚晚晴狐狸眼弯弯,心情颇佳,也透露了些无关紧要但有趣的秘闻。 对慕容月,他则大谈特谈这席面上某道点心用了多少金贵的食材,某坛酒水价值几何,最后感慨“若非月少主金库支撑,济某这穷酸可摆不起这场面”,惹得慕容月凤眼含笑,嘴上骂他“油嘴滑舌”,却颇为受用。 对云初雪,他更多的是探讨一些雪域风物和药理特性,言语尊重,偶尔引经据典,引得云初雪也难得开口说了几句,冰蓝的眸子在谈到熟悉的领域时,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光彩。 唯有对萧临渊,他有些挠头。这位女将军抱着铁琴,闭目养神,仿佛自成一方世界,油盐不进。 何济眼珠一转,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故意大声道:“萧将军!这桃花酿如何?可还入得了口?济某听说北境苦寒,将士们多饮烈酒御寒,这江南的绵软滋味,将军可还习惯?” 萧临渊睁开眼,寒星般的眸子看向何济,又扫了一眼杯中酒,声音低沉:“尚可。” “只是尚可?”何济挑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那改日济某用苗疆的‘火云烧’,配上唐蜜儿的蛊族秘药,给将军调一坛‘焚心煮雪’,保管让将军喝出北境风雪的味道来!如何?” 萧临渊看着何济近在咫尺、带着痞笑却眼神清亮的俊脸,冷硬的心防似乎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沉默片刻,端起酒杯,对着何济略一举杯:“可。” 言简意赅,却已是难得的回应。 何济心头一乐,正要趁热打铁。 “啧啧啧…”楚晚晴慵懒的声音带着戏谑响起,“半字先生这端水的本事,晚晴今日算是领教了。从琴音墨香聊到蛊药烈酒,从江湖秘闻到金山银海…面面俱到,滴水不漏。难怪能引得群芳环绕,乐不思蜀。”她狐狸眼扫过众女,最后落在何济身上,笑容意味深长。 慕容月立刻接口,凤眼含煞:“哼!某些人,嘴上功夫厉害罢了!小心哪天翻了船,淹死在温柔乡里!” 这话夹枪带棒,顿时让气氛又微妙起来。 柳如烟抚琴的指尖一顿。沈雁秋垂下了眼帘。唐蜜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云初雪依旧清冷。萧临渊则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置身事外。 何济感觉头皮发麻,连忙举起酒杯:“楚楼主过奖!慕容少主提醒的是!济某自罚一杯!自罚一杯!”他仰头灌下,试图蒙混过关。 楚晚晴却不依不饶,狐狸眼弯成月牙,笑意却不达眼底:“自罚一杯可不够。晚晴久闻半字先生测字断命,神乎其技。今日群芳在座,不如…先生就测一测,你与在座诸位…未来的缘分深浅,如何?”她轻轻晃着酒杯,目光如同带着钩子,“也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轰!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柳如烟俏脸瞬间煞白,指尖按在琴弦上,微微颤抖。慕容月凤眼眯起,紧紧盯着何济。沈雁秋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唐蜜儿也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何济。连闭目的萧临渊都重新睁开了眼,寒星般的眸子看向何济。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也投来平静却带着压力的目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济身上! 测字!测与在座诸女的缘分!这简直是送命题! 何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他看着楚晚晴那双狡黠中带着审视的狐狸眼,心中暗骂这女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心思电转,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平静、或带着审视的绝色容颜。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何济骑虎难下之际! “哈哈哈!好!测得好!”一个洪亮苍老、带着浓浓喜气和促狭的声音从轩外传来! 只见何老太太在一位老嬷嬷的搀扶下,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浑浊的老眼扫过满屋子的莺莺燕燕,最后落在僵在原地的何济身上,中气十足地说道: “小猴子!楚楼主这提议好!奶奶也想听听!你就测!大胆地测!” 老太太走到主位,老嬷嬷立刻搬来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老太太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何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奶奶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不管测出什么结果!在座的丫头们,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愿意!奶奶都认!都给备上厚厚的聘礼!桃花源够大!奶奶还等着抱曾孙呢!越多越好!” 轰隆! 何老太太这话,比楚晚晴的提议更劲爆十倍! 满室皆惊!落针可闻! 柳如烟、慕容月、沈雁秋、唐蜜儿,甚至包括楚晚晴、云初雪、萧临渊!七位绝色佳人,表情瞬间精彩纷呈!或羞得无地自容,或惊得目瞪口呆,或恼得面红耳赤,或依旧清冷但耳根通红,或抱着铁琴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何济更是如同被雷劈中,俊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自家老太太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笑容,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哪里是解围!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就在这满室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老太太惊世骇俗的“聘礼宣言”震得魂飞天外之际! “嗡——!!!”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桃林深处——何家祖祠的方向,猛烈传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沉重感!如同亘古巨兽的叹息,又似某种尘封万载的庞然大物被强行唤醒! 整个沁芳轩,连同轩外的地面、水波,都随之剧烈地、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桌上的杯盏碗碟叮当作响!琴弦自发嗡鸣!水波荡漾! 何济脸上的尴尬与窘迫瞬间消失无踪,桃花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猛地扭头望向祖祠方向! 那被他暂时压在心底的、昨夜桃林中的诡异波动和花瓣暗袭,连同此刻这撼动大地的嗡鸣,瞬间串联成一道刺骨的寒意! 祖祠!果然出事了!而且,绝非小事!这动静…远超想象! 第93章 十二佳丽至·唐沈江柳同梳妆 那声源自祖祠深处、撼动大地灵魂的沉重嗡鸣,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裂了沁芳轩内凝固的暧昧与尴尬! 杯盏叮当,琴弦自震,水波激荡!连窗外的桃花都簌簌落下! 何济脸上的窘迫瞬间冻结,桃花眼中慵懒尽褪,爆射出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他猛地扭头望向祖祠方向,指尖在宽袖下瞬间掐动测字诀!无形的气机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试图捕捉那波动的源头与性质! “怎么回事?!”慕容月凤眼厉芒一闪,瞬间起身,玉手按在了腰间的赤金貔貅印玺上!商运金光蓄势待发! 萧临渊怀抱的铁琴发出铮然鸣响,她已如猎豹般绷紧身体,寒星般的眸子死死锁定震动传来的方向,银簪束起的发丝无风自动! 楚晚晴狐狸眼中狡黠尽去,只剩下凝重与警惕,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嗅到危险的灵狐! 柳如烟、沈雁秋、唐蜜儿花容失色,惊疑不定地看向何济。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也望向祖祠,清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周身寒意骤升! 何老太太脸上的促狭笑容也瞬间消失,浑浊的老眼爆射出历经风霜的厉色!她枯瘦的手掌猛地抓住太师椅扶手,指节发白! “奶奶勿惊!”何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压下了轩内弥漫的恐慌。他指尖的测字诀已然收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掌控一切的慵懒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寒意未散。“一点地脉余波,祖祠年久,偶尔闹点小动静罢了。无妨,济某稍后去瞧瞧,加固一下便是。”他轻描淡写,将足以撼动灵魂的异动说成“地脉余波”。 “地脉余波?”楚晚晴狐狸眼微眯,显然不信,“这动静…可不小。” “楚楼主见多识广,岂不知地龙偶尔也打个喷嚏?”何济笑嘻嘻地回了一句,走到何老太太身边,极其自然地握住她枯瘦冰凉的手,渡过去一缕温和醇厚的《医蛊双生经》内息。“老太太,您看,这不就没事了?孙儿说了,有孙儿在,天塌不下来!您老就安心等着抱曾孙,其他的,甭操心!”他故意把话题又扯回“抱曾孙”,还促狭地朝满屋子脸色各异的佳人们眨了眨眼。 何老太太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流和孙儿强大的自信,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布满皱纹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枯瘦的手反拍了拍何济的手背:“好!好!奶奶信你!这地龙打喷嚏,可别惊扰了奶奶的好孙媳们!”她目光扫过众女,特意在柳如烟、慕容月等几个脸上红晕未退的佳人身上停留片刻。 “老太太!”柳如烟羞得再次低头。慕容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更红了。沈雁秋绞着帕子。唐蜜儿好奇地眨巴着眼睛。楚晚晴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云初雪垂眸。萧临渊抱着铁琴,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只是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祖祠方向。 何济见气氛缓和,立刻趁热打铁,对着众女拱手作揖,笑容灿烂:“诸位美人儿受惊了!都是济某的不是!为表歉意,今日沁芳轩的席面不算,济某再摆一场‘梳妆宴’!就在老太太的‘春晖堂’!桃花源最好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管够!让诸位美人儿好好梳洗打扮,压压惊!如何?” “梳妆宴?”唐蜜儿第一个跳起来,眼睛放光,“有好玩的?有好吃的?还有漂亮衣服?” “都有都有!”何济立刻保证,对着她宠溺一笑,“蜜儿喜欢什么,济哥哥都给你弄来!” “好耶!”唐蜜儿欢呼雀跃,瞬间把刚才的震动抛到了九霄云外。 柳如烟和沈雁秋对视一眼,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意动。哪个女子不爱美?尤其在这桃花盛放、劫后余生的桃源,一场专为她们准备的梳妆宴,听起来就令人向往。 慕容月凤眼一挑:“梳妆宴?本少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既然是赔罪,本少主就勉为其难去瞧瞧。”嘴上傲娇,眼神却亮了几分。 楚晚晴狐狸眼弯起,带着审视的笑意:“听风楼倒是收到过不少关于各地胭脂水粉的情报,正好去‘实地考察’一番。” 云初雪依旧清冷,只是微微颔首。萧临渊抱着铁琴,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何济心中大定,桃花眼笑成了月牙:“那就这么说定了!午时三刻,春晖堂,不见不散!济某先去处理一下那‘打喷嚏’的地龙,稍后定当盛装出席,为诸位美人儿…呃,鉴赏品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惹来一片或嗔或羞的白眼。 一场潜在的危机与修罗场,再次被何济以“梳妆宴”的名头,巧妙地转化成了另一场粉红色的盛宴。 午时三刻,何府深处,何老太太居住的“春晖堂”暖阁内,已是香风阵阵,笑语盈盈。 暖阁宽敞明亮,临窗大炕铺着厚厚的锦褥,四周摆满了精致的梳妆台、衣架、熏笼。各色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堆叠如山,从江南的云锦苏绣,到蜀地的彩锦,再到西域的流光纱,应有尽有。梳妆台上更是琳琅满目:白玉螺钿的妆奁打开,露出里面盛放的各色胭脂水粉,有桃花源的秘制桃花胭脂,有京城“玉颜坊”的珍珠粉,有西域的玫瑰口脂,还有苗疆特制的植物染膏,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唐蜜儿如同掉进米缸的小老鼠,欢呼着扑向那些色彩鲜艳的布料和闪亮的饰品,拿起这个看看,又摸摸那个,兴奋得小脸通红:“哇!这个红的好看!这个银铃铛声音好听!济哥哥!我要这个!还有这个!”她毫不客气地往自己怀里揽。 “好好好!都是你的!”何济斜倚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玉梳,看着唐蜜儿雀跃的身影,笑得宠溺无比。 柳如烟则矜持许多,她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前,对着菱花镜,纤纤玉指正拈着一支细笔,蘸了少许嫣红的桃花胭脂,小心翼翼地描绘着自己的唇瓣。镜中美人,眉如远黛,眸含秋水,唇色一点樱红,更添几分娇艳。她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何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放下玉梳,踱步到柳如烟身后,俯身看着镜中的美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朱唇一点桃花殷’,古人诚不我欺。柳琴客这一抹胭脂,胜过桃源十里桃林。”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柳如烟敏感的耳后。 柳如烟手一抖,笔尖差点画歪,镜中的俏脸瞬间飞起红霞,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她嗔怪地透过镜子瞪了何济一眼:“先生!你再这般…如烟…如烟不画了!”那含羞带怯的风情,让何济心头大动。 “别别别!”何济连忙告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支通体莹白、顶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粉色珍珠的玉簪,“是济某的不是,惊扰了柳琴客画妆。这支‘粉珠映雪’,权当赔罪,可配得上柳琴客今日的妆容?”他将玉簪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柳如烟看着那支精巧雅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羞涩取代,低声道:“先生…太贵重了。” “美人配美簪,天经地义!”何济笑嘻嘻地,趁她不备,飞快地拈起梳妆台上那盒桃花胭脂,用手指沾了一点,作势要往柳如烟脸颊上点,“要不…济某帮柳琴客点上桃花靥?保管艳压群芳!” “先生!”柳如烟惊呼一声,羞得连忙用手去挡,两人笑闹成一团。淡淡的桃花香和柳如烟身上的幽香混合,弥漫在暖阁一角。 沈雁秋安静地坐在另一张书案旁,并未急着梳妆,而是铺开了宣纸,研好了墨,正在凝神静气地书写着什么。她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温婉柔和,自有一股宁静的书卷气。 何济好不容易“放过”了羞恼的柳如烟,溜达到沈雁秋身边,探头一看。只见雪白的宣纸上,一行清雅秀丽、骨肉亭匀的小楷跃然纸上,写的是《洛神赋》中的名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好字!”何济由衷赞叹,“雁秋姑娘这手字,清丽脱俗,内含风骨,已有大家气象!尤其这‘婉’字,笔意流转,柔中带韧,恰似姑娘本人。”他指着那个字,目光真诚地看着沈雁秋。 沈雁秋被他夸得脸颊微红,放下笔,柔声道:“先生谬赞了。只是…心有所感,随手书写罢了。” “心有所感?”何济挑眉,拿起那支笔,沾了墨,在沈雁秋写的“婉”字旁边,也写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婉”字。然而他写出的字,却与沈雁秋的清丽不同,笔锋更加洒脱飘逸,带着一股不羁的韵味。他指着两个字笑道:“雁秋姑娘你看,你的‘婉’字,如幽谷芝兰,静雅自持。济某的‘婉’字,却似山间流云,恣意来去。这字如其人,果然不假。” 沈雁秋看着两个风格迥异却都极富美感的“婉”字并肩而立,心头莫名一颤,仿佛某种隐秘的心绪被点破,脸颊更红,低声道:“先生…说笑了。”她下意识地将自己抄写的那张纸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藏起什么。 何济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也不点破,只是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方小巧的鸡血石印章,印纽雕刻成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喏,送雁秋姑娘。以后抄经累了,拿它压压纸,解解闷。”他将印章放在沈雁秋手边。 沈雁秋看着那方温润可爱的印章,眼中流露出喜爱,低声道谢:“谢…谢先生。” 就在这暖阁内气氛温馨旖旎之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声。 “姐姐!快点!梳妆宴要开始了!听说有好多漂亮衣服!”一个清脆活泼、带着点娇憨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急什么。”另一个声音则清冷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暖阁珠帘被挑起,走进来两位容貌有七分相似的绝色佳人! 左边一位,身量稍高,穿着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刀,墨发高束,眉眼英气勃勃,顾盼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锐气,正是嫉恶如仇的刀客——江疏月!只是此刻,她英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自在,眉头微蹙,似乎对眼前这满室脂粉香气的环境颇为不适。 右边一位,身量稍矮,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紫色襦裙,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她的容颜与江疏月极似,却更加柔美精致,尤其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毫无焦距。她手中拄着一根青玉杖,步履轻盈,嘴角噙着一抹温婉宁静的笑意,正是能读心的盲眼画师——江映雪! “疏月姑娘!映雪姑娘!”何济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二位可算来了!快请进!” 江映雪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知到何济的位置,对着他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清柔:“何先生,叨扰了。” 江疏月则有些僵硬地抱了抱拳,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绫罗绸缎和梳妆台,眉头皱得更紧,语气硬邦邦的:“何济,你搞什么名堂?这…这地方…”她显然很不适应这种氛围。 唐蜜儿像只花蝴蝶似的飞过来,一把拉住江映雪的手,叽叽喳喳:“映雪姐姐!快来快来!好多漂亮的布和香香的东西!蜜儿帮你挑!”她又看向江疏月,大眼睛眨了眨,“疏月姐姐,你也来嘛!整天穿得像男人婆多没意思!换身裙子!保管迷死济哥哥!” “小丫头!胡说什么!”江疏月被唐蜜儿的话闹了个大红脸,英气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羞恼,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何济看着江疏月那副如临大敌、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心头大乐。他踱步过去,笑嘻嘻地上下打量着江疏月那身劲装:“啧,疏月姑娘这身打扮,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偶尔换换口味,体验一下‘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感觉,也未必不是人生乐事?说不定…还能让某些人眼前一亮呢?”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抱着铁琴、闭目养神但似乎耳朵微微动了动的萧临渊。 “你!”江疏月被他这近乎调戏的话和暗示气得柳眉倒竖,手按在刀柄上,几乎要拔刀!可看着何济那张近在咫尺、笑得欠揍又让人生不起气来的俊脸,再看看满屋子含笑看戏的佳人,她这刀怎么也拔不出来,一张英气的俏脸憋得通红。 “姐姐,”一直安静微笑的江映雪忽然开口,声音清柔,“何先生说得对。姐姐穿裙子,一定很好看。”她虽然看不见,但嘴角的笑意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暖,“而且…姐姐心里,其实也有一点点的…期待呢。”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映雪!”江疏月被妹妹当众“读心”点破,瞬间羞窘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恶狠狠地瞪了何济一眼,仿佛都是他惹的祸。 何济看着江疏月那副又羞又恼、手足无措的模样,更是乐不可支。他变本加厉,从旁边衣架上直接拎起一条做工极其精致、用料华贵、颜色却是极为张扬热烈的石榴红缕金撒花曳地长裙,在江疏月面前抖开! “来来来!疏月姑娘!试试这条!正配你的飒爽英姿!穿上它,保管是这桃花源最耀眼夺目的红玫瑰!”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那鲜艳夺目的红,繁复华丽的纹样,瞬间刺激了江疏月的神经!她看着那条裙子,如同看着洪水猛兽,连连后退:“何济!你…你离我远点!我才不穿这种…这种…”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可怕”的裙子。 “穿嘛穿嘛!疏月姐姐!”唐蜜儿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疏月姑娘不妨一试,定有惊喜。”柳如烟也含笑劝道。 沈雁秋温柔地看着,眼中带着鼓励。 连慕容月都抱着手臂,凤眼带着看好戏的笑意:“江女侠,试试又何妨?莫非…是怕了?” 江疏月被众人看得骑虎难下,尤其是慕容月那句“怕了”,简直是在挑衅她的骄傲!她看看那条刺眼的红裙子,又看看何济那副“你不敢”的促狭表情,再看看妹妹江映雪脸上那鼓励的温柔笑意,一股邪火加莫名的不服气涌上心头! “穿就穿!谁怕谁!”江疏月一咬牙,劈手夺过何济手中的红裙,动作粗鲁得如同抢过一件兵器!她恶狠狠地瞪着何济,“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出去!我要换衣服!” 暖阁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轻笑声。何济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拱手:“好好好!我们出去!出去!静候疏月姑娘‘艳惊四座’!” 众人嬉笑着退出暖阁,只留下江疏月一人对着那条华丽的红裙“咬牙切齿”,以及安静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看”着姐姐的江映雪。 暖阁外,桃花树下,何济、柳如烟、沈雁秋、唐蜜儿、慕容月、楚晚晴、云初雪、萧临渊等人或站或坐,一边欣赏着满园春色,一边低声谈笑,话题自然围绕着里面那位“英勇就义”的江女侠。 “你们说,疏月姐姐穿上那裙子,会是什么样子?”唐蜜儿一脸期待,小脑袋里充满了想象。 “定是…别有一番风韵。”柳如烟掩口轻笑,美眸流转。 “反差越大,效果越惊人。”楚晚晴狐狸眼中闪着精光,如同在评估一件有趣的情报。 慕容月哼了一声:“就怕某人穿不惯,待会儿出来直接拔刀砍人。” 何济则老神在在地摇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折扇,桃花眼含笑,一脸笃定:“放心,有映雪姑娘在,疏月姑娘这刀…拔不出来。” 众人正说笑间,暖阁的珠帘再次被挑起。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刹那间,满园春色仿佛都为之黯淡! 只见江疏月穿着一身热烈如火、华丽非常的石榴红缕金撒花长裙!那鲜艳夺目的色彩,衬得她原本略显英气的肌肤欺霜赛雪!繁复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曳地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盛放的火焰! 然而,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她此刻的神情! 她显然极不习惯这身装扮,动作有些僵硬别扭,眉头依旧微蹙,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羞恼和窘迫。但正是这份强装镇定下的不自在,与她本身英气凛然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如同冰与火的交融!如同带刺的红玫瑰!危险,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紧抿的唇线,微红的脸颊,无处安放的眼神,都透出一种平日里绝无仅有的、惊心动魄的…娇艳! 暖阁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唐蜜儿张大了嘴巴。柳如烟美眸圆睁。沈雁秋眼中满是惊艳。慕容月凤眼微挑,闪过一丝讶异。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大盛。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也微微波动。就连抱着铁琴、闭目养神的萧临渊,都霍然睁开了眼睛,寒星般的眸子落在江疏月身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何济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朵骤然盛放、艳光四射的“带刺红玫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桃花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炽热!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脱口而出: “疏月!你…” 就在何济这声带着惊艳和某种冲动的呼唤脱口而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江疏月这惊天动地的“变身”牢牢吸引的刹那! 一直安静地跟在江疏月身后、拄着青玉杖的江映雪,那温婉宁静、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骤然掠过一丝极度的惊悸与苍白!她清澈无焦的眸子猛地“望”向何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急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地打断了何济的话: “先生!小心!!” 几乎在江映雪尖叫的同时! 何济身后,那株开得最盛、花瓣如雨的百年老桃树上,一片看似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向何济后颈的桃花瓣,在触及他发丝的瞬间—— 异变陡生! 第94章 姊妹花贺·愿为君守门前路 江映雪那声带着灵魂震颤的尖叫“先生!小心!!”,如同惊雷炸响在春晖堂外的桃花树下!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何济身后,那片看似被风拂落、打着旋儿飘向他后颈的桃花瓣,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粉金色邪光!一股冰冷、污秽、带着无尽贪婪与恶念的诡异气机,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噬向何济毫无防备的命门要害!速度快逾闪电!无声!致命! 这一击的时机、角度、狠辣程度,远超昨夜桃林中的试探!带着必杀的决绝!目标直指何济毫无防备的后颈,意图瞬间摧毁他的中枢! “何济!” “先生!” “小心!” 柳如烟、慕容月、沈雁秋、唐蜜儿失声惊呼!楚晚晴狐狸眼骤缩!云初雪周身寒意瞬间凝成实质!萧临渊怀抱的铁琴爆发出刺耳的铮鸣!就连刚刚惊艳登场、还沉浸在巨大羞窘中的江疏月,也本能地手按刀柄,瞳孔猛缩!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绝杀惊得魂飞魄散!救援?根本来不及! 唯有何济! 在江映雪尖叫示警的前一刹那!他那双因惊艳于江疏月红裙盛颜而微微失神的桃花眼中,慵懒尽褪!一股冰寒彻骨的锐利瞬间点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粉金邪光即将触及他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的右手,那只修长如玉、刚刚还执着折扇、此刻却如同拈花拂柳般优雅抬起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在空中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有一缕极其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无形气机,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在他身后的空气中,瞬间勾勒出一个字! 一个极其古老、繁复、散发着煌煌正大、驱邪镇魔气息的篆字——“御”! 嗡! 那小小的“御”字虚影,如同烙印般瞬间成型!恰好挡在那片爆发出粉金邪光的花瓣之前! “嗤——!!!” 一声如同滚油泼雪的刺耳锐响! 粉金邪光狠狠撞在“御”字之上!那看似单薄的字影却爆发出万仞山岳般的厚重与堂皇正气!邪光疯狂扭曲、挣扎、侵蚀,发出无声的尖啸,却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寸进不得!反而被那煌煌正大的“御”字之力,如同阳光灼雪般,瞬间消融、净化! 那枚诡异的花瓣,在粉金邪光被彻底净化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力地飘落在地,化作一缕淡淡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尘埃。 电光火石!生死刹那!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众人眼中的惊恐尚未完全退去,致命的危机已然消弭于无形! 暖阁外,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桃林,卷起更多无辜的花瓣,簌簌飘落。 何济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的痞笑,仿佛刚才化解绝杀的并非是他。他弯腰,极其自然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脸色苍白、小手紧紧捂着心口、显然被刚才一幕吓得不轻的江映雪身上。 “映雪姑娘,”何济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温和得如同春日的溪流,“好敏锐的灵觉!此番多亏姑娘示警,济某欠你一条命。”他对着江映雪,郑重地拱手一礼。 江映雪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何济安然无恙的气息和那诚挚的谢意。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嘴角重新噙起那温婉宁静的笑意,轻轻摇头:“先生无恙便好。是…是那股恶意太明显了,映雪只是…感觉到了它的贪婪和污秽。”她微微侧头,仿佛在“看”向那片花瓣化作尘埃的地方,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 “何济!”慕容月第一个冲了过来,凤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惊怒和后怕,她一把抓住何济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你没事吧?!那是什么鬼东西?!”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柳如烟紧随其后,美眸中水光盈盈,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紧紧抓住何济另一只手臂,声音哽咽:“先生…吓死如烟了…” 刚才那一瞬,她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沈雁秋脸色煞白,捂着嘴,看着何济,眼中满是后怕与庆幸。唐蜜儿也跑了过来,小脸吓得发白,紧紧抱着何济的腿:“济哥哥!蜜儿害怕!” 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闪烁,走到那片尘埃前,蹲下身,用一方丝帕小心地沾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好诡异的气息…带着龙气的污秽和…某种邪物的贪婪!与祖祠的波动同源!”她看向何济,眼神凝重,“半字先生,这东西,是冲着你来的!而且…一次比一次狠!”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扫过尘埃,又望向祖祠方向,清冷的声音带着寒意:“污秽龙气,亵渎圣地。当诛。” 她周身萦绕的寒意更重了。 萧临渊抱着铁琴,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确认他毫发无伤后,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扫视着四周每一片飘落的花瓣。 江疏月也走了过来,她穿着那身华丽耀眼的石榴红长裙,此刻英气的脸上却布满了寒霜,眉头紧锁,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仿佛随时准备拔刀砍向无形的敌人。刚才的羞窘早已被惊怒和后怕取代。她看着何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何济,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桃花源…也不安全了?” 何济被几位佳人团团围住,感受着她们毫不掩饰的关切、惊惧和后怕,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有些头大。他轻轻拍了拍慕容月和柳如烟的手,又揉了揉唐蜜儿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好了好了,都别担心了。一点上不得台面的魑魅魍魉罢了,济某这不是好好的?有济某在,天塌不下来!”他语气轻松,带着强大的自信。 他目光扫过众女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江疏月和江映雪身上,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促狭:“倒是疏月姑娘这身打扮,真是让济某大开眼界!方才那一下,差点把济某的魂都惊飞了,还以为是哪路花仙下凡,要收了济某呢!”他故意夸张地拍了拍心口。 江疏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调笑弄得一愣,随即想起自己还穿着这身羞人的红裙,英气的俏脸瞬间又飞起红霞,羞恼地瞪了何济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她下意识地想扯扯裙摆,动作却因为不习惯而显得更加别扭可爱。 “姐姐穿这身,很美。”江映雪在一旁,嘴角含笑,声音清柔地补了一句,再次精准“读心”,点破姐姐的窘迫。 “映雪!”江疏月羞得几乎要跳脚。 何济看着这对性格迥异却心意相通的姊妹花,心头微动。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走到江氏姐妹面前,对着两人郑重地拱手一礼,声音真诚而温和:“方才危机,多谢映雪姑娘及时示警,也多谢疏月姑娘仗义关切。此番情谊,济某铭记于心。” 江疏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哼了一声:“谁关切你了!我只是…只是看不惯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映雪则对着何济声音的方向,微微欠身还礼:“先生言重了。先生于我们姐妹有再造之恩,些许感应,何足挂齿。” 她顿了顿,清柔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只是…先生,映雪虽目不能视,心却可感。那祖祠之下的污秽与贪婪,已成心腹大患。它锁定了先生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先生虽有通天手段,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看”向何家祖祠的方向,清澈的眸子里映不出任何景象,却仿佛洞穿了层层阻碍,看到了那深藏的污秽之源。 “我与姐姐,”江映雪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愿为先生,守此门前之路。” “凡欲加害先生者,” “必先,” “踏过我姐妹二人之身!”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如同金石交鸣! 这突如其来的誓言,带着决绝的守护之意,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江疏月猛地转头看向妹妹!英气的脸上满是震惊!她从未听映雪说过这样的话!但看着妹妹那平静却无比坚定的侧脸,感受着她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江疏月心头的震惊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暖流和同样坚定的决心!她一步上前,与妹妹并肩而立,穿着那身华丽张扬的红裙,手按刀柄,挺直脊梁,如同守卫疆土的将军,声音铿锵有力,接上了妹妹的话: “不错!何济!你救映雪,护我江家血脉!此恩大于天!” “从今往后!” “你的命,就是我江疏月的命!” “你的路,就是我江疏月的路!” “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先问过我手中的‘断水’刀!” 姊妹二人,一红裙如火,英姿飒飒!一素衣如雪,宁静温婉!此刻却爆发出同样震撼人心的守护誓言!如同并蒂双莲,傲然绽放!那炽烈的情感与决绝的意志,瞬间冲散了方才暗袭带来的阴霾! 何济看着眼前这对并肩而立、为他立下生死誓言的姊妹花,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感到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震撼冲击着心防!桃花眼中笑意敛去,只剩下深深的动容和郑重。 柳如烟、慕容月、沈雁秋、唐蜜儿看着江氏姐妹,眼中都流露出感动与敬佩。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闪动,若有所思。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在江映雪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罕见的认可。萧临渊抱着铁琴,寒星般的眸子看着江疏月按在刀柄上的手,冷硬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疏月…映雪…”何济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 “先生不必多言!”江疏月英气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断了他的话,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济,“我江疏月行事,向来一诺千金!说守你门前路,就守你门前路!从今日起,我姐妹二人,便是你何济门前最硬的磐石!最利的刀锋!” “姐姐说得对。”江映雪温婉地笑着,轻轻握住了姐姐的手,“先生心系天下,身负重任,不该被这些暗处的毒虫所扰。守门之事,交给我们姐妹便好。” 何济看着她们紧握的双手,看着她们眼中那份生死相托的决绝,心头激荡,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脸上重新绽开那灿烂的、带着痞气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好!好!磐石也好,刀锋也罢!济某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二位女侠保管了!”他对着江氏姐妹,再次深深一揖,“何济,谢过二位女侠护道之恩!” 暖阁外,桃花纷飞。一场惊心动魄的暗袭,最终以江氏姐妹震撼人心的守护誓言收场。气氛从惊悚转向了肃穆与感动。 何济直起身,看着眼前这群或明艳、或清冷、或娇蛮、或温婉、或狡黠、或英气的绝色佳人,她们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后怕以及此刻因江氏姐妹誓言而激荡的同仇敌忾之情,如同一股股暖流汇聚,让他心头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好了!”何济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危机解除,誓言也立了!咱们的‘梳妆宴’可不能半途而废!来来来!诸位美人儿!继续!该梳妆的梳妆!该打扮的打扮!待会儿济某还要好好品鉴一番呢!”他故意看向依旧穿着红裙、英姿飒爽中带着别样风情的江疏月,促狭地眨眨眼,“尤其是疏月姑娘这身‘战袍’,啧啧,真是越看越有味道!映雪姑娘,你说是不是?” 江映雪抿嘴轻笑。江疏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俏脸又红了,想发火又碍于刚才的誓言,只能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强作镇定地挺直腰板,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的紧张。 气氛终于重新活跃起来。 柳如烟拉着沈雁秋继续去梳妆,慕容月则拉着楚晚晴,一边低声交流着刚才那诡异花瓣的情报,一边走向那些华丽的衣料,似乎在为江疏月挑选搭配的饰品。唐蜜儿又像只快乐的小鸟,在绫罗绸缎和脂粉堆里穿梭。云初雪安静地回到窗边。萧临渊抱着铁琴,依旧守在能看到何济的位置。 何济走到江映雪身边,声音温和:“映雪姑娘,方才心神耗损不小吧?济某这里有一味安神的香丸,你且含服一颗,定定神。”他递过去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碧绿蜡丸。 江映雪微微一愣,随即感知到那药丸中蕴含的温和滋养之力,心中微暖,伸出素手接过:“谢先生。” “客气什么,”何济笑道,目光扫过江映雪清丽脱俗的侧脸和那毫无焦距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心头微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说起来,映雪姑娘这份‘心感’之能,神乎其技。方才若非姑娘,济某怕是要吃个大亏。不知…姑娘可愿帮济某一个小忙?” 江映雪微微侧头:“先生请讲。” 何济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济某总觉得,这祖祠之下的东西,似乎对济某的‘测字术’和‘医术’格外‘偏爱’。姑娘灵觉敏锐,能否帮济某‘感觉’一下,它最‘渴望’的,或者说,最‘惧怕’的,是什么?” 江映雪闻言,秀眉微蹙,清澈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陷入了沉思。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碧绿的香丸,似乎在调动那份奇异的心感能力,去触碰那深藏于祖祠之下的、污秽而贪婪的存在。 何济耐心地等待着,桃花眼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暖阁内外嬉闹调笑的众女,实则心神高度集中,留意着江映雪任何细微的反应。 片刻之后,江映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寒流侵袭。她本就白皙的脸色似乎更透明了几分,握着香丸的手指微微收紧。 “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困惑,“那东西…它的‘渴望’很混乱…很贪婪…像…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深渊…它渴望一切蕴含力量的东西…尤其是…纯粹的‘灵’与‘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分辨更清晰的感知:“但它的‘惧怕’…很奇怪…它似乎…在惧怕一种…‘空’…一种…‘寂灭’…不是消亡…而是…被剥离…被放逐…回归到最初的…‘无’…” “灵与生…空与寂灭…”何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桃花眼中精光闪烁,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 “啊——!” 暖阁内忽然传来唐蜜儿一声短促的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蜜儿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菱花镜前,手里拿着一盒刚打开的、颜色极其艳丽的玫瑰口脂,小脸却皱成了一团,指着镜子,委屈巴巴地对旁边的柳如烟说:“如烟姐姐!你看!蜜儿的嘴巴…好像肿了!好痒!” 柳如烟连忙凑近一看,只见唐蜜儿原本娇嫩饱满的唇瓣,此刻果然微微红肿,甚至泛起了一些细小的红疹!她拿起那盒口脂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柳眉微蹙:“这口脂…似乎有些不对。蜜儿,你是不是对里面的某种香料过敏?” “我不知道啊!”唐蜜儿眼泪汪汪,又痒又难受,“以前用别的都好好的!这个…这个好香,蜜儿就多涂了一点…” 何济立刻走了过去。柳如烟将口脂递给他:“先生,您看看。” 何济接过口脂盒,指尖沾了一点嫣红的膏体,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又用指腹捻开,感受着其中的质地。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对着泪眼汪汪的唐蜜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馋猫,这不是过敏。这是苗疆特制的‘情花蛊’花粉混在了口脂里,药性有点烈,你涂得太多太厚,加上皮肤娇嫩,自然有些反应。没事,小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轻轻托起唐蜜儿的下巴,让她微微仰起头。另一只手沾了点旁边梳妆台上的清茶,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柔和温润的《医蛊双生经》内息,如同春风化雨般,极其轻柔地拂过唐蜜儿红肿的唇瓣。 “唔…”唐蜜儿只觉得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流拂过嘴唇,那难忍的麻痒感瞬间消退了大半,舒服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喟叹,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何济。 何济指尖动作轻柔而专注,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低头看着唐蜜儿,桃花眼中含着笑意:“还痒吗?” 唐蜜儿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惊喜道:“不痒了!凉凉的好舒服!济哥哥真厉害!”她破涕为笑,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柳如烟在一旁看着何济如此温柔细致地为唐蜜儿治疗,看着他指尖流淌的内息和那专注的侧脸,心头微微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何济收回手指,唐蜜儿的嘴唇已经消肿大半,只残留一点淡淡的粉色。他顺手从旁边拿起一盒纯净的桃花凝露,用小指挑了一点,极其自然地涂在唐蜜儿的唇上:“好了,以后别贪心涂那么厚。用这个,纯天然的,又润又香。”动作亲昵而自然。 “嗯嗯!”唐蜜儿用力点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开心地笑了。 这一幕温馨的小插曲,冲淡了方才的紧张与肃穆。暖阁内又恢复了轻松的氛围。 何济将手中那盒掺了“情花蛊”花粉的口脂随手丢进一旁的香炉里,看着腾起的一缕青烟,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绝不是巧合!普通的胭脂水粉里,怎么会有苗疆蛊族特制的花粉?而且恰好是唐蜜儿拿到并使用了? 有人,在借这“梳妆宴”的机会,在试探!或者说…在制造混乱? 他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暖阁内每一个人。柳如烟的关切,沈雁秋的温柔,慕容月的不屑(对着那盒被烧掉的口脂),楚晚晴若有所思的眼神,云初雪的清冷,萧临渊的警惕,江疏月依旧别扭却强装镇定的红裙身影,以及…刚刚结束感知、脸色略显苍白、正将那枚碧绿香丸放入口中的江映雪。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站在窗边、似乎在欣赏窗外桃林的云初雪,忽然转过身!她冰蓝的眸子瞬间锁定何济!清冷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如同碎冰相击,清晰地响彻暖阁: “何济!” “祖祠!” “它在‘看’你!” 几乎在云初雪话音落下的同时! 何济猛地感觉到!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无尽贪婪与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跨越空间,从桃林深处的祖祠方向,狠狠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第95章 江湖传闻·半字府内无尊卑 云初雪那句“它在‘看’你!”,如同冰锥刺破暖阁内刚刚回温的旖旎! 刹那间! 一股庞大、冰冷、粘稠如同实质的污秽“视线”,裹挟着无尽的贪婪与恶意,如同跨越了空间的界限,自桃林深处祖祠的方向,狠狠“钉”在何济身上!那不是简单的目光,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沉重枷锁,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亵渎与窥探!令人窒息! 何济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侵入骨髓,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饶是他心志如铁,此刻也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微变!体内《医蛊双生经》的内息应激般疯狂运转,纯阳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强行驱散那股阴寒!《测字玄机录》的灵光也在识海中轰然爆发,化作无形的精神屏障,抵御着那污秽“视线”的侵蚀! 暖阁内,刚刚因唐蜜儿小插曲而轻松的氛围瞬间冻结! 柳如烟、慕容月等人脸上的笑意僵住,骇然看向何济!江疏月手按刀柄,瞬间挡在江映雪身前!萧临渊怀抱的铁琴发出刺耳的嗡鸣!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云初雪周身寒意几乎凝成冰霜,冰蓝的眸子死死锁定祖祠方向! “何济!”慕容月第一个冲到他身边,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怒与关切,玉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入手只觉他臂膀肌肉紧绷如铁,带着抵抗的微颤,“怎么样?!” “先生!”柳如烟紧随其后,美眸含泪,声音发颤。 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中的震荡,脸上瞬间恢复那标志性的慵懒痞笑,甚至还带着点夸张的“心有余悸”:“哎呀呀,好家伙!这‘看’法,比济某盯着柳琴客看的时候还热烈!差点把魂儿都勾走了!”他顺势反手拍了拍慕容月抓着他胳膊的手背,又对柳如烟眨了眨眼。 慕容月被他这不着调的话气得想打人,但感受到他体内迅速平复的强大气息和那熟悉的痞笑,心知他无碍,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狠狠剜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 柳如烟也被他这比喻弄得俏脸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眼中的担忧总算散去了大半。 “半字先生,”楚晚晴走了过来,狐狸眼锐利如刀,扫过何济略显苍白的脸(虽然瞬间恢复了红润),又望向祖祠,“这‘看’法,可不一般。听风楼古籍有载,唯有某些与地脉龙气深度纠缠、几近通灵的邪物,才能隔空以‘念’锁魂。看来,祖祠下的东西,已经把你当成它的‘盘中餐’了。”她语气凝重,带着一丝警告。 “盘中餐?”何济嗤笑一声,桃花眼中寒芒一闪而逝,随即又化作满不在乎的慵懒,“那也得它有副好牙口!济某这块骨头,硬得很!崩了它的牙!”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轻响,龙精虎猛的气息勃发而出,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好了好了,虚惊一场!别让这点腌臜东西坏了咱们的兴致!梳妆宴继续!待会儿济某还要去祖祠,好好‘拜访’一下这位热情的‘邻居’呢!” 他目光扫过众女,尤其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江映雪和英姿飒爽却难掩忧色的江疏月身上停留片刻,笑容带着安抚和强大的自信:“放心,有济某在,天塌不下来!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扮打扮!映雪姑娘,你那安神香丸再含一颗,疏月姑娘,你这身‘战袍’可不能浪费了,待会儿济某给你好好画个‘英雌眉’!保管迷倒万千!”他故意把话题引向轻松。 江映雪感知到何济那蓬勃的生命力和强大的自信,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轻轻点头,将口中含着的香丸又压了压。江疏月则被他那句“英雌眉”和“迷倒万千”弄得俏脸又是一红,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些。 在何济强大的控场能力和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下,暖阁内紧绷的气氛终于再次缓和。众女虽然心头依旧压着阴云,但看着何济那生龙活虎、谈笑风生的模样,那份担忧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信任和依赖所取代。 梳妆宴继续进行。柳如烟精心为沈雁秋描画远山黛,慕容月则拉着楚晚晴,一边低声交流着情报,一边为别扭的江疏月挑选搭配红裙的首饰,试图让她看起来“柔和”一点,惹得江女侠频频瞪眼。唐蜜儿嘴巴消肿后,又恢复了活力,在云初雪身边叽叽喳喳,好奇地摸着云初雪冰蓝的长发,被那清冷的雪莲气息吸引。萧临渊抱着铁琴,守在能看到何济和门口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何济则兑现了“承诺”,真的拿起眉黛,走到被慕容月和楚晚晴“按”在梳妆台前的江疏月面前。他看着镜中那张英气逼人、此刻却带着羞窘和不自在的俏脸,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 “疏月姑娘,放松点,济某的手艺,可是跟江南最好的妆娘偷师过的!”他俯下身,一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托起江疏月的下巴,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力度,另一手执着细笔,沾了青黛。 “你…你别碰我!”江疏月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雌豹,想躲开,却被何济稳稳托住下巴,动弹不得。温热的指尖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心跳如擂鼓,英气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何济身上传来的、带着阳光和草木清香的气息,还有他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灼热感。 “别动。”何济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画歪了可就成‘张飞眉’了。”他手腕稳定,笔尖极其轻柔地落在江疏月的眉骨上,细细描绘。动作流畅而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江疏月被迫仰着头,感受着眉骨上那轻柔却带着电流般的触感,看着镜中何济近在咫尺的、带着痞笑却眼神认真的俊脸,只觉得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那身华丽张扬的红裙带来的羞耻感,此刻被另一种更强烈、更陌生的悸动所取代。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柳如烟、沈雁秋等人含笑看着这一幕。慕容月抱着手臂,凤眼中带着看好戏的笑意。楚晚晴狐狸眼弯弯,如同发现了极有趣的情报。连清冷的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都扫过这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片刻之后,何济收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镜中的江疏月,英气的剑眉被修饰得更加修长流畅,眉尾微微上扬,少了几分刚硬,多了几分女子的英媚与灵动,与她一身如火红裙相得益彰,更显惊艳! “啧啧,完美!”何济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疏月姑娘,看看,是不是比之前更‘杀’人了?” 江疏月这才回过神,看向镜中的自己,也被那焕然一新的眉形和镜中那带着陌生娇艳的自己惊了一下,随即又被何济那句“更‘杀’人”弄得又羞又恼,猛地站起身,想推开何济:“谁…谁要‘杀’人了!胡言乱语!” 何济大笑着灵活躲开,还不忘补充一句:“是‘惊艳杀人’!疏月姑娘莫要误会!” 暖阁内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轻笑声。江疏月羞恼地站在原地,穿着华美的红裙,顶着新画的“英雌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份英姿飒爽下的女儿羞态,竟比任何精心打扮都更加动人。 就在这满室欢声笑语、粉红气息弥漫之际,何府的老管家何忠,带着一脸既自豪又有些古怪的表情,匆匆来到暖阁外,隔着珠帘恭敬禀报:“济少爷!外头…外头来了好多江湖朋友!说是听闻少爷在桃源开府建衙,特来恭贺!还说…还说江湖上都传遍了!” 何济闻言,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哦?传遍了?都传什么了?说来听听。” 何忠清了清嗓子,脸上表情更加古怪,带着点忍笑,朗声道:“回少爷!江湖上都传!武陵桃花源出了位‘半字先生’!测字断生死,医术活死人!身边美人如云,个个倾国倾城!更难得的是…” 老管家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更难得的是!这‘半字府’内,毫无尊卑之分!先生与诸位红颜知己,同席而坐,同桌而食,嬉笑怒骂,亲如一家!那琴魁柳大家可为先生素手调羹!那金鳞少主慕容姑娘可与先生抢酒斗嘴!那雪域圣女云姑娘可为先生素手烹茶!连那北境闻名的‘冷面罗刹’萧将军,都甘愿为先生抱琴守夜!还有那江氏双姝,刀客画师,愿为先生守门护道!至于那苗疆小辣椒、书香小才女,更是被先生宠得无法无天!” 何忠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总结道:“总之!江湖都传!这‘半字府’是天下最奇、最逍遥、也最让人艳羡的所在!规矩?尊卑?在先生这儿,统统没有!只有…呃…只有‘情义’二字!” 暖阁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何济身上! 柳如烟俏脸绯红,美眸含羞带喜。慕容月凤眼一横,哼了一声,耳根却红了。沈雁秋低头绞着帕子。唐蜜儿得意地扬起小脸。云初雪垂眸,长长的冰蓝睫毛掩住眸中情绪。萧临渊抱着铁琴的手指微微收紧。江疏月刚刚平复的脸色又腾地红了起来。江映雪嘴角含笑,仿佛早已“听”到。 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大盛,拍掌笑道:“妙!妙啊!这江湖传闻,虽添油加醋,倒也…八九不离十!半字先生,你这‘无尊卑’的府邸,可真是独树一帜,羡煞旁人了!” 何济摸了摸鼻子,看着满屋子神色各异的绝色佳人,感受着她们目光中或嗔或羞或恼或隐含的情意,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豪情。他哈哈一笑,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满园春色和江湖盛誉都拥入怀中: “情义无价,何须尊卑!” “江湖同道抬爱!这‘半字府’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只要诸位美人儿乐意,济某这府邸,就是诸位的家!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他话音未落! “报——!” 一个何家护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带着一丝紧张,“少爷!府门外…来了位姑娘!自称…自称是东夷国和亲公主!南宫柔!说是…说是特来投奔少爷!求少爷…救命!” 东夷国和亲公主?南宫柔?投奔?救命? 这突如其来的名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暖阁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何济身上移开,带着惊愕、好奇、审视,齐刷刷地投向暖阁入口的方向! 何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东夷国…和亲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下意识地看向楚晚晴。 楚晚晴狐狸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恢复那副慵懒狡黠的模样,对着何济耸耸肩,表示她也是刚知道。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清雅、带着异域风情的幽香,伴随着环佩叮咚的轻响,缓缓飘入暖阁。 珠帘轻挑。 一位身姿曼妙、身着华丽东夷宫装的女子,在两名侍女(看装束并非东夷人,更像是中原武者)的陪同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如同秋水寒潭般深邃迷人的眸子。那眸子清澈见底,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哀愁与疲惫,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墨发如云,梳着繁复精致的东夷发髻,点缀着珍珠和细小的金铃。一身宫装以月白为底,用金线和各色宝石绣着东夷特有的藤蔓与飞鸟图案,华贵非常,却又透着一股异域的疏离感。 她的步伐轻盈,如同弱柳扶风,微微低着头,姿态恭谨而柔弱。走到暖阁中央,对着主位方向,盈盈下拜。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如同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令人心碎的哀婉: “东夷罪女南宫柔,遭奸人所害,身陷绝境。久闻半字先生仁心圣手,义薄云天,更兼府中…无分尊卑,皆是至情至性之人。柔,走投无路,冒死前来投奔,望先生垂怜,救柔一命!柔…愿为奴为婢,报答先生大恩!” 她深深拜伏下去,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恐惧和悲伤。那副柔弱无助、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暖阁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突然出现的、带着神秘与哀伤色彩的异国公主身上。 柳如烟眼中流露出同情。沈雁秋面露不忍。唐蜜儿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慕容月凤眼微眯,带着审视。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闪烁,如同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平静无波。萧临渊怀抱铁琴,眼神锐利如刀。江疏月眉头微蹙,英气的脸上带着警惕。江映雪则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何济看着拜伏在地的南宫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踱步上前,在南宫柔身前站定,并未立刻让她起身。桃花眼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位自称走投无路的和亲公主。 那身华贵的东夷宫装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细微、却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她身上那股清雅的异香,也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被精心掩盖的…药味?或者说…毒味? “南宫公主?”何济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东夷国与我大胤素来交好,公主远道而来,何至于‘走投无路’,甚至要‘为奴为婢’?公主这身中…似乎还带着点…‘噬心蛊’的余毒?不知是哪位‘奸人’,竟敢对公主下如此毒手?” 何济的话,如同平地惊雷! “噬心蛊?!” “余毒?!” 暖阁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柳如烟、沈雁秋等人面露骇然!连慕容月、楚晚晴这等见多识广之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噬心蛊!那可是苗疆最歹毒、最难缠的蛊毒之一!中者痛不欲生,最终心脉枯竭而亡! 拜伏在地的南宫柔,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秋水明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狂喜!她猛地抬起头,隔着面纱,“望”向何济,声音带着巨大的激动和颤抖: “先…先生!您…您能看出柔身中‘噬心蛊’?!您…您果然是天人下凡!救苦救难!”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先生救救柔!柔愿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她再次深深拜下,额头几乎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那份绝望中的狂喜与哀切,让人心酸。 何济却并未立刻回应她的恳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宫柔,桃花眼中光芒闪烁,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他刚才的话,既是试探,也是诊断。这南宫柔体内确实有“噬心蛊”残留的阴毒痕迹,而且…似乎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法暂时压制住了?但这压制,更像是…一种伪装?或者说…一种…引子? 就在何济沉吟、暖阁内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一直安静站在窗边、仿佛与世隔绝的云初雪,那冰蓝色的眸子骤然转向祖祠方向!清冷的脸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前所未有的寒霜!她甚至来不及开口预警!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沉重、都要令人灵魂战栗的沉闷巨响!如同九幽地狱传来的丧钟!自祖祠方向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看”! 整个半字府!不!是整个桃花源的地面!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烈地、疯狂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起来! 轰隆隆——!!! 地动山摇!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暖阁内的梳妆台、衣架、香炉、杯盏碗碟…乒乒乓乓倾倒摔碎一地!悬挂的字画哗啦啦掉落!巨大的落地菱花镜轰然碎裂!桃花瓣如暴雨般从窗外卷入! “啊——!” “小心!” “抓住东西!” 惊呼声、尖叫声瞬间响成一片!众女花容失色,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何济脸色剧变!在这天崩地裂般的震动中,他第一时间不是自保,而是身影如电般射出!左手一揽,将离他最近、正惊慌失措的柳如烟牢牢护在怀中!右手疾探,将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的沈雁秋也拉入臂弯!同时脚下步伐玄奥变幻,如同鬼魅般,在剧烈摇晃的地面上穿梭! “慕容月!抓住柱子!” “楚晚晴!蹲下!” “蜜儿!到我身后!” “映雪!疏月!护住老太太!” 他口中疾呼,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混乱中精准地指挥着每一个人! 慕容月反应极快,凤眼中厉芒一闪,死死抱住一根粗大的廊柱!楚晚晴如同灵猫般就地蹲伏,卸去震动之力!唐蜜儿尖叫着扑向何济身后!江疏月一把将江映雪护在身后,另一手死死扶住被震得摇晃的太师椅上的何老太太!萧临渊怀抱铁琴,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银簪束起的长发飞扬!云初雪周身寒意爆发,脚下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小片冰晶,稳住身形!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震动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戛然而止! 暖阁内一片狼藉!满地碎片,桌椅倾覆,脂粉水粉泼洒得到处都是,混合着飘落的桃花瓣,一片狼藉。众女惊魂未定,脸色苍白,互相搀扶着,喘息不定。 何济松开怀中的柳如烟和沈雁秋,两女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仿佛抓着唯一的依靠。何济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众人,确认无人受伤后,才将冰冷如刀的目光投向祖祠方向! 那拜伏在地的南宫柔,在刚才剧烈的震动中,似乎被吓傻了,此刻才颤抖着抬起头,面纱上沾了些许灰尘,那双秋水明眸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然而,何济的目光却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因为,在那震动停歇的瞬间! 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煌煌天威与冰冷律令气息的金色流光!如同穿梭空间的箭矢!无视半字府的防御,瞬间破开暖阁的窗户,悬停在何济面前! 流光展开!化作一道巴掌大小、却清晰无比的圣旨虚影!龙纹盘绕!威严赫赫! 一个冰冷、熟悉、带着刻骨怨毒的声音,直接在何济的识海中炸响!如同九幽寒冰! “何!济!” “朕的‘礼物’…喜欢吗?!” “好好享受…朕为你准备的…‘桃源地狱’吧!!” 圣旨虚影轰然炸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皇帝赵胤!这震动!竟是他隔空引动?!或者说…是他与祖祠下那污秽存在联手所为?! 何济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寒潭!桃花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焚天煮海的怒意与冰冷的杀机! 第96章 悬壶济世·医馆每日客盈门 皇帝赵胤那怨毒癫狂的隔空传音,如同毒蛇吐信,在何济识海中留下冰冷的刺痛与焚天的怒意!圣旨虚影炸碎的点点金光尚未完全消散,暖阁内狼藉一片,脂粉香混着尘土与桃花的破碎气息,还有那东夷公主南宫柔伏地颤抖的柔弱身影,构成了一幅压抑而混乱的画卷。 何济的脸色阴沉如寒潭,桃花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只有冰封的杀机与燃烧的怒焰在深处翻涌。祖祠下的污秽存在,皇帝的隔空报复,还有眼前这位身负“噬心蛊”、来历蹊跷的和亲公主…桩桩件件,如同乱麻缠身! “济哥哥!吓死蜜儿了!”唐蜜儿带着哭腔,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扑过来,紧紧抱住何济的胳膊,小脸煞白。 “先生!”柳如烟和沈雁秋也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美眸中满是后怕与依赖。 慕容月松开抱着的廊柱,凤眼含煞,扫过狼藉的暖阁和伏地的南宫柔,最后落在何济阴沉的脸上:“姓何的!这狗皇帝是疯了!还有这劳什子公主…” “月少主,”何济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怒火压回心底,脸上重新勾勒出那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依旧寒冰未融。“疯狗咬人,难道我们还要咬回去不成?脏了嘴!” 他轻轻拍了拍唐蜜儿的背,又对柳如烟和沈雁秋投去安抚的眼神,随即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美人儿受惊了!都是济某的不是,没管好家里这‘不安分’的地龙!好在只是摔了点瓶瓶罐罐,人没事就好!来人!” 何府的下人早已闻声赶来,战战兢兢地候在门外。 “把这里收拾干净!重新布置!该换的换,该添的添!银子找月少主报账!”何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慕容月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报账”弄得凤眼一瞪,想骂他,但看着他眼中强行压下的风暴和刻意营造的轻松,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哼!记你账上!双倍利息!” “记记记!月少主的金山,济某砸锅卖铁也还!”何济笑嘻嘻地应着,随即转向依旧拜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的南宫柔,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南宫公主,请起吧。地上凉,莫要再跪了。你体内‘噬心蛊’余毒未清,需好生调养。何忠!” “老奴在!”老管家连忙应声。 “带南宫公主去‘听竹轩’安顿,好生照料。所需药材,立刻去库房取,按济某之前开的‘清心固元’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三次。”何济吩咐道,条理清晰,仿佛刚才的地动山摇和皇帝的威胁从未发生。 南宫柔这才如蒙大赦,在侍女的搀扶下颤巍巍起身。隔着面纱,那双秋水明眸深深看了何济一眼,充满了感激、敬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盈盈一礼,声音依旧带着虚弱和哀婉:“谢…谢先生救命之恩!柔…感激不尽!”这才跟着何忠,一步三摇地离去。 处理完南宫柔,何济目光转向江氏姐妹,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疏月姑娘,映雪姑娘,方才多亏你们及时护住老太太。这份情,济某记下了。” 江疏月穿着那身华丽却别扭的红裙,闻言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微红。江映雪则温婉一笑:“先生客气了,分内之事。” 何济又看向云初雪,拱手道:“云姑娘灵觉通玄,屡次示警,此番更是点破那污秽‘视线’,济某多谢!”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清冷道:“分内之事。” 最后,何济的目光落在楚晚晴身上,桃花眼带着促狭的笑意:“楚楼主,看来你这听风楼的消息网,得再加把劲了。连东夷公主带着‘噬心蛊’跑到济某家门口这么大的事,都没提前收到风?” 楚晚晴狐狸眼一眯,丝毫不恼,反而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半字先生此言差矣。听风楼的消息,向来只卖给识货的。况且…这位南宫公主的出现,本身不就是一条价值连城的‘活情报’吗?晚晴可是很期待,她能在先生这‘无尊卑’的半字府里,搅动出怎样的风云呢?”她话里有话,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 何济哈哈一笑,也不接茬,转而对着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佳人们,振臂一呼:“好了!插曲结束!该干嘛干嘛!老太太受了点惊吓,济某去瞧瞧。诸位美人儿,收拾心情!别忘了,咱们半字府在桃源镇新开的‘济世堂’,明日可是要正式开张悬壶了!济某还指望诸位去撑撑场面呢!”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医馆开张,用一件充满希望和烟火气的事情,冲淡了方才的阴霾与压抑。 此言一出,果然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济世堂要开张了?”柳如烟美眸一亮,带着期待。 “先生要坐堂问诊了?”沈雁秋也露出温柔的笑意。 “有好玩的?”唐蜜儿立刻忘了害怕,眼睛放光。 “哼,别指望本少主去给你当账房!”慕容月嘴上傲娇,眼中却闪过一丝意动。 “悬壶济世,善莫大焉。”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认可。 江疏月虽然依旧别扭,但眼神也缓和了些。萧临渊抱着铁琴,沉默地点了点头。连楚晚晴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那是自然!”何济得意地一扬下巴,“济某这招牌一亮,保管门庭若市!到时候,柳琴客的琴音安神,雁秋姑娘的墨宝静心,蜜儿负责捣药,月少主嘛…就负责收钱!楚楼主帮忙记记奇闻异事,云姑娘压阵疑难杂症,疏月映雪二位女侠维持秩序,萧将军…嗯,抱琴镇宅!完美!”他掰着手指头,把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惹来一片或嗔或笑的白眼。 何老太太受了点惊吓,但有何济亲自施针安抚,加上老人家心宽,很快便恢复精神,还兴致勃勃地要去看看新医馆。 翌日,桃源镇中心,一座崭新的三层楼阁前,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高悬门楣——济世堂!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正是何济亲笔所书,笔力遒劲,带着一股悬壶济世、舍我其谁的豪气与洒脱! 医馆大门敞开,药香扑鼻。一层宽敞明亮,设有十余个诊位,抓药柜台更是气派非凡,各种药材琳琅满目。二层为针灸、推拿、静养之所,环境清幽。三层则是何济专属的诊室和存放珍稀药材的库房。 开张吉时一到,何济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俊逸非凡,在柳如烟、慕容月、云初雪、楚晚晴、江氏姐妹、萧临渊、沈雁秋、唐蜜儿等一众风格迥异却都绝色倾城的佳人簇拥下(南宫柔称病未至),如同众星捧月般出现在医馆门口! 这阵容一现,瞬间引爆全场! “天哪!那就是半字先生!好年轻!好俊!” “快看!柳大家!慕容少主!雪域圣女!听风楼主!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 “江家姐妹!穿红裙的是刀客疏月姑娘?我的娘!真好看!” “萧将军也来了!抱着琴呢!” “还有沈姑娘!唐姑娘!这都是半字先生的红颜知己?” “半字府内无尊卑!江湖传闻果然是真的!太…太让人羡慕了!” 惊叹声、议论声、羡慕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整个桃源镇都轰动了! 何济站在台阶上,对着汹涌的人潮拱手,笑容灿烂,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四方:“诸位乡亲父老!今日‘济世堂’开张!承蒙大家抬爱!济某在此立下规矩:每日前一百位问诊者,诊金全免!疑难杂症,优先诊治!药费一律只收成本!济某在此,只求无愧‘悬壶济世’四字!” “半字先生仁心!” “活菩萨啊!” “先生万岁!济世堂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街道! 开张仪式简单而隆重。何济亲自点燃了象征开业的鞭炮,在震耳欲聋的声响和漫天飞舞的红纸屑中,“济世堂”正式开门迎客! 汹涌的人流瞬间涌入!有慕名而来的江湖客,有久病缠身的镇民,有抱着婴孩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将偌大的一层诊堂挤得水泄不通! 何济当仁不让,坐在主诊位上。柳如烟在他身侧不远处,焚起清心檀香,指尖流淌出轻柔舒缓的《清心普善咒》,琴音袅袅,安抚着病患焦躁的情绪。沈雁秋则在一旁的书案后,铺开纸笔,负责记录脉案药方,字迹清秀工整。 唐蜜儿像只勤劳的小蜜蜂,穿梭在各个药柜之间,帮着伙计抓药、捣药,小脸红扑扑的,充满活力。慕容月虽然嘴上说着不当账房,却还是坐在了高高的柜台后,面前摆着金算盘,凤眼扫过每一笔账目,精准高效,浑身散发着“金山压阵”的强大气场。 楚晚晴则饶有兴致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品着茶,一边看似随意地与等待问诊的江湖客攀谈,狐狸眼不时闪过精光,显然在收集着各种情报。 云初雪独自坐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诊位,冰蓝的眸子和清冷的气质让一些病人望而却步,但很快,一个抱着昏迷幼儿、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被指引到她面前。云初雪只是伸出素手,轻轻搭在幼儿滚烫的额头上,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气缓缓渡入,那幼儿急促的呼吸竟奇迹般地平稳下来,烧也退了小半!妇人感激涕零,跪下就要磕头,被云初雪用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这一幕,瞬间让云初雪身边也排起了小队。 江疏月虽然别扭地穿着那身红裙(在老太太“慈祥”的注视下没敢换),但英姿飒爽的气质不减,抱着她的“断水”刀,如同门神般守在医馆入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维持着秩序。江映雪则安静地坐在姐姐身边,青玉杖放在膝上,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仿佛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心声,偶尔会轻声提醒姐姐注意某个神色异常之人。 萧临渊抱着她的铁琴,靠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如同一尊沉默的银甲雕像,寒星般的眸子如同鹰隼,守护着这条通道的安全。她虽不言不语,但那无形的煞气,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望而却步。 何济这边,更是忙碌异常。 “先生!求您看看我家老汉!咳嗽大半年了,药吃了无数,总不见好!”一位老妇人搀扶着不断咳嗽的老者坐下。 何济伸手搭脉,三指一触即离,随即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肺”字,拆解道:“肺气壅塞,痰热内蕴。大娘莫急,不是大病。”他提笔唰唰写下方子,“按此方,三剂咳止,五剂根除。去抓药吧,今日免费。” 老两口千恩万谢而去。 “半字先生!小人这手臂,前日被毒蛇咬了,用了土方子,肿是消了,可总感觉麻痒无力!”一个精壮的猎户伸出乌青发黑的手臂。 何济看了一眼,指尖凝聚一缕《医蛊双生经》的温和内息,如同银针般在猎户手臂几处穴位快速点过,又写了个“毒”字拆解:“余毒未清,渗入经络。无妨,小问题。”他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沾了点药粉,极其精准地刺入猎户腕间一处穴位,轻轻捻动。片刻,一股腥臭的黑血被逼了出来。猎户顿觉手臂一轻,麻痒尽去,力量恢复,惊喜交加,连连叩谢。 “神医!真是神医啊!”赞叹声不绝于耳。 何济游刃有余,诊病开方,动作行云流水。时而妙语连珠,逗得愁眉苦脸的病人开怀一笑;时而温和安抚,让绝望的病患重燃希望。他俊逸的面容,强大的自信,神乎其技的医术,加上身边环绕的绝色红颜,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每一个被他诊治的病人,眼中都充满了感激、崇拜,甚至…狂热! “先生!您就是活神仙!” “半字先生,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以后只认济世堂!只认半字先生!” 赞誉如同潮水,将何济包围。 柳如烟看着何济专注而自信的侧脸,看着他指尖流淌的内息和金针,听着病患发自肺腑的感激,美眸中柔情似水,指尖的琴音不自觉地更加温柔缠绵。 沈雁秋记录脉案的手指微微停顿,看着何济挥洒自如、救人于危难的身影,心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倾慕与温暖。 慕容月拨弄金算盘的手指也慢了下来,凤眼扫过何济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看着他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因救人而生的满足笑容,心头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连抱着铁琴的萧临渊,寒星般的眸子落在何济身上时,那冷硬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苗疆服饰、满脸风霜的老妇人,背着一个气息奄奄、面色青黑的小男孩,哭喊着冲破人群,扑倒在何济的诊桌前! “半字先生!求求您!救救我的孙儿!他被‘七步金线蛇’咬了!寨子里的巫医说…说没救了!求求您!您是活菩萨!您一定有办法!”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不住地磕头。 “七步金线蛇?!”周围懂行的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苗疆最毒的蛇之一!被咬中者,七步之内必死无疑!这孩子面色青黑,气息奄奄,显然中毒已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济身上!连柳如烟的琴音都停了下来!慕容月放下了算盘!楚晚晴眯起了眼睛!云初雪也望了过来! 唐蜜儿更是小脸煞白:“七步金线蛇?天哪!济哥哥…”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迅速起身,绕过诊桌,蹲到老妇人身前,伸手搭在小男孩冰冷的手腕上。指尖触及脉搏,他眉头猛地一皱! 脉象微弱紊乱,几近于无!毒已攻心! “毒入心脉!”何济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取我金针!快!还有‘九转还魂丹’!蜜儿,去取我药箱最底层那个墨玉盒子!” 唐蜜儿应声飞奔而去。 何济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撕开小男孩胸前的衣服,露出青黑肿胀的胸口。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医蛊双生经》内息,带着纯阳温润的生命力,闪电般点在小男孩心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指影翻飞,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同时,他另一只手沾了茶水,在光滑的诊桌桌面急速书写!一个繁复玄奥、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镇”字瞬间成型!金光流转,带着镇压邪祟、稳固心神的强大力量,无形的场域笼罩住小男孩! “金针!”何济低喝。 唐蜜儿气喘吁吁地将一个古朴的针囊和一个墨玉盒子递上。 何济打开墨玉盒,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里面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丹药——九转还魂丹!他毫不犹豫,捏开小男孩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同时,手捻金针,快如闪电! 嗤!嗤!嗤! 数根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小男孩心口、头顶、四肢要穴!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一缕精纯温和的内息渡入!那青黑的肤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微弱的心跳,也如同被注入了强大的力量,开始变得有力起来! 何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生命垂危的孩子!他指尖的金针如同拥有生命,在穴位上或捻或提,引导着药力和内息,与那霸道的蛇毒进行着凶险的拉锯战!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医馆,落针可闻!只有小男孩渐渐恢复的、微弱的呼吸声,以及何济沉稳有力的施针声。 柳如烟双手紧握,指甲陷入掌心。沈雁秋捂住了嘴。慕容月凤眼一眨不眨。楚晚晴狐狸眼中满是惊叹。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江疏月握紧了刀柄。江映雪侧耳“倾听”,脸上带着紧张。萧临渊抱着铁琴,指节捏得发白。 终于! 何济长舒一口气,手指在最后一根金针上轻轻一弹! 嗡——! 金针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小男孩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血!随即,青黑的脸色迅速褪去,转为虚弱的苍白,但呼吸却彻底平稳下来,眼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呼! “活了!真活了!” “七步金线蛇啊!这都能救回来?!” “神迹!真是神迹啊!” “半字先生!活神仙!” 老妇人扑到孙子身边,看着孙子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嚎啕大哭,随即又对着何济砰砰磕头:“活菩萨!您就是活菩萨!老婆子给您磕头了!给您立长生牌位!” 何济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扶起老妇人:“老人家快请起。孩子没事了,余毒已清,好生调养几日便可。这‘九转还魂丹’的药力还在,对他身体大有裨益。”他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整个济世堂沸腾了!起死回生!真正的起死回生!半字先生的名号,在这一刻,被推上了神坛!无数道狂热、崇拜、敬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何济身上! 柳如烟看着何济在欢呼簇拥中依旧温和带笑的身影,美眸中水光盈盈,充满了骄傲与倾慕。沈雁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慕容月看着被众人奉若神明的何济,凤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连楚晚晴都收起了戏谑,狐狸眼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敬佩。 何济享受着这救死扶伤带来的巨大满足感,心中因皇帝和祖祠带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纯粹的赞誉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万众欢呼、医馆内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布衣、头戴斗笠、气息平平无奇的老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挤到了何济的诊桌前。他将一个用普通油纸包裹、四四方方的东西,轻轻放在了何济面前。 油纸包上,没有任何字迹。 老者抬起斗笠边缘,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着何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 “半字先生,有人托老朽,将此物转交给您。” “他说…此物,关乎您一直追寻的…‘反噬’之源。” “请您…务必在无人之处…独自开启。” 说完,老者如同融入人群的阴影,转身便走,眨眼间消失在人潮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桃花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个平平无奇的油纸包!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反噬之源?! 第97章 测字解困·百姓跪谢活菩萨 那灰衣斗笠老者留下“反噬之源”四字,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汹涌人潮中。桌上那个平平无奇的油纸包,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何济的心头! 关乎“反噬”之源! 无人之处!独自开启! 这几个字如同魔咒,瞬间将他从“活菩萨”的赞誉云端,拉回冰冷刺骨的现实深渊!祖祠下的污秽,皇帝赵胤的怨毒,测字术每解天机便损阳寿的血契…桩桩件件,如同跗骨之蛆!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桃花眼中的温和被一层冰冷的锐利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油纸包粗糙的表面,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仿佛里面包裹的不是物品,而是某种…诅咒! “先生?”柳如烟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指尖抚着的琴弦发出一声担忧的轻鸣。她美眸关切地望过来,正好看到何济那瞬间凝重的侧脸和桌上突兀出现的油纸包。 慕容月拨动金算盘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凤眼扫过那油纸包,又看向何济,带着询问:“什么东西?谁送的?” 楚晚晴狐狸眼微眯,如同嗅到腥味的灵狐,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也扫了过来。江疏月握紧了刀柄。江映雪侧耳“倾听”,秀眉微蹙。连抱着铁琴的萧临渊,寒星般的眸子也锁定了那小小的包裹。 医馆内,病患们还在为刚才起死回生的神迹而激动议论,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然而何济身边这方寸之地,却陷入了短暂的、压抑的寂静。 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尖那缕《医蛊双生经》的温和内息悄然流转,驱散了油纸包带来的阴冷不适感。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极其自然地将油纸包随手塞进了宽大的袖袍里,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没什么,”他对着柳如烟和慕容月眨了眨眼,声音带着惯常的轻松,“一个仰慕济某医术的老人家,送了点家乡土产,神神秘秘的,估计是怕济某不收。”他顺手拿起桌上沾了茶水的笔,在刚刚救回的小男孩药方背面,龙飞凤舞地签下“半字先生”的落款,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土产?”慕容月凤眼一横,显然不信,“本少主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拿出来瞧瞧!” “月少主莫急,”何济笑嘻嘻地挡开她作势要探的手,“好东西自然要留到夜深人静,细细品味。现在嘛…济某还得给乡亲们看诊呢!”他巧妙地转移话题,目光扫向诊桌前依旧排着长龙、眼巴巴望着他的病患们。 “对对对!先生快给我看看!” “先生!我这老寒腿疼了十几年了!” “半字菩萨!求您给我家娃儿瞧瞧!” 人群的呼声立刻将刚才的短暂寂静淹没。何济顺势坐下,重新投入到问诊之中。他依旧谈笑风生,妙手回春,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是,那塞入袖中的油纸包,如同一个冰冷的毒瘤,时刻提醒着他暗流汹涌的危机。 柳如烟看着何济谈笑自若的侧脸,美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指尖流淌的琴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安抚心神的韵律。慕容月哼了一声,继续拨弄算盘,但凤眼余光却不时扫过何济的袖口。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闪动,若有所思。 何济压下心头的阴霾,将全副心神投入到眼前的病人身上。测字断病,妙手回春,神乎其技的医术再次征服了所有人。 一位愁眉苦脸的布商坐在诊桌前:“先生,小人最近生意不顺,事事受阻,仿佛霉运缠身,求先生指点迷津。” 何济让他写个字。布商提笔写了个“阻”字。 何济看着字,略一沉吟,笑道:“‘阻’字拆开,左‘阝’为阜,山丘之意;右‘且’为暂,暂时之意。山丘阻路,只是暂时。你且看这‘且’字,形似阶梯,只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翻过眼前小山丘,便是坦途。近期莫要贪大求快,守好本分,自有转机。”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个“稳”字,“回去将此字悬于铺中,心稳则事顺。” 布商如醍醐灌顶,愁容尽散,千恩万谢而去。 一位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先生,我家囡囡不吃不喝,整夜哭闹,请了好几个郎中都不见好…” 何济并未立刻诊脉,而是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哭”字。他指着字道:“‘哭’字双口在上,如婴啼不止;下‘犬’为躁动不安。双口为‘回’,犬躁需‘宁’。孩子夜啼,多是惊扰心神,脾胃不和。”他让妇人写个孩子的乳名。妇人写下“囡囡”。 何济一看,笑道:“‘囡’字,外‘囗’为家,内‘女’为娇儿。家宅安宁,娇儿自安。取新鲜糯米一小把,用红布包裹,置于小儿枕下安神。再以山楂、麦芽各三钱,煎水喂服,开胃健脾。三日内必好。”他边说边写下药方。 妇人抱着孩子,感激涕零地跪下磕头,被何济温和扶起。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秀才,颤巍巍递上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病”字,老泪纵横:“先生,老朽沉疴难起,自知时日无多,只求先生测一字,看看…看看可还有救?” 满堂目光聚焦于此,带着同情与悲悯。 何济接过那张纸,看着那个力透纸背、却透着绝望的“病”字,沉默片刻。他指尖凝聚一缕温润内息,轻轻拂过那个“病”字。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在何济指尖内息的引导下,字迹的笔画竟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流动! “‘病’字,”何济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丙火在内,疒(病字旁)在外。丙火为心,心火郁结,外邪侵扰,故而成疒。” 他手指在那个被内息微微改动的“病”字上一点,只见“疒”字旁的一“点”仿佛被无形之力抹去,整个字的结构瞬间变得不同! “去其一点,”何济朗声道,“‘疒’去一点,则成‘广’!‘广’者,开阔也!‘丙’火得‘广’,心火得舒,郁结自开!老丈此病,根在郁结忧思,非绝症!只需宽心静养,辅以济某汤药,疏通心脉,调养肺腑,不出三月,定能下床行走!” 何济提笔唰唰写下方子,字字力透纸背,带着强大的自信与生命力! 老秀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个被何济以“气”改动的“病”字,又看看何济笔下龙飞凤舞的药方,枯槁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狂喜!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何济深深一揖,老泪纵横:“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半字先生!您…您这是给了老朽第二条命啊!” 这一幕,神乎其神!以气改字,点破生机!彻底引爆了医馆内压抑已久的狂热情绪! “活菩萨!” “半字神仙!” “先生大恩!永世不忘!” 不知是谁带头,诊堂内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地朝着何济跪伏下去!磕头声、感激涕零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充满了最纯粹的敬畏与崇拜! 柳如烟看着被万民跪拜、如同神只般的何济,美眸中水光潋滟,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与深深的爱恋!指尖的琴音激越飞扬,如同为她的英雄奏响的凯歌! 沈雁秋放下笔,看着那个挺拔如松、光芒万丈的身影,心潮澎湃,眼中再无他物,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倾慕与痴迷。 慕容月忘了拨动金算盘,凤眼怔怔地看着何济,看着他脸上那份因救人而生的、近乎神圣的光辉,心头某个冰封的角落仿佛被狠狠撞击,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悄然滋生。 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带着惊叹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凝视着何济,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江疏月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放松,英气的脸上带着震撼与复杂。江映雪嘴角含笑,仿佛“听”到了那汹涌澎湃的信仰之力。萧临渊抱着铁琴,冷硬的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唐蜜儿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蹦跳着拍手:“济哥哥最棒!济哥哥是神仙!” 何济站在众人跪拜的中心,感受着那如同实质般汇聚而来的、最纯粹的信仰与感激之力!这股力量浩大而温暖,如同洪流冲刷着他识海中因测字反噬而残留的阴霾,滋养着他因连番施救而损耗的心神!《医蛊双生经》的内息在体内欢快地奔腾流转,仿佛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洗礼,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这一刻的荣耀与满足,几乎让他暂时忘却了袖中油纸包的冰冷与沉重!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人间至诚的敬意,笑容灿烂,声音清越,响彻医馆: “诸位请起!悬壶济世,医者本分!济某何德何能,受此大礼!只愿天下无病,人间皆安!” 他的话语带着强大的感染力,如同春风拂过跪拜的人群。病患们带着无尽的感激起身,看向何济的目光,如同仰望神明。 济世堂内,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半字先生之名,彻底响彻桃源,必将随着这些人的口口相传,震动整个江湖! 日影西斜,喧嚣了一整天的济世堂终于渐渐安静下来。送走最后一位千恩万谢的病人,何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柳如烟体贴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美眸含情脉脉。 “先生辛苦了。” “柳琴客的琴音才是良药。”何济接过茶,指尖不经意拂过柳如烟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柳如烟俏脸微红,却没有躲开。 慕容月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凤眼扫过何济:“累死了!姓何的,今日流水三千七百六十五两八钱!诊金全免,药费只收成本,净亏两千八百两!这账怎么算?”她嘴上抱怨,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记我账上!记我账上!”何济笑嘻嘻地,凑近慕容月,“要不…济某以身相许抵债?保管比两千八百两值钱!” “滚!”慕容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一把推开他凑近的脸,“本少主嫌硌得慌!” 楚晚晴慵懒地倚在窗边,狐狸眼扫过打闹的两人,又看向何济的袖口,似笑非笑:“半字先生今日悬壶济世,万民敬仰,当真是风光无限。只是…那老人家送的‘土产’,先生还没空‘细细品味’呢?晚晴可是好奇得紧,什么样的土产,值得先生如此…珍藏?”她故意拖长了“珍藏”二字。 何济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楚楼主好奇心太重可不好。好东西自然要留到月黑风高,独享其味。”他巧妙地避开话题,目光转向正在帮沈雁秋收拾笔墨的唐蜜儿,“蜜儿,今天捣药捣得小手都红了吧?来,济哥哥给你揉揉!” “才不要!”唐蜜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跳开,小脸通红,抱着捣药杵躲到沈雁秋身后,“济哥哥又想捏蜜儿的脸!” 沈雁秋掩口轻笑,看着何济吃瘪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 云初雪静静地站在一旁,冰蓝的眸子扫过何济,清冷的声音响起:“救人,耗神。需静养。” 言简意赅,却带着关切。 何济心头微暖,对着云初雪展颜一笑:“云姑娘说得是,是该歇歇了。”他目光扫过众女,“今日辛苦诸位了!走,回府!济某亲自下厨,犒劳犒劳咱们半字府的功臣们!柳琴客抚琴,蜜儿烧火,雁秋姑娘摆盘,月少主…嗯,负责吃就行!” “何济!”慕容月气得想拿金算盘砸他。 众女忍俊不禁,暖阁内充满了劫后余生与忙碌之后的轻松欢愉。 回到半字府,何济果然亲自钻进小厨房,一阵锅碗瓢盆交响曲后,整治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何济插科打诨,妙语连珠,逗得众女花枝乱颤。柳如烟抚琴助兴,琴音婉转。唐蜜儿叽叽喳喳说着医馆趣事。沈雁秋温柔地为众人布菜。连清冷的云初雪都多饮了几杯桃花酿,冰蓝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绯色。慕容月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也胃口大开。楚晚晴狐狸眼弯弯,如同看戏。江疏月穿着便装,依旧有些别扭,但神色放松了不少。江映雪安静地坐着,嘴角含笑。萧临渊抱着铁琴坐在角落,默默饮酒,寒星般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温馨的晚宴持续到月上中天。众女带着微醺的醉意和满足的笑容各自回房歇息。 何济独自回到书房。门扉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温情。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的凝重。 他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取出袖中那个冰冷的油纸包。指尖凝聚《医蛊双生经》的纯阳内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极其谨慎地一层层剥开油纸。 里面没有机关,没有毒物。 只有一张薄薄的、泛着淡淡古旧黄色的纸。 纸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图案! 那图案线条扭曲繁复,似字非字,似画非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与古老气息!乍看之下,像是一个扭曲挣扎的人形,又像是一团纠缠盘绕的毒蛇,中心则是一个如同旋涡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孔洞! 而在这个诡异图案的右下角,极其不起眼的位置,用几乎看不清的淡墨,勾勒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却让何济瞳孔骤然收缩的标记! 那标记,赫然是—— 一只蜷缩着的、形态奇特的—— 蛊虫! 何济的呼吸瞬间停滞!识海中的《测字玄机录》疯狂震动,发出示警的嗡鸣!《医蛊双生经》的内息也自发奔腾起来,抵御着那图案散发出的、仿佛能污染灵魂的邪异气息! 这个标记…他认识!或者说,在《医蛊双生经》的传承记忆中,有着关于它的只鳞片爪的记载! 这是…上古巫蛊遗族——“噬灵教”的圣徽! 这诡异的图案…这“噬灵教”的标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与测字术的反噬…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何济心神剧震、试图以《测字玄机录》推演这图案奥秘的刹那!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奇异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书房外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在何济的心弦上! 何济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将那张邪异的图纸收入怀中!他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柔媚入骨、带着异域腔调、又隐含一丝虚弱与哀婉的声音,如同月下幽兰,悄然绽放: “先生…是柔。” “柔…心口好痛…那‘噬心蛊’…好像…又发作了…” “先生…求您…救救柔…” 第98章 暗藏危机·天机阁余党窥伺 南宫柔那柔媚入骨、带着异域腔调又隐含痛楚的哀婉声音,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寂静的书房,缠绕在何济的心头。就在他刚刚揭开那“噬灵教”邪异图案的惊悚面纱之际! 噬心蛊发作?偏偏是这个时候? 何济眼中寒芒一闪而逝!指尖迅速将那张泛着邪异气息的古旧图纸塞入怀中最内层的暗袋,《医蛊双生经》的纯阳内息瞬间包裹其上,隔绝了那令人不适的气息。脸上,却在转瞬之间,换上了一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关切的神情。 “南宫公主?”何济的声音透过门扉,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更深露重,公主怎地还未安歇?快请进!”他起身,亲自打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南宫柔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寝衣,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轻纱披风,更显得身姿纤弱,楚楚可怜。脸上依旧覆着那层薄纱,只露出一双如同秋水寒潭、此刻却盈满痛苦与无助的眸子。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而脆弱的轮廓,那清雅的异域幽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被刻意压抑的血腥气,幽幽传来。 她似乎站立不稳,娇躯微颤,一只素手紧紧捂着心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看到何济开门,她眼中瞬间爆发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光芒,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先生…柔…柔好痛…像…像有无数毒虫在啃噬心脉…”她说着,身体一软,竟似要向前倾倒! 何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双臂,稳稳扶住了南宫柔柔若无骨的香肩!入手处冰凉滑腻,带着惊悸的微颤。 “公主小心!”何济声音带着关切,动作却不容置疑地将她半扶半抱地带进书房,安置在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圈椅上。指尖在扶住她肩膀的瞬间,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医蛊双生经》内息,如同最灵巧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渡入她体内,迅速探查着心脉的状况。 果然!那“噬心蛊”残留的阴毒气息,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她心脉附近疯狂冲撞!并非自然发作,而是…被某种极其隐晦的外力强行引动!这外力,带着一丝…与那油纸包上“噬灵教”图案同源的、令人作呕的邪异波动! 好一个“噬心蛊”!好一个“噬灵教”!好一个南宫柔! 何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眉头紧锁,一副凝神诊脉的模样。他收回扶着南宫柔肩膀的手(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指尖),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拉过南宫柔一只纤细的皓腕,三指搭上脉门,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医者的专注与沉稳。 “公主莫慌,有济某在。”他声音温和,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让济某仔细看看这‘噬心蛊’又在作什么妖。” 南宫柔靠在圈椅中,微微喘息,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透过面纱,一瞬不瞬地“望”着何济,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信任。她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捂着心口,身体因剧痛而微微蜷缩,那副我见犹怜的柔弱姿态,足以融化最坚硬的磐石。 “先生…柔是不是…快要死了…”她声音细弱蚊呐,带着绝望的哀婉。 “胡说!”何济断然道,桃花眼一瞪,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区区‘噬心蛊’余毒,济某弹指可灭!公主且放松心神,莫要抵抗济某的内息。”他搭在南宫柔脉门上的三指微微用力,一股更加雄浑精纯、带着勃勃生机的《医蛊双生经》内息,如同温润的暖流,瞬间涌入南宫柔的经脉! 这一次,不再是探查!而是带着明确的镇压与驱散意志! “嗯…”南宫柔发出一声似痛楚又似解脱的轻吟,娇躯猛地一颤!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在自己心脉肆虐、带来无边痛苦的阴毒气息,在遇到何济这股纯阳温润的内息时,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迅速消融退散!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舒适感,仿佛干涸的心田被甘霖滋润。 她下意识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紧捂着心口的手也缓缓松开,那双秋水明眸中的痛苦迅速褪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依赖与迷恋! “先生…您…”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哽咽,“您真的…是柔的再生父母…” 何济感受着南宫柔体内那“噬心蛊”余毒被迅速压制、驱散,心中对那引动蛊毒的外力源头更是警惕万分。他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收回手:“公主言重了。济某说过,有济某在,天塌不下来。这蛊毒已被暂时压制,但根除尚需时日。公主需按时服药,静心调养,切莫再忧思过度,引动余毒。”他起身,走到书案旁,提笔唰唰写下新的药方,字迹沉稳有力。 南宫柔挣扎着起身,走到何济身边,隔着面纱,那双恢复了神采、却更加水光盈盈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何济专注书写的侧脸。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草木清香和强大自信的气息,如同最浓烈的醇酒,让她心醉神迷。方才那驱散无边痛楚、带来生机的暖流,更是如同烙印般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先生大恩,柔…无以为报…”她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献祭般的虔诚,“此生…愿为先生…”后面的话,如同含在唇齿间,细不可闻,但那眼中汹涌的情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炽烈直白!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声音急促而带着一丝冷硬! “何济!”是萧临渊那特有的、如同金铁交鸣的清冷嗓音,在门外响起,“有情况!” 何济眼中精光一闪,笔下不停,口中应道:“萧将军稍候,马上就好。”他迅速写完药方,吹干墨迹,递给南宫柔:“公主,按此方煎服,一日三次。夜已深,公主早些回去歇息吧,莫要再着凉了。” 南宫柔接过药方,如同捧着圣旨,深深看了何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痴迷,有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她盈盈一礼:“谢先生…先生也请早些安歇。”这才一步三回头,如同风中弱柳般袅袅婷婷地离去,那清雅的幽香在书房中萦绕不散。 何济目送她消失在门外廊道的阴影中,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眼神锐利如刀。他迅速关上书房门,看向门口的萧临渊:“萧将军,何事?” 萧临渊依旧抱着她那从不离身的铁琴,银簪束发,一身玄青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寒星般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清晰:“方才巡视,发现府外桃林深处,有极其隐晦的气息潜伏,窥探府内。身法诡秘,气息收敛近乎完美,若非…若非云姑娘以雪域秘术示警,几乎难以察觉。”她顿了顿,补充道,“对方…似乎对府内布局,尤其是书房和祖祠方向,格外关注。江疏月已带人暗中围了过去。” 天机阁余党! 何济心头瞬间跳出这个名字!皇帝赵胤的爪牙!果然阴魂不散! “来了多少人?”何济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目前只发现一人。”萧临渊道,“但…很棘手。对方似乎精通隐匿刺杀之道,且…身上带着一种古怪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与之前那些影龙血卫截然不同。”她寒星般的眸子看向何济,“需要擒下,还是…” “留活口。”何济斩钉截铁,桃花眼中寒芒闪烁,“济某倒要看看,赵胤这条老狗,又派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来送死!” “是!”萧临渊领命,抱着铁琴,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何济站在书房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桃林。南宫柔身上引动的“噬心蛊”邪力,府外鬼祟窥探的“天机阁”余党,还有怀中那张邪异的“噬灵教”图案…几股暗流,在这看似平静的桃源夜色下,汹涌交汇!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翌日清晨,济世堂照常开诊。昨日的盛况犹在眼前,门前依旧排起了长龙。然而今日医馆内的气氛,却与昨日那纯粹的狂热崇拜有所不同。 何济端坐主诊位,依旧是那副俊逸洒脱、谈笑风生的模样,妙手回春,测字解困。柳如烟在一旁抚琴,琴音依旧清雅,却似乎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着何济。她美眸不时扫过何济,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昨夜未能消弭的忧虑。 慕容月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金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凤眼却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医馆的人,尤其是那些眼神闪烁、行迹可疑者。她面前的金算盘,仿佛随时能化作砸碎敌人头颅的凶器。 楚晚晴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品茶,与等待的病人闲聊,狐狸眼看似慵懒,实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情报波动。 云初雪独立一隅,清冷如故,但周身萦绕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冰蓝的眸子偶尔扫过窗外,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江疏月换回了她惯常的利落劲装(终于摆脱了红裙的束缚),抱着“断水”刀,如同门神般立在门口,英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煞气,眼神如同刀子,刮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江映雪安静地坐在姐姐身边的小凳上,青玉杖放在膝头,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清澈无焦的眸子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萧临渊没有出现,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股无形的煞气却更加凝实。 唐蜜儿依旧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在药柜间穿梭,但今日她捣药的小锤落点似乎格外精准有力。沈雁秋记录脉案的手指依旧稳定,但偶尔抬头看向何济的目光,带着深深的牵挂。 整个济世堂,看似平静忙碌,实则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暗藏杀机!所有围绕在何济身边的佳人,都自发地、默契地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她们的目光、她们的气息、她们的心神,都紧紧系在何济身上,构筑起一道以情为线、以命相托的守护之墙! 何济自然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守护与紧绷的气氛。他心中暖流涌动,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插科打诨,妙语连珠,刻意地调动着气氛。 “王大娘,您这风湿是老毛病了,光吃药不行。来,济某给您测个字,‘疼’字怎么写?…对!‘疒’加‘冬’!冬主寒湿,您呐,回去用生姜、艾草煮水泡脚,每日半个时辰,保管比吃药还灵!”他一边说,一边沾水在桌上写画,逗得愁眉苦脸的王大娘破涕为笑。 “李掌柜,生意不顺?写个‘财’字我瞧瞧…啧,‘贝’在上,‘才’在下。贝为金,才为本。您这是光盯着眼前金子,忘了自家根本了!回去把祖传的那手雕花手艺捡起来,金子自然就来了!”他一番拆解,让苦闷的李掌柜茅塞顿开。 他甚至还抽空,走到江疏月身边,笑嘻嘻地低声道:“疏月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就对了!英姿飒爽,看着就让人心安!比昨天那红裙子顺眼多了!” 故意提起昨日糗事。 江疏月英气的俏脸瞬间涨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手按在刀柄上:“何济!你再提昨天的事,信不信我拔刀!” 那羞恼的模样,惹得附近的柳如烟、沈雁秋都掩口轻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慕容月在柜台后哼了一声:“某人就是欠揍!” 何济立刻转向慕容月,夸张地叫道:“月少主!您可要给济某做主啊!疏月姑娘要动刀了!” “活该!”慕容月凤眼一横,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看着何济在危机四伏中依旧谈笑风生、左右逢源,将众女或嗔或恼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形中化解着紧绷的氛围,柳如烟眼中柔情更甚,指尖的琴音也带上了一丝欢快的韵律。沈雁秋看着何济逗弄江疏月的样子,眼中是温柔的纵容。连清冷的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份在危机中依旧绽放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情与守护,正是半字府最动人的风景,也是何济最强大的铠甲! 午时将近,病患稍歇。 何济正与一位老农讲解药方,楚晚晴忽然端着茶杯,袅袅婷婷地走到他诊桌旁,狐狸眼弯弯,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半字先生,听风楼刚收到一条有趣的消息,关于…昨夜府外那位‘客人’的。” 何济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哦?楚楼主又有何高见?” 楚晚晴凑近几分,红唇几乎要贴到何济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茶香拂过:“那人…虽然被萧将军和江女侠联手逼退,受了点伤,但…逃了。”她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而且,听风楼的‘小雀儿’们回报,那人受伤逃逸时,身上掉下了一样东西…”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何济终于抬起的、带着询问的桃花眼,才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何济的药方纸上。 那是一枚令牌。 非金非铁,触手冰凉,材质奇特,似玉似骨。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如同星图般交织旋转的图案,透着一股神秘玄奥的气息。令牌边缘,则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首尾相衔的…衔尾蛇! 而在令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古老的小篆—— “天机”! “天机阁!”何济瞳孔微缩!果然是赵胤的爪牙!但这令牌的形制、材质,尤其是那衔尾蛇的标记和正面的星图,与他之前接触过的影龙血卫令牌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更古老、更诡异的气息! “这可不是普通的天机阁令牌哦,”楚晚晴狐狸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声音如同诱人堕落的魔女低语,“这是‘天机阁’内,唯有传承最古老、地位最超然的‘星枢’一脉,才有资格持有的——‘衔尾星枢令’!”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条首尾相衔的蛇形标记上。 “衔尾蛇,象征着循环、不死、以及…吞噬!” “持有此令者,皆是天机阁真正的核心底蕴,传承着最古老的秘术,守护着最深的秘密。他们…才是赵胤手中,真正的王牌!” “昨夜那位,不过是条探路的鬣狗。真正的‘星枢’…恐怕已经盯上你了,半字先生。” “他们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你的命。” “还有…你身上那关乎‘天命’的秘密!” 楚晚晴的话,如同冰冷的毒针,刺破了午间医馆短暂的宁静祥和! 何济盯着那枚散发着古老诡异气息的“衔尾星枢令”,感受着其上那与祖祠污秽、噬灵教图案隐隐呼应的阴冷波动,心头警兆狂鸣! 天机阁星枢!皇帝赵胤真正的底牌!他们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自己身上那测字术与医术的秘密,以及…那可能关乎前朝遗宝、甚至“天命”的传承! 就在这时! “先生!先生不好了!” 一个何家护院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馆,满脸惊恐,指着外面,“听竹轩!听竹轩那边…南宫公主…她…她吐血昏倒了!浑身冰冷!怎么叫都不醒!” 第99章 何济算得·三载后有劫数至 护院那惊恐的呼喊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南宫柔吐血昏迷! 楚晚晴带来的“天机阁星枢”阴云尚未散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将济世堂内紧绷的气氛推向顶点! “南宫公主?!”柳如烟指尖琴音戛然而止,美眸惊愕。 “噬心蛊反噬?!”慕容月凤眼骤缩,霍然起身。 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瞬间收起那枚诡异的“衔尾星枢令”,目光锐利如刀。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扫向听竹轩方向,周身寒意微凝。江疏月握紧了刀柄。江映雪侧耳倾听,秀眉紧锁。连角落的萧临渊,怀抱铁琴的手臂也猛地收紧! 何济眼中寒芒一闪而逝!南宫柔!又是她!昨夜书房“蛊毒发作”,今日听竹轩“吐血昏迷”!时机巧得令人发指!是巧合?还是那潜伏的“天机阁星枢”或“噬灵教”的暗手? 他脸上却瞬间换上医者的凝重与关切,猛地起身:“快!带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诊堂!柳如烟、慕容月等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听竹轩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南宫柔身上特有的清雅异香。床榻上,南宫柔面纱半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倾国姿容的俏脸。她双目紧闭,唇边残留着刺目的血迹,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两名侍女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满脸惊恐。 何济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三指瞬间搭上南宫柔冰冷的腕脉!《医蛊双生经》的内息如同最敏锐的探针,瞬间涌入! 脉象!极其诡异! 并非单纯的“噬心蛊”余毒爆发!那阴毒气息确实在肆虐,但更深处,却有一股极其隐晦、阴冷污秽的外力,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她心脉深处,不断刺激、引动着蛊毒!这股外力…与昨夜引动蛊毒的气息同源!更带着一丝…与那“噬灵教”邪异图案、以及“衔尾星枢令”隐隐呼应的波动! 果然!她不是受害者!至少,不完全是!她体内盘踞着来自敌人的“引线”!甚至…她本身,就是一枚被精心布置的棋子! 何济心中瞬间明镜高悬,杀意如冰!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专注与凝重。他迅速取出金针,指尖凝聚起浓郁精纯的纯阳内息,快如闪电般刺入南宫柔心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她冰凉的小腹丹田处,雄浑的内息源源不断渡入,强行镇压那肆虐的蛊毒和引动的邪力! “呃…”昏迷中的南宫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痉挛。 “先生!公主她…”侍女吓得声音发颤。 “无妨!”何济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蛊毒被外力引动,凶险了些,但济某能压住!”他指尖金针或捻或提,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柳如烟、慕容月等人紧张地围在床边,看着何济施救。柳如烟美眸含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慕容月凤眼紧盯着何济施针的手,嘴唇紧抿。楚晚晴狐狸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在南宫柔身上和何济之间来回扫视。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凝视着南宫柔心口那几枚颤动的金针,似乎在感受着内息的流转。 片刻之后,南宫柔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死气却消散了大半。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秋水明眸先是充满了迷茫与痛苦,随即焦距凝聚,落在近在咫尺、正专注为她施针的何济脸上。刹那间,那眸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与依赖! “先…先生…”她声音细弱游丝,带着令人心碎的虚弱,“柔…柔又给您添麻烦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畔。 何济收回金针,指尖在她腕脉上再次确认,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公主醒了就好。莫要说话,好生休养。这次蛊毒反噬凶猛,是济某疏忽,未能彻底根除隐患。待公主稳定些,济某再为公主行一次祛毒针法。”他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极其轻柔地替她拭去唇边的血迹。 那温热的触感,轻柔的动作,专注的眼神,如同最浓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南宫柔眼中本就汹涌的情感!她痴痴地望着何济,仿佛他是她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她颤抖着伸出冰凉的小手,极其虚弱却又无比坚定地,抓住了何济为她擦拭的手腕! “先生…”她声音带着泣血的哀婉与不顾一切的决绝,“柔…柔这条命…是先生给的…从今往后…柔生是先生的人…死…亦是先生的鬼…” 那眼神中的炽热与献祭般的忠诚,浓烈得让一旁的柳如烟、慕容月都心头微震! 何济手腕被她冰凉的小手抓住,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颤和那近乎灼热的目光,心头冷笑更甚,面上却依旧是温和的医者姿态。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腕抽离出来,动作自然地将帕子递给旁边的侍女:“公主言重了。医者仁心,济某职责所在。你且安心静养,莫要多思。” 他起身,对着柳如烟等人道:“公主已无大碍,需要静养。柳琴客,劳烦你在此抚一曲《安神调》,助公主宁心。其他人随我出去吧,莫要打扰公主休息。” 柳如烟担忧地看了何济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点点头,走到琴案旁坐下,指尖流淌出舒缓宁静的旋律。 何济带着慕容月、楚晚晴等人退出听竹轩。房门关上,隔绝了琴音与那浓烈的异香。何济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都看到了?” 慕容月凤眼含煞:“那女人有问题!蛊毒反噬得太巧!” 楚晚晴狐狸眼弯弯,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岂止是有问题。她体内那股引动蛊毒的外力,与昨夜窥探府外的‘星枢’气息,同出一源!这位公主殿下,要么是‘天机阁’精心打造的‘毒饵’,要么…就是‘噬灵教’埋在您身边的‘钉子’!或者…两者皆是!” 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污秽,纠缠。她在,祸源难断。” 言简意赅,却直指核心。 何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南宫柔是棋子,也是线索!现在动她,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天机阁星枢”、“噬灵教”以及皇帝赵胤之间,到底在谋划什么!更要弄清楚,这三者与自己身上的“测字反噬”以及那祖祠下的污秽之源,有何关联! “盯紧她。”何济声音冰冷,“但不要惊动。济某倒要看看,这条‘美人蛇’,能吐出什么样的毒信子!” 是夜,半字府华灯初上。 为了驱散连日来的阴霾,也为了安抚众女紧绷的心弦,何老太太做主,在府中最大的“揽月阁”摆下家宴。流水席铺开,珍馐佳肴,美酒飘香。何济身边,十二位粉红佳丽齐聚一堂! 柳如烟一袭淡青罗裙,清雅如莲,坐在何济左手边,纤纤玉指为他布菜斟酒,眼波温柔似水。慕容月一身火红宫装,贵气逼人,坐在右手边,凤眼斜睨着何济,嘴上说着“谁要伺候你”,玉手却极其自然地将剥好的水晶虾仁放进他碗里。沈雁秋温婉娴静,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嘴角含笑,看着何济与众人笑闹。 唐蜜儿穿着鲜艳的苗疆小褂,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席间穿梭,一会儿给这个姐姐夹块点心,一会儿又凑到何济身边讨酒喝,小脸喝得红扑扑的,娇憨可爱。云初雪依旧清冷,一身素白,冰蓝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小口品着桃花酿,冰蓝的眸子偶尔扫过何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楚晚晴慵懒地倚在窗边软榻上,狐狸眼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席间热闹。江疏月换上了相对柔和的鹅黄色襦裙(在老太太“慈祥”的注视下妥协),但依旧难掩英气,别扭地坐在妹妹身边,小口抿着酒,眼神不时瞟向何济。江映雪穿着素雅的月白衣裙,安静地吃着东西,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的心声。 萧临渊卸去了银甲,穿着一身玄青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抱着铁琴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默默饮酒。少了战甲的凛冽,多了几分女子的清冷与孤高,寒星般的眸子在何济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一些。 南宫柔也被侍女搀扶着来了。她脸色依旧苍白,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外罩轻纱,弱不禁风。何济特意安排她坐在离自己稍远、靠近柳如烟的位置。她低眉顺眼,小口吃着东西,偶尔抬起那双秋水明眸,飞快地、带着无限敬畏与依恋地瞥一眼何济,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那副柔弱哀婉、我见犹怜的姿态,让不明就里的沈雁秋和林青萝(被特意从药铺叫来)都心生怜意。 何济坐在主位,如同众星拱月。他脸上是那招牌式的慵懒痞笑,插科打诨,妙语连珠,端着酒杯在众女之间游走,如同穿花蝴蝶。 他走到柳如烟身边,俯身凑到她耳边,嗅着她发间的幽香,低笑道:“柳琴客今日这曲《安神调》,功力愈发深厚了,听得济某都想枕着琴音入眠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惹得柳如烟俏脸飞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 他又溜达到慕容月身边,拿起她刚剥好的虾仁丢进嘴里,啧啧赞叹:“月少主亲手剥的虾,就是不一样!带着金子的香气!值!太值了!” 慕容月被他这惫懒样气得想打人,凤眼圆瞪:“吐出来!本少主喂狗也不喂你!” “吐出来多浪费?”何济笑嘻嘻地又抢走一只,“月少主喂的,毒药济某都甘之如饴!” 惹得席间一片哄笑。 他逗着唐蜜儿:“小蜜儿,少喝点!再喝就真成‘醉蜜儿’了!小心被人抓去泡酒!” “才不怕!有济哥哥在!”唐蜜儿小脸红扑扑,得意地扬起小脸,抱着酒壶又灌了一口。 他特意走到江疏月面前,举杯笑道:“疏月姑娘,今日这身鹅黄衫子,衬得姑娘人比花娇!来,济某敬女侠一杯,感谢女侠日夜守护,劳苦功高!” 他故意提起“守护”,眼神真诚。 江疏月被他夸得俏脸微红,又羞又恼,别别扭扭地端起酒杯:“少…少油嘴滑舌!” 却还是一口干了杯中酒,英气的脸上飞起红霞,更添丽色。 他甚至没冷落角落的萧临渊,端着酒杯走过去:“萧将军,独酌无趣,济某陪你一杯!感谢将军铁琴镇宅,宵小辟易!” 他笑容爽朗,眼神清澈。 萧临渊抬眸,寒星般的眸子对上何济含笑的眼睛,沉默片刻,端起酒杯,与何济轻轻一碰,仰头饮尽。动作干净利落,冷硬的唇角似乎松动了一丝,低声道:“分内之事。” 那瞬间柔和的神情,惊艳了时光。 看着何济在群芳环绕中谈笑风生,将每一个人的情绪都照顾得妥帖,或逗笑,或安抚,或真诚致谢,那份风流倜傥下的细腻与担当,让每一位佳人心头都涌动着不同的情愫。柳如烟的柔情,慕容月口是心非的在意,沈雁秋的温柔注视,唐蜜儿的全心依赖,云初雪眼中极淡的暖意,楚晚晴玩味下的欣赏,江疏月别扭下的悸动,江映雪的无声支持,萧临渊冷硬下的柔和…还有…南宫柔那隐藏在柔弱哀婉下、愈发炽热痴迷的目光… 宴席气氛热烈,酒过三巡。 何老太太看着满堂春色,子孙绕膝(虽然绕的是孙子身边的红颜),笑得合不拢嘴,多喝了几杯,被老嬷嬷搀扶着先去歇息了。 何济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温馨美满、莺莺燕燕的画面,感受着众女或明或暗倾注在自己身上的情意,心头被巨大的满足与暖意填满。什么天机阁,什么噬灵教,什么皇帝老儿,仿佛都被这人间烟火隔绝在外。 他心中微动,借着几分酒意,朗声道:“良辰美景,佳人在侧!济某今日心有所感,欲以‘测字术’,为吾半字府,测一测…这‘情’字深浅,缘法长短!诸位美人儿,可有兴趣听济某胡诌几句?” 此言一出,众女顿时来了精神! “好啊好啊!济哥哥快测!”唐蜜儿第一个拍手叫好。 “先生又要显神通了?”柳如烟美眸含笑,带着期待。 “哼,测不准,本少主扣你工钱!”慕容月嘴上不饶人,眼中却闪着好奇。 楚晚晴狐狸眼弯弯:“哦?半字先生要测‘情’字?这可比测国运有趣多了!” 连清冷的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都看了过来。江疏月竖起了耳朵。江映雪嘴角笑意更深。萧临渊抱着铁琴的手指微微一动。南宫柔也抬起苍白的脸,眼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何济哈哈一笑,沾了酒水,在光滑的紫檀木大圆桌中央,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大大的“情”字! 水迹淋漓,字形飘逸,带着不羁的韵味。 “‘情’字,”何济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玄奥的意味,“左‘心’,右‘青’。心为根本,青者,生发也,草木之色,亦主东方,少阳之气,生机勃勃。” 他指尖在“心”字上一点:“心之所向,情之所系。诸位对济某之心,济某铭感五内。”他目光扫过众女,眼神真挚温暖,惹得柳如烟、沈雁秋等人脸颊微红。 指尖又滑向“青”字:“青主生发,缘法绵长。此字上‘生’下‘月’。生者,生生不息;月者,阴晴圆缺,循环往复,亦有长久之意。”他顿了顿,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多了一丝洞穿世事的深邃,“此字测我半字府之情缘,当是根植于心,生发绵长,纵有阴晴圆缺,亦当…长久相伴。” “好!”楚晚晴第一个抚掌轻笑,“好一个‘长久相伴’!半字先生这情字测的,暖人心脾,当浮一大白!”她举杯示意。 众女闻言,心头俱是一暖,脸上露出或娇羞、或欢喜、或释然的笑容。长久相伴…这不正是她们心底最深的期盼吗? 柳如烟眼波盈盈如水,端起酒杯:“如烟愿与先生,长久相伴。” 声音温柔而坚定。 慕容月哼了一声,却也端起酒杯:“看在你测字还算顺耳的份上!” 凤眼中却藏着笑意。 沈雁秋、唐蜜儿、江映雪等人也纷纷含笑举杯。 何济笑着与众女共饮一杯。放下酒杯,他话锋却极其自然地一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不过嘛…这‘青’字,上‘生’下‘月’,‘月’亦可拆解为‘肉’与‘二’,二肉分离…嗯,似乎也暗示着…三载之后,或有分离之劫?哈哈,济某胡言,诸位美人儿莫要当真!喝酒喝酒!” 他打着哈哈,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仿佛真的只是酒后戏言。 三载之后?分离之劫? 这看似随口的玩笑,却如同惊雷般在席间某些人心头炸响! 柳如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美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惊悸! 慕容月凤眼微眯,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楚晚晴狐狸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精光爆射!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骤然转向何济,清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江疏月英气的眉头紧锁!江映雪嘴角的笑意淡去,秀眉微蹙!萧临渊怀抱铁琴的手臂猛地绷紧! 而坐在柳如烟身侧、一直低眉顺眼、小口啜饮着参汤的南宫柔—— “啪嗒!” 她手中的白玉汤匙,毫无征兆地脱手掉落!摔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参汤溅湿了她素净的裙摆!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如纸的俏脸上,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瞬间看穿、无所遁形的…恐慌! 虽然她立刻反应过来,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柔…柔手滑了…” 试图弯腰去捡拾碎片,但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和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却将她内心巨大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何济将南宫柔这失态的反应尽收眼底!桃花眼中慵懒的笑意深处,冰冷的锐芒一闪而逝! 三载劫数…分离之劫… 这并非戏言! 而是他以损耗心神为代价,强行催动《测字玄机录》,结合自身命格、祖祠因果、以及近日种种危机征兆,推演出的一个极其模糊却又无比凶险的预警! 这劫数,如同悬顶之剑! 而南宫柔这剧烈的反应…无疑印证了,她与这“三载之劫”,有着某种极深的、不为人知的联系!她…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极有可能…就是这劫数的关键推手! 席间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意外和何济那看似玩笑的“劫数”之言,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起来。欢愉之下,暗流汹涌!三载之期,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悄然套上了半字府的未来! 何济看着慌乱掩饰的南宫柔,又扫过众女眼中难以掩饰的忧虑,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心中却已燃起焚尽一切阻碍的烈焰! 三载? 足够了! 无论这劫数是什么! 无论敌人是谁! 他何济,定要携众美之手,踏碎这命定之劫! 他的桃源,他的情缘,由他守护! 第100章 群美同誓·共破劫数再并肩 玉盘珍馐,琥珀琼浆,揽月阁内暖香浮动,南宫柔那失手跌落的汤匙碎裂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却又迅速被何济朗朗笑语抚平,他袍袖轻拂间,侍女已悄无声息扫净残局,新汤奉上,仿佛方才那瞬息的凝滞与南宫柔惨白的面色,不过是光影交错间的错觉。 \"瞧瞧你们,\"何济桃花眼弯起,慵懒笑意浸透暖融灯火,指尖漫不经心敲着白玉杯沿,发出清脆微响,\"一个汤匙落地,倒比听见千军万马还紧张,济某这''三载劫数''不过是酒酣耳热信口胡诌,测字嘛,三分天意七分人心,人心若齐,泰山可移!\"他忽地倾身,温热呼吸拂过柳如烟耳畔,压低的嗓音带着磁性的蛊惑,\"柳琴客,你说是不是?三载光阴,够不够你我谱一曲比《凤求凰》更缠绵的琴箫合鸣?\" 柳如烟颊染飞霞,眼波似春水横流,指尖在他掌心轻挠一下,嗔道:\"先生又拿琴曲作伐子!这''长久相伴''的测字才是正经!\"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名为希冀的波纹。 \"正是!\"慕容月凤眸斜挑,火红广袖一扬,金镶玉的酒杯重重顿在紫檀桌上,震得碗碟轻响,\"什么劫数!本少主金山银海堆也堆平它!何济,你方才测那''情''字说''长久相伴'',若敢食言,休怪我断了你济世堂的药材供奉!\"她嘴上威胁,玉手却极其自然地将刚剥好的一碟水晶虾仁推到他面前,指尖沾染的淡淡脂粉香混着虾的鲜甜。 何济捻起一枚虾仁丢入口中,夸张咀嚼:\"月少主亲手剥的虾,带着金玉之气,吃一口延寿十年,什么劫数也烟消云散!\"他笑着,目光扫过席间,\"诸位美人儿,今日良宵,岂可辜负?不如各写一字,济某为诸位测一测这三载福缘,权当解闷助兴,如何?\" 提议一出,莺声燕语立时盈满画堂。 \"我先来!我先来!\"唐蜜儿像只雀跃的粉蝶,挤到桌边,抢过蘸酒的银筷,在光洁桌面歪歪扭扭画了个\"蜜\"字,小脸酡红,\"济哥哥快测!蜜儿要甜甜蜜蜜!\" 何济忍俊不禁,指尖点着那稚拙字形:\"蜜字,宝盖为家,下必为心,心在家中,安稳无忧。中有''虫'',小蜜儿莫不是想回苗疆抓蛊虫玩了?\"他促狭地捏了捏她粉腮,\"放心,济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小蜜儿的家,保你甜过百花蜜!\" 唐蜜儿咯咯娇笑,扑上来搂住他脖子蹭了蹭:\"济哥哥最好!\" 沈雁秋温婉执笔,在素笺上写下一个娟秀的\"安\"字,双手奉上,眼含秋水:\"愿府中上下,一世长安。\" \"''安''字,宝盖为家,下有''女''字,\"何济接过素笺,指尖拂过墨痕,笑意温润,\"沈姑娘蕙质兰心,此字测来,正是女主中馈,家宅祥和之兆。这三载,有沈姑娘在,半字府便是风雨不侵的桃花源。\" 沈雁秋垂首,耳根微红,唇边笑意如莲初绽。 江疏月被妹妹推搡着上前,别扭地蘸了酒水,在桌角用力划了个\"守\"字,字迹如刀劈斧凿:\"我…我就测这个!\" 何济凝视那凌厉笔画,正色道:\"守字,寸土为疆,寸心为护。疏月姑娘侠骨丹心,此字测来,是磐石不移,护佑周全之意。济某身侧有女侠守护,便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上一闯!\"他端起酒杯,\"敬女侠一杯!\" 江疏月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心头一跳,慌乱举杯相碰,辛辣酒液入喉,却压不下脸上腾起的热度,只觉那\"身侧\"二字,像羽毛搔过心尖。 江映雪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摸到桌案中央,指尖蘸了酒,慢慢写下一个\"聆\"字,温婉道:\"愿闻先生解字。\" \"''聆''字,耳为王令,心在令下。\"何济声音放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映雪姑娘心通万物,此字测来,是心若明镜,照见吉凶。有三载风波,姑娘便是济某的耳目,指引迷途的星斗。\" 他轻轻将一杯温热的桃花酿放入她手中,指尖相触,传递无声的信任。 江映雪捧着酒杯,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轻轻点头。 云初雪冰蓝长发在灯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她未动笔墨,只清冷吐出一个字:\"雪。\" 何济望向她,眸中映着那抹冰蓝:\"雪字,雨落而白,涤荡乾坤。初雪姑娘圣洁出尘,此字测来,是冰心破妄,邪祟不侵。这三载寒霜,有姑娘在,便是污浊泥沼,也当化作玉宇澄澈。\"他遥遥举杯,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凝视他片刻,亦端起面前玉杯,一饮而尽,冰封的容颜似有微光化开。 萧临渊依旧抱琴独坐阴影,沉默如渊。何济端着酒杯踱步过去,玄青劲装勾勒出她挺拔清冷的轮廓。\"萧将军,\"他含笑,声音不大却清晰,\"你守护的,是什么?测一字如何?\" 萧临渊抬眸,寒星般的眼撞入何济含笑的桃花潭。静默几息,她指尖在铁琴冰冷的弦上轻轻一划,发出一个短促清冽的音符,如金铁交鸣:\"戍。\" \"''戍''字,人持戈,守一方。\"何济笑意更深,举杯与她案上酒杯轻轻一碰,叮然脆响,\"将军铁骨,此字测来,是金戈铁马,护我山河。有三载烽烟,将军便是定海神针,镇我半字府不坠!\"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萧临渊看着他,冷硬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松动,终是端起那杯酒,仰首饮下,动作干净利落,寒星眸底掠过一丝暖流。 楚晚晴慵懒倚着软榻,狐狸眼弯成月牙,指尖沾了酒,在榻边小几上写了个飘逸的\"弈\"字:\"半字先生,测测这个。\" \"''弈''字,亦为博弈,下有双手。\"何济踱步过去,俯身细看,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药香混着酒气拂过她鼻尖,\"晚晴楼主执掌听风,洞悉天下,此字测来,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三载棋局,楼主便是执子之人,助济某…\"他声音压低,带着促狭,\"赢他个满堂彩,美人江山皆入彀?\" 楚晚晴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似有钩子:\"先生好大的胃口!不过…\"她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红唇轻启,\"这局棋,晚晴奉陪到底。\" 轮到南宫柔。她怯怯抬眸,秋水瞳仁里盛满惊魂未定与浓得化不开的依赖,纤细手指颤抖着,在侍女铺开的素绢上,写下了一个力透纸背的\"忠\"字,墨迹几乎晕开:\"先生…柔…柔只求此字…\"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于她,探究,审视,暗流无声涌动。 何济凝视那\"忠\"字,眸底深处锐芒如电一闪而逝,面上却浮起温和赞许的笑意:\"好一个''忠''字!上''中''下''心'',心居正中,不偏不倚。\"他指尖虚点绢上墨痕,\"公主赤诚,此字测来,是心如磐石,矢志不渝。但愿公主…\"他话锋微顿,笑意加深,意有所指,\"心口如一,此志永固。\" 南宫柔像是被那目光烫到,慌忙垂首,细弱声音带着泣音:\"柔…柔此生此心,只忠于先生一人…天地可鉴…\" 她身体微微颤抖,素手紧攥绢帕,指节发白。 何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主位,袍袖带风。他目光扫过满座佳人,柳如烟的柔情似水,慕容月的口是心非,沈雁秋的温婉宁静,唐蜜儿的全心信赖,云初雪眸底微澜,楚晚晴的狡黠成竹,江疏月别扭下的悸动,江映雪无声的支撑,萧临渊冷硬中的柔和…最后,落在那伏案轻颤、楚楚可怜的月白身影上。 他提起酒壶,为自己满满斟了一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夜光杯中荡漾。随即,他手腕一翻,竟将那杯酒缓缓倾倒在地!清冽酒液渗入光洁的金砖地面,留下深色痕迹。 \"此一杯,\"何济声音清朗,穿透暖融香风,带着金石之音,\"敬过往!敬那些明枪暗箭,魑魅魍魉!\" 他再次斟满,高高举起,目光如炬,灼灼扫过每一张或娇媚、或清冷、或英气的脸庞:\"此一杯,敬今朝!敬在座诸君,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衣襟。烈意烧喉,却点燃了他眸中炽烈的火焰!他猛地将空杯顿在桌上,发出铿然脆响! \"三载劫数?\"何济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睥睨天下的狂放与自信,\"纵它是天倾地覆,挡道!济某在此立誓——\"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出鞘寒刃,直刺人心,\"定以这测字之手,洞穿迷局!以这医蛊之术,逆转乾坤!携诸君之手,踏碎劫波!\" \"轰!\" 一股无形的气势自他挺拔身躯勃然爆发!并非刚猛内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洞悉天机又悍然无畏的磅礴意志!揽月阁内烛火为之齐齐一暗,随即爆发出更明亮的光辉! \"踏碎劫波!\"柳如烟第一个起身,美眸含泪,却亮如星辰,纤纤玉指紧握成拳! \"踏碎劫波!\"慕容月凤眼圆睁,火红宫装无风自动,一掌拍在桌上,杯盘跳起! \"踏碎劫波!\"唐蜜儿跳上椅子,小脸激动得通红,挥舞着小拳头! 沈雁秋、江映雪、江疏月…云初雪、楚晚晴…甚至角落的萧临渊,怀抱的铁琴发出嗡鸣!所有人,在这一刻,被那誓言点燃! 十二位佳人,连同主位那昂藏身影,十二只酒杯,齐齐高举过头顶!琼浆在杯中激荡,映照着每一双燃烧着信任、倾慕与决绝的眸子! \"踏碎劫波!\" 清越、娇叱、温婉、坚定…不同的声音,汇成一股撼动屋宇的洪流! \"砰!\" 十二只酒杯在空中重重相碰!玉液飞溅,酒香四溢,如同炸开了一朵璀璨的誓言之花! \"哈哈哈哈!好!\"何济放声长笑,意气风发,\"饮胜!\" 满座仰首,烈酒入喉,热流滚烫,烧灼着血脉,也烙印下这生死与共的誓约!揽月阁内,豪情激荡,春色无边! 夜渐深,宴终人未散。 众女带着微醺的兴奋与眼底深藏的坚定,被侍女搀扶着各自回房。何济独立在揽月阁外的九曲回廊上,夜风带着桃花的甜香拂过他微烫的脸颊,吹散了几分酒意。他望着半字府重重楼阁在月色下静谧的轮廓,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弧度。 三载之期,如同一根无形的弦,已然绷紧。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和清雅的异香。何济没有回头。 \"先生…\"南宫柔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刚刚哭过。她换了一身更素净的月白寝衣,外罩薄纱,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苍白的脸上泪痕犹新,眼睫上还挂着细碎泪珠。\"夜深露重…先生…莫要着凉…\"她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披风,怯怯上前,想要为他披上。 何济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伸来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温和的审视:\"公主身子未愈,更深露重,不该出来。\" \"柔…柔睡不着…\"南宫柔泫然欲泣,捧着披风的手微微颤抖,\"想到先生白日测字所言…三载之劫…柔…柔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相替…\"她抬起泪眼,痴痴望着何济,那目光中的炽热、恐惧与某种病态的执拗交织,几乎要溢出来,\"先生…柔只想告诉您…无论劫数为何,无论要柔付出什么…柔都愿为先生前驱…万死不悔!此心…天地可表!\"她情绪激动,身体晃了晃,似乎又要晕倒。 何济伸手虚扶了一下她手臂,指尖隔着薄纱传来冰冷的触感。\"公主有心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回去歇息吧,劫数之事,济某自有主张。\"他收回手,转身望向沉沉夜色,\"这半字府,这桃花源,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济某在乎的所有人,谁也动不得分毫。\" 南宫柔痴痴望着他月光下挺拔如松的背影,眼中痴迷更甚,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释重负的幽光。她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着泣血的虔诚:\"柔…谨记先生教诲…愿为先生…燃尽此身…\" 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消失在回廊深处。 待那缕异香彻底消散在夜风里,何济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作冰封的锐利。他目光投向府邸东南角,那是听竹轩的方向,亦是南宫柔居所。 同一时刻,听竹轩紧闭的窗棂内。 烛火已熄,一片黑暗。 南宫柔背靠冰凉门板,脸上所有柔弱、痴迷、哀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摊开紧握的左手掌心,那里,一只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正安静地伏着,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微光。她指尖在甲虫背上极快地划过几个玄奥的符号,甲虫薄翅无声振动,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倏然钻出窗棂缝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方向,赫然指向武陵城皇宫! 月光穿透云隙,冰冷地洒在何济脸上。他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府邸深处,萧临渊的窗棂剪影上,怀抱铁琴的身影静默如磐。楚晚晴小楼檐角,一只不起眼的灰雀振翅飞入夜空。云初雪独居的冰阁,窗台上一片晶莹的雪花无声融化。 三载之约,始于今夜。 而暗涌的杀机,已如那振翅的蛊虫,悄然飞向了风暴的中心。何济眸底深处,映着天上冷月,也映着府中点点温暖的灯火,冰与火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绝。 第1章 桃源夜惊·天机阁箭传血书 暮春的桃花源,落英如雨。半字府内药香氤氲,暖风裹着花瓣拂过回廊,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济世堂前庭的青石地上,何济一身月白宽袍,懒洋洋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竹榻上,指尖捻着一枚刚褪下的粉白桃花瓣,对着阳光细细瞧着,唇边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济哥哥!看招!” 脆生生的娇叱破空而来!一道火红身影如同扑棱棱的雀鸟,带着清脆的银铃声,直扑何济面门!唐蜜儿小脸兴奋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沾着露水的野花野草,不管不顾地就往何济怀里塞,“给你!最新鲜的‘情蛊引’!蜜儿亲手采的!” 花瓣草叶糊了何济一脸,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甜香。何济也不恼,顺手就着那捧花草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一刮,笑道:“小蜜儿,你这是要给济哥哥下蛊呢,还是想用这‘情蛊引’把自己绑在济哥哥身上?” “哼!才不是!”唐蜜儿小嘴一撅,颊边梨涡却藏不住笑,“是给济哥哥泡澡用的!老嬷嬷说,春天用这个泡,皮肤会像蜜儿一样滑!”她说着,还炫耀似的伸出自己藕节般白嫩的手臂在何济眼前晃了晃。 “哦?”何济桃花眼一眯,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将那咋咋呼呼的小身子揽到竹榻边坐下,指尖已搭上她腕脉,“让济哥哥摸摸,是不是真的滑若凝脂…嗯,脉象活泼,气血充盈,看来我们小蜜儿在桃源水土养得极好。”他一本正经地诊脉,手指却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惹得唐蜜儿咯咯直笑,扭着身子往他怀里钻:“痒!济哥哥坏!” “何济!” 一声带着薄怒的娇叱自身后响起。慕容月一身烈焰般的石榴红骑装,勾勒出飒爽身姿,马尾高束,凤眼圆瞪,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紫檀食盒,蹬蹬蹬走过来,“光天化日,成何体统!放开蜜儿!”她将食盒“咚”地一声放在旁边石几上,震得里面碗碟轻响。 何济非但没放,反而将咯咯笑的唐蜜儿又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掀开了食盒盖子。顿时,一股混合着桂花蜜糖清甜与酥油奶香的浓郁气息弥漫开来。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块玲珑剔透、金黄诱人的桃花蜜酥! “啧,”何济夸张地吸了口气,桃花眼亮得惊人,看向慕容月,“月少主这是…亲自下厨了?莫不是昨儿晚上听我说想吃口甜的,今儿就巴巴儿地送来了?这份心意,济某真是…受宠若惊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促狭。 慕容月俏脸瞬间飞红,如同染了最艳的胭脂,凤眼却强撑着瞪他:“少往脸上贴金!本少主…本少主是试新点心方子!做多了吃不完,喂狗也是喂,便宜你了!” 嘴上刻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何济,看他捻起一块酥,优雅地咬了一口,细细品尝。 “嗯…”何济闭目,长睫微颤,喉结滚动,仿佛在品味绝世珍馐,“酥皮脆而不散,内馅甜而不腻,桂花清雅,蜜桃馥郁,更难得是这点火候…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生,妙!实在是妙!”他睁开眼,眸中笑意潋滟,直直望向慕容月,“月少主这双手,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握得住金山银海,竟也调得出如此人间至味!济某今日,算是尝到了‘金风玉露’的滋味!” 这一番舌灿莲花的夸赞,直击要害!慕容月那点强装的薄怒瞬间烟消云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一层粉色。她别过脸,哼了一声,声音却软了八度:“…油嘴滑舌!爱吃不吃!” “吃!当然吃!”何济笑着,又捻起一块,却不是自己吃,而是极其自然地递到怀里唐蜜儿嘴边,“来,小蜜儿,尝尝月姐姐的‘喂狗’点心,看看是不是比蜜还甜?” 唐蜜儿“啊呜”一口咬住,小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嚷:“甜!好甜!比苗疆的百花蜜还甜!” 慕容月看着这一大一小其乐融融分食她亲手做的点心,心头那点别扭早被一种奇异的暖胀填满,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凤眼里流转的光彩,比身上的石榴红还要明艳几分。 “先生好兴致。” 清泠如冰泉的声音传来。云初雪一身素白,冰蓝长发在日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她手中托着一个白玉小盅,寒气丝丝缕缕溢出。“雪域寒潭新凝的冰魄莲露,可宁心静气,祛春日燥郁。”她将玉盅轻轻放在石几上,冰蓝的眸子看向何济,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疏离。 “初雪姑娘有心了。”何济放开唐蜜儿,起身接过玉盅。指尖触及那冰凉的玉璧,一丝沁骨的寒意直透心脾,瞬间驱散了方才嬉闹的微燥。他打开盅盖,只见里面盛着半盅清透如水晶的液体,几瓣近乎透明的雪莲花瓣沉浮其中,散发出纯净凛冽的清香。他仰头饮下一口,一股冰线直下肺腑,通体舒泰,灵台一片清明。 “好!”何济赞叹一声,看向云初雪,眼神真挚,“此露只应天上有。初雪姑娘不远万里携此仙露,济某感怀于心。这三载若有风雪,姑娘便是济某心中那片澄澈净土。” 他话语坦荡,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与感激。 云初雪冰封般的容颜似乎融化了一丝极淡的涟漪,她微微颔首,冰蓝的眸子映着何济含笑的脸,低声道:“先生…喜欢便好。”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裂帛,如碎玉,骤然从西侧小楼传来,打破了这暖融的宁静。琴音带着金石之气,隐含金戈铁马的凛冽,却并非杀伐,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何济循声望去。小楼轩窗半开,萧临渊一身玄青劲装,怀抱黝黑铁琴,端坐窗边。她并未看向这边,只是低垂着眼帘,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冰冷的琴弦上拨弄,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感。阳光勾勒出她侧脸冷硬的线条,少了战甲的凛冽,却多了几分女子的清峭孤高。 “萧将军这琴音,”何济端着玉盅,遥遥笑道,“是在提醒济某,莫要沉溺温柔乡,忘了‘戍边’之责?” 琴音未停,萧临渊也未抬头,只有清冷如霜的声音随风传来:“琴为心声。先生…自省即可。” 言简意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何济失笑,扬声应道:“将军放心!济某心志如磐,这温柔乡么…”他目光扫过身边巧笑嫣然的唐蜜儿,面若桃花的慕容月,清冷如仙的云初雪,笑意加深,“亦是济某要戍守的‘桃源’!” 话音未落,回廊转角传来一声轻咳。江疏月别扭地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只是颜色换成了柔和的艾绿。她手里抓着一个油纸包,眼神飘忽,就是不看何济。“咳…那个…映雪新做的茯苓糕…说…说给你尝尝…”她几步上前,把油纸包往石几上一丢,动作粗鲁,仿佛丢的不是糕点而是烫手山芋。 何济看着那包得歪歪扭扭、几乎要散开的油纸包,又看看江疏月那副强装镇定却耳根通红的模样,心头好笑又温暖。他故意慢条斯理地拆开油纸,露出里面几块雪白软糯、点缀着桂花蜜的点心。 “疏月姑娘,”何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眼神却带着促狭笑意看向江疏月,“映雪姑娘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这糕点从她手里到你手里,再‘护送’到济某面前,这份‘寸土为疆,寸心为护’的情意,似乎更值得细细品味?” 他刻意加重了第三卷中为她测“守”字时的判词。 江疏月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她猛地抬头,英气的眉毛竖起,杏眼圆瞪:“你…你胡说什么!爱吃不吃!” 说着就要去抢那油纸包。 何济手腕一翻,糕点轻巧避过,另一只手已快如闪电地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轻轻一捏!动作快得如同玩笑,一触即分! “女侠息怒!”何济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糕点好吃,女侠的心意…更甜。” 江疏月整个人僵在原地,被捏过的脸颊仿佛有火在烧,那点强撑的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痞气的亲昵击得粉碎,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和一片空白的大脑。她“你…你…”了半天,最终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跑,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啧啧啧,半字先生这‘守’字测的,真是越用越活,撩拨得我们英姿飒爽的江女侠都方寸大乱了呢。” 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楚晚晴不知何时斜倚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一身烟霞色软罗裙,勾勒出曼妙身姿。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的棋子,狐狸眼弯弯,居高临下地看着庭院中的热闹,眼波流转间尽是洞悉一切的促狭。 何济抬头,迎上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笑容不变,反而更添几分风流:“晚晴楼主这是…在云端观棋?还是觉得济某这‘弈’字,布得不够精彩?” 他也用上了为她测字的判词。 “精彩,相当精彩。”楚晚晴红唇微勾,指尖棋子轻轻抛起又接住,“群芳环绕,各逞风流。先生这‘情’字一局,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看得晚晴心痒难耐,也想…落下一子呢。”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带着钩子般的诱惑。 “楼主想落子?”何济挑眉,笑意更深,“济某这盘棋,随时恭候。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无赖,“楼主这观棋不语真君子,光看热闹不下场,可不够意思。” “下场?”楚晚晴掩唇轻笑,眼波横流,“先生想晚晴如何下场?是抚琴一曲添风雅,还是…亲自下场,与先生手谈一局?”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慵懒带钩,一个风流含笑,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旁边的唐蜜儿咬着点心看得津津有味,慕容月轻哼一声别过脸,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静静看着,萧临渊的琴音不知何时停了,窗边只余一片沉静的剪影。 就在这暖风熏人、情意流转,连空气都仿佛黏稠甜蜜起来的时刻—— “咻——!” 一道凄厉到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征兆地划破桃源静谧的上空! 那声音极快!极锐!带着一种死亡迫近的冰冷气息,如同地狱恶鬼的嘶嚎,瞬间刺穿了所有旖旎!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桃花眼中慵懒尽褪,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猛地射向啸音来源——半字府正门方向! “敌袭?!” 慕容月反应最快,凤眼寒光爆射,下意识就要去摸腰间软剑! “保护先生!” 江疏月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回廊另一头疾冲而来,方才的羞恼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警惕与守护本能! 萧临渊的身影已消失在窗边,下一瞬,玄青劲装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庭院中央,铁琴横抱,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云初雪冰蓝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温度骤降!楚晚晴脸上的慵懒笑意消失无踪,狐狸眼中精光闪烁!连懵懂的唐蜜儿,也感受到了那刺骨的杀意,小脸煞白,下意识紧紧抓住了何济的衣袖! 快!太快了!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那道撕裂空气的黑影,已如流星坠地,带着毁灭般的力量,“夺!” 的一声闷响,狠狠钉在了济世堂正门那厚重的朱漆门板之上! 尾羽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比寻常箭矢粗长近一倍的巨箭!箭身刻满繁复诡异、仿佛流淌着暗血的符纹!箭簇并非寻常金属,而是一种幽暗如深渊、闪烁着不祥光泽的骨质!最骇人的是—— 箭杆之上,并非箭书,而是串着一张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人皮! 人皮被强大的冲击力撕裂开,边缘翻卷,上面用淋漓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书写着两个狰狞扭曲、仿佛饱含无尽怨毒与警告的大字—— **玉玺!** 血字下方,是一个更加诡异、令人望之生寒的标记:一枚由无数扭曲细线构成、首尾相衔的漆黑星芒!正是天机阁的标志——衔尾星枢!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阴冷污秽的邪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将满园桃花的甜香彻底淹没! 死寂! 方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庭院,此刻落针可闻!只有那黑色骨箭尾羽震颤的嗡鸣,以及人皮上鲜血滴落在地的“嗒…嗒…”声,如同丧钟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慕容月俏脸含煞,凤眼死死盯着那支邪箭。江疏月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萧临渊怀抱铁琴,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寒星般的眸子锁定箭矢,杀意凛然。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凝视着那枚星枢标记,寒意更甚。楚晚晴狐狸眼微眯,指尖棋子已被捏得死紧。唐蜜儿吓得小脸惨白,紧紧缩在何济身后。 何济站在原地,月白宽袍在突如其来的风中猎猎拂动。他脸上所有的戏谑、风流、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冰冷。桃花眼深不见底,凝视着那血淋淋的“玉玺”二字和狰狞的星枢标记。 他没有动怒,没有惊慌。只是缓缓地,抬起手。 指尖,不知何时已拈起一枚小小的龟甲,色泽古朴,边缘圆润。他看也未看那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邪箭,目光落在龟甲之上,仿佛在凝视着某种更深邃的轨迹。 “天机阁…”何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九幽的寒意,在死寂的庭院中清晰响起,“…终于忍不住,要落子了吗?” 他的指尖,在龟甲上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稳定地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龟甲表面,一道细微的、仿佛天然纹理的裂痕,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指向了…武陵城皇宫的方向!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残红,呜咽着掠过庭院。那支串着血书人皮的骨箭,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冰冷坐标,死死钉在半字府的门楣之上,宣告着平静的终结。三载劫数的第一缕腥风,已裹挟着传国玉玺的秘辛与天机阁的滔天杀意,悍然降临这方世外桃源! 而何济指下龟甲裂痕所指的深宫方向,重重宫阙的阴影深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皇帝赵胤面沉如水,指尖正摩挲着一枚与箭上标记一般无二的、缩小了数倍的衔尾星枢令牌。他面前龙案上,静静摊开着一卷陈旧的、边缘泛着血色的密档,封皮上,赫然是几个触目惊心的朱砂大字—— **前朝太子遗孤秘录**! 烛火跳跃,将他半边脸映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猜忌、杀机,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第2章 顾清欢至·跪诉生母当年事 半字府正门上那支串着血书人皮的骨箭,如同一个狰狞的烙印,刺穿了桃源暮春的暖融。浓烈的血腥与邪异气息被何济以银针封穴、药粉覆盖暂时压制,但那无形的阴霾却沉沉笼罩下来。 济世堂内,药香依旧,气氛却截然不同。 “先生,喝口参汤定定神。”柳如烟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温柔,她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汤羹,素手纤纤,轻轻放在何济手边的紫檀案几上。她换下了平日清雅的罗裙,穿着一身更显庄重的藕荷色素锦,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看向何济的目光却柔得能滴出水来。 何济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昨夜显出裂痕的古朴龟甲,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桃树上,桃花灼灼,却驱不散他眼底的深沉。听到柳如烟的声音,他转过头,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慵懒笑意,只是眼底的锐利并未完全散去。 “劳烦柳琴客了,”他接过玉盅,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微凉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柳如烟指尖微微一颤,“这点风浪,还吓不倒济某。倒是你,昨夜抚琴半宿,手指可还吃得消?”他呷了一口参汤,目光落在她搁在琴囊上的玉手。 柳如烟心头一暖,脸颊微红,柔声道:“能为先生分忧,如烟心甘情愿。倒是先生…”她眼波盈盈,满是心疼,“那箭上邪气,可曾伤着?” “区区邪祟之气,也想侵扰济某?”何济放下玉盅,唇角勾起一抹睥睨的弧度,他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执起柳如烟那只搁在琴囊上的柔荑,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一拍,“柳琴客这双点石成金的手,才是我半字府的定海神针,有你在侧抚琴安神,什么邪气也近不得身。” 他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医者诊脉般的坦荡,又有着情人般的亲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柳如烟被他握着手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听着他半是调笑半是认真的话语,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手背直冲心尖,方才的忧虑仿佛被这温暖驱散了大半,只余下满腔柔情与悸动,轻轻“嗯”了一声,眼睫低垂,任由他握着。 “哼!定海神针?我看是定情神针吧!” 一声带着浓浓醋意的冷哼自身后传来。慕容月端着一个更大的紫檀食盒,蹬蹬蹬走进来,火红的裙裾如同燃烧的云霞。她将食盒“哐当”一声放在案几上,震得里面碗碟叮当乱响,凤眼狠狠剜了何济握着柳如烟的手一眼。 食盒盖子被粗暴地掀开,里面并非点心,而是几碟精致的药膳小菜,一碗熬得浓稠雪白的鱼茸粥,还有一小盅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碧绿羹汤。 “看什么看!”慕容月被何济促狭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凶巴巴地吼道,“本少主怕你被那鬼东西吓破胆,吃不下东西,特意让厨子做的!都是安神定惊、固本培元的上等货!比某些人只会弹琴送汤实在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柳如烟一眼。 何济松开柳如烟的手,后者脸颊微红地退开半步。何济凑到食盒前,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哇!金玉满堂羹!雪蛤珍珠粥!还有这…百年老参炖灵雉?”他抬头,桃花眼里盛满笑意,直勾勾看着慕容月,“月少主,你这怕不是要把济某补成个金娃娃?这份‘实在’,济某真是…受用无穷啊!” 他特意加重了“实在”二字,惹得慕容月俏脸更红,又羞又恼:“爱吃不吃!毒死你算了!” “吃!当然吃!”何济笑着拿起银箸,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茸,“月少主金山银海堆出来的心意,毒药济某也甘之如饴!”他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闭目品味,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火候精准,鲜香醇厚,更难得是这心意…值万金!” 慕容月被他这番做作的表演和露骨的夸赞弄得浑身不自在,心头却像被羽毛搔过,又痒又酥,那点醋意早飞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强装的凶悍:“…少贫嘴!快吃!凉了药效就散了!” “济哥哥!还有蜜儿的‘定神蛊茶’!”唐蜜儿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罐,里面是黑乎乎冒着诡异气泡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和淡淡腥气的味道。她献宝似的捧到何济面前,“快喝!喝了就不怕那些坏东西了!” 何济看着那罐卖相实在不佳的“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面上却笑容灿烂:“小蜜儿亲手调配的?那必然是极好的!”他接过陶罐,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了一大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又苦又涩又带着点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 “咳咳…”饶是何济定力惊人,也被呛得咳嗽起来,俊脸皱成一团。 “哎呀!济哥哥慢点!”唐蜜儿紧张地拍着他的背,小脸满是关切,“是不是太苦了?蜜儿下次多放点蜂蜜!” “不…不苦!”何济强忍着那股怪味,挤出一个笑容,揉揉她的小脑袋,“良药苦口!小蜜儿的茶,是济哥哥喝过最…最有‘特色’的定神茶!喝完神清气爽,百邪不侵!” “真的吗?”唐蜜儿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那蜜儿以后天天给济哥哥煮!” 何济:“……” 柳如烟掩唇轻笑,慕容月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凤眼里却带着笑意。 “先生。”清冷的声音响起。云初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冰蓝长发在晨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她手中托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玉珠。“雪魄凝心珠,可镇魂安魄,驱散外邪侵扰之秽。”她将玉珠轻轻放在何济面前的案几上,冰蓝的眸子静静看着他,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 “初雪姑娘…”何济拿起那触手温润、寒意内蕴的宝珠,心头暖流涌动。这雪魄凝心珠乃是雪域圣物,非圣女不可持有。他凝视着云初雪清冷如雪的容颜,郑重道:“此珠之重,济某铭感五内。姑娘放心,此珠在,济某心中澄澈净土便在,邪魔外道,断难撼动分毫。” 云初雪微微颔首,冰封的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江疏月抱着刀,靠在门框上,别扭地看着里面一派“温馨”景象,尤其是何济被众女环绕嘘寒问暖的样子,英气的眉毛拧着。她手里捏着个东西,犹豫了半天,才粗声粗气地开口:“喂!那个…映雪让我给你的!” 说着,一个东西“嗖”地破空飞来,力道十足! 何济头也不回,反手一抄,精准地接住。摊开掌心,是一枚用红绳串着的、刻着繁复安神符文的桃木小剑,剑柄处还系着一小簇柔软的白色绒毛,散发着清心安神的淡淡香气。 “映雪姑娘有心了。”何济看着掌心的桃木剑,又看向别别扭扭的江疏月,促狭一笑,“不过…这‘寸土为疆,寸心为护’的‘护身符’,由疏月姑娘亲手‘护送’而来,似乎更添了几分‘金戈铁马,护我周全’的英气?” “你…!”江疏月被他这绕来绕去又戳中“守”字判词的话激得满脸通红,杏眼圆瞪,“爱要不要!不要还我!” “要!当然要!”何济笑着将桃木剑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还拍了拍心口位置,“疏月女侠与映雪姑娘联手加持的护身符,胜过金盔铁甲!” 江疏月被他这动作和话语弄得心跳如鼓,脸上火烧火燎,再不敢看他,转身就要走。 “疏月姑娘留步。”何济忽然叫住她,神色认真了几分,“劳烦你,去请楚晚晴楼主过来一趟。” 江疏月脚步一顿,没回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快步离开,背影依旧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晚晴来得很快,依旧是那身慵懒风情的烟霞软罗裙,狐狸眼扫过济世堂内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景象,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半字先生这‘劫后’温柔乡,真是羡煞旁人。唤晚晴来,莫非是想测测这‘齐人之福’能享多久?” 何济示意她坐下,柳如烟体贴地奉上香茗。何济将案几上那枚昨夜显出裂痕的龟甲推到楚晚晴面前,脸上慵懒的笑意淡去,只剩下洞悉世事的深邃:“楼主请看。” 楚晚晴目光落在龟甲上那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上,狐狸眼中慵懒尽褪,精光爆射!她伸出纤纤玉指,并未触碰龟甲,只是虚悬其上,细细感应。片刻,她收回手,神色凝重:“裂痕如刀,直指宫阙。内含怨煞,外裹龙气…凶中藏贵,死里求生之局。与那箭上血书‘玉玺’二字,气息同源!”她抬眼看向何济,“先生昨夜龟甲所指,果然不差。这箭,是警告,更是…引线!” “引线?”何济指尖轻轻敲击着龟甲,“引的是我身世之秘,还是那传国玉玺?” “二者恐怕密不可分。”楚晚晴沉声道,“晚晴已令听风楼最精锐的‘无影’潜入宫中,着重探查二十年前与前朝太子妃相关的所有秘档,尤其是…关于其贴身侍婢顾清欢的下落!” “顾清欢…”何济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再次涌现。昨夜龟甲裂痕显现时,这个名字就曾在他识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此时! “报——!” 济世堂外,一个护院头领疾步冲入,神色惊惶中带着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变调:“先…先生!府门外…府门外来了个女人!她…她…” 护院话未说完,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卷入堂内! 来人速度极快,身法飘忽,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沉凝与悲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式样极为古旧的深青色布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鬓角已染风霜,面容憔悴,眼角眉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无尽的哀伤。然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充满了刻骨的悲愤、无边的思念,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软榻上的何济! 那目光是如此复杂,如此沉重,饱含着穿越了二十年光阴的千言万语,让满堂的柳如烟、慕容月、唐蜜儿、云初雪都为之一震! “噗通!”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突然闯入、气质不凡的女子,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何济面前! 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主!!!” 一声凄厉、沙哑、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饱含了二十年血泪的哭喊,撕裂了济世堂的宁静! 她重重地、毫不犹豫地将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罪婢顾清欢!护主不力!苟活二十载!今日…终得见少主天颜!死而无憾了!” 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哭腔,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激动而剧烈颤抖,额头紧贴着地面,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身下的青砖! 满堂死寂! 少主?! 柳如烟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地痛哭的女子,又看向何济。慕容月凤眼含惊,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唐蜜儿吓得捂住了小嘴。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凝视着跪地的顾清欢,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连刚走到门口的江疏月也僵在了原地。 何济猛地从软榻上站起! 他看着跪伏在地、泣不成声的顾清欢,看着她鬓角的风霜,看着她因用力磕头而瞬间红肿渗血的额头,听着那一声声泣血的“少主”和“罪婢”…昨夜龟甲裂痕的指向,血书“玉玺”的警告,皇帝眼中深藏的猜忌与贪婪…无数线索碎片瞬间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串联!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磅礴而悲怆的悸动,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上前,不顾顾清欢的挣扎,双手稳稳地、有力地托住了她的双臂,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响彻在落针可闻的济世堂: “起来说话。” “你口中的少主…是谁?” “我的生身之母…又是何人?” 顾清欢被何济扶起,泪眼朦胧地仰望着这张与记忆中太子妃殿下有着七分相似的年轻脸庞,尤其是那双深邃明亮的桃花眼,几乎与殿下如出一辙!积压了二十年的悲痛、自责、思念、守护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反手死死抓住何济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仿佛抓住的是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嘶哑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控诉与无尽的追忆: “少主!您是前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唯一的骨血啊!” “您的母妃!是名动天下的琅琊王氏嫡女!王璇玑!” “二十年前!元夕宫变!昏君赵胤!勾结妖道!血洗东宫!太子殿下为护妻儿力战而亡!身首异处!” “太子妃殿下…殿下她…”顾清欢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悲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真相,“被那妖道以邪术!生生抽剥了灵魄!炼成了…炼成了开启传国玉玺的‘活体钥匙’啊!”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济世堂内炸响! 前朝太子遗孤! 生母被炼成活体钥匙! 传国玉玺! 所有的谜底!所有的因果!在这一刻,被这跪地哭诉的女子,用最惨烈、最悲怆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 何济挺拔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晃!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瞬间被无边的震惊、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悲痛填满!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狂暴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 柳如烟惊呼一声,掩住朱唇,美眸中瞬间蓄满泪水。慕容月凤眼圆睁,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唐蜜儿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抱住了身旁的云初雪。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剧烈波动,周身寒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地面瞬间凝结了一层薄霜!江疏月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暴涨,死死盯着顾清欢! 顾清欢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抓着何济的手臂,浑浊的泪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死死盯着何济,嘶声道: “少主!那昏君赵胤!他处心积虑寻您!并非认亲!” “他是要效仿当年妖道!以您身负的太子与太子妃双重血脉为引!以您融汇《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双术为火!” “他要将您…炼成开启玉玺、掌控天下龙脉的…终极钥匙啊!” 终极钥匙! 最后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济世堂内,一片死寂,唯有顾清欢悲怆绝望的哭泣声在回荡。 何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震惊、悲痛、怒火,尽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潭!那寒潭之下,是焚尽九天的烈焰! 他轻轻掰开顾清欢紧抓着他手臂、指节已然发白的手,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然后,他对着这位生母当年的忠仆,这位背负血海深仇苟活二十载只为寻他的女子,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清欢姑姑,”何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山崩海啸的力量,“这二十载…苦了您了。” 他直起身,目光如冷电,扫过满堂震惊、心痛、愤怒的红颜,最终落向武陵城皇宫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狂傲到极致的弧度! “钥匙?” “好一个‘钥匙’!” “赵胤老儿!” “你想用我这把‘钥匙’,去开那玉玺,坐稳你的龙椅?” “我何济今日便告诉你——” “这把‘钥匙’,开得了玉玺!” “更开得了…你的地狱之门!” 窗外,一阵狂风骤起,卷起漫天残红,呜咽着扑向紧闭的窗棂,仿佛在应和着这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深宫御书房内,皇帝赵胤手中摩挲的星枢令牌突然变得滚烫,令牌中央那枚衔尾的漆黑星芒,诡异地闪烁起血色的光芒! 第3章 验血脉玉·前朝龙纹映掌心 顾清欢泣血般的控诉,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济世堂内激起千层惊浪后,余波久久不散。前朝太子遗孤的身份,生母被炼成“活体钥匙”的惨烈真相,以及皇帝赵胤要将何济炼成终极钥匙的滔天阴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半字府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 然而,桃源暮春的暖阳依旧慷慨地洒落。济世堂后的“静心苑”内,几竿翠竹掩映,一池春水微澜。何济并未将自己困锁在滔天恨意与沉重压力之中。他深知,风暴将至,守护这方桃源,守护身边每一个为他倾心、为他忧惧的红颜,更需要强大的内心与从容的气度。 此刻,他正斜倚在池边一张铺着软垫的竹榻上,月白宽袍随意敞着襟口,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正是顾清欢昨日跪献、据说是生母王璇玑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玉佩古朴,正面浮雕着模糊的云纹,背面光洁,触手生温。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测字玄机录》的心法已在悄然运转,丝丝缕缕的内息探入玉佩深处,试图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脉共鸣。 “先生,”柳如烟的声音如清泉流响,她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冰镇雪梨,莲步轻移而来。她换了一身更显素雅的月白云纹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清丽脱俗,眉宇间那抹忧色被刻意掩藏,只余下温柔似水的关切。“清晨燥热,用些雪梨润润喉。”她将青瓷小碟放在竹榻旁的小几上,纤纤玉指拈起一小块晶莹剔透的梨肉,自然而然地递到何济唇边。 何济从玉佩上收回心神,桃花眼漾开笑意,张口便含住了那递到唇边的梨肉。冰凉的果肉带着清甜汁水在口中化开,他故意用舌尖轻轻扫过柳如烟温软的指尖,惹得她指尖一颤,低呼一声,俏脸瞬间飞起红霞。 “唔…柳琴客亲手切的雪梨,”何济咀嚼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含羞带嗔的娇态,“果然格外清甜,连指尖都带着琼浆玉露的香。” “先生!”柳如烟羞恼地收回手,指尖那点濡湿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酥麻直透心尖。她美眸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是化不开的柔情,“都什么时候了,还…还这般不正经!” “什么时候?”何济挑眉,笑容慵懒又带着一股睥睨的狂气,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柳如烟不盈一握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得跌坐在自己身侧的软垫上,“天塌了有济某顶着,地陷了有济某填着。柳琴客只需安心抚琴,给济某的‘桃源’添几分仙乐便是正经。”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压低的声音带着磁性的蛊惑,“昨夜那曲《清心普善咒》,听得济某心火尽消,只想…沉醉在琴音里,长醉不醒。” 柳如烟被他揽在怀中,耳鬓厮磨,听着他半是调笑半是情话的低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灼热体温,只觉得浑身发软,方才的忧惧竟真的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腔的依赖与甜蜜,轻轻依偎在他肩头,低声道:“先生若想听…如烟便为先生抚一辈子琴…” “哼!好一个‘长醉不醒’!我看你是想醉死在温柔乡里!” 慕容月那标志性的、带着火气的娇叱毫不意外地响起。她今日换了一身更显利落的绯色劲装,马尾高束,英姿飒爽,手里却拎着一个与装扮极不相符的、描金嵌玉的华丽食盒,蹬蹬蹬走过来,将食盒重重放在小几上,震得里面的碗碟又是一阵脆响。食盒掀开,竟是一盅热气腾腾、香气异常霸道的参茸虎骨羹! “喏!”慕容月凤眼瞪着何济,眼神在他揽着柳如烟腰肢的手上狠狠剜了一下,“补元固本,壮骨强筋!省得你被那些糟心事掏空了身子,连…连琴都抱不稳!” 她意有所指,俏脸微红。 何济松开柳如烟,后者红着脸坐直身子。何济凑到食盒前,深吸一口那浓烈霸道的香气,夸张地赞叹:“哇!月少主这是把皇宫御药房搬来了?千年老参?百年虎骨?还有这…北海蛟筋?这哪里是羹汤,分明是龙肝凤髓啊!”他抬头,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慕容月,促狭道:“月少主如此大补于济某,莫不是怕济某‘力有不逮’,守不住这满园春色?” “你…你无耻!”慕容月被他这露骨的调笑话语气得俏脸通红,如同熟透的樱桃,扬手作势要打,“本少主是怕你被那狗皇帝气死!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吃拉倒!” “吃!当然吃!”何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扬起的皓腕,入手温润滑腻。他顺势一带,慕容月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得一个趔趄,竟也跌坐在了竹榻的另一侧,与他挨得极近,火红的劲装与月白宽袍相映成趣。 “月少主金山银海堆出来的‘龙肝凤髓’,济某岂敢辜负?”何济一手仍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浓稠金黄的羹汤,却不自己吃,而是递到慕容月因羞愤而微微张开的红唇边,眼神含笑,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来,月少主辛苦,第一口功臣先尝。”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慕容月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匙,看着何济含笑专注的眼神,感受着手腕被他掌心包裹传来的灼热,心跳如擂鼓,方才的气恼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鬼使神差地,她竟微微张开檀口,含住了那勺汤。霸道的药香混合着奇异的鲜甜在口中爆开,却远不及心尖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来得猛烈。 “如何?月少主的手艺,是否更胜御厨?”何济笑问,眼神促狭。 慕容月咽下汤,脸颊红得滴血,凤眼水光潋滟,别过脸去,声音细若蚊呐:“…还…还行吧。” “只是还行?”何济低笑,松开了她的手腕,自己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闭目品味,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喟叹,“此羹只应天上有!月少主这双手,点石成金是寻常,化药成膳才是真神通!济某能得月少主亲手调羹,三生有幸!” 慕容月听着他夸张却无比顺耳的赞美,看着他享受自己劳动成果的样子,心头那股暖胀甜蜜几乎要满溢出来,方才的“力有不逮”早忘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强压的唇角上扬。 “济哥哥!蜜儿也有好东西!”唐蜜儿像只快乐的小蜜蜂,捧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的玉葫芦蹦跳过来,献宝似的塞到何济手里,“快闻闻!蜜儿新炼的‘百灵醒神露’!闻一闻精神百倍!什么烦恼都飞走啦!” 玉葫芦入手温凉,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清冽、仿佛汇聚了百花晨露精华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人闻之头脑一清,心旷神怡。 “好香!”何济由衷赞叹,凑近深深吸了一口,只觉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天灵,连昨夜因血脉真相带来的沉重郁气都消散不少。他笑着揉了揉唐蜜儿的小脑袋,“小蜜儿真是济哥哥的开心果!这醒神露,比雪域的冰莲露也不遑多让!” “真的吗?”唐蜜儿开心得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济哥哥要天天带着!想蜜儿了就闻一闻!” “好,天天带着。”何济笑着将玉葫芦仔细系在腰间玉佩旁。 “先生。”云初雪清冷的声音传来。她依旧一身素白,冰蓝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手中托着一个冰玉雕成的方匣。“冰魄凝神匣,可隔绝外邪窥探,安放…重要之物。”她目光落在何济手中那枚羊脂玉佩上,意有所指。 何济心头一暖,接过那触手冰寒的玉匣:“初雪姑娘思虑周全,济某拜谢。此匣在,心中澄澈净土更添屏障。”他郑重地将生母遗玉放入匣中,合上盖子,那温润的玉光被冰魄玉匣柔和地包裹。 云初雪微微颔首,冰蓝的眸子映着何济含笑的脸,低声道:“先生…平安便好。” 江疏月抱着刀,远远站在竹丛边,看着竹榻上左拥右抱(柳如烟和慕容月)、还被小蜜儿和云初雪环绕的何济,英气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她手里捏着个东西,正是昨日妹妹江映雪给的桃木小剑护身符。犹豫再三,她跺了跺脚,还是大步流星走过来,粗声粗气道:“喂!这个…映雪说让你贴身带着!别…别弄丢了!” 说着,把桃木剑往何济怀里一丢。 何济精准接住,看着别扭的江疏月,促狭一笑:“疏月姑娘亲自‘护送’,济某岂敢怠慢?”他拿起桃木剑,竟当着她的面,撩开自己月白宽袍的衣襟,将那系着白绒的小剑珍而重之地贴肉挂在心口位置!动作坦荡又带着一丝撩人的痞气! “你…!”江疏月猝不及防看到他敞开的衣襟下那线条分明的结实胸膛,以及自己送出的护身符紧贴其上的画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她“唰”地转过身,声音都变了调,“不知羞耻!” 说完,几乎是用逃的速度冲出了静心苑。 “啧啧,半字先生这‘守’字诀,用得是越发炉火纯青,寸土寸心都护到心尖尖上了。”楚晚晴慵懒带笑的声音自回廊传来。她倚着廊柱,烟霞色软罗裙勾勒出曼妙曲线,狐狸眼扫过何济敞开的衣襟和心口的桃木剑,促狭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何济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面不改色,反而笑得更加风流:“晚晴楼主这是…羡慕了?也想在济某心口烙个印?” “烙印?”楚晚晴红唇微勾,眼波流转,指尖把玩着一枚棋子,“晚晴更想…在先生这盘错综复杂的‘弈’局上,落下一子定乾坤。”她莲步轻移,走到竹榻边,目光落在何济放在小几上的冰魄玉匣上,狐狸眼中精光一闪,“比如…验证这匣中之物,究竟是否真能开启那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此言一出,竹榻上的柳如烟、慕容月,旁边的唐蜜儿、云初雪,目光瞬间都聚焦在玉匣之上! 何济脸上的慵懒笑意淡去,化为一片深邃。他拿起冰魄玉匣,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匣面,感受着匣内那枚玉佩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血脉悸动。 “楼主想看?”何济抬眼,看向楚晚晴,又扫过众女,“也好。是真是假,是福是祸,终须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医蛊双生经》内息,带着温养与探查之意,缓缓注入玉匣的锁扣处。冰魄玉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匣盖缓缓开启。 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静静躺在冰玉之中。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何济伸出右手,神色郑重,缓缓探入玉匣,握住了那枚生母遗玉。 玉佩入手温润依旧。 就在他指尖完全握住玉佩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玉佩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而古老的嗡鸣!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龙被唤醒! 一道柔和却无比尊贵的明黄色光晕,毫无征兆地从玉佩内部爆发出来!瞬间将何济的右手笼罩! 那光晕温暖、浩大,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磅礴威压! 光晕之中,何济的右手掌心,那枚他常年摩挲、温润如常的玉佩接触之处,皮肤之下,竟有无数细密繁复、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浮现、游走! 那些纹路扭曲盘旋,交织缠绕,最终赫然凝聚成一个清晰无比、威严神圣、散发着古老龙威的图案—— **五爪盘龙!** 龙首昂扬,龙目如电,五爪张扬,鳞甲宛然!赫然是前朝皇室独有的、象征着真龙天子的至高图腾! 龙纹在何济掌心熠熠生辉,与他体内因玉佩激发而汹涌奔腾的前朝皇室血脉之力共鸣!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睥睨天下的尊贵与力量感,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 “啊!” 柳如烟掩唇惊呼,美眸中满是震撼! “龙纹!” 慕容月凤眼圆睁,难以置信! “好…好厉害!”唐蜜儿小嘴张成了o型!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剧烈波动,清冷的脸上首次出现惊容! 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掌中龙纹! 血脉验证!前朝龙纹! 这玉佩!这身份!再无半分虚假! 何济低头,凝视着自己掌心那活灵活现、威严神圣的五爪金龙纹路,感受着血脉中奔腾咆哮的力量与那沉甸甸的宿命。震惊、恍然、悲怆、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然而,就在这血脉龙纹显现,众人心神剧震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到几不可闻的破空声,极其刁钻地从静心苑侧后方的假山阴影中射出!目标并非何济,而是直取他手中那枚光芒未敛的羊脂白玉佩! 快!狠!准!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众人心神被龙纹吸引、最为松懈的一瞬! “先生小心!” 距离稍远的楚晚晴第一个察觉,厉声示警! 何济眼中寒芒爆射!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他握着玉佩的右手手腕极其诡异地一翻!动作快如鬼魅!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铁交鸣!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淬着幽蓝、显然喂有剧毒的乌黑钢针,被何济以两根手指稳稳夹住!针尖距离他手中的玉佩,仅有毫厘之差! 险之又险! 何济看也未看那毒针,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瞬间锁定假山阴影! “找死!” 一声冷喝! 他夹着毒针的手指猛地一弹! “嗤——!” 那枚喂毒的乌黑钢针,以比来时更快十倍、更凌厉十倍的威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回假山阴影之中!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闷哼从阴影中传来!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毒针偷袭到被何济反杀,不过呼吸! 柳如烟、慕容月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刺杀已然结束! 何济缓缓收回手,掌心那威严的五爪金龙纹路随着玉佩光芒的收敛而渐渐隐没于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脸上的冰冷杀意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雷霆反杀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掂了掂手中的玉佩,看向惊魂甫定的众女,尤其是脸色煞白的柳如烟和慕容月,嘴角勾起一抹安抚人心的痞笑:“一点小插曲,扰了诸位美人儿雅兴。看来,济某这‘钥匙’的身份,有些人比我们还着急确认呢。” 他目光转向假山阴影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疏月,清理一下。看看是‘天机阁’的耗子,还是‘噬灵教’的臭虫。” “是!” 江疏月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从苑外传来,随即是利落的脚步声奔向假山。 何济将玉佩重新放入冰魄玉匣,合上盖子,递给身旁的云初雪:“初雪姑娘,此物,劳烦你暂时保管。” 云初雪郑重接过玉匣,冰蓝的眸子凝视何济:“先生放心。” 危机解除,但气氛依旧凝重。 就在这时,一只不起眼的灰色雀鸟扑棱棱飞入静心苑,精准地落在楚晚晴伸出的纤纤玉指上。雀鸟的腿上,系着一枚细小的、染着一点暗红的竹管。 楚晚晴取下竹管,指尖一捻,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她目光飞快扫过纸条,狐狸眼中慵懒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深沉的凝重! 她抬眼,看向何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先生,宫中密报。” “皇帝赵胤…昨夜密诏钦天监正入宫!” “今晨…钦天监观星台顶…悬挂起一面…血玉蟠龙旗!” 血玉蟠龙旗! 象征着帝王不惜血祭、也要达成所愿的终极杀伐之令! 纸条的末尾,还有一行更小、更触目惊心的字迹: “旗现,秘卫动。‘星枢’所指…桃源!” 静心苑内,暖阳依旧,池水微澜。 然而,一股比那串着人皮血书的骨箭更森然、更铺天盖地的恐怖杀机,已然如同无形的巨网,从武陵城皇宫深处,朝着这方世外桃源,轰然笼罩而下! 第4章 萧临渊怒·斥天命阁操弄局 血玉蟠龙旗! 帝王血祭杀令! 星枢所指,桃源! 楚晚晴带来的宫中密报,字字如冰锥,刺穿了静心苑内短暂的暖融。钦天监观星台上那面象征着不惜代价、不死不休的血色龙旗,如同悬在桃源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森然杀机已化为实质的寒流,无声地席卷了半字府的每一寸角落。 然而,何济脸上那抹睥睨的笑意,却并未被这寒流冻结。他挥手让楚晚晴收起密报,仿佛拂去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目光扫过身边众女眼中难以掩饰的忧惧,桃花眼中反而燃起更炽烈的、足以焚尽一切阴霾的光芒。 “一面旗子而已,”何济的声音清朗依旧,带着抚平惊澜的从容,他站起身,月白宽袍在微风中拂动,“赵胤老儿想用血来染红他的龙椅?也得问问济某答不答应,问问诸位美人儿答不答应!”他刻意将目光转向脸色微微发白的柳如烟和紧抿红唇的慕容月,“柳琴客,你那曲《十面埋伏》练得如何了?月少主,你那‘金山银海’堆出来的药膳,可能堆出个铜墙铁壁来?” 这带着戏谑与强大自信的调侃,如同暖流注入冰河。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美眸中重新凝聚起柔韧的光彩,轻声道:“先生想听,如烟随时可奏。” 慕容月凤眼一横,强撑着气势哼道:“堆就堆!本少主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堆成金山压死那狗皇帝!” “哈哈!好!”何济朗声一笑,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于角落、怀抱黝黑铁琴的玄青身影,“萧将军,这‘戍边’的重任,看来得提前了。将军的铁琴,可还镇得住这‘星枢’所指的魑魅魍魉?” 萧临渊抬眸,寒星般的眸子对上何济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眸中,没有惊惶,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沉凝如亘古玄冰的坚定,以及冰层下压抑的滔天怒焰!她怀抱铁琴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冷的琴弦发出细微的嗡鸣,清冷的声音带着金铁般的质感:“琴在,阵在。” 言简意赅,却重逾千钧! “有将军此言,济某心安!”何济笑容更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他忽然迈步,径直走向萧临渊。在柳如烟、慕容月等人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他停在萧临渊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何济抬手,并未触碰她,只是指尖虚虚拂过她怀中那冰冷黝黑的铁琴琴身,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与欣赏。“好琴。”他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可闻,“更难得是…执琴之人。”他抬眼,桃花眼中不再是惯常的慵懒调笑,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激赏,如同烈阳映照寒冰,“临渊,这三载劫波,有你并肩,纵是九幽黄泉,济某也敢闯上一闯。” 一声“临渊”,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萧临渊寒星般的眸底激起难以察觉的涟漪。她抱着铁琴的手臂绷紧,冷硬的唇角似乎松动了一丝,迎着何济灼灼的目光,沉默片刻,终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那瞬间,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就在这时,护院头领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静心苑,对着何济躬身:“先生,府门外…有人求见。自称…天命阁使者。” 天命阁!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萧临渊眼中压抑的寒冰!一股凛冽如实质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上轰然爆发!静心苑内的温度骤降,竹叶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悲鸣!她怀抱的铁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即将破弦而出! 柳如烟、慕容月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杀意所慑。 何济却似早有预料,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抬手,轻轻按在了萧临渊紧绷如铁的手臂上。一股温和却浑厚无比的《医蛊双生经》内息透体而入,如同春风化雪,无声地抚平了她即将爆发的狂怒。 “将军息怒。”何济的声音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是人是鬼,总要见了才知道。是友,奉茶。是敌…”他桃花眼中寒光一闪,“关门打狗便是。” 他转向护院头领,声音沉稳:“请。” 不多时,一名身着玄色宽袍、面覆半张银色无脸面具的男子,在两名同样装束、气息沉凝的随从护卫下,步履从容地踏入静心苑。此人身材颀长,举止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漠然,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薄唇紧抿,不带丝毫情感。他目光扫过苑内众人,在何济脸上略作停留,最终落在怀抱铁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意的萧临渊身上,银色面具下的眼神似乎微微一凝。 “天命阁,玄字使,奉阁主之命,特来拜会半字先生。” 玄衣使者声音平板无波,如同金石摩擦,听不出情绪。他微微躬身,姿态看似恭敬,却透着骨子里的疏离与傲慢。 何济慵懒地倚回竹榻,柳如烟立刻将一盏温茶递到他手边。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玄衣使者,桃花眼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哦?天命阁?好大的名头。不知贵阁主有何指教?莫非也想尝尝济某这半字府的茶点?”他指了指小几上慕容月带来的食盒,语气轻佻。 玄衣使者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依旧平板地说道:“阁主有言:天命昭昭,顺昌逆亡。前朝余烬,难复荣光。传国玉玺,关乎社稷重器,非人力可妄图。半字先生身负‘钥匙’之责,乃天命所归,当以天下苍生为念,顺应天命,入阁效力。献玉玺,则前尘可泯,富贵无极。若执迷…”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血玉旗现,星枢所指,便是…灰飞烟灭之局!” “灰飞烟灭?”何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放下茶盏,“好大的口气!赵胤老儿的血玉旗吓唬别人还行,拿来吓唬济某?”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刺玄衣使者,“回去告诉你家阁主,还有他背后的主子!想要玉玺?想要我这把‘钥匙’?”他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尊贵与威严轰然扩散,竟隐隐压过了玄衣使者刻意营造的压迫感!“让他自己来拿!看看是他赵家的血玉旗硬,还是我何济的骨头硬!” “放肆!”玄衣使者身后一名随从厉声喝道,手已按向腰间刀柄! 然而,他的动作只做到一半! “铮——!!!” 一声穿云裂石、饱含无尽怒火与金戈杀伐之气的琴音,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静心苑上空! 是萧临渊! 她终于忍无可忍! 玄衣使者那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将何济视为工具的“天命”说辞,彻底点燃了她心中压抑的滔天怒火!那是对所谓“天命”操弄他人命运的极端憎恶!更是对何济被如此轻贱的狂怒! 琴音如龙啸九天!带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威势!并非无形音刃,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凝聚了萧临渊毕生武道意志与无边怒火的音波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向那名按刀欲动的随从! 快!狠!准! 那随从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当胸撞来!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数丈外的假山石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随从口喷鲜血,萎顿在地,生死不知! 静心苑内,死寂一片!只有那余音未散的恐怖琴鸣在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柳如烟俏脸煞白,慕容月凤眼含惊,唐蜜儿吓得躲到云初雪身后。楚晚晴狐狸眼微眯,精光闪烁。 玄衣使者身体猛地一僵!露出的半张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身后的另一名随从更是如临大敌,瞬间拔刀出鞘,指向萧临渊,却不敢上前半步,眼中充满了惊骇! 萧临渊怀抱铁琴,缓缓站起身。玄青劲装包裹着她挺拔如枪的身影,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她寒星般的眸子,如同两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剑,死死钉在玄衣使者脸上,那目光中的怒火与鄙夷,几乎要将他身上的玄衣连同那银色面具一同焚毁! “天命?”萧临渊的声音,冷得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冰原,每一个字都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与滔天的怒意!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天命’!” “以苍生为名,行刍狗之实!” “操弄人心,拨弄命运!” “视忠良为草芥,化赤子为工具!” “这就是你们天命阁的‘天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与无尽的悲愤,直指玄衣使者,更似在质问那隐藏在重重帷幕后的阁主与皇帝! “二十年前!元夕宫变!血流成河!太子殿下身首异处!太子妃殿下灵魄被抽!炼成钥匙!此乃你们‘天命’所归?!” “忠臣义士,满门屠戮!孤儿寡母,颠沛流离!此乃你们‘天命’所定?!” “如今!觊觎玉玺!图谋龙脉!视少主为器物!动辄以血祭相胁!此乃你们‘天命’昭昭?!” 萧临渊步步紧逼,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仿佛凝结一层薄霜!那恐怖的杀意与怒火,如同实质的潮水,将玄衣使者和他仅存的随从死死笼罩! “这‘天命’!”她停在玄衣使者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臂!冰冷的铁琴几乎要抵上他的胸膛!萧临渊寒星般的眸子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火焰,一字一句,如同宣告: “是伪命!” “是邪命!” “是…当诛之命!” “轰——!” 一股磅礴无匹、混合着北境战场积累的尸山血海煞气与萧临渊自身武道巅峰意志的恐怖气势,如同无形的风暴,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玄衣使者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上银色面具“咔嚓”一声,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身后的随从更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手中钢刀几乎脱手,脸色惨白如纸! 静心苑内,落针可闻!唯有萧临渊那如同战神般的身影,怀抱铁琴,傲然挺立!玄衣如墨,杀气凌霄! 何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萧临渊为他怒斥天命,为他拔剑张弩。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激赏与暖意。他缓步上前,走到萧临渊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使者听到了?”何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我半字府的‘萧将军’,脾气不太好。她的话,就是济某的话。”他目光落在玄衣使者裂开的面具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带着你的人,滚回去。告诉赵胤,也告诉你们阁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 “想要我的命?想要玉玺?” “让他们自己来!” “何济在此——恭候大驾!” 玄衣使者身体剧烈一颤!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交加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并肩而立的何济与萧临渊,仿佛要将这两道身影刻入骨髓!最终,他猛地一甩袍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哼,甚至顾不上那名重伤的随从,带着仅存的一名手下,转身便走!背影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与仓惶! 一场充满杀机的“天命”宣告,在萧临渊的雷霆震怒与何济的冰冷驱逐下,草草收场。 苑内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血玉旗的阴影,天命阁的威胁,如同沉重的铅云,依旧笼罩。 何济看着玄衣使者消失的方向,眼中寒芒闪烁。他忽然转头,看向身侧怀抱铁琴、气息依旧冷冽如冰的萧临渊。 “将军方才,真是…威武霸气!”何济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带着由衷的赞叹,他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拂去萧临渊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竹叶。动作轻柔,如同拂去珍宝上的微尘。 萧临渊身体猛地一僵!寒星般的眸子瞬间转向何济,带着一丝罕见的错愕与…不易察觉的慌乱。那冰冷的杀意在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亲昵的触碰下,如同春阳融雪,竟有瞬间的凝滞! “何某何德何能,”何济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却无比真诚,直视着萧临渊那双因错愕而微微睁大的寒眸,“竟能得将军如此…倾力相护。”他指尖并未离开她的肩头,反而极其自然地滑下,轻轻落在她紧握铁琴琴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冷的铁琴传来。 “临渊,”他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郑重,“今日之言,济某记下了。这伪命邪命,我们…一起破!” 萧临渊只觉得手背上那一点温热,如同带着电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面对天命阁使者的滔天怒焰与金戈铁马的杀意,在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安抚与承诺的触碰下,竟化作了心头一片难以言喻的酸胀与悸动!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按住。 她抬眸,撞入何济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桃花潭。那潭中,映着她此刻略显无措的倒影,更映着一种足以托付生死的信任与暖意。冷硬的心防,在这一刻,仿佛被凿开了一丝缝隙。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反握了一下何济的手指,随即迅速松开,别过脸去。那被玄青劲装包裹的耳根,却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瞬间的、细微到极致的回应,却让何济眼中的笑意更深,如同春风拂过冰原。 然而,就在这微妙而暖融的气氛悄然弥漫之时—— “先生!先生!” 顾清欢跌跌撞撞地冲入静心苑,苍老憔悴的脸上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老…老太太她…她让您立刻去祖祠!出…出大事了!” 何济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收回落在萧临渊身上的目光,脸上笑意尽敛:“何事惊慌?” 顾清欢喘着粗气,指着祖祠方向,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祖祠…祖祠神龛下的青砖…自…自己裂开了!” “里面…里面冒出来的…不是污秽之气!” “是…是金光!还有…还有龙吟!” “那光里…凝…凝出了一行字!” 她剧烈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一字一顿,颤抖着吐出: “龙…脉…有…变!玉…玺…将…出!” 龙脉有变!玉玺将出! 这八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再次狠狠劈在刚刚经历天命阁威逼的众人心头! 何济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看向祖祠方向!昨夜龟甲裂痕,血书玉玺,生母遗玉显龙纹,天命阁威逼,血玉旗现…所有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祖祠异变彻底串联!指向一个即将引爆的风暴核心! 他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走!” 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向祖祠方向!萧临渊怀抱铁琴紧随其后,玄青身影快如鬼魅!柳如烟、慕容月、楚晚晴等人也立刻跟上,脸上皆是凝重与惊疑! 静心苑内,只剩下顾清欢扶着竹竿剧烈喘息,以及…一直安静站在角落、仿佛被所有人遗忘的南宫柔。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月白长裙,低眉顺眼,弱不禁风。然而,在众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刹那,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柔弱、痴迷与哀婉的秋水明眸深处,此刻却掠过一丝极其诡异、冰冷、且带着一丝狂热的幽光!她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极其隐秘地掐动了一个古怪的印诀。 一丝微不可察的、与那祖祠方向逸散出的金光隐隐呼应的波动,从她袖中一闪而逝。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第5章 云初雪叹·预言终入劫数中 祖祠神龛之下,青砖裂如蛛网,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自裂缝中冲天而起,直贯穹顶!光柱之中,龙影翻腾,威严神圣的龙吟之声低沉回响,震荡着每个人的心神!那凝于光柱中的八个大字——“龙脉有变!玉玺将出!”——如同神只的谕令,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磅礴威压! 何济立于光柱之前,月白宽袍被金光映染,如同披上了一层神圣的霞衣。他闭目凝神,《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心法同时运转到极致,浩瀚的内息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沸腾着龙脉之力的裂缝深处! “先生小心!”柳如烟美眸含忧,素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 “何济!别逞强!”慕容月凤眼紧盯着他,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萧临渊怀抱铁琴,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寒星般的眸子锁定光柱,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异变。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闪烁,指尖一枚玉扣已被捏得温热。云初雪冰蓝的长发在金光映照下流淌着奇异的光泽,冰蓝的眸子凝视着光柱深处,清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 何济恍若未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古老磅礴的龙脉之力沟通之中。血脉深处,那被生母遗玉唤醒的前朝龙纹之力,此刻如同受到母体召唤般沸腾雀跃!金光透过他紧闭的眼睑,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 “嗡——!” 一声比之前更加洪亮的龙吟自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巨龙彻底苏醒! 何济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完全化作了纯粹的金色!威严!神圣!睥睨天下! 他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啸声竟隐隐与龙吟相和!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玄奥的印诀,指尖流淌着淡金色的血脉之力,猛地向裂开的青砖按下! “定!” 一字喝出,如同口含天宪! 那狂暴喷涌、似欲撕裂整个祖祠的金色光柱,竟随着他这一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收束!翻腾的龙影迅速凝实,化作一道凝练无比、蕴含无穷生机的金色洪流,不再狂暴外泄,而是温顺地顺着何济的指引,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掌心! 金光入体! 何济身躯微微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承载山河社稷的浩瀚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他身上的月白宽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整个人的气质在金光沐浴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多了几分源自血脉深处的、君临天下的尊贵与沉凝! 龙脉之力!前朝龙脉的核心力量!竟被他以血脉为引,以双术为桥,生生引导、吸纳、归于己身! 金光渐敛,祖祠内恢复了平静,只余下那裂开的青砖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心悸的龙威。 何济缓缓收回手,掌心那道五爪金龙的纹路金光流转,比之前更加清晰威严,随即缓缓隐没。他眼中的金色褪去,恢复深邃的黑色,脸上重新挂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的痞笑,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 “搞定。”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目光特意落在柳如烟和慕容月身上,促狭道:“怎么?被济某的‘神威’吓到了?柳琴客,还不快给济某弹首《贺新岁》压压惊?月少主,你那‘龙肝凤髓’的羹汤还有没有?济某现在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这熟悉的调笑瞬间打破了祖祠内肃穆紧张的气氛。 柳如烟长舒一口气,美眸中忧色尽褪,化作盈盈笑意与自豪,柔声道:“先生神威,如烟叹服。新曲早已备下,只待先生品评。” 慕容月俏脸微红,方才的紧张被羞恼取代,哼道:“就知道吃!撑死你!”嘴上刻薄,凤眼里却藏不住欣喜和一丝…骄傲? “济哥哥好厉害!”唐蜜儿第一个蹦起来,像只小雀儿扑到何济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摇啊摇,“刚才金光闪闪的!比我们苗疆的大巫还神气!” 何济笑着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小蜜儿的‘百灵醒神露’功劳也不小,济某现在神清气爽,感觉能再收十条八条龙脉!” “先生此举,无异于釜底抽薪。”楚晚晴走上前,狐狸眼带着惊叹与深意,“龙脉核心之力入体,玉玺未出便已失其半壁根基。赵胤和天命阁得知,怕是要吐血三升。” “他们要吐血,”何济挑眉,笑得肆意,“济某管埋不管治。”他目光扫过众人,“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龙脉虽定,但动静太大,恐怕已经惊动了某些鼻子灵的‘狗’。” 众人点头,随着何济退出祖祠。 刚踏出祖祠大门,便见顾清欢搀扶着何老太太焦急地等在外面。老太太拄着凤头拐,脸色虽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紧紧盯着何济。 “济儿!”老太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那金光龙吟…” “奶奶安心,”何济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老太太的手臂,动作带着孙辈的亲近与不容置疑的沉稳,“些许地动,祖祠年久,惊扰了地脉龙气,已被孙儿安抚下去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暗中却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医蛊双生经》内息,平复老人家的心绪。 感受着孙儿手臂传来的沉稳力量和那浑厚温和的内息,何老太太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欣慰,有骄傲,更有深藏的、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释然与决绝。她拍了拍何济的手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慈祥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这猴儿,就知道吓唬奶奶!快回去歇着!柳丫头,慕容丫头,你们看着他点,别让他再胡闹!” “是,老太太。”柳如烟和慕容月连忙应声。 安抚好老太太,众人回到半字府核心区域的“观澜阁”。阁内临水,视野开阔,清风徐来,吹散了几分祖祠带来的肃杀。 何济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柳如烟素手烹茶,清雅的茶香弥漫。慕容月指挥着侍女重新摆上精致的点心和鲜果。唐蜜儿叽叽喳喳地围着何济描述刚才的金光有多壮观。萧临渊抱着铁琴坐在角落阴影里,气息沉静。楚晚晴倚着栏杆,若有所思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而云初雪,则独自静立于窗边另一侧,冰蓝的长发随风轻拂,清冷的眸子望着远方天际,那里,正是武陵城皇宫的方向。她周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悲悯。 “初雪姑娘,”何济的声音打破了阁内的低语,他端着柳如烟递来的青玉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窗边的冰蓝身影,“自祖祠归来,你似乎…心事重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云初雪。 云初雪缓缓转过身,冰蓝的眸子迎上何济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清澈如冰雪,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重。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向窗外天际。 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此时正值黄昏,天边云霞似火,瑰丽壮观。然而,在云初雪所指的皇宫方向上空,那绚烂的晚霞深处,却隐约透着一抹极其不祥的、如同凝固干涸血液般的暗红!那暗红并非云霞本色,而是透着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正与皇宫深处钦天监观星台上那面血玉蟠龙旗遥遥呼应! “血云…噬日…”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仿佛来自九天之外,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心头,“龙脉…已乱…玉玺…将启…劫数…终临…” 她缓缓转回目光,冰蓝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何济,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澄澈,而是充满了洞悉命运的悲悯与一丝…宿命般的哀伤。 “雪域…预言…” “天命者…现…天下乱…” “初雪…下山…欲阻劫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叹息: “然…龙纹…现于君掌…龙脉…归于君身…” “血玉旗…指桃源…星枢动…伪天命…张…” “劫数…已成定局…” “初雪…终是…入局中…” 这带着宿命感的叹息,如同寒风吹过暖阁,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雪域圣女的预言,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了最坏的方向。而她本人,也如预言所说,深陷这乱局漩涡。 阁内一片寂静。柳如烟眼中忧色再现,慕容月紧抿红唇,唐蜜儿也安静下来,萧临渊怀抱铁琴的手指微微收紧。 何济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云初雪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云初雪面前。掌心中,那枚五爪金龙的纹路虽已隐没,但血脉相连的尊贵气息却依旧清晰可感。 “初雪姑娘,”何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抚平惊澜的力量,“你的预言,济某信。你说劫数已成定局,济某也信。”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如同穿透迷雾的星辰: “但预言也说过,‘天命者’现,天下乱。” “它可曾说过,‘天命者’…不能改天命?”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微微一震! 何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狂傲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在暮色中熠熠生辉,带着焚尽一切阻碍的决绝: “血云噬日?济某便撕了这片血云!” “伪天命张?济某便破了这伪天命!” “劫数临头?”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豪情,“那便让这劫数来得更猛烈些!看看是它碾碎了我何济!还是我何济…踏碎了这劫数!” 他收回手,指向窗外皇宫方向那抹不祥的暗红血云,声音斩钉截铁: “初雪姑娘,你且看着!” “你这‘入局’,入的不是死局!” “而是…破局之始!” 这番掷地有声、豪气干云的宣言,如同炽热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云初雪眼中那宿命的悲悯与哀伤!她冰封般的容颜上,那丝极淡的涟漪骤然扩大!冰蓝的眸子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何济那昂藏自信的身影,更点燃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 “先生…”云初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看着何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何济朗声大笑,转身看向阁内众女:“都听见了?劫数来了,怕不怕?” “怕什么!”慕容月第一个响应,凤眼圆睁,带着不服输的劲头,“本少主金山银海还没花完呢!堆也堆死那狗皇帝!” “如烟愿随先生,琴音作剑,破此劫波!”柳如烟眼波盈盈,柔情中带着坚定。 “蜜儿要给济哥哥下最厉害的蛊!毒死那些坏蛋!”唐蜜儿挥舞着小拳头。 萧临渊怀抱铁琴,未发一言,但寒星般的眸子中,那燃烧的战意便是最好的回答! 楚晚晴红唇微勾:“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晚晴落子无悔。” 何济看着这一张张或娇媚、或清冷、或英气、却同样为他倾注了全部信任与情意的脸庞,心头豪情万丈,暖流涌动。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好!那便让我们以茶代酒,共敬这…破局之路!”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劫数的阴影仿佛被这同心的豪情暂时逼退。 然而,就在众人饮茶谈笑,暖阁内气氛融融之际—— “嗡…!”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低眉顺眼小口啜着参汤的南宫柔,她贴身佩戴的那枚不起眼的、刻着简单花纹的银质护身符,突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一丝极其隐晦、带着阴冷污秽气息的暗红色光芒,在护身符内部一闪而逝! 这光芒微弱到极点,转瞬即逝,几乎无人察觉。 但就在同一刹那! 远在武陵城皇宫深处,钦天监观星台上! 那面高悬的、象征着帝王血祭杀令的血玉蟠龙旗! 毫无征兆地! 爆发出刺目欲盲、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光芒! 光芒冲天而起! 将整个皇宫上空映照得如同血海炼狱!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凶戾百倍、充满了毁灭与不祥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轰然苏醒! 隔着遥远的距离,如同无形的血浪,朝着桃源半字府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汹涌扑来! “噗!” 正举杯欲饮的云初雪,娇躯猛地一颤!冰蓝的眸子瞬间瞪大! 她手中的玉杯脱手掉落,“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一口冰蓝色的、散发着寒气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口中喷出! 点点冰蓝血珠溅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初雪姑娘!” “圣女!” 惊呼声瞬间响彻观澜阁! 何济脸色骤变,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云初雪身侧,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抱着一块万年寒冰! 云初雪脸色惨白如雪,冰蓝的长发仿佛失去了光泽,她靠在何济怀中,冰蓝的眸子艰难地抬起,望向窗外皇宫方向那骤然变得如同实质般的恐怖血光,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悸与…一丝明悟! 她看向何济,冰蓝的唇瓣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破碎却清晰的字眼: “旗…噬主…” “血…祭…启…” “劫…中…劫…” 话音未落,她冰蓝的眸子彻底失去神采,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身体冰冷僵硬,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初雪!”何济心头剧震!立刻将她横抱而起!《医蛊双生经》的浑厚内息不要钱般涌入她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那侵入她体内的血旗凶煞之气,阴冷污秽至极,竟在疯狂吞噬她的本源生机! “楚晚晴!封锁全府!任何人不得进出!萧临渊!护法!”何济厉声喝道,抱着云初雪疾步冲向专为云初雪准备的、布有雪域阵法的“冰魄阁”! 柳如烟、慕容月等人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跟上。 阁内瞬间乱成一团!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南宫柔低垂的眼睑下,那双秋水明眸深处,一抹混合着狂热、冰冷与计谋得逞的幽光,一闪而逝。她袖中手指掐着的印诀,悄然变换了一个更复杂、更邪异的形状。 一丝与那皇宫血旗凶煞之气隐隐呼应的、更加诡秘阴冷的波动,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混乱的气息之中,锁定了被何济抱走的、昏迷不醒的云初雪! 第6章 慕容月算·皇权路险劝归田 冰魄阁内,寒气森森。云初雪躺在万年寒玉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冰蓝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如同冻结的瀑布。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冰蓝色光晕,那是何济以《医蛊双生经》的纯阳内息混合雪魄凝心珠的圣力,布下的“九阳锁元阵”,暂时封住了侵入她心脉、疯狂吞噬生机的血旗凶煞之气。 何济盘坐于玉床前,双目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手按在云初雪冰凉的手腕上,浑厚精纯的内息源源不断渡入,与那阴冷污秽的煞气进行着拉锯战。另一手五指翻飞,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虚空中勾勒着玄奥的符文,每一个符文落下,都引动冰魄阁内浓郁的寒气,化作丝丝缕缕的冰蓝细线,融入云初雪体内,加固着那摇摇欲坠的封印。 柳如烟静坐一旁,素手轻抚琴弦,却未成曲调。清雅宁神的《清心普善咒》琴意化作无形的涟漪,轻柔地涤荡着阁内残留的凶戾气息,也抚慰着众人焦灼的心。她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何济,眼波深处是化不开的忧色与心疼。 慕容月则显得焦躁不安。她不再穿着平日张扬的华服,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却依旧难掩通身的贵气。她在不大的冰魄阁内来回踱步,凤眼时不时扫过床上面无血色的云初雪,又落在何济明显透出疲惫的侧脸上,红唇紧抿,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她猛地停下脚步,走到何济身侧,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喂!你到底行不行?这都两个时辰了!那破旗子的邪气到底能不能逼出来?” 何济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转瞬便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下。他看向慕容月,嘴角努力勾起一抹惯常的痞笑,声音却有些沙哑:“月少主这是…关心则乱?放心,有济某在,阎王老子也休想从我这‘冰魄阁’里把人带走。”他目光转向云初雪,眼神凝重,“只是这血旗凶煞与龙脉异动交织,又与初雪姑娘的雪魄圣力相冲,极为棘手。暂时封住已是极限,要彻底拔除,恐怕…” “恐怕什么?”慕容月凤眼圆睁。 “恐怕需要找到那面血玉蟠龙旗的本源,或者…等玉玺真正现世,引动完整龙脉之力,方能以正克邪。”何济沉声道。 “等玉玺现世?!”慕容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你没看见外面那血光冲天吗?整个皇宫都快被染成血池了!那狗皇帝疯了!他这是要拿整个武陵城甚至天下苍生血祭!就为了开那破玉玺!坐稳他那把沾满血的龙椅!”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指着窗外皇宫方向那如同实质般翻涌的暗红血光:“你看看!看看那是什么!那是催命符!是冲着我们半字府来的!冲着你这把‘钥匙’来的!云初雪就是前车之鉴!下一个会是谁?柳如烟?唐蜜儿?还是你何济?!” “月少主!”柳如烟惊呼出声,琴音戛然而止。 慕容月却不管不顾,她猛地冲到何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凤眼中燃烧着怒火,更深处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与恳求:“何济!你醒醒吧!看看这局面!天命阁虎视眈眈!皇帝老儿丧心病狂!血旗悬顶!玉玺将出!这根本就是个死局!你拿什么去破?拿你半字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命去填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听我的!趁现在!带着你的人!跟我走!” “西域!苗疆!雪域!甚至海外!我慕容家的商路遍布天下!金山银海足够我们逍遥几辈子!” “管他什么前朝太子!管他什么传国玉玺!管他什么天命阁狗皇帝!我们不玩了!” “归隐山林!悬壶济世!过我们的逍遥日子!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好不好”,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恳切,几乎不像那个骄傲张扬的慕容月。她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襟,指节发白,凤眼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认同,一丝逃离这滔天漩涡的希望。 冰魄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以及云初雪微弱的呼吸声。柳如烟美眸含泪,看着慕容月,又看向何济,欲言又止。 何济低头,看着慕容月抓着自己衣襟的手,那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担忧,以及那份想要保护他、保护所有人的急切。他缓缓抬手,覆上慕容月冰凉的手背。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慕容月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月少主,”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的心意,济某懂。金山银海,逍遥海外…听起来,的确很诱人。” 他抬眼,桃花眼中不再是疲惫,而是重新燃起那足以焚尽阴霾的、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 “但是月儿,”他第一次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走不了了。” 他轻轻掰开慕容月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掌握在自己温暖宽厚的掌心,牵引着她,指向窗外那翻涌的暗红血光,指向皇宫深处,也指向祖祠的方向。 “血旗所指,桃源已成风暴之眼。无论我们走到天涯海角,只要赵胤一日不得到玉玺,只要我这把‘钥匙’还活着,这血祭的诅咒就不会停止,只会蔓延到我们所至的每一寸土地,牵连更多无辜。” “天命阁操控人心,操弄命运,视苍生如刍狗。今日他们能逼死太子妃,炼化钥匙,明日就能为了别的‘天命’制造更多的惨剧。” “这玉玺,是祸源,也是钥匙。是赵胤和天命阁的野心,也是…”何济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沉重,“解开我生母灵魄禁锢,让她得以安息的…唯一希望!” 他握紧了慕容月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凤眼: “月儿,你让我走,是心疼我,是想护我周全。这份情,济某铭记于心。” “但若此时抽身,非但前功尽弃,更会让无数人因我而卷入更大的灾劫!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何济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这皇权之路,是险!是血!是劫!”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但济某偏要走上一遭!不仅要走,还要踏平它!碎了这伪天命!破了这血祭局!还这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更要…让我那苦命的母亲,魂归安处!”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慕容月心头!她看着何济眼中那焚尽一切的烈焰与深沉的悲悯,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灼热与力量,方才那想要逃离的念头,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酸涩,以及…被彻底点燃的、同生共死的豪情! “你…你这个疯子!”慕容月猛地抽回手,凤眼含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再无半分退缩之意,“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就你会说!就你英雄!” 她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金山银海砸死你”的骄横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与何济同调的决绝。她猛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紫金打造、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精致小算盘,“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寒玉桌上! 算珠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金玉之声! “好!你要疯!本少主陪你疯到底!”慕容月昂起下巴,凤眼睥睨,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女王,“不就是钱吗?不就是粮吗?不就是药吗?我慕容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她手指如飞,在那价值连城的紫金算盘上噼啪作响,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听风楼情报网所有开支!本少主包了!楚晚晴!你给本少主盯死那狗皇帝和天命阁!一个铜板也别省!” “北境萧临渊旧部需要军械粮草?列单子来!三天之内,保证送到北境前线!” “苗疆唐蜜儿要重建蛊寨?需要多少奇花异草珍稀蛊虫?开价!本少主用金山给你堆出来!” “还有柳如烟!”她目光扫向柳如烟,“你那些琴啊谱啊的损耗!算我的!弹!使劲弹!最好把那狗皇帝直接弹死!” “至于你!”她最后指向何济,凤眼含嗔带怒,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要什么千年灵药万年宝材吊命续魂!尽管开口!本少主就算挖了慕容家的祖坟,也给你凑出来!” 这财大气粗、霸气侧漏的宣言,瞬间冲淡了冰魄阁内凝重的气氛! 何济看着慕容月那副“用钱砸平一切”的骄横模样,心头暖流激荡,方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忽然展颜一笑,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浓浓的促狭和欣赏,朗声道: “诸位听见了?月少主发话了!金山银海任我们挥霍!这等豪气,这等心意…”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慕容月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济某无以为报,看来只能…以身相许,给月少主当个管账先生了?” “何济!你找死!”慕容月被他这当众调戏的混账话气得俏脸通红,如同熟透的番茄,扬手抓起寒玉桌上的紫金算盘就朝何济砸去!“谁要你以身相许!本少主是投资!投资懂不懂!是要你打下江山还钱的!” 那镶嵌着宝石的算盘带着风声砸来!何济哈哈一笑,身形微侧,潇洒无比地伸手一抄,便将那价值连城的算盘稳稳接住!指尖还在算珠上潇洒地拨弄了两下,发出悦耳的脆响! “好好好!投资!”何济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将算盘在手中掂了掂,“月少主放心!济某这买卖,稳赚不赔!打下江山,连本带利,定让你赚个盆满钵满!顺便…”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把人也抵押给你,如何?” “滚!”慕容月羞愤交加,扬手又要打,却被何济轻巧躲开。看着他那副惫懒又神采飞扬的模样,再想想他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慕容月心头那点气恼早被一种奇异的甜蜜和骄傲取代,只是强撑着凶悍模样。 柳如烟看着两人打闹,掩唇轻笑,眼中忧色稍减。床上的云初雪,在九阳锁元阵的护持下,气息似乎也平稳了一丝。 就在这气氛稍缓之际,楚晚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冰魄阁门口。她脸色凝重,手中捏着一枚染着暗红色污迹的竹管。 “先生,月少主,”楚晚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狐狸眼中再无半分慵懒,“‘无影’冒死传回急报!” 她将竹管递给何济。何济收敛笑容,迅速打开,抽出一卷染血的薄绢!上面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其危急的情况下所书! “血旗…噬主…凶煞…失控…” “钦天监…血祭…三千…童男女…已…备齐…” “三日后…子时…观星台…开…玉玺…祭…钥匙…” 最后一行字,更是触目惊心,力透绢背: “祭品…有…圣女…名!” “轰——!”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冰魄阁! 祭品名单!有云初雪的名字! 皇帝赵胤和天命阁,不仅要血祭三千童男女,强行开启玉玺!更要将身负雪魄圣力、此刻正被血旗凶煞侵蚀的云初雪,作为关键的“引子”献祭! “赵胤!!!”慕容月凤眼瞬间赤红,发出凄厉的尖叫! 柳如烟俏脸惨白,素手捂住了朱唇! 何济握着染血绢布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足以冻结九幽的恐怖杀意! 而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躺在寒玉床上的云初雪,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 她周身那层冰蓝色的九阳锁元阵光晕,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一缕极其细微、却阴冷污秽到极致的暗红色血丝,如同跗骨之蛆,竟顽强地穿透了层层封印,在她眉心悄然浮现,如同一个狰狞的血色烙印! 与此同时! 半字府另一处,听竹轩内。 低眉顺眼、仿佛被所有人遗忘的南宫柔,正“虚弱”地靠坐在窗边软榻上。 她贴身佩戴的那枚银质护身符,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与皇宫血旗同源的暗红光芒!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掐动着印诀!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冰魄阁内,何济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瞬间穿透重重阻隔,射向听竹轩的方向! “南宫柔!!!” 第7章 柳如烟忧·伴君侧不如伴君远 “南宫柔!!!” 何济那一声裹挟着滔天杀意与彻骨冰寒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冰魄阁内因血祭名单而凝滞的空气!他手中染血的绢布被无形气劲震得粉碎!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扑听竹轩方向! 快!狠!准!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审问!在感应到云初雪体内血煞异动与听竹轩那隐秘邪力呼应的刹那,何济已洞悉一切!南宫柔!这个看似柔弱痴情、实则包藏祸心的毒饵!就是引动血旗反噬、危及云初雪、甚至可能将半字府拖入万劫不复的元凶之一! “拦住他!”楚晚晴反应最快,狐狸眼中精光爆射,厉声示警!同时身影一晃,紧随何济而去! 萧临渊怀抱铁琴,玄青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江疏月早已拔刀在手,怒叱一声,化作一道凌厉刀光!慕容月凤眼含煞,手中紫金算盘脱手飞出,算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后发先至,直射听竹轩窗棂! 然而,何济的速度更快! “轰隆!” 听竹轩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在他含怒一掌之下,如同纸糊般轰然爆碎!木屑纷飞! 阁内景象瞬间暴露! 南宫柔并未如想象中那般仓惶逃窜或负隅顽抗。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姿态甚至带着一丝病弱的慵懒,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只是此刻,她脸上再无半分柔弱哀婉,那双秋水明眸中,痴迷与依赖被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讥诮与得意取代! 她手中,正托着那枚散发着持续暗红光芒的银质护身符!指尖掐着的诡异印诀已然完成! “晚了,先生。”南宫柔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目光迎上何济那双欲择人而噬的寒眸,“血引已成,圣女的命格已与血旗本源相连!杀了我,她立刻魂飞魄散!血祭…也必将如期而至!哈哈哈!” 她发出癫狂的笑声,带着一种殉道般的狂热! “找死!”何济眼中杀意沸腾,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隔空抓向南宫柔的头颅!他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她手中那枚作为媒介的邪异护符!更要打断她与血旗本源的链接! “保护先生!”江疏月娇叱一声,刀光如匹练,直斩南宫柔持符的手臂!萧临渊铁琴横抱,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音波后发先至,封锁南宫柔所有退路!慕容月的紫金算盘珠如同暴雨,笼罩她周身大穴!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绞杀一流高手的合击,南宫柔脸上竟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不闪不避,甚至主动将手中的护符迎向何济抓来的手爪! “噗!” 就在何济指尖即将触及护符的刹那!南宫柔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剧烈膨胀!皮肤下无数暗红色的血管狰狞凸起!一股毁灭性的、充满了污秽血煞的能量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自爆! 她竟是要以自身为最后的祭品,引动护符内积蓄的所有邪力,彻底引爆与云初雪相连的血引!更要拉着近在咫尺的何济同归于尽! “先生小心!”柳如烟凄厉的惊呼自身后传来! 电光火石之间!何济眼中金芒爆闪!前朝龙纹之力与《测字玄机录》的推演之能运转到极致!他抓出的手爪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更快!更精准!五指在千钧一发之际,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那狂暴爆发的血煞能量中寻到一丝缝隙,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枚滚烫的护符核心!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拍出,并非攻击南宫柔,而是印向地面! “镇!” 一字喝出!雄浑无匹的《医蛊双生经》纯阳内息混合着刚刚吸纳的龙脉之力,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镇”字虚影,轰然烙印在南宫柔脚下地面! “嗡——!” 金色“镇”字光芒大放!带着君临天下、镇压万邪的磅礴伟力!那即将彻底爆开的污秽血煞能量,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竟被硬生生压回了南宫柔体内!她膨胀的身体如同漏气般迅速干瘪下去,脸上那疯狂的笑容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她嘶声尖叫! “噗嗤!”江疏月的刀光掠过!持符的手臂齐肩而断! “砰!”萧临渊的音波狠狠撞在她胸口! “嗤嗤嗤!”慕容月的算盘珠洞穿她周身要害! 南宫柔如同破败的玩偶,被这狂暴的力量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鲜血狂喷,瞬间染红了月白衣裙,气息奄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怨毒与绝望! 何济看也未看她的惨状,握着那枚依旧散发着暗红光芒、兀自震颤不休的邪异护符,指尖金色龙纹之力与纯阳内息疯狂涌入! “给我…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护符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持续散发的暗红光芒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毒蛇,剧烈挣扎了几下,骤然熄灭!护符化作一捧暗红色的粉末,从何济指缝簌簌落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 冰魄阁方向! 云初雪眉心那缕狰狞的血丝烙印,如同失去了根源,剧烈地扭曲了几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迅速淡化、消失!她周身剧烈波动的九阳锁元阵光晕,也重新稳定下来,冰蓝的圣力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驱逐着残留的污秽! 危机暂解! 何济长舒一口气,这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墙角奄奄一息的南宫柔。 “咳…咳…”南宫柔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怨毒地盯着何济,“你…你毁了大计…阁主…不会放过你…皇帝…必血洗桃源…你们…都得死…” “阁主?皇帝?”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放心,他们的下场,会比凄惨百倍。”他指尖一弹,一枚金针精准地刺入南宫柔眉心,瞬间封死了她最后一丝生机,也杜绝了她任何自毁或传讯的可能。 “疏月,拖下去。楚晚晴,挖出她脑子里所有关于天命阁和噬灵教的秘密!”何济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是!”江疏月与楚晚晴立刻领命。 处理完南宫柔,何济转身,看向身后。柳如烟脸色苍白,扶着门框,美眸中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对他浓浓的担忧。慕容月收回紫金算盘,凤眼含煞,狠狠瞪了南宫柔的尸体一眼。萧临渊怀抱铁琴,气息沉凝。 “没事了。”何济走到柳如烟面前,声音瞬间变得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额前因惊慌而散落的一缕青丝,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柳如烟微微一颤。 “先生…”柳如烟美眸含泪,看着何济明显透出疲惫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想到刚才那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刺杀,想到他为了救云初雪所承受的压力与凶险,一股巨大的心疼与后怕席卷而来。她再也忍不住,纤纤玉指轻轻抓住了何济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太险了…” “有惊无险而已。”何济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柔荑,轻轻拍了拍,笑容带着惯常的慵懒与强大自信,“济某命硬,阎王不收。更何况…”他目光扫过慕容月、萧临渊等人,笑意更深,“有诸位美人儿‘金山砸顶’、‘铁琴镇魂’、‘刀光护体’,区区一个蛇蝎美人,翻不起浪。” 慕容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微红。萧临渊抱着铁琴的手指微微一动。 安抚好众人,何济立刻返回冰魄阁。云初雪虽然血引被断,但侵入体内的凶煞之气依旧顽固,需要持续稳固。他再次盘坐玉床前,专注运功。柳如烟则重新抚琴,清心宁神的《清心普善咒》再次流淌在冰寒的阁内,带着抚慰一切创伤的力量。 时间在紧张与静谧中流逝。日影西斜,冰魄阁内寒气更甚。 当何济再次收功,云初雪的气息终于彻底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抹痛苦已然散去,冰蓝的长发也恢复了一丝莹润的光泽。 “暂时无碍了。”何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柳如烟琴音渐歇,她起身,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走到何济身边,柔声道:“先生辛苦了,喝口汤润润。” 何济接过玉碗,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端着碗底的素手,温热的触感让柳如烟指尖微微一缩。他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影,心头一暖:“如烟也辛苦了,这《清心普善咒》最耗心神。” “能为先生分忧,如烟不觉得辛苦。”柳如烟轻轻摇头,眼波温柔似水,凝视着何济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眸,犹豫片刻,低声道:“只是…只是看到先生屡屡置身险地,如烟…如烟心中实在难安。”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恳求: “先生,那皇城…龙潭虎穴,血旗悬顶,杀机四伏…此去…太险了!” “如烟自知蒲柳之姿,武艺低微,伴在君侧,非但不能护佑周全,反恐成拖累,让先生分心…” “不若…不若让如烟留在桃源…”她抬起盈盈美眸,泪光点点,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为先生抚琴祈福,静待君归!总好过…总好过在君侧,眼睁睁看着先生涉险,却…却无能为力…” 伴君侧不如伴君远! 这是柳如烟深思熟虑后的肺腑之言!她不是慕容月,没有金山银海可助阵;不是萧临渊,没有铁琴金戈可护身;甚至不如楚晚晴智计百出!她只有一手琴艺,一颗为他忧惧牵念的心!与其在皇城那等绝地成为他的负担,不如留在后方,以琴音为祷,以心香为祭,为他守住这方寄托了所有情愫的桃源净土! 这番情真意切、带着自我牺牲意味的话语,让阁内瞬间安静下来。慕容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萧临渊抱着铁琴,寒星般的眸子看向柳如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何济静静地看着柳如烟。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看着她眉眼间化不开的忧色与决绝。他放下玉碗,缓缓站起身。 没有言语,他伸出双手,轻轻捧起柳如烟那带着泪痕的、如花般精致的脸庞。动作温柔而郑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柳如烟娇躯微颤,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傻姑娘,”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带着能融化一切寒冰的暖意,“谁说你在济某身边是拖累?” 他拇指轻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珠,目光深邃,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你的琴,是济某的定海神针。” “在祖祠,龙脉暴动,心神欲裂时,是你的琴音稳住了济某的心神。” “在冰魄阁,初雪垂危,邪气肆虐时,是你的琴音涤荡了凶戾,护住了这一方安宁。” “你的心意,你的牵挂,更是济某在这滔天漩涡中,最温暖、最不可或缺的港湾。”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柳如烟光洁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融。 “如烟,”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承诺,“此去皇城,是险,是劫。” “但济某需要你。” “需要你的琴,在杀机四伏时,为我清心定魄。” “需要你的笑,在血雨腥风中,让我记得这世间还有美好值得守护。” “更需要你…在我身边。” 他抬起头,双手下滑,稳稳握住柳如烟微凉的手,十指相扣,传递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与暖意。 “伴君侧,不是拖累。” “是济某披荆斩棘、踏破这劫数洪流时…最大的勇气与底气!” “所以,不许再说留下。” “你的位置,就在济某身侧!琴案之旁!” 这直白而炽热的宣告,如同最烈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柳如烟心中所有的阴霾与自我怀疑!巨大的感动与幸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是喜悦与幸福的泪水!她用力回握着何济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重重点头,泣不成声:“如烟…如烟遵命!此生此世,琴在人在!伴君…破劫!” 看着两人执手相望、情意绵绵的画面,慕容月撇了撇嘴,凤眼里却闪过一丝羡慕,小声嘀咕:“酸死了…” 萧临渊默默转开了目光,怀中的铁琴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如同共鸣般的低吟。 就在这时! “报——!” 一名听风楼密探浑身浴血,踉跄着冲入冰魄阁,手中高举一枚染血的、刻着“楚”字的玉牌! “楼主!先生!急报!”密探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惊恐,“武陵城…四门紧闭!护城大阵…血光冲天!城内…城内所有通往皇宫的主道…两侧…两侧…” 他剧烈喘息,眼中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人间炼狱: “挂满了…挂满了童男女的…尸体!血流成河!血祭…血祭已经开始了!” “什么?!” 众人脸色剧变! 血祭提前! 比情报中的三日后子时,整整提前了一天! “赵胤老儿!”慕容月凤眼赤红! “畜生!”江疏月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何济眼中寒芒爆射!杀意瞬间沸腾! 楚晚晴一把抓过染血玉牌,神识探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不止提前!规模远超三千!他们…他们疯了!要以全城生灵为祭!强行冲开玉玺封印!” “先生!快看!”柳如烟突然指着窗外,声音带着惊骇!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皇宫方向!那原本只是翻涌的暗红血光!此刻如同煮沸的血海!疯狂暴涨!瞬间染红了整个天际! 钦天监观星台上! 那面高悬的血玉蟠龙旗! 在浓郁到极致的血光中! 旗面上那狰狞的蟠龙图案! 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张牙舞爪! 发出了一声震动九霄、充满了无尽凶戾与贪婪的恐怖龙啸! 血色的龙影自旗中挣脱! 巨大的、完全由凝固血液构成的龙首! 缓缓转向! 那双燃烧着地狱火焰的龙睛! 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意志! 死死地! 锁定了! 桃源半字府的方向! 第8章 皇帝发难·以桃源百姓逼出山 血龙啸天! 钦天监观星台上挣脱而出的恐怖血影,那完全由凝固血液构成的巨大龙首,燃烧着地狱火焰的龙睛死死锁定桃源半字府!无形的凶戾威压如同实质的血浪,隔着百里之遥轰然拍下!整个桃源镇瞬间被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血色阴霾之中! 镇中百姓惊恐的哭喊、牲畜不安的嘶鸣、甚至风吹过桃林的呜咽,都仿佛被这滔天凶威扼住了喉咙!无数人面色惨白,瘫软在地,如同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地望向皇宫方向那遮天蔽日的血光! 半字府内,观澜阁中。 “混账!”慕容月凤眼赤红,一掌拍在紫檀桌上,震得茶盏跳起,“赵胤!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有本事冲我们来!拿无辜百姓撒什么气!” 江疏月刀已出鞘半寸,英气的脸上满是杀意:“先生!下令吧!我带人杀出去!剁了那狗皇帝的爪牙!” 萧临渊怀抱铁琴,黝黑的琴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天际那血龙虚影,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楚晚晴狐狸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冰冷的算计:“血龙锁桃源,威压万民,这是逼宫!逼先生现身!” 柳如烟俏脸煞白,素手紧紧抓住何济的衣袖,美眸中盛满了对百姓的担忧与对何济的牵挂。 何济负手立于窗前,月白宽袍在无形的血煞威压下猎猎作响。他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表情,但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沉凝。掌心中,那隐没的五爪金龙纹路微微发烫,似在与天际血龙的凶威隐隐对抗。 “慌什么。”何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惊澜的力量。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竟挂着一丝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的痞笑,只是那笑意深处,是足以焚尽九幽的寒冰。 他走到柳如烟身边,极其自然地握住她微凉颤抖的手,温暖宽厚的手掌传递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柳琴客,你的《定风波》练得如何?此刻正需一曲,定我桃源人心。” “先生…”柳如烟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镇定,心中的慌乱竟真的奇异地平复下来,重重点头,“如烟…这就去!”她松开手,快步走向琴案,深吸一口气,指尖抚上琴弦。清越、沉稳、带着磅礴大气的琴音瞬间流淌而出,如同无形的屏障,开始艰难地驱散那弥漫在府内的血煞压抑。 何济又看向慕容月,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月少主,你那金山银海,此刻该派上用场了。传令下去,半字府开仓放粮,设粥棚药铺,凡桃源百姓受惊致病伤者,一应费用,皆由慕容家承担!再以你西域商会少主之名,公告四方商路,凡途经桃源之商旅,安全由我半字府负责,损失十倍赔偿!我要让这桃源,乱中求稳,稳中…聚人心!” 慕容月被他这临危不乱、反手布局的冷静惊得一愣,随即凤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彩,豪气顿生:“好!本少主倒要看看,是那狗皇帝的血旗凶,还是我慕容家的金山硬!我这就去办!”她抓起紫金算盘,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蜜儿,”何济目光转向紧紧抓着他衣角、小脸发白的唐蜜儿,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怕不怕?” “有…有济哥哥在!蜜儿不怕!”唐蜜儿用力摇头,大眼睛里满是信任。 “好!”何济笑容更盛,“那就带着你的小蛊虫们,去帮月姐姐的忙。在粥棚药铺周围,撒上些‘清心蛊’、‘定神蛊’,帮乡亲们驱驱邪气,安安神。” “嗯!”唐蜜儿用力点头,像只找到主心骨的小雀儿,也飞快地跑了出去。 “疏月,”何济看向按刀而立的江疏月,“带你的人,协助府中护卫,维持镇中秩序。凡有趁乱打劫、妖言惑众、煽动恐慌者…”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是!”江疏月抱拳领命,英姿飒爽地转身离去。 “临渊,”何济最后看向怀抱铁琴的萧临渊,声音带着全然的信任,“府中安危,交给你了。尤其是冰魄阁和老太太处。” 萧临渊寒星般的眸子深深看了何济一眼,未发一言,只是怀抱铁琴,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消失不见。那无声的承诺,重逾千钧。 瞬息之间,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方才还弥漫着恐慌的半字府,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何济的掌控下高速运转起来!琴音定心,金山安民,蛊虫驱邪,刀锋镇乱!桃源镇内因血龙威压而濒临崩溃的恐慌,竟被这强大的执行力生生遏制,开始显露出一丝乱中有序的迹象! 楚晚晴看着何济这翻手为云的手段,狐狸眼中异彩连连,叹服道:“先生临危不乱,反手化劫为势,聚拢人心,晚晴佩服。只是…那血龙锁定的威压源头,终究还在府中,在先生身上。赵胤此举,意在逼您入京,恐怕…后招将至。” “兵来将挡。”何济从容坐下,端起柳如烟重新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目光深邃,“他想要我这把‘钥匙’,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想用桃源百姓的血来染红他的路?济某偏要让他看看,这桃源的血性!” 话音未落! “报——!”一名护院头领神色惊惶地冲入观澜阁,“先生!府门外…来…来了大队官兵!还有…还有钦天监的法师!为首者…手持圣旨!说…说奉旨…宣…宣半字侯何济…即刻入京面圣!” 该来的,终究来了! 何济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圣旨?半字侯?赵胤老儿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走,去看看这位‘钦差大人’,带了什么‘厚礼’!” 半字府大门洞开。 门外,黑压压一片!数百名盔甲鲜明、杀气腾腾的御林军精锐列成战阵,刀出鞘,箭上弦,森然之气直冲云霄!阵前,十几名身穿绣着星月符文、气息阴冷的钦天监法师手持法幡,口中念念有词,道道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与天际那血龙虚影隐隐呼应,将半字府大门前的空间都渲染得一片压抑暗红! 为首者,并非宦官,而是一名身着紫袍、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官,手捧一卷明黄圣旨,正是皇帝赵胤的心腹,吏部尚书高俅!他身边,还站着一名身披血色道袍、手持一杆诡异血幡的老道,正是钦天监副监正,血炼道人! 高俅看着缓步走出府门的何济,以及他身后严阵以待的楚晚晴、江疏月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强装的倨傲取代。他高举圣旨,声音尖利,刻意灌注内力,传遍四方: “圣旨下!半字侯何济接旨!” 声浪滚滚,带着皇权的威压,试图冲击半字府的防御。 何济立于台阶之上,月白宽袍在血煞之风中拂动,神色淡然,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半字侯?谁封的?济某怎么不知道?这圣旨,济某不认得,不接。” “大胆!”高俅厉喝,色厉内荏,“何济!陛下念你医术通神,测字玄妙,于国有功,特赐侯爵,恩宠无双!你竟敢抗旨不尊!藐视天威!该当何罪!” “恩宠?”何济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杀气腾腾的军阵和阴气森森的法师,“带着刀兵和血煞之气来宣恩宠?赵胤老儿的恩宠,济某消受不起。” “放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高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济,“何济!你休要冥顽不灵!陛下有旨,着你即刻入京,共商开启社稷重器、福泽苍生之大计!此乃天恩浩荡!你若识相…”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刻毒,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运足内力,声传数里: “便乖乖随本官入京!若再敢抗命…” 他猛地一指桃源镇方向,那里,无数惊恐的百姓正透过门窗缝隙,瑟瑟发抖地望向这边! “这满镇数万生灵!皆因你之狂妄!顷刻间…化为血祭齑粉!灰飞烟灭!” 以桃源百姓为质!逼何济就范! 赤裸裸!歹毒至极! “无耻!”江疏月怒发冲冠,刀已出鞘!楚晚晴狐狸眼中杀机爆射!柳如烟在门内抚琴的手猛地一颤,琴音发出一声刺耳的变调! 桃源镇中,死寂一片!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绝望的哭喊与哀求!无数道目光,带着恐惧、无助、乞求,如同实质的利箭,射向半字府门前的何济! 空气,凝固了! 高俅脸上露出阴狠而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拿捏住了何济的软肋。血炼道人手中血幡无风自动,暗红光芒吞吐,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引动血龙之力,血洗桃源! 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机盈野之际! “铮——!!!” 一声穿云裂石、饱含着滔天怒意与金戈杀伐之气的琴音,如同九天龙吟,毫无征兆地从半字府深处炸响! 是萧临渊! 琴音并非无形音刃,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凝聚了北境战场尸山血海煞气与无边武道意志的恐怖音波!如同无形的千军万马,带着踏碎山河的威势,轰然撞向那数百御林军结成的森严战阵和那十几名气息阴冷的钦天监法师! 快!狠!准! “噗!” “呃啊!” “轰隆!” 首当其冲的十几名钦天监法师,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手中法幡瞬间爆碎!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入军阵之中,筋断骨折,生死不知! 那数百御林军精锐组成的战阵,被这恐怖的音波正面冲击,如同被飓风扫过的麦田!前排士兵盔甲扭曲变形,口鼻喷血,惨叫着倒下一片!整个森严的军阵瞬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恐怖的杀伐煞气被冲得七零八落! 高俅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血炼道人身后,手中圣旨都掉在了地上! 血炼道人也是脸色剧变,手中血幡红光大盛,勉强护住自身,却也被那琴音震得气血翻涌,眼中充满了惊骇!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半字府深处!那抚琴之人,究竟是何等修为?! 琴音余波未散,在死寂的空气中嗡嗡作响! 何济负手立于台阶之上,自始至终,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他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看向面无人色的高俅: “高大人,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高俅躲在血炼道人身后,浑身筛糠般颤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倨傲阴狠,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你…你竟敢…袭击钦差…袭击官军…” “袭击?”何济挑眉,笑容无辜,“高大人此言差矣。济某府中乐师新谱一曲《破阵乐》,一时技痒,抚琴助兴,谁知诸位大人和军爷如此…体虚,竟连些许琴音都承受不住?看来赵胤老儿的御林军,也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你…!”高俅气得差点吐血。 “回去告诉赵胤,”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冰冷威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高俅和每一个惊魂未定的士兵耳中,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桃源百姓心头! “想请济某入京?” “可以!” “但需依我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即刻停止血祭!释放所有被囚童男女!若再伤及无辜一人,济某便断他一肢!伤及十人,便取他项上人头祭旗!”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三日后午时,大开武陵城正阳门!撤去所有法阵刀兵!济某自会堂堂正正,入城‘面圣’!” 第三根手指,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第三!洗干净他的脖子,备好那面破旗子和那方玉玺!三日后…” 何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响彻云霄! “济某便去会会他!看看是他赵家的血玉旗硬!还是我何济的…骨头硬!” “滚!” 一声冷喝!如同帝王敕令!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磅礴龙气! 高俅和残余的御林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拖起地上生死不知的同僚和法师,如同丧家之犬,仓惶逃离!连掉在地上的圣旨都顾不上了! 桃源镇内外,一片死寂! 随即! “半字先生万岁!” “活菩萨!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先生大恩!桃源百姓永世不忘!” 震耳欲聋的、带着劫后余生狂喜与无尽感激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桃源镇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无数百姓冲出家门,跪倒在地,朝着半字府的方向,涕泪横流地叩拜! 民心所向!众志成城! 何济站在府门前,沐浴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感激与崇敬,月白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绝。 楚晚晴走上前,捡起地上那卷沾了泥土的明黄圣旨,狐狸眼中带着一丝忧虑:“先生,三日后入京,恐是龙潭虎穴。赵胤绝不会信守承诺。” “我知道。”何济目光投向武陵城皇宫方向那翻涌的血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他需要我这把‘钥匙’去开玉玺,我需要他聚齐玉玺和血旗引动完整龙脉之力,才能彻底拔除初雪体内的凶煞,更为了…解开我母亲灵魄的禁锢。” 他收回目光,眼中是洞穿一切的了然与自信: “这是一场阳谋。” “他利用百姓逼我入局。” “我何尝不是…在等他亮出所有的底牌?” “三日后…” “便是这盘棋…终局落子之时!” 半字府深处,冰魄阁内。 一直昏迷的云初雪,眉心那消失的血丝烙印处,突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一缕冰蓝色的、带着预言之力的意识碎片,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传递出最后的信息,融入守护她的阵法之中: “劫…中…劫…” “玉…碎…魂…归…” 第9章 何济拒诏·掷字断帝不称帝 三日后,午时,武陵城。 正阳门,洞开。 昔日繁华喧闹的城门甬道,此刻死寂得如同鬼蜮。没有夹道欢迎的百姓,没有肃立两旁的仪仗。只有冰冷厚重的城门无声开启,露出后面笔直通向皇宫御道、空无一人的长街。长街两侧,所有店铺门窗紧闭,唯有风吹过时卷起的落叶和纸屑,在青石路面上打着旋,发出萧索的呜咽。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阴冷污秽的邪异气息,如同无形的瘴疠,弥漫在整座城池的上空,沉沉压在每一个角落。皇宫方向,那遮天蔽日的暗红血光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化作滔天血海倾泻而下!钦天监观星台上,那面血玉蟠龙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那狰狞的血龙虚影,似乎比三日前更加凝实,燃烧着地狱火焰的龙睛,穿透重重空间,死死锁定在正阳门前那一道月白身影之上! 何济来了。 孤身一人,一袭月白宽袍,步履从容,如同踏青赏景,缓步穿过洞开的正阳门,踏上这被血腥与杀机浸透的御道长街。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仿佛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冲天的血煞,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然而,就在他踏入长街的刹那! “轰——!” 皇宫深处,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巨响传来!紧接着,整条笔直的御道长街两侧,所有紧闭的店铺门窗,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 门后窗后,露出的不是百姓,不是商贩! 是兵! 密密麻麻!如同钢铁丛林! 重甲御林军!手持长戟巨盾,如同冰冷的钢铁壁垒,堵死了长街两侧所有可能的退路!盔甲缝隙中透出的眼神,冰冷麻木,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弓弩手!伏于两侧屋顶、阁楼!强弓劲弩张开,闪烁着寒光的箭簇如同毒蛇之牙,从四面八方指向长街中央那孤身一人的月白身影!箭矢之上,隐隐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煞之气! 钦天监法师!手持血色符幡,口中念念有词,森冷的咒文化作无形的锁链,交织在长街之上,与天际血龙的威压呼应,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罗网!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枪林立,箭指八方!杀机盈野,十面埋伏! 这哪里是迎客?分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请君入瓮的绝杀之局!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将踏入此地的任何人,连同整条长街,都轰成齑粉! 恐怖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向长街中央的何济! 何济脚步未停,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未曾有丝毫改变。他仿佛没看到那森寒的箭簇,没感受到那冻结灵魂的威压,只是目光随意地扫过长街两侧那一张张冰冷麻木的脸,最终投向长街尽头,那巍峨耸立的皇宫正门——承天门。 承天门前,巨大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列队肃立。只是此刻,这些平素高高在上的大员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广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赵胤,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他面容隐在十二旒玉冕之后,看不清表情,唯有一股阴鸷深沉、如同毒蛇般的气息弥漫开来。他身侧,站着一名身着玄色镶金宽袍、面覆半张星辰面具的神秘人,气息渊深如海,正是天命阁阁主!高俅和血炼道人则垂手侍立阶下,看向长街方向的眼神,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一丝幸灾乐祸。 何济的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月白宽袍在无形的杀机风暴中拂动,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如同擂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 长街两侧屋顶,一名弓弩手因过度紧张,手指微微一颤! “咻!” 一支缠绕着血煞之气的弩箭,竟脱手射出!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何济后心! 快!狠!毒! 这一箭,仿佛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无数弓弩手的手指瞬间绷紧!只待那月白身影被射穿,便要万箭齐发! “先生!”承天门前,被特许立于百官之前的柳如烟、慕容月等人失声惊呼!柳如烟指尖下意识地按住了琴弦!慕容月凤眼圆睁!楚晚晴狐狸眼微眯!萧临渊怀抱铁琴的手臂猛地收紧! 然而! 就在那支毒箭距离何济后心不足三尺的刹那! 何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肩上落叶般,向左微微一偏! 毫厘之差! 毒箭擦着他飞扬的袍角呼啸而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前方数丈外的青石板中!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一箭落空! 长街两侧,一片死寂!所有紧绷的弓弦都僵住了!那无数道锁定何济的、充满杀意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何济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支毒箭。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步伐,仿佛刚才只是避开了一只恼人的蚊蝇。他走到那支钉入地面的毒箭旁,脚步微顿,俯身,伸出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捏住了箭杆。 “啧,”他掂了掂那支依旧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毒箭,目光扫向箭射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胤老儿的待客之道,真是…别具一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长街,更如同耳光,狠狠抽在承天门前皇帝赵胤的脸上! 赵胤藏在玉冕后的脸色瞬间铁青!手指死死抠住了龙椅扶手! 何济随手将那支毒箭丢在地上,仿佛丢掉一件垃圾,继续迈步向前。这一次,再无人敢放冷箭!那无形的杀机罗网,竟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避一掷,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一步步,终于踏上了承天门广场,在文武百官惊惧复杂的目光中,在柳如烟等人担忧焦灼的注视下,在那高台之上皇帝与天命阁阁主如同实质的威压下,停在了高台之下。 “草民何济,”何济微微拱手,姿态随意,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玩味,“奉旨‘面圣’。不知陛下摆下这‘刀山箭海’的阵仗,是想考校草民的胆色,还是…”他抬眼,目光穿透玉冕的珠帘,直刺赵胤阴鸷的双眼,“心虚了?” “放肆!”高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厉喝,“何济!陛下面前,安敢如此无礼!还不跪下接旨!” “跪?”何济挑眉,笑了,笑容灿烂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济某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恩师。至于这沾满忠良鲜血、视苍生如刍狗的龙椅…”他目光扫过那金灿灿的九龙宝座,最终落在赵胤身上,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配吗?” “轰!” 全场哗然!文武百官骇然失色!这是赤裸裸的叛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胆逆贼!”血炼道人须发皆张,手中血幡红光大盛,“竟敢亵渎天威!找死!” “拿下他!”高俅嘶声尖叫! 御林军统领一声令下,广场四周列阵的数百名重甲御林军刀枪并举,如同钢铁洪流,带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滔天杀气,轰然压向广场中央那孤傲的月白身影! 杀机再起!比长街之上更加狂暴! “保护先生!”柳如烟惊呼,素手猛地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带着金戈之气,化作无形音刃,斩向冲在最前的几名御林军! 慕容月凤眼含煞,紫金算盘脱手飞出,算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高俅面门! 江疏月刀光如练,娇叱一声,迎向左侧压来的重甲洪流! 楚晚晴袖中寒光一闪,数枚淬毒的玉扣无声射向血炼道人! 萧临渊怀抱铁琴,一步踏出,挡在何济身后,玄青身影如山岳,冰冷的杀意锁定冲来的御林军! 战斗一触即发! “都住手!” 一声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陡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琴音! 只见高台之上,一直沉默的天命阁阁主,缓缓抬起了手。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冲在最前方的御林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闷哼着踉跄后退!柳如烟的琴音、慕容月的算珠、楚晚晴的玉扣,都在靠近高台时被这股力量无声化解! 天命阁阁主!出手了! 他面具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星辰,落在何济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来自天外的漠然: “天命昭昭,顺昌逆亡。何济,你身负前朝龙脉,乃开启社稷重器之不二‘钥匙’,此乃天命所归。陛下仁德,念你身世坎坷,特赐此旷世机缘。”他指向高台之上,赵胤身侧,一方被明黄锦缎覆盖、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玉台。 “只要你顺应天命,助陛下开启传国玉玺,掌控天下龙脉,非但前尘可泯,富贵无极…”阁主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与冰冷的威胁,“更可…承继大统,登临九五,成为这江山共主!” 登临九五!江山共主!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全场死寂!连喊杀声都瞬间消失! 文武百官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阁主,又看向面色铁青的皇帝赵胤!这…这算什么?以江山为饵?招安?! 柳如烟、慕容月等人也震惊地看向何济! 高台之上,赵胤藏在玉冕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疯狂的杀意,却强忍着没有发作。显然,这是他与天命阁阁主事先商定、或者说被迫接受的“条件”!为了玉玺,为了龙脉,他竟要亲手将皇位许诺给仇人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济身上! 是接受这唾手可得的江山,化敌为友,登临九五? 还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血战到底? 何济立于广场中央,月白宽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愈发孤傲。他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没有看高台,没有看阁主,甚至没有看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中,那隐没的五爪金龙纹路,在无数道目光下,在广场上空翻涌的血光映照下,缓缓浮现!金光流转,威严神圣,带着君临天下的磅礴龙威! 龙纹现!血脉证! 天命阁阁主眼中精光一闪!赵胤的身体猛地前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何济要展现血脉,接受这“天命”之时—— 何济的左手,忽然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无比的《测字玄机录》内息,带着洞穿虚妄、明辨真伪的玄奥力量! 他目光低垂,凝视着自己掌心那威严神圣的龙纹。 然后!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他那并拢的剑指,竟快如闪电!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碎裂天道的决绝! 狠狠地! 点在了掌心那代表着前朝正统、无上尊贵的五爪金龙纹路之上! “嗤——!” 一声仿佛烙铁灼烧皮肉的轻响! 金光爆闪!龙纹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 一道深深的、如同刀刻斧凿般的裂痕! 赫然出现在那威严神圣的龙首正中! 贯穿龙睛!撕裂龙首! 将那道完整的、象征着天命皇权的五爪金龙纹路! 硬生生! 一分为二! “天命?”何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响彻死寂的广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冷电,扫过高台上脸色剧变的阁主和赵胤,扫过惊骇失语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自己掌心那被一指点裂、金光黯淡的龙纹之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到极致的弧度: “这‘天命’…” “是枷锁!” “是囚笼!” “是操弄人心的伪命!” “是沾满鲜血的邪命!” 他猛地抬掌,将那被点裂的龙纹掌心,对准高台之上!对准那象征皇权的龙椅!对准天命阁阁主! “今日!” “何济以此裂龙之纹为证!” “掷字断‘帝’!” “不称帝!” “不做那操弄众生的囚徒!” “只做…”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响彻云霄! “逍遥天地!悬壶济世!渡尽人心的——半字先生!” 掷字断“帝”!不称帝! 这石破天惊的宣告!这自裂龙纹的决绝!如同最狂暴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承天广场!也彻底击碎了天命阁阁主和皇帝赵胤最后的幻想! “你…你竟敢…”天命阁阁主面具下的声音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逆贼!大逆不道!给朕杀了他!碎尸万段!!!”赵胤再也无法压抑,猛地掀翻身前御案,面目狰狞地咆哮!歇斯底里! 杀令再下!比之前更加疯狂! 御林军如同潮水般涌上!箭矢如蝗!法术光芒闪耀! 柳如烟琴音再起!慕容月算盘飞舞!江疏月刀光纵横!楚晚晴暗器如雨!萧临渊铁琴轰鸣! 大战瞬间爆发! 何济立于风暴中心,看着疯狂扑来的敌人,看着舍命相护的红颜,看着高台上那气急败坏的皇帝与阁主,脸上却露出一抹释然而狂放的笑意! 裂龙之掌,缓缓握拳! 然而!就在这杀声震天、血光冲霄的混乱时刻! 高台之上,那方被明黄锦缎覆盖的玉台! 毫无征兆地! 剧烈震动起来! 锦缎之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龙脉威严、又带着无尽悲怆与渴望的磅礴力量! 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 轰然苏醒! 一道凝练到极致、尊贵神圣到极致的玉色光柱! 无视那覆盖的锦缎! 无视空间的距离! 穿透重重阻碍! 精准无比地! 照射在何济那紧握的、掌心带着裂痕龙纹的拳头之上! 传国玉玺! 在何济自裂龙纹、掷字断帝、彻底斩断“天命”枷锁的刹那! 竟自行共鸣! 主动认主! 第10章 顾清欢谏·正统归位天下安 玉玺光柱! 凝练如实质!尊贵神圣!如同跨越万古而来的神谕之光,穿透明黄锦缎的阻隔,无视承天广场上爆发的血腥厮杀,精准无比地照射在何济那紧握的、掌心带着裂痕龙纹的拳头之上! 刹那间! 时间仿佛凝固! 汹涌扑来的御林军如同撞上无形的气墙,动作瞬间迟滞!漫天箭雨在触及光柱边缘时无声湮灭!血炼道人挥出的血煞法术如同冰雪消融!柳如烟的琴音、慕容月的算珠、萧临渊的琴波…所有攻击与能量,在这道纯粹的玉色光柱面前,都黯然失色,归于沉寂! 整个混乱喧嚣的承天广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唯有那玉色光柱如同接天连地的神桥,一端连着高台上剧烈震动、玉光透出的玉玺,一端连着广场中央那孤傲决绝的月白身影! “玉玺…认主?!”天命阁阁主面具下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漠然,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不!不可能!那是朕的玉玺!朕的!”赵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咆哮,试图扑向那方玉台,却被无形的玉光威压狠狠弹开! 文武百官瘫软在地,望着那神迹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何济立于光柱中心,沐浴在温暖浩瀚、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玉光之中。掌心那被自己一指点裂的龙纹,此刻在玉光的浸润下,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金光更加璀璨威严,隐隐与那玉玺之光共鸣!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承载山河社稷、沟通天地龙脉的磅礴力量,自玉玺透过光柱,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贪婪地吸纳着这精纯无匹的龙脉本源之力!方才因自裂龙纹而损耗的心神瞬间补足,甚至更胜往昔!一股睥睨天下、掌控乾坤的明悟涌上心头! “先生!”柳如烟美眸含泪,望着光柱中如同天神下凡的何济,激动得声音发颤! “何济!”慕容月凤眼圆睁,手中的紫金算盘都忘了收回! “济哥哥!”唐蜜儿跳着脚欢呼! 萧临渊怀抱铁琴,寒星般的眸子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江疏月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冲入玉光笼罩的范围,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何济面前! 是顾清欢! 她鬓发散乱,苍老憔悴的脸上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与虔诚!她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板发出沉闷声响,泣血般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广场: “天佑正统!玉玺归心!” “少主!此乃天意!天意啊!” “前朝沉冤二十载!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在天之灵,终得昭雪!” “赵胤昏聩无道!弑兄篡位!血染山河!以邪术炼化生灵!其罪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如今天命所归!玉玺认主!正是少主拨乱反正!承继大统!光复河山!告慰先灵之时!”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泪纵横,目光却如同燃烧的火炬,死死盯着何济,声音带着泣血的恳求与不容置疑的信念: “少主!请以天下苍生为念!请以先帝先妃之灵为念!” “登临九五!执掌玉玺!肃清朝纲!涤荡妖氛!” “唯有正统归位!龙脉重续!天下方能得安!万民方能得生啊!少主!!!” 正统归位!天下方安! 这泣血的谏言,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那些瘫软的文武百官中,一些前朝旧臣或心存良知者,望着光柱中威严日盛的何济,望着那主动认主的传国玉玺,眼中竟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高台之上,赵胤脸色惨白如鬼,身体抖如筛糠,眼中充满了末日降临的恐惧与疯狂!天命阁阁主面具下的目光剧烈闪烁,死死盯着何济和那玉玺光柱,似乎在急速权衡着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何济身上!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复杂!玉玺主动认主!前朝老臣泣血劝进!这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只要他点头! 那沾满鲜血的龙椅,唾手可得! 二十载血仇,一朝得报! 天下权柄,尽在掌握! 柳如烟、慕容月等人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何济。她们渴望他平安,渴望他达成所愿,却也深知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是何等的孤寂与凶险! 何济缓缓低头,看着跪伏在地、额头渗血的顾清欢,看着她眼中那刻骨的悲愤与殷切的期盼。他又抬起手,凝视着掌心那在玉光下已然弥合、金光流转、威严更胜从前的五爪金龙纹路。 玉玺的力量温暖浩瀚,带着无上的权柄诱惑。顾清欢的话语,更是勾起了血脉深处对生身父母的悲怆思念与复仇的渴望。 他沉默着。 广场上死寂无声,连风声都仿佛停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何济即将被这滔天权势与血仇所裹挟,踏上那条染血的帝王之路时—— 何济忽然笑了。 那笑容,并非狂喜,并非睥睨,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明悟本心的释然与澄澈。 他弯腰,伸出双手,稳稳地、不容拒绝地将泣不成声的顾清欢从冰冷的地上扶起。动作带着对长辈的敬重,也带着一种强大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清欢姑姑,”何济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的心意,济某懂。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天下纷乱,苍生疾苦,济某亦看在眼中。” 他扶着顾清欢站定,目光扫过她苍老悲怆的脸,扫过柳如烟等人紧张担忧的眼眸,最终,再次落回自己那金光流转的掌心龙纹。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斩断枷锁的决绝与逍遥天地的洒脱,“这龙椅,济某不坐!” “轰!” 如同惊雷再起! 顾清欢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少主!您…!” 何济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他掌心龙纹金光流转,与头顶的玉玺光柱交相辉映,尊贵神圣。 “我裂龙纹,掷字断‘帝’,非是矫情,更非畏惧!”何济的声音清朗如金玉交击,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只因我何济所求,从来不是那高居九重、视众生如棋子的‘帝’位!” 他指向高台上脸色变幻的赵胤和天命阁阁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看这所谓的‘帝王’!为权柄,弑兄篡位!为野心,血祭苍生!视人命如草芥!视忠义如粪土!这等人,坐得越高,便是天下苍生之祸越深!” 他收回目光,掌心龙纹金光大放,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我掌龙脉,得玉玺认主,此乃机缘,亦是责任!” “但这责任,不是去坐上那把染血的椅子,成为另一个操弄权术、俯瞰众生的‘孤家寡人’!” “而是以这龙脉之力,涤荡妖氛!以这玉玺之威,镇守山河!以我手中之‘术’,测字渡心,悬壶济世!”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豪情与温暖: “我何济,此生只愿做那逍遥天地间的‘半字先生’!” “庙堂之高,非我所愿!江湖之远,方得自在!” “这江山社稷…”他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复杂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身边一张张为他倾注深情的俏脸上,笑意温暖而坚定,“自有贤德之士去治理!济某只愿与所爱之人,守护这人间烟火,渡尽这世间悲苦!” “至于赵胤老儿…”何济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刺高台上那瑟瑟发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弑兄之仇!炼母之恨!血祭苍生之罪!今日,便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 何济动了! 沐浴在玉玺光柱中的身影,仿佛与光融为一体!快!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他并未冲向高台,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玉玺赋予的浩瀚龙脉之力与《测字玄机录》的玄奥推演之能,凌空朝着高台方向,疾速书写! 指尖划过之处,金光凝聚!龙气沸腾! 一个巨大无比、笔画遒劲、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淡金色古篆大字,瞬间在虚空中凝现! “诛!” 诛字一出! 天地变色! 玉玺光柱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磅礴的玉色能量疯狂涌入那金光璀璨的“诛”字之中! “诛”字迎风暴涨!瞬间化作十丈大小!金光万道!带着煌煌天威!带着玉玺的裁决意志!带着何济刻骨的仇恨与守护苍生的决绝! 如同天罚之印! 无视空间距离! 轰然砸向高台之上的皇帝赵胤! 快!狠!准!裁决之印!避无可避! “护驾!!!”赵胤发出绝望的嘶吼! 天命阁阁主面具下厉喝一声,双手急速结印,试图引动星辰之力阻挡! 血炼道人更是将血幡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面巨大的血盾挡在赵胤身前! 然而! 在融合了玉玺本源龙脉之力的“诛”字天印面前! 星辰之力如同萤火! 血煞之盾如同薄纸!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光爆闪!玉气纵横! 血盾瞬间崩碎!血炼道人惨叫一声,血幡炸裂,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座高台,生死不知! 天命阁阁主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面具上出现道道裂痕,露出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惊骇! 而处于“诛”字正中心的赵胤! “噗——!” 他身上的明黄龙袍如同纸片般撕裂!护体龙气如同泡沫般湮灭!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砸中!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七窍狂涌而出! 他如同断线的风筝,从九龙金椅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冰冷的宫墙之上! 坚硬的宫墙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赵胤如同烂泥般滑落在地,龙冠碎裂,玉冕珠帘散落一地,露出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他胸骨尽碎,经脉寸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广场中央那月白身影,充满了无边的怨毒、恐惧与…难以置信! 一代暴君! 在玉玺加持的“诛”字天印下! 濒死! “陛下!”高俅发出杀猪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向赵胤! 文武百官吓得魂飞魄散,瘫软一地! 承天广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巨大的金色“诛”字缓缓消散的余晖,映照着这惊天动地的景象! 何济缓缓收回手指,沐浴在玉光中的身影,如同降世神只。他看也未看濒死的赵胤,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高台,最终落在那方依旧被锦缎覆盖、却玉光透出的传国玉玺上。 “玉玺…”他低声自语,掌心龙纹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 “少主!不可!”顾清欢挣脱了何济的搀扶,再次扑到玉玺玉台之前,张开双臂,如同护崽的母兽,老泪纵横,声音带着最后的哀求与绝望,“玉玺乃社稷重器!国本所系!岂能…岂能流落江湖!少主!您纵不登基!也请执掌玉玺!另立贤君!以安天下啊!否则…否则国本动摇!天下必将再陷大乱!苍生何辜啊少主!!!” 正统归位!天下方安! 这成了顾清欢毕生信念的最后呐喊! 何济看着状若疯狂的顾清欢,看着那玉光透出的玉玺,眉头微蹙。执掌玉玺?另立贤君?这与他逍遥天地的初衷相悖,却又似乎关乎天下安定…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异变再生! 那濒死的赵胤,被高俅抱在怀中,气若游丝。突然! 他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深处,一点极其诡异、纯粹到极致的漆黑光芒,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扩散! 一股不属于赵胤的、阴冷、古老、充满了无尽恶念与贪婪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魔,猛地从他残破的身体里苏醒过来! “嗬…嗬…”赵胤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染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其诡异的弧度! 一直沉默的天命阁阁主,面具下突然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 “不好!玉玺反噬!邪灵入体!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赵胤”那被漆黑充斥的双眼,猛地转向广场中央的何济,以及他身边那散发着诱人玉光的玉玺! 一只染血的、骨节扭曲的手,如同鬼爪般抬起! 指尖! 一道浓缩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束! 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意志! 无视空间! 瞬间射向何济的心脏! 更射向他身后那方被顾清欢护住的传国玉玺! 第11章 南宫柔现·和亲队伍遇蛊灾(东夷公主登场) 承天广场那场惊心动魄的玉玺之争与邪灵突袭,最终以何济携玉玺、在群美护卫下全身而退而暂告段落。暴君赵胤被邪灵反噬,生死不明,朝堂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何济拒绝了顾清欢泣血劝进的“正统归位”之谏,带着那方引动天下风云的传国玉玺,以及昏迷未醒的云初雪,踏上了返回桃源的归途。 官道之上,暮色渐沉。三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在精悍护卫的簇拥下,辘辘而行。打头的马车内,暖玉生烟,药香袅袅。云初雪安静地躺在铺着厚厚雪狐裘的软榻上,冰蓝长发散落枕畔,呼吸平稳悠长,只是眉心处那道被血旗凶煞侵蚀留下的淡粉色印记,依旧隐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何济盘坐榻边,一手搭在她皓腕之上,精纯的《医蛊双生经》内息混合着玉玺散逸出的温和龙气,如同涓涓细流,持续温养着她受损的圣力本源。 “先生,喝口参汤吧。”柳如烟端着一盏温热的玉盅,声音轻柔似水。她换下了在皇宫时的庄重襦裙,穿着一身更显温婉的藕荷色软罗裳,发髻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白玉簪,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淡淡倦意,却掩不住对何济的心疼。 何济收回手,睁开眼,接过玉盅,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微凉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柳如烟指尖微微一缩。“有劳柳琴客,”他呷了一口参汤,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一路抚琴安神,辛苦你了。” “比起先生耗神为初雪姑娘疗伤,如烟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柳如烟轻轻摇头,眼波盈盈,带着化不开的柔情与一丝后怕,“那日皇宫…真是吓死人了。” “都过去了。”何济放下玉盅,笑容带着安抚人心的暖意,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柳如烟拂开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有惊无险,还得了这方‘烫手山芋’。”他指了指旁边锦盒中散发着温润玉光的传国玉玺,语气轻松调侃。 “烫手山芋?”柳如烟被他这形容逗得莞尔,美眸横了他一眼,嗔道,“先生可知,这‘山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至宝?”何济挑眉,促狭一笑,“在济某眼里,不及柳琴客一曲《凤求凰》珍贵,更不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柳如烟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不及美人儿指尖温香。”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带着撩人的痒意和露骨的调笑,惹得柳如烟俏脸瞬间飞起红霞,如同染了最艳的胭脂。她羞恼地轻捶了何济肩膀一下,眼波流转间却是化不开的甜蜜:“先生!又没个正经!” “正经?”何济哈哈一笑,顺势捉住她捶来的柔荑,在掌心轻轻一捏,“对着柳琴客这等绝色,济某若是正经,岂不是暴殄天物?” 两人正低声笑闹,车厢帘子被粗暴地掀开,慕容月探进半个身子,凤眼瞪着里面“打情骂俏”的两人,没好气地哼道:“喂!你们两个!腻歪够了没有?本少主在外面风餐露宿管着车队,你们倒好,躲在车里你侬我侬!还有没有点良心!” 她一身火红骑装风尘仆仆,马尾高束,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角,俏脸微红,带着赶路的疲惫,却更添几分英姿飒爽的鲜活气息。 “月少主这是…吃醋了?”何济松开柳如烟的手,桃花眼弯起,促狭地看着慕容月,“来来来,车里宽敞,月少主也进来歇歇,济某给你捏捏肩?” “呸!谁稀罕!”慕容月俏脸更红,啐了一口,凤眼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何济含笑的脸,“少油嘴滑舌!前面探路的护卫回报,十里外驿馆被乱兵占了,今晚只能在前面的野狐坡扎营!赶紧收拾收拾,别磨蹭!”说完,她放下帘子,蹬蹬蹬的脚步声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月少主嘴上凶,心里可惦记着先生呢。”柳如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 “那是自然,”何济一脸理所当然的得意,“金山银海养着的金主,济某可得伺候好了。” 暮色四合,车队在野狐坡一处背风的平坦谷地停下。篝火很快燃起,驱散着深秋的寒意。慕容月指挥着护卫和侍女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支起帐篷,架起锅灶,一派干练的商会少主风范。唐蜜儿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在营地中跑来跑去,指挥着她的宝贝蛊虫在营地周围撒下驱蛇避虫的药粉,小脸在火光映照下红扑扑的。江疏月抱着刀,警惕地巡视着营地外围。萧临渊则怀抱铁琴,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寒星般的眸子望着跳跃的篝火,不知在想些什么。楚晚晴慵懒地靠在一辆马车旁,狐狸眼在火光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何济没有待在马车里,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篝火旁,看着众人忙碌。柳如烟坐在他身侧,膝上放着一张小巧的桐木琴,指尖流淌出舒缓的《渔舟唱晚》,琴音宁静悠远,抚慰着旅途的疲惫。 “先生,给!”唐蜜儿捧着一个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野兔腿,献宝似的递到何济面前,“蜜儿亲手烤的!加了苗疆特制的香料!可香了!” 何济接过,夸张地嗅了嗅:“哇!香飘十里!小蜜儿的手艺越发精湛了!看来以后济某的伙食,就指望你了!”他笑着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激发了野味的鲜美。 “嗯!好吃!”何济由衷赞叹,故意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对旁边指挥若定的慕容月喊道:“月少主!别忙活了!快来尝尝小蜜儿的手艺!比你那‘龙肝凤髓’也不遑多让啊!” 慕容月刚安排好护卫轮值,闻言凤眼一横,蹬蹬蹬走过来,一把抢过何济手里啃了一半的兔腿,自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哼道:“饿死鬼投胎!本少主忙前忙后,你倒先享受上了!这兔腿…唔…味道还凑合!”她嘴上刻薄,咀嚼的动作却出卖了她的满意。 “月姐姐!还有呢!”唐蜜儿又递过来一只烤好的山鸡。 何济看着慕容月吃得香,也不恼,笑嘻嘻地又拿起一串烤蘑菇,凑到柳如烟唇边:“柳琴客抚琴辛苦,来,尝尝济某烤的蘑菇,鲜不鲜?” 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俏脸微红,在火光映照下更添丽色,却还是张开樱唇,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蘑菇,眼波流转,柔声道:“先生烤的…自然鲜甜。” “啧啧啧,”楚晚晴倚着马车,狐狸眼带着促狭的笑意,“半字先生这左拥右抱,红袖添香,野营也过得如此逍遥,真是羡煞旁人。” “楼主若是羡慕,”何济挑眉,将蘑菇串递向楚晚晴,笑容风流,“济某这串‘洞悉乾坤菇’,也请楼主品鉴品鉴?” “洞悉乾坤?”楚晚晴红唇微勾,眼波流转,并未接那蘑菇串,反而莲步轻移,走到何济另一侧坐下,带来一阵幽兰暗香,“晚晴更想洞悉…先生是如何让这满园春色,如此…和谐共处的?”她刻意加重了“和谐”二字,促狭之意溢于言表。 慕容月闻言,狠狠瞪了楚晚晴一眼,又瞪向何济。柳如烟低头抚琴,嘴角含笑。唐蜜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何济面不改色,将那串蘑菇塞进自己嘴里,含糊笑道:“无他,唯真心尔。济某待诸位美人儿,皆是一片赤诚,如日月可鉴。美人儿们自然…嗯…投桃报李,相处融洽。” “一片赤诚?”慕容月咽下兔肉,凤眼斜睨着他,哼道,“我看是一片花心!” “花心?”何济故作惊讶,“月少主此言差矣!济某之心,如同这浩瀚星空,博大包容,每一颗星辰,都有其独特的光芒与位置,缺一不可啊!”他仰头指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说得一本正经。 这番歪理邪说,惹得众女一阵笑骂。篝火噼啪,琴音流淌,烤肉的香气混合着女儿家的体香,在这深秋荒野,竟弥漫开一片难得的温馨旖旎。 就在这气氛暖融之际—— “报——!”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护卫疾步冲入营地,神色惊惶,“先生!月少主!前方官道…约三里处!发现大队人马!打着…打着东夷国使节旗号!但…但情况不对!” “东夷使节?”慕容月凤眉微蹙,“这个时节,他们来做什么?什么情况不对?” 护卫喘着粗气,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他们好像中了邪!整个队伍…乱成一团!马匹发狂!人…人在互相撕咬!地上…地上爬满了各种毒虫!五颜六色!看着就瘆人!像…像是…蛊灾!” 蛊灾! 这两个字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蛊灾?!”唐蜜儿小脸瞬间煞白,她是苗疆蛊族遗孤,深知这两个字意味着何等恐怖! 柳如烟琴音戛然而止! 慕容月霍然起身! 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 连角落的萧临渊也猛地握紧了铁琴! 何济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面对灾厄的凝重与锐利!他猛地起身:“带路!” 众人立刻上马,在护卫带领下,疾驰向护卫所指方向! 三里路程,转瞬即至!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月光下,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彻底陷入混乱与恐怖!数十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东倒西歪,拉车的骏马双眼赤红,口吐白沫,疯狂地嘶鸣冲撞,将车辕拖拽得支离破碎!穿着东夷服饰的护卫和仆役,如同疯魔一般,双目呆滞或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互相撕打啃咬,状若癫狂!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地面上、车厢上、甚至那些疯狂的人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五颜六色、形态狰狞的毒虫!蝎子、蜈蚣、色彩斑斓的毒蜘蛛、长着复眼的诡异甲虫…蠕动着,嘶鸣着,如同潮水般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毒虫的腥臭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异香! 这哪里是使团队伍?分明是人间炼狱! “是‘万虫噬心蛊’!”唐蜜儿小脸惨白,声音带着颤抖,“很厉害的群蛊!能让人狂乱,吸引毒虫!必须找到母蛊或者下蛊之人!” “救人!”何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下令! 萧临渊怀抱铁琴,一步踏出! “铮——!” 一声清冽如冰泉、却蕴含着磅礴净化之力的琴音炸响!无形的音波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撕咬的护卫仆役动作猛地一滞,眼中赤红稍退,露出痛苦迷茫之色!地面潮水般涌动的毒虫也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尖锐的嘶鸣,潮水般向后退去! 快!狠!准!以音破邪! 江疏月娇叱一声,刀光如匹练,护在何济身前,斩开扑来的几只漏网毒虫!慕容月指挥护卫结成圆阵,火把挥舞,驱赶毒虫,救助那些暂时恢复清明的东夷人。楚晚晴身影如鬼魅,在混乱的马车间穿梭,似乎在搜寻什么。 何济则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测字玄机录》的心法运转到极致,寻找着蛊灾的源头! “在那里!”唐蜜儿突然指向混乱中心,一辆装饰最为华丽、却被毒虫和疯狂护卫团团围住的巨大马车!那马车的车辕上,赫然插着一面残破的东夷国凤凰旗! “母蛊的气息!还有…还有一股很强的怨气!” 何济身形如电,在萧临渊琴音开道和江疏月刀光护持下,瞬间突进到那辆马车前! “破!”他并指如剑,指尖金光一闪,一道凝练的破邪剑气瞬间撕裂了车厢厚重的门帘! 车厢内景象映入眼帘! 一名身着繁复华丽东夷宫装、头戴金凤步摇的年轻女子,正蜷缩在车厢角落!她容颜极美,带着异域风情的深邃轮廓,肌肤胜雪,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紧紧咬着下唇,唇瓣已被咬出血痕,一双秋水明眸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恐惧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死压抑的疯狂! 最诡异的是,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一道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诡异纹路,正从衣领下蔓延上来!那纹路散发着浓烈的怨毒气息,正是万虫噬心蛊的母蛊印记! 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意志力,抵抗着母蛊的侵蚀,不让疯狂吞噬自己。 看到何济闯入,她那双充满痛苦的美眸中,猛地爆发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而炽烈的光芒! “救…救我…”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哀婉。 何济没有任何迟疑,一步踏入车厢,无视周围弥漫的毒虫腥臭与怨气,三指瞬间搭上女子冰凉颤抖的腕脉!《医蛊双生经》的内息如同最敏锐的探针,瞬间涌入! 脉象!极其凶险! 母蛊已深入心脉,怨毒之气与她的本源精血纠缠,强行拔除,必遭反噬,两人皆危! “公主!坚持住!”何济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数枚金针已带着精纯的纯阳内息,刺入女子心口周围大穴,暂时封住母蛊蔓延!同时,指尖凝聚金光,凌空疾书,一个带着镇压与安抚力量的古篆“镇”字虚影,瞬间没入女子眉心! “呃啊…”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痉挛,脖颈上那蠕动的暗紫纹路被金光压制,暂时停止了蔓延,但她眼中的痛苦并未减轻,反而因为对抗加剧而更加剧烈! 就在这时! “保护公主!”一声凄厉的尖叫自身后传来!一名浑身浴血、状若疯狂的东夷侍卫,双目赤红,挥舞着弯刀,竟突破了萧临渊琴音的压制,朝着背对车厢门的何济后心狠狠劈来! “先生小心!”江疏月厉喝,刀光已来不及救援! 电光火石之间!何济头也未回!搭在女子腕脉上的左手手腕极其诡异地一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柄淬着幽蓝、显然喂有剧毒的弯刀,竟被他以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刀锋距离他的后心,不足三寸! 快!准!狠! 何济手指微一用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弯刀竟被硬生生折断! 他夹着那半截断刃,手腕一抖! “嗤!” 断刃化作一道乌光,精准无比地没入那疯狂侍卫的眉心! 侍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疯狂褪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直挺挺向后倒去! 危机解除,只在瞬息! 何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怀中痛苦颤抖的东夷公主身上。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冰凉的后心,雄浑温和的内息源源不断渡入,助她抵抗那蚀骨的痛苦与怨毒。 “别怕,”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响在女子耳边,“有济某在,这蛊,翻不了天。” 南宫柔——这位东夷国尊贵的和亲公主,在巨大的痛苦与绝望中,感受着背后那温暖宽厚的手掌传来的强大力量,听着那沉稳如磐石的承诺,涣散痛苦的眼眸中,那点绝望的微光,骤然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炽热与依赖! 她艰难地抬起手,冰凉颤抖的指尖,死死抓住了何济胸前的衣襟,仿佛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光! “先…生…”她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泣血的哀婉与不顾一切的决绝,“柔…柔的命…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她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是那抓住何济衣襟的手,依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何济看着怀中昏迷的异域佳人,看着她脖颈上被暂时压制的暗紫蛊纹,眉头紧锁。这蛊…不简单!绝非寻常手段能解! 而就在这时,楚晚晴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门口,狐狸眼中带着一丝凝重与玩味,她手中,捏着一枚从混乱现场找到的、染着暗紫色污迹的、刻着诡异蛇形图腾的青铜令牌。 “先生,找到点有趣的东西。”她将那令牌抛给何济,“东夷‘万蛇窟’的信物。看来这位公主殿下的和亲之路…不太平啊。” 万蛇窟?东夷国内最神秘也最恐怖的蛊毒圣地? 何济接过那冰凉的青铜令牌,看着怀中昏迷的南宫柔,又看看令牌上那狰狞的蛇形图腾,眼中寒芒闪烁。 这趟浑水,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 第12章 解噬心蛊·毒术对决显医道 >寒光映着篝火,直劈何济后心! >电光石火间,何济甚至没有回头,搭在南宫柔腕脉上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捏着的最后一枚金针却如长了眼睛般向后激射! >“嗤!” >细微的破空声几乎被外面的混乱淹没。 >那疯狂扑来的侍卫身形猛地一僵,高举弯刀的手臂顿在半空,眉心一点殷红迅速扩散,眼中赤红褪去,只剩下空洞的死灰,直挺挺向后倒去。 >“护卫公主!”混乱中,一个同样穿着东夷侍女服饰、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尖叫着扑到车厢门口,她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眼神惊惶绝望,正是公主的贴身侍女阿萝。 >她看到何济,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先生!求您救救公主!救救我们公主!” >何济的目光只在阿萝身上掠过一瞬,便重新凝注于南宫柔颈间那狰狞蠕动的暗紫纹路。 >“母蛊入心,怨毒缠魂,寻常解法,十死无生。”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指尖在南宫柔冰凉的手腕上快速点按,纯阳内息混合着玉玺散逸的温和龙气,化作最精纯的暖流,艰难地护持着她摇摇欲坠的心脉,与那狂暴的怨毒之力对抗。 >“那…那怎么办?”阿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蜜儿!”何济低喝。 >“先生!我在!”唐蜜儿娇小的身影灵巧地钻入车厢,小脸绷得紧紧的,看到南宫柔颈间的母蛊印记,瞳孔猛地一缩,“‘怨血同心蛊’!好阴毒!下蛊的人是要把公主变成只知杀戮的蛊傀!” >“可能解?” >“难!”唐蜜儿语速飞快,“母蛊与怨气已深入心脉精血,强行拔除,公主必遭反噬,心脉碎裂!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下蛊之人,逼他收回母蛊!或者…以更高明的控蛊之术,强行剥离怨气,再拔母蛊!但剥离怨气时稍有不慎,母蛊感应到威胁,会立刻爆发!”唐蜜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更高明的控蛊之术…”何济眼中精光一闪,视线扫过车厢外混乱的战场。 >萧临渊的琴音如同无形的屏障,一波波涤荡着狂乱的气息;江疏月刀光如练,护住外围;慕容月指挥若定,组织人手隔离伤员;柳如烟的琴音则如涓涓细流,抚慰着惊魂未定者的心神;楚晚晴的身影在混乱边缘若隐若现,狐狸眼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蜜儿,”何济看向唐蜜儿,语气带着绝对的信任,“剥离怨气,你来!护持心脉,拔除母蛊,我来!” >“我?”唐蜜儿一愣,随即小胸脯一挺,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斗志,“好!蜜儿一定行!” >“阿萝姑娘,”何济转向跪地的侍女,声音沉稳有力,“守住车门,无论发生什么,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是!奴婢拼死也会守住!”阿萝用力抹去脸上的泪和血,抽出腰间短匕,转身死死盯着车厢外,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何济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双手齐动!左手五指如穿花蝴蝶,带着残影,瞬间封住南宫柔心口周围七七四十九处要穴,金光隐隐,形成一个玄奥的护心阵势!右手则凌空疾书,一个古朴厚重、散发着镇压与守护气息的“镇”字虚影,再次没入南宫柔眉心,暂时稳住她濒临崩溃的神魂! >“蜜儿!就是现在!” >“看我的!”唐蜜儿脆喝一声,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她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晕,指尖萦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极其精纯的巫蛊之力,小心翼翼地向南宫柔脖颈那道暗紫纹路探去。 >翠绿的光晕甫一接触那暗紫色的怨气,如同滚油泼雪,发出“滋滋”的轻响!暗紫纹路猛地剧烈扭动起来,仿佛被激怒的毒蛇!南宫柔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苍白的脸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稳住!”何济低喝,左手抵住南宫柔后心,精纯的《医蛊双生经》内息混合着玉玺龙气,源源不断涌入,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护住她脆弱的心脉,对抗着母蛊因受激而爆发的冲击! >唐蜜儿小脸涨得通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的翠绿光芒更加凝练,一点点缠绕、剥离着那浓稠如实质的怨毒之气!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凶险的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捡起最细小的绣花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车厢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只有南宫柔压抑的痛苦喘息、蛊力交锋的滋滋声,以及何济沉稳绵长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 >“先生!怨气剥离了七成!母蛊要反扑了!”唐蜜儿突然急促喊道,指尖的翠绿光芒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极限! >“好!”何济眼中厉芒一闪,抵在南宫柔后心的左手猛地一按,一股更加强大的守护之力涌入! >“蜜儿,撤!” >就在唐蜜儿指尖翠光收回的刹那,何济的右手动了!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璀璨到极致、蕴含着他医道精髓与玉玺龙气的金色光芒,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向南宫柔脖颈上那因怨气剥离而暂时显露出来的、米粒大小、疯狂跳动的暗紫色母蛊本体!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疯狂跳动的暗紫母蛊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一股极其精纯的本源精血和生机,伴随着母蛊的消散,反哺回南宫柔体内! >“呃…”南宫柔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悠长呻吟,脖颈上那狰狞的暗紫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的痛苦和疯狂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与安宁。 >成功了! >唐蜜儿一屁股坐倒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喘着气,小脸煞白,汗水浸湿了额发,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和自豪:“先生!我们…我们做到了!” >何济也缓缓收回手,长长吁了一口气,额角也见了汗。他看着南宫柔恢复平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嗯,小蜜儿立了大功!回去想吃什么,先生请你!” >“真的?!”唐蜜儿眼睛瞬间更亮了,疲惫一扫而空,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数,“我要吃福满楼的八宝鸭!醉仙居的蜜汁火方!还有…” >“小馋猫,刚拼命完就想着吃。”何济失笑,伸手揉了揉她汗湿的头顶,动作亲昵自然。 >“先生说话要算话!”唐蜜儿顺势抱住何济的手臂,撒娇地晃了晃,小脸在他衣袖上蹭了蹭,像只邀功的小猫。 >“半字先生的金口玉言,几时不算数过?”车厢帘子被掀开,慕容月探进头来,凤眼扫过安然无恙的南宫柔,又落在抱着何济手臂撒娇的唐蜜儿身上,哼了一声,“不过某些人,是不是该先洗把脸?小花猫似的,还往先生身上蹭。” >“月姐姐!”唐蜜儿吐了吐舌头,松开何济,做了个鬼脸,“蜜儿这叫真情流露!哪像你,明明担心先生担心得要死,在外面指挥的时候,眼睛都往这边瞟了八百回了,进来还嘴硬!” >“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慕容月俏脸腾地一红,凤眼含嗔带怒地瞪了唐蜜儿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何济一眼,强作镇定,“本少主那是…那是怕你们耽误正事!外面还一堆烂摊子呢!” >“是是是,月少主运筹帷幄,辛苦了。”何济笑眯眯地接话,站起身,顺手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的素白手帕,极其自然地递给慕容月,“喏,擦擦汗,脸都花了。” >慕容月下意识接过手帕,指尖触碰到他微温的手指,心头一跳,脸上更热,嘴上却不肯饶人:“要你管!”话虽如此,却还是拿着手帕,别扭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先生,公主已无大碍,只是元气大伤,需要静养。”柳如烟温柔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车厢门口,怀里抱着那张桐木琴,看着何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柔情,“您耗神过度,快出来歇歇,喝口参茶。”她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盏。 >“还是柳琴客最是体贴。”何济笑着走出车厢,很自然地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拂过柳如烟细腻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柳如烟眼波如水,微微低下了头。 >何济惬意地呷了一口温热的参茶,甘甜微苦的液体滑入喉中,滋养着消耗的心神。他环顾四周,混乱已被控制。发狂的马匹被制住,东夷的护卫和仆役在萧临渊琴音和柳如烟琴曲的安抚下,大多恢复了神智,或茫然或后怕地瘫坐在地。毒虫被唐蜜儿的药粉和护卫的火把驱散得七七八八,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臭味也淡了许多。楚晚晴正蹲在一个昏迷的东夷官员身边检查着什么。 >“晚晴楼主,可有什么发现?”何济问道。 >楚晚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狐狸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她款款走来,带来一阵幽兰暗香:“有趣。晚晴查了几个昏迷的官员,发现他们并非单纯中蛊,更像是被一种极其高明的毒术引发了体内潜藏的蛊卵。这下蛊之人…或者说下毒又引蛊之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非比寻常呢。” >她走到何济面前,红唇勾起,眼波流转,带着洞察人心的笑意:“先生方才那一手金针破穴、双术合璧,救美人于危难,当真是…神乎其技,令人叹为观止。晚晴都看得…心跳加速了呢。”她纤纤玉指虚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动作优雅又带着一丝挑逗。 >“楼主过誉。”何济面不改色,将空了的茶盏递给旁边的柳如烟,对着楚晚晴挑眉一笑,“能让‘听风’楼主心跳加速,看来济某这医术,还有点别的用处?” >“何止是‘有点’?”楚晚晴掩唇轻笑,眼波媚意横生,“先生这‘用处’可大了去了。只是…晚晴很好奇,先生如此耗费心神,只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异国公主,这份‘仁心’,当真是…感天动地呢。”她刻意加重了“仁心”二字,促狭之意不言而喻。 >“楼主此言差矣!”慕容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凤眼圆睁,“他那是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懂不懂?你以为都像你听风楼,事事算计!” >“月少主这话说的,”楚晚晴也不恼,狐狸眼瞟向慕容月手中还捏着的那方素白手帕,笑容更深,“晚晴只是好奇先生救人时的风采。不像某些人,拿着先生的手帕,连汗都忘了擦。” >“你!”慕容月被戳穿,俏脸通红,气得跺脚,一把将手帕塞回给何济,“谁稀罕!还你!” >何济接过还带着慕容月体温和淡淡馨香的手帕,随手揣回袖中,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他对着慕容月促狭一笑:“月少主用过的手帕,沾了金主的贵气,济某得好好珍藏。” >“油嘴滑舌!不要脸!”慕容月啐了一口,扭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噗嗤!”唐蜜儿在一旁看得直乐。 >柳如烟温柔地笑着,重新为何济续上热茶。萧临渊抱着铁琴,站在不远处,寒星般的眸子看着何济被群芳环绕、言笑晏晏的场景,冷峻的唇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江疏月抱着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但紧绷的嘴角也放松了些许。 >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带着劫后余生疲惫却轻松的脸庞。何济被慕容月的娇嗔、楚晚晴的调侃、唐蜜儿的笑声、柳如烟的温柔围绕,方才救治的凶险与凝重仿佛被这旖旎温馨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先生!”侍女阿萝安顿好南宫柔,再次跪倒在何济面前,泪流满面,重重磕头,“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公主若有不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先生大恩,东夷上下永世不忘!” >“起来吧。”何济虚扶了一下,“公主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元气大损,需好生将养。你们…” >他话未说完,目光无意间扫过阿萝因磕头而微微敞开的衣领内侧。那里,靠近锁骨下方的位置,赫然印着一小片极其细微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青色痕迹——形状像一片扭曲的柳叶! >何济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个印记…他曾在听风楼最机密的“异毒录”图谱上见过!那是西域一个早已灭绝的、以毒术诡谲狠辣着称的古老宗门——“青柳门”核心弟子的隐秘标识! >青柳门…毒术引蛊…东夷和亲公主… >何济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温言道:“…你们也受惊不小,先好好休息。此地不宜久留,待公主稍稳,我们尽快护送你们前往安全之处。” >“多谢先生!”阿萝感激涕零,并未察觉异样。 >何济接过柳如烟再次递来的参茶,慢慢饮着,篝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照出沉思的暗影。青柳门死灰复燃?还是有人故意嫁祸?这看似意外的蛊灾毒祸,其下的暗流,似乎比那万虫噬心蛊,更加凶险诡谲! 第13章 公主倾心愿献东夷十万兵 野狐坡的混乱在黎明前被彻底平息。残存的毒虫被唐蜜儿的药粉清扫干净,受伤的东夷护卫和仆役得到了初步救治,在柳如烟舒缓的琴音和萧临渊带着安抚力量的清冷曲调中,惊魂未定的人们终于沉沉睡去。那辆华贵的马车被清理出来,成了南宫柔临时的休憩之所。何济等人则在附近扎营,篝火重新燃起,驱散着深秋晨雾的寒意。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为荒野镀上浅金色时,南宫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深邃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茫,随即昨夜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触手光滑细腻,只有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提醒着她昨夜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生死劫难。体内虽然虚弱,却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缓缓流淌,滋养着她受损的元气,驱散了那蚀骨的阴寒与狂乱。 “公主!您醒了!”一直守在榻边的侍女阿萝惊喜地低呼,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南宫柔定了定神,目光扫过阿萝担忧的脸,又落在马车内简洁却干净的布置上,记忆逐渐清晰。“阿萝…我没事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平静,“是…那位先生救了我?” “是!是那位何济先生!”阿萝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还有那位苗疆来的唐姑娘!是他们联手,才把公主您从…从那种可怕的境地拉回来的!先生医术通神,简直是活菩萨!” 南宫柔支撑着坐起身,阿萝连忙在她身后垫上软枕。“扶我出去,”她轻声道,“我要亲自拜谢救命恩人。” 当南宫柔在阿萝的搀扶下,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时,营地篝火旁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晨光熹微,篝火将熄未熄,散发着暖意。何济正悠闲地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柳如烟坐在他身侧,膝上依旧放着那张桐木琴,指尖并未拨动琴弦,只是温柔地看着何济。唐蜜儿则像只活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围在何济另一边,手里也捧着一碗粥,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逗得何济眉开眼笑。慕容月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指挥着侍女收拾营地,凤眼却时不时瞟向何济的方向。楚晚晴倚着一棵枯树,狐狸眼半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篝火旁的热闹。萧临渊抱着铁琴,站在营地边缘,晨风拂动他墨色的衣袍,清冷孤寂。江疏月抱着刀,警惕地守护着营地一角。 这画面,与她昨夜经历的人间炼狱截然不同,充满了烟火气的温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张力。 “公主醒了!”唐蜜儿眼尖,第一个看到南宫柔,立刻放下碗,像只小鹿般蹦跳着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欣喜,“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心口还闷吗?” 南宫柔看着眼前这个娇俏活泼、眼神清澈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婉:“多谢唐姑娘挂怀,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些乏力。救命之恩,南宫柔铭记于心。” “哎呀,都是先生厉害啦!”唐蜜儿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指向何济,“我就是打个下手!”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何济放下粥碗,站起身,晨曦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无损那份风流倜傥。“公主感觉可好?”他声音清朗,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南宫柔在阿萝的搀扶下,走到何济面前,郑重地敛衽一礼,姿态优雅端庄:“东夷国南宫柔,拜谢何先生救命大恩!若非先生与诸位侠士出手相助,柔与随行众人,昨夜便已葬身蛊祸,魂断异乡。此恩此德,如同再造,柔没齿难忘!”她抬起头,秋水明眸直视着何济,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劫后余生的悸动。 “公主言重了。”何济虚扶了一下,动作自然得体,“医者本分,济某不过恰逢其会。公主能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结果。”他目光温和,落在南宫柔略显苍白的脸上,“公主体内蛊毒虽清,但怨气侵体,损耗不小,还需静养数日,切忌劳心劳力。” “先生嘱咐,柔定当谨记。”南宫柔柔声应道,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何济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与好奇。昨夜昏迷前那绝望中抓住浮木的感觉,与此刻眼前这个笑容明朗、气质洒脱的男子重叠,让她心中泛起异样的涟漪。 “先生,公主刚醒,外面风凉,还是请公主到火边坐着说话吧。”柳如烟适时起身,声音温柔似水,带着女主人的妥帖。她亲自搬来一个铺着厚厚毛皮的软凳,放在篝火旁。 “柳琴客思虑周全。”何济含笑点头,对南宫柔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 南宫柔在软凳上坐下,柳如烟又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递给阿萝。慕容月也走了过来,凤眼打量着南宫柔,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评估:“原来是东夷国的柔公主。早就听闻公主是东夷第一明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公主为何会在这时候,带着使团出现在这荒郊野岭?还遭此横祸?” 南宫柔接过阿萝递来的参汤,小口啜饮着,暖意入喉,精神稍振。她放下玉碗,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凝重:“实不相瞒,柔此次前来,本是奉父王之命,前往贵国京都…和亲。”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无奈。 “和亲?”唐蜜儿瞪大了眼睛,“嫁给谁?那个坏皇帝赵胤吗?”她心直口快,想到昨夜皇宫那场邪灵之乱,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南宫柔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原本…是的。但行至半途,便听闻贵国京都生变,暴君遭天谴,生死不明,朝堂大乱。我使团进退维谷,本想暂避于前方驿馆,却不料昨夜突遭此等诡异蛊祸…”她回想起昨夜那万虫噬心、护卫疯狂的恐怖景象,身体仍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这蛊祸来得蹊跷。”楚晚晴慵懒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狐狸眼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扫过南宫柔,最后落在她身后的阿萝身上,似笑非笑,“尤其那引蛊爆发的毒术,手法之高明,绝非寻常。倒像是…早已失传的西域‘青柳门’路数呢。”她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阿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瞬间闪过的慌乱。 南宫柔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惊疑:“青柳门?晚晴楼主是说,昨夜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针对我东夷使团?” “是不是针对东夷使团,晚晴不敢断言。”楚晚晴红唇微勾,眼波流转,“但针对公主您…恐怕是确凿无疑了。那‘怨血同心蛊’的母蛊,可是牢牢种在您的心脉之上,旁人只是被波及的池鱼罢了。” 这话如同惊雷,让南宫柔俏脸瞬间又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抚上脖颈那道淡淡的粉色印记,指尖冰凉。 “是谁!谁这么狠毒要置公主于死地!”阿萝猛地抬头,脸上充满了愤怒和惊恐,声音带着哭腔。 “这就得问公主您自己了。”楚晚晴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在阿萝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南宫柔,“您此行和亲,挡了谁的路?碍了谁的眼?或者…您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某些人志在必得的?” 南宫柔陷入沉思,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绝美的侧颜带着一丝脆弱与坚韧。篝火噼啪作响,营地一时间安静下来。 “先生,”南宫柔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何济,那双秋水明眸中,感激、后怕、决绝等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与恳求,“柔有一事相求!” “公主请讲。”何济神色平静。 “柔此番和亲,本是身不由己,为东夷求得一线喘息之机。”南宫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然天降横祸,京都生变,暴君失道,柔若再入那龙潭虎穴,无异于自寻死路!昨夜先生救命之恩,柔无以为报!柔愿…愿以整个东夷为谢礼!”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连楚晚晴都收起了慵懒的姿态,狐狸眼中精光闪烁。 “公主此言何意?”何济剑眉微挑。 “柔愿修书父王,陈明先生救命大恩与大虞国变实情!”南宫柔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柔愿说服父王,倾我东夷举国之力,十万控弦之士,唯先生马首是瞻!助先生…问鼎中原!登临九五!” 十万东夷兵!唯先生马首是瞻!登临九五! 这承诺如同巨石砸入深潭,激起千层浪!篝火旁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微妙。 慕容月凤眼圆睁,震惊地看着南宫柔,又看看何济。柳如烟抚琴的手顿住,美眸中满是讶异。唐蜜儿张着小嘴,彻底呆住。连一直沉默的萧临渊都投来了锐利的目光。楚晚晴则露出了然又玩味的笑容,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阿萝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急急低声道:“公主!慎言!此事…” “阿萝!退下!”南宫柔罕见地厉声打断了侍女的话,她目光紧紧锁着何济,带着孤注一掷的炽热与期盼,“柔并非妄言!先生身负天命,怀揣传国玉玺,医术通神,测字断乾坤,更兼仁心仁德!此等人物,岂是那暴君赵胤可比?柔愿赌上东夷国运,赌上柔之性命,追随先生!只求先生…给东夷一个机会,给柔一个…追随明主的机会!”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哽咽,眼中竟有泪光闪动,那份决绝的倾慕与托付,令人动容。 营地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济身上。 何济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脱离死亡威胁、却毫不犹豫将整个国家命运压在自己身上的异国公主。她苍白的面容因激动而染上红晕,泪光在晨光中闪烁,那份孤勇与信任,沉重得如同山岳。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冲散了凝重的气氛。他没有直接回答南宫柔那石破天惊的提议,反而转头看向楚晚晴,语气轻松带笑:“晚晴楼主,听见没?济某这身价,现在可是值十万精兵了。不知听风楼有没有兴趣入股?月息好商量。” 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破功。 楚晚晴先是一愣,随即掩唇娇笑起来,花枝乱颤:“先生真是…风趣!十万精兵啊,晚晴这小本买卖,可吃不下这么大的‘股’。不过…”她狐狸眼流转,带着促狭看向南宫柔,“公主殿下这份‘投名状’,当真是诚意十足,感天动地呢。晚晴都看得…心潮澎湃了。”她故意学着南宫柔的语气。 “先生!”慕容月回过神,凤眼一瞪,几步冲到何济面前,气呼呼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十万精兵…这…这可不是小事!”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这东夷公主一上来就砸下如此重注,让她这个“金主”都感到了压力! “月少主此言差矣,”何济笑眯眯地看向慕容月,顺手拿起旁边烤架上温着的一块蜂蜜米糕,自然地递到她嘴边,“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来,尝尝,刚烤好的,甜而不腻。” 慕容月下意识地张口咬住了米糕,香甜软糯的口感让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举动太过亲昵,尤其是在南宫柔面前,俏脸顿时飞起红霞,想吐出来又觉得不妥,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何济,含糊不清地哼道:“唔…你…你又来这套!” “哪一套?”何济一脸无辜,“济某关心金主的胃,天经地义啊。月少主掌管西域商会,金山银海,日理万机,要是饿瘦了,济某可是会心疼的。”他语气带着夸张的关切,眼神却促狭得很。 “油嘴滑舌!谁要你心疼!”慕容月咽下米糕,脸红得更厉害了,跺了跺脚,扭过头去。 “先生偏心!”唐蜜儿立刻嘟着嘴凑过来,扯着何济的衣袖晃啊晃,“蜜儿也饿!蜜儿也要吃先生烤的米糕!蜜儿昨晚可出力了!”她眨巴着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撒娇邀功。 “好好好,都有份。”何济笑着又拿起一块米糕递给唐蜜儿,顺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一点,“小馋猫,慢点吃,别噎着。” “谢谢先生!”唐蜜儿立刻眉开眼笑,捧着米糕小口吃起来,还不忘得意地瞥了慕容月一眼。 柳如烟看着这情景,温柔地笑着,将膝上的琴小心放好,起身为何济续上一杯热茶:“先生也吃些东西垫垫吧,参茶暖胃。” “还是柳琴客最是贴心。”何济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拂过柳如烟递茶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柳如烟眼波如水,微微低头,一抹红晕悄然爬上耳根。 南宫柔看着眼前这温馨又带着一丝暧昧的打闹场景,看着何济在几位绝色女子之间游刃有余、谈笑风生,几句话便将她抛出的惊天巨浪化为无形,心中那点孤注一掷的悲壮感,竟奇异地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似乎对自己那十万兵的许诺,并不如何在意? “先生…”南宫柔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柔方才所言…” “公主的心意,济某心领了。”何济终于正色看向南宫柔,打断了她的话,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澄澈,“济某不过一介江湖游医,测字糊口,治病救人,所求不过逍遥自在,悬壶济世。庙堂之高,非我所愿。这十万雄兵,还是请公主妥善收好,用于护卫东夷的黎民百姓吧。” 他拒绝了!如此干脆,如此坦然! 南宫柔怔住了。她设想过何济会狂喜,会犹豫,会权衡利弊,却从未想过他会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仿佛她献上的不是十万能征善战的精兵,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子! “先生…”南宫柔还想再说什么。 “公主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何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至于其他,待公主身体康复,再议不迟。”他站起身,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尽快启程,送公主前往安全之处休养。” 他的态度明确而坚定,南宫柔张了张嘴,看着何济转身去安排行程的挺拔背影,最终将所有的不甘和疑惑都咽了回去,只余下满心的复杂与震撼。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阿萝暗暗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住有些失神的南宫柔:“公主,先生说得对,您先养好身体要紧。” 营地再次忙碌起来。何济走到正在指挥护卫套车的慕容月身边,低声道:“月少主,劳烦安排一下,给公主的马车铺得再厚实些,她身子虚,受不得颠簸。” 慕容月正为刚才的米糕事件有些羞恼,闻言凤眼一横,哼道:“知道了!还用你说!本少主自会安排妥当!倒是你…”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酸溜溜的试探,“那十万精兵,你真就…一点不动心?” 何济看着她微鼓的腮帮和闪烁的眼神,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金山银海近在眼前,济某何必舍近求远?有月少主这尊财神爷在,不比那十万张嘴吃饭的大头兵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露骨的调侃和某种暧昧的暗示,慕容月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她猛地推开何济,又羞又恼:“你…你胡说什么!谁是你的财神爷!不要脸!”她跺着脚跑开,去指挥侍女,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 何济看着她的背影,朗声大笑,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风流倜傥,神采飞扬。 楚晚晴不知何时又踱到了何济身边,狐狸眼弯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揶揄:“先生好手段。十万雄兵不动其心,几句调笑却让月少主方寸大乱。这‘擒贼先擒王’的功夫,晚晴佩服。”她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南宫柔的马车,以及马车旁低眉顺眼的阿萝,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情报贩子特有的神秘,“不过先生,这东夷的水,怕是比那十万兵还深。那青柳门的毒…还有昨夜引蛊的时机…可都透着股‘家贼难防’的味道呢。” 何济脸上的笑容未变,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他端起柳如烟刚续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楼主说的是。所以,这趟‘护送’,怕是得劳烦听风楼的耳目,多费些心了。诊金…算济某欠楼主一个人情?” “先生的人情,可比黄金珍贵。”楚晚晴红唇勾起,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这笔买卖,晚晴接了。” 车队在晨光中缓缓启程。南宫柔坐在铺着厚厚毛毯的马车里,隔着车窗纱帘,望着前方策马而行、与慕容月、唐蜜儿等人言笑晏晏的何济的背影。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笑声爽朗,那份逍遥洒脱,那份在十万雄兵面前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度,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心底。 十万兵…他竟真的不屑一顾?南宫柔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的锦帕,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拒绝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她心底那份不甘与好奇,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还有他身边那些各具风情的女子…柳如烟的温柔似水,慕容月的飒爽娇嗔,唐蜜儿的活泼天真,楚晚晴的狡黠神秘…每一个,似乎都与他有着非同寻常的羁绊。 他…究竟凭什么? 南宫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何济的背影上,那目光深处,除了感激与震撼,悄然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为炽热与复杂的探究与执着。 马车角落,侍女阿萝低垂着头,安静地煮着安神的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低垂的眼帘,也遮住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与那淡柳叶印记一般阴冷的算计寒光。 第14章 花弄影来·杀手榜首递投名(暗黑佳丽初现) 护送南宫柔的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前行,目的地是慕容家在附近郡城的一处别院。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马车内,南宫柔倚着软枕,闭目养神,绝美的脸上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阿萝安静地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小银勺将温热的药汁喂到她唇边。 “公主,再喝一点吧,何先生说了,这药能固本培元。”阿萝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南宫柔微微启唇,顺从地咽下苦涩的药汁,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的目光透过微微掀起的车窗帘隙,落在外间策马而行的何济身上。 他正被唐蜜儿缠着。小丫头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紧挨着何济的大黑马,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手里还比划着什么。阳光落在她明媚的小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何济侧头听着,俊朗的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偶尔伸手揉揉她的发顶,惹得唐蜜儿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官道上回荡。 “先生先生!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大兔子!” “嗯,像,还像小蜜儿一样,蹦蹦跳跳的。” “先生取笑我!蜜儿才不像兔子!蜜儿像…像小老虎!嗷呜!” “哈哈,好,小老虎,回头到了城里,先生给你买糖老虎吃,好不好?” “好耶!先生最好了!” 慕容月策马跟在稍后一点,看着前面两人亲昵的互动,凤眼微眯,红唇撇了撇,忍不住扬声:“喂!半字先生!你这哄孩子的本事见长啊!是不是打算改行开糖铺了?” 何济闻声回头,桃花眼弯起,促狭地看向慕容月:“月少主这是…也想吃糖了?叫声好听的,济某也给你买,包甜!” “呸!谁稀罕你的糖!”慕容月俏脸微红,啐了一口,扬起马鞭作势要抽何济的马,“本少主想吃龙肝凤髓,你买得起吗!” “龙肝凤髓没有,”何济不闪不避,反而策马靠近了些,笑得一脸真诚,“不过济某这里有独家秘制的‘甜言蜜语’,包月少主听了,比吃了蜜还甜,要不要试试?”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调笑。 “滚!”慕容月被他这露骨的调戏弄得面红耳赤,一夹马腹,跑到前面去了,只留下一个气呼呼的红色背影。 “月姐姐又害羞了!”唐蜜儿笑得前仰后合。 柳如烟乘坐的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她温婉含笑的侧颜:“先生,月少主脸皮薄,您就别总逗她了。”她声音柔柔的,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柳琴客说得是,”何济立刻一本正经地点头,随即又对柳如烟展颜一笑,眼神温柔,“还是柳琴客最是善解人意,温柔似水,从不跟济某计较。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前方慕容月的背影。 柳如烟被他直白的赞美说得俏脸微红,眼波流转,柔声道:“先生谬赞了。如烟只是…不想看先生被月少主的鞭子抽到罢了。”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与亲昵。 楚晚晴慵懒的声音从另一辆马车里飘出来,带着狐狸般的狡黠:“柳琴客此言差矣。依晚晴看,月少主那鞭子,怕是抽在先生身上,疼在自己心里呢。先生这‘甜言蜜语’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老少通吃啊。”她刻意加重了“老少通吃”四个字,促狭地扫过唐蜜儿和柳如烟。 “楼主过奖,”何济面不改色,朗声笑道,“济某待人,向来一片赤诚,如日月可鉴。美人儿们感受得到这份真心,自然相处融洽,其乐融融。” “一片赤诚?”楚晚晴轻笑,“晚晴倒觉得,先生这片心啊,大得很,装得下满园春色呢。” 车厢内,南宫柔默默地看着听着外面这充满烟火气的嬉笑打闹。看着何济在几位风格迥异却都绝色的女子之间谈笑风生,游刃有余。那份逍遥,那份被众星捧月般的从容,甚至那份带着痞气的调笑,都让她心底那份因被拒绝十万兵而产生的失落与不甘,悄然转化为了更深的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她贵为公主,何曾有过如此肆意随性的时刻?身边的侍女,除了阿萝,无不是战战兢兢,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而何济身边的这些女子,虽身份各异,却都似乎能在他面前展露最真实的性情。他像一团温暖又耀眼的火焰,吸引着她们心甘情愿地靠近。 阿萝将空了的药碗放下,拿起一方干净的湿帕,动作轻柔地为南宫柔擦拭唇角:“公主,您觉得好些了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必了。”南宫柔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淡淡的疲惫,“阿萝,你也累了,歇会儿吧。” “奴婢不累。”阿萝低眉顺眼,拿起一旁温着的小茶壶,倒了一杯清茶,双手捧到南宫柔面前,“公主喝口茶润润喉吧,刚熬的药,嘴里苦。” 南宫柔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度,刚刚好。她看着阿萝低垂恭顺的眉眼,这个从小陪伴她长大的侍女,此刻却让她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昨夜那可怕的蛊祸,楚晚晴提到的“青柳门”…还有阿萝衣领下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柳叶印记… “阿萝,”南宫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萝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回答:“回公主,奴婢八岁入宫,侍奉公主,到今年正好十年了。” “十年…”南宫柔喃喃道,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时间真快。这十年,辛苦你了。” “能侍奉公主,是奴婢的福分,不敢言苦。”阿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谨。 南宫柔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茶杯,袅袅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端起茶杯,凑到唇边。 就在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寒芒,毫无征兆地从官道旁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顶端激射而下!目标直指马车内毫无防备的南宫柔心口! 那寒芒带着刺骨的杀意与死亡气息,速度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啸! “公主小心!”阿萝惊恐的尖叫几乎与那寒芒同时响起!她猛地向前一扑,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挡!然而她的动作,在那道蓄谋已久的致命寒芒面前,显得如此缓慢而徒劳! 千钧一发! “哼!” 一声冷冽如冰的轻哼,并非来自何济,而是来自一直沉默抱刀护卫在马车侧后方的江疏月!她清丽的眼眸瞬间爆发出凌厉的寒光,怀中长刀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听得“锵”一声龙吟般的清越刀鸣!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匹练般的雪亮刀罡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那道袭向车厢的寒芒!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那道凌厉的寒芒被刀罡精准拦截,瞬间偏移了方向,“噗”地一声深深钉入马车厚实的楠木车壁,尾端犹自震颤不已,赫然是一枚造型奇特、泛着幽蓝光泽的三棱透骨钉! 直到此刻,护卫们的惊呼声才此起彼伏地响起!马匹受惊嘶鸣!整个队伍瞬间陷入紧张! “何方鼠辈!滚出来!”江疏月长刀已然出鞘,刀锋斜指古树树冠,周身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气! 何济脸上的慵懒笑意在寒芒出现的刹那就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面对危机的绝对冷静与掌控。他身形未动,目光却如电般扫过那枚钉入车壁的毒钉,又扫过车内因惊吓而花容失色、茶杯脱手摔碎的南宫柔,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扑倒在公主身前、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带着极致惊恐的阿萝身上。 就在江疏月刀指树冠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茂密的枝叶中飘落。那身影纤细窈窕,一身紧致的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脸上覆着一张毫无表情、只露出冰冷双眼的纯黑面具。她落地无声,如同暗夜的精灵,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身狭长,通体乌黑,仿佛能吸收光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她的目光,越过如临大敌的江疏月,越过惊魂未定的护卫,越过唐蜜儿、慕容月、柳如烟等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何济身上。 那目光,冰冷、死寂,如同万年寒潭,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感波动。然而,在这片死寂的冰冷之下,却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复杂的…波动?像是…确认?又或是…挣扎? “花弄影!”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从马车中传出,“杀手榜第一,‘无面’花弄影!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杀手榜第一!无面花弄影!这个名字如同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队伍!连江疏月握刀的手都紧了紧,眼神更加锐利。 花弄影没有理会楚晚晴,也没有看如临大敌的江疏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何济,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他。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护卫们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大气不敢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之时—— 花弄影动了。 她没有进攻,也没有退走。她缓缓抬起了那只没有握剑的手。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她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极其缓慢地,探向了自己脸上那张纯黑的面具。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那张象征着死亡与神秘、从未在人前取下过的“无面”面具,被她轻轻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极其年轻、极其清丽的脸庞。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白瓷精心雕琢,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如同初绽的樱花。这张脸,本该是绝色,却因为那双毫无生气、空洞冰冷的眸子,而显得诡异而脆弱,如同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她看着何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没有任何起伏:“你…治好了我的伤。” 众人愕然!治伤? 何济看着那张清丽却冰冷的脸,脑海中瞬间闪过数年前在苗疆边境,一个浑身浴血、经脉寸断、如同破碎娃娃般蜷缩在泥泞中的黑衣少女…他当时刚得《医蛊双生经》不久,耗费了整整七日七夜,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却未能完全驱散她眼中那死寂的冰冷…原来是她! “是你。”何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花弄影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的命,是你给的。从今往后,它…是你的。”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杀手榜第一、令人闻风丧胆的“无面”花弄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举动! 她手腕一翻,那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乌黑短剑,竟被她反手握住,然后,毫不犹豫地,双手捧着剑柄,剑尖朝向自己,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缓缓地、无比郑重地,递向了何济! “我的剑,我的命…投名状。”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杀手榜首,向何济献上自己的剑和命作为投名状?就因为多年前的一次救治? 何济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脆弱、眼神空洞却带着孤注一掷执拗的少女。她的动作僵硬,捧剑的双手却异常稳定。那柄乌黑的短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拿出的“诚意”。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 就在这时,马车内,一直低垂着头的阿萝,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她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花弄影吸引的瞬间,袖中滑出一枚细如牛毛、泛着诡异幽绿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向身旁南宫柔的后颈! 这一下,快!狠!毒!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众人心神被花弄影投名之举所震慑的刹那! 然而——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阿萝的动作猛地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刺向南宫柔后颈的手腕! 一枚同样细如牛毛、通体乌黑、几乎与花弄影手中短剑同材质的细针,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她的腕脉之上!针尾犹自微微颤抖! 剧痛瞬间麻痹了整条手臂!那枚幽绿的毒针脱手掉落在地! 花弄影依旧保持着双手捧剑、面向何济的姿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刚才那枚救下南宫柔性命、快准狠到极致的乌黑细针,与她毫无关系。 “啊!”阿萝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捂着手腕瘫倒在地,惊恐地看着依旧背对着她、如同雕塑般的花弄影,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南宫柔这才惊觉身后的变故,猛地回头,看到掉落的毒针和捂着手腕、脸色惨白的阿萝,瞬间明白了什么,美眸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深深的失望和痛楚:“阿萝!你…真的是你?!” 马车内外,一片死寂。 花弄影那双空洞冰冷的眸子,依旧只看着何济,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她捧着剑,再次向前递了递,声音毫无波澜:“投名状…收吗?” 何济的目光,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阿萝身上移开,落回眼前这苍白清丽、眼神空洞却执拗的少女身上。他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深处,那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只为他而生的光。又扫过她捧在手中的那柄象征着她过往所有杀戮与黑暗的乌黑短剑。 他缓缓地,伸出了手。没有去接那柄危险的短剑,而是越过了剑身,带着一丝温热,轻轻地,落在了花弄影那苍白冰凉的手背上。 “剑,你自己留着。”何济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命,也还是你自己的。” 花弄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那双空洞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何济的身影。那冰冷死寂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何济收回手,对她微微一笑,笑容如同破开阴云的阳光,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以后,跟着我。” 花弄影定定地看着何济的笑容,过了足足好几息,那双空洞的眸子才缓缓眨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柄乌黑的短剑收回袖中。然后,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何济马匹的侧后方。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驯服。 整个过程,她再未看其他人一眼,包括瘫软在地的阿萝,以及马车内神情复杂的南宫柔。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何济一人。 楚晚晴看着花弄影那副“生人勿近,唯先生是从”的姿态,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了然。慕容月则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又来个冷冰冰的…还是个杀手头子…”柳如烟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与好奇。唐蜜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场的姐姐。江疏月收刀入鞘,冷冽的目光在花弄影和阿萝之间扫过,带着审视。 何济的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阿萝身上,眼神平静无波:“把她带下去,看好。晚晴楼主,有劳了。” “先生客气。”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听风楼正好有几个擅长‘问话’的好手,保管让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女,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得干干净净。”她话语轻柔,却让瘫软在地的阿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南宫柔看着被护卫拖走的阿萝,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痛的叹息。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何济,以及他身后那个如同影子般沉默、苍白、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黑衣少女——花弄影。 这个神秘出现的杀手榜首,她的投名状,仅仅是因为多年前的一次救治?还是…另有所图? 花弄影似乎感应到了南宫柔的目光,那双空洞冰冷的眸子微微转动,毫无感情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如同实质的寒冰,让南宫柔心头猛地一凛。随即,花弄影的目光又落回何济的背影上,恢复了那种专注的、空洞的凝视。 她缓缓抬起那只被何济触碰过的手背,苍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近乎不可察觉地,在冰冷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温暖而奇异的触感。 然后,她用那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对着何济的背影,说出了第二句话,也是她决定留下后的第一道宣告: “有人,要公主的命。不止一波”。 第15章 夜探皇宫·见皇帝病入膏肓 慕容家的别院坐落在郡城东郊,依山傍水,亭台楼阁精巧雅致,隔绝了外间的纷扰。南宫柔被安置在最为幽静的“听雪轩”内静养,有专门的侍女和大夫照料。阿萝被楚晚晴的人严密看管起来,听风楼的“问话”手段,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别院的主厅“揽月阁”内,气氛却与听雪轩的宁静截然不同。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将厅内镀上一层暖金色。何济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贵妃榻上,姿态慵懒,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慕容月、柳如烟、唐蜜儿、楚晚晴围坐在他身旁的矮几旁,矮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香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女儿家身上的馨香。 “先生!您尝尝这个!”唐蜜儿像只献宝的小松鼠,将一块做成小兔子形状、晶莹剔透的水晶糕捧到何济嘴边,大眼睛亮晶晶的,“月姐姐让人从‘玲珑斋’特意买来的!可甜了!” 何济从善如流地张口咬住,舌尖卷过糕点,顺便也轻轻擦过唐蜜儿的指尖,惹得小丫头“呀”了一声,飞快地缩回手,小脸瞬间红扑扑的,嗔道:“先生!您…您咬我手!” “哦?”何济一脸无辜地咀嚼着糕点,含糊笑道,“济某吃的明明是蜜儿送来的甜糕,怎会咬到手?莫非是蜜儿的手指比这玲珑斋的点心还甜,让济某一时不察?”他促狭地看着唐蜜儿,眼神带着戏谑。 “先生坏死了!”唐蜜儿捂着脸跺脚,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娇憨的模样引得柳如烟掩唇轻笑,慕容月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小蜜儿,别理他!”慕容月没好气地将一整碟水晶糕推到何济面前,“要吃自己拿!少占我们蜜儿便宜!”她凤眼瞪着何济,“还有,本少主花大价钱买的点心,是让你品鉴的,不是让你拿来调戏小姑娘的!” “月少主此言差矣,”何济慢条斯理地又拈起一块糕点,对着慕容月挑眉一笑,“美食当前,美人环绕,济某若不品评一二,岂非辜负了月少主一番美意?这糕点嘛,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正如月少主待济某之心,看似霸道,实则…”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暧昧地在慕容月微红的俏脸上扫过,“…甜入心扉。” “你…你胡说什么!”慕容月被他这露骨的“品评”弄得面红耳赤,猛地站起身,指着何济,“谁…谁待你甜入心扉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少主那是…那是怕你饿死在路上,没人还我的诊金!” “是是是,”何济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越发灿烂,“月少主的‘怕’,济某心领神会,铭感五内。这份情意,济某定当…好好偿还。”他刻意加重了“偿还”二字,眼神带着只有两人懂的深意。 “谁要你还!不要脸!”慕容月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气呼呼地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 柳如烟看着两人斗嘴,温柔地为慕容月续上热茶,柔声道:“月少主消消气,先生就是爱玩笑。这茶是如烟用晨露新沏的‘雪顶含翠’,最是清心降火,您尝尝。” 慕容月接过茶杯,感受着柳如烟的体贴,心里那点羞恼倒是散了大半,对着柳如烟点点头:“还是柳琴客最是温柔可人。”她又瞥了何济一眼,哼道,“不像某些人,满嘴跑马,没个正形!” “柳琴客的温柔,自然是世间少有。”何济立刻接话,目光转向柳如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一曲清音可安神,一盏香茗能解忧。有柳琴客在身边,便是再大的风浪,济某也觉得心中安稳。”他语气真诚,听得柳如烟心头微颤,眼波盈盈如水,含羞带喜地低下了头,柔声道:“先生过誉了,能伴先生左右,是如烟的福分。” “啧啧啧,”楚晚晴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狐狸眼在何济和柳如烟之间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先生这‘安稳’二字,说得当真是情真意切。难怪柳琴客的琴音,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缠绵之意,听得晚晴这局外人都心旌摇曳呢。”她话语带着促狭,让柳如烟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楼主也想要安稳?”何济挑眉看向楚晚晴,笑容风流,“听风楼耳目遍天下,楼主心若浮萍,何处不可安身?若真觉得柳琴客的琴音太过缠绵,济某这里倒有一曲‘清心寡欲咒’,包管楼主听了,心如止水,万念俱空,要不要试试?” “免了免了!”楚晚晴连忙摆手,红唇勾起魅惑的弧度,“晚晴这颗心啊,还是留着感受先生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手段更有趣些。安稳…太无趣了。”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挑衅和玩味。 “楼主懂我。”何济抚掌大笑,拿起一块水晶糕作势要抛给楚晚晴,“知音难觅,当浮一大白…哦不,当食一甜糕!” 厅内笑闹一片,暖意融融。然而,这份温馨的角落之外,厅堂另一端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墨色,安静得几乎不存在。花弄影抱着她那柄乌黑的短剑,背靠着冰冷的廊柱,低垂着头,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她空洞冰冷的眼眸。她就像一个被遗忘的影子,与那边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唐蜜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花弄影,小姑娘心性纯善,觉得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怪孤单的。她端起自己面前那碟没怎么动过的芙蓉酥,小跑过去,递到花弄影面前,声音清脆:“弄影姐姐!这个芙蓉酥可好吃了!甜甜的,你尝尝?” 花弄影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眸子看向唐蜜儿,又看向她手中精致的点心,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 唐蜜儿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努力笑着:“真的很好吃!不骗你!先生都说好呢!” 花弄影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开,越过唐蜜儿,落在了贵妃榻上正与楚晚晴谈笑风生的何济身上。她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几息,才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括。 唐蜜儿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勉强,端着碟子又跑了回来,小嘴撅着:“弄影姐姐好冷啊,都不理人。” “她性子如此,蜜儿不必在意。”何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并未转头去看花弄影,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却让角落里的身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楚晚晴狐狸眼微眯,目光在何济和花弄影之间扫了个来回,红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好了,先生,诸位姐妹,热闹也热闹过了,甜点也品过了。该说说正事了。” 厅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楚晚晴放下茶杯,狐狸眼看向何济:“听风楼的人,‘问’出点东西了。那个阿萝,确实是‘青柳门’的暗子,潜伏在南宫柔身边已近十年。昨夜引蛊的毒,是她配合外部刺客动的手。目的,除了要南宫柔的命,似乎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慕容月凤眉一挑。 “一块…据说是前朝皇室流传下来的、能开启某个秘藏的‘青鸾玉佩’。”楚晚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东西具体在哪里,阿萝级别太低,并不知晓。她只知道,昨夜行动失败,上面震怒,后续的刺杀只会更疯狂。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花弄影姑娘的情报没错,要南宫柔命的,不止一波。除了青柳门背后的势力,似乎还有…宫里的人。” “宫里?”柳如烟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没错。”楚晚晴点头,“阿萝招供,她接到的最新指令,除了继续寻找玉佩,还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南宫柔…或者说,阻止她背后可能代表的东夷势力,与任何能影响朝堂格局的人接触。尤其是…”她看向何济,意味深长,“…尤其是身怀传国玉玺的人。”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传国玉玺,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何济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敛去,他坐直了身体,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榻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阻止接触…宫里的人…”他沉吟着,深邃的眼眸中精光闪烁,“看来,我们那位‘生死不明’的皇帝陛下,他身边的人,心思很活络啊。” “先生的意思是?”慕容月问道。 “既然人家这么‘关心’玉玺的下落,”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济某总得亲自去‘探望’一下病榻上的陛下,聊表‘心意’才是。” “夜探皇宫?”柳如烟失声轻呼,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担忧,“先生!太危险了!皇宫大内,高手如云,况且如今局势不明…” “柳琴客不必担心。”何济看向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济某只是去看看,送份‘问候’,顺便…测个字,断个病。快去快回,不会有事。”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去邻家串个门。 “先生!”慕容月也急了,凤眼圆睁,“那赵胤遭了邪灵反噬,谁知道现在皇宫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本少主…本少主陪你一起去!”她说着就要站起身。 “月少主的心意,济某领了。”何济抬手虚按,阻止了她,笑容带着一丝痞气,“不过月少主这身家,还是留在这里帮济某看好金库比较稳妥。打架探路这种粗活,自然有更专业的人去。”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的花弄影。 花弄影依旧低垂着头,抱着她的剑,仿佛没听见。 “先生!”唐蜜儿也扑过来,抱住何济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紧张,“蜜儿也担心!蜜儿有蛊虫,可以帮先生探路!” “小蜜儿乖,”何济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的蛊虫留在外面接应先生更好。放心,先生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他捏了捏唐蜜儿嫩滑的小脸。 “先生…”柳如烟欲言又止,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她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翠竹的精致小香囊,双手捧着递到何济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这里面是如烟特制的‘清心宁神散’,先生带在身边,万一…万一遇到迷烟瘴气,或许能有些用处。”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何济看着那枚小小的香囊,又看看柳如烟含羞带怯、满是牵挂的容颜,心头微暖。他郑重地接过,指尖拂过她微凉的手心,温声道:“好,柳琴客的心意,济某贴身带着。”他将香囊仔细地收进怀里。 楚晚晴看着这一幕,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慵懒:“先生既然心意已决,晚晴就不多劝了。听风楼在宫内的几条暗线,晚晴会立刻启用,尽力为先生提供方便。只盼先生…莫要辜负了这满堂美人的牵挂才好。”她的话语带着一丝调侃,却也有一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楼主放心,”何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笑容明朗,带着强大的自信,“济某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的,就是让牵挂我的人…心想事成。”他目光扫过柳如烟、慕容月、唐蜜儿,最后在角落的花弄影身上停留了一瞬。 “走了。”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出揽月阁,融入渐沉的暮色之中。 花弄影在他动身的瞬间,也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动作迅捷如鬼魅,瞬间消失在门外。 厅内,只剩下几位佳人。慕容月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气恼地跺了跺脚:“这个混蛋!总是这样!”柳如烟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唐蜜儿小脸垮着,趴在矮几上,没了吃点心的心思。楚晚晴则端起茶杯,狐狸眼望着窗外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测。 夜色如墨,笼罩着巍峨而压抑的皇宫。经历过邪灵之乱和玉玺争夺的承天广场虽然已被清理,但空气中仿佛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不祥的气息。巡逻的禁卫明显增多,铠甲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火把的光芒在宫墙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巨大阴影,更添几分肃杀与诡异。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在重重宫阙的阴影中无声穿梭,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何济身法飘忽,如同御风而行,《测字玄机录》的心法运转到极致,灵觉如同无形的触角蔓延开去,精准地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禁卫和暗哨布下的无形气机。花弄影则如同他身后的一个完美复刻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的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动作轻灵迅捷,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视觉和听觉的盲区,乌黑的短剑隐在袖中,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两人一路无惊无险,如同鬼魅般潜入了皇宫深处,最终停在了一座守卫异常森严、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浓郁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腐朽气息的宫殿外——皇帝的寝宫,养心殿。 殿外,不仅明哨林立,暗处更是潜伏着数道极其隐晦却强大的气息。何济与花弄影藏身在一座巨大假山的阴影中,目光穿透花窗,看向灯火通明的殿内。 只见龙床之上,明黄色的锦被下,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人影。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赵胤!然而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嘴唇干裂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裸露在锦被外的手背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深可见骨的诡异黑纹,那黑纹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跪在龙床前,轮流把脉,个个愁眉苦脸,摇头叹息。几名身着华服、面容焦虑的皇子和大臣侍立在旁,气氛凝重压抑到了极点。 “果然…邪气侵髓,生机断绝。”何济眼神锐利,心中了然。赵胤这模样,绝非简单的伤病,而是被那血旗邪灵反噬,邪气入骨侵髓,已然病入膏肓,药石无灵。若非有皇宫大内搜罗的无数天材地宝吊着,恐怕早已毙命。 花弄影空洞的眸子也落在赵胤身上,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具死物。 就在这时,殿内一名穿着紫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老太监(显然是大内总管曹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极度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各位太医!陛下的龙体究竟如何了?可有起色?若再拿不出章程,休怪杂家不客气了!” 一名资历最老的王太医颤巍巍地叩首,声音带着哭腔:“曹公公息怒!陛下…陛下这是邪祟侵体,深入骨髓,非药石所能及啊!臣等…臣等实在是…回天乏术了!”他此言一出,旁边几位太医也纷纷叩首附和,殿内顿时一片悲泣绝望之声。 “废物!一群废物!”曹公公气得浑身发抖,尖声怒骂。 “公公息怒!”一名身着亲王蟒袍、面容与赵胤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为阴沉的青年上前一步,正是三皇子赵琛。他沉声道:“父皇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到能驱邪扶正的世外高人!那传国玉玺蕴含真龙之气,或许…” “玉玺!”曹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咬牙切齿,“那贼子何济,携玉玺遁走无踪!天机阁和各方势力都在追查,却杳无音讯!可恨!可恨至极!”他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怨毒。 赵琛眼中也闪过一丝阴霾,但语气依旧沉稳:“公公莫急。玉玺关乎国本,迟早会现世。眼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还是先确保宫禁安稳,莫要让某些心怀叵测之人,趁着父皇病重,再生事端。尤其是…东边来的那位。” 曹公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殿下放心,杂家省得。那东夷公主一行,杂家已派人‘关照’了,绝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人!”他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殿内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假山后两人的耳中。花弄影空洞的眸子转向何济,似乎在询问。 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宫里的人,不仅知道南宫柔的存在,更在严防死守!阿萝背后的指令,正是源于此!他们害怕的,是东夷的力量与身怀玉玺的自己产生联系! 他正欲示意花弄影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龙床床头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在那画卷右下角不起眼的留白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墨迹,不同于画卷本身的笔法。 《测字玄机录》的心法自动运转,何济的目光瞬间穿透了那细微的墨迹表象!那根本不是什么留白墨点!而是一个用极其高明手法隐藏的、结构异常复杂的古篆字! 那字迹…隐隐透着一股与《测字玄机录》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深邃的气息!仿佛是一把尘封的钥匙,指向某个被遗忘的巨大秘密! 何济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难道…赵胤病榻前这幅画,竟与前朝皇室秘宝…甚至与《测字玄机录》的终极奥秘有关?! 就在他心神被那隐藏的古篆字吸引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死寂和血腥味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养心殿深处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爆发出来!如同沉睡的洪荒凶兽骤然睁开了眼睛!那气息冰冷、暴虐,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瞬间锁定了假山阴影中的何济和花弄影! 被发现了!而且是被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锁定了! 何济脸色骤变! 第16章 测字知命·当今圣上寿数尽 那股自养心殿深处爆发的阴冷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入骨髓!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与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死寂,牢牢锁定了假山阴影中的何济与花弄影! 被发现了!而且是被一个远超寻常高手概念的恐怖存在! 何济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测字玄机录》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灵觉如同被投入冰窟的火焰,发出尖锐的预警!花弄影的反应更快!几乎在气息爆发的同一刹那,她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那双空洞冰冷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如同淬炼寒冰的杀意!乌黑的短剑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滑入她苍白的手中,身体微弓,已然进入了最完美的战斗姿态!她的气息不再是收敛,而是变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冰冷、锐利、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何济身前!仿佛要用自己这单薄的身影,去硬撼那铺天盖地的恐怖! 快!狠!准!杀手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护主! 然而,何济的动作更快!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花弄影挡在身前的瞬间,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花弄影握剑的手腕!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强大安抚力量的《医蛊双生经》内息瞬间涌入,强行压制了她即将爆发的杀意!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金光璀璨,并非迎向那股恐怖气息,而是快如疾风般在身前的虚空,凌空疾书! 一个古朴玄奥、笔画复杂到极致的巨大“遁”字虚影,瞬间在两人身前凝聚成型!金光爆闪!那“遁”字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急速旋转、扭曲、分化!刹那间,两人所在的那片假山阴影区域的空间仿佛发生了诡异的折叠与错位!光线扭曲,景物模糊! “走!” 何济低喝一声,扣着花弄影手腕的左手猛地发力!两人身影如同被那旋转的“遁”字虚影吞噬,瞬间变得虚幻透明,原地只留下一个急速消散的金色光点! 轰! 几乎就在两人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浓郁死寂与血腥味的漆黑能量束,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们刚才藏身的假山!那坚硬的山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洞穿、湮灭!原地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恐怖孔洞!孔洞周围,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吸干了所有生机的灰败! 一击落空!养心殿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蕴含着滔天怒意的低沉嘶吼!那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疯狂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然而,假山旁,只余下那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孔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急速消散的金色光点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何济与花弄影,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慕容别院,揽月阁。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笼罩在几位佳人眉宇间的浓重忧色。柳如烟坐在琴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琴弦,流泻出的却是不成调的、充满焦虑的杂音。慕容月烦躁地在厅内踱步,凤眼时不时望向紧闭的大门。唐蜜儿趴在矮几上,小脸皱成一团,手里捏着一块点心,却毫无食欲。楚晚晴看似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狐狸眼半眯,但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环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漫长,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怎么还不回来!”慕容月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都过了子时了!皇宫那鬼地方…”她不敢再说下去。 “月少主,稍安勿躁。”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先生的本事,你我都清楚。况且还有花弄影在旁…”她话音未落。 厅内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厅中央!正是何济与花弄影! “先生!”柳如烟第一个惊呼出声,猛地站起身,带倒了琴凳也顾不得,美眸瞬间盈满了水光,是惊喜,更是后怕! “混蛋!你还知道回来!”慕容月几步冲上前,扬起粉拳就想捶他,却在看到何济略显苍白的脸色时,拳头停在了半空,化作了紧紧抓住他衣袖的动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先生!”唐蜜儿像颗小炮弹般冲过来,直接扑进何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脑袋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吓死蜜儿了!蜜儿以为…以为…” “好了好了,没事了。”何济一手轻拍着唐蜜儿的背安抚,另一只手则任由慕容月抓着衣袖,对着柳如烟和楚晚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明朗,“看把你们吓的,济某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一根头发丝都没少,月少主可以检查。”他促狭地看向慕容月。 慕容月被他看得俏脸一红,松开手,哼道:“谁要检查你!没死就好!”话虽如此,眼中的关切却掩不住。 柳如烟快步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何济,确认他真的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注意到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和略显苍白的唇色,心疼道:“先生定是耗神过度,快坐下歇歇,如烟去煮参茶。”她说着,转身就要去张罗。 “不急。”何济拉住柳如烟的衣袖,温声道,“先说说正事。”他目光转向楚晚晴,“楼主,听风楼在宫内的耳目,可有关于养心殿深处…某个特殊‘存在’的情报?” 楚晚晴狐狸眼微眯,神色凝重起来:“先生是指…那股气息?晚晴的暗线只知养心殿自邪灵之乱后,就多了一股极其阴森恐怖的气息盘踞在深处,连曹公公和三皇子赵琛都讳莫如深,严禁任何人靠近。只知道…似乎是赵胤最后保命的手段,也是皇宫最深的禁忌。先生遇到了?” “嗯。”何济点头,眼神微冷,“很棘手的东西。若非跑得快,怕是要费一番手脚。”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惊心动魄的瞬间,目光扫过众人,“赵胤,邪气侵髓,生机断绝,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殿内太医束手无策,曹公公和三皇子赵琛正在疯狂寻找玉玺,试图借玉玺龙气续命。” “那暴君终于要死了?”唐蜜儿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带着解恨的快意。 “死是必然,”何济语气平淡,“关键在于何时死,以及…他死后,这传国玉玺在谁手中,由谁来‘奉天承运’。”他走到矮几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另外,他们在严防死守,阻止东夷公主南宫柔与我接触,怕的就是东夷的力量倒向玉玺持有者,影响朝堂格局。” “哼,算盘打得倒精!”慕容月凤眼含煞,“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那暴君咽气吧?” “等?”何济挑眉一笑,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自然不能干等。想知道他何时咽气,测个字不就知道了?” “测字?”柳如烟端着一杯刚倒的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何济面前,美眸中带着好奇,“先生要为…皇帝测字断命?” “有何不可?”何济端起茶杯,惬意地呷了一口,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滋养着方才消耗的心神,“医者能断病,自然也能断命。尤其是一个将死之人,其命数气机,在‘字’上显露得最为清晰。” “先生要测何字?”楚晚晴也来了兴趣,狐狸眼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何济放下茶杯,指尖蘸了点茶水,在光滑的红木矮几上,缓缓写下一个字——胤。 正是皇帝赵胤的名讳! “就测此字,断其寿数。”何济指尖点在“胤”字上,目光沉静如水,《测字玄机录》的心法悄然运转,一股无形的玄奥气息笼罩了那个水写的字迹。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胤”字上。花弄影依旧抱着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空洞的眸子也落在矮几上,仿佛也在看。 何济的目光如刀,细细剖析着“胤”字的每一笔每一画。 “胤字,左‘月’右‘胤’。月者,阴也,主晦暗、消亡、终结之象。右‘胤’通‘引’,有牵引、延续之意,然其形如绳索缠身,又如病榻缠绵,乃是困顿束缚、生机被锁之兆。” 他指尖划过左边的“月”旁:“此‘月’字,笔画枯槁无力,水痕断断续续,如同残烛将尽,风中摇曳,其光暗淡,其形虚浮。主其人身躯已朽,神魂将散,如月之将沉,回光返照亦难持久。” 指尖又移到右边的“胤”部:“再看此‘胤’,水痕虽连,却滞涩不畅,尤其末笔拖沓无力,如同垂死挣扎,气息奄奄。‘引’字本有牵引生机之意,然其形被‘月’所困,生机被死气牢牢锁住,无法挣脱。更兼…” 何济的目光骤然锐利,指着“胤”字中间那看似连接、实则水痕最为浅淡虚浮的一笔:“此处,笔意断绝,气机全无!此乃命线崩断之兆!此笔如人之心脉,心脉断绝,神仙难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屏息凝神的众人,声音清晰而笃定,如同宣判:“胤字显象,月沉西山,生机锁绝,命线已断!赵胤寿数…绝超不过七日!七日之内,月沉星隐之时,便是其龙驭上宾之刻!” 七日!皇帝死期已定! 厅内一片寂静。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何济如此精确的断言,众人心头还是不免震动。 “七日…”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时间足够了!足够各方势力闻风而动,也足够我们…浑水摸鱼!”她看向何济,红唇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先生,这消息若是放出去…” “不忙。”何济摆手,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好戏,总要等人到齐了再开锣。我们只需…静待东风。”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花弄影,那双空洞的眸子忽然转向何济,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玉玺…刚才…动了。” 何济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沉下心神,感应怀中那方温润的传国玉玺! 果然!方才在皇宫测字断命,心神激荡之际未曾察觉,此刻凝神感应,立刻发现玉玺深处,那浩瀚温和的龙气之中,竟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金色能量,如同沉睡的星子被唤醒,正在极其缓慢地流转、复苏!这缕能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玄奥,隐隐与他方才在养心殿龙床头看到的《江山万里图》上那个隐藏的古篆字气息同源! 难道…测断帝王之命,竟意外引动了玉玺中更深层的秘密?那幅画上的字,果然是关键钥匙! 何济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花弄影微微颔首:“嗯,知道了。”心中却已掀起狂澜。玉玺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深!前朝皇室秘宝…《测字玄机录》的终极奥秘…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先生?”柳如烟见他神色有异,关切地轻声唤道。 “没事。”何济展颜一笑,瞬间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他看向慕容月,促狭道,“月少主,你看,济某刚为皇帝老儿测完命,消耗颇大,是不是该补充点‘元气’?听说玲珑斋新出了‘金丝燕窝盏’…” “吃吃吃!就知道吃!”慕容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死里逃生就想着敲诈本少主!没门!” “月少主此言差矣,”何济一脸正色,“济某这是为了保持最佳状态,好应对接下来的‘大生意’。状态不好,万一耽误了月少主的‘投资’,济某于心何安?” “歪理邪说!”慕容月啐道,脸上却绷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对侍女吩咐,“去,让厨房炖最好的血燕来!给这没脸没皮的家伙补补!省得他总说本少主亏待他!” “多谢月少主!”何济笑容灿烂,顺手拿起一块点心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唐蜜儿,“小蜜儿也补补,压压惊。” 柳如烟看着何济与慕容月斗嘴,看着唐蜜儿破涕为笑,看着楚晚晴眼中闪烁的精光,再看看角落那个沉默却始终将目光锁在何济身上的花弄影…她温柔地笑了,指尖轻轻抚过琴弦,流泻出一段舒缓宁静的旋律,如同温柔的溪流,抚慰着方才的惊悸,也包裹着此刻的温馨。 何济靠在软垫上,听着柳如烟的琴音,享受着慕容月“被迫”提供的燕窝,感受着唐蜜儿依偎在旁的亲昵,还有楚晚晴那带着算计却并无恶意的目光,以及角落里那道冰冷却专注的视线… 他微微闭上眼睛,心神却沉入怀中那方温润的玉玺,感应着那缕悄然复苏的古老金色能量,脑海中回想着《江山万里图》上那个神秘的古篆字。 七日…皇帝驾崩,朝堂大乱,玉玺现世,各方云动…而隐藏在前朝秘宝和《测字玄机录》深处的终极奥秘,也似乎正随着这帝星陨落的契机,缓缓揭开面纱…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深不可测的弧度。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这温馨的暖意与暗藏的汹涌交织之时,何济识海深处,一个极其苍老、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缥缈声音,如同惊雷般骤然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凝重与警示: “小子…玉玺异动…秘藏将启…‘天命者’…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17章 皇子夺嫡·三王各邀半字师 皇帝赵胤命不过七日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重磅巨石,在慕容别院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其引发的滔天巨浪已然席卷了整个风雨飘摇的大虞朝堂! 何济断言皇帝死期的第三日清晨,慕容别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迎来了第一波不速之客。 来者阵仗不小。数十名身着玄甲、气息沉凝的禁卫簇拥着一辆装饰华贵、却毫不张扬的乌木马车,稳稳停在别院门前。车帘掀开,下来一位身着紫色蟒袍、面容方正、眼神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老太监,正是那日在养心殿斥责太医的曹公公! “大皇子殿下驾临!慕容家主何在?速速迎驾!”曹公公尖细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清晨的宁静。 厅内,揽月阁中正是一派“暖玉温香”的景象。何济斜倚在软榻上,享受着柳如烟纤纤玉指剥好、递到唇边的水晶葡萄。唐蜜儿则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捧着一碟刚出炉、香气四溢的蟹黄小笼包,献宝似的让何济品尝。慕容月坐在一旁,看似在翻看账册,凤眼却时不时瞟向何济那边,红唇微撇。楚晚晴慵懒地品着香茗,狐狸眼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花弄影依旧抱着剑,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立在何济身后的阴影里。 “大皇子赵琮?”慕容月放下账册,凤眉微蹙,看向何济,“他来做什么?还带着曹公公这个老狐狸。” “还能做什么?”楚晚晴放下茶杯,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自然是闻着‘半字先生’和‘传国玉玺’的味儿来了。大皇子赵琮,母族乃是将门世家,在军中素有威望,为人沉稳,是如今朝中呼声最高的继位人选之一。他亲自登门,这礼贤下士的姿态,做得倒是十足。” 何济慢条斯理地咽下柳如烟喂来的葡萄,指尖轻轻拂过她细腻的手背,惹得柳如烟俏脸微红,才悠然道:“礼贤下士?怕是想把济某和玉玺一起‘请’回去供着吧。” “先生见是不见?”柳如烟轻声问道,美眸中带着一丝忧虑。 “见,为何不见?”何济坐直身体,笑容明朗,带着一丝痞气,“月少主这别院的门槛,也该让龙子凤孙们踩踩,沾沾贵气,说不定生意还能更红火呢。” 慕容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侍女吩咐:“开中门,迎大皇子殿下。” 片刻后,大皇子赵琮在曹公公的陪同下步入揽月阁。他目光沉稳,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居中而坐、气度从容的何济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想必这位便是名动江湖、医术通神、更怀揣社稷重器的半字先生,何济何先生了?本王赵琮,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先生海涵。” “殿下言重了。”何济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笑容疏离而客气,“济某一介布衣,当不起殿下‘久仰’。不知殿下纡尊降贵,所为何来?” 赵琮仿佛没看到何济略显倨傲的态度,自顾自在侍女搬来的锦凳上坐下,姿态放得颇低:“先生快人快语,本王也不绕弯子。如今父皇病重,龙体欠安,朝野震动,社稷飘摇。值此危难之际,急需先生这般身负奇才、心怀苍生的贤能之士匡扶国本!先生怀揣传国玉玺,此乃天命所归之兆!本王恳请先生,携玉玺入宫,一则借玉玺真龙之气为父皇祈福延寿,二则…待父皇龙驭宾天之后,主持新帝登基大典,奉玺归位,以安天下民心!”他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济,抛出了极具分量的橄榄枝——主持登基大典,奉玺归位!这几乎是暗示何济将成为新朝定鼎的首功之臣! 此言一出,厅内几位佳人神色各异。慕容月凤眼微眯,带着审视。柳如烟眼中忧色更浓。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闪烁,带着玩味。唐蜜儿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很厉害”的大皇子。 何济尚未答话,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狂傲的声音响起: “大哥!你这手脚可真够快的!奉玺归位?好大的名头!问过本王手中的刀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身着赤金蟒袍、腰佩宝刀的青年龙行虎步般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群气息剽悍、眼神桀骜的将领,与赵琮带来的禁卫隐隐形成对峙之势!正是以勇武着称、手握京城部分禁军兵权的七皇子赵烈! 赵烈看也不看脸色微沉的赵琮,大步走到厅中,一双虎目如电,直射何济,声若洪钟:“何济!本王赵烈!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玉玺在你手里是吧?给本王交出来!本王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封侯拜将不在话下!跟着我大哥?哼!他手下那些酸腐文人,能给你什么?本王才是真刀真枪打天下的主!玉玺归我,待本王登基,封你为国师!如何?”他话语直白粗暴,充满了武人的蛮横与自信,开出的价码同样惊人——国师!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大皇子赵琮脸色铁青,曹公公眼神阴鸷。七皇子赵烈带来的将领则虎视眈眈。慕容月、柳如烟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花弄影抱着剑的手微微紧了紧,空洞的眸子扫过赵烈和他身后的将领。 何济看着眼前这两位针锋相对的皇子,仿佛在看一场闹剧。他慢悠悠地端起柳如烟刚续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轻呷一口,才抬眼看向赵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七殿下好大的威风,好大的许诺。可惜啊…” “可惜什么?”赵烈浓眉一拧。 “可惜济某对封侯拜将,当国师,都没什么兴趣。”何济放下茶杯,语气随意,“济某闲云野鹤惯了,就喜欢给人测测字,看看病,顺便…”他目光扫过身旁的柳如烟、唐蜜儿,又看向慕容月、楚晚晴,最后在角落的花弄影身上停留一瞬,笑容灿烂,“…顺便欣赏欣赏这满园春色,岂不快哉?庙堂之高,非我所愿,两位殿下的好意,济某心领了。” “你!”赵烈没想到何济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还带着调侃,顿时勃然大怒,手按上了刀柄,“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 “七弟!休得无礼!”赵琮沉声喝道,打断了赵烈,“先生乃世外高人,岂能用强?先生淡泊名利,本王钦佩。只是如今国难当头,父皇危在旦夕,先生怀璧在身,实为众矢之的。留在慕容别院,恐非长久之计,更会给慕容家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随本王入宫暂避,有本王在,定保先生与诸位姑娘周全!”他话语绵里藏针,既点明了危险,又暗示了慕容家的压力,更将何济身边的美人儿都纳入了“保护”范围,心思不可谓不缜密。 慕容月闻言,凤眼一寒,正要开口。 一个温润平和、带着浓浓书卷气的声音从厅外悠然传来: “大哥和七弟都在啊?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气质儒雅、面容俊朗、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的青年,带着几名同样文士打扮的随从,含笑步入厅中。他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诗会,正是以文采风流、广交名士闻名的三皇子赵琛! 赵琛目光温润地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何济身上,姿态放得比赵琮更低,竟微微拱手行了一礼:“何先生,久仰仙名,如雷贯耳。赵琛冒昧前来,只为向先生求一字。” “求字?”何济挑眉,看着这位在养心殿便已见过、心思深沉的三皇子。 “正是。”赵琛笑容温和,如同春风拂面,“如今父皇病笃,国本动摇,赵琛忧心如焚,夜不能寐。素闻先生测字之术,可通鬼神,能断天机。赵琛别无他求,只恳请先生为这风雨飘摇的大虞江山,测一字,断一断…这未来的路,究竟在何方?”他言辞恳切,姿态谦卑,只字不提玉玺,只求一字断国运!这请求,比起赵琮的“奉玺归位”和赵烈的“封国师”,显得格外清高脱俗,却又直指核心——谁才是天命所归? 一时间,揽月阁内,三位皇子齐聚!大皇子赵琮沉稳厚重,以势压人,许诺奉玺归位之尊荣!七皇子赵烈狂傲霸道,以力迫人,许以国师高位!三皇子赵琛温润儒雅,以情动人,只求一字断国运!三方势力,三种态度,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居中而坐的何济! 慕容月、柳如烟、楚晚晴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唐蜜儿更是紧张地抓住了何济的衣袖。花弄影空洞的眸子锁定在三位皇子及其随从身上,袖中乌黑的短剑随时准备出鞘。 何济却仿佛感受不到这凝重的气氛。他轻轻拍了拍唐蜜儿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在三位皇子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赵琮,也没有看赵烈,目光落在了三皇子赵琛身上,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痞气的明朗笑容。 “三殿下这个请求,倒是有点意思。”何济的声音清朗,打破了厅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断国运?济某可没那个本事。不过,既然三位殿下都如此抬爱,齐聚一堂,济某倒也不好拂了诸位雅兴。” 他走到厅中那张摆放着文房四宝的紫檀书案前,拿起一支上好的狼毫笔,蘸饱了浓墨。 “不如这样,”何济提笔,目光扫过三位皇子,笑容意味深长,“济某就为三位殿下,各写一字。至于这字中玄机,国运如何,未来路在何方…”他笔走龙蛇,在雪白的宣纸上,飞快地写下三个大字,然后放下笔,负手而立,笑容洒脱不羁,“…就请三位殿下,自行参悟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张宣纸上! 只见洁白的宣纸上,并排写着三个遒劲有力、墨迹淋漓的大字: 琮! 烈! 琛! 正是三位皇子的名讳! 何济竟同时为三位争夺大位的皇子测字!此举大胆至极,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戏谑与掌控! 赵琮、赵烈、赵琛三人脸色同时一变!目光死死盯住属于自己的那个字,试图从中看出吉凶祸福,天命归属! 厅内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何济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施施然走回软榻坐下,对着柳如烟伸出手,笑容慵懒:“柳琴客,方才那曲《渔樵问答》还未奏完吧?此情此景,正该有清音相伴,继续如何?”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绝美的脸上绽放出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坐回琴案前,纤纤玉指轻抚琴弦。 “铮…淙…” 清越宁静、带着几分超然物外之意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缓缓流淌在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的揽月阁中。琴音袅袅,冲淡了那无形的硝烟,更衬得居中而坐、泰然自若的何济,如同置身事外的谪仙。 三位皇子看着纸上属于自己的字,又看看抚琴的美人,再看看那悠然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何济,脸色变幻不定。这测字的结果,究竟是吉是凶?这半字先生的态度,究竟意欲何为? 角落的阴影里,花弄影那双空洞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何济此刻的身影。那身影在琴音环绕中,在三位皇子无形的威压之下,非但没有丝毫局促,反而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全局的耀眼光芒。她抱着剑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而一直安静旁观的南宫柔,此刻站在厅内不起眼的角落,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又匪夷所思的一幕。看着三位权势滔天的皇子在何济面前或拉拢、或威逼、或恳求,看着何济以如此潇洒不羁、近乎戏谑的方式回应,看着他被众美环绕、琴音相伴的从容…她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深邃眼眸中,震撼、倾慕、以及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交织燃烧,越来越亮! 何济…这个男人!他手中握着的,何止是一方玉玺!他分明是在以天下为棋局,以皇子为棋子!南宫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之前的十万兵之诺,此刻看来,是何等的可笑与浅薄!她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究竟要付出什么,才能真正…站到他的棋盘之上! 就在这琴音流淌、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何济识海深处,那苍老缥缈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迫,如同惊雷炸响: “小子!速离此地!玉玺异动引来的…不只是凡俗的觊觎!那幅画…那幅画上的字…是‘钥匙’!他们…要来了!” 第18章 何济设局·让三王自相残杀 清越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在暗流汹涌的揽月阁内,奇异地抚平了因三位皇子对峙而升腾的戾气。赵琮、赵烈、赵琛的目光死死锁在紫檀书案上那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上,如同赌徒盯着决定命运的骰子,试图从中窥破属于自己的天命。 琮!烈!琛! 何济却已浑不在意。他重新斜倚回软榻,享受着柳如烟重新剥好的水晶葡萄,指尖轻点着唐蜜儿献上的蟹黄小笼包,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慕容月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凤眼含嗔带怒地瞪了何济一眼,低声啐道:“装神弄鬼!吓死人了!”楚晚晴则狐狸眼弯弯,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位皇子凝重的神色,如同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先生,”三皇子赵琛最先打破沉默,他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目光却锐利如针,指向属于自己的“琛”字,“此字何解?还请先生不吝赐教。”他姿态依旧谦逊,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赐教不敢当。”何济慢悠悠咽下葡萄,对着赵琛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测字之道,贵在心悟。字如镜鉴,映照己心,亦照前路。三殿下心思缜密,智计过人,这‘琛’字嘛…王字旁,主贵胄之尊;‘冘’字底,有深藏不露、如渊似海之意。殿下不妨细品,此象是潜龙在渊,待时而动?还是…深陷泥淖,难以自拔?个中玄机,存乎殿下一心。”他话说得云山雾罩,将解释权完全抛回给赵琛,却在其心中埋下了“深藏不露”与“难以自拔”的尖锐矛盾种子。 赵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何济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他握着玉骨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哼!装腔作势!”七皇子赵烈不耐烦地打断,他虎目圆睁,指着自己那个“烈”字,声若洪钟,“本王这个‘烈’字!火字当头,气势如虹!分明是烈火烹油,大杀四方之兆!何济!你休要故弄玄虚!本王只问你,这字,是吉是凶!” 何济看向赵烈,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一丝看莽夫的怜悯:“七殿下快人快语,这‘烈’字,火势熊熊,焚尽万物,自然刚猛无俦。然则,火需有根,方能源远流长;若只知燃烧,不知收敛,终将…玉石俱焚,化为灰烬。”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矮几,“殿下勇武过人,然过刚易折。这‘烈’字,是燎原之火,焚尽敌寇?还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亦在殿下一念之间。”他刻意强调了“自取灭亡”四字,如同冰水浇在赵烈心头。 赵烈脸色瞬间涨红,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怒视何济:“你…!” “七弟!不得对先生无礼!”大皇子赵琮沉声喝止,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属于自己的“琮”字,眼神复杂。他看向何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先生,本王这‘琮’字…乃宗庙礼器,有承继大统、社稷安定之象。然先生方才所言‘王旁深陷’,本王…心中实在难安。还请先生明示!” 何济看着赵琮,这位最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眼中,此刻充满了对“天命”的渴求与不安。他心中了然,面上却是一派淡然:“大殿下,玉者,温润而内敛,琮者,外方内圆,通达天地。此象本为中和至贵。然…”他话锋一转,声音微沉,“玉虽贵,却易碎。琮虽通,然中空。若根基不稳,外力过强,则玉碎琮崩,亦非不可能。殿下所求之‘承继大统’,是稳如泰山?还是…危如累卵?同样,需殿下自行体悟。”他再次将“玉碎琮崩”的警示抛了回去。 赵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幻不定。何济给三人的解读,看似模棱两可,实则句句诛心!每一个字都包含着吉凶莫测的强烈暗示,足以在他们本就充满猜忌和野心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好!好一个自行体悟!”赵琛忽然抚掌轻笑,打破了僵局,他深深看了何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先生字字珠玑,发人深省。今日叨扰,赵琛告辞,他日若有疑难,再来向先生请教。”他率先起身,姿态依旧从容,带着随从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 赵烈重重哼了一声,虎目狠狠剜了何济一眼,又扫过赵琮,丢下一句:“本王也懒得听这神棍胡扯!玉玺,本王志在必得!走着瞧!”说罢,带着剽悍的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一地肃杀。 赵琮看着两位兄弟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片刻,对何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先生之言,本王定当深思。告辞。”在曹公公阴鸷目光的注视下,也带着禁卫离开了揽月阁。 三位皇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厅内只剩下何济一行和南宫柔。 慕容月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总算走了!这三个煞神杵在这儿,连空气都重了几分!” “先生方才…真是吓死蜜儿了!”唐蜜儿扑到何济身边,心有余悸。 柳如烟停下琴音,美眸中满是担忧:“先生如此开罪三位皇子,恐怕…” “怕什么?”楚晚晴慵懒的声音响起,狐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精光,“先生这一手‘以字为饵’,埋下猜忌的种子,当真是妙到毫巅!接下来,就该看他们如何‘自行体悟’,自相残杀了。”她看向何济,笑容带着一丝狡黠的崇拜,“先生,晚晴愿效犬马之劳,将这‘体悟’之火,烧得更旺些。” “哦?”何济挑眉,看向楚晚晴,“楼主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楚晚晴款款起身,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三个字,红唇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三位殿下回去后,必定召集心腹幕僚,绞尽脑汁解读先生留下的字谜。晚晴只需让听风楼的‘影子’,稍稍‘帮’他们解读一下,比如…让大殿下的人‘无意’中发现七殿下正在暗中调兵,意图‘烈火烹油’,强夺玉玺!让七殿下的人‘恰好’得知三殿下对其‘引火烧身’的论断深信不疑,正在密谋借刀杀人!再让三殿下的人‘意外’获悉大殿下对其‘深陷泥淖’的评价极为忌惮,已将其视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她每说一句,眼中的光芒便亮一分,“只需一点火星,他们心中那点猜忌和野心,便会如同干柴,砰然烧起!先生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即可。” “好一个火上浇油!”何济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许,“楼主深谙人心之道,此计甚妙!那就有劳楼主,让这几位殿下的‘体悟’之路,走得…热闹些!” “先生放心,包在晚晴身上。”楚晚晴嫣然一笑,风情万种,转身便要去安排。 “等等。”何济忽然叫住她,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眼神复杂的南宫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把火,还可以烧得更旺些。公主殿下,借一步说话?” 南宫柔微微一怔,随即莲步轻移,走到何济面前,美眸中带着探究与一丝莫名的期待:“先生有何吩咐?” 何济示意她坐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公主身上那件引得青柳门觊觎的‘青鸾玉佩’,此刻,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南宫柔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衣襟:“先生的意思是…” “听风楼的人,会‘不经意’地将玉佩在公主身上的消息,分别透露给三位皇子。”何济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并且,会巧妙地暗示他们,这玉佩…关乎前朝秘藏,甚至可能隐藏着克制玉玺、或者掌控玉玺的终极秘密!得玉佩者,或许便能真正掌控那方传国玉玺!” 南宫柔倒吸一口凉气!她瞬间明白了何济的用意!这是要将她身上的玉佩,变成一块足以让三位皇子彻底疯狂的、新的“玉玺”!让他们在争夺玉玺的同时,为了这块玉佩,陷入更惨烈、更无解的厮杀! “先生…好狠的算计!”南宫柔看着何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中却燃烧起兴奋与决绝的火焰,“不过…柔喜欢!为了先生的大计,柔愿做这枚诱饵!” “公主深明大义。”何济微微一笑,目光赞赏,“放心,公主的安全,济某自有安排。”他目光扫过角落的花弄影。花弄影空洞的眸子与他对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楚晚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狐狸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玉佩为饵,秘藏为钩!先生此计,环环相扣,步步杀机!晚晴这就去办!保证让这三位殿下,为了这块玉佩,斗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她身影一闪,带着一阵香风,迅速消失在门外,去布置这张天罗地网。 厅内,计划已定。何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他对着柳如烟张开嘴:“柳琴客,方才那颗葡萄的滋味儿还没尝够呢,再来一颗?” 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俏脸微红,却还是温柔地捻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何济张口含住,舌尖有意无意地扫过她微凉的指尖,惹得柳如烟指尖一颤,耳根瞬间染上红霞。 “先生!”柳如烟娇嗔一声,声音又柔又媚。 “嗯?怎么了?”何济一脸无辜地咀嚼着葡萄,眼神促狭,“柳琴客剥的葡萄,格外清甜,济某回味无穷啊。” “先生就会欺负人!”柳如烟羞得低下头。 “欺负?”何济挑眉,看向一旁看戏的慕容月,“月少主评评理,济某这明明是发自肺腑的赞美,何来欺负之说?” 慕容月看着柳如烟含羞带怯的模样,又看看何济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痞帅样,心中莫名有些发酸,凤眼一横:“哼!油嘴滑舌!柳琴客性子软,由着你欺负!本少主可看不过眼!”她说着,拿起一块最大的蟹黄包,直接塞到何济嘴里,“吃你的吧!堵上你这张惹祸的嘴!” 何济被塞了满嘴,也不恼,鼓着腮帮子咀嚼,含糊不清地笑道:“月少主亲手喂的包子…嗯…虽然粗鲁了点,但这份心意…唔…金玉难买!济某受宠若惊!” “谁对你有心意!不要脸!”慕容月俏脸飞红,扭过头去。 唐蜜儿看着几人笑闹,也凑过来,扯着何济的袖子:“先生先生!蜜儿也要喂先生吃点心!” “好好好,小蜜儿最乖。”何济笑着又张开嘴。 南宫柔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温馨又带着暧昧的打闹场景,看着何济在几位绝色女子之间游刃有余、谈笑风生,心中那点因成为诱饵而产生的紧张感,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迷与向往。这个男人,谈笑间搅动天下风云,设下惊天杀局,却又能在局中安然享受红颜相伴…这究竟是何等的魅力与掌控力! 她端起茶杯,掩饰着内心的波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何济身上。看着他逗弄柳如烟,调侃慕容月,纵容唐蜜儿…看着他因塞了满嘴包子而略显滑稽却依旧迷人的侧脸…南宫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忽然觉得,成为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似乎…也并非坏事。至少,能离这团耀眼的光芒,更近一些。 角落的花弄影,依旧沉默如影子。她抱着剑,空洞的眸子只倒映着何济的身影。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皇子对峙,那环环相扣的杀局设计,似乎都未能在她眼中掀起丝毫波澜。只有在何济与柳如烟、慕容月她们调笑时,她那冰冷如死水的眸底深处,才极其微弱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名为“困惑”的涟漪。她不懂这些嬉笑怒骂,不懂那些眼波流转间的情愫,她只知道,她的命是他的,她的剑为他而握。她看着他被慕容月塞包子,看着他逗弄柳如烟…她只是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乌黑短剑,抱得更紧了些。 夜色渐深,慕容别院揽月阁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琴音袅袅,佳人笑语不断。而在别院之外,在皇城幽深的府邸之中,一场由“晚先生”(楚晚晴的化名)亲手点燃、以测字谶语为引、以青鸾玉佩为饵的滔天大火,正以燎原之势,席卷向三位野心勃勃的皇子! 赵琮的密室中,幕僚对着“琮”字,解读出“玉碎琮崩”的凶兆,同时“晚先生”的密信传来:七皇子赵烈已调集死士,欲趁夜强攻慕容别院,夺玺杀人!更可怕的是,密信附上“青鸾玉佩”图样,暗示此物乃掌控玉玺之关键,且就在南宫柔身上!赵琮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暴涨:“赵烈!你找死!来人!调集府兵,给本王盯死老七!另外,派影卫潜入别院,务必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玉佩!” 赵烈的军营里,心腹将领对着“烈”字,忧心忡忡地解读着“引火烧身”的警告。此时,“晚先生”的密信也到了:三皇子赵琛认定其“自取灭亡”,已秘密联络大皇子赵琮,欲借刀杀人!更附上玉佩图样与消息,直言得玉佩者得玉玺!赵烈勃然大怒,一拳砸碎案几:“赵琛!你这阴险小人!还有老大!想联手做掉老子?做梦!传令!亲卫营集结!随本王去‘拜访’老三!他娘的,顺便把那个劳什子玉佩给老子抢回来!” 赵琛的书房内,最信任的谋士对着“琛”字,反复推敲“深陷泥淖”的险境。“晚先生”的密信悄然而至:大皇子赵琮对其“深陷”之象深信不疑,已将其视为首要威胁,正密谋铲除!玉佩图样与消息同时送达,强调此物关乎前朝秘藏,或为破局关键!赵琛温润的笑容彻底消失,眼中寒光四射:“好!好一个老大!表面仁义,背后捅刀!还有老七那莽夫,怕是也被挑动了!既然你们不仁…传令‘暗羽’,今夜行动!目标,老七府邸!制造混乱,趁乱…取玉佩!若遇老大的人…格杀勿论!” 当夜,京城注定无眠! 七皇子赵烈亲率精锐亲卫,气势汹汹直扑三皇子赵琛的府邸,欲“讨个说法”,实则目标直指南宫柔(他以为玉佩在赵琛处)! 赵琛的府邸早已埋伏下精锐杀手“暗羽”,赵烈人马刚至,便陷入惨烈伏击!喊杀声震天! 大皇子赵琮派出的影卫精锐,则趁着混乱,悄然潜入慕容别院范围,目标明确——擒拿南宫柔,夺取青鸾玉佩! 三股势力,因测字埋下的猜忌,因玉佩点燃的贪婪,在京城各处,在慕容别院之外,如同三头发狂的凶兽,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刀光剑影,血火交织!昔日的兄弟情谊,在皇权与秘宝的诱惑下,彻底化为齑粉! 揽月阁内,何济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夜风送来的喊杀与兵戈交击之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端起一杯慕容月“不情不愿”倒来的美酒,对着窗外混乱的方向遥遥一举。 “殿下们,这‘自行体悟’的滋味,如何?”他轻声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柳如烟的琴音不知何时已换成了《十面埋伏》,铮铮杀伐之音,与远处的混乱遥相呼应。慕容月看着何济的侧脸,凤眼中异彩连连。唐蜜儿则有些害怕地往何济身边缩了缩。南宫柔紧紧攥着衣襟内的玉佩,感受着它的冰凉,眼神却异常明亮。 花弄影依旧抱着剑,站在何济身后的阴影里。她空洞的眸子望着窗外黑暗的夜空,那里正上演着由她主人一手导演的血腥厮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当她的目光落回何济身上时,那死寂的冰层下,才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动。 就在这时,花弄影那双空洞的眸子猛地转向别院东南方向的高墙!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她的身体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打破了阁内的琴音与暖意: “主人…墙外…有东西来了…很强…不是…他们的人!” 第19章 顾清欢急·天机阁需正统镇 花弄影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瞬间刺破了揽月阁内由琴音、笑语和远处隐约厮杀声交织成的奇异氛围! “主人…墙外…有东西来了…很强…不是…他们的人!” 话音未落,一股极其磅礴、堂皇正大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撞向慕容别院!这气息并非阴邪,反而有种煌煌如日、镇压八荒的厚重感,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仿佛要将整个别院从这片天地中剥离出来! “嗡——!” 慕容别院外围,楚晚晴临走前布下的几道用于警戒和混淆视听的简易阵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崩碎,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发出!院墙上的瓦片簌簌震动,庭院中的花木无风自动! 柳如烟的琴音戛然而止,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她俏脸煞白,美眸中满是惊悸。慕容月猛地站起身,凤眼中厉芒爆射,周身真气瞬间提起!唐蜜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何济的手臂。南宫柔更是花容失色,玉手紧紧按住了怀中的玉佩! 何济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一手将唐蜜儿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然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方温润却隐隐开始震颤的传国玉玺!玉玺深处,那缕因测断帝命而复苏的古老金色能量,此刻如同受到了强烈刺激,正疯狂流转,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花弄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横移一步,彻底挡在何济身前,乌黑的短剑已然出鞘半寸,剑锋指向东南高墙,空洞的眸子死死锁定墙外虚空,周身散发出冰冷刺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杀意!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随时准备撕碎任何敢于靠近主人的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住手!是自己人!”一个清冷中带着急切、隐含无尽威严的女声穿透了那磅礴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揽月阁!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股如同海啸般压来的恐怖威压骤然一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庭院中兀自震颤的花木和众人心头的惊悸余波。 东南高墙之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样式古朴、却流转着暗金色云纹的玄色宫装长裙,裙裾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凝固的夜色。青丝如墨,仅用一支样式简单的青玉簪绾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看不出具体年纪、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肌肤如冷玉,眉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唇色极淡,如同雪地寒梅。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深邃如同亘古星空,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沧桑,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 她的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明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执掌生杀予夺的绝对威严!那种威仪,甚至超越了方才的三位皇子,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源自古老传承的沉重压迫感! “顾…顾阁主?!”柳如烟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曾在一些极其隐秘的江湖传说中听过这个名号! “天机阁主…顾清欢?”楚晚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站在厅门处,狐狸眼中精光爆射,充满了忌惮!听风楼虽强,但与传承千载、守护皇朝正统的天机阁相比,底蕴还是差了一筹! 慕容月也倒吸一口凉气,凤眼死死盯着墙头那道如同神只降临的身影。天机阁!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守护组织,其阁主竟然亲自现身! 花弄影的杀意并未因对方自报家门而减弱半分,剑锋依旧锁定着顾清欢,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最致命的攻击! 何济看着墙头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受着怀中玉玺剧烈的震颤和那缕古老金色能量的躁动,眼神复杂难明。顾清欢!他生母当年的贴身侍女,也是将他身份秘密守护至今的天机阁阁主!她此刻现身,如此急切,甚至不惜释放威压强闯,绝非叙旧! “清欢…姨?”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用了一个极其遥远的称呼,打破了死寂。 顾清欢听到这个称呼,那亘古冰封般的绝世容颜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瞬间又被更深的焦虑与怒火覆盖。她没有理会何济的称呼,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揽月阁内的众人,在花弄影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审视,最终牢牢锁定何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斥责: “何济!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她一步踏出,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揽月阁内,无视了如临大敌的慕容月、楚晚晴和杀意凛然的花弄影,径直走到何济面前,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以玉玺为饵!以测字为刀!挑动皇子相残!令京城血流成河!朝堂崩坏在即!此乃动摇国本,祸乱苍生之举!你…你辜负了你身上流淌的血脉!更辜负了天机阁守护正统千年的使命!”顾清欢的声音如同九天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量,砸在何济心头。她的眼中,除了怒火,更有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失望。 “正统?使命?”何济迎着顾清欢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弧度,声音清朗,响彻整个揽月阁,“清欢姨口中的正统,就是赵胤那种暴虐无道、引邪灵反噬、最终将自己作死的暴君?还是外面那几个为了皇位杀红了眼、连兄弟情谊都可以踩在脚下的皇子?”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顾清欢:“天机阁守护千年的,究竟是所谓的‘正统’血脉?还是这天下黎民百姓的安宁?!赵胤在位时,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如今他行将就木,他那几个儿子更是视百姓如草芥,为一己私欲掀起腥风血雨!这样的‘正统’,值得守护吗?!” “你懂什么!”顾清欢厉声打断,眼中怒火更炽,“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赵胤无道,自有天谴!但大虞国祚不能乱!社稷神器不可旁落!唯有身负正统血脉、执掌传国玉玺者登临帝位,方能汇聚国运龙气,镇压四方,庇佑苍生!这是天机阁存在的意义!也是你的宿命!” 她指向何济怀中的位置,那里玉玺的气息正透过衣袍隐隐散发:“玉玺在你手,你便是天命所归!此刻京城大乱,正是你携玉玺入主中枢,以雷霆手段平息纷争,登基称帝的最佳时机!唯有你!唯有你这前朝太子遗孤,身负最纯正的前朝与今朝双重血脉,执掌玉玺,才能名正言顺,统御八方,结束这乱象!” 登基称帝!前朝太子遗孤! 这石破天惊的身份揭露,如同惊雷在揽月阁内炸响! 柳如烟美眸圆睁,玉手掩唇,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济!慕容月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楚晚晴狐狸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带着巨大的震撼与了然!唐蜜儿小嘴张成了o型,彻底呆住!南宫柔更是娇躯剧震,看着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明悟!原来如此!难怪他视十万雄兵如无物!难怪他敢以天下为棋局! 花弄影空洞的眸子也转向何济,那死寂的冰层下,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何济却仿佛早已知道这个身份,面对众人惊骇的目光,他脸色平静无波,只是看着顾清欢,眼神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与疏离:“宿命?称帝?清欢姨,你被那所谓的‘正统’和‘使命’困得太久了。” 他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何济,此生所求,不过是逍遥自在,悬壶济世。庙堂之高,非我所愿。这皇帝宝座,谁爱坐谁坐!济某绝不沾染半分!” “你!”顾清欢被他这斩钉截铁的拒绝气得浑身发颤,那绝世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计划被彻底打乱的愤怒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糊涂!迂腐!你可知这天下若落入赵琮、赵烈、赵琛之流手中,会是什么下场?你可知没有玉玺龙气镇压,这方天地将面临何等大劫?!你身负天命,岂能如此任性!” “天下如何,自有天下人的选择。”何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强大的力量,“至于大劫…”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玉玺的手,感受着那缕古老金色能量的躁动,以及识海中那苍老声音急切的警示,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济某自有应对之法,但绝不是坐上那把染血的龙椅!”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顾清欢怒极,强大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再次溢出,整个揽月阁内的烛火疯狂摇曳! 花弄影的剑锋瞬间抬起半寸,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 慕容月、楚晚晴等人也瞬间绷紧! “顾阁主息怒!”柳如烟强忍着心悸,柔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先生他…他定有他的考量…” “考量?他这是妇人之仁!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顾清欢猛地看向柳如烟,那目光中的威压让柳如烟瞬间脸色煞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清欢姨!”何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他上前一步,将柳如烟隐隐护在身后,直视顾清欢,“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选择,也由我自己承担。天机阁的使命,是守护,而非强加!若你执意相逼…”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便休怪济某,不念旧情!” 揽月阁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一边是传承千年、执着于正统使命的天机阁主,携煌煌威压而来!一边是身负天命、却执意逍遥、身边群美环伺、更有杀神守护的半字先生!无形的气机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 顾清欢死死盯着何济,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看着他身后那些女子或担忧、或坚定、或好奇的目光,再看着他身旁那个如同影子般冰冷、却散发着致命威胁的花弄影…她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取代。 良久,她长长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叹息一声,那足以倾城的容颜上,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疲惫与一丝…脆弱? “罢了…”顾清欢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萧索,“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管不了你了…” 她缓缓移开目光,不再看何济,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那身玄色宫装包裹下的挺拔身姿,也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 “但是何济,”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你记住!玉玺在你手,你便是风暴的中心!赵胤命不久矣,其体内被镇压的邪灵本源失去束缚,必将彻底爆发,反噬其血脉至亲!那三个皇子…活不过登基大典!京城将沦为邪灵血食之地!此其一!”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看到了更遥远的威胁:“其二!你强行测断帝王命数,引动玉玺深层异力,更以玉佩为饵搅乱乾坤…这些举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已经惊醒了某些…沉睡在古老岁月尽头的恐怖存在!他们…正在醒来!或者…已经踏上了寻找‘钥匙’和‘秘藏’的路途!其威胁,远超凡俗争斗!” 顾清欢的目光最后落回何济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警告:“天机阁可以不再逼你称帝,但你必须以玉玺之力,尽快镇压京城邪灵之祸!否则,生灵涂炭,罪孽滔天!另外…保护好那幅画!保护好‘钥匙’!在那些‘东西’彻底降临之前…找到秘藏!掌控它!否则…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话音落下,顾清欢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只留下那沉重如山的警告,在揽月阁内回荡,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天机阁主的淡淡冷香。 阁内一片死寂。 何济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玉玺那越来越灼热、越来越难以控制的震颤,以及那缕古老金色能量如同脱缰野马般的疯狂流转。识海中,那苍老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急迫在嘶吼: “快!小子! 压制玉玺!反噬…要来了!那邪灵…锁定了玉玺的气息!它在呼唤…它的同类!” 与此同时,遥远的京城中心,那座被阴森死寂笼罩的养心殿深处,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恐怖嘶嚎,穿透了重重宫墙,如同地狱的丧钟,骤然响彻夜空! 第20章 沈雁秋慌·暗藏密信焚琴房(叛徒伏笔) 顾清欢带来的沉重警告与那声自皇宫深处传来的恐怖嘶嚎,如同两片巨大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慕容别院上空。养心殿内被镇压的邪灵本源即将彻底爆发,反噬皇子血脉,血洗京城!更遥远未知的恐怖存在被玉玺异动惊醒,正循迹而来!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然而,在别院深处最雅致的“幽篁馆”内,气氛却与这山雨欲来的压抑截然不同。窗外翠竹摇曳,筛下细碎的阳光。馆内,何济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月白常服,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柳如烟坐在他身侧的琴案前,指尖流淌出宁静悠远的《高山流水》,琴音淙淙,洗涤人心。慕容月坐在另一侧,看似在翻看一本厚厚的账册,但紧蹙的凤眉和偶尔瞥向何济的担忧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唐蜜儿则像只快乐的小松鼠,将一盘刚洗好的、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一颗颗喂到何济嘴边。 “先生,张嘴!啊~”唐蜜儿的声音清脆甜糯。 何济从善如流,张口含住葡萄,舌尖轻轻扫过小丫头微凉的指尖,惹得唐蜜儿咯咯直笑:“先生!痒!” “小蜜儿的手,比这葡萄还甜。”何济咽下葡萄,促狭地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 “先生又取笑蜜儿!”唐蜜儿嘟着嘴,小脸微红,却更紧地挨着何济。 “小蜜儿,别理他!”慕容月放下账册,没好气地瞪了何济一眼,“这家伙,天塌下来也挡不住他调戏小姑娘!外面都快翻天了,他还在这儿悠哉悠哉!”她说着,拿起一颗最大的葡萄,直接塞进何济嘴里,“赶紧堵上你这张惹祸的嘴!想想办法!” 何济被塞得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笑道:“月少主此言差矣…唔…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济某这不是在养精蓄锐嘛…况且…”他咽下葡萄,目光转向琴案前那抹温柔娴静的倩影,笑容变得柔和,“…有柳琴客这‘高山流水’涤荡心神,便是再大的风浪,济某也觉心中安稳,智计百出啊。” 柳如烟闻言,琴音未断,只是眼波盈盈流转,含羞带喜地瞥了何济一眼,柔声道:“先生谬赞了。如烟琴艺粗浅,能略解先生烦忧,便是福分。”她指尖的琴音越发轻柔婉转,如同情人的低语。 “啧啧啧,”慕容月看着两人眉目传情,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哼道,“柳琴客的琴音自然是极好的,就是便宜了某些没心没肺的家伙!” “月少主这是…吃醋了?”何济挑眉,看向慕容月,笑容带着戏谑,“无妨,济某这里还有一曲‘凤鸣九天’,包管月少主听了,心胸开阔,豪气干云,要不要试试?”他作势要起身去拿琴。 “谁要听你弹琴!难听死了!”慕容月俏脸微红,啐了一口,扭过头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就在这温馨又带着一丝暧昧的气氛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一个托盘,脚步轻柔地走进幽篁馆。她身着淡雅的藕荷色襦裙,发髻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素银簪,气质温婉如兰,眉目如画,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正是落难书香千金,被何济从人牙子手中救下的沈雁秋。 她手中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青玉盅,袅袅热气带着清甜的香气散逸开来。 “先生,如烟姐姐,月少主,蜜儿妹妹,”沈雁秋声音轻柔似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雁秋炖了些冰糖雪梨燕窝羹,秋日干燥,最是润肺清心,大家尝尝?”她姿态恭谨温顺,目光低垂,不敢直视何济,只在将玉盅放到何济面前矮几上时,眼睫才极快地颤动了一下,扫过何济的脸庞。 “雁秋姐姐来啦!”唐蜜儿立刻跳起来,接过托盘,“好香啊!先生快尝尝!” “有劳雁秋姑娘了。”何济温和一笑,目光落在沈雁秋身上,带着欣赏,“雁秋姑娘心思细腻,这燕窝羹炖得恰到火候,香气怡人,还未入口,便已觉心神舒爽。”他语气真诚,听得沈雁秋俏脸微红,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先生喜欢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用玉勺将燕窝羹盛入小碗,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何济面前。动作间,一缕发丝滑落颊边,更添几分柔弱堪怜的韵致。 何济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尖。沈雁秋的手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险些将玉碗打翻!碗中的羹汤晃荡,溅出几滴落在何济的袖口上! “啊!先生恕罪!”沈雁秋脸色瞬间煞白,惊慌失措,连忙放下玉碗,掏出自己的素白丝帕,手忙脚乱地去擦拭何济衣袖上的污渍。她的动作慌乱,指尖颤抖得厉害,眼神躲闪,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仿佛犯下了弥天大错。 “无妨,小事而已。”何济按住她慌乱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指尖,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雁秋姑娘不必惊慌,一件衣服罢了,岂能及得上姑娘的心意珍贵?”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试图抚平她的不安。 然而,何济的安抚似乎并未奏效。沈雁秋被他握着手,身体反而更加僵硬,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是雁秋失仪了…先生…先生慢用…雁秋…雁秋去给先生拿件干净的外袍来…”她语无伦次地说完,甚至不敢抬头看众人一眼,如同逃离般匆匆转身,快步离开了幽篕馆,那背影带着仓惶与狼狈。 馆内的温馨气氛瞬间凝滞。 柳如烟停下抚琴,美眸中带着疑惑与关切:“雁秋妹妹今日…似乎格外心神不宁?” 慕容月凤眉微蹙,看着沈雁秋消失的方向:“这丫头,平时最是温婉稳重,今日怎么如此失态?不就是溅了点汤水?至于吓成这样?” 唐蜜儿也歪着小脑袋:“是啊,先生又没怪她,雁秋姐姐怎么像见了鬼似的?” 何济看着自己袖口那几点微不可察的污渍,又看向沈雁秋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方才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沈雁秋体内气息的剧烈紊乱,那绝非仅仅是失手打翻汤碗的惊慌,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恐惧!这种恐惧…似曾相识。 “或许,是昨夜京城动乱,雁秋姑娘受了惊吓,尚未平复吧。”何济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地解释了一句,重新端起那碗燕窝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赞道,“嗯,清甜润喉,火候极佳,雁秋姑娘好手艺。”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插曲并未发生,继续享受着柳如烟的琴音和唐蜜儿的投喂,与慕容月斗着嘴。但眼底深处,那抹疑虑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然扩散开来。 沈雁秋几乎是踉跄着逃出了幽篁馆的范围,直到转过几道回廊,确认无人看见,她才猛地靠在一根冰冷的廊柱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方才强装的镇定彻底崩溃,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挣扎! 她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按住了左侧宽大的衣袖。那里面,贴身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用极其隐秘方式传递进来的密信!信的内容,让她如坠冰窟,肝胆俱裂! “速查《江山万里图》下落!确认‘钥匙’是否在何济手中!若确认…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它!否则…你弟弟…死!” 最后那个血淋淋的“死”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弟弟…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还记得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姐姐”的瘦弱男孩,他被那些人控制着,生死悬于一线! 毁掉钥匙…毁掉那幅画…那对何先生来说,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她亲眼见过他凝视那幅画时专注而深邃的眼神!可弟弟… 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撕扯着沈雁秋的心!一边是救命恩人,是给予她温暖庇护的何先生!一边是血脉至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她该怎么办?! 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也浑然不觉。她不能背叛何先生!可是…弟弟… 混乱与绝望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琴房!那幅画,似乎被何先生珍而重之地收在了琴房角落的紫檀画匣里!而且琴房位置偏僻,平日除了柳如烟,很少有人去!若是在那里…若是不小心失火… 这个念头一起,沈雁秋浑身剧颤!她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念头!不!不行!这是背叛!是恩将仇报! 然而,弟弟那张苍白惊恐的小脸,还有密信上那个血红的“死”字,如同梦魇般死死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她失魂落魄地走向琴房的方向,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心乱如麻,巨大的恐惧和罪恶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她走到琴房外的小径时,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 沈雁秋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只见花弄影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几步之外。她依旧抱着那柄乌黑的短剑,空洞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沈雁秋,那张苍白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弄…弄影姑娘…”沈雁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鬼,“我…我去琴房…替…替柳琴客取…取些琴谱…”她慌乱地编造着借口,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花弄影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眸子。 花弄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一寸寸扫过沈雁秋苍白的脸、颤抖的身体、以及…那下意识紧紧按住左侧衣袖的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沈雁秋感觉自己如同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沈雁秋几乎要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之际,花弄影忽然移开了目光,转向琴房的方向,毫无波澜地说了一句:“琴房,很安静。” 然后,她不再看沈雁秋,抱着剑,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旁边竹林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花弄影的离开,并未让沈雁秋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如同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浑身冰凉,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呆呆地看着琴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绝望。花弄影发现了!她肯定发现了什么!那个冰冷的杀手,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沈雁秋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踏入琴房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那柄乌黑的短剑会在瞬间刺穿她的咽喉! 弟弟…何先生…背叛…死亡…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疯狂撕扯! 最终,对弟弟的担忧和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不能死!她死了,弟弟就真的没救了!她必须…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回应那封密信!告诉他们…告诉他们钥匙还在找!让他们…不要伤害弟弟! 沈雁秋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回自己居住的偏僻小院。她关紧房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颤抖着手,从贴身衣袖里摸出那封让她如坠深渊的密信,又翻出火折子。 看着那跳跃的火苗,沈雁秋眼中充满了痛苦与决绝。她不能留下这封信!这是致命的证据!必须毁掉! 她颤抖着,将密信凑向火苗! 就在这时—— “雁秋姐姐!你在吗?”唐蜜儿清脆欢快的声音突然在院门外响起,伴随着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雁秋吓得魂飞魄散!手猛地一抖!那封已经点燃了一角的密信脱手飞出,如同燃烧的蝴蝶,直直地扑向窗边悬挂的、轻薄的素纱帷幔! 火舌瞬间舔舐上轻纱! “呼啦!” 火苗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 “啊!”沈雁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惊恐地看着瞬间燃起的火焰!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茶壶泼过去,却只是杯水车薪!火势越来越大,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雁秋姐姐!着火了!快出来啊!”院门外,唐蜜儿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别院的宁静! 混乱!尖叫!奔跑的脚步声!救火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慕容别院的平静! 幽篁馆内,何济猛地站起身,深邃的目光瞬间投向沈雁秋小院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他感应到的不只是火焰的炽热,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心悸与不祥的预兆! 他身形一闪,已如疾风般掠出幽篁馆! 柳如烟、慕容月、唐蜜儿等人也惊慌失措地跟着跑了出来! 沈雁秋的小院,此刻浓烟滚滚,火舌已经蹿出了窗户!沈雁秋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满脸泪痕烟灰,狼狈不堪地被赶来的护卫和侍女从屋里拖了出来。 何济赶到时,火势已被闻讯赶来的护卫们合力扑灭了大半。沈雁秋瘫软在地,看着被烧得一片狼藉、焦黑破败的卧房,尤其是那扇被烧穿了大洞、露出里面焦黑墙壁的窗户,她眼中充满了后怕与…一种诡异的、如释重负的虚脱感。信…烧掉了…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总算…毁掉了… “雁秋!你怎么样?伤着没有?”柳如烟快步上前,扶起沈雁秋,心疼地为她擦拭脸上的烟灰。 “没…没事…咳咳…”沈雁秋虚弱地摇头,眼神躲闪,不敢看匆匆赶来的何济,“是雁秋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惊扰大家了…” 何济站在被熏黑的房门前,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屋内。烧焦的帷幔、倾倒的家具、泼洒的水迹…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窗边地上,那一小片尚未被水完全浸透的、残留的灰黑色纸灰上。那纸灰的形状,隐约还能看出信纸折叠的痕迹。 《测字玄机录》的心法悄然运转,一股无形的灵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瞬间捕捉到那纸灰上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波动——恐惧!挣扎!以及…一个被反复烙印的、充满了怨毒与威胁的字眼: “弟!” 何济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无比,如同不见底的寒潭。他缓缓抬眸,看向被柳如烟搀扶着、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惊惶的沈雁秋。她袖口下方,靠近手腕内侧的地方,一抹极其细微的、未被烟灰完全掩盖的淡青色痕迹,若隐若现——形状像一枚小小的、扭曲的柳叶! 青柳门!又是青柳门! 沈雁秋似乎感应到了何济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将那只带着印记的手腕藏到了身后。她抬起头,对上何济深邃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先生…雁秋…雁秋不是故意的…” 何济看着她眼中强装的镇定下那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看着她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脆弱,心中了然。他没有追问,只是走上前,脱下自己那件沾了几点燕窝羹污渍的外袍,动作极其自然地披在了沈雁秋微微颤抖的肩上。 外袍带着何济的体温和淡淡的药草清香,瞬间包裹了沈雁秋冰凉的身体。 “人没事就好。”何济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丝毫异样,他甚至还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开粘在颊边的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指尖温热,动作轻柔,“房子烧了可以再修,东西没了可以再置。受惊了吧?让柳琴客带你去‘听雪轩’那边歇息,压压惊。” 他表现得如此体贴,如此信任,仿佛真的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沈雁秋感受着肩头衣袍的温暖,感受着何济指尖拂过的温柔,听着他毫无责备的安抚话语…巨大的愧疚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泣不成声:“先生…对…对不起…” “好了,别哭了。”何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去吧,好好休息。” 柳如烟心疼地搂住沈雁秋,柔声安慰着,扶着她向听雪轩走去。 慕容月看着沈雁秋哭泣的背影,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对何济道:“这丫头,今天太不对劲了!感觉…不只是被火吓的。” 何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一片狼藉的焦黑窗棂上,停留在那残留的纸灰上。披在沈雁秋身上的外袍,仿佛还残留着她绝望颤抖时的冰冷触感。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替沈雁秋拂开乱发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发丝间,沾染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别院内任何花草的、带着异域甜腻气息的冷香。 那香气…与当夜野狐坡蛊灾现场,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异香,如出一辙! 青柳门!威胁!弟弟!焚信!意外失火!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线瞬间串起! 沈雁秋…这个看似温婉无害、被他救下的书香千金…她隐藏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深!她的背叛,似乎已经迫在眉睫! 何济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就在这时,负责清理火场的护卫首领捧着一件东西,匆匆走到何济面前,神色凝重: “先生!在沈姑娘卧房烧毁的窗棂下,发现了这个!似乎…是没烧完的!” 护卫首领手中捧着的,是一个巴掌大小、被烧焦了大半的素色锦囊。锦囊一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几乎被火焰吞噬的图案——一只振翅欲飞、却身陷烈焰的青鸾! 第21章 八蓝颜聚·共商测字改命法 沈雁秋小院那场蹊跷的火灾和那半枚烧焦的青鸾锦囊,如同投入慕容别院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更深的暗流已然汹涌。顾清欢的警告、皇宫深处的邪灵嘶嚎、青柳门的威胁、以及沈雁秋身上那令人不安的疑云,如同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然而,在别院核心区域,那座被重重阵法守护、最为隐秘的“观星阁”内,气氛却与别处的凝重截然不同。阁楼顶层,四面轩窗敞开,夜风带着微凉的秋意涌入,吹拂着轻纱幔帐。穹顶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清辉,与窗外漫天星斗交相辉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占据了阁楼中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香茗。 何济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云纹锦袍,端坐主位。他脸上惯有的慵懒痞笑收敛了几分,眉宇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凝与智慧的光芒,如同打磨过的璞玉,散发出内敛而耀眼的光华。怀中那方传国玉玺被一方特制的、绣着玄奥符文的锦囊包裹,置于桌案中央,虽被遮掩,依旧散发出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温润龙气与一丝躁动的古老能量。 在他左右,或坐或立,环绕着七道风姿各异、却同样耀眼的身影! 紧挨何济左侧下首,萧临渊怀抱那具冰冷的铁琴,一身墨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如同出鞘的利刃。她依旧戴着遮掩喉结的薄纱,男装打扮英气逼人,寒星般的眸子沉静如渊,目光只落在何济身上,带着无声的守护与绝对的信任。江疏月抱着她的长刀,侍立在萧临渊身侧,如同一尊冷冽的玉雕,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全场。而她的妹妹江映雪,那位能读心的盲眼画师,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的软椅上,膝上铺着素白的画纸,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表象,感知着在场每个人灵魂的波动。 何济右侧,楚晚晴一袭绯红软烟罗裙,慵懒地倚靠在铺着雪白狐裘的宽大椅中,狐狸眼波光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与玩味,红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聚会,只是她棋盘上又一局有趣的博弈。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桌中央的玉玺锦囊,又落在何济脸上,带着探究。 与楚晚晴的慵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她身旁的云初雪。雪域圣女换下了繁复的祭袍,穿着一身冰蓝色素雅长裙,冰蓝长发如同流淌的星河垂落肩头。她身姿挺直,如同雪峰之巅最纯净的冰莲,清冷出尘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倒映着玉玺锦囊散发出的微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专注与凝重。她微微闭目,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纯净的圣洁气息。 林青萝,这位桃源镇药铺的养女,何济最早的红颜知己之一,此刻显得有些拘谨。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裙,如同山间清新的雏菊,坐在何济斜对面,秀气的脸上带着担忧,目光始终关切地追随着何济。唐蜜儿则像只不安分的小鸟,坐在林青萝旁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小脸上满是好奇,但更多时候,她的目光还是黏在何济身上,充满了依赖。 最后一位,是刚刚赶到、风尘仆仆的顾清欢。天机阁主依旧穿着那身古朴玄色宫装,只是眉宇间的焦虑和疲惫更深了几分。她坐在圆桌另一端,与何济遥遥相对,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紧紧盯着何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与急迫。她的气场强大而内敛,与楚晚晴的狡黠、云初雪的清冷、萧临渊的冷冽截然不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执掌乾坤的厚重威仪。 至此,何济身边最重要的八位蓝颜知己——萧临渊(北境战神遗孤)、楚晚晴(听风楼主)、云初雪(雪域圣女)、顾清欢(天机阁主)、林青萝(桃源药女)、唐蜜儿(苗疆蛊女)、江疏月(刀客)、江映雪(盲眼画师)——首次齐聚一堂! “人都到齐了。”何济环视众人,声音清朗,打破了阁内的沉静,“今夜邀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已有猜测。”他的目光落在桌中央的玉玺锦囊上,“玉玺反噬,邪灵将出,古老存在苏醒在即。顾阁主断言,唯有我登基称帝,以真龙之气镇压,方能化解此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最终落在顾清欢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的答案,依旧不变。这龙椅,我不坐。” 顾清欢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失望与怒火,但还未等她开口,何济已继续说道:“然而,劫数当前,苍生无辜。济某虽不愿称帝,却也不能坐视京城沦为血海,更不能让那些被惊醒的古老存在为祸人间。所以,今夜召集诸位,便是要集思广益,共商一条以‘测字之术’逆改天命、化解反噬、镇压邪魔之路!” “测字改命?”楚晚晴狐狸眼一亮,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先生好大的气魄!这可比坐龙椅有趣多了!晚晴愿闻其详!” 云初雪缓缓睁开冰蓝色的眼眸,清冷的声音如同雪落:“雪域圣典有载,命数如织,非不可改。然改命之法,需付出极大代价,且需…契机。”她的目光再次落向玉玺锦囊。 萧临渊抱着铁琴的手微微紧了紧,寒星般的眸子看向何济,只吐出两个字:“可行。” 言简意赅,却代表了绝对的信任与支持。 林青萝和唐蜜儿则听得似懂非懂,但眼中都充满了对何济的信任。 顾清欢看着何济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周围这些女子眼中毫无保留的信赖,满腔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她了解何济,知道他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她压下心中的不甘,沉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天机阁便不再强求。但玉玺反噬非同小可,邪灵之祸迫在眉睫!你需尽快拿出可行之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正是今夜议题。”何济点头,目光变得深邃,“《测字玄机录》奥妙无穷,包罗万象。其核心,在于‘测天机,掌气运,以字为桥,沟通天地’。玉玺反噬,本质是强行测断帝命、引动龙气本源造成的天地规则反冲。若能以测字之术,寻得一个足以承载甚至‘替代’这反噬的‘字’,或许便能将这股毁灭之力引导、转化、甚至…化为己用!” “寻字?替代?”江疏月冷冽的眉头微蹙。 “不错。”何济指尖蘸了点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巨大的“镇”字,“比如此‘镇’字,有镇压、稳固、定鼎乾坤之意。若能将反噬之力引入此‘字’道韵之中,或可暂时镇压。” 水写的“镇”字在夜明珠光下闪烁着微光,隐隐散发出一股玄奥的气息。 “暂时镇压,并非长久之计。”楚晚晴摇头,狐狸眼中精光闪烁,“且先生之前以‘遁’字脱身,已显字道玄妙。晚晴以为,或可寻一‘转’字,有转移、转化之意,将反噬之力转嫁他处?”她指尖也蘸水,在旁边写下一个灵动的“转”字。 “转嫁他处,恐伤及无辜,有违天和。”柳如烟温柔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阁内,安静地侍立在何济身后,纤纤玉指搭在何济肩上,轻轻揉按着,为他舒缓紧绷的神经。她看着桌上的水字,柔声道:“如烟浅见,或可寻一‘化’字?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将狂暴反噬,化为滋养本源之力?”她声音轻柔,却带着独特的韵律,指尖在何济肩头轻点,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何济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柔触感和柳如烟话语中的关切,紧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柳琴客心慈,所言有理。‘化’字之道,亦是上乘。” “哼!要我说,直接寻个‘灭’字!”慕容月清亮的声音带着一股飒爽,她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冰镇灵瓜走进来,凤眼扫过众人,将瓜盘放在何济面前,顺手拿起一片最大最甜的,直接塞到何济嘴边,“把那劳什子反噬之力直接灭了!一了百了!婆婆妈妈想那么多!”她动作自然亲昵,带着几分霸道的关切。 何济张口咬住瓜片,清凉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他含糊笑道:“月少主快人快语,霸气侧漏。‘灭’字之道,刚猛直接,不失为一种选择。”他顺势握住慕容月递瓜的手腕,指尖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一按,眼神促狭,“只是这力道…还需月少主这般天生神力的金主才能驾驭啊。” “呸!又没正经!”慕容月俏脸微红,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握得更紧,只能瞪了他一眼,任由他握着,耳根却悄悄红了。 楚晚晴看着两人互动,狐狸眼弯起,打趣道:“月少主这‘灭’字诀,怕是连先生的心火都能一起灭了吧?” “楼主!”慕容月羞恼。 “好了好了,”何济笑着松开慕容月的手腕,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江映雪,“映雪姑娘,你心思通透,能感知常人所不能。对此,可有高见?” 江映雪空洞的“目光”缓缓抬起,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桌中央的玉玺锦囊上。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的画纸上移动,留下几道凌乱却暗含韵律的炭痕。过了片刻,她才用空灵飘渺的声音缓缓道:“字由心造…命由人改…反噬之力…源于‘心’之抗拒…若要化解…需寻…‘心’字…” 心字!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何济脑海中炸响!瞬间与第一卷祖祠中,老瞎子托梦点化的那句“字由心造,命由人改”完美契合! “心字?!”顾清欢也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天机秘录》残篇有载,前朝测字宗师曾有推演,言‘心’字乃测字一道终极之秘!若能参透‘心’字,或可真正执掌命运,改写天机!但这只是传说!从未有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住何济怀中那不断震颤、散发出越来越强烈金光的玉玺锦囊! 只见那锦囊表面,玄奥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不息!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温暖、浩瀚、包容、却又蕴含着无穷创造与可能的气息,如同初升的朝阳,穿透锦囊,轰然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观星阁! 在这股温暖浩瀚的气息笼罩下,阁内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安宁!仿佛漂泊的灵魂找到了归宿!萧临渊冷峻的眉宇柔和了,楚晚晴眼中的狡黠被震撼取代,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泛起涟漪,林青萝和唐蜜儿更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连角落的花弄影,那空洞冰冷的眸子里,都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玉玺深处,那缕古老的金色能量,此刻如同受到了“心”字的感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何济的心神共鸣!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如同醍醐灌顶,涌入何济的识海! ‘心’字为道!万法归源!测字之术的终极,不在断命,而在渡心!玉玺反噬,本质是天地规则对“违逆”的惩罚,但若以“心”为引,将这股力量导向“守护”、“创造”、“渡化”…而非“毁灭”…或许… “我明白了!”何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星辰点亮!他猛地站起身,双手虚按在剧烈震颤的玉玺锦囊之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信:“以‘心’字为引!集众生愿力!化反噬为守护!此路可行!” 他目光灼灼,扫过圆桌旁神色各异的八位蓝颜知己,声音铿锵有力:“然此法凶险异常,需集众人之力!顾阁主!你执掌天机阁,底蕴深厚,需你提供秘阵典籍,稳固‘心’字道基!” 顾清欢压下心中的震撼,肃然点头:“义不容辞!” “楚楼主!听风楼耳目遍天下,需你以最快速度,将京城百姓因恐惧邪灵而产生的‘求生’之念、‘守护’之愿,汇聚引导!此为‘心’力之源泉!” 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红唇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搅动人心?这可是晚晴的老本行!先生放心!” “云圣女!雪域圣力纯净空灵,可涤荡邪祟,安抚心神!需你以圣力净化引导而来的愿力,使之纯粹无暇!” 云初雪清冷的容颜上浮现一抹郑重的光晕,微微颔首:“初雪,定当竭力。” “萧临渊!江疏月!‘心’字道韵凝聚之时,必引邪灵反扑!需你二人率众,护持大阵外围!斩灭一切来犯之敌!” 萧临渊怀抱铁琴,一步踏出,周身战意凛然:“人在阵在!” 江疏月长刀轻鸣,冷冽应和:“誓死守护!” “映雪姑娘!你灵觉通明,能辨人心善恶真伪!需你坐镇阵眼,感知愿力流转,剔除其中杂念恶念,确保‘心’力纯净!” 江映雪空洞的“目光”转向何济的方向,轻轻点头,手指在画纸上划过一道流畅而坚定的弧线。 “蜜儿!青萝!你二人精擅蛊术药理,待反噬之力被引导转化,必有狂暴余波逸散,伤及生灵!需你二人调配安神定魂、修复生机的药剂,随时准备救治!” “蜜儿明白!”唐蜜儿小脸绷紧,用力点头。林青萝也坚定地道:“先生放心,青萝定不辱命!” “柳琴客,”何济最后看向身后的柳如烟,眼神温柔而充满信任,“你的琴音,可通天地,可安神魂。需你以《清心普善咒》为引,贯穿始终,抚平躁动,引导‘心’力归于平和。” 柳如烟美眸含情,盈盈一拜:“如烟…万死不辞!” “至于月少主…”何济目光转向正一脸期待看着他的慕容月,促狭一笑,“月少主金山银海,富可敌国。这维持大阵运转所需的天材地宝、灵石消耗…就全仰仗月少主慷慨解囊了!此乃定鼎乾坤之基石,非金主不能胜任啊!” 慕容月正为自己没有被分配到“战斗任务”而有点小失落,闻言凤眼一瞪,随即又扬起下巴,哼道:“哼!就知道使唤本少主!不过…看在你把这么重要的‘基石’交给本少主的份上,金山银海,管够!”她拍着胸脯保证,带着一丝被重视的得意。 八位蓝颜,职责已分!一个以“心”字为核心,集测字、阵法、愿力、圣力、守护、净化、救治、资源于一体的惊天改命之局,已然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阁内气氛凝重而激昂,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斗志与希望。 何济感受着怀中玉玺那前所未有的、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共鸣,感受着那缕古老金色能量在“心”字感召下散发出的勃勃生机,胸中豪情激荡! “好!”他朗声道,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诸位,准备…”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先生!先生!不好了!” 唐蜜儿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从楼下传来,瞬间打破了观星阁内凝重的气氛! 只见唐蜜儿气喘吁吁地跑上楼,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恐:“雁秋姐姐…雁秋姐姐她…她不见了!听雪轩里…留…留了好多血!还有…还有这个!”她颤抖着举起手,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断裂的素银发簪——正是沈雁秋平日佩戴的那支! 与此同时,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楼梯口的花弄影,那双空洞冰冷的眸子骤然转向别院东南方向,毫无波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有东西…带着雁秋的气息…在移动…速度很快…方向…城外乱葬岗!” 第22章 萧临渊点兵·北境铁骑守要隘 > 沈雁秋被掳,染血的发簪刺痛何济双眼。 > 他指尖蘸血写下一个“追”字,血光化箭直指城外乱葬岗。 > 众美心急如焚,慕容月一把扛起何济就往马车上冲。 > 柳如烟怀抱焦尾琴紧随其后,琴弦无风自动,清音驱散沿途阴霾。 > 乱葬岗枯骨磷火间,何济以“破”字诀撕开幻阵,露出被缚的沈雁秋。 > 青柳门主狞笑现身,利爪直取何济心脉。 > 千钧一发之际,马蹄声如雷霆碾碎夜幕。 > 萧临渊铁令高举,身后北境铁骑玄甲映月,刀锋寒光连成一片死亡之海。 > “伤他者,死!” > 冰冷的三个字,宣告了青柳门的覆灭倒计时。 --- 唐蜜儿手中那枚染血的素银发簪,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何济眼底。簪身断裂处尖锐狰狞,凝固的暗红血迹刺目惊心,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沈雁秋身上那股清浅的墨香,此刻却被浓重的血腥味粗暴覆盖。 “雁秋姐姐…听雪轩里…好多血…” 唐蜜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脸煞白如纸,身体抖得几乎站不住。林青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自己脸色也是苍白一片,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惊惶。 “花弄影!”何济的声音瞬间冷冽如冰,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没有去接那发簪,目光如电般射向楼梯口。 一直如同冰冷雕塑的花弄影,空洞的眸子锁定着东南方向,毫无波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东南。乱葬岗。速度很快。带着她的气息。”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浓重的死气和怨气。” 乱葬岗!青柳门! 顾清欢脸色剧变,猛地看向何济:“是他们!他们终于忍不住动手了!这是要拿沈姑娘要挟你!” “找死!”慕容月凤眼瞬间燃起怒火,一拍桌子就要往外冲,“本少主这就去踏平那鬼地方!” “月儿且慢!”楚晚晴狐狸眼中寒光一闪,伸手拦住慕容月,看向何济,“先生,救人要紧,但需防备陷阱!青柳门盘踞乱葬岗多年,必然布下重重邪阵!” 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和担忧。他上前一步,从唐蜜儿颤抖的手中轻轻取过那枚染血的发簪。指尖触碰到簪身冰冷与粘稠的血液,沈雁秋平日温婉浅笑、素手调琴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雁秋…”他低语一声,眼中却陡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伸出食指,指尖精准地点在发簪断裂处最浓的那抹暗红上,沾起尚未完全干涸的血珠! “先生?!”柳如烟惊呼一声,美眸中满是心疼。 何济置若罔闻。他闭上眼,心神瞬间沉入《测字玄机录》的玄奥境界,所有杂念被强行剥离,只余下对沈雁秋气息的绝对感知,以及对那冥冥中一丝联系的捕捉。指尖饱蘸沈雁秋的鲜血,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如电!指尖带着一股玄奥的韵律,在虚空中闪电般划过! 嗤——! 一个殷红刺目的“追”字,瞬间烙印在观星阁清冷的空气之中!这血字刚一成型,便发出嗡鸣震颤!血光暴涨,如同拥有生命般扭曲、拉长,化作一支尺许长的血色箭矢!箭头锐利无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锁定目标的决绝道韵,嗡鸣着指向东南方向——正是花弄影感知的方位,分毫不差! “血字引路!先生好手段!”楚晚晴忍不住赞道,狐狸眼中异彩连连。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讶异。 “走!”何济一声低喝,手持那枚染血发簪,转身就要下楼。 “等等我!”慕容月早已按捺不住,她动作快如闪电,几步抢到何济身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飒爽的西域商会少主竟猛地弯下腰,一手揽住何济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娇叱一声:“起!”竟直接将何济打横抱了起来!如同扛起一袋最珍贵的金沙! “月儿!你干什么!”何济猝不及防,整个人悬空,锦袍下摆都飘了起来,哭笑不得。 “你测字救人劳心费力!骑马太慢!坐我的‘追月’车去!”慕容月理直气壮,抱着何济就噔噔噔往楼下冲,动作矫健得像头捕猎的母豹子,丝毫不见吃力。她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吼:“青萝!蜜儿!带上你们最好的药!疏月!映雪!护好阵眼!顾阁主!楚狐狸!家里交给你们了!” 柳如烟反应极快,几乎在慕容月抱起何济的同时,她已抄起自己那张焦尾古琴,身形如穿花拂柳般轻盈跟上。“如烟以琴音助先生破邪!”她声音依旧温柔,但语气斩钉截铁。怀抱古琴,素手虚按琴弦,人未至,一股清越空灵的韵律已隐隐散开,如同无形的屏障,驱散着慕容月奔跑带起的疾风中所裹挟的阴冷气息。 “楼主!我们也…”林青萝焦急地看向楚晚晴。 楚晚晴迅速压下眼中的担忧,狐狸眼扫过阁内众人,瞬间恢复了听风楼主的冷静与掌控力:“青萝,蜜儿,立刻去药房,备足金疮药、清心散、回春丹!越多越好!疏月!你留下,守住映雪和观星阁,此处是‘心’字阵基,不容有失!顾阁主,楚某需借用天机阁在城东南的暗哨与传讯渠道!” “自当配合!”顾清欢肃然应道,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递给楚晚晴。 “云圣女,”楚晚晴看向云初雪,“烦请圣女坐镇此地,以圣力守护阵基,防止宵小趁机作乱!” 云初雪微微颔首,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双手结印,一股纯净的冰寒圣力缓缓弥漫开来,将整个观星阁笼罩。江映雪空洞的目光转向东南方向,手指在画纸上飞快地移动,似乎在描绘着什么。 花弄影早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楼梯口,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杀气。 慕容别院外,一辆通体由黝黑沉铁木打造、镶嵌着繁复银纹、由四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踏雪驹”拉着的华丽马车早已备好。车厢宽大,内里铺着厚厚的雪白绒毯,点着安神的熏香,奢华舒适至极。 慕容月抱着何济,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到车前,脚尖一点,轻盈地跃入车厢,小心翼翼地将何济放在最柔软的靠垫上。动作看似粗豪,放下时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轻柔。 “月少主好臂力,”何济斜靠在软垫上,看着慕容月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英气勃勃的侧脸,促狭地眨眨眼,“这‘扛鼎之力’,济某佩服佩服。日后行走江湖,月少主肩上再扛座金山,想必也是轻而易举?” “呸!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慕容月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顺手从旁边小几上拿起一块还冒着丝丝寒气的冰镇雪莲糕,不由分说地塞进何济嘴里,“吃你的!补充点力气!待会儿救雁秋,你这小身板别拖后腿!” 她语气凶巴巴,动作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柳如烟紧随其后上了车,在何济另一侧坐下。她将焦尾琴横放膝上,纤纤玉指轻轻搭上琴弦。她没有立刻弹奏,而是看向何济,美眸中含着化不开的柔情与担忧:“先生,雁秋妹妹她…” “放心,”何济咽下清甜冰爽的糕点,握住柳如烟搭在琴弦上的微凉玉手,轻轻捏了捏,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雁秋吉人自有天相。况且,有月少主这‘金山’开路,有柳琴客的仙音护持,还有我何半字在,定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他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发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断裂的痕迹。 “追月”车在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中,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四匹踏雪驹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却异常平稳。车窗外,京城的繁华街景飞速倒退,渐渐被低矮破败的屋舍和荒芜的田野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的泥土和草木灰烬混合的怪味。 柳如烟不再多言,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声清越如泉的琴音流淌而出,并非激烈的杀伐之曲,而是空灵舒缓的《清心普善咒》前奏。琴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涟漪荡漾开去,将车厢内外的焦躁、车窗外越来越浓的死寂阴冷感悄然驱散。何济原本紧绷的心神,在这琴音抚慰下,也奇异地平静了几分。 慕容月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越来越荒凉的景象,眉头紧锁:“这鬼地方…青柳门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也就配躲在这种耗子洞里!”她转头看向何济手中那支依旧在虚空中悬浮、坚定指向东南的血色箭矢,“先生,你这血箭…靠谱吗?可别指错了路,害我们白跑一趟。” “月少主这是怀疑我的专业水准?”何济挑眉,指尖轻轻一弹那血箭的箭尾。血箭嗡鸣一声,箭尖的红芒似乎更盛了几分,方向纹丝不动。“此箭以雁秋心血为引,以我测字道韵为骨,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天涯海角也寻得到。不信?月少主不妨打个赌?” “赌就赌!”慕容月凤眼一扬,“要是找对了,本少主再送你一车西域火玉髓!要是错了…” “要是错了,”何济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痞坏的笑意,“我就把自己赔给月少主,给你当一辈子算账先生,如何?保证帮你把西域商会的账目算得明明白白,一个铜板都不差。” 灼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药草清香的男子气息。慕容月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猛地推开何济,羞恼道:“谁…谁稀罕你这无赖当账房!想得美!好好找你的路!” 她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口怦怦直跳。 柳如烟看着两人斗嘴,唇边漾起温柔的笑意,指尖流淌的琴音也仿佛带上了几分轻快。 “追月”车在血色箭矢的指引下,冲入了一片更加死寂的荒原。这里几乎看不到人烟,只有大片枯死的蒿草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地势开始起伏,隐约可见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轮廓。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血色箭矢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嗡鸣声也变得急促!箭尖猛地向下沉去,指向不远处一片被低矮丘陵环绕的、弥漫着灰白色薄雾的洼地! 乱葬岗,到了! 马车在洼地边缘停下。一股阴冷刺骨、带着浓重尸臭和怨毒气息的风扑面而来,让慕容月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眼前灰雾弥漫,视线受阻,只能隐约看到无数低矮的土包、散乱的白骨和飘忽不定、如同鬼火般的点点磷光。死寂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嘶嚎,让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里了!”何济眼神一凝,攥紧了发簪。柳如烟的琴音也变得低沉凝重,无形的音波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竭力抵御着那侵蚀心神的阴寒怨气。 花弄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旁,空洞的眸子望着那片灰雾,声音冰冷:“幻阵。很强。干扰感知。”她指向灰雾深处一个方向,“雁秋的气息,在里面。很弱。还有…一个很强的阴邪气息在移动。” “幻阵?”慕容月冷哼一声,反手从车厢暗格里抽出一柄镶嵌着硕大蓝宝石、造型华丽却寒气逼人的弯刀,“管它什么阵,本少主一刀劈开它!” “月少主且慢!”何济按住她持刀的手腕,触手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蛮力破阵,动静太大,恐伤及雁秋。看我的。” 他松开慕容月,一步踏出车厢。凛冽的阴风瞬间吹拂起他的锦袍和发丝。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那片诡异翻腾的灰雾。雾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无数细小的、扭曲的怨念和阴气凝聚而成,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的“迷”字轮廓,散发着惑乱心神、吞噬感知的力量。 “哼,魑魅魍魉,班门弄斧!”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并指如剑,指尖没有蘸血,而是凝聚起一丝精纯的心神之力,混合着怀中玉玺那缕古老金色能量透出的、虽微弱却至高无上的威压! 他对着那翻滚的灰雾,凌空疾书!指尖划过之处,金光璀璨!一个刚劲有力、带着无坚不摧、破除虚妄道韵的“破”字,瞬间在虚空中成型! “天地玄机,万法归宗!虚妄幻境,给!我!破!” 随着他一声蕴含道韵的叱喝,那金光璀璨的“破”字如同陨星般,狠狠撞向灰雾构成的“迷”字核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脆裂响!那笼罩洼地的厚重灰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金色裂痕!下一刻,轰然溃散、崩解!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幻阵破除!洼地内的景象清晰地暴露在月光之下! 只见洼地中央,一片狼藉的坟茔之间,沈雁秋被数条漆黑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锁链捆缚在一根半人高的残破石桩上!她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迹,原本素雅的衣裙多处破损,左肩处更是被撕裂,露出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深可见骨、正汩汩冒着黑气的爪痕!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而在她身前不远处,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鬼火般眼睛的身影,正缓缓收回一只干枯如同鸟爪、指尖还滴落着沈雁秋鲜血的手!正是青柳门主! “桀桀桀…”刺耳难听的怪笑声响起,青柳门主幽绿的目光锁定何济,充满了怨毒与贪婪,“何半字!你果然来了!好!好得很!交出玉玺!再自断心脉!本座便留这女娃一命!否则…”他那只鬼爪再次抬起,锋利的指甲对准了沈雁秋雪白的脖颈!黑气缭绕! “雁秋!”柳如烟失声惊呼,琴音陡然一乱! “狗贼!你敢!”慕容月目眦欲裂,弯刀蓝光大盛,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何济眼中杀意瞬间沸腾!他死死盯着青柳门主那只伸向沈雁秋脖颈的鬼爪,所有嬉笑怒骂、风流痞气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冰封万物的极寒! “否则怎样?”何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如同万载玄冰下涌动的熔岩。 就在这千钧一发,青柳门主的鬼爪即将触及沈雁秋脖颈肌肤的瞬间—— 轰隆隆隆……!!! 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由远及近!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地面!脚下的土地开始剧烈地颤抖!洼地四周低矮的丘陵之上,无数碎石簌簌滚落! 青柳门主的怪笑戛然而止,幽绿鬼火般的瞳孔猛地一缩,惊疑不定地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北方! 何济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他看都没看北方,目光依旧锁定着青柳门主,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话音未落! 北方那连绵丘陵的脊线之上,一轮皎洁的明月背景中,陡然出现了一条森冷、厚重、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那不是潮水!那是—— 铁骑! 清一色的玄铁重甲覆盖全身,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坐下战马同样披挂着重甲,高大雄健,喷吐着灼热的白气!如同钢铁铸造的洪流!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前方,一杆玄色大纛迎风猎猎!旗面上,一只展翅欲飞、由银线绣成的寒鸦图腾,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死亡光泽! 大纛之下,一道身影端坐于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墨色劲装,怀抱冰冷的铁琴,脸上戴着遮掩喉结的薄纱。身姿挺拔如标枪,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铁血杀伐之气!正是萧临渊! 她右手高高举起!手中紧握着一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朴、散发着幽幽寒光的玄铁令牌——北境军最高调兵符,寒鸦令! “北境铁骑!”青柳门主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骇嘶吼,那只伸向沈雁秋的鬼爪僵在半空,幽绿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他盘踞京城多年,深知这支军队的可怕!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雄师!绝非他手下那些装神弄鬼的乌合之众可比! 萧临渊冰冷的眸子,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穿透数百步的距离,精准地钉在青柳门主身上。她高举寒鸦令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死寂!然而,在这死寂之中,那无边无际的玄甲铁骑,如同一整块移动的钢铁大陆,开始向下倾斜!速度由慢到快!沉重的马蹄践踏着大地,发出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最终汇聚成一片毁灭一切的恐怖雷鸣! 轰!轰!轰隆隆——!!! 大地在哀鸣!空气在颤抖!钢铁的洪流卷起漫天尘土,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朝着洼地中央,朝着那渺小如同蝼蚁般的青柳门主,轰然倾泻而下!月光下,无数柄出鞘的长刀,反射出连成一片、足以刺瞎人眼的死亡寒光! 萧临渊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穿透震耳欲聋的铁蹄轰鸣,清晰地送进洼地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只有三个字,却重逾万钧,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伤他者,死!” 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青柳门主的心头。他望着那如同黑色山洪般倾泻而下的钢铁洪流,望着那无边无际、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刀锋之林,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不——!”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尖啸,那只僵在半空的鬼爪猛地收回,不再试图去抓沈雁秋,而是双手急速结印!周身黑气疯狂涌动,试图施展最恶毒的遁法逃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钢铁洪流的最前端,如同巨浪拍击礁石,瞬间将他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无数马蹄践踏而过!无数刀锋斩落!没有激烈的碰撞声,只有沉闷的骨肉碎裂和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戛然而止的惨嚎!一代邪门魁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彻底碾碎、淹没! 铁骑洪流在碾过青柳门主之后,如同拥有灵性般,以精妙绝伦的骑术在洼地中央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如同黑色的潮水向两侧分开,精准地避开了被捆缚在石桩上的沈雁秋!马蹄带起的劲风,吹拂起沈雁秋散乱的发丝和染血的衣襟。 何济在萧临渊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慕容月只觉眼前一花,何济的身影已掠过数十步距离,冲到了石桩前。 “雁秋!”何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锐利的金芒,嗤嗤几声,轻易斩断了那些缠绕着沈雁秋、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符文锁链。 失去束缚的沈雁秋软软地向后倒去,被何济稳稳地接入怀中。入手冰凉,气息微弱,肩头那道深可见骨、黑气缭绕的爪痕触目惊心。 “先生…”沈雁秋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气息,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眼神涣散而痛苦,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门主…他…前朝…余孽…顾…顾阁主…危…” 话未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雁秋!”柳如烟和慕容月也已赶到近前,看到沈雁秋的惨状,都是花容失色。 何济眼神一沉,迅速探上她的脉搏,同时另一只手已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针囊。数根细如牛毛的金针瞬间出现在他指间,快如闪电般刺入沈雁秋心口、肩颈几处要穴!金针微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一丝丝精纯的生机顺着金针渡入她体内,暂时护住她微弱的心脉,肩头伤口处那不断蔓延的黑气也似乎被暂时压制住。 “生机微弱!邪毒入体!青萝!蜜儿!”何济头也不回地厉喝。 “来了!”林青萝和唐蜜儿抱着药箱,在花弄影的护卫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汗水。 就在这时,那碾碎了青柳门主的钢铁洪流已然完成了分流合围。如同两道黑色的铁壁,将洼地中央这片区域严密地拱卫起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战马粗重的喘息和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钢铁的冰冷气息。 萧临渊策动那匹神骏的乌骓马,越众而出,如同巡视战场的女战神,缓缓来到何济等人面前。她怀抱铁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何济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沈雁秋,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目光随即落在何济身上,清冷的声音响起: “要隘已守。贼首伏诛。外围青柳余孽,清理中。” 言简意赅,汇报战果。仿佛刚才那碾碎一切的钢铁冲锋,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务。 何济抬起头,看着马背上那道墨色身影。月光勾勒出她英挺的轮廓,薄纱遮掩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在冰冷的铁甲衬托下,显得格外深邃,倒映着怀中沈雁秋苍白的面容,也倒映着他自己沉凝的脸。 “多谢。”何济声音低沉真挚。 萧临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沈雁秋肩头那狰狞的伤口和缭绕的黑气,沉默了一下,又补充了两个字:“速救。” 依旧是清冷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先生!雁秋姐姐怎么样?”唐蜜儿带着哭腔扑到跟前,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 林青萝也蹲下身,熟练地检查沈雁秋的伤口,秀眉紧锁:“好霸道的阴邪之毒!正在侵蚀心脉!需立刻清创拔毒!蜜儿,快拿‘玉髓清心散’和‘金蚕续命膏’!还有银刀、烈酒、纱布!” 慕容月看着何济小心翼翼抱着沈雁秋的样子,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她撇撇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雁秋那惨白的脸和可怖的伤口,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握着弯刀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柳如烟抱着焦尾琴,站在一旁,看着何济专注施救的侧脸,看着他指间金针流转的光芒,美眸中满是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温柔支持。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拨动琴弦,发出几个极低微、却异常柔和安神的音符。 花弄影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到稍远一些的阴影里,空洞的眸子扫视着四周被铁骑拱卫的坟茔,保持着最高警戒。 何济将沈雁秋轻轻平放在林青萝迅速铺好的干净布帛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澄澈,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需要救治的生命。他指尖金芒流转,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沈雁秋肩头伤口附近连点数下,暂时封住毒气扩散的要穴。同时沉声道:“青萝,清创!蜜儿,准备拔毒药散!银刀给我!” 他接过林青萝递来的、用烈酒仔细擦拭过的锋利小银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他的动作稳定、精准、没有丝毫犹豫,刀锋划过沈雁秋肩头被毒素侵染、呈现诡异紫黑色的皮肉,精准地剔除腐坏的组织,露出新鲜的血肉,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竟将血腥的清创过程展现出一种近乎艺术的流畅感! “嘶…”慕容月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扭过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瞥一眼何济那专注到发光的侧脸。柳如烟则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口中无声地念诵着什么,指尖的琴音更加柔和。 污血和腐肉被迅速清理。何济放下银刀,唐蜜儿立刻将调配好的、散发着清凉药香的“玉髓清心散”药粉均匀地洒在新鲜创面上。药粉接触到血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一股股带着腥臭味的黑气被强行逼出!林青萝立刻用浸透烈酒的纱布,小心地将溢出的黑血擦拭干净。 “金蚕续命膏!”何济伸手。唐蜜儿赶紧递上一个碧玉小盒,里面是金灿灿、如同流动黄金般的粘稠药膏。何济用银勺挑起药膏,动作轻柔而稳定地涂抹在清理干净的伤口上。那药膏似乎带着强大的生机,甫一接触皮肉,便迅速渗入,伤口边缘肉眼可见地开始收缩,鲜红的肉芽微微蠕动。 看着沈雁秋肩头的黑气被药力一点点逼退消散,呼吸虽然微弱却渐渐平稳下来,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何济也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想擦,一只温软的手帕已带着熟悉的清雅香气,轻柔地印上了他的额头。 是柳如烟。她不知何时已放下琴,跪坐在何济身侧,用丝帕为他细细擦拭汗水,美眸中盛满了心疼:“先生,辛苦了。”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何济心中一暖,侧头对她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暖的笑容:“无妨。雁秋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哼!算她命大!”慕容月酸溜溜的声音传来,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柳如烟给何济擦汗的亲密样子,再看看何济对柳如烟露出的笑容,心里那股酸涩更浓了,“某些人刚才抱得可紧了,现在又擦汗擦得这么殷勤…” 何济闻言,抬眼看向慕容月,见她凤眼圆睁,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不由得失笑。他故意叹了口气,用一种夸张的疲惫口吻道:“是啊,刚才救人心切,一路被月少主扛着颠簸过来,又惊又吓,现在真是腰酸背痛,手也抬不起来了…柳琴客,劳烦你再帮我捏捏肩膀?” “你!”慕容月气得跺脚,指着何济,“你这无赖!本少主好心好意扛你过来,你还嫌颠簸?!早知道把你扔半路上喂狼!” “哎呀,月少主息怒,”何济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这不是…体力透支了嘛。月少主神力无双,刚才那一下‘公主抱’,着实让济某印象深刻,回味无穷啊!要不…月少主再辛苦一下,把我也抱回去?这次我保证不嫌颠!” “何!济!”慕容月俏脸通红,羞愤交加,手中的弯刀蓝光乱闪,恨不得扑上去砍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柳如烟看着两人斗嘴,掩唇轻笑,当真伸出纤纤玉指,力道适中地为何济揉捏起肩膀来。 萧临渊端坐马背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冰冷的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怀中的铁琴也沉默着。她看着何济在鬼门关抢回沈雁秋后,又恢复了那副嬉笑怒骂、游刃有余的痞帅模样,看着他与柳如烟的温情脉脉,与慕容月的打情骂俏。寒星般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波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薄纱之下,无人知晓她的表情。她只是默默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肃立的钢铁洪流,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寒鸦令。 无声的指令下达。拱卫在四周的铁骑,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整齐有序地调整阵列,将洼地中央这片区域更加严密地拱卫起来,如同筑起一道钢铁长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危险与窥探。铁蹄轻踏,甲叶轻响,在这死寂的乱葬岗中,构成一曲冰冷而肃杀的守护乐章。 何济享受着柳如烟温柔的按摩,逗弄着气鼓鼓的慕容月,目光却越过她们,落在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已趋于平稳的沈雁秋脸上。她昏迷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心头。 “…门主…他…前朝…余孽…顾…顾阁主…危…” 前朝余孽?青柳门主背后,还牵扯着前朝?顾清欢有危险?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马背上那道即将离去的墨色身影。 “临渊!” 第23章 云初雪开坛·雪域禁术引星力 萧临渊勒住躁动的乌骓马,墨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凝成一尊冰冷的剪影。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薄纱下线条利落的下颌轮廓,寒星般的眸子如同实质的冰棱,穿透夜色,落在何济脸上。洼地里弥漫的血腥气和铁骑甲胄的冰冷金属味,似乎都无法撼动她分毫。 “何事?”她的声音依旧清冷简洁,如同北境永不消融的寒冰。 何济的目光越过怀中昏迷的沈雁秋,越过正小心翼翼为她包扎伤口的林青萝和唐蜜儿,也越过了气鼓鼓瞪着柳如烟为他揉肩的慕容月,最终牢牢锁住萧临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沈雁秋昏迷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如同淬毒的冰刺,扎在他心头最深处。 “青柳门主伏诛前,雁秋留话,”何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凝重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萧临渊耳中,“言其乃前朝余孽,且…顾阁主有危!” “前朝余孽?”萧临渊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听到的只是“天气转凉”这样平常的消息。但何济敏锐地捕捉到她握着寒鸦令的手指,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那玄铁令牌边缘在月光下泛起更幽冷的光泽。“顾清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寒星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洼地外围那些正在无声清理战场、如同精密机器般行动的北境铁骑,随即重新看向何济,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京城之内,天机阁根深蒂固,顾清欢自身修为亦深不可测。若她真有性命之危,绝非等闲。此地不可久留,速回慕容别院。我会派人详查天机阁动向。” 她顿了顿,补充道,“沈姑娘重伤需静养,此地阴寒怨毒之气太重,于她无益。” 言毕,她不再多言,手中寒鸦令再次扬起,对着身后肃立的铁骑洪流,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无声的指令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原本拱卫在洼地中央的铁骑,立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有序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洼地边缘的宽阔通道。另一队更为精悍、气息更加内敛的玄甲骑士则无声地策马而出,一部分迅速散入外围的黑暗,显然是去执行探查任务,另一部分则列队于通道两侧,形成护卫阵型。 “走!”萧临渊的声音不容置疑,乌骓马调转方向,当先沿着铁骑让开的通道,向洼地外行去。马蹄踏在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与隐忧。萧临渊的判断总是冷静而准确。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平稳许多的沈雁秋,对着林青萝和唐蜜儿点点头:“跟上。”柳如烟立刻抱起焦尾琴,紧随其后。慕容月虽然对何济刚才和柳如烟的互动还有些气闷,但也知道轻重,哼了一声,快步跟上,手中弯刀蓝光流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花弄影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融入何济身后的阴影里。 “追月”车在洼地边缘安静地等待着。何济抱着沈雁秋登上马车,将她轻轻安置在最柔软的绒毯上。林青萝和唐蜜儿立刻上车,拿出备好的药散和银针,开始进行更细致的后续治疗。柳如烟坐在沈雁秋身旁,指尖再次搭上焦尾琴弦,这一次弹奏的是更加舒缓宁神的《安魂引》,空灵的琴音如同潺潺溪流,抚慰着伤者受损的心神,也驱散着车厢内残留的阴冷气息。 慕容月最后一个上车,坐在何济对面,抱着胳膊,凤眼扫过何济略显疲惫却依旧专注看着沈雁秋的侧脸,又看看柳如烟温柔抚琴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她故意用力地往软垫上一靠,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何济抬头看了她一眼。 “月少主这是…坐得不舒服?”何济挑眉,故意问道。 “哼!本少主金枝玉叶,坐惯了金山银海铺的软塌,你这破车,硬邦邦的,硌得慌!”慕容月没好气地呛声,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哦?”何济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忽然身体前倾,凑近慕容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痞坏,“那要不…月少主坐我腿上?济某虽不是金山银海,但这人肉垫子,保证比月少主的软塌还要舒服几分,坐多久都不嫌硌,如何?” 灼热的气息带着他特有的药草清香,拂过慕容月的耳廓。 “你!无赖!”慕容月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差点撞到车厢壁。她指着何济,手指都在抖,“谁…谁要坐你腿上!臭不要脸!离我远点!” 她气呼呼地扭过头去,对着车窗,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心口怦怦直跳,刚才那点酸涩竟被这无赖的调戏冲淡了不少,只剩下羞恼。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意,指尖流淌的琴音也似乎带上了一丝轻快的涟漪。连专心施针的林青萝和捣药的唐蜜儿都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 “追月”车在玄甲铁骑的严密护卫下,如同一道迅疾而低调的流光,冲破乱葬岗的死寂阴霾,朝着灯火通明的武陵城飞驰而去。车窗外,京城的繁华轮廓渐渐清晰,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因沈雁秋那句未尽的警告,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回到慕容别院,已是后半夜。观星阁内灯火通明,楚晚晴和顾清欢早已等候在此。看到何济抱着昏迷不醒、肩头裹着厚厚纱布的沈雁秋进来,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雁秋!”楚晚晴狐狸眼中瞬间没了往日的慵懒狡黠,只剩下真切的担忧,快步迎了上来。 顾清欢更是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搭上沈雁秋的手腕,一股精纯浑厚的内力探入,眉头紧锁:“好阴毒的掌力!邪气已侵入心脉!若非救治及时,性命堪忧!”她看向何济,“先生辛苦了。” “幸不辱命,暂时保住了性命。”何济将沈雁秋轻轻放在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由林青萝和唐蜜儿接手照料。他看向顾清欢,目光锐利如刀,开门见山:“顾阁主,雁秋昏迷前留话,青柳门主乃前朝余孽,且言…阁主有危!此事,你可知晓?” “前朝余孽?”顾清欢深邃的眸子里骤然爆射出两道精芒,随即又迅速敛去,化作一片沉凝的冰湖。她缓缓直起身,玄色宫装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难怪…难怪这些年,青柳门行事诡谲,屡屡刺探我天机阁秘事!原来根子在这里!”她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凛冽的杀意,“至于本座安危…哼,宵小之辈,何足挂齿!先生不必担忧。” 她虽说得轻描淡写,但何济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凝重。看来,沈雁秋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不可大意!”楚晚晴收起担忧,狐狸眼重新变得锐利,“青柳门盘踞京城多年,树大根深,如今门主虽死,但其背后牵扯前朝余孽,必然还有隐藏的势力!顾阁主执掌天机阁,掌握无数秘辛,正是他们的眼中钉!先生,‘心’字阵启用在即,顾阁主安危至关重要!” “不错。”何济点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云初雪。雪域圣女依旧一身冰蓝素裙,冰蓝长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清冷出尘的容颜在灯火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她冰蓝色的眸子正凝视着软榻上的沈雁秋,又缓缓移向何济怀中那方被符文锦囊包裹、却依旧散发出微弱龙气与躁动反噬之力的玉玺。 “云圣女,”何济走到她面前,神色郑重,“‘心’字引星,净化愿力,非你雪域圣力不可为。然沈姑娘重伤,邪毒未清,顾阁主又身陷危局,京城之内暗流汹涌。时间紧迫,我们需尽快开坛,引星力入阵,压制玉玺反噬,同时…也为接下来的行动积蓄力量!圣女可有把握?” 云初雪缓缓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泓冻结的深湖,倒映着何济的身影。她的目光清澈、纯粹,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纤细如冰晶般的手指,轻轻指向观星阁穹顶那由特殊水晶打磨而成、可以清晰看到夜空的透明穹顶。 此刻,苍穹如墨,星河璀璨。一道横贯天际、由无数星辰组成的恢弘光带,正散发着清冷而磅礴的星辉,如同九天垂落的银色匹练。 “天璇星轨,”云初雪空灵飘渺的声音响起,如同雪山之巅最纯净的冰泉滴落,“三刻后,星力最盛,纯净无垢,正合接引。”她的目光落回何济脸上,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专注与承诺,“初雪,可开‘星引净魂坛’。” “好!”何济眼中精光爆射,“有劳圣女!” 开坛之事,刻不容缓!观星阁顶层立刻忙碌起来。 云初雪走到阁楼中央,那片最为开阔、正对穹顶星图的位置。她解下腰间一枚非金非玉、形似冰棱、通体流转着淡淡星辉的令牌——雪域圣女的传承信物,星引令。她将令牌轻轻置于地面中心一点。 嗡! 令牌接触地面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细密冰晶构成的玄奥阵纹,以令牌为中心,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方圆三丈之地!整个阵图散发着极致的冰寒与纯净气息,阁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尘埃被冻结,落在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阵纹繁复玄奥,隐隐与头顶苍穹的天璇星轨遥相呼应。 “楚楼主,”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星引净魂,需隔绝尘嚣,摒除杂念。烦请楼主以听风楼秘术,屏蔽此阁内外一切声音、窥探。” “包在我身上!”楚晚晴狐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身形一闪,如同绯红的幻影在观星阁各个角落游走。纤纤玉指快速点出,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屏障如同水幕般升起,将整个观星阁笼罩在内。外界的一切喧嚣瞬间被隔绝,阁内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慕容少主,”云初雪的目光转向慕容月,“引星需‘九转星砂’为引,‘冰魄玉髓’镇坛心,‘千年雪莲心’调和星力。此三物,需纯净无瑕,品阶越高越好。” 慕容月凤眼一瞪,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小意思!本少主库房里多的是!”她立刻转身,对着阁外候命的慕容家心腹侍女,语速飞快地报出一连串名字和规格要求,末了还加了一句,“要最好的!最快速度送来!耽误了圣女开坛,本少主扣你们一年份例!” 侍女领命,飞奔而去。慕容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向何济,眼神仿佛在说:看,关键时刻还得靠本少主! 何济失笑,对她竖起大拇指:“月少主威武!金山一开,星辉自来!” “哼!”慕容月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柳琴客,”云初雪最后看向抱着焦尾琴的柳如烟,“星力入体,狂暴难驯,需琴音为引,贯穿始终,抚平躁动,导引归流。烦请琴客以《清心普善咒》为基,辅以《星月交辉引》,随我星引节律而动。” 柳如烟盈盈一拜,美眸中满是郑重:“如烟定不负所托。”她走到阵图边缘一处稍高的玉台坐下,将焦尾琴置于膝上,素手轻抚琴弦,闭目凝神,调整呼吸,整个人仿佛与古琴融为一体,散发出一股空灵宁静的气息。 一切准备就绪。 云初雪立于冰晶阵图中央,星引令悬浮在她身前尺许处,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星辉。她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冰寒雾气,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环绕着她飞舞。她双手缓缓抬起,十根纤细如玉的手指以一种极其古老、玄奥的轨迹开始结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沟通天地的韵律,缓慢而坚定。 “时辰将至。”她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内响起。 何济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阵图外缘,正对着云初雪的方向。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方包裹着符文的玉玺锦囊,置于身前。锦囊表面符文流转,内里透出的金光与躁动的反噬之力,在冰晶阵图散发的纯净寒力压制下,似乎都收敛了些许。 楚晚晴、顾清欢、林青萝、唐蜜儿、江疏月、江映雪等人,都屏息凝神,退到阁楼边缘,紧张地注视着阵图中央。 慕容月送来的三样宝物很快送到:一小盒闪烁着七彩星芒、仿佛内蕴星河的“九转星砂”;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散发着极致冰寒气息的“冰魄玉髓”;以及一朵被封在万年玄冰中、依旧栩栩如生、莲心处流淌着氤氲清气的“千年雪莲心”。这三样宝物一出现,整个观星阁内的灵气浓度瞬间飙升,与冰晶阵图交相辉映。 云初雪指尖轻点,九转星砂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均匀地洒落在冰晶阵图的关键节点之上,如同为阵图镶嵌上无数星辰。冰魄玉髓则被她置于星引令正下方,磅礴的冰寒之力瞬间稳固了阵基。最后,她玉手虚引,那朵被封在玄冰中的千年雪莲心缓缓悬浮而起,莲瓣层层绽放,露出中心那滴如同液态星光般的莲心露,悬浮在阵图最上方,散发出调和万物的清灵之气。 嗡——! 当千年雪莲心悬浮至顶点的刹那,冰晶阵图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整个阵图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冰晶中流转、闪耀!一股浩瀚、冰冷、纯净到极致的圣洁气息冲天而起,透过穹顶水晶,直贯苍穹! 与此同时,穹顶之外,横贯天际的天璇星轨仿佛受到了强烈的感召!无数星辰骤然亮起!璀璨的星辉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一道粗壮无比、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柱,轰然穿透水晶穹顶,精准无比地灌注在冰晶阵图中央的星引令之上! 轰隆! 整个观星阁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空间的震颤!磅礴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瞬间充满了整个阵图空间!那纯粹到极致的星光,带着洗涤灵魂、净化万物的力量,却又蕴含着星辰运转、亘古不变的狂暴伟力! 云初雪身处光柱核心,冰蓝色的长发在星辉中狂舞,素雅的长裙猎猎作响!她清冷绝美的容颜在刺目的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寒星!她双手结印的速度陡然加快!十指翻飞,带起无数残影!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雪域祷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着天地法则! “琴!”她一声清叱! 早已准备好的柳如烟,指尖猛地拨动焦尾琴弦! 铮——! 一声清越激昂、却又带着无限安抚力量的琴音骤然响起!如同定海神针,刺入狂暴的星力洪流之中!柳如烟双眸紧闭,心神完全沉浸在琴音之中。她的指尖在琴弦上飞速跳跃,时而如清泉流淌(《清心普善咒》),抚平星力的躁动;时而如星月交辉(《星月交辉引》),引导着那磅礴的星力,按照云初雪结印的韵律,缓缓流向阵图中央的星引令,再通过令牌的转化,化作更加柔和、可控的纯净星辉。 何济紧守心神,意念高度集中。他双手虚按在身前的玉玺锦囊之上,口中低喝:“心字为引,星辉为桥!反噬之力,听我号令!转!” 他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识海中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温暖浩瀚气息的“心”字道韵被彻底激发!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与灌注入阵图的磅礴星辉交相辉映!同时,他引导着玉玺内那股狂暴的反噬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引导一条桀骜不驯的怒龙,试图将其引入那由纯净星辉构筑的“桥梁”,朝着“心”字道韵的方向流转!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而精妙的过程!狂暴的反噬之力在接触到纯净星辉的瞬间,如同滚油遇到了冷水,剧烈地沸腾、挣扎!试图挣脱束缚,毁灭一切!若非有云初雪的雪域禁术压制、柳如烟的琴音疏导、以及何济自身强大的心神控制和“心”字道韵的引导,这股力量瞬间就能将整个观星阁连同里面所有人撕成碎片! 何济额头上青筋隐现,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锦袍。他咬紧牙关,心神之力催发到极致,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玉玺锦囊剧烈地震颤着,透出的金光与反噬的黑红之气疯狂交织、冲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拉锯时刻! 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软椅上的江映雪,那位能读心的盲眼画师,空洞的“目光”猛地转向观星阁紧闭的大门方向!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膝上的炭笔,指节发白!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不好!”她空灵飘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惶而变得尖利刺耳,瞬间打破了阁内琴音、祷文与星力轰鸣交织的奇异韵律! “阁主!小心身后!!!” 第24章 慕容月通商·西域奇材聚桃源 “阁主!小心身后!!!” 江映雪那声尖利到变调的惊呼,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刺破了观星阁内琴音、祷文与星力轰鸣交织的奇异韵律!所有人心头猛地一紧! 顾清欢的反应快到极致!在江映雪声音响起的刹那,她甚至没有回头,玄色宫装的广袖已如流云般向后拂出!一股磅礴浩瀚、带着岁月沉淀般厚重威压的内力轰然爆发!同时她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横移三尺! 嗤——!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幽暗刀光,紧贴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凭空出现!刀锋过处,空气都仿佛被无声地撕裂,留下淡淡的黑色轨迹!若非顾清欢那近乎预判般的闪避,这一刀足以将她穿心而过! “鼠辈安敢!”楚晚晴狐狸眼中寒光爆射!绯红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顾清欢身侧,纤纤玉指并拢如刀,带着撕裂音障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点向那幽暗刀光出现的虚空!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刺破皮革的声响!那片虚空陡然扭曲,一道全身包裹在紧身夜行衣中、只露出两只毫无感情冰冷眸子的身影踉跄着跌出,胸口被楚晚晴指风洞穿,鲜血狂喷!但他眼中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漠然死志,身体软软倒下,瞬间没了声息。 “影遁术!死士!”顾清欢脸色阴沉如水,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怒与后怕。若非江映雪那不可思议的预警能力,后果不堪设想!她猛地看向阁门方向,“外面!” 几乎在楚晚晴出手的同时,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口阴影处的花弄影,那双空洞冰冷的眸子骤然转向紧闭的阁门!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形却如同融入黑暗的烟雾般消散! 紧接着,门外传来几声极其短促、几乎被完全压抑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一切归于死寂。花弄影的身影重新在门内阴影处凝聚,如同从未离开过,只有她手中那柄薄如蝉翼、此刻正缓缓滴落一滴暗红血珠的短匕,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清理完毕。”她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虽然被电光火石间化解,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打破了观星阁内引星净魂的微妙平衡! 冰晶阵图中央,云初雪承受的压力骤然倍增!那磅礴纯净的星力洪流因为外界的剧变和阁内众人心神的剧烈波动,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她冰蓝色的长发在狂乱的星辉中疯狂舞动,清冷绝美的容颜上第一次显露出吃力的神色,冰蓝色的眸子深处光芒急闪,结印的双手微微颤抖,口中吟诵的雪域祷文也变得急促而艰涩! “唔!”柳如烟闷哼一声,指尖在琴弦上猛地一滑!一个刺耳的不和谐音符骤然响起!她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稳住心神,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飞速拨动,试图重新掌控琴音的节奏,安抚那躁动的星力,但明显力有不逮! 何济更是首当其冲!他正全力引导着玉玺内狂暴的反噬之力,试图将其引入“心”字道韵构筑的星辉桥梁。这突如其来的心神冲击,如同在悬崖边行走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那股本就桀骜不驯的反噬之力瞬间暴走!如同脱缰的远古凶兽,疯狂地冲击着他心神构筑的防线,试图挣脱束缚,反噬其主! 噗! 何济身体剧震,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身前的地板上,触目惊心!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跳,按在玉玺锦囊上的双手剧烈颤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锦囊表面符文疯狂闪烁,金光与黑红之气激烈冲突,眼看就要失控! “先生!” “何济!”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林青萝、唐蜜儿、慕容月等人脸色煞白,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别过来!”何济一声嘶哑的低吼,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狠厉与决绝!识海中,那个巨大的“心”字道韵被他催发到极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浩瀚金光!同时,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纯的心头精血混合着强大的意志力,狠狠注入玉玺之中! “给我…定!!!” 一声蕴含无上道韵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狂暴的星力洪流之中!那“心”字道韵金光大盛,如同定海神针般死死镇住暴走的反噬之力!玉玺锦囊的剧烈震颤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虽然依旧嗡鸣不止,金光与黑红之气的冲突也并未平息,但总算没有立刻崩盘! 云初雪压力骤减,冰蓝色的眸子深深看了何济一眼,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速度再次加快,口中祷文变得高亢而神圣,强行稳住阵图,引导着星力继续净化。 柳如烟也强忍胸口的翻腾,指尖琴音重新变得连贯而富有安抚力量。 危机暂时稳住,但阁内的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好!好得很!”顾清欢怒极反笑,玄色宫装无风自动,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她盯着地上那刺客的尸体,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前朝余孽!竟敢将手伸进天机阁!还差点毁了先生大事!这笔账,本座记下了!”她猛地看向楚晚晴,“楚楼主!听风楼所有暗桩,全力追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老鼠给我揪出来!死活不论!” “放心!”楚晚晴狐狸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刚才那一下也让她动了真火,“敢在老娘眼皮底下玩这套!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老娘就不姓楚!”她立刻走到一旁,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一道道无形的音波指令传递出去。 何济抹去嘴角的血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锐利。他看向顾清欢,沉声道:“阁主无恙便好。看来沈姑娘的警告,绝非虚言。这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深。引星净魂已到关键时刻,不容再被打断。慕容月!”他目光转向一旁惊魂未定、凤眼中燃烧着怒火的慕容月。 “在!”慕容月立刻挺直腰板,像只被惹毛的小豹子。 “维持‘心’字大阵运转,尤其是支撑‘星引净魂坛’所需的天材地宝,数量巨大,消耗惊人!”何济语速飞快,“冰魄玉髓、九转星砂、千年雪莲心这类顶级灵材,刚才开坛已消耗不少,后续净化反噬、稳固阵基,更是海量!更有甚者,沈姑娘体内邪毒拔除、众人调养心神所需的各种珍稀药材,同样不可或缺!此事,非你西域商会庞大的渠道与财力不可支撑!我需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将所需物资,不计代价,全部调集到位,汇聚桃源!” 他报出一连串令人咋舌的珍稀药材和灵材名称,每一种都价值连城,而且数量要求极为庞大! 慕容月听着,凤眼却越来越亮,非但没有被这恐怖的需求吓倒,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她猛地一拍旁边的小几,震得杯盏叮当作响,豪气干云地喝道:“就这点东西?小意思!包在本少主身上!金山银海摆着不就是用的吗!先生你列单子!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她几步冲到何济面前,一把抢过旁边林青萝递来的纸笔,塞到何济手里,催促道:“快写!列清楚!我这就传令!让西域三十六国、七十二城所有商会分部,开动所有飞驼商队,启用最高级别传送阵!保证三天之内,你要的东西堆满慕容别院!堆不下本少主再买两个院子!” 看着慕容月那副“本少主天下第一有钱”的豪横模样,何济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他一边快速书写着清单,一边调侃道:“月少主豪气!不过…这么败家,就不怕你爹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哼!他敢!”慕容月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本少主这是在办正事!拯救苍生!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她忽然凑近何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本少主的私库,可比老头子想象的要厚实多了!随便花!” 灼热的气息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拂过何济的耳畔。何济笔尖一顿,抬眼对上慕容月近在咫尺、闪烁着得意光芒的凤眼,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俏脸,如同熟透的蜜桃。他心头莫名一跳,故意板起脸:“哦?月少主私库丰厚?那不知…够不够再养一个像济某这样,整天惹是生非、花钱如流水、还总爱惹月少主生气的闲人?” “你!”慕容月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腾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猛地后退一步,羞恼地瞪着何济,“谁…谁要养你!无赖!想得美!快写你的单子!”她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何济,肩膀微微起伏,心口像揣了只兔子。 柳如烟看着两人斗嘴,一边抚琴,一边忍不住轻笑出声。连正在艰难维持阵法的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都似乎柔和了一瞬。 何济哈哈一笑,不再逗她,笔下如飞,很快列好了两份清单。一份是维持“星引净魂坛”和“心”字大阵所需的海量珍稀灵材,另一份则是拔除沈雁秋体内邪毒、以及为众人调养心神、恢复损耗所需的顶级药材,种类繁多,要求苛刻。 慕容月一把抢过清单,凤眼扫过,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露出一种“果然不出本少主所料”的得意表情。她转身对着阁外,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来人!传我‘金月令’!令!西域火洲分部,三日内,调集‘赤炎晶髓’十方,‘地心火莲’百朵,以最快飞驼队送至武陵!” “令!北漠冰原分部,即刻起,停止一切其他交易,全力收集‘千年寒玉心’、‘雪魄精金’,启用‘玄冰传送阵’,两日内送达!” “令!南疆雨林分部,不惜一切代价,搜罗‘七叶还魂草’、‘金线菩提果’,有多少要多少!走‘云鲸空道’!” “令!东海龙绡城分部,开启深海秘库,取‘万年砗磲粉’、‘龙涎香膏’百斤!以‘碧波飞梭’运送!” 一道道指令如同流水般从她口中发出,精准、高效、带着挥金如土的绝对霸气!每报出一个名字,阁内众人的眼皮都忍不住跳一下,那可都是传说中、足以引起江湖血拼的顶级奇珍!在慕容月口中,却如同大白菜一般被成批调集! 随着她的命令,阁外立刻传来慕容家心腹管事恭敬的应诺声,以及急促离去的脚步声。庞大的西域商会机器,在慕容月这块“金月令”的驱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整个武陵城的上空,仿佛都能听到金币流淌和驼铃飞驰的声音! “如何?先生?”慕容月发完一连串指令,转过身,凤眼亮晶晶地看着何济,带着一丝“快夸我”的期待,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孔雀,“本少主这通商的本事,还行吧?保管你要的药材灵材,像流水一样涌进桃源!” 何济看着慕容月那副神采飞扬、带着点小骄傲的可爱模样,再看看手中那份被她批阅过的清单上,某些药材后面被她用朱砂笔豪气地添上“双倍”、“加急”的字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故意叹了口气,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道:“月少主出手,果然不同凡响!济某叹为观止!只是…如此挥霍,济某实在惶恐,不知该如何报答月少主这‘金山倒海’之恩啊?” “报答?”慕容月眼睛更亮了,背着手,踱着小步走到何济面前,歪着头,带着狡黠的笑意,“本少主也不贪心。这样吧,等此间事了,先生陪本少主去一趟西域,参加三年一度的‘万宝大会’如何?本少主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金山银海!顺便…帮我挑几件压轴的宝贝?先生眼光独到,定不会让本少主吃亏!”她眨眨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万宝大会?”何济挑眉,看着慕容月那亮晶晶、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眼神,心头微动。他正要答应。 “哼!月少主好算计!”楚晚晴慵懒中带着促狭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不知何时已处理完传讯,踱步过来,狐狸眼扫过慕容月,又落在何济身上,“让先生陪你去西域?还帮你挑宝贝?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奴家脸上了!先生,你可别上当,这丫头片子是想把你拐去西域当‘压寨先生’呢!” “楚狐狸!你胡说什么!”慕容月瞬间炸毛,俏脸通红地瞪着楚晚晴,“本少主是那种人吗!我这是…这是礼尚往来!请先生去游玩散心!” “哦?游玩散心?”楚晚晴红唇勾起,凑近慕容月,压低声音,带着暧昧的笑意,“奴家怎么听说,西域那边民风开放,姑娘热情似火,最是仰慕先生这般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男子?月少主,你该不会是想…” “楚!晚!晴!”慕容月羞得耳朵尖都红了,扑上去就要捂楚晚晴的嘴!两个绝世美人顿时闹作一团,绯红与鹅黄的身影纠缠,娇叱连连,倒是冲淡了阁内凝重的气氛。 何济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摇头失笑。他目光转向软榻上依旧昏迷、但气息在柳如烟琴音和林青萝、唐蜜儿照料下已平稳许多的沈雁秋,又看了看阵图中央正全力引星、清冷如仙的云初雪,最后落在怀中那方虽然暂时被压制、但反噬之力依旧蠢蠢欲动的玉玺锦囊上。 就在这时,刚刚为沈雁秋换完药、正在仔细整理药箱的林青萝,忽然“咦”了一声。她拿起一块沾着沈雁秋伤口处清理下来的、带着淡淡腥甜异味的黑色血痂,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先生!”林青萝抬起头,脸色凝重地看向何济,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这邪毒…这味道…青萝似乎在师父留下的那本《南疆异毒录》残篇里闻到过类似的描述!似乎…似乎与一种早已绝迹的、名为‘蚀心鬼面藤’的伴生毒菌有关!这种毒菌,只生长在极阴极秽之地,而且…必须依附于一种特殊的载体——‘引魂木’的根部才能存活!” 引魂木!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何济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想起在乱葬岗幻阵被破时,看到的景象!沈雁秋被捆缚的那根残破石桩!那材质…灰白中透着诡异的暗纹,触手冰凉刺骨…分明就是古籍中记载的、能聚敛阴魂怨气的“引魂木”! “引魂木…蚀心鬼面藤…”何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豁然起身,看向顾清欢和楚晚晴,“青柳门盘踞乱葬岗,利用引魂木布阵养毒!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他们背后之人,不仅能驱使前朝余孽为死士,更能掌控如此阴毒之物!其图谋,恐怕远不止刺杀顾阁主那么简单!” 顾清欢和楚晚晴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抚琴、协助云初雪引导星力的柳如烟,指尖琴音陡然一变!变得异常急促而充满警示意味!她猛地睁开美眸,看向阁门方向,失声道:“先生!外面…有大批人马靠近别院!杀气极重!是冲着我们来的!” 第25章 柳如烟传艺·教歌姬暗递情报 “先生!外面…有大批人马靠近别院!杀气极重!是冲着我们来的!” 柳如烟那声带着琴音颤动的惊呼,如同投入观星阁这潭深水的巨石!刚刚因慕容月豪气调集物资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如弦! 何济眼中寒光一闪,豁然起身!他并未冲向窗口,反而一步跨到观星阁中央那巨大的紫檀圆桌前。桌上还散落着慕容月调集物资的清单和朱砂笔。他看也不看,直接抓起那支朱砂笔,饱蘸浓墨般的鲜红,以指代笔,在光滑的桌面上闪电般划下! 嗤嗤嗤! 笔走龙蛇,快如残影!一个殷红刺目、笔画虬劲、带着冲天杀伐之气的“御”字,瞬间烙印在桌面之上!字成瞬间,红芒暴涨!一股无形的、厚重如山的防御道韵以“御”字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观星阁!阁楼四壁、门窗之上,隐隐浮现出玄奥的金红色纹路,如同瞬间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铁甲! 几乎在“御”字道韵成型的刹那! 轰!轰!轰! 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刺耳的破裂声,猛地从别院四面八方传来!显然是有人正以蛮力或秘法冲击别院外围的防御阵法!整个慕容别院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找死!”慕容月凤眼瞬间燃起怒火,手中弯刀蓝光大盛,“本少主的家也敢闯!活腻歪了!”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月儿别急!”何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触手温润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目光如电,扫过阁内众人,“来者不善,且人数众多,硬拼非上策!‘心’字阵启用在即,此处不容有失!顾阁主!楚楼主!烦请二位坐镇观星阁,借助‘御’字道韵,固守此地!临渊的铁骑尚在城外,远水难救近火!青萝,蜜儿,看护好雁秋!云圣女,稳住星引净魂坛!” 他语速飞快,条理清晰,瞬间做出部署。 “先生放心!有老身在此,管叫他们有来无回!”顾清欢玄色宫装鼓荡,气势勃发,直接盘膝坐于阁门内侧,双手结印,磅礴的内力注入何济写下的“御”字之中,那金红色的防御道韵瞬间凝实了几分! 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闪烁,绯红身影一晃,已出现在阁楼最高处的了望口,纤纤玉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出去,显然是在探查敌情、同时操控听风楼的暗桩进行反击。 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依旧专注在阵图之上,只是周身散发的冰寒圣力更加浓郁,强行压制着因外界剧变而再次躁动的星力。柳如烟的琴音也变得更加坚定,努力抚平波动。 何济的目光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柳琴客!你的琴音,可通天地,可安神魂,亦可…惑人心智,传情达意!今日,济某有一事相求!” 柳如烟指尖琴音未停,抬起美眸看向何济,眼中带着询问:“先生但请吩咐,如烟万死不辞!” “无需万死!”何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自信的笑意,他指向别院前庭方向,“慕容别院前庭,养着一批训练有素的舞姬歌女,平日里为宴饮助兴。她们身段婀娜,嗓音甜美,且…对音律歌舞极为精通!我要你,立刻去前庭‘流音阁’,以最快速度,教会她们一支特殊的曲子!一支…能传递消息的曲子!” “传递消息的曲子?”柳如烟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化为明悟,“先生是说…以琴音韵律为暗语?” “聪明!”何济赞许地点头,眼中满是欣赏,“正是!这支曲子,表面听来,需是缠绵悱恻、引人入胜的靡靡之音,足以让外面那些不速之客放松警惕!但其内在的节奏变化、音符长短、宫商角徵羽的转换,需暗藏玄机!我要你教会她们,如何通过演奏这支曲子,将外面的敌情、数量、方位,甚至是领队之人的特征,不动声色地传递进来!更要让她们学会,如何根据我的琴音指令,改变曲调,迷惑敌人,拖延时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如烟:“柳琴客音律冠绝天下,此等‘以音传讯’之法,对你而言,当非难事!此乃破局关键,亦是减少我方伤亡的妙计!”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美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她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琴艺,竟能在如此凶险的局面下,发挥如此奇妙的作用!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如烟明白了!定不负先生所托!”她抱起焦尾琴,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何济叫住她,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碧玉瓷瓶,塞进柳如烟手中,“此乃‘凝神清心丹’,能助你快速恢复心神,保持绝对专注。此去凶险,务必小心!”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充满信任,“待此间事了,济某定要好好听你弹奏一曲,只为我一人。” 柳如烟握着那还带着何济体温的玉瓶,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关切与承诺,心头一热,俏脸微红,低声道:“如烟…等着那一天。” 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不再犹豫,抱着琴,身影如同穿花拂柳般,轻盈而迅速地消失在通往流音阁的廊道中。 看着柳如烟离去的背影,何济收回目光,落在慕容月身上,见她依旧气鼓鼓地握着弯刀,一副随时要冲出去砍人的架势,不由得失笑。 “月少主,”何济走到她面前,故意叹了口气,用一种夸张的苦恼语气道,“你看,柳琴客去施展音律妙法了,云圣女在引星净魂,顾阁主和楚楼主在主持大局,青萝蜜儿在救人…就连花弄影都在外面清理杂鱼。就剩咱俩…好像有点无所事事?要不…咱俩也找点事做做?比如…研究研究月少主你这把镶满了蓝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宝刀?或者…探讨探讨西域万宝大会的压轴之宝,需要多少金山才够买下?” “谁跟你无所事事!”慕容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被他这么一打岔,紧绷的神经倒是放松了些许。她甩开何济的手(其实何济根本没用力),抱着胳膊哼道,“本少主在生气!气那些不长眼的狗东西打扰本少主花钱!更气某个无赖,就知道使唤人,自己躲清闲!” “哎呀,月少主此言差矣!”何济一脸无辜地摊手,“济某这不正想为月少主分忧解气嘛!要不这样,”他忽然凑近慕容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蛊惑,“等打发了外面那群苍蝇,我陪月少主去库房,好好欣赏欣赏月少主的‘金山银海’?顺便…帮月少主算算账?保证算得清清楚楚,让月少主知道每一块金子都花在了刀刃上!如何?” 灼热的气息带着他特有的药草清香,再次拂过慕容月的耳畔。慕容月心头又是一跳,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她强作镇定,瞪了何济一眼:“哼!想得美!本少主的库房是你能随便进的?想偷看本少主的家底?门都没有!”话虽这么说,眼神却有些飘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啧啧,月少主这是信不过济某的人品?”何济故作伤心状,“也罢也罢,既然月少主如此小气,那济某只好…”他话音未落,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铮…叮咚…铮铮…叮… 一阵若有若无、极其细微的琴音,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带着一丝慵懒、三分缠绵、七分勾魂摄魄的媚意,极其巧妙地穿透了外面激烈的打斗声和撞击声,丝丝缕缕地飘进了观星阁! 这琴音初听之下,婉转低回,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让人心神摇曳,骨头都酥了三分。但何济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弧度! 来了!柳如烟的信号! 他立刻凝神细听!那琴音表面上缠绵悱恻,但在细微的节奏转换处,在某个音符的刻意延长或缩短间,在宫调与羽调的不经意切换中,却隐藏着外人绝对无法察觉的密码! ‘东门,破阵弩三架,武者百人,领队者,赤面虬髯,持巨斧…’ ‘西门,黑衣弩手五十,隐于暗处,毒箭淬绿…’ ‘南门…’ ‘北门…’ 敌情如同清晰的画卷,通过这看似香艳的靡靡之音,精准无比地传递到何济耳中! “妙!妙极!”何济忍不住低声赞叹,眼中满是激赏,“柳琴客果然不负所望!此等音律造诣,化杀机于缠绵,藏军情于艳曲,堪称神乎其技!” 他立刻走到窗前,侧耳倾听片刻,随即双手虚按,十指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弹动。一股无形的、带着特定韵律的波动,融入柳如烟传来的琴音之中,悄然传递出去! 这是指令!让前庭的歌姬们,改变曲调!由缠绵,转向更露骨的挑逗与诱惑!目标——东门那个赤面虬髯、一看就容易被美色所迷的领队! 果然!片刻之后,前庭流音阁方向传来的琴音陡然一变!变得更加高亢、热烈、充满了直白的挑逗与欲望!如同最炽烈的火焰,撩拨着人的心弦!同时,隐隐夹杂着女子娇媚的吟唱与嬉笑声! 阁外,东门方向的撞击声和喊杀声,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紧接着,传来几声粗野的、带着淫邪意味的狂笑和呵斥声,似乎在命令手下暂缓攻击… “成了!”何济眼中精光一闪!柳如烟和那些歌姬,成功吸引了部分敌人的注意力,拖延了时间! “哼!便宜那群狗东西了!还能听到如烟姐姐的琴音!”慕容月虽然听不懂其中的玄机,但也猜到何济和柳如烟在搞什么,不满地撇撇嘴。 “月少主此言差矣,”何济心情大好,回头对她促狭一笑,“这叫物尽其用,音尽其妙。等月少主去西域参加万宝大会,若有看上的公子哥儿,济某也可以教月少主几首‘勾魂曲’,保证让那些公子哥儿拜倒在月少主的金山…哦不,石榴裙下!” “何!济!”慕容月瞬间又羞又恼,扑上来就要掐他,“你又胡说八道!谁要学什么勾魂曲!谁稀罕那些公子哥儿!” 何济笑着闪躲,两人在凝重的观星阁内,竟闹出几分轻松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盘坐、全力稳固“御”字道韵的顾清欢,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她死死盯着观星阁紧闭的大门,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怒: “不对!外面那些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里面!我们之中…还有内鬼!” 第26章 顾清欢布阁·天机暗卫护九关 “不对!外面那些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里面!我们之中…还有内鬼!” 顾清欢那声如同惊雷般的低吼,瞬间冻结了观星阁内所有的声音!连柳如烟从前庭流音阁传来的、带着诱惑与情报的靡靡琴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寒冰隔绝! 阁内死寂!落针可闻! 慕容月掐向何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羞恼瞬间被惊骇取代!楚晚晴从了望口猛地回头,狐狸眼中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慵懒与狡黠,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云初雪维持结印的双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冰蓝眸子里圣光急闪!林青萝和唐蜜儿更是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护在昏迷的沈雁秋身前! 内鬼?!在这生死攸关、强敌环伺、正进行着逆天改命之举的核心之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扫过阁内每一个人的脸!惊疑、审视、警惕、甚至是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交织!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敛去,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顾清欢凝重到极点的面容。他没有质疑,因为顾清欢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燃烧着的是洞悉真相的冰冷火焰和不容置疑的威仪!他立刻沉声道:“阁主何出此言?内鬼是谁?” 顾清欢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站起身,玄色宫装无风自动,一股沉凝如山岳、又带着岁月沧桑般厚重威压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下了阁内所有的躁动与不安。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棱,缓缓扫过阁内每一个人:何济、楚晚晴、云初雪、慕容月、林青萝、唐蜜儿、江疏月、江映雪…最后,落在了角落阴影里,如同雕像般毫无存在感的花弄影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花弄影空洞的眸子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对她毫无影响。 “引魂木!蚀心鬼面藤!”顾清欢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此二物,皆是前朝秘传的阴毒之物!尤其那‘蚀心鬼面藤’的伴生毒菌,培育之法早已失传,唯有掌握前朝‘司毒殿’核心秘录之人,方能知晓其培育与催发之法!” 她猛地指向软榻上昏迷的沈雁秋:“沈姑娘所中之毒,正是此物!此毒入体,不仅侵蚀心脉,更能潜移默化影响中毒者的心神,使其在特定条件下,成为施毒者传递信息甚至引爆的媒介!而此毒最关键的引子——‘引魂木’的根须粉末,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必须由亲近之人,在中毒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长期、少量地混入饮食或熏香之中,方能生效!”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长期、少量、亲近之人! 阁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沈雁秋性子温婉,在慕容别院中,能经常接触她饮食、熏香的,除了贴身照料她的林青萝、唐蜜儿,便是经常与她品茗论琴的柳如烟,以及…负责别院安全的…花弄影! 林青萝和唐蜜儿吓得连连摆手,小脸惨白:“不是我们!先生!阁主!真的不是我们!我们怎么会害雁秋姐姐!” 柳如烟此刻不在阁内,但她的嫌疑同样不小! 花弄影依旧沉默,空洞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 顾清欢的目光最终却越过她们,落在了角落软椅上,那位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盲眼画师——江映雪身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寒意:“江姑娘,你的读心之术,神妙莫测。方才那刺客潜行隐匿之术堪称绝顶,连楚楼主都未能提前察觉,却独独被你‘看’破!老身很是好奇…你是如何‘听’到那藏于阴影之中、连心跳都近乎停滞的死士心声的?或者说…你‘听’到的,是否本就是事先预设好的‘心声’?一个…引我移开位置,暴露破绽的诱饵?!” 轰! 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炸响! 江映雪?!这个看似柔弱无害、能感知人心的盲眼少女?! 江映雪空洞的“目光”猛地转向顾清欢的方向!她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剧烈的情绪波动——并非被冤枉的惊惶,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混合着惊骇与怨毒的扭曲!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膝上的画纸,炭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你…你血口喷人!”她空灵的声音变得尖利而颤抖,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我…我只是感应到恶意!强烈的恶意!” “恶意?”顾清欢冷笑,向前踏出一步,强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向江映雪,“那为何在你预警之后,真正的致命一击,却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若非老身早有防备,此刻已是一具尸体!江映雪,或者说…前朝‘谛听卫’的余孽!你的戏,演到头了!” “谛听卫?!”楚晚晴失声惊呼,狐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传说中前朝皇室直属、能聆听万物心音、掌控人心的秘密暗卫?!” “不!我不是!”江映雪猛地从软椅上站起,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空洞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要穿透黑暗,“姐姐!救我!他们要杀我!他们冤枉我!”她朝着江疏月的方向尖叫道。 一直抱着长刀、如同冷冽玉雕般守护在萧临渊位置(虽然萧临渊此刻在城外)的江疏月,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她看着妹妹那状若疯狂的模样,又看看顾清欢冰冷的目光,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神充满了痛苦、挣扎和难以置信!她猛地看向顾清欢,声音嘶哑:“阁主!映雪她…她不可能…” “疏月!小心!”何济的厉喝声骤然响起! 就在江疏月心神动摇的瞬间!她身边的江映雪,那看似柔弱的身躯内,猛地爆发出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无尽怨毒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毒刺,狠狠刺向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江疏月眉心!同时,她袖中滑出一柄淬着幽蓝寒芒的短匕,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刺向江疏月的后心! “妹妹!你!”江疏月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从小相依为命、发誓守护的妹妹,竟会对自己下此毒手!心神剧震之下,竟忘了闪避! 千钧一发! 嗤! 一道冰冷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乌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后发先至! 是花弄影!她一直如同影子般的存在,在这一刻化作了最致命的幽魂!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匕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江映雪持匕的手腕!幽蓝的匕首当啷坠地!同时,她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撕裂灵魂般的寒意,狠狠斩向江映雪发出精神冲击的眉心! 噗! 如同戳破了一个灌满污水的气囊!江映雪那阴毒的精神冲击瞬间溃散!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七窍中流出漆黑的血线,眼神涣散,口中嗬嗬作响,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花弄影的身影重新在江疏月身侧的阴影里凝聚,如同从未离开过,只有手中那滴血的短匕,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她空洞的眸子瞥了一眼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所有生气的江疏月,没有任何言语。 电光火石!兔起鹘落!一场致命的背叛与反杀,在瞬间发生,又在瞬间结束! 阁内一片死寂!只有江映雪那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以及江疏月沉重的、带着绝望的喘息。 顾清欢看着倒地不起的江映雪,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肃杀。“果然是‘谛听卫’的惑心邪术!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利用血脉亲情,潜伏至今!” 她猛地转向何济,目光如炬:“先生!内患已除,但危机未解!江映雪一死,她背后之人必生感应!外面的佯攻随时可能转为真正的猛攻!‘心’字阵启用在即,玉玺反噬蠢蠢欲动,沈姑娘体内邪毒亦需拔除!此刻,唯有固守!固守这观星阁!固守这‘星引净魂坛’!固守这最后一方净土!”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天机阁百年底蕴,岂容宵小放肆!今日,便让尔等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罗地网’!” 话音未落!顾清欢猛地一拂玄色宫装的广袖! 嗡!嗡!嗡!嗡… 九道颜色各异、形制古朴、散发着不同玄奥气息的令牌,如同九颗流星,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瞬间悬浮于观星阁穹顶之下,环绕着中央的冰晶阵图与星引令,缓缓旋转! 青、赤、黄、白、黑、金、蓝、紫、灰!九色令牌,光华流转,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将整个观星阁笼罩在内的九宫格虚影! “天机九令!镇守九宫!”顾清欢一声清叱,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结印!磅礴浩瀚的内力如同江河决堤,疯狂注入那九道令牌之中! “乾宫!天枢卫!守正位!镇星力!” 青色令牌光芒大放!令牌之上,一个古朴的“乾”字虚影浮现!穹顶之上,对应乾宫方位的星辰仿佛受到感召,投下一道粗壮的青色星光,融入令牌!紧接着,观星阁正北方向的虚空一阵扭曲,三道身披青色星辰袍、面容模糊、气息如同亘古磐石般沉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如同三座门神,牢牢镇守住北方门户!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宗师之境! “坤宫!地脉卫!固地元!御外邪!” 黄色令牌嗡鸣!“坤”字虚影沉凝厚重!地面之下,一股浑厚磅礴的地脉之力被引动,化作土黄色的光晕,瞬间加固了何济写下的“御”字道韵,阁楼四壁的金红纹路变得更加凝实厚重!阁楼地基处,同样浮现三道身披玄黄重甲、如同与大地融为一体的身影,气息磅礴如岳! “震宫!雷音卫!破邪祟!慑心魂!” 紫色令牌雷光闪烁!“震”字虚影带着毁灭气息!阁楼东方,三道身披紫电雷纹袍的身影浮现,周身电弧跳跃,发出低沉的雷鸣,任何试图从东方靠近的阴邪气息,都被这雷音瞬间震散、净化! “巽宫!风影卫!隐行踪!断窥探!” 白色令牌光华流转!“巽”字虚影灵动缥缈!阁楼东南方,三道身影如同融入清风,身形若隐若现,气息飘忽不定,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他们守护的区域,连光线都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扭曲,隔绝了一切窥探! “坎宫!玄水卫!御火毒!护心神!” 蓝色令牌水波荡漾!“坎”字虚影如同深渊!阁楼正北方,三道身披深蓝水纹袍的身影浮现,周身萦绕着清冷的水汽,形成一个巨大的无形水幕,将整个星引净魂坛笼罩在内!狂暴的星力余波和任何试图侵蚀心神的邪毒气息,都被这水幕悄然化解、吸收! “离宫!炎阳卫!焚阴秽!照暗夜!” 赤色令牌烈焰升腾!“离”字虚影如同大日!阁楼正南方,三道身披赤红烈焰袍的身影浮现,如同三尊小型太阳,散发出灼热而光明的气息!任何试图靠近的阴寒死气、怨毒邪念,都被这光明烈焰瞬间焚烧殆尽!整个阁楼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分,驱散了乱葬岗带来的阴冷。 “艮宫!山岳卫!镇八方!阻万钧!” 灰色令牌厚重如山!“艮”字虚影巍然不动!阁楼东北方,三道身披灰岩重甲、体型魁梧如山的身影浮现,他们并未散发强大的攻击气息,但往那里一站,就仿佛三座不可逾越的巨峰,给人一种坚不可摧、足以抵挡万钧之力的厚重感! “兑宫!泽兑卫!化戾气!转生机!” 金色令牌光华内敛!“兑”字虚影带着奇异的转化之力!阁楼西南方,三道身披淡金色流云袍的身影浮现,他们的气息最为奇特,仿佛带着一种包容与转化的韵律。狂暴星力逸散出的戾气、战斗产生的血腥杀伐之气,甚至江映雪死亡残留的怨毒,都被他们周身散发的柔和金光悄然吸纳、转化,化作一缕缕精纯平和的能量,反哺回大阵之中! “中宫!天机卫!统九宫!定乾坤!” 最后一道,悬浮于最中央的,是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混沌、仿佛蕴含宇宙星辰的令牌!“中”字虚影带着统御万方的无上威严!顾清欢本人立于其下,玄色宫装猎猎作响,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与内力疯狂注入!她是阵眼,是核心!九宫之力,皆由她统御调和! 九道令牌!九宫方位!二十七道气息或沉凝、或凌厉、或缥缈、或厚重、或光明、或转化的身影!如同二十七颗星辰,拱卫着中央的冰晶阵图与何济等人!一股庞大、精密、森严、牢不可破的气息,瞬间将整个观星阁化作一座固若金汤、自成天地的堡垒! 天机暗卫!九关护道! 这便是天机阁真正的底蕴!守护天下秘辛、镇压魑魅魍魉的终极力量! 阁内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呆了!慕容月张着小嘴,凤眼中满是惊叹:“我的天…这才是真正的…金山银海买不来的阵仗啊!” 楚晚晴狐狸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赞叹:“顾阁主好手段!有此九关守护,看谁还敢来送死!”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波澜,显然也被这大手笔震慑。 何济感受着那笼罩周身、隔绝一切恶意的森严守护,心中大定!他看向阵眼中气势如渊如岳的顾清欢,朗声道:“阁主威武!有此九关,济某无忧矣!可放手施为!” 他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回原位,双手再次虚按在玉玺锦囊之上!识海中,“心”字道韵金光大放!全力引导着被暂时压制的反噬之力,配合着云初雪引来的磅礴纯净星辉,以及柳如烟从前庭传来的、带着情报与干扰的靡靡琴音,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转化与融合! 狂暴的反噬之力在九关守护形成的绝对安全环境下,在“心”字道韵的温暖包容与星辉的纯净净化下,虽然依旧桀骜,但反抗的力度明显减弱了一丝,开始被缓缓地、一丝丝地抽离、转化… 压力骤减!何济甚至有余力,对着旁边依旧有些失魂落魄、沉浸在妹妹背叛痛苦中的江疏月,温和地开口:“疏月姑娘,莫要沉溺悲伤。映雪被邪术控制,非她本心。当务之急,是守护好此地,完成‘心’字大阵,方不负她…曾经的守护之心。” 他故意加重了“曾经”二字。 江疏月娇躯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何济。看着他眼中那温和却带着强大安抚力量的光芒,又看看阵眼中威严的顾清欢,以及周围那二十七道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暗卫身影。她眼中的痛苦、迷茫、绝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带着刻骨仇恨的坚定所取代! 呛啷! 她猛地拔出怀中那柄从未离身的长刀!刀身如一泓秋水,映照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刀,一步踏出,站到了离顾清欢最近、直面阁门方向的“乾宫”天枢卫身旁!用行动表明了她的立场与决心!她要守护!守护这最后的希望!也守护…那被邪术玷污的妹妹最后一丝清白的可能! 就在这时! 嗡——! 冰晶阵图中央,一直全力维持着“星引净魂坛”的云初雪,身体猛地一颤!她冰蓝色的长发无风狂舞,清冷绝美的容颜上浮现一抹异样的潮红!她双手结印的速度陡然变得极其缓慢而艰涩,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阵图上空悬浮的那滴“千年雪莲心”莲心露! 只见那滴原本散发着氤氲清气的液态星光,此刻中心处,竟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却散发着诡异腥甜气息的…黑线! “不好!”云初雪空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虚弱,“雪莲心…被污染了!是…是‘蚀心鬼面藤’的…孢子!” 第27章 十二佳丽动·各守玉玺关键位 “不好!雪莲心…被污染了!是…是‘蚀心鬼面藤’的…孢子!” 云初雪那声带着惊骇与虚弱的呼喊,如同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整个观星阁内刚刚因天机九关守护而稍定的气氛,瞬间再次崩裂! 只见悬浮在冰晶阵图最上方、那滴原本晶莹剔透、散发着氤氲清气的“千年雪莲心”莲心露,中心处赫然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阴冷腥甜气息的漆黑丝线!正是蚀心鬼面藤的孢子!它如同最恶毒的跗骨之蛆,疯狂吞噬、污染着莲心露那调和万物的纯净生机! 莲心露是“星引净魂坛”调和狂暴星力的核心枢纽!它的污染,如同在精密的引擎中倒入了一瓢滚烫的沙砾! 轰——! 失去调和之力的磅礴星力瞬间暴走!如同脱缰的银河,在冰晶阵图内疯狂冲撞!云初雪首当其冲,冰蓝色的长发被狂暴的能量撕扯,素雅的长裙猎猎作响,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结印的双手剧烈颤抖,身体摇摇欲坠!那维系着阵图运转的雪域圣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柳如烟从前庭传来的、带着情报与干扰的靡靡琴音,在这狂暴的星力冲击下,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琴音戛然而止!显然前庭也受到了剧烈冲击! 何济更是如遭重击!他正全力引导着玉玺反噬之力与“心”字道韵融合,这突如其来的星力暴走如同在他识海中引爆了一颗惊雷!原本被压制、正缓缓转化的反噬之力瞬间被引爆!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噗! 何济身体剧震,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玉玺锦囊!锦囊表面符文疯狂闪烁,金光与黑红之气激烈冲突,眼看就要彻底失控!那恐怖的毁灭气息,让守护在九宫方位的天机暗卫都为之侧目! “先生!” “何济!” 数声凄厉的惊呼同时响起!慕容月、楚晚晴、林青萝等人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何济嘶声厉吼,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他眼中布满血丝,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更加精纯的心头精血混合着强大的意志力,狠狠喷在剧烈震颤的玉玺锦囊之上! “以我精血!镇!” 嗤嗤嗤!精血接触到锦囊的瞬间,如同烙铁印上寒冰,发出刺耳的声响!锦囊表面金光暴涨,暂时压制住那喷薄欲出的反噬黑气!但也只是杯水车薪!那被污染的莲心露如同剧毒的源头,污染正顺着星力流转,疯狂侵蚀着整个阵图!云初雪脸色越来越苍白,圣力摇摇欲坠!一旦阵图崩溃,星力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拔除莲心露污染!否则阵毁人亡!”顾清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她全力维持着天机九关,脸色也因巨大的消耗而微微发白,根本无暇他顾! “拔毒!青萝!蜜儿!”何济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嘶声喊道!他必须稳住玉玺,否则反噬之力一旦彻底爆发,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林青萝和唐蜜儿早已吓傻了,闻言才猛地回过神。林青萝看着那滴被诡异黑线缠绕的莲心露,又看看何济嘴角刺目的鲜血和痛苦的表情,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决绝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一咬嘴唇,秀气的脸上满是坚毅:“先生!让我来!我对药性最熟悉!”她说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阵图中央! “站住!”何济一声厉喝,阻止了她的冲动,“星力狂暴!靠近必死!”他目光如电,扫过阁内众人,最终落在慕容月身上,“月少主!快!取‘万年寒玉髓’和‘七叶还魂草’!青萝!以最快的速度,用这两样东西,调配‘冰魄镇魂散’!蜜儿!准备你的‘金蚕蛊王’,待青萝药成,以蛊王之力,将药力精准打入莲心露核心,焚毁孢子!” “万年寒玉髓?七叶还魂草?”慕容月凤眼圆睁,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有!第一批送到的物资里就有!”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射出去,冲向观星阁角落堆放着的、由慕容家护卫刚刚送进来的几个巨大玉箱!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口中急道:“在哪儿呢!寒玉髓…还魂草…该死!箱子太多了!” “左边第三个!黑玉箱!上面有雪莲标记!”何济一边死死压制着玉玺反噬,一边分神吼道,声音嘶哑。 “找到了!”慕容月欢呼一声,暴力掀开箱盖,从中抓出两个寒气四溢的玉盒!一个里面是如同凝固月光般的乳白色膏状物(万年寒玉髓),另一个则是封在冰晶中的七片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奇异草叶(七叶还魂草)!她抱着玉盒,如同抱着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回林青萝身边。 林青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接过玉盒,动作快如闪电!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白玉钵盂,先将那散发着极致寒气的万年寒玉髓倒入其中,寒气瞬间让钵盂表面结了一层白霜!她秀眉紧蹙,小心翼翼地用银刀刮下七叶还魂草的一片草叶,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内力,将草叶揉碎成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粉末,均匀地洒入寒玉髓中! 嗤——! 冰与火的碰撞!寒玉髓遇到还魂草粉,瞬间剧烈反应,冒出大量乳白色的寒气,钵盂内的混合物迅速凝结成一种半透明的、散发着七彩光晕和浓郁清香的膏状物——冰魄镇魂散! “蜜儿!快!”林青萝捧着白玉钵盂,手指冻得通红。 唐蜜儿早已严阵以待!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飞快地结着繁复的蛊印!一只通体如同流动黄金、背生七对透明薄翼、散发着淡淡王者威压的奇异蚕虫(金蚕蛊王)从她腰间一个小巧的金葫芦中飞出,落在她的掌心!蛊王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焦急的心情,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嘶鸣! “去!”唐蜜儿指尖一点钵盂中的冰魄镇魂散!金蚕蛊王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金线,瞬间掠过钵盂,细长的口器精准地吸起一滴七彩膏体!随即,它透明的薄翼高频振动,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顶着狂暴肆虐的星力风暴,悍不畏死地冲向阵图中央、那滴被污染悬浮的莲心露!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当金蚕蛊王将口中的冰魄镇魂散精准注入莲心露核心、那缕蠕动的漆黑孢子时,一股刺鼻的腥臭黑烟猛地腾起!那缕黑线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叫,疯狂扭动挣扎!但七彩的冰魄镇魂散如同最霸道的净化之火,迅速蔓延,将黑线死死包裹、焚烧! 几个呼吸间,那缕恶毒的黑线便在七彩光晕中彻底消散、湮灭! 莲心露重新恢复了晶莹剔透,氤氲清气再次散发出来! “成功了!”林青萝和唐蜜儿激动地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云初雪压力骤减,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激,立刻重新稳定结印,引导星力!阵图内的狂暴渐渐平息,重新变得有序。 何济也长舒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血迹未干,但眼中却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他看向慕容月、林青萝、唐蜜儿,毫不吝啬地赞道:“好!干得漂亮!月少主金山送宝,青萝妙手调药,蜜儿神蛊建功!三位巾帼,当记首功!” 慕容月刚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此刻才放松下来,听到何济的夸奖,尤其是那句“巾帼”,凤眼顿时亮了起来,下巴一扬:“哼!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少主是谁!金山一出,万毒辟易!” 她得意地瞥了何济一眼,带着点小傲娇。 林青萝和唐蜜儿则羞涩地低下头,但脸上都洋溢着被认可的喜悦。 危机暂时解除,但玉玺的反噬之力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刚才的剧变变得更加躁动不安!那包裹着符文的锦囊剧烈震颤,金光与黑红之气的冲突越发激烈,隐隐透出的毁灭气息让整个观星阁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行!反噬之力被彻底激怒了!”顾清欢脸色凝重无比,“仅靠‘心’字道韵与星引净魂,已无法完全压制!必须立刻将其分散导引!否则先生危矣!玉玺一旦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她猛地看向何济,声音斩钉截铁:“先生!为今之计,唯有启动‘十二玉枢位’!将玉玺内狂暴的反噬之力暂时分散导引,由十二位身负特殊命格、与先生气运相连之人分担承受!同时以玉枢位形成守护之阵,护持玉玺本体!待‘心’字阵彻底完成,再行收回化解!此乃险中求胜之法!” 十二玉枢位!十二位身负特殊命格、与何济气运相连之人! 阁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何济身边最重要的红颜知己,几乎尽在于此! 何济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顾清欢的意图。此法凶险,需分担者承受巨大的痛苦与压力,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但他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阁内一张张或担忧、或坚定、或倾慕的绝美脸庞,沉声道:“此法凶险!需承受反噬之力冲击,痛苦非常!济某…” “先生不必多言!”他话未说完,慕容月第一个站了出来,凤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本少主金山银海都砸了!还怕这点痛苦?算我一个!” “青萝愿为先生分担!”林青萝紧随其后,秀气的脸上满是坚定。 “蜜儿…蜜儿也不怕!”唐蜜儿虽然小脸发白,但还是用力地点着头。 柳如烟的身影从廊道口出现,她显然也感受到了阁内的剧变,抱着焦尾琴,美眸含情,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如烟…万死不辞!” 楚晚晴狐狸眼一转,红唇勾起一抹慵懒却危险的笑意:“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奴家?听风楼的情报,可还没收全呢!” 云初雪虽在维持阵图,冰蓝色的眸子却转向何济,清冷的声音带着承诺:“初雪…亦可分担。” 江疏月抱着长刀,眼神冰冷而决绝,一步踏出,用行动表明态度。花弄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空洞的眸子看着何济,没有任何言语,却比任何誓言都坚定。 顾清欢目光扫过众人,语速飞快:“天机九关守护外围,玉枢位守护核心!十二玉枢,需按特定方位,与先生心神相连!方位如下!” 她手指连点,一道道无形的印记打入阁内地面,瞬间勾勒出十二个围绕在中央玉玺锦囊周围的玄奥光点!对应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方位! “慕容月!命格炽烈如火,掌离宫玉枢位(午)!” “楚晚晴!心窍玲珑千面,掌巽宫玉枢位(巳)!” “云初雪!圣力纯净空灵,掌坎宫玉枢位(子)!” “柳如烟!琴心通明澄澈,掌震宫玉枢位(卯)!” “林青萝!药性温和坚韧,掌坤宫玉枢位(未)!” “唐蜜儿!蛊心百转灵动,掌兑宫玉枢位(酉)!” “江疏月!刀意刚烈不屈,掌乾宫玉枢位(戌)!” “花弄影!魂影寂灭守护,掌艮宫玉枢位(寅)!” 她一口气点出八人,占据八方玉枢!随即,她的目光投向软榻上依旧昏迷的沈雁秋,以及角落里的江映雪(已失去意识),最后落在何济身上,沉声道:“还缺四位!沈姑娘温婉蕴慧,可掌申宫玉枢位!江映雪…虽被邪染,但其天生灵觉通幽之命格未改,可掌亥宫玉枢位!然二人皆无法自主!需先生以测字之术,引动其命格本源,暂代其位!最后两宫…” 顾清欢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看向何济:“中宫玉枢(辰),乃阵眼核心,非先生莫属!而守护先生身侧、调和十二宫之力的酉宫玉枢(与唐蜜儿的兑宫酉位不同,此为内酉),需一位与先生心意相通、可随时策应万变之人!此地唯有…” “本座亲自坐镇!”顾清欢一步踏出,站到了何济身侧最近的那个内酉玉枢位上!玄色宫装无风自动,气势如山! 十二玉枢位!瞬间归位! 何济看着围绕在自己和玉玺周围,那一道道风姿绝世、眼神坚定的身影,胸中豪情激荡,更有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不再犹豫,沉声喝道:“好!诸位!凝神静气!放开身心!随我…引煞入体!” 他双手猛地按在玉玺锦囊之上!识海中,“心”字道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同时,他口中低喝,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无上道韵: “天地玄黄!玉枢引煞!以身为桥!化劫归心!启!” 轰——! 随着他一声令下,玉玺锦囊内那被强行压制的狂暴反噬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十二道粗细不一、颜色各异(或黑红、或暗金、或惨绿)的能量洪流,如同狰狞的恶龙,咆哮着冲向十二玉枢位上的守护者! “呃啊!” “哼!” 痛苦的闷哼声瞬间在阁内响起! 离宫(午)慕容月,只觉一股狂暴炽烈、仿佛要焚尽五脏六腑的火焰能量冲入体内!她闷哼一声,俏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剧烈颤抖!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凤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运转家传心法,强行引导! 巽宫(巳)楚晚晴,一股阴冷诡谲、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流侵入!她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狡黠和狠厉取代,绯红身影微微晃动,如同融入清风,竟将那寒流悄然化去大半! 坎宫(子)云初雪,一股污秽粘稠、带着无尽怨毒的黑色能量冲击着她的圣洁本源!她冰蓝色的眸子光芒急闪,身体晃了晃,嘴角再次溢血,但周身冰寒圣力更加璀璨,如同冰雪净化污浊,死死抵御! 震宫(卯)柳如烟,一股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邪音能量钻入脑海!她闷哼一声,指尖在琴弦上猛地一滑,但随即眼神一凝,强行稳住心神,焦尾琴发出清越激昂的琴音,竟将那邪音冲击引导、转化为激昂的乐章! 坤宫(未)林青萝,一股沉重阴郁、仿佛要压垮脊梁的土煞之力灌入!她秀气的脸瞬间苍白,身体微微佝偻,但眼中满是倔强,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药草清香,如同大地孕育生机,顽强地承载着那沉重压力! 兑宫(酉)唐蜜儿,一股混乱扭曲、仿佛能引动心魔的诡异能量侵入!她小脸煞白,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恐惧,但掌心那只金蚕蛊王发出一声尖锐嘶鸣!一股清凉的意念传入她脑海,瞬间驱散了混乱!她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口中蛊咒念得更急! 乾宫(戌)江疏月,一股锋锐无匹、带着毁灭意志的庚金煞气冲入经脉!她如遭重击,抱着长刀的手臂猛地一沉,虎口崩裂!但冰冷的眸子里只有刻骨的仇恨与守护的决绝!她低吼一声,长刀嗡鸣,刀意勃发,竟将那庚金煞气强行纳入刀势之中!以杀止煞! 艮宫(寅)花弄影,一股死寂冰冷、仿佛来自九幽的亡魂怨念缠绕而上!她空洞的眸子依旧毫无波澜,身体却如同真正的影子般变得虚幻不定,那亡魂怨念如同泥牛入海,被她那寂灭般的气息悄然吞噬、湮灭! 申宫(沈雁秋位),一股阴柔缠绵、如同跗骨之蛆的邪毒能量试图侵入她昏迷的身体!但何济早已分出一缕心神,指尖凌空疾点,一个散发着温暖生机的“生”字虚影烙印在她眉心!暂时护住她的心脉,将那邪毒之力挡在体外,由玉枢位自行承受化解! 亥宫(江映雪位),一股混乱癫狂、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试图反扑!但顾清欢冷哼一声,一道玄奥的符文打入江映雪体内,强行镇压其混乱本源,玉枢位的力量自行运转,将那精神冲击缓缓磨灭! 中宫(辰)何济,承受着最核心、也最狂暴的能量冲击!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全力运转《测字玄机录》,以“心”字道韵为引,调和疏导着涌入体内的恐怖力量! 内酉位(顾清欢),她如同定海神针,站在何济身侧!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与内力如同江河奔涌,一方面稳固着十二玉枢位的连接,一方面随时准备出手,策应任何一处可能崩溃的节点!她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凝重与关切。 十二位绝色佳人,如同十二颗璀璨的星辰,环绕着中央的何济与玉玺!她们或咬牙坚持,或闷哼出声,或嘴角溢血,但无一退缩!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分担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反噬!痛苦与坚韧交织,形成一幅震撼而凄美的画卷! 狂暴的反噬之力被成功分散导引,玉玺锦囊的震颤终于平息下来,金光与黑红之气的冲突也暂时被压制。虽然十二位守护者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玉玺失控的危机,总算被暂时遏制住了! 何济压力稍减,他强忍着体内的翻江倒海,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却依旧坚定绝美的脸庞,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与豪情。他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慕容月,见她小脸通红,汗如雨下,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腰板,不由得心中一软,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调侃道:“月少主,感觉如何?这‘离火煞气’的滋味,可还够劲?比月少主的金山烤火炉如何?” 慕容月正被体内那股焚身烈焰折磨得死去活来,闻言气得差点岔气,狠狠瞪了何济一眼,想骂人,却疼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赖…你…你给我…等着…” 那咬牙切齿的小模样,配上她此刻狼狈又倔强的神情,竟有种别样的可爱。 何济哈哈一笑,又看向正以琴音对抗邪音的柳如烟:“柳琴客,以邪音谱战曲,此等壮举,古往今来怕是独一份了!待此间事了,济某定要为你谱一首‘镇煞安魂曲’,传唱天下!” 柳如烟指尖琴音未停,听到何济的话,苍白疲惫的脸上浮现一抹动人的红晕和温柔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在何济刻意的调侃下,似乎轻松了一丝。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面暂时稳住之时! 一直昏迷躺在软榻上的沈雁秋,长长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她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疯狂转动!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诡异阴冷的气息,正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散发出来! 守在她身旁、正全力分担申宫玉枢位压力的林青萝第一个察觉!她惊骇地看向沈雁秋:“先生!雁秋姐姐…她…她的气息…好奇怪!” 何济和顾清欢的目光瞬间投了过去! 只见沈雁秋原本苍白平静的面容,此刻竟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 第28章 唐蜜儿守苗疆·以蛊阵困追兵 沈雁秋脸上那层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所有人的心脏!那不再是单纯的“蚀心鬼面藤”邪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诡异、仿佛被强行唤醒的恶念!申宫玉枢位连接着她,那股阴冷粘稠的力量正不受控制地通过玉枢位反涌回来,冲击着整个分担体系! “雁秋!”何济脸色剧变!他立刻分出一缕心神,指尖凝聚金光,试图凌空书写“镇”字压制!但那黑气仿佛拥有生命,察觉到何济的动作,竟猛地一缩,如同受惊的毒蛇,钻回沈雁秋体内深处!她脸上的黑气瞬间消散,身体也不再抽搐,只是气息变得更加微弱飘忽,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细微、如同针尖般的幽暗光点,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顾清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她身为天机阁主,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那幽暗光点散发出的气息,古老、阴冷、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绝非人间之物! “是…是引魂木深处残留的古老印记!”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语速飞快地分析,“青柳门主以引魂木为基,布阵养毒,恐怕不只是为了培育蚀心鬼面藤!他是在尝试沟通…或者唤醒某种被封印在乱葬岗地脉深处的…邪异存在!沈姑娘被捆缚在引魂木桩上,邪毒入体,心神受创,那印记便如同种子,趁机寄生在了她的神魂深处!此刻受玉玺反噬之力与‘心’字道韵的双重刺激,被激活了!” 唤醒古老邪异?!寄生神魂?! 这消息如同寒冬腊月兜头浇下的冰水,让所有人遍体生寒!一个玉玺反噬已足够致命,再加上一个被唤醒的古老邪异印记寄生在沈雁秋体内?这简直是雪上加霜,绝境中的绝境! 何济死死盯着沈雁秋眉心那消失的幽暗光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识海!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却异常沉稳:“不管那是什么!当务之急,是稳住玉枢位,完成‘心’字阵!唯有‘心’字道韵大成,方能涤荡一切邪祟!蜜儿!” 他猛地看向兑宫玉枢位上的唐蜜儿!苗疆少女小脸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正全力引导着体内那股混乱扭曲的玉枢煞气,全靠金蚕蛊王不断传来的清凉意念支撑着。听到何济呼唤,她立刻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询问和一丝疲惫。 “你的‘金蚕蛊王’,乃万蛊之王,对邪毒恶念最为敏感!”何济语速飞快,“现在,立刻以蛊王为引,在你兑宫玉枢位周围,布下你苗疆最强的‘千丝万缕同心蛊阵’!此阵不需困杀敌人,只需将你玉枢位散发出的蛊王气息与‘心’字道韵连接,化作一张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感知大网!我要你像守护苗疆圣地一样,守护雁秋的神魂!一旦那寄生印记再次异动,或任何外邪试图靠近雁秋的神魂,你的蛊阵必须第一时间示警!并尽可能迟滞其行动!” 守护沈雁秋的神魂!以蛊阵感知和迟滞那未知的邪异印记! 唐蜜儿先是一愣,随即小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苗疆少女特有的清脆和坚定:“先生放心!蜜儿明白!守护圣山,蜜儿最拿手了!” 她眼中那点疲惫瞬间被熊熊的斗志取代!仿佛回到了熟悉的苗疆丛林,守护着族人视为生命的圣地! 她不再犹豫,双手结印的速度陡然加快!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苗疆蛊咒!那只落在她掌心、如同流动黄金的金蚕蛊王,感受到主人的战意,背上的七对透明薄翼高频振动,发出尖锐而充满穿透力的嘶鸣! 嗡——! 随着蛊咒与蛊王嘶鸣的交织,一股奇异而庞大的生命波动以唐蜜儿为中心扩散开来!无数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细如发丝的奇异蛊虫,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她腰间的金葫芦、袖口、甚至发丝间悄然涌出!这些蛊虫并非实体攻击型,它们通体透明,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晕,如同亿万条无形的精神丝线! 它们在唐蜜儿的精准操控下,以金蚕蛊王为核心,迅速编织、缠绕!瞬间在兑宫玉枢位周围,构筑成一个复杂无比、层层叠叠、如同巨大透明蚕茧般的无形力场!这力场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一种坚韧、粘稠、无孔不入的精神感知与束缚力量!它将唐蜜儿、她分担的玉枢煞气、金蚕蛊王的气息,与何济识海中那巨大的“心”字道韵金光,巧妙地连接在了一起! 七彩的透明蚕茧缓缓旋转,将昏迷的沈雁秋也隐隐笼罩在内!唐蜜儿紧闭双眼,全部的意念都沉浸在这“千丝万缕同心蛊阵”之中!此刻,她就是这张无形大网的蛛心,任何试图触碰沈雁秋神魂的邪念,都逃不过她蛊王感知的捕捉! “成了!”唐蜜儿睁开眼,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使命的兴奋与骄傲,“先生!蜜儿的‘同心网’布好了!只要那坏东西敢露头,蜜儿一定能缠住它!”她看向何济,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快夸我”的期待。 “好!蜜儿做得好!”何济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眼中满是赞赏,“苗疆蛊术,玄妙无双!此阵一出,雁秋神魂无忧矣!”他心中稍定,有了这层防护,总算能集中更多精力应对玉玺反噬。 压力稍缓,何济那骨子里的痞帅劲儿又冒了出来。他看着唐蜜儿因为兴奋和消耗而微微泛红的小脸,故意叹了口气,用一种夸张的苦恼语气道:“唉,蜜儿这蛊阵如此厉害,连那古老邪物都能缠住。以后济某要是惹蜜儿生气了,岂不是连跑都没地方跑?只能乖乖被蜜儿用这‘千丝万缕’捆成粽子?” “先!生!”唐蜜儿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急,跺脚道,“蜜儿…蜜儿怎么会捆先生!先生是好人!” 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引得旁边正咬牙承受离火煞气的慕容月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哦?蜜儿说先生是好人?”何济挑眉,坏笑着看向慕容月,“月少主,你听听,蜜儿夸我是好人呢。不像某些人,整天说我是无赖。” “哼!你本来就是无赖!”慕容月正被体内那股焚身烈焰折磨得龇牙咧嘴,闻言没好气地呛声,“专会哄骗蜜儿这样的小姑娘!蜜儿,别信他!这家伙最会花言巧语了!” “月少主这是嫉妒蜜儿夸我?”何济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要不…月少主也夸我两句?济某保证,比蜜儿夸得还好听!” “呸!想得美!”慕容月气得差点岔气,体内的离火煞气仿佛都更旺了三分,“本少主就是被这火烧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夸你这个无赖半个字!” “哎呀,月少主何必如此刚烈?”何济故作伤心状,“济某可是真心实意想听月少主夸赞的。要不这样,等月少主扛过这离火煞气,济某免费给月少主测个字?测测月少主何时才能学会口是心非?” 他故意把“口是心非”四个字咬得很重。 “何!济!”慕容月羞愤交加,要不是被玉枢位束缚着,真想扑过去咬他一口!她俏脸通红,配上被煞气蒸腾出的汗珠,如同熟透的蜜桃,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你…你给我等着!等本少主熬过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斗嘴的功夫,柳如烟的琴音一直未停,此刻曲调悄然转变,变得更加柔和舒缓,如同潺潺溪流,悄然抚慰着众人因分担煞气而紧绷的心神,也平复着因沈雁秋异变带来的惊悸。她看着何济在如此重压下,还能游刃有余地逗弄慕容月,化解紧张气氛,美眸中柔情更甚,指尖流淌出的音符也仿佛带上了丝丝甜蜜。 楚晚晴一边分担着巽宫玉枢位的阴寒煞气,一边分神操控着听风楼的音波网络,探查外界。她狐狸眼微眯,忽然开口道:“先生,外面的佯攻停了。看来江映雪这个内鬼暴露,她背后之人知道强攻无望,暂时退去了。不过…”她语气微沉,“听风楼暗桩传来消息,京城几个方向,有数股极其隐秘的力量正在快速集结,目标…似乎正是慕容别院!而且,其中一股气息,阴冷粘稠,带着浓重的死气和…引魂木的味道!恐怕是青柳门真正的核心余孽,携带着引魂木的邪器,准备发动总攻了!” 引魂木邪器!目标直指慕容别院! 刚刚因唐蜜儿布下蛊阵而稍缓的气氛,再次凝重!敌人显然不打算放弃,而且要动用更阴毒的手段! “来得好!”何济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升起一股凛冽战意!他看向唐蜜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狂放的弧度,“蜜儿!你的‘千丝万缕同心蛊阵’,不是只用来守护雁秋的!现在,给我把这张网…撒出去!覆盖整个别院外围!我要让那些带着引魂木的臭虫,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天罗地网’!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覆盖整个别院?!”唐蜜儿先是一惊,随即大眼睛里爆发出更加兴奋的光芒!守护圣山,自然要御敌于外!她用力点头:“蜜儿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蛊印再变!口中蛊咒变得高亢而充满穿透力! 那只金蚕蛊王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更加尖锐、仿佛能刺破云霄的嘶鸣!背上的七对薄翼振动出残影!笼罩在兑宫玉枢位周围的那个巨大透明七彩蚕茧,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磅礴的生命力,猛地向外膨胀、扩散! 无数细如发丝、散发着七彩光晕的透明蛊虫,如同亿万条被唤醒的精灵,顺着蛊王嘶鸣指引的方向,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涌出观星阁!它们穿过天机九关形成的守护壁垒,无视任何物理障碍,迅速弥漫、覆盖向慕容别院的围墙、屋顶、树木、乃至每一寸土地!一张庞大无比、坚韧粘稠、带着蛊王精神感知与束缚力量的无形大网,瞬间将整个慕容别院笼罩在内! 这网无形无质,普通人甚至武者都难以察觉。但对于那些带着引魂木邪器、浑身散发着阴邪死气的存在来说,这张网,就是他们踏入地狱的入口! “网…布好了!”唐蜜儿小脸因为巨大的消耗而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守护家园的骄傲,“先生!只要那些坏东西敢踏进别院一步,蜜儿的蛊虫一定能缠住他们!让他们变成网里的飞蛾!” “好!”何济朗声大笑,豪气干云,“蜜儿立此大功!待此间事了,济某定要亲自去苗疆,向蜜儿的族人提亲!告诉他们,你们的小圣女,可是帮我们守住了半壁江山!” “提…提亲?!”唐蜜儿瞬间懵了,小脸腾地一下红得像熟透的虾米,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先…先生!你…你胡说什么呀!蜜儿…蜜儿还小…”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口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指挥蛊虫的英姿飒爽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小女儿的娇羞无限。 “噗!”慕容月忍不住笑出声,连体内的煞气都仿佛没那么难受了,“无赖!连蜜儿这么小的姑娘都不放过!禽兽!” 柳如烟也忍俊不禁,琴音里带上了愉悦的涟漪。连一向清冷的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里都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何济看着唐蜜儿羞不可抑的可爱模样,心情大好,正要再逗她两句。 突然! 嗡——! 整个观星阁猛地一震!并非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来自中央的玉玺锦囊! 只见那包裹着符文的锦囊表面,之前被强行压制的金光与黑红之气,此刻竟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冲突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带着毁灭一切意志的反噬之力,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彻底激怒,轰然爆发! 噗!噗!噗! 何济首当其冲,连喷三口鲜血!脸色瞬间金纸!按在锦囊上的双手剧烈颤抖,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识海中的“心”字道韵金光疯狂闪烁,竟隐隐有崩散的迹象! “啊!” “呃!” … 十二玉枢位上,所有分担者同时如遭重击!慕容月体内的离火煞气瞬间暴涨,仿佛要将她焚成灰烬!楚晚晴的阴寒煞气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云初雪承受的污秽之力让她圣光黯淡!柳如琴音骤乱!林青萝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唐蜜儿的同心蛊阵剧烈波动!江疏月刀身嗡鸣,虎口再次崩裂!花弄影虚幻的身影都凝滞了一瞬!连顾清欢都脸色一白,闷哼出声! 沈雁秋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起来!眉心那点幽暗的光点骤然亮起!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毒蛇,顺着申宫玉枢位,疯狂反噬向整个体系! 唐蜜儿布下的、覆盖整个别院的“千丝万缕同心蛊阵”剧烈震颤!七彩的透明蛊虫发出痛苦的嘶鸣!显然,别院外围,有携带强大引魂木邪器的存在,正在强行冲击蛊阵! 内外交困!玉玺反噬与寄生邪印同时爆发!十二玉枢位岌岌可危! “先生!”顾清欢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与惊怒,“玉玺反噬被那邪印引动,彻底失控了!它在强行抽取‘心’字道韵的力量!再这样下去,道韵崩散,反噬之力将吞噬一切!必须立刻切断申宫玉枢位与沈姑娘的连接!否则…十二宫皆毁!” 切断连接?!这意味着放弃对沈雁秋神魂的守护,任由那寄生邪印肆虐!甚至可能…直接导致沈雁秋魂飞魄散! 何济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抽搐不止、眉心幽光闪烁的沈雁秋,看着她苍白脸上痛苦的神情,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厉芒与刻骨的痛楚! 第29章 江氏姊妹护皇陵·刀影画符抗外敌 “切断连接?!” 顾清欢那声带着惊怒与急迫的低吼,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何济心口!切断申宫玉枢位与沈雁秋的连接,意味着放弃守护,任由那寄生在她神魂深处的古老邪异印记肆虐!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她魂飞魄散! 何济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倒映着沈雁秋痛苦抽搐的身影和眉心那点疯狂闪烁的幽暗光点!刻骨的痛楚与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放弃雁秋?绝无可能! “不!”何济一声嘶哑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孤狼!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芒,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济某…宁死…不弃!” 话音未落!他强行逆转体内几近枯竭的心神之力!识海中,那巨大的“心”字道韵金光疯狂闪烁,竟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催发到极致!璀璨的金光如同燃烧的太阳,带着温暖、包容、守护的磅礴意志,狠狠撞向那顺着申宫玉枢位反噬而来的、冰冷古老的恶意! 轰——! 无声的精神风暴在沈雁秋的识海边缘激烈碰撞!金光与幽暗光芒疯狂交织、湮灭!何济身体剧震,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但他死死咬着牙,按在玉玺锦囊上的双手青筋暴突,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他以自身为屏障,强行隔绝了那邪异印记对玉枢位体系的冲击! “先生!” “何济!” 众人惊呼!看着他瞬间变成一个血人,无不目眦欲裂! “疯子!你这个疯子!”顾清欢又急又怒,但看着何济那决绝到不顾一切的眼神,她深知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她猛地一咬牙,玄色宫装鼓荡,浩瀚的精神力与内力如同怒海狂涛,疯狂注入内酉玉枢位,强行稳固因何济自毁式爆发而剧烈波动的十二宫连接!“稳住!所有人!守住玉枢位!给他争取时间!” 压力瞬间倍增!十二位守护者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孤舟,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冲击!慕容月感觉体内的离火煞气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俏脸扭曲,却死死咬着牙不吭一声!楚晚晴脸色惨白如纸,狐狸眼中满是狠厉!云初雪嘴角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溢出,冰蓝圣力明灭不定!柳如烟琴弦崩断数根,指尖鲜血淋漓!林青萝、唐蜜儿、江疏月、花弄影…无不到了崩溃的边缘! “呃啊——!”江疏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她承受着乾宫玉枢位那锋锐无匹的庚金煞气冲击,本就崩裂的虎口鲜血淋漓!怀中那柄视若生命的长刀剧烈嗡鸣,仿佛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更让她心如刀绞的,是妹妹江映雪所在亥宫玉枢位传来的、那股混乱癫狂的精神反噬!虽然被顾清欢的符文压制,但那源自血脉的恶意冲击,如同无数根毒刺,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就在这时! 一直如同雕塑般毫无反应、被符文镇压在亥宫玉枢位上的江映雪,空洞的“目光”忽然剧烈地转动起来!她脸上那麻木的、被邪染的扭曲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寸!指尖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映雪…?”江疏月心神剧震!她死死盯着妹妹那细微的动作,冰冷眸子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妹妹…还有意识?她在挣扎?! 何济也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动!他布满血污的脸上,眼中精光爆射!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疏月姑娘!”何济的声音如同破锣,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相信你妹妹!用你的刀!斩断她身上的枷锁!用你的心意…唤醒她!” 用刀唤醒?!江疏月猛地看向何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妹妹现在被邪术控制,又被符文镇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快!”何济嘶吼,口中鲜血狂涌,“她的灵觉在反抗!这是唯一的机会!唤醒她!我们需要她的力量!需要她…守住皇陵!” 守住皇陵?!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江疏月脑海中炸响!她瞬间明白了何济的用意!江氏家族世代守护皇陵的秘密!那是刻在血脉中的使命!更是妹妹江映雪觉醒灵觉、获得“读心”天赋的源头!那是她…最深的执念与骄傲! “映雪!”江疏月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她不再犹豫!猛地举起怀中那柄嗡鸣不止、饱饮煞气的长刀!刀锋并非斩向江映雪,而是直指苍穹!一股惨烈、决绝、带着守护与救赎的无上刀意,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醒来!江映雪!看看这是哪里!”江疏月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泣血的悲怆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看你身后!看看那沉睡的英灵!看看我们江家世代守护的荣耀!你忘了你的名字吗?!你忘了你的使命吗?!你忘了…姐姐还在等你吗?!” 嗡——! 随着她刀意与话语的共鸣!亥宫玉枢位上,江映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空洞的“目光”死死“盯”向江疏月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那麻木的扭曲如同破碎的面具,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源自血脉深处、被邪术强行压制的、纯净而强大的灵觉之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轰然爆发!与顾清欢打入她体内的镇压符文激烈冲突! “呃啊啊啊——!”江映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七窍中流出的不再是漆黑的血,而是带着淡淡金芒的血丝!她猛地抬起双手,十指疯狂地在虚空中抓挠!仿佛要撕碎无形的枷锁! “就是现在!”何济厉喝! 江疏月眼中寒光爆射!高举的长刀带着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并非斩向江映雪,而是狠狠斩向连接着亥宫玉枢位、那源源不断输送着混乱癫狂精神力的…虚空节点! 嗤啦——! 如同撕裂了厚重的幕布!一道无形的、由混乱精神力量构成的枷锁,在江疏月这凝聚了所有守护意志与救赎信念的一刀下,应声而断! “噗!”江映雪狂喷一口带着金芒的鲜血!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倒下!但就在她倒下的瞬间,她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眸子,猛地睁开!虽然依旧黯淡无光,却不再是死寂的虚无!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清明! “姐…姐?”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持刀而立、泪流满面的江疏月,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后怕。 “映雪!”江疏月再也抑制不住,长刀脱手,踉跄着扑过去,紧紧抱住妹妹颤抖的身体,泣不成声。 亥宫玉枢位的混乱反噬,随着那精神枷锁的斩断和江映雪的短暂清醒,骤然消失!整个十二玉枢位体系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一截! “好!”何济精神一振!虽然自身伤势更重,但眼中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他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看向刚刚清醒、虚弱不堪的江映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信任:“江映雪!听令!” 江映雪被姐姐抱着,虚弱地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望”向何济声音的方向,带着一丝本能的敬畏。 “你灵觉通幽,能辨人心,能绘灵符!此刻,外有强敌携引魂木邪器冲击蛊阵,目标直指皇陵龙脉!我要你,以心为眼,以血为墨,在这观星阁内,虚空作符!绘‘镇魂封灵符’!符成之时,疏月姑娘以刀引之,刀符合一,借玉枢之力,远镇皇陵地脉,阻隔引魂木邪器与地底邪物的共鸣!守住皇陵龙脉,便是守住我们最后的根基!你可能做到?!” 虚空作符!镇魂封灵!远镇皇陵!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此刻,却是唯一能釜底抽薪、化解外敌引魂木威胁的办法! 江映雪空洞的眸子剧烈地波动着,显然在消化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她体内的邪术虽被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灵觉也因反噬而受损严重。然而,当“皇陵”、“守护”这些字眼传入耳中,她那黯淡的眸子里,仿佛被投入了火星,猛地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芒!那是源自血脉、源自天赋、源自她曾经最纯粹骄傲的回应! 她用力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她挣脱姐姐的怀抱,挣扎着坐直身体。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她无视身体的虚弱和痛苦,空洞的“目光”凝视着前方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画纸! 她的指尖蘸着自己的鲜血,开始在虚空中缓缓移动!动作极其缓慢、颤抖,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虔诚!每一笔落下,虚空中都留下一道散发着微弱金红色光芒、带着玄奥韵律的血痕!那并非简单的线条,而是蕴含着古老符咒真意、凝聚着她通幽灵觉的灵纹! “镇魂…封灵…”她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指尖的血痕越来越快,越来越稳!一个繁复玄奥、散发着煌煌正气与封印之力的巨大符箓雏形,在虚空中逐渐显现!符箓中心,隐隐是一个巨大的“镇”字变体!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密的、仿佛能沟通天地法则的符文锁链! 随着符箓的绘制,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透明,身体摇摇欲坠,指尖的血珠几乎要流尽!但她依旧死死支撑着,空洞的眸子里只剩下那幅越来越清晰的符箓! “姐姐…助我…”她虚弱地呼唤。 江疏月早已擦干眼泪,眼神冰冷而坚定!她捡起地上的长刀,一步踏到江映雪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抵在妹妹的后心,将自己精纯的内力毫无保留地渡入!同时,她乾宫玉枢位分担的庚金煞气,也被她强行引导,化作一股锋锐无匹的力量,注入江映雪体内,助其凝练符箓! 姐妹同心!刀意与灵觉交融! 那虚空中的巨大血符,在江疏月内力与煞气的灌注下,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符箓彻底成型!一股浩瀚、威严、带着封镇一切邪祟魂魄力量的磅礴气息,轰然充斥整个观星阁! “刀来!”江疏月一声清叱! 江映雪仿佛心有灵犀,染血的指尖对着那成型的巨大血符,猛地一引! 嗡! 巨大的“镇魂封灵符”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瞬间没入江疏月高举的长刀之中!刀身嗡鸣!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原本秋水般的刀身,此刻流淌着金红色的符文光芒,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封镇之力! “斩!”江疏月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她双手握刀,对着观星阁正北方向(皇陵所在方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闪电的金红色符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瞬间穿透了天机九关的守护壁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武陵城北郊、龙脉汇聚的皇陵方向,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 慕容别院外围,唐蜜儿布下的“千丝万缕同心蛊阵”正在剧烈震颤!数名身着黑袍、手持刻画着诡异符文的漆黑引魂木桩的身影,正合力催动木桩,散发出浓烈如实质的阴邪死气,如同攻城锤般疯狂冲击着无形的蛊网!七彩的透明蛊虫发出痛苦的嘶鸣,大网摇摇欲坠! 就在蛊网即将被撕裂的刹那! 轰——! 一道金红色的符光,如同九天罚罪之剑,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皇陵核心地脉的上空! 嗡——! 整个武陵城北郊的大地仿佛都轻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封镇之力瞬间扩散开来,如同巨大的屏障,笼罩了整个皇陵区域!那些正在疯狂冲击蛊阵的引魂木邪器,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散发出的阴邪死气瞬间萎靡、消散!与地脉深处那古老邪物的微弱共鸣,被彻底斩断! “噗!”那几名催动引魂木桩的黑袍人如遭重击,齐齐喷血,手中的木桩符文瞬间黯淡,甚至出现道道裂痕! 蛊阵的压力骤减!七彩的蛊网重新稳固下来! “成了!”观星阁内,唐蜜儿第一个感应到外围的变化,惊喜地叫道! 何济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体内的反噬之力依旧狂暴,但外部的最大威胁暂时解除,总算赢得了喘息之机!他看向虚脱般软倒在姐姐怀中、脸色惨白如纸却嘴角带着一丝解脱般笑意的江映雪,又看看持刀而立、眼神依旧冰冷但带着一丝疲惫与欣慰的江疏月,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赏与感动。 “好!好一个刀影画符!好一对江氏姊妹!”何济毫不吝啬地赞叹,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皇陵得守,龙脉无忧!此乃泼天之功!济某代天下苍生,谢过二位!” 江疏月收刀入鞘,对着何济微微颔首,冷冽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她低头看着怀中虚弱却不再被邪气笼罩的妹妹,冰冷的眼神终于彻底融化,只剩下浓浓的怜惜与后怕。 何济看着江疏月眼中那化不开的温柔,再看看怀中依旧昏迷、但眉心那点幽光似乎也因皇陵被封镇而暂时沉寂的沈雁秋,心头一动。他故意咳嗽两声,吸引了江疏月的注意,然后用一种虚弱却带着调侃的语气道:“疏月姑娘方才那一刀,斩断邪锁,唤醒令妹,又引符镇陵…当真是风华绝代,英姿飒爽!看得济某都心折不已。不知…待此间事了,疏月姑娘可否赏脸,让济某为你画一幅‘刀舞惊鸿图’?保证画得比令妹的符箓还传神!” 江疏月闻言一愣,冰冷的俏脸上瞬间飞起两朵极淡的红晕。她性格冷冽,不善言辞,更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赞调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抱着妹妹,微微侧过脸,低声道:“先生…莫要说笑。” 那难得一见的羞涩情态,与她平日冷若冰霜的刀客形象形成巨大反差,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啧啧,先生这是见一个爱一个啊!”慕容月虽然被煞气折磨得够呛,但看到何济还有力气调戏江疏月,顿时又酸溜溜地开口,“刚夸完蜜儿,又赞疏月姐姐,合着我们都是陪衬?” “月少主此言差矣!”何济立刻喊冤,一脸真诚,“月少主金山开路,豪气干云,如烈焰骄阳,耀眼夺目!柳琴客仙音涤荡,抚慰人心,如空谷幽兰,沁人心脾!楚楼主智计无双,掌控全局,如暗夜星辰,神秘莫测!云圣女圣洁空灵,净化污秽,如雪域冰莲,高不可攀!青萝妙手回春,蜜儿蛊术通玄,弄影寂灭守护…诸位皆是人间绝色,各有千秋!济某对诸位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 “打住打住!”楚晚晴狐狸眼一翻,没好气地打断他,“先生,你这油嘴滑舌的功夫,留着哄小姑娘还行,再贫下去,小心这玉玺反噬没要了你的命,你这张嘴先把自己送走了!”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阁内凝重的气氛竟被何济这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 然而,就在这稍显轻松的时刻! 一直闭目全力引导星力、净化反噬的云初雪,冰蓝色的眸子骤然睁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她猛地看向何济身前那方暂时被压制、但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玉玺锦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对!玉玺深处…那缕古老意志…它…它醒了!它…在主动…吸收反噬之力?!” 第30章 南宫柔驻东夷·毒雾封锁边境线 “不对!玉玺深处…那缕古老意志…它…它醒了!它…在主动…吸收反噬之力?!” 云初雪那带着颤抖的惊骇之语,如同九幽寒风吹过,瞬间冻结了观星阁内因江氏姊妹立功而稍缓的气氛!所有人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主动吸收反噬之力?!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玉玺内的那缕古老意志,一直以来都被视为沉睡的、需要被安抚甚至对抗的存在!它为何会在此刻突然苏醒?又为何要主动吸纳这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能量?! 何济心神剧震!他立刻将全部意念沉入玉玺深处!果然!那缕原本如同亘古磐石般沉寂、只散发出温润龙气和守护意志的金色能量,此刻竟如同苏醒的巨龙,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活跃与…贪婪!它正以一种鲸吞之势,疯狂地吸纳、吞噬着那原本狂暴肆虐、冲击着十二玉枢位的反噬之力!那黑红交缠的毁灭性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被这缕金色意志源源不断地吞没! 这吞噬的速度快得惊人!十二玉枢位承受的压力瞬间锐减!慕容月感觉体内的离火煞气如同退潮般消退,楚晚晴的阴寒、云初雪的污秽、柳如烟的邪音…所有人的痛苦都在迅速减轻! 但何济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那缕金色意志吞噬的反噬之力越来越多,它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那原本温润浩瀚的龙气之中,渐渐掺杂进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反噬之力的暴虐、混乱与毁灭特性!它仿佛在…进化?或者说…被污染?! “它在…同化反噬之力?!”顾清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这不可能!反噬之力乃天地规则对违逆的惩罚,至刚至暴!这缕意志虽古老尊贵,但本质仍是守护…它如何能…”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何济身前那方包裹着符文的玉玺锦囊,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混合着尊贵金光与毁灭黑红的光芒!锦囊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扭曲,仿佛承受不住内部那两种截然相反却又诡异融合的力量! 一股比之前纯粹反噬之力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玉玺内部酝酿、升腾!那是一种…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被拉入凡尘、染上了毁灭欲望的恐怖威压! “不好!”何济瞳孔骤缩!他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它在利用反噬之力…蜕变!一旦让它完成蜕变,融合了反噬之力的毁灭特性…它将不再是守护之玺!而是…毁灭之源!”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必须阻止它!立刻! “云圣女!逆转星引!切断星力供应!不能让它再吸收能量!”何济嘶声厉吼! 云初雪反应极快!冰蓝色的眸子光芒急闪,双手结印陡然逆转!口中雪域祷文变得急促而充满抗拒!那从天璇星轨灌注而下的磅礴星力洪流,瞬间被强行截断、逆转!如同倒流的瀑布,试图脱离与玉玺的连接! 然而,那缕正在蜕变的金色意志仿佛早有预料!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威严与贪婪的咆哮!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猛地从玉玺内部爆发!不仅牢牢吸住了被逆转的星力,甚至开始强行抽取云初雪自身的圣力!同时,十二玉枢位刚刚减轻的压力骤然反弹!一股更加粘稠、更加沉重、带着精神侵蚀的混合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反套在每一位守护者身上! “呃!”云初雪闷哼一声,嘴角淡金色的血液狂涌!冰蓝圣力瞬间黯淡!维持的“星引净魂坛”剧烈波动,冰晶阵图光芒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崩溃! 十二玉枢位上的众人也同时如遭重击!刚刚消退的痛苦以十倍之势反噬回来!慕容月感觉体内的火焰变成了跗骨之蛆,不仅焚烧肉体,更灼烤灵魂!楚晚晴的阴寒冻结了思维!柳如烟的琴弦崩断殆尽!林青萝、唐蜜儿、江疏月、花弄影…无不发出痛苦的闷哼!连顾清欢都身体一晃,脸色煞白! 内外交困!玉玺蜕变在即,反噬更甚!星引净魂坛濒临崩溃!十二玉枢位岌岌可危!而沈雁秋眉心的幽暗光点,似乎也感应到了玉玺的变化,再次开始不安分地闪烁起来! 绝望!真正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观星阁!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之际! 铮——! 一声清越激昂、穿透力极强的琴音,如同划破乌云的曙光,猛地从前庭流音阁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柳如烟那温柔中带着急切与惊喜的声音,通过琴音的特殊韵律清晰地送入何济耳中: “先生!援兵!东夷方向…大批人马!打着…金羽玄鸟旗!是…是东夷和亲公主的仪仗!领头者…异域装扮…好强的毒术气息!她…她在帮我们驱散外围的蛊阵干扰!” 东夷和亲公主?!南宫柔?! 何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是了!之前顾清欢曾提过,南宫柔因他破解其体内“噬心蛊”而倾心,愿献东夷十万兵!她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是在这最危急的关头! 仿佛为了印证柳如烟的传讯!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奇异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并非马蹄声,更像是某种巨兽碾过地面的声响!伴随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奇异甜香与致命威胁的…紫色雾气!那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海潮,瞬间弥漫了整个慕容别院外围! 雾气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外围试图重新集结、冲击蛊阵的黑袍人,如同遇到了克星!他们身上携带的引魂木邪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青烟!那些散发着阴邪死气的黑袍人更是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迅速溃烂,如同被强酸泼中,眨眼间便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脓血! 唐蜜儿布下的“千丝万缕同心蛊阵”接触到这紫色雾气,七彩的蛊虫非但没有受到伤害,反而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发出欢快的嘶鸣!蛊阵瞬间稳固,七彩光芒大盛!那些被毒雾腐蚀、失去威胁的引魂木邪器碎片,更是被蛊虫迅速吞噬、净化! 好霸道的毒术!好精准的控制!只灭外邪,不伤友军! “是‘蚀骨销魂瘴’!东夷南宫家的不传之秘!”楚晚晴狐狸眼中爆射出精光,带着一丝惊叹,“这位公主殿下,来得真是时候!好大的手笔!” 慕容别院紧闭的朱漆大门,在那紫色毒雾的侵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毒雾如同恭迎主人的仪仗,向两侧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辆由八匹通体覆盖着紫色晶鳞、头生独角、喷吐着紫色毒烟的狰狞异兽拉着的华丽车辇,缓缓驶入!车辇通体由深紫色的沉海木打造,镶嵌着无数闪烁着幽光的毒晶,车帘是薄如蝉翼、却刀枪不入的紫绡纱,绣着振翅欲飞的金羽玄鸟图腾! 车帘掀开。 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步而下。 她穿着一身裁剪极其大胆、极具东夷风情的紫金色华服,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臂和一小截纤细紧致的腰肢。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紧致,如同最上等的绸缎。满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编成无数细小的发辫,缀满了细碎的紫色晶石和金色羽毛,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她的五官深邃而立体,鼻梁高挺,唇瓣丰润饱满,如同熟透的樱桃,涂着魅惑的深紫色唇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天生的、野性而慵懒的媚意,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妖异的紫色眼影,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的气息。 东夷和亲公主——南宫柔!带着异域的风情与致命的毒术,如同降临人间的毒之女神,踏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她的目光,瞬间穿透弥漫的毒雾与混乱,精准地落在了观星阁方向,落在了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亮得惊人的身影——何济身上! 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蜜糖般甜腻却又隐含剧毒的磁性,清晰地传遍全场: “东夷南宫柔,应约而来。何半字先生,别来无恙?这份…薄礼,可还入得了先生的眼?”她玉手轻抬,指向那些在毒雾中化为脓血的黑袍人,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傲然。 “公主殿下!”何济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与身体的剧痛,朗声回应,声音虽然嘶哑,却充满了真诚与感激,“此礼厚重!济某感激不尽!公主殿下雪中送炭之恩,济某铭记于心!” 南宫柔红唇勾起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莲步轻移,紫金色的华服下摆摇曳生姿,带着一股异香,朝着观星阁款款而来。她看似走得缓慢,但身影几个闪烁,便已穿过毒雾弥漫的前庭,来到了观星阁紧闭的大门前。 “开门,迎客。”何济沉声道。守护在阁门附近的“坤宫”地脉卫,在顾清欢的示意下,让开了通道。 南宫柔踏入观星阁的瞬间,阁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浓郁的异域风情、致命的毒术气息、以及毫不掩饰的野性魅力,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阁内:重伤昏迷的沈雁秋、气息微弱的江映雪、摇摇欲坠的云初雪、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十二玉枢位守护者、以及中央那方散发着诡异混合光芒的玉玺锦囊和浑身浴血的何济。 “看来,柔还是来晚了一步。”南宫柔红唇微抿,那双幽潭般的眸子看向何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先生伤得不轻,这玉玺…也变得很‘有趣’。” 她刻意加重了“有趣”二字,显然也感知到了玉玺内部那正在蜕变的恐怖意志。 “公主殿下慧眼如炬。”何济苦笑一声,“眼下局面,确如公主所见,危如累卵。玉玺反噬与邪灵印记尚未解决,这内部的‘祖宗’又闹起了脾气。不知公主殿下,可有良策?” 南宫柔没有立刻回答。她莲步轻移,走到何济身前丈许处停下,目光落在他身前那方诡异的玉玺锦囊上,幽深的眸子里紫光流转,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她抬起玉手,纤细的指尖,一枚造型奇特的、如同紫水晶雕琢而成的蝎子尾针戒指,正散发着幽幽寒芒。 “良策不敢当。”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自信,“不过,对付这种‘吃撑了’、又消化不良的‘祖宗’…柔倒是有些家传的小手段。” 她玉指轻弹,那枚紫蝎戒指的尾针尖端,渗出一点极其细微、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暗紫芒的液体! “此乃‘醉仙引’。”南宫柔看着那滴幽暗紫芒,眼中带着一丝狂热,“非毒,而是一种…引子。能诱使一切能量体陷入最深沉的‘醉梦’,暂时剥离其活性与攻击性。虽无法根除先生玉玺内的麻烦,但或许…能让这位‘闹脾气’的祖宗,暂时安静地睡上一觉。给先生争取些…‘消化’的时间?”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看向何济。 醉仙引?!能诱使能量体陷入沉睡?!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何济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若能暂时安抚住玉玺内那正在蜕变的意志,他就能集中力量,先解决反噬之力和沈雁秋体内的邪印! “公主殿下此物,简直是救命仙丹!”何济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不知…此引如何使用?需要济某如何配合?” “简单。”南宫柔红唇勾起一抹魅惑众生的笑意,莲步轻移,竟直接走到了何济面前,异香扑鼻。她微微俯身,那深邃的沟壑和饱满的弧度在紫金华服下若隐若现,带着致命的诱惑。她将带着紫蝎戒指的玉手,轻轻伸向何济面前那剧烈震颤的玉玺锦囊。 “先生只需…放开一丝对玉玺的压制,让柔的‘醉仙引’,能接触到它内部的‘醉意’即可。”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热气,拂过何济的耳廓,“不过…此引霸道,柔需全神贯注。期间若有任何差池…先生与柔,怕是都要陪这位‘祖宗’一起…长醉不醒了呢。”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眼神却紧紧盯着何济,带着试探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阁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无异于将性命交托!信任一个初次见面、以毒术闻名的异国公主?! 何济看着近在咫尺、那双充满野性与诱惑的幽潭眸子,感受着她身上那致命的异香和毫不掩饰的试探。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痞气和无比的自信。 “能与公主殿下这等绝色佳人同醉,纵是长醉不醒,济某…亦甘之如饴!”他眼神坦荡,带着一丝促狭的暧昧,“公主殿下,请放手施为!济某…信你!” “信我?”南宫柔微微一怔,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她深深看了何济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灵魂看穿。随即,红唇绽放出一个更加妖娆、也更加真实的笑容:“好!就冲先生这份‘甘之如饴’的信任…柔,定不负所托!” 话音未落!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指尖那滴幽暗的“醉仙引”紫芒,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滴落,点在剧烈震颤的玉玺锦囊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的细响!那滴幽暗紫芒瞬间融入锦囊! 嗡! 整个玉玺锦囊猛地一颤!表面那混合着金光与黑红的诡异光芒,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变得黯淡、迟滞!一股深沉、粘稠、仿佛能醉倒万物的奇异波动,从锦囊内部弥漫开来! 那缕正在疯狂吞噬、蜕变中的古老金色意志,仿佛被这奇异的“醉意”瞬间侵袭!它发出的无声咆哮变成了模糊的呓语,贪婪的吞噬戛然而止!狂暴的吸力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令人心悸的蜕变气息,迅速被一种深沉的、如同陷入最甜美梦乡般的沉寂所取代! 玉玺锦囊的震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散发出的诡异混合光芒彻底内敛,只剩下一种温润而深沉的暗金色,如同沉睡的琥珀。 成功了!“醉仙引”生效了!那正在蜕变的恐怖意志,陷入了暂时的沉睡! 阁内所有人同时感到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十二玉枢位的反噬之力瞬间退潮!云初雪的压力也骤然减轻,濒临崩溃的星引净魂坛重新稳固下来! “呼…”何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眼前那方终于安静下来的玉玺锦囊,又看向近在咫尺、因为消耗而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香汗的南宫柔,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公主殿下…”他刚开口。 南宫柔却伸出纤纤玉指,带着紫蝎戒指的指尖,轻轻按在了何济染血的唇上!触感冰凉而柔腻。她幽潭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红唇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带着胜利与野性征服欲的笑意:“先生不必言谢。柔说过,是应约而来。更何况…” 她微微凑近,异香更加浓郁,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柔对先生…可是‘噬心’难忘。先生欠柔的这份‘同醉’之情,柔…可是要连本带利,慢慢讨回来的。” 那眼神,那语气,那指尖的触感,无不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直白与诱惑!仿佛在宣告:这个男人,她南宫柔,要定了! 阁内一片寂静。慕容月瞪大了凤眼,柳如烟指尖按住了断弦,楚晚晴狐狸眼眯起,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微动…所有人都被这位东夷公主大胆而直接的宣告震住了。 何济感受着唇上那冰凉柔腻的触感和眼前这充满侵略性的绝色容颜,心头一跳,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同样不羁的弧度,正要开口。 突然! 一直安静守护在沈雁秋身旁、以蛊阵感知其神魂的唐蜜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先生!雁秋姐姐眉心…那黑点…它…它钻出来了!” 第31章 花弄影暗杀·清除夺嫡死士团 >南宫柔的“醉仙引”如同最温顺的安抚剂,让玉玺内那躁动贪婪的古老意志沉沉睡去。 >致命的威胁暂时解除,众人得以喘息。 >可唐蜜儿惊恐的尖叫再次撕破刚获得的安宁——沈雁秋眉心的邪印黑点,竟挣脱了蛊阵束缚,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黑线,如毒蛇般钻出皮肤! >何济当机立断,以自身精血为引,辅以南宫柔的剧毒,强行将那邪异黑线逼出体外并封入玉瓶。 >正当他以为危机暂缓时,楚晚晴的“听风楼”秘信传来——三皇子豢养的死士团“血屠”,已如毒蝎般悄然包围别院! >何济眼中寒光一闪,轻笑着看向角落阴影:“弄影,该你活动筋骨了。” >话音未落,那道融入黑暗的身影已无声消失。 --- 阁内紧绷欲裂的弦,因南宫柔那滴幽暗的“醉仙引”滴落玉玺锦囊而骤然松弛。混合着毁灭黑红的诡异光芒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瞬间黯淡、迟滞,最终内敛成一片温润深沉的暗金色,如同被琥珀封存的远古之梦。那令人心悸的蜕变气息被深沉的“醉意”取代,沉沉睡去。 十二玉枢位上,那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反噬之力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慕容月体内焚烧灵魂的离火煞气瞬间熄灭,只余下经脉灼烫的余痛;楚晚晴冻僵的思维重新流转,狐狸眼恢复了往日的灵动;云初雪濒临崩溃的星引净魂坛重新稳固,冰晶阵图的光芒虽弱却不再闪烁,她长长吁出一口带着淡金血沫的气息,冰蓝眸子疲惫地望向中央。 所有人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一丝缝隙。劫后余生的庆幸,让紧绷的身体和神经都感到了难以言喻的虚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味、药草苦涩,以及南宫柔身上那浓郁而奇异的、带着致命甜香的异域气息。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喘息,被唐蜜儿一声惊恐欲绝的尖叫彻底撕裂! “先生!雁秋姐姐眉心…那黑点…它…它钻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沉睡的玉玺锦囊上移开,惊恐地投向沈雁秋!只见她苍白如纸的眉心处,那道原本被蛊阵死死压制、只有针尖大小的幽暗光点,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它猛地向外一挣! 嗤——! 一道比发丝还细、却凝实如墨的扭曲黑线,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毒蛇,竟硬生生从沈雁秋眉心皮肉之下钻了出来!它暴露在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污秽、粘稠的阴邪死气!黑线顶端,两点猩红如血的微光闪烁,如同毒蛇的复眼,带着纯粹的恶意,死死“盯”住了离它最近的何济! “邪印显形!”顾清欢失声惊呼,脸色剧变,“它在反噬宿主精魂,要彻底脱离束缚!” 那黑线仿佛听懂了她的惊呼,猩红微光一闪,细长的身躯猛地一弹,竟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何济的面门!速度快逾闪电! “先生小心!”林青萝、柳如烟等人同时惊呼,想要扑救却已来不及! 何济瞳孔骤缩!但他反应更快!几乎是黑线暴起的瞬间,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滚烫的、蕴含着他本命精血与医蛊生机的殷红血珠,闪电般点向那道黑线!右手则猛地一拍腰间玉瓶! “公主!‘蚀心散’!封它退路!” 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玉指上那枚紫蝎戒指幽光再吐!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瞬间凝固神魂般霸道的紫色烟尘,精准地喷薄而出,并非袭向黑线本体,而是瞬间在何济身前尺许之地,布下了一道薄如蝉翼、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紫色毒障! 噗嗤! 何济指尖那滴殷红精血,正正点中了黑线顶端那两点猩红!如同滚油泼雪!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起,黑线顶端爆开一小团污秽的黑烟,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阻住! 它本能地感受到前方紫色毒障的致命威胁,细长的身躯猛地一扭,就想倒卷回沈雁秋的眉心! “想回去?晚了!”何济眼神锐利如鹰隼,右手拍开的玉瓶瓶口,正正对准了黑线倒卷的轨迹!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瓶内爆发! 那黑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扭曲挣扎着,被强行拖拽着,一点点拉向那不过寸许高的羊脂玉瓶!它疯狂扭动,散发出的阴邪死气冲击着瓶口的禁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点猩红的光芒怨毒地“盯”着何济。 “给我…进来!”何济一声低喝,左手凌空画出一道闪烁着微光的“镇”字符文,狠狠拍在瓶身之上! 嗡! 玉瓶光华一闪,吸力暴涨!那道挣扎的扭曲黑线发出一声不甘的尖鸣,瞬间被彻底吸入瓶中!瓶口自动封上一道淡金色的符箓,光华流转,将瓶内那不断冲撞瓶壁的黑影死死封印! 何济迅速盖上瓶塞,动作快如幻影。他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点血之处一片焦黑,显然刚才那滴蕴含生机的精血与邪印的碰撞,对他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明亮锐利,稳稳地将那还在微微震颤的玉瓶收入怀中。 “先生!”南宫柔一步上前,异香扑鼻。她毫不避讳地抓起何济那只焦黑的手指,幽深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审视,“那邪印歹毒!让柔看看!” 她指尖紫光流转,轻轻拂过何济的伤处,一股清凉中带着麻痹感的奇异力量渗入,瞬间缓解了灼痛与那阴邪的侵蚀感。 “无妨,些许反噬罢了。”何济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清凉与那柔腻的触感,心头微荡,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容,手指甚至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公主殿下的毒手,倒是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南宫柔被他这大胆的轻佻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幽潭般的眸子漾起一丝波澜,非但不恼,反而红唇勾起一个更加妖娆野性的弧度,玉指反而用力捏了捏他的指尖,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先生这张嘴,怕是比柔的‘蚀心散’还要甜上几分,难怪能哄得这么多姐姐妹妹为你牵肠挂肚,死了都要爱呢。”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那些关切望来的佳丽们。 “咳…”慕容月适时地轻咳一声,凤眼斜睨着何济被南宫柔抓住的手,语气酸溜溜的,“先生好福气啊,这刚脱了虎口,就掉进温柔乡了?要不要我们姐妹再回避一下,让先生和公主殿下好好‘疗伤’?” 她特意加重了“疗伤”二字。 柳如烟抱着断了弦的古琴,温婉地抿嘴一笑,眼波如水:“月妹妹莫急,先生这伤,怕是只有公主殿下这‘异域圣手’才治得好呢。”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促狭。 楚晚晴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摇着不知何时又拿出的玉骨折扇:“啧啧,英雄救美,美人疗伤,自古佳话。只是这位英雄…好像有点忙不过来呀?” 她促狭的目光在何济和几位佳丽身上转了一圈。 阁内原本肃杀紧绷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解除和几位佳丽心照不宣的打趣,瞬间变得微妙而旖旎起来。连重伤昏迷的沈雁秋身边,唐蜜儿都暂时松了口气,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被众美“围攻”的何济。 何济脸皮何等之厚,面对这莺莺燕燕的调侃,非但不窘,反而顺势将另一只手也伸到南宫柔面前,一副无赖相:“哎呀,公主你看,刚才情急,这只手好像也用力过猛,有点抽筋。要不…劳烦公主也一并给‘揉揉’?济某必有厚报,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眼神促狭,带着坏笑。 南宫柔被他这厚颜无耻的样子气笑了,一把甩开他的手,红唇微撇,眼波却带着钩子:“想得美!先生的‘厚报’,柔怕是无福消受。柔只要先生记得,今日欠柔的这份‘同醉’之情和‘疗伤’之恩,日后…可是要连本带利还的!” 那“日后”二字,被她咬得又轻又软,带着无限遐思。 何济正要再发挥一下他“半字先生”的嘴上功夫,调戏一下这位风情万种的异域公主,阁外紧闭的窗棂,突然传来三声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叩击声。 笃…笃笃。 声音虽轻,却让阁内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这是楚晚晴的“听风楼”最高级别的紧急暗号! 楚晚晴狐狸眼中慵懒的笑意瞬间消失,化为一片冷冽的精光。她身影一闪,已到窗边,指尖在窗棂某个不起眼的木纹上轻轻一按。 “嗖!” 一道细若牛毛、几乎透明的银丝,带着一个指头大小的蜡丸,从窗外缝隙闪电般射入,精准地落入楚晚晴掌心。她指尖微捻,蜡丸碎裂,露出一张薄如蝉翼、写满蝇头小字的秘笺。楚晚晴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她猛地转身,看向何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先生!‘听风楼’急报!三皇子麾下豢养的死士团‘血屠’,共计一百零八人,由三名‘血屠卫’率领,已悄然包围慕容别院!目标是…趁先生重伤未愈,玉玺不稳,强攻夺取!外围唐姑娘的蛊阵虽在,但对方似乎携带了专门针对蛊虫的‘破障粉’和引魂木邪器仿品,正分三路强突!” 死士团“血屠”!一百零八人!还带着克制蛊阵之物! 这消息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刚经历一场恶战,众人消耗巨大,何济受伤,沈雁秋昏迷,云初雪、十二玉枢位守护者都状态不佳,外围蛊阵又被针对…简直是雪上加霜! 慕容月俏脸含煞:“好一个三皇子!趁火打劫!真当本小姐的别院是纸糊的不成?” 顾清欢眼神凝重:“‘血屠’死士,悍不畏死,配合邪器,极难对付。硬拼非上策。” 柳如烟抱着断弦琴,声音带着一丝忧虑:“先生,您的伤…” 何济脸上的痞笑和调情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寒潭深渊般的沉静。他缓缓站直身体,指尖那点焦黑在南宫柔毒术的压制下已无大碍。他没有看秘笺,目光却如同穿透了阁楼的墙壁,望向外围那无形的杀机。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冰冷弧度。 “一百零八条疯狗?”何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和…睥睨,“想趁火打劫?那就…让他们永远留下,给慕容别院的花花草草做肥料好了。” 他目光一转,精准地投向大厅最角落那片浓重的阴影——那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如同蛰伏的幽灵,无声无息。正是之前随顾清欢而来,一直沉默守护在侧的花弄影! 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弄影。” 阴影中,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如同万载玄冰的眸子,瞬间锁定了何济。 何济轻轻一笑,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活动活动筋骨,把这些扰人清梦的…垃圾,清扫干净。要快,要安静,别吵醒了屋里睡觉的‘祖宗’。” 他指了指怀中那沉睡的玉玺锦囊,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沈雁秋,“也别…脏了地。” “是。” 一个冰冷、沙哑、毫无起伏的单音节,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道阴影,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破风声,没有空气波动,甚至连一丝气息的残留都没有。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一个人。 阁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慕容月、柳如烟、楚晚晴、南宫柔…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花弄影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中央那个嘴角噙着冰冷弧度的男人。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她们的脊背。 何济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他甚至还整了整自己染血破损的衣襟,脸上那冰冷的弧度瞬间化开,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痞帅笑容,对着几位佳丽眨了眨眼: “好了,碍眼的苍蝇有人去清理了。诸位美人儿,刚才说到哪儿了?公主殿下要济某怎么还债来着?以身相许…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看向近在咫尺、幽眸中异彩连连的南宫柔。 南宫柔看着他这瞬间的转变,从杀伐决断的冷酷,到风流不羁的调笑,如此自然,如此…耀眼夺目。她幽潭般的眸子里,那野性的征服欲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醉,几乎要满溢出来。红唇轻启,刚想顺着他的话头继续这场危险的调情游戏—— “报!!!” 一声凄厉惊恐的呼喊,带着极度的仓惶,猛地从观星阁外的前庭方向传来,穿透了紧闭的门窗! “东…东院墙!血!好多血!人…人都碎了!” 第32章 何济登坛·测字术连九州气 >花弄影的杀戮无声而迅疾。 >当那声凄厉的“人都碎了”的呼喊撕裂别院短暂的安宁时,一道融入阴影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飘回观星阁内。 >花弄影身上没有一丝血迹,唯有指尖残留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冰冷刺骨的血腥煞气。 >她如同完成任务归来的利刃,沉默地单膝点地,向何济的方向垂首,冰冷的嗓音毫无波澜:“外院,肃清。一百零八,无活口。引魂木,已毁。” >简洁,冷酷,宣告着三皇子最锋利的爪牙已被连根拔起。 >阁内死寂,唯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被蛊阵和毒雾隔绝的惊恐骚动,证明着那场发生在黑暗中的屠杀何等可怖。 >何济脸上却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掠过花弄影沾染煞气的指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随即展颜,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痞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几步上前,无视那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气,一把握住了花弄影那只刚刚收割了百余性命的手腕! --- 那声凄厉的“人都碎了!”的嘶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慕容别院死寂的空气中荡开恐慌的涟漪。然而,这涟漪尚未扩散至观星阁内,一道比夜色更浓稠、比寒风更凛冽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飘了回来。 花弄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毫不起眼的深灰劲装,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却线条冷硬的下颌。身上没有一丝血迹,甚至没有半分汗渍,唯有那几根方才用来点杀、扭断、刺穿敌人要害的纤长手指,指尖萦绕着一抹肉眼几乎看不见、却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冷煞气,如同淬了万载玄冰的刀刃,散发着无形的血腥与死亡。 她如同最忠诚也最无情的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厅中央那片最浓重的阴影边缘。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对着何济的方向,单膝点地,头颅低垂。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嗓音,如同冰珠砸落在玉盘上,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阁内: “外院,肃清。一百零八,无活口。引魂木,已毁。” 十二个字。 宣告了三皇子麾下最凶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死士团“血屠”,连同他们赖以克制蛊阵的邪器,在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被彻底、干净、无声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垂死的哀嚎,只有冰冷的数字和绝对的毁灭。 阁内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慕容月凤眼睁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柳如烟抱着断弦琴的手指微微收紧;楚晚晴狐狸眼中慵懒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里,野性的光芒闪烁,带着对极致力量的审视与一丝狂热。即使是顾清欢,眼底也掠过一丝凝重。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道跪地的身影,无悲无喜。 窗外,被唐蜜儿蛊阵和南宫柔毒雾隔绝的远处,隐约传来巡逻护卫惊恐的呼喊、压抑的呕吐声和兵器坠地的哐当声,那是外围的人终于发现了东院墙附近的景象——那绝非人间该有的修罗场。这些声音,更加印证了花弄影那十二个字背后蕴含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 何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从花弄影消失到她归来,他的嘴角甚至一直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仿佛花弄影刚才不是去屠戮了百余名精锐死士,而是去后院替他折了一枝梅花。 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花弄影低垂的头颅,最终落在她那只萦绕着冰冷血腥煞气的手上。指尖微微蜷曲,那抹煞气如同活物般缠绕着。 何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或厌恶,更像是一种…看到心爱之物沾染了尘埃的不悦。 随即,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在阁内摇曳的烛火下,竟显出几分奇异的温暖和…理所当然的亲近。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悚然的目光注视下,何济几步上前,走到了单膝跪地的花弄影面前。他竟毫无顾忌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花弄影那只刚刚结束了一百零八条生命、指尖还缠绕着致命煞气的手腕! 触手冰凉!那并非人体的温度,更像是握住了一块深埋地底的寒铁。冰冷刺骨的煞气顺着接触的皮肤瞬间侵袭而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怨念,足以让寻常武者瞬间心神失守、气血逆流! 何济却恍若未觉。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地扣住那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腕,掌心温润的医蛊生机与浩然正气,如同初春破开坚冰的暖流,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渡了过去! 嗤嗤… 一阵极其细微、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音,从两人肌肤相接处传来。花弄影指尖那抹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气,在何济掌心温润生机的冲刷下,如同遇到了烈阳的薄雾,迅速消散、瓦解、化为无形!她苍白的手腕,似乎也因这温润的暖流而恢复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血色。 花弄影那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的身体,在何济握住她手腕的刹那,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一丝微澜。她低垂的头颅依旧未抬,但身体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绷紧如待发的弓弦,反而显出一种奇异的…顺从。 “弄影,”何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如同在安抚一只刚刚狩猎归来的、爪牙尚沾血的猛兽,“辛苦了。这些脏东西,以后少沾点。伤神。”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责备的意味,仿佛在说她不该去碰那些污秽之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用手指,轻轻拂过花弄影那只刚刚被净化掉煞气的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然后,他竟从自己染血的衣襟内袋里,摸出了一方素白干净的锦帕——那是柳如烟之前替他擦拭琴弦用的,带着淡淡的冷梅幽香——旁若无人地、仔仔细细地擦拭起花弄影那几根苍白纤细的手指。 从指根到指尖,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尘埃。 阁内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冷酷无情的杀手之王,如同温顺的猫儿般任由何济握住手腕、渡入生机、甚至…擦手?!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听到“血屠”全灭还要巨大! 慕容月看得眼角直抽抽,忍不住低声嘀咕:“这…这到底是疗伤还是…调情啊?” 她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阁内却格外清晰。 柳如烟抱着琴,温婉的眉眼间笑意更深,声音柔得像水:“先生仁心,见不得身边人沾染半分污秽煞气。弄影姑娘为他除害,他自然要护她周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意有所指。 楚晚晴摇着扇子,狐狸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啧啧,一个敢握,一个任握。这默契…怕不是第一次了?先生,您这‘擦手’的功夫,可比您测字的本事还让人看不懂呢。” 她促狭地看向何济。 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何济专注擦拭花弄影手指的侧脸,红唇勾起一抹野性又玩味的弧度。她非但没有因何济对其他女子的亲近而着恼,反而眼中那征服欲和兴趣更加炽烈。这样的男人,强大、神秘、杀伐果断却又心细如发,对身边人有着近乎偏执的护短…简直像最烈的毒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明知危险。 何济仿佛没听见周围佳丽们的调侃。他仔细擦完花弄影最后一根手指,将那方沾染了一丝冰冷气息的锦帕随手塞回怀里,这才松开手,满意地点点头:“嗯,干净了。” 他甚至还抬手,极其自然地、如同奖励般轻轻拍了拍花弄影单薄的肩膀,“去休息吧,这里暂时没事了。” 花弄影依旧低垂着头,沉默地站起身。她没有看任何人,身形一晃,再次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大厅最角落的阴影之中,重新化作一道沉默的剪影。只是,她那只刚刚被何济握过、擦拭过的手,在阴影中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何济这才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细心为杀人者“净手”的人不是他。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位佳人,最后落在南宫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公主殿下,刚才让那些疯狗扰了兴致,实在抱歉。咱们刚才说到…以身相许?不知公主殿下,对济某这‘擦手’的本事,可还看得上眼?若是满意,不妨考虑考虑?” 南宫柔被他这瞬间的变脸和厚脸皮逗得噗嗤一笑,花枝乱颤,紫金流苏摇曳生姿。她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异香更浓,幽潭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何济,红唇轻启,声音带着致命的慵懒与挑衅:“先生这‘擦手’的本事,柔自是叹为观止。不过…以身相许嘛…”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波流转,扫过何济的唇,又落回他深邃的眼眸,“先生连弄影姑娘那样的冰美人都能焐热了手,柔倒是很想知道…先生打算用多少‘诚意’,来焐热柔这颗…‘噬心’难忘的心呢?” 这大胆直白、充满异域风情的挑逗,瞬间点燃了阁内本已微妙的气氛。 “哎呀呀!”慕容月夸张地用手扇风,俏脸微红,凤眼瞪着何济,“先生!您听听!公主殿下这火辣辣的‘诚意’!您这身子骨,刚从鬼门关回来,受得住吗?要不要本小姐先给您熬碗十全大补汤垫垫底?” 柳如烟掩唇轻笑,眼波如水:“月妹妹多虑了。先生龙精虎猛,自有双术护体,这点‘诚意’,想必是甘之如饴的。” 她声音温婉,却字字珠玑。 楚晚晴摇着扇子,火上浇油:“就是就是!先生快表示表示!是测个字表真心?还是直接…嗯?” 她狐狸眼促狭地眨着。 何济被几位佳人围攻,非但不窘,反而哈哈大笑,神采飞扬。他一步踏到南宫柔面前,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深邃的眼眸锁住那双幽潭般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侵略性,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诚意?公主殿下想要多少诚意?济某别的没有,一颗真心,一身双术,还有这…死也要护着身边人的倔脾气,倒是管够!公主殿下敢要,济某就敢给!就怕…公主殿下这颗东夷明珠,被济某这江湖浪子的‘诚意’…烫着了!” 这番近乎宣言般的话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狂放不羁的魅力,如同烈酒,瞬间灌入南宫柔的心田。她幽潭般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野性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红唇勾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弧度,刚要开口—— “先生!” 一声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切的声音,猛地从云初雪的方向传来! 只见一直盘坐于“星引净魂坛”中央的云初雪,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冰蓝色的眸子。她脸色依旧苍白,淡金色的血迹还残留在嘴角,但眼神却锐利如电,死死盯着何济怀中那方重新变得温润暗沉的玉玺锦囊! “玉玺…沉眠意志…不稳!”云初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反噬之力虽被‘醉仙引’压制,但其根源未除!它在沉睡中…本能地抗拒着‘醉意’的束缚!若不能在它彻底苏醒前,以九州气运为引,彻底化解反噬,一旦它挣脱束缚醒来,融合了反噬之力的毁灭意志…后果不堪设想!” 她冰蓝色的眸子转向何济,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必须立刻开始!引九州气运,以测字术为桥,镇压反噬!迟则…生变!” 云初雪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腾起的旖旎气氛。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再次聚焦在何济怀中那方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毁灭风暴的玉玺锦囊上! 何济脸上的调笑之色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锦囊,感受着内部那沉睡意志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躁动抗拒感。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阁内众人,最终落在云初雪身上,声音斩钉截铁: “好!登坛!布阵!引九州气运!” 他一步踏出,越过南宫柔,径直走向观星阁中央那片被冰晶阵图覆盖的区域。衣袂翻飞间,染血的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磅礴、睥睨天下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顾阁主!”何济沉喝。 “属下在!”顾清欢瞬间应声,眼神锐利如刀。 “维持‘乾宫’天网!隔绝一切窥伺干扰!” “得令!” “云圣女!” “初雪在此!”云初雪冰蓝眸子光芒大盛,双手再次结印,身下冰晶阵图光芒流转,与天璇星轨重新建立连接,磅礴的星力再次被接引而下,虽不如之前浩大,却更加凝练纯粹! “维持星引!为我护法!” “领法旨!” “慕容!楚楼主!柳大家!青萝!蜜儿!”何济目光扫过十二玉枢位守护者。 “在!”众人齐声应诺,虽气息不稳,眼神却无比坚定。 “重守玉枢!稳住阵脚!无论发生什么,不得擅离!” “遵命!” “公主殿下!”何济最后看向南宫柔,眼神带着一丝请求。 南宫柔幽眸深深,红唇轻启:“先生放心,柔的毒,随时准备着,给任何敢来打扰的宵小…一个‘醉生梦死’!” 她玉指间,紫蝎戒指幽光闪烁。 “弄影!”何济的声音再次响起,投向角落的阴影。 阴影中,那双冰冷的眸子无声地锁定了他,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守好她。”何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昏迷不醒的沈雁秋身上,声音低沉,“也守好…你们自己。” “是。”冰冷的单音节再次响起,如同承诺。 安排完毕,何济再无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怀中那方玉玺。他一步步走向冰晶阵图中央,那星力最为浓郁的核心位置。 他并未立刻取出玉玺,而是先将怀中那封印着邪印黑线的羊脂玉瓶取出,郑重地放在身前地面。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裹玉玺的锦囊。 嗡! 失去了锦囊符文的压制,那方温润暗沉的传国玉玺刚一暴露在空气中,接触到磅礴的星力,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一股沉睡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意志波动,清晰地扩散开来,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 何济神色肃穆,盘膝坐于星力核心。他将玉玺置于双掌之间,缓缓托起,置于胸前。 “以吾之名,测字为引!” 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宏大,如同古老的钟磬,在观星阁内回荡。他闭上双眼,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玄奥莫测、仿佛能沟通天地至理的力量,从他眉心散发出来!那是测字术修至深处,沟通冥冥中文字本源的力量! 他双掌之间的玉玺,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一震!暗金色的光芒瞬间大放!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光柱,从玉玺顶端冲天而起,穿透了观星阁的穹顶,直刺向浩瀚的夜空! 与此同时,何济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眼眸深处,不再是深邃的黑,而是流转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散发着沟通九州气运的玄奥气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金芒!那是指引九州气运的“字引”! 指尖,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那冲天而起的玉玺暗金光柱,缓缓点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光柱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都被撕裂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九天之上炸开!整个观星阁,不,整个慕容别院,整个武陵城,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摇晃! 第33章 天现异象·乌云蔽日字成雷 >那声撕裂苍穹的巨响,并非雷霆! >而是何济指尖凝聚的璀璨“字引”,与冲天而起的玉玺暗金光柱碰撞的刹那,所发出的天地共鸣! >整个武陵城在恐怖的音波中颤抖! >观星阁内,星力紊乱,冰晶阵图明灭欲碎! >就在所有人以为登坛失败、反噬将提前爆发之际! >何济双掌间的玉玺,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那道光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九天之上骤然扩散、膨胀! >如同倒悬的金色海洋,瞬间覆盖了整个武陵城的上空! >浩瀚!威严!带着镇压八荒六合的磅礴气运之力! >武陵城内,无论贩夫走卒、江湖豪客、还是深宅贵胄,只要抬头仰望,皆被这笼罩天幕的金光所慑!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臣服感油然而生! >无数人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九州气运!引动了!”顾清欢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 >何济盘坐于星力核心的身影,在金色光海的映照下,如同神只!他紧闭双目,眉心金色符文流转不息,双掌稳稳托举着仿佛与整个天地连接的玉玺! >然而,就在这气运加身、形势一片大好的瞬间! >异变陡生! --- “轰隆——!!!” 那一声撕裂苍穹、撼动大地的恐怖巨响,并非来自九天雷霆,而是诞生于观星阁内那方寸之地! 何济凝聚着璀璨“字引”的指尖,与玉玺喷薄而出的暗金光柱悍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直击灵魂最深处的宏大共鸣!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呐喊,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意志,瞬间席卷了整个武陵城! 轰!轰!轰! 大地在呻吟!房屋在颤抖!慕容别院内,飞檐翘角上的琉璃瓦片簌簌坠落,池塘水面掀起狂澜!整座武陵城,无论沉睡的百姓还是醒着的武者,皆在这一声巨响中肝胆俱裂,骇然失色!无数人惊恐地冲出屋外,望向慕容别院的方向,只见一道粗壮得难以想象的暗金光柱刺破夜空,直贯九霄! 观星阁内,首当其冲! 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修为稍弱的林青萝、唐蜜儿闷哼一声,俏脸煞白,嘴角溢血!十二玉枢位剧烈震颤,守护者们身形摇晃,气息翻腾!云初雪身下的冰晶阵图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与天璇星轨的连接瞬间变得岌岌可危!磅礴的星力如同脱缰野马,在阁内狂暴肆虐! “稳住!”顾清欢厉声嘶吼,周身真气鼓荡到极致,“乾宫”天网光芒暴涨,死死抵抗着音波与紊乱星力的双重冲击!她鬓角已有汗珠滚落! 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瞬间收缩,紫蝎戒指幽光吞吐,一层薄薄的紫色毒障瞬间笼罩住她和离她最近的慕容月、柳如烟!毒障在狂暴能量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滋滋声响! 花弄影的身影如同钉子般钉在沈雁秋身侧的阴影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中央,身体却纹丝不动,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绷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道登坛失败?反噬提前爆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阵图欲碎、人心欲溃的绝望边缘! 何济双掌之间,那方承受着天地伟力碰撞的传国玉玺,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瞎人眼的极致璀璨! 嗡——!!! 一声更加宏大、更加威严、仿佛来自九州大地深处的嗡鸣,取代了那撕裂的巨响! 那道原本直刺苍穹的暗金光柱,在九天之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扩散!疯狂膨胀! 刹那间! 整个武陵城的上空,被一片浩瀚无垠、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海彻底覆盖! 那不是阳光,却比阳光更加威严!更加浩瀚!光海之中,仿佛有无数山川河岳、城池万民的虚影沉浮流转,散发出镇压八荒六合、承载亿兆生民的磅礴气运之力!整个夜空被彻底点亮,亮如白昼!漫天星辰在这片金色光海面前,黯然失色! 浩瀚!威严!神圣!不可亵渎! 武陵城内,无论是惊恐奔逃的贩夫走卒,还是提刀戒备的江湖豪客,抑或是深宅大院中惊疑不定的达官显贵,只要抬头仰望这片笼罩天地的金色光海,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敬畏与臣服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心神! 扑通!扑通!扑通! 无数人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朝着慕容别院的方向,朝着那光海的源头,虔诚地跪伏下去!整座城池,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充满神圣威压的寂静! “九州气运!引动了!真的引动了!”顾清欢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的金色光海,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甚至有一丝哽咽!二十年谋划,无数心血,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曙光! 阁内众人,同样被这天地伟象所震撼!慕容月凤眼圆睁,忘记了呼吸;柳如烟抱着断弦琴,指尖微微颤抖,眼中充满虔诚;楚晚晴的狐狸眼失去了往日的狡黠,只剩下纯粹的敬畏;林青萝、唐蜜儿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映照着漫天金光,苍白如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神圣的光辉。她身下濒临破碎的冰晶阵图,在这浩瀚九州气运的滋养与镇压下,奇迹般地迅速稳定、修复,重新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冰蓝光芒! 南宫柔撤去了毒障,幽潭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光海中心那个身影,红唇微张,野性的光芒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这个男人…他竟真的做到了! 花弄影冰冷的眸子,在金色光海的映照下,似乎也融化了一丝,倒映着那个如同神只般的背影。 何济盘坐于星力核心的身影,在浩瀚金色光海的笼罩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伟岸!他紧闭着双目,眉头微蹙,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身躯却挺拔如松,纹丝不动!眉心处,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散发出沟通天地、驾驭气运的玄奥力量!他双掌稳稳地托举着那方传国玉玺,仿佛托举着整个九州的重量! 磅礴浩瀚的九州气运,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闸口,正通过玉玺与他眉心的符文,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那原本沉睡在玉玺深处、被“醉仙引”压制的古老意志,在这纯粹浩瀚的九州气运冲刷下,如同被温水包裹,躁动迅速平息,反噬之力的根源,正被一点点剥离、净化、消融! 形势一片大好!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气运加身、天地同力、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心神稍懈的瞬间! 异变,毫无征兆地爆发! 轰隆隆——!!! 九天之上,那片浩瀚璀璨的金色光海边缘,毫无征兆地涌现出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厚重乌云!那乌云翻滚的速度快得诡异,如同沸腾的墨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污秽与不祥气息,疯狂地吞噬着金色的光芒!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遮天蔽日! 方才还亮如白昼的武陵城,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慕容别院观星阁上空,那被压缩到极限、依旧顽强抵抗着黑暗侵蚀的金色光柱,如同黑暗汪洋中最后一座孤岛灯塔,散发着微弱却倔强的光芒! “怎么回事?!”慕容月失声惊呼,俏脸煞白!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绝望的恐怖威压! “好污秽…好混乱的气息!”楚晚晴狐狸眼锐利如刀,声音带着一丝惊惧,“这乌云…不是自然形成!有人在引动天地间的邪秽之力,干扰甚至…污染九州气运!” “是反噬!反噬之力被污染后,引动了天地间最深沉的恶念!”顾清欢脸色剧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有人在落井下石!想借天地邪秽,彻底引爆玉玺内的毁灭意志!”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嗤啦——!!!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壮得如同山岳般的惨白色闪电,带着撕裂一切的毁灭气息,猛地从那无边无际的墨黑云层中劈落!目标,直指观星阁上空那道摇摇欲坠的金色光柱! 不!那并非纯粹的闪电! 在那惨白刺眼的电光核心,赫然凝聚着一个巨大无比、由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扭曲狰狞的古篆字—— “殛”! 天雷化字!殛灭之罚! 那巨大的“殛”字雷光,裹挟着污秽云层中引动的天地邪秽恶念,如同上苍降下的审判之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轰向光柱中心的何济!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所有人的反应! “先生!!!” 阁内所有佳人,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绝望瞬间吞噬了她们的心神!慕容月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掀飞!柳如烟怀中的古琴彻底崩碎!楚晚晴的玉骨折扇脱手飞出!南宫柔紫蝎戒指幽光狂闪,却根本来不及!云初雪冰蓝的眸子瞬间被绝望填满!连角落的花弄影,都第一次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顾清欢目眦欲裂,“乾宫”天网光芒暴涨到极致,试图拦截,却如同螳臂当车! 那巨大的“殛”字雷光,无视一切阻碍,瞬间撕裂了摇摇欲坠的金色光柱,如同灭世陨星,带着审判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砸向星力核心中那个闭目盘坐、似乎对外界一切毫无所觉的身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何济必将在这天罚雷殛之下灰飞烟灭的瞬间! 一直紧闭双目的何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不再有金色符文流转,而是变成了一片深邃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之黑!在那片混沌的中心,一点比那“殛”字雷光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金芒,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骤然点亮! 他托举玉玺的双掌,猛地向上一抬! “以字引气,以气御雷!” 何济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宏大庄严,而是带着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漠然与绝对的掌控! “给我…镇!” 随着他最后一个“镇”字出口! 嗡! 那方被他托举的传国玉玺,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纯粹的一缕暗金光芒!这光芒不再浩瀚如海,却凝练如实质!瞬间在他头顶上方,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古朴玄奥、同样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古篆字—— “御”! “御”字成形!金光璀璨!虽不如那“殛”字雷光巨大,却带着一种万法不侵、统御万道的无上威严!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瞬间挡在了何济与那灭世雷光之间! 轰——!!! “殛”与“御”!两个由纯粹天地能量构成的巨大古字,如同宿命之敌,在观星阁上空不足十丈处,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经超越了人类听觉的极限! 只有一片足以吞噬一切感官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白光!瞬间淹没了整个观星阁!淹没了整个慕容别院!甚至…淹没了半个武陵城! 第34章 反噬骤起·经脉寸断血溅袍 >那吞噬天地的纯粹白光,如同凝固了时间。 >观星阁内,所有人五感尽失,思维停滞,唯有意识在绝对的寂静与空白中沉浮。 >仿佛过了万年,又似只在一瞬。 >当那毁灭性的光芒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映入众人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佳人的心瞬间被撕成碎片! >何济依旧盘坐于星力核心。 >但他周身笼罩的金色光海已然消散,眉心的玄奥符文彻底黯淡。 >他保持着双掌向上虚托的姿势,如同凝固的雕像。 >然而,那身早已染血的衣袍,此刻却如同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切割过一般,布满了细密的裂口!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 >噗!!! >一大口滚烫的、混杂着细碎金色光点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何济口中狂喷而出! >鲜血如同凄艳的喷泉,溅射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更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泼洒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那血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生命精华,更有着强行引动九州气运、对抗天罚所遭受的、最直接最狂暴的反噬之力! >“先生!!!” >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响彻观星阁! ---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那吞噬一切感官、抹平所有思维的纯粹毁灭白光,如同凝固的琥珀,将整个观星阁,不,是整个慕容别院乃至半个武陵城,都封存在一片死寂的虚无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触感,甚至没有恐惧和绝望的念头能够升起。所有人的意识都在那绝对的空白与寂静中沉浮,如同溺毙于光之海洋的蜉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白光,终于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消散。色彩、声音、触感…属于人间的感知如同破碎的镜片,一点点重新拼凑回来。 首先映入众人模糊视野的,是观星阁中央那片狼藉的星力核心。 何济,依旧盘膝坐在那里。 他保持着双掌向上虚托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永不屈服的磐石雕像。然而,他身上那件早已在连番激战中破损染血的衣袍,此刻却布满了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口!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利刃疯狂切割过!透过那些裂口,隐约可见其下同样布满细微血痕的肌肤! 这惨烈的景象,已经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肉跳。 但更令人心胆俱裂、魂飞魄散的景象,紧随其后! 噗——!!! 一大口滚烫的、浓稠得如同岩浆般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何济紧闭的口中狂喷而出! 那血,并非纯粹的猩红!其中混杂着无数细碎如金沙、却又黯淡无光的金色光点!那是强行引动、驾驭九州气运,又以自身为媒介硬撼天罚雷殛,所遭受的最直接、最本源的反噬之力!是他生命精华与气运之力被强行撕裂、震碎的具象! 鲜血如同凄艳决绝的喷泉,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滚烫的血珠溅射在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如同雪地中绽开的红梅,凄美而绝望!染红了他胸前早已褴褛的衣襟,更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泼洒开一片刺目惊心的、混杂着点点金芒的猩红! “先生!!!” 撕心裂肺、带着无尽惊恐与绝望的尖叫,瞬间如同尖锥,狠狠刺穿了观星阁内死寂的空气!那是数道声音的叠加,汇聚成一股令人心碎的悲鸣! 慕容月凤眼圆睁,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地就要从玉枢位上扑过去!楚晚晴手中的玉骨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狐狸眼中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灵动,只剩下纯粹的恐惧!柳如烟怀中的断弦琴彻底滑落,温婉的容颜煞白如纸,纤细的手指死死捂住嘴唇,却挡不住那声绝望的呜咽!林青萝和唐蜜儿更是吓得小脸惨白,浑身颤抖! 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瞬间被血色覆盖!那野性的光芒化为最原始的暴怒与心痛!她紫蝎戒指幽光狂闪,身影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第一个冲到了何济身边!异香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着她的感官! “先生!何济!”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伸出的手竟有些不敢触碰那满身是血的身影! 顾清欢脸色铁青,身影一闪也到了近前,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扣住了何济另一只手腕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这位见惯生死的天机阁主,心都沉到了谷底!那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更可怕的是,其下传递来的感觉,是无数经脉寸寸断裂的混乱与死寂! “经脉…寸断!”顾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绝望,“反噬之力…彻底爆发了!”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眉心那彻底黯淡的符文,又看向他身前那滩触目惊心的金红血液,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计划彻底失控、宿命走向最坏可能的惊怒与…一丝茫然! 就连角落阴影中的花弄影,那双冰冷的眸子,此刻也如同碎裂的冰面,倒映着中央那片刺目的猩红!她垂在身侧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就在这绝望如同冰水淹没所有人的瞬间! 那仿佛已经凝固的“雕像”,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何济那一直紧闭的双目,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如电,没有了睥睨天下的神采,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虚弱,如同燃尽的烛火。但就在那虚弱的最深处,却依旧跳动着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属于何济的、绝不认命的痞气与桀骜! “咳…咳咳…”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呛咳声,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苍白的下巴。但他却扯动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围拢在身边的几位佳人耳中: “叫…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想把…把济某…耳朵震聋…好赖账…不成…?” 他眼神飘向离他最近的南宫柔,带着一丝戏谑,“公主…你这…异香…混着血味…咳咳…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调笑?! 南宫柔被他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幽潭般的眸子里,那汹涌的心疼和暴怒瞬间被一种又气又急又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散!她狠狠瞪着他,声音却带着哭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闭嘴!省点力气!” 她一边低吼,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贴身的锦囊里掏东西,各种瓶瓶罐罐,全是东夷秘传的续命圣药和霸道的止痛蛊。 “先生!”柳如烟也扑到了另一边,温婉的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坚强,“您别说话!求您了!省省力气!” 她看着何济胸前不断渗血的裂口,心如刀绞,想伸手去捂,又怕弄疼了他,纤细的手指悬在半空,颤抖着,不知所措。 慕容月也冲了过来,凤眼通红,带着哭音骂道:“何济!你个混蛋!都这样了还想着调戏公主!你…你…” 她“你”了半天,看着他那虚弱却依旧带着痞气的脸,后面骂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浓浓的担忧和恐惧。 楚晚晴也挤了过来,狐狸眼通红,声音发紧:“先生!您别说话了!顾阁主!云圣女!快想办法啊!” 她急得团团转。 何济似乎被几位佳人围着,那虚弱的目光在她们焦急、心疼、梨花带雨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顾清欢扣着他脉搏的、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没…没用的…”他声音更低了,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反噬…源于…玉玺…和…规则…外力…难…难续…除非…” 他的目光,极其吃力地、却无比坚定地,转向了依旧昏迷不醒、躺在不远处冰晶阵图边缘的沈雁秋! “除非…源…源头…在…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沈雁秋身上!聚焦在她眉心那虽然被封印、但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黑气的印记位置! 源头!反噬的根源之一,那邪灵印记的宿主!只有彻底解决这个源头,或许才能为何济争取一线生机! “雁秋姐姐!”唐蜜儿带着哭腔喊道。 “快!把沈姑娘移到先生身边!”顾清欢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云圣女!维持星引!护住先生心脉!南宫公主!用你最霸道的止痛蛊!吊住先生的命!柳大家!慕容小姐!楚楼主!准备协助!花弄影!看好周围!绝不容许再有半分干扰!” 命令如同连珠炮般下达!所有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开始行动! 花弄影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沈雁秋身边,冰冷的目光扫视四周,如同最警惕的猎鹰。 慕容月和楚晚晴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雁秋抬起,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快速移向何济身边。 柳如烟跪坐在何济身侧,看着他那苍白染血的脸,心痛的无法呼吸。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纤纤玉手轻轻捧起何济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软的双掌之中,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那冰凉的手指。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担忧、心疼和无限柔情的眸子,深深地、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传递过去。 “先生…坚持住…”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磐石般的信念,“如烟在这里…陪着您…一直陪着…” 何济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软触感和那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担忧目光,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是无力地反握了一下她的指尖,那力道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南宫柔已经打开了几个气味刺鼻的玉瓶,倒出几粒颜色诡异、散发着浓郁药香和蛊虫腥气的丹丸,不由分说地就要往何济嘴里塞:“张嘴!吞下去!这是‘九死还魂蛊’!霸道是霸道了点!但能吊住你碎裂的心脉!给老娘撑住!” 何济看着那几颗卖相狰狞的药丸,虚弱的目光里居然还闪过一丝嫌弃,声音气若游丝:“公主…你这药…看着…比济某的血…还难吃…” “闭嘴!吃!”南宫柔又急又气,幽眸瞪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直接捏开他的下巴,将那几颗药丸塞了进去!动作看似粗暴,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极其霸道、如同岩浆般的热流瞬间冲入何济的四肢百骸!剧痛!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疯狂穿刺!饶是以何济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先生!”柳如烟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忍着点!”南宫柔咬着红唇,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蛊虫会强行修复你断裂的经脉节点!过程…会很痛!但必须撑住!” 就在这时,沈雁秋已经被慕容月和楚晚晴小心翼翼地移到了何济身边。她依旧昏迷着,眉心那点黑气在星力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顾清欢眼神锐利如刀,看向何济:“先生!人已带到!接下来如何做?如何沟通她体内印记,斩断反噬根源?”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何济身上,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何济承受着体内蛊虫修复经脉的剧痛,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他极其艰难地抬起眼,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沈雁秋那苍白安静的睡颜上,又缓缓移向她眉心那点黑气。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关键时刻! 异变再生! 一直安静昏迷的沈雁秋,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她眉心那点被封印的黑气,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无尽怨毒与嘲讽的意念波动,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从黑气中钻出,瞬间刺入何济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深处! 同时,一个冰冷、扭曲、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直接在何济的识海中响起: “桀桀桀…天命者…找到你了…这具躯壳…用得很顺手吧?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这声音!这意念!绝非沈雁秋! 何济的瞳孔,在剧痛与虚弱中,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第35章 沈雁秋露·持密诏指认逆贼 >那冰冷怨毒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何济本就因反噬而脆弱不堪的神魂识海! >“桀桀桀…天命者…找到你了…” >阴邪的意念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恶意,在何济识海中回荡! >剧痛!并非来自“九死还魂蛊”修复经脉的肉身之痛,而是源自灵魂被撕裂、被污染的精神冲击! >何济浑身剧震,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蒙上一层死灰!紧闭的牙关溢出痛苦的闷哼,额头冷汗如瀑!一直被他反握着指尖的柳如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他那只冰凉的手掌瞬间绷紧、抽搐!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纤细的指骨捏碎! >“先生!”柳如烟痛呼出声,泪眼婆娑中带着惊骇! >“怎么了?!”南宫柔幽眸骤缩,紫蝎戒指幽光狂闪,瞬间锁定何济眉心!她感知到一股极其阴冷污秽的意念正在疯狂侵蚀何济的识海! >“是印记反噬!那东西在攻击先生神魂!”顾清欢厉声断喝,眼神锐利如鹰,瞬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雁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昏迷不醒、被众人视作需要解救对象的沈雁秋,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 那冰冷、扭曲、如同九幽寒风刮过骨髓的意念,带着最纯粹的恶意,狠狠刺穿了何济因反噬而摇摇欲坠的神魂壁垒! “桀桀桀…天命者…找到你了…这具躯壳…用得很顺手吧?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阴邪的嘲弄如同跗骨之蛆,在识海中疯狂扩散,冲击着他仅存的意志!那并非仅仅是意念冲击,更像是一种污秽的剧毒,疯狂侵蚀着他本就因驾驭九州气运对抗天罚而重创的精神本源! “呃啊——!” 何济身体猛地一弓,如同离水的鱼!那声压抑的闷哼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嘶吼!比“九死还魂蛊”修复经脉的千针穿刺还要剧烈百倍的灵魂撕裂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乎要被那阴冷的恶意彻底吞噬!他死死咬住的牙关缝隙里,涌出带着淡金色碎芒的血沫! “先生!”柳如烟惊恐欲绝的尖叫响起!她一直紧紧握着何济的手,此刻那原本冰凉的手掌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瞬间绷紧、抽搐!巨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传来,柳如烟只觉自己的手指仿佛要被生生捏断!剧痛让她泪如泉涌,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回握过去,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 “何济!”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瞬间被暴怒和杀意填满!她离得最近,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阴邪意念的来源!紫蝎戒指爆发出刺目的幽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毒针意念,带着南宫家最霸道的破魂剧毒,就要顺着感应狠狠刺向沈雁秋眉心! “住手!柔!”顾清欢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她身影快如鬼魅,一把扣住了南宫柔的手腕!那凝聚的毒针意念瞬间消散!“不能硬来!那印记已与雁秋神魂纠缠!强行攻击会瞬间摧毁她的识海!先生也必受重创!” 顾清欢的话音刚落! 一直安静躺在地上、被所有人视为需要被解救的柔弱羔羊的沈雁秋,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 不再是众人熟悉的温婉、清澈、带着书卷气的宁静眼眸!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最浓稠墨汁般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翻滚着无尽怨毒与冰冷的黑暗!仿佛两口通往深渊的旋涡,要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呃…”慕容月距离最近,被这双恐怖的眼睛一盯,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惊叫一声,连退数步! 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玉骨折扇瞬间入手,挡在身前! 林青萝和唐蜜儿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抱在一起!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死死锁定沈雁秋,身下冰晶阵图光芒流转,随时准备发动! 花弄影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雁秋侧后方,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锁定了她的后颈! 整个观星阁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雁秋!”顾清欢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天机阁主不容置疑的威压,“醒来!控制住你自己!那东西在利用你!” “呵…呵呵呵…” 一阵极其诡异的、完全不似沈雁秋原本声线的沙哑笑声,从她口中发出。那笑声干涩、扭曲,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讽。她无视了顾清欢的警告,无视了周围所有人震惊、警惕、甚至恐惧的目光。 那双纯黑的、翻滚着恶意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转动,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浑身浴血、虚弱不堪、正承受着神魂与肉身双重剧痛的何济身上!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极其夸张、极其扭曲、充满了怨毒与快意的狞笑! “控制…我自己?”沈雁秋的声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难听,“顾阁主…你错了…一直都是‘我’啊…”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沈雁秋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态,僵硬地、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力量支撑着,缓缓坐了起来! 她无视了体内“九死还魂蛊”造成的剧痛,无视了经脉的呻吟。那双纯黑的眼睛,如同毒蛇般锁定何济,嘴角的狞笑愈发狰狞。 她那只苍白纤细的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伸向了自己贴身的、绣着青莲的衣襟内侧!摸索着,然后,猛地用力一扯! 嗤啦! 衣襟被撕裂!露出了里面紧裹的素色中衣。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竟然从中衣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那卷轴质地非凡,隐隐有龙纹暗绣!卷轴一端,系着一根猩红的丝绦,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雕刻着狰狞睚眦的玄铁令牌! “皇…皇命密诏?!”楚晚晴失声惊呼,狐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血屠’死士的睚眦令?!她…她怎么会有这个?!” 沈雁秋对周围的惊呼充耳不闻。她双手颤抖着,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缓缓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卷轴! 卷轴之上,是数行铁画银钩、带着凛然皇威的朱砂御笔!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蕴含的冰冷杀意! 沈雁秋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翻滚着怨毒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用那沙哑扭曲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般高声念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前朝余孽何济,化名半字,以邪术蛊惑人心,祸乱江湖,窥伺神器,图谋不轨!其罪当诛九族!今特赐密诏,凡我大胤臣民,见诏如见朕躬!擒杀此獠者,封万户侯!得其首级者,赏万金!此诏,天地共鉴!” 念罢,她猛地将密诏高高举起!明黄的卷轴在昏暗的烛火下,散发着刺眼而冰冷的光芒!那枚小小的睚眦令,也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逆贼何济!”沈雁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如同泣血的夜枭,响彻整个观星阁,“你欺世盗名!祸乱苍生!今日!我沈雁秋!以皇命密诏为凭!以血屠睚眦令为证!指认你…为前朝余孽!乱国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前朝余孽!乱国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扎在每一个关心何济的人心上! 阁内陷入一片死寂!绝对的死寂! 慕容月凤眼圆睁,樱唇微张,整个人如同石化!她无法相信,那个温婉娴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雁秋姐姐,会突然变成这样!会拿出要置何济于死地的密诏! 柳如烟握着何济的手猛地一颤,温婉的容颜瞬间褪尽血色!她看着沈雁秋那双纯黑怨毒的眼睛,又低头看着怀中何济因剧痛和这致命指控而更加苍白的脸,心如刀绞,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握着何济的手更紧了,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里保护起来。 楚晚晴狐狸眼中所有的慵懒和算计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她死死盯着沈雁秋手中的密诏和睚眦令,玉骨折扇捏得咯咯作响! 林青萝和唐蜜儿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在一起,看着沈雁秋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彻底冻结!身周温度骤降!她死死盯着沈雁秋,又看向何济,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对计划彻底失控、对信任被践踏的惊怒! 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里,野性的光芒瞬间化为最狂暴的杀意风暴!她紫蝎戒指幽光吞吐,指向沈雁秋,声音冰冷得如同西极寒冰:“贱人!你敢!” 花弄影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贴近了沈雁秋的后背,冰冷的指尖距离她的后心要害不足一寸!只等何济或顾清欢一声令下! 顾清欢的脸色,在沈雁秋念出“前朝余孽”四个字时,就彻底阴沉到了极点!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铅云!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沈雁秋那双纯黑的眼睛,似乎在分辨那里面到底有多少是沈雁秋,多少是那邪印的意志! 而被这致命指控钉在漩涡中心的何济—— 在密诏念出、指控加身的瞬间,他那因剧痛而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虚弱!剧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 但在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眸深处,所有的疲惫、痛苦,都被一种冰冷到极致、锐利到刺穿人心的寒芒所取代!那寒芒深处,燃烧着被彻底点燃的怒火与…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没有看那高高举起的密诏,也没有看周围众人震惊、愤怒、担忧的目光。 他的视线,穿越了空间的阻隔,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直直刺入沈雁秋那双翻滚着怨毒与黑暗的纯黑眼眸! 嘴角,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冰冷、嘲讽、却又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沈雁秋的耳中,也传入每一个心神剧震的佳人耳中: “好一个…大胤忠臣…沈雁秋…” “只是…” “用仇人的刀…来杀恩人…” “这滋味…” “午夜梦回时…” “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第36章 众人惊觉·柔弱千金是细作 “好一个…大胤忠臣…沈雁秋…” “只是…” “用仇人的刀…来杀恩人…” “这滋味…” “午夜梦回时…” “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何济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冰冷力量,狠狠砸在沈雁秋那扭曲疯狂的脸上,也砸在阁内每一个心神剧震的佳人耳中! 轰!!! 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所有人的心鼓之上! 用仇人的刀…杀恩人?! 何济话中蕴含的深意,如同惊雷划破迷雾,瞬间在众人混乱的思绪中炸开一道刺目的光! 顾清欢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锁定沈雁秋那双纯黑怨毒的眸子深处!她敏锐地捕捉到,在何济说出“仇人的刀”四个字时,那双翻滚着无尽恶意的漆黑瞳孔,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最尖锐的针狠狠刺中了某个被深深掩埋的痛处! “仇人…”慕容月喃喃重复,凤眼中震惊与困惑交织,她猛地看向沈雁秋手中那卷刺目的明黄密诏,又看向她胸前那枚小小的、狰狞的睚眦令牌!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血屠…睚眦令…难道…难道沈家当年的血案…” “是了!”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失声低呼!她手中的玉骨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指向沈雁秋,“‘血屠’死士团!三皇子麾下最隐秘、最凶残的爪牙!他们行事狠辣,不留活口!三年前,江南道书香名门沈氏一族,满门七十三口,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对外宣称是流寇所为,但听风楼秘档记载,现场遗留的凶器痕迹和一种特殊的引魂木碎屑…与‘血屠’惯用手法高度吻合!” 楚晚晴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记忆和联想! 沈雁秋!落难书香千金!被何济从人牙子手中救下!温婉娴静,精通琴棋书画!她的身世,一直是“家族遭难,孤苦无依”! 谁能想到!她一直贴身珍藏、视若性命、甚至可能以此作为精神支柱的所谓“家族遗物”…竟然是她血海深仇的仇人赐下的杀人令牌!和那一道将她恩人定为死罪的密诏! “天啊!”林青萝捂住嘴,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同情,“雁秋姐姐…她…她一直带着仇人的令牌…还用它…” “她以为那是家族留下的护身符?还是…被那邪印扭曲了记忆?”唐蜜儿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沈雁秋那狰狞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从脚底窜起。 柳如烟紧紧握着何济冰凉的手,温婉的容颜上泪水无声滑落,她的心痛如同潮水般翻涌,既为怀中重伤的何济,也为眼前这个被仇恨和邪印双重折磨、早已迷失了本心的可怜女子。“先生…”她低头,看着何济苍白染血却依旧带着冰冷洞悉的侧脸,声音哽咽,“您…您早就知道…” 何济没有回答柳如烟,他的目光依旧如同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沈雁秋的脸上。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里,那狂暴的杀意也因这残酷的真相而凝滞了一瞬,化作一种复杂的、带着鄙夷和一丝怜悯的审视。花弄影抵在沈雁秋后心的指尖,依旧冰冷,杀意却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仇人…恩人…嘿嘿…嘿嘿嘿…”沈雁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沙哑扭曲的笑声变得更加刺耳、更加癫狂!她手中高举的密诏和睚眦令也在剧烈晃动!那双纯黑的眼眸中,怨毒与疯狂如同沸腾的岩浆,但就在那最深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冲撞! “闭嘴!逆贼!休要…休要胡言乱语!乱我心神!”她朝着何济嘶声咆哮,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沈家血仇…不共戴天!只要能杀你…只要能报仇…与虎谋皮又如何!向仇人借刀又如何!只要能让你死!让我沈家七十三口冤魂安息!我沈雁秋…万死…不辞!!!”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泣血般吼出!那扭曲的疯狂中,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与悲壮! 然而,就在她这泣血嘶吼、心神激荡到极致的瞬间! 何济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深处,一点微弱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那是他强弩之末下,凝聚的最后一丝测字术本源之力! 他没有攻击!没有防御! 而是将这一点微弱的金光,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直指本心的意念之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沈雁秋眉心那剧烈闪烁的幽暗光点之中! 目标,并非那盘踞的邪印意志! 而是…那被层层黑暗和仇恨包裹、被邪印扭曲压制在最深处、属于真正的沈雁秋的那一丝…脆弱、痛苦、被欺骗、被玩弄的…神魂本源! “沈雁秋!” 何济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迷雾的穿透力,直接在沈雁秋混乱的识海最深处响起! “看看你手中的‘刀’!” “看看那令牌上的睚眦!它在嘲笑谁?” “看看那密诏上的朱砂!它染着谁的血?!” “唤醒你自己!别再做仇人手中…刺向恩人的刀!” “呃啊——!!!” 沈雁秋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她口中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声音充满了痛苦、迷茫、以及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绝望! 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那卷明黄的密诏和睚眦令牌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脸上那狰狞扭曲的狞笑瞬间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挣扎!那双纯黑的眼眸如同破碎的琉璃,黑暗剧烈地翻滚、沸腾,时而纯黑如墨,时而又挣扎着透出一丝属于她原本的、温婉清澈的眼白! “不…不是的…爹…娘…弟弟…”她口中发出混乱的、带着哭腔的呓语,不再是那沙哑扭曲的怪声,而是属于沈雁秋自己的、带着江南水乡韵味的、此刻却破碎不堪的声音,“令牌…是…是管家伯伯…临死前…塞给我的…他说…是信物…是…是希望…啊——!!!” 她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眉心那点幽暗光点疯狂闪烁,似乎里面的邪印意志正在疯狂反扑,试图重新压制那被何济唤醒的本我意识! “雁秋姐姐!”唐蜜儿忍不住哭喊出声! “压制住那邪印!帮她!”顾清欢厉声下令,同时一掌按在沈雁秋后心,雄浑温和的真气渡入,试图稳住她崩溃的心神!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光芒一闪,一道纯净的星力光束瞬间笼罩住沈雁秋剧烈颤抖的身体! 南宫柔紫蝎戒指幽光吞吐,一道极其细微的、带着安神镇魂效用的紫色烟尘,飘向沈雁秋的鼻端! 在众人合力之下,沈雁秋身体的颤抖稍稍平复。她蜷缩在地上,双手依旧死死抱着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剧烈颤动,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从她紧闭的眼角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之前沾染的灰尘和血迹,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不再是怨毒的、疯狂的眼泪。 而是…被欺骗、被利用、手染恩人之血、灵魂被玷污后…痛彻心扉、绝望无助的泪水! “呜…呜呜…”压抑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哭泣声,从她紧咬的唇瓣间溢出,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她不再念诵那冰冷的诏书,不再高举那染血的令牌。所有的指控,所有的疯狂,在这无声的泪水和破碎的哭泣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 真相,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 阁内一片死寂。唯有沈雁秋那压抑痛苦的哭泣声,如同冰冷的刀子,切割着每一个人的心。 慕容月看着地上蜷缩哭泣的身影,又看看自己之前还曾亲密挽着对方手臂的指尖,只觉得一阵阵反胃和寒意。她猛地后退一步,凤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后怕。“细作…她竟然是细作…我们竟然…竟然把一个要杀先生的人…当成姐妹…” 她声音带着颤抖,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愧疚。 楚晚晴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密诏和睚眦令,狐狸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愚弄的恼怒。“好精妙的局!好深的心机!用血海深仇蒙蔽心智,用仇人信物作为精神寄托,再种下邪印作为操控的后手…三皇子…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当真是好手段!” 她将密诏和令牌狠狠攥在手中,指节发白。 柳如烟紧紧握着何济的手,她的眼泪也从未停止。她看着地上哭泣的沈雁秋,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沉的悲哀和怜悯。“先生…她…她也是被利用的可怜人…被仇恨蒙蔽,被邪印扭曲…她…她心里该有多苦…”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不忍。 南宫柔冷哼一声,幽潭般的眸子里鄙夷与警惕并存:“可怜?可恨才真!若非先生点破,若非她心神失守,此刻这密诏和令牌,就是钉死先生的催命符!她手上的‘刀’,可是沾着先生的血!” 她虽如此说,但看着沈雁秋那痛不欲生的模样,语气终究也软了一丝。 花弄影的身影依旧紧贴在沈雁秋侧后方,冰冷的指尖距离她的后心要害只有毫厘。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在沈雁秋剧烈起伏的后背和何济苍白染血的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着威胁等级和…某种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 顾清欢缓缓收回了按在沈雁秋后心的手掌,脸色依旧凝重如铁。她看向何济,声音低沉:“先生,邪印在她心神失守时反噬加剧,暂时压制住了她的本我意识。但她的神魂本源已被唤醒,此刻处于极度混乱痛苦的状态。那邪印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能彻底吞噬她,或者…再次操控她做出疯狂之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何济身上。他依旧是众人关注的绝对中心。沈雁秋的暴露虽然惊心,但此刻他自身的伤势和反噬,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何济承受着体内蛊虫修复经脉的剧痛和神魂被冲击的眩晕,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然而,在柳如烟和南宫柔的搀扶下,他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坐直了一些。 他的目光,没有再看地上哭泣的沈雁秋,而是投向了顾清欢,投向了云初雪,最终,落在了自己胸前那依旧散发着微弱暗金光芒、内里沉睡意志又开始不安躁动的玉玺锦囊上。 嘴角,再次艰难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带着何济特有的、哪怕天塌地陷也要撬开一条生路的痞气和桀骜。 “细作…露了…”他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密诏…废纸…”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众位佳人写满担忧和心痛的脸庞,最后落在柳如烟紧握着他的、微微颤抖的手上,又瞥了一眼旁边南宫柔那紧抿红唇、眼中却难掩关切的幽潭眸子。 他极其费力地抬起那只没被柳如烟握住的手,用染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柳如烟的脸颊,拭去一滴滚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哭…什么…济某…命硬…阎王…不收…” 他又看向南宫柔,眼神带着一丝促狭的虚弱,“公主…你那蛊…劲儿真大…差点…真把济某…送走了…这债…怕是…还不清了…” 南宫柔被他这死到临头还不忘贫嘴的样子气得一窒,幽眸瞪着他,刚想骂人,却见他脸色猛地一白,又是一口带着金芒的鲜血涌到唇边,被她强行喂下的药力死死压住。看着他强忍痛苦还要故作轻松的样子,南宫柔心中一酸,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浓浓的担忧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她狠狠别过脸,声音却低了下来:“闭嘴!省点力气!真想死啊!” 何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最终投向顾清欢和云初雪,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时间…不多了…”他喘息着,看向怀中躁动的玉玺锦囊,“那‘祖宗’…快醒了…反噬…根源…必须…斩断…”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地上蜷缩颤抖、哭泣不止的沈雁秋身上。 “帮我…进去…” “进她的…识海…” “找到…那东西…” “灭了它!” 第37章 顾清欢悔·算人未算枕边心 观星阁内,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每一息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何济盘坐于冰晶阵图中央,双目紧闭,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额角却因巨大的精神消耗而布满细密的冷汗。他的双掌依旧虚按在沈雁秋的太阳穴上,指尖残留着淡淡的金光,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却顽强地维持着那脆弱的灵魂链接。 柳如烟和南宫柔一左一右紧挨着他跪坐在地。柳如烟温软的双手紧紧包裹着何济冰凉的手掌,源源不断的、带着她本命琴心温养之力的暖流,小心翼翼地渡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她温婉的容颜上泪痕未干,那双盛满了江南烟雨的眼眸,此刻只映着何济苍白的面容,写满了化不开的忧惧与心疼,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注入他的身体。 另一侧的南宫柔,神情则截然不同。她幽潭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眉心那剧烈波动的微弱金光,红唇紧抿,带着东夷公主特有的野性与不容置疑的强势。她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指,正飞快地在何济胸前几处大穴游走点按!指尖紫光缭绕,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刺激着“九死还魂蛊”的活性,强行激发何济体内残存的生机,对抗着玉玺反噬带来的毁灭性能量对心脉的侵蚀!动作迅疾如电,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霸道,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撑住!何济!”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幽眸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蛊虫在修复!给老娘挺住了!敢松了这口气,柔追到阎王殿也要把你揪回来算账!” 她一边说着,指尖用力在何济心口附近一个穴位狠狠一按! “唔…”何济闷哼一声,眉头紧蹙,身体本能地绷紧。这剧痛刺激让他即将涣散的意识又强行凝聚了一丝。 “你轻点!”柳如烟心疼地低呼,泪眼婆娑地瞪了南宫柔一眼,“先生已经很痛了!” 南宫柔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异香都带上了火气:“轻点?轻点他这口气就散了!痛死总比真死了强!柳大家要是心疼,拿你的琴心给他唱个安魂曲?看看是曲子顶用还是我的蛊虫顶用!” 她嘴上不饶人,手下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一丝。 “你!”柳如烟气结,却知她所言非虚,只能咬着唇,更加努力地渡入琴心暖流,试图缓解何济的痛苦,看向南宫柔的眼神充满了委屈和不满。 慕容月和楚晚晴站在稍远处,紧张地看着中央,大气不敢出。慕容月凤眼通红,双手绞着衣角,看着何济痛苦的样子,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眉心血痕未干的沈雁秋,只觉得心乱如麻。楚晚晴的狐狸眼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紧盯着何济和沈雁秋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灵魂链接,手中玉骨折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泄露着内心的焦灼。 林青萝和唐蜜儿抱在一起,小脸煞白,眼泪汪汪地看着,连小声啜泣都不敢。 云初雪盘坐于星引净魂坛核心,冰蓝的眸子紧闭,全力维持着阵图的稳定,纯净的星力如同温和的溪流,滋养着何济濒临崩溃的神魂和沈雁秋混乱的识海,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顾清欢站在众人身后,身影挺直如同标枪。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冰封的雪原,唯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死死锁定在沈雁秋身上,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被愚弄的愤怒、计划失控的挫败,以及最深沉的、如同刀绞般的痛心与…悔恨! 她算尽天下!运筹帷幄二十年!将何济的身世、玉玺的秘密、朝堂的暗流、江湖的纷争都纳入棋局,步步为营!她信任沈雁秋,如同信任自己精心打磨的棋子!这温婉柔顺、身世清白、被何济所救的落难千金,是她布在何济身边最自然、最不易察觉的一道保险!她甚至想过,若真有那么一天,需要有人以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接近何济,传递关键信息或执行关键任务,沈雁秋是最好的人选! 可如今!这枚她自认为掌控得最稳的棋子!这枚她安排在最贴近何济枕边的暗棋!竟成了刺向何济心脏最致命的一把毒匕!竟成了引爆玉玺反噬、几乎将整个计划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导火索! 算人…未算枕边心! 这七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清欢的心上!比任何反噬都更让她痛彻心扉!她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她二十年殚精竭虑的布局,在沈雁秋亮出密诏和睚眦令的那一刻,在她那双纯黑怨毒的眸子望向何济的那一刻,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看着地上沈雁秋眉心那点被何济以灵魂之力强行洞穿、此刻正缓缓渗出血珠的幽暗光点,看着那残留的、属于邪印的污秽气息,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邪印!绝非临时种下!它盘踞在沈雁秋神魂深处,如同潜伏的毒蛇,早已扭曲了她的认知,篡改了她的记忆!而自己,竟毫无察觉!还自以为是地将她送到了何济身边! 悔!噬心蚀骨的悔! 就在这时! 嗡!!! 何济眉心那点微弱到极致的金光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耀眼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 他按在沈雁秋太阳穴上的双手,指尖金光骤然一盛,随即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猛地向后倒去!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红色鲜血狂喷而出! “先生!!!” 柳如烟和南宫柔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柳如烟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自己温软的身体死死撑住何济倒下的身躯,温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他染血的脸颊上。南宫柔幽眸瞬间血红,紫蝎戒指幽光暴涨,数道凝练的紫色蛊虫虚影瞬间没入何济心口,强行锁住那即将溃散的最后一线生机! 噗! 几乎在同一时刻! 沈雁秋眉心那点被洞穿的幽暗光点,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猛地爆开一小团污秽的黑气!伴随着一声无声的、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尖啸,彻底消散在纯净的星力之中! 沈雁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也溢出一缕黑血,随即彻底瘫软下去,眉宇间那纠缠的怨毒与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死寂般的苍白与空洞。 成功了! 邪印被彻底拔除! 然而,阁内没有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更加深沉的恐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聚焦在何济身上! “济儿!”顾清欢再也无法维持那冰封般的镇定,失声惊呼,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扑到何济身边!她看着何济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的模样,看着那不断从嘴角涌出的、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金红色血液,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半跪在地,颤抖着手,想要去探何济的脉搏,却又不敢触碰,仿佛那脆弱的生命之火会因她的触碰而熄灭。那双运筹帷幄、洞悉世事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深不见底的愧疚! “先生…先生您醒醒!您看看如烟!”柳如烟抱着何济的头,泣不成声,温婉的声音破碎不堪。 “何济!你给我撑住!听到没有!”南宫柔一边疯狂催动蛊术吊命,一边对着他低吼,幽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恐惧。 慕容月、楚晚晴等人也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绝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何济那紧闭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而涣散,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在近在咫尺、那张写满了惊惶、悔恨与泪水的、属于顾清欢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清…清欢…姐…” 这个称呼,不再是客套的“顾阁主”,而是仿佛回到了幼时那段短暂而模糊的、被庇护的时光。 顾清欢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这个久违的、带着依赖与信任的称呼,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她此刻最脆弱的心房!二十年来筑起的所有心防,在瞬间土崩瓦解! 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是我…是我错了!”顾清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哽咽与颤抖,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变的天机阁主,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何济染血的衣襟上,“是我识人不明!是我布局失察!是我…是我亲手将那祸患送到你身边!才害你…害你至此!” 她紧紧抓住何济冰凉的手,那力道仿佛要将自己的悔恨与生命力都传递过去,“济儿…对不起…清欢姐…对不起你…” 她半跪在地,对着重伤濒死的少主,低下了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骄傲的头颅。这个姿态,是请罪,是忏悔,更是内心堤坝彻底崩溃的证明。 何济看着她泪流满面、悔恨交加的样子,涣散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他极其艰难地动了动被顾清欢紧握的手指,似乎想反握一下,却终究无力。 他的目光缓缓移开,扫过柳如烟泪眼婆娑的脸,扫过南宫柔强作镇定却难掩恐慌的幽眸,扫过慕容月、楚晚晴等人写满担忧的面孔… 最终,他的视线极其吃力地、却无比坚定地,落回了怀中那方再次开始剧烈震颤、散发出不安躁动气息的玉玺锦囊上。 玉玺内的古老意志,失去了“醉仙引”的压制,又感知到宿主濒临死亡、灵魂链接断绝,那融合了反噬之力的毁灭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正疯狂冲击着封印!锦囊表面的符文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更糟糕的是! 一直守在沈雁秋身边的花弄影,冰冷的眸子猛地一凝!她如同最警惕的猎豹,瞬间转向观星阁紧闭的大门方向!指尖,那柄薄如蝉翼、淬着幽蓝寒芒的短刃无声滑入掌心! “杀气!大批!高手!”她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破冰的碎响,瞬间撕裂了阁内沉重的悲恸! 几乎同时!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战鼓,由远及近,狠狠擂在慕容别院紧闭的大门上!伴随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凛然官威的厉喝,穿透门板,炸响在死寂的夜空中: “奉旨!捉拿乱国逆贼何济!及其党羽!违抗者!格杀勿论!!!” 第38章 沈雁秋笑·家仇驱使入敌营 花弄影那声冰冷刺骨的“杀气!大批!高手!”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观星阁内本就绷紧欲裂的空气中!紧随其后的,是那沉重如战鼓擂动的撞门声和门外炸响的、裹挟着凛然官威的厉喝: “奉旨!捉拿乱国逆贼何济!及其党羽!违抗者!格杀勿论!!!” 轰!!!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阁内众人脸色剧变! “是府衙的官兵!还有…禁军高手的气息!”楚晚晴狐狸眼中寒光爆射,瞬间判断出来人身份,“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她下意识看向地上那卷刺目的明黄密诏,答案不言而喻——沈雁秋手中的密诏和睚眦令,不仅是催命符,更是引路的灯塔! “先生!”柳如烟抱着气若游丝的何济,温婉的容颜瞬间褪尽血色,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门外是刀剑出鞘的铮鸣和沉重的脚步声,怀中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爱人,巨大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里杀意瞬间沸腾!她猛地抬头,紫蝎戒指幽光狂闪,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紫色毒雾瞬间在她身周弥漫开来,带着致命的甜香,厉声喝道:“想拿人?先问过老娘的毒答不答应!” 她一步踏前,异香裹挟着剧毒,就要迎向那即将破门而入的敌人!此刻,保护何济就是她唯一的念头! 慕容月凤眼含煞,也拔出了随身的短匕,护在何济和柳如烟身前,声音带着哭腔的决绝:“跟他们拼了!” 顾清欢猛地从噬心的悔恨中惊醒!她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电,瞬间恢复了天机阁主的冷静与决断!她一把按住就要冲出去的南宫柔,厉声道:“不可硬拼!护住先生和玉玺要紧!花弄影!楚晚晴!慕容月!守住门窗!云圣女!维持星引!柳大家!南宫公主!护好先生!其他人跟我断后!准备突围!” 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花弄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出现在大门侧翼的阴影中,短刃寒芒吞吐。楚晚晴玉骨折扇展开,挡在侧窗,狐狸眼中精光闪烁。慕容月紧握短匕,护在柳如烟身侧。顾清欢自己则一步踏前,挡在了众人与大门之间,周身真气鼓荡,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即将被撞开的大门!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依旧紧闭,身下冰晶阵图光芒流转,将纯净的星力牢牢锁在阁内,护持着何济和沈雁秋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诡异平静的笑声,突兀地在角落里响起。 “呵…呵呵…” 那笑声干涩、破碎,如同枯叶在寒风中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脱和…嘲弄。 所有人的动作都猛地一滞!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的沈雁秋,不知何时,竟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半撑起了身体。她脸上泪痕未干,混杂着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眉心那点被洞穿的血痕如同丑陋的烙印。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嘴唇干裂。 但她的嘴角,却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着。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笑容。 不是怨毒的狞笑,也不是温婉的浅笑。 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尽悲凉、绝望、自嘲和…某种奇异解脱的惨笑。 她无视了门外震天的喊杀声,无视了阁内众人惊疑警惕的目光。那双刚刚恢复了些许清澈、此刻却如同蒙尘古镜般的眼眸,缓缓地、缓缓地转动,最终,落在了被柳如烟紧紧抱在怀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何济身上。 她的目光,极其复杂。有痛苦,有悔恨,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万念俱灰后的平静。 “逆贼…党羽…呵呵…”沈雁秋用那沙哑破碎的声音,重复着门外官兵的厉喝,嘴角的惨笑带着刺骨的嘲讽,“说得好…说得好啊…我沈雁秋…可不就是…你们口中…那引狼入室…罪该万死的…‘党羽’么…”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再次割裂了阁内本就压抑的气氛。 “雁秋姐姐…你…”唐蜜儿看着她惨笑的样子,又是害怕又是难过,小脸皱成一团。 沈雁秋没有理会她。她的目光依旧锁在何济脸上,声音带着一种飘忽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追忆。 “何济…半字先生…” “你说得对…我…一直在用仇人的刀…杀恩人…” “这把刀…淬了毒…也…早就…捅进了…我自己的心…” 她缓缓抬起那只沾满自己泪水和灰尘、苍白纤细的手,颤抖着指向地上那卷被楚晚晴捡起后随意丢弃在一旁的明黄密诏。 “江南道…书香沈家…满门七十三口…” “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爹…娘…刚满三岁的小弟…” “管家伯伯…把我…塞进枯井…临死前…把那令牌…塞给我…” “他说…‘小姐…拿着…这是…信物…是…是希望…活下去…报仇…’…” 她每说一句,身体就颤抖一下,声音里的痛苦就加深一分,那惨笑却愈发清晰。 “希望…呵呵…多么…可笑的希望…” “我抱着那‘希望’…像条野狗一样…在尸堆里…爬出来…” “被人牙子…当牲口…一样…贩卖…” “直到…遇到你…”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何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 “给我干净的衣服…温暖的屋子…” “教我识字…教我抚琴…” “慕容小姐…带我逛街买胭脂…” “柳姐姐…教我插花烹茶…” “楚楼主…给我讲江湖趣事…” “唐妹妹…林妹妹…围着我…叫姐姐…” 她一一扫过阁内众人,每念一个名字,那惨笑里就多一分自嘲的苦涩。 “那段日子…真好啊…好得像一场…我沈雁秋…偷来的…美梦…” “我差点…就信了…这世上…真有…不用活在血仇里的…日子…” “我差点…就忘了…枯井里…爹娘…小弟…那烧焦的…味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尖利! “可是!那令牌!那该死的睚眦令牌!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提醒我沈家七十三口的冤魂在看着我!提醒我…是谁给了我这把‘希望’的刀!是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仇人的信物…在恩人的羽翼下…苟且偷生!”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 “我恨!我恨三皇子!恨‘血屠’!恨这狗皇帝!恨这该死的世道!” “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的懦弱!恨我的无能!恨我…为什么…不能像个真正的沈家女儿…随家人…一起…去了!” “所以…当那个黑衣人…找到我…” “当他说…可以给我力量…可以帮我…接近你…找到你的致命弱点…最终…报仇…” “当他将那冰冷的…如同毒蛇的东西…种进我的眉心…” “当他告诉我…这密诏…就是…最后的…催命符…” “我…信了…” 她惨笑着,泪水混着血水滴落。 “我以为…那是…复仇的捷径…” “我以为…只要能报仇…堕入地狱…与魔鬼为伍…也在所不惜…” “我骗过了顾阁主…骗过了所有人…甚至…差点…骗过了我自己…” “我把那邪印…当成了…复仇的伙伴…” “我把仇人的密诏…当成了…捅向仇人的刀…” “多么…愚蠢…多么…可笑啊…” 她猛地抬起泪眼,看向顾清欢,那惨笑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一丝…诡异的理解。 “顾阁主…您…不用悔…” “您算尽天下…也算不到…一个被血仇…被邪印…扭曲了心智…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的…疯子…会做出什么…” “我…早就…不是…您布下的那颗…听话的棋子了…” “我是…沈雁秋…” “一个…被家仇…驱使着…主动…走进敌营…把灵魂…都卖给了魔鬼…只为换来一把…捅向恩人…也捅向自己的…毒匕的…可怜虫…可恨鬼!”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身体猛地一软,再次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令人心碎的惨笑。 阁内一片死寂。只有她破碎的喘息声和门外越来越近的喊杀撞门声。 沈雁秋的自白,如同一场残酷的凌迟,将她血淋淋的伤口和扭曲的灵魂彻底剖开在所有人面前。那份被血仇驱使、主动拥抱黑暗、最终迷失自我的绝望,让愤怒化作了沉重的悲哀,让警惕化作了无言的叹息。 柳如烟抱着何济,泪水无声滑落,看着沈雁秋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悲悯。南宫柔身周的毒雾微微波动,幽潭般的眸子里杀意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慕容月紧握短匕的手微微松开,凤眼中只剩下茫然和难过。连花弄影抵在门后阴影里的身影,那冰冷的杀意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顾清欢背对着众人,身影挺直如松,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沈雁秋那句“不用悔”,像一根毒刺,更深地扎进了她本就鲜血淋漓的悔恨之中。 就在这时! 轰隆!!! 慕容别院那沉重的大门,终于在数名禁军高手的合力撞击下,轰然破碎!木屑纷飞!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照亮了门外黑压压一片、刀剑出鞘、杀气腾腾的官兵和数名气息强悍的禁军高手! 为首一名身着明光铠、面容冷厉的禁军统领,手持长刀,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阁内中央那被柳如烟抱在怀中、浑身浴血的身影,厉声喝道: “逆贼何济!还不伏诛!” “动手!”顾清欢眼中寒光爆射,厉喝出声!再无犹豫!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 咻!咻!咻! 三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响起!不是来自花弄影的方向!而是来自阁内角落!三道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芒的乌光,如同毒蛇吐信,速度快到极致!目标,赫然是那破门而入、刚刚踏入门槛的禁军统领和他身侧两名气息最强的副手!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刀切牛油的声响! 那气势汹汹的禁军统领和他身侧两名高手,脸上的厉色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眉心处便同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们的身体猛地僵住!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黯淡!随即,如同三截失去支撑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快!准!狠! 一击必杀!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收割了最强三人的性命! 这突如其来的、超出所有人理解范畴的狙杀,让门外汹涌的官兵和剩余的禁军高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难以言喻的恐惧!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扼断!所有人都骇然地看着地上那三具眉心一点红的尸体,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阁内众人也惊呆了!连顾清欢都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乌光射出的方向! 只见角落里,一直昏迷不醒、被所有人忽略的沈雁秋,不知何时竟已挣扎着半坐起来!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通体黝黑、仅有巴掌大小的精巧手弩!弩身还散发着淡淡的青烟! 她脸色惨白如鬼,嘴角不断溢出黑血,显然强行动用这最后隐藏的杀器,彻底引爆了她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但她那双蒙尘的眼眸,此刻却死死地盯着门外陷入混乱的官兵,嘴角,再次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惨烈而…快意的笑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黝黑的手弩,艰难地、却带着某种仪式感地,用力抛向何济的方向!手弩在地上滑行了一段,最终停在距离何济不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最后深深地、复杂无比地看了一眼何济那张苍白染血的脸,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所有的力气耗尽。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嘴角,凝固着那抹惨烈而快意的笑容,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那双蒙尘的眼眸,缓缓地、缓缓地闭上。 第39章 玉玺现世·缺角处映测字卷 沈雁秋瘫软在地的身影,嘴角凝固着惨烈而解脱的笑容,如同一幅凄绝的画卷。她抛出的那柄黝黑手弩,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弩身还残留着发射后的余温,无声诉说着她最后的反击与…赎罪。 门外,短暂的死寂被更大的混乱与惊惧取代!三名禁军高手眉心一点红,无声毙命!这超出常理的狙杀彻底震慑了剩余的官兵!冲锋的号令卡在喉咙里,化作无意义的嗬嗬声,脚步如同被无形的泥沼拖住,竟无人敢再踏前一步! “妖…妖法!” “统领…统领死了!” “退!快退!” 惊恐的呼喊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气势汹汹的队伍瞬间崩溃,拥挤在破碎的大门处,甚至发生了踩踏! “废物!”顾清欢冰冷的叱喝如同惊雷,瞬间压住了门外的混乱!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抓住这稍纵即逝战机的决绝!“花弄影!楚晚晴!慕容月!断后!南宫公主!柳大家!带上先生和玉玺!云圣女!护持!随我突围!” 命令如刀!花弄影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在门外官兵陷入混乱的刹那,已经无声滑出!冰冷的短刃在火把光芒下划过数道肉眼难辨的幽蓝轨迹!噗噗噗!数名堵在门口、试图重新组织阵型的军官喉间瞬间绽放出血花,哼都未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她的杀戮,高效、精准、冷酷,如同死神挥动镰刀,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楚晚晴玉骨折扇翻飞,无数细如牛毛的牛毫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官兵!针上淬着听风楼秘制的麻痹毒素,中针者瞬间身体僵硬,口不能言,如同被冻结的雕塑!慕容月娇叱一声,短匕挥舞,护在楚晚晴身侧,刀光闪烁间,精准地格挡开零星射来的箭矢! “走!”顾清欢低喝一声,身影率先冲出观星阁!云初雪紧随其后,冰蓝的眸子扫过战场,纯净的星力化作无形的屏障,阻挡着流矢和混乱的能量冲击!南宫柔一把将何济从柳如烟怀中抄起!她的动作带着东夷女子特有的力量与野性,却异常小心地避开了何济胸前的伤口。另一只手紫雾缭绕,剧毒的屏障瞬间笼罩住她和何济! “先生!”柳如烟惊呼,下意识想要抢回何济。 “别废话!跟上!”南宫柔幽眸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想让他活命就快点!” 她抱着何济,如同抱着最珍贵的易碎品,脚步却迅疾如风,紧跟在顾清欢身后,冲入花弄影撕开的血色通道! 柳如烟不敢怠慢,强忍着心痛和担忧,抱起地上那方因失去压制而剧烈震颤、散发出毁灭波动的玉玺锦囊,紧紧跟上!林青萝和唐蜜儿也互相搀扶着,在慕容月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冲出! 观星阁外,已是一片修罗场!花弄影如同黑色的死神,在混乱的官兵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楚晚晴的牛毫针和慕容月的短匕织成一片死亡之网!顾清欢掌风如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云初雪的星力屏障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南宫柔的毒雾则是最致命的领域,紫雾所过,官兵成片倒下,皮肤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嚎! 这支由绝色佳人组成的队伍,此刻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战斗力!硬生生在数百官兵和禁军高手的包围中,杀开一条血路,朝着慕容别院深处、预先规划好的秘道方向疾驰! 南宫柔抱着何济,感受着他身体冰凉的温度和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幽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野性与调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担忧和恐慌!她一边狂奔,一边将体内精纯的蛊力不要钱般渡入何济心脉,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何济!何济你给我听着!不准睡!听到没有!你要是敢闭眼,柔就把你扔进万蛊窟,让你尝尝被虫子啃一千年的滋味!老娘说到做到!” 她嘴上放着狠话,抱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都挤压进他的身体。 何济的头无力地靠在南宫柔温软的颈窝,她身上那浓郁独特的异香混合着血腥味,冲击着他模糊的意识。他眼皮沉重如山,耳边南宫柔的声音忽远忽近,那凶狠的威胁此刻听来却带着奇异的暖意。他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胸口的剧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还…还有…力气…威胁…”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乎被奔跑的风声淹没,“公主…这…算不算…打情…骂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沫。 南宫柔被他这死到临头还不忘贫嘴的劲儿气得一窒,幽眸狠狠瞪了他苍白的侧脸一眼,脚下速度更快:“闭嘴!省点力气!再敢胡咧咧,现在就给你喂最毒的蛊!” 被南宫柔“抢走”何济的柳如烟,抱着剧烈震颤的玉玺锦囊紧随其后。她看着何济靠在南宫柔怀里的样子,心中又酸又涩,但更多的还是无边无际的担忧。她一边跑,一边努力将温婉平和的琴心之力隔空渡向何济,试图安抚他混乱的神魂,声音带着哭腔的温柔:“先生…您别说话了…省省力气…如烟…如烟在这里…玉玺…如烟抱着呢…您放心…” 她看着怀中那仿佛随时要爆开的锦囊,只觉得重若千钧。 “哼!柳大家抱着玉玺,倒是比抱着先生还紧呢!”慕容月挥匕砍翻一个试图偷袭的官兵,抽空回头瞥了一眼,凤眼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和委屈,声音酸溜溜的,“先生现在可是在公主殿下怀里,暖和着呢!” “月妹妹!”柳如烟被她点破心事,俏脸微红,又急又羞,“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好了!都闭嘴!留神前面!”顾清欢头也不回地厉喝,一掌拍飞两名拦路的禁军,掌风凌厉!她虽在断后指挥,心神却始终分出一大半在何济和玉玺上!看着何济那气若游丝的模样,再感知着玉玺内那越来越狂暴的毁灭波动,心急如焚! 终于!在一路血战之后,众人冲进了慕容别院深处一座假山下的隐秘石室!厚重的石门在花弄影和顾清欢合力下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 石室不大,墙壁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暂时安全了! “快!把先生放下!”顾清欢急声道。 南宫柔小心翼翼地将何济平放在石室中央一张石台上。柳如烟立刻将那方剧烈震颤、符文明灭欲碎的玉玺锦囊放在何济身边。 何济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浸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痛苦的痉挛。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睫,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颤动一下,证明他还顽强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先生!”柳如烟跪在石台边,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她紧紧握住何济冰凉的手,温婉的声音破碎不堪,“您醒醒…看看如烟…求您了…” 她将何济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 南宫柔快速检查着何济的状况,幽潭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凝重。她迅速从随身锦囊里掏出数种气味刺鼻的药丸和蛊虫,不由分说地塞进何济口中,又取出数枚细长的紫晶针,精准地刺入他胸前几处大穴!紫光缭绕,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的生机和“九死还魂蛊”的药力!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的经脉…被反噬之力彻底摧毁…心脉仅靠蛊力和我的针吊着一丝…”南宫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玉玺内的力量…正在失控…两股力量都在疯狂吞噬他最后的生机…必须…必须立刻解决玉玺的问题!否则…神仙难救!” 她抬头看向顾清欢和云初雪,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 顾清欢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何济身边那方震颤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玉玺锦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沉睡的那股融合了反噬之力的毁灭意志,已经苏醒了大半!正疯狂冲击着封印!一旦彻底破封,不仅何济瞬间灰飞烟灭,整个石室乃至慕容别院都将化为齑粉! “强行融合!”顾清欢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云圣女!助我!压制玉玺毁灭意志!南宫公主!柳大家!不惜一切代价!吊住先生的命!给他争取时间!”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光芒大盛,双手飞速结印!纯净浩瀚的星力如同瀑布般从她身上涌出,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符文锁链,瞬间缠绕上那剧烈震颤的玉玺锦囊!试图将其狂暴的能量强行束缚! 南宫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紫晶针上!针芒瞬间暴涨!她双手如穿花蝴蝶,在何济胸前要穴疾点!将自身精纯的蛊力和生命力疯狂注入!柳如烟也将琴心之力催动到极致,温润平和的暖流源源不断渡入何济识海,试图稳住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何济的身体在石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有无数条狂暴的巨龙在他体内疯狂冲撞!鲜血不断从口鼻和胸前的伤口涌出!他的脸色时而金纸般惨白,时而涌上诡异的潮红!生命之火在狂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先生!撑住啊!”慕容月哭喊着,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楚晚晴死死拉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何济即将被两股力量彻底撕碎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猛地从何济体内爆发出来! 他胸前那染血的衣襟,无风自动!一道温润、浩瀚、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青色光芒,从他贴身的衣物内透射而出!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赫然是那卷被他贴身收藏、从不离身的《测字玄机录》! 古籍无风自动,哗啦啦自行翻开!无数古朴玄奥的金色文字从书页中飞舞而出,如同有生命的精灵,围绕着何济的身体旋转、飞舞! 更令人震惊的是! 那方被云初雪星力锁链死死束缚、剧烈震颤的玉玺锦囊,在《测字玄机录》光芒亮起的刹那,猛地爆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狂暴的龙吟!包裹它的锦囊瞬间化为齑粉! 一方通体如最纯净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却流转着尊贵暗金光泽的印玺,暴露在空气中! 它不过成人拳头大小,印钮是盘踞的九龙,鳞爪飞扬,栩栩如生,散发出镇压八荒六合的磅礴皇道龙气!印玺底部,是四个古老威严、蕴含天地至理的古篆大字——“受命于天”! 传国玉玺!终于彻底现世! 然而,就在这玉玺现世、散发出无上威严的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凝固在玉玺印钮的下方——那里,赫然缺失了一角!断口光滑,却破坏了整体的完美! 而就在那缺失的一角断口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青色光芒,正与何济胸前悬浮的《测字玄机录》遥相呼应!那光芒的形态、流转的轨迹…竟与古籍扉页上那个最核心、最玄奥的测字本源符文,一模一样! 玉玺缺角!映照测字卷! 这残缺的一角,竟与《测字玄机录》的本源之力同根同源!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这…这是…”顾清欢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她谋划二十年,竟从未发现玉玺有缺!更未发现这缺失的一角竟与《测字玄机录》有关!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的刹那! 那现世的玉玺仿佛受到了《测字玄机录》的强烈吸引,又或是感应到宿主濒临死亡,猛地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撞向石台上气若游丝的何济!目标直指他的眉心! “不!!!”柳如烟和南宫柔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何济! 第40章 强行融合·龙气暴走震天下不!!! 柳如烟与南宫柔凄厉的尖叫,如同濒死天鹅的悲鸣,撕裂了石室短暂的死寂!两双素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那如同毁灭流星般撞向何济眉心的玉玺暗金流光! 然而,太迟了! 那方彻底挣脱束缚、携带着融合了反噬之力的狂暴毁灭意志的传国玉玺,其速度早已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它无视了云初雪冰蓝的星力锁链,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更无视了两位佳人绝望的拦截!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轻响! 那道暗金流光,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何济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柳如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何济的额头只有寸许,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她温婉的容颜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如同精致的白瓷,那双盛满江南烟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崩塌! 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骤然收缩到极致!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玉玺没入何济眉心时,他皮肤上荡开的那一圈细微涟漪!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她紫蝎戒指上吞吐的幽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僵立在原地! 慕容月凤眼圆睁,樱唇微张,如同凝固的雕像!楚晚晴手中的玉骨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林青萝和唐蜜儿紧紧抱在一起,小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恐惧!连角落阴影中的花弄影,那融入黑暗的身影也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顾清欢脸色惨白如金纸,身体微微晃了晃,眼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难道…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难道她二十年谋划,最终换来的竟是亲手将少主送上绝路?!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死死盯着何济眉心那一点骤然亮起、却又瞬间被暗金光芒吞噬的微光,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名为“恐惧”的裂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连心跳都已停止的绝望死寂中! 异变陡生!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恐怖波动,猛地从何济体内爆发出来! 他平躺在冰冷石台上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骤然悬浮而起!离地三尺! 眉心处,那没入玉玺的地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瞎人眼的璀璨暗金光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蔓延至他全身!一道道如同活物般的暗金龙形纹路,在他苍白染血的肌肤下疯狂游走、凸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与威严气息! “呃啊啊啊——!!!” 一直气若游丝的何济,猛地睁开了双眼!但那双眼眸,不再是属于何济的深邃或痞气,而是变成了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翻滚着暴虐与混乱的暗金色!如同两颗燃烧着毁灭火焰的太阳!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咆哮,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从他喉咙深处炸裂而出!震得整个石室簌簌发抖! 轰!!! 以他悬浮的身体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暗金色能量冲击波,如同狂暴的海啸,轰然炸开! 首当其冲的便是最近的柳如烟和南宫柔! 噗!噗! 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柳如烟温婉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南宫柔凭借强悍的蛊体硬抗了一下,却也被那狂暴的能量冲击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幽眸中充满了骇然! 顾清欢、云初雪、慕容月等人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能量逼得连连后退,运功抵挡! “龙气暴走!反噬之力彻底失控了!”顾清欢厉声嘶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快!压制他!绝不能让他彻底失控!”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光芒暴涨到极致!双手结印快如幻影!冰晶阵图瞬间在她脚下铺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庞大!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色星力锁链,如同灵蛇般激射而出,层层叠叠地缠绕向悬浮在空中、浑身暗金光芒暴涨、痛苦咆哮的何济!试图将那暴走的龙气强行束缚! “先生!先生您醒醒!”柳如烟不顾自身伤痛,挣扎着爬起,泪流满面,对着空中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哭喊,“别被它控制!想想我们!想想如烟啊!” 她的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悲切与祈求。 南宫柔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幽潭般的眸子里爆发出野性的凶光!“压制个屁!老娘先把他打醒!” 她紫蝎戒指幽光再起,数道凝练的紫色毒针意念,带着南宫家最霸道的破魂之力,狠狠刺向何济那翻滚着暗金火焰的双眸!试图刺激他本我的意识! 然而! 轰!!! 何济(或者说那被暴走龙气暂时主导的躯体)猛地一挥手!一股更加狂暴的暗金龙形气劲咆哮而出! 咔嚓嚓!!! 云初雪那坚韧无比的冰蓝星力锁链,瞬间寸寸断裂!化为漫天冰晶!云初雪闷哼一声,冰蓝的眸子瞬间黯淡,嘴角淡金色的血液狂涌! 南宫柔的毒针意念更是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狂暴的暗金能量吞噬消融!反噬之力逆冲而回,让她脸色一白! “噗!”强行出手的顾清欢也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绝对的力量碾压! 此刻的何济,如同被传国玉玺内那融合了反噬之力的毁灭意志彻底附体!举手投足间,引动的是足以撼动山河的恐怖龙气!其威势,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吼!!!” 又是一声充满痛苦与暴虐的咆哮!何济悬浮的身体猛地一震!更加恐怖的暗金能量如同失控的火山,从他体内疯狂喷薄而出!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冲击波!而是真正的能量风暴! 整个坚固的石室如同纸糊般剧烈摇晃!顶部的夜明珠纷纷爆裂!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巨大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石室要塌了!快出去!”楚晚晴尖声示警! “不行!先生还在里面!”柳如烟哭喊着,竟要不顾一切地冲进那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心! “找死吗!”南宫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手臂,将她狠狠拽了回来!幽眸瞪着她,带着又急又怒的凶狠,“他现在六亲不认!你想被他撕碎吗!” “可是…可是先生他…”柳如烟泪如雨下,看着风暴中心那痛苦咆哮、如同困兽般的身影,心如刀绞。 “带他走!”顾清欢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云圣女!全力压制!哪怕一息!花弄影!准备!南宫公主!柳大家!慕容月!楚晚晴!助我!用最强的力量!把他轰出去!目标…外面空旷之地!绝不能让他在这里彻底爆发!” 众人瞬间领会!这是唯一的生路!否则石室崩塌,所有人都将被活埋!而外面虽然危险,但至少空间广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闪过一丝决然,她不顾自身重创,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圣力本源的精血喷在冰晶阵图之上!阵图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无数道更加粗壮、带着冰封灵魂般寒意的星力锁链,再次激射而出,如同天罗地网,死死缠向风暴中心的何济!虽然瞬间就被狂暴的暗金龙气灼烧得滋滋作响,明灭不定,但终究是短暂地迟滞了那毁灭风暴的扩散! “就是现在!”顾清欢厉喝! 花弄影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闪电,第一个动了!她不是冲向何济,而是鬼魅般出现在石室那布满裂痕的石门前!手中淬着幽蓝寒芒的短刃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带着她全身的力道和冰冷的杀意,狠狠斩向石门最脆弱的连接处!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 厚重的石门应声而碎! 几乎在石门破碎的同一瞬间! “动手!”顾清欢、南宫柔、柳如烟、慕容月、楚晚晴!五位佳人,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顾清欢掌风如怒海狂涛,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真气! 南宫柔紫雾翻腾,化作一条狰狞的紫色巨蝎毒影,噬咬而出! 柳如烟十指连弹,无形的琴心之力化作万千丝线,缠绕束缚! 慕容月短匕挥出炽烈刀芒! 楚晚晴玉骨折扇中射出漫天淬毒毫针! 五股力量,性质各异,却在此刻达成了惊人的默契!没有攻击何济本身,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他身体周围那狂暴扩散的暗金能量风暴的边缘! 轰——!!! 如同五颗陨石同时撞击! 那本就狂暴不稳的能量风暴,在这五股力量的合力引导和冲击下,如同被戳破的堤坝,瞬间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轰隆隆!!! 一道粗壮得难以想象的暗金龙形能量洪流,裹挟着悬浮其中的何济,如同挣脱牢笼的灭世狂龙,顺着花弄影破开的石门通道,咆哮着、翻滚着、带着摧毁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冲出了即将崩塌的石室!直冲慕容别院上方的夜空! “走!”顾清欢一把抓起地上那本依旧散发着微弱青光的《测字玄机录》,厉声喝道! 众人紧随其后,狼狈不堪地冲出即将被碎石掩埋的石室! 甫一冲出! 眼前所见,让所有人瞬间窒息! 慕容别院上空!漆黑的夜空已被彻底点燃! 一道粗壮如天柱、纯粹由暴虐暗金能量构成的龙形光柱,直贯九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何济那悬浮挣扎的身影!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光柱中心疯狂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武陵城! 轰!轰!轰! 大地在哀鸣!房屋在颤抖!武陵城中,无数百姓惊恐地冲出屋外,骇然仰望那道连接天地的毁灭光柱!鸡飞狗跳,哭喊震天!整个城池,如同末日降临! “天罚!是天罚啊!” “神龙降世!要灭世了!” “快逃命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在这毁灭光柱的核心! 何济悬浮其中,承受着龙气暴走撕裂一切的极致痛苦!暗金的能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穿刺、撕扯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他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扭曲、痉挛!口中发出非人的痛苦咆哮! 然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毁灭痛苦之中!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强的清光,在他剧烈翻腾的识海最深处,如同狂风中最后一点烛火,艰难地、执着地亮起! 那是他本我的意识!是《测字玄机录》残存的本源守护!更是他骨子里那份死不认命的痞气与桀骜!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下方那几道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担忧与绝望的目光! 柳如烟那温婉破碎的哭喊! 南宫柔那野性焦急的怒斥! 顾清欢那深沉悔恨的注视! 慕容月、楚晚晴、林青萝、唐蜜儿…还有那角落阴影里,花弄影冰冷眼眸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情意!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了狂暴的能量风暴,缠绕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之上! “吼!!!” 何济猛地仰天发出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但这一次,那咆哮声中,痛苦依旧,却多了一丝…强行夺回掌控的决绝! 他悬浮的身体,在狂暴的龙气冲击中,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盘膝坐了起来! 双手,带着万钧之力,缓缓抬起!指尖,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在他被暗金能量包裹的指尖艰难凝聚! 他要…强行掌控这暴走的龙气! 第41章 群美救主·萧临渊以身为盾 那声夹杂着痛苦与决绝的咆哮,如同撕裂夜空的惊雷,在毁灭光柱中炸响!何济盘膝悬浮于狂暴龙气中心的身影,如同怒海狂涛中的孤礁,指尖那点微弱却纯粹的金芒,顽强地抵抗着淹没一切的暗金狂潮! “先生!”下方,柳如烟仰望着光柱中那渺小却倔强的身影,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温婉的声音破碎却带着焚心般的信念,“撑住!如烟信您!您一定能做到!” “何济!别给老娘丢脸!”南宫柔抹去嘴角血迹,幽潭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光柱,紫蝎戒指幽光吞吐,厉声喝道,“你答应过要还柔的债!敢食言,追到十八层地狱也要把你揪出来!” 她看似凶狠的威胁,却掩不住声音深处那丝颤抖的牵挂。 慕容月紧握短匕,凤眼通红,对着天空嘶喊:“先生!您最厉害了!快收拾了那破玉玺!月儿还要等您带我去逛胭脂铺呢!” 就在众美心神紧绷,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何济强行夺回掌控的刹那! 异变再生! “吼——!!!” 光柱中,那盘膝而坐的何济身体猛地一弓!口中再次喷出一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金红血液!指尖那点顽强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眼看就要被狂暴的暗金龙气彻底吞噬!他强行凝聚的意识,在玉玺毁灭意志的反扑下,再次濒临崩溃! “不好!”顾清欢脸色剧变,“他撑不住了!” “先生!”柳如烟心胆俱裂,不顾一切就要冲向那毁灭光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撑住!” 一声清越冰冷、却又带着金石般穿透力的断喝,如同九天寒冰坠入滚油,猛地从慕容别院外漆黑的夜空中炸响! 声音未落! 一道璀璨夺目、裹挟着无边锋锐与冰寒气息的银色流光,如同划破长夜的陨星,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撕裂空气,无视那笼罩全城的恐怖威压,悍然射入慕容别院上空! 那流光在接近狂暴龙气光柱的瞬间,骤然停滞! 光芒散去!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傲然凌空!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墨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银色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俊美到近乎锋利的脸庞!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如同万年寒潭深处冻结的玄冰,冰冷、锐利、不含一丝人类情感,却又仿佛蕴藏着焚尽八荒的烈焰! 北境战神遗孤!何济幼时玩伴!男装大佬——萧临渊! 她悬停于狂暴龙气光柱之外,冰冷的眸子瞬间穿透翻腾的能量,精准地锁定了光柱核心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何济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模样,那双冰封的眸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焚天的怒焰,骤然升腾! “混账东西!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萧临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下方众人反应的时间! 只见她双手猛地一合!周身气息轰然爆发!一股磅礴浩瀚、带着北境风雪般酷烈与战场杀伐之气的银色罡气,如同怒海狂潮般汹涌而出!在她身前瞬间凝聚!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招式! 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倾泻! “北冥!镇岳!” 随着她一声清叱!那磅礴的银色罡气瞬间化作一面巨大无比、厚重如山岳般的玄冰巨盾!盾面之上,古老的北境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冻结虚空、镇压万物的恐怖威能! 巨盾成形的刹那!萧临渊的身影动了! 她不是后退!不是闪避! 而是迎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暗金龙气光柱!悍然前冲!如同扑火的飞蛾,又似冲锋的孤狼! “萧临渊!不可!”顾清欢失声惊呼!她深知那龙气反噬的恐怖! “临渊姐姐!”慕容月也认出了来人,惊骇欲绝! 然而,萧临渊置若罔闻!她冰冷的眸子中只有光柱中心那道身影!玄冰巨盾在她身前旋转、放大,带着她决绝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咆哮的毁灭龙气! 轰——!!!! 如同两颗星辰的碰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武陵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灭世海啸,疯狂向四周扩散!慕容别院残存的建筑如同纸片般被成片掀飞、粉碎! 玄冰巨盾与暗金龙气狠狠撞击在一起!盾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恐怖的冲击力让萧临渊如遭雷击!她闷哼一声,玄色劲装被狂暴的能量撕开数道口子,露出其下同样布满玄奥银色纹路的肌肤!鲜血瞬间从她嘴角溢出,染红了紧抿的薄唇! 但她半步不退! 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最坚固的礁石,死死钉在狂暴的龙气洪流之前!巨大的玄冰盾牌死死抵住冲击,为光柱中心那道脆弱的身影,硬生生撑开了一方相对“平静”的空间!所有的毁灭冲击,绝大部分都被她以身为盾,悍然承受! “呃啊——!” 光柱中心,压力骤减的何济发出一声痛苦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嘶吼!萧临渊这舍命一挡,如同在他即将被洪水彻底淹没的瞬间,投下了一根最坚固的锚!让他那即将溃散的意识,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指尖那点微弱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如同汲取了最后的养分,猛地再次亮起!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执着! “临…临渊…”何济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盾牌后那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倔强身影上,破碎的记忆碎片翻涌,幼时那个总是一身男装、沉默却倔强地跟在他身后的小小身影,与眼前这以身为盾、浴血不退的身影重合… “小…小渊子…”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嘴角却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那个儿时的戏谑称呼。 下方,众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救星和惨烈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是…是萧将军!”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爆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临渊姐姐!她…她竟然…”慕容月看着空中那以娇躯硬撼龙气的萧临渊,看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布满裂痕的巨盾,又是心疼又是敬佩,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好强的北境罡气!好烈的性子!”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里爆发出异彩,带着同为强者的认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先生这‘小兄弟’,够劲!” 柳如烟双手合十,泪眼婆娑地望着空中,声音带着虔诚的祈祷:“萧将军…谢谢您…谢谢您护住先生…” 顾清欢看着空中那死死抵住龙气、为何济争取时间的萧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厉声道:“别愣着!萧将军撑不了多久!云圣女!助她稳定盾势!南宫公主!柳大家!准备接应先生!花弄影!慕容月!楚晚晴!清场!绝不能让任何干扰靠近!” 命令一下,众人瞬间从震撼中惊醒!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光芒再起,不顾自身伤势,纯净的星力化作数道冰蓝光束,如同最坚韧的绳索,缠绕上萧临渊那布满裂痕的玄冰巨盾!冰寒之力注入,瞬间稳固了摇摇欲坠的盾身! “哼!不用你帮!”萧临渊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倔强,但身体却明显微微一松,承受的压力骤减。她依旧头也不回,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光柱中心的何济,仿佛在无声催促:快点! 南宫柔紫蝎戒指幽光狂闪,浓郁的紫色毒雾在她身周翻滚,蓄势待发!柳如烟盘膝坐下,断弦的古琴横于膝前,十指虚按,温婉平和的琴心之力全力凝聚,准备随时安抚何济可能再次失控的神魂! 花弄影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短刃寒芒吞吐,冰冷的杀意锁定四周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慕容月和楚晚晴也各持兵刃,警惕地护卫在核心区域! 光柱中心,压力大减的何济,终于抓住了这用萧临渊重伤换来的宝贵契机! “给…我…镇!”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和《测字玄机录》残存的本源之力,将指尖那点凝聚的金芒,狠狠点向自己眉心——那玉玺没入之处! 嗡!!! 眉心处,那被暗金光芒吞噬的地方,一点纯粹的金光骤然爆发!如同在沸腾的墨池中投入一颗炽热的火种! 狂暴的龙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压制,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何济体内那两股疯狂对冲的力量,在这一刻,被那点金光强行引导、压缩!朝着他丹田气海的位置,狠狠坍缩而去! 一个极其微小、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暗金色漩涡,在他丹田处缓缓成型!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那方传国玉玺的虚影沉浮! 强行融合!开始了! 然而,就在这融合启动、狂暴龙气被强行约束的瞬间! “噗——!” 一直以身为盾、死死抵住龙气冲击的萧临渊,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玄冰巨盾轰然爆碎!她口中喷出一股带着冰晶碎屑的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直直坠落! “临渊姐姐!”慕容月失声尖叫! “接住她!”顾清欢急喝! 距离最近的南宫柔反应最快!紫雾一卷,身影如电射出!在萧临渊即将砸落地面的瞬间,险之又险地将她接住! 入手冰凉!萧临渊脸色苍白如雪,嘴角鲜血不断涌出,玄色劲装多处破损,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能量冲击造成的裂痕,触目惊心!她那双冰冷的眸子依旧倔强地睁着,死死望向空中光柱的方向,意识却已有些模糊。 “撑住!小丫头!”南宫柔迅速检查她的伤势,幽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立刻掏出数枚保命丹药塞入她口中,同时紫晶针连刺她几处要穴,稳住她翻腾的气血和濒临崩溃的经脉!“为了那混蛋,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吗!” 她嘴上骂着,动作却无比小心。 萧临渊没有回答,只是虚弱地咳嗽着,染血的目光依旧固执地锁定着天空。 空中,随着萧临渊盾碎坠落,那被暂时约束的龙气失去了最强的压制点,再次变得狂暴起来!何济丹田处那刚刚成型的暗金漩涡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融合过程眼看就要中断! “先生!”柳如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功亏一篑的危急关头! 一道温润如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白光,如同九天月华,悄然洒落,瞬间笼罩了狂暴的光柱和其中挣扎的何济! 一个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抚慰人心力量的女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以雪域之名,引月华之力,定魂!安魄!镇!” 第42章 云初雪献祭·圣血注入护心脉 ## “以雪域之名,引月华之力,定魂!安魄!镇!” 那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抚慰人心力量的天籁之音,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神水,瞬间平息了狂暴的能量乱流!温润如水的月华白光,自九天无声洒落,精准地笼罩住慕容别院上空那咆哮的暗金龙气光柱,以及其中挣扎的何济! 光柱内翻腾肆虐的暗金能量,如同被无形的甘霖浇灌,狂暴的势头肉眼可见地一滞!那毁灭性的威压被柔和却坚韧的月华之力层层包裹、安抚!何济丹田处那剧烈震颤、濒临崩溃的暗金漩涡,在这股纯净月华的滋养与镇压下,竟奇迹般地稍稍稳定下来! “云圣女!”顾清欢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云初雪不知何时已盘膝悬浮于半空!她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如同流淌的星河!素白的雪域圣袍在月华下散发着朦胧的光晕!那张冰封般清冷绝美的容颜,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与决绝!她双手结着繁复古老的印诀,冰蓝的眸子紧闭,眉心一点冰晶印记光芒流转,正全力沟通着九天之上的月华! “雪域禁术!月华镇魂!”楚晚晴狐狸眼中精光闪烁,带着一丝敬畏,“她竟以自身为引,强行接引如此磅礴的月华之力!消耗的可是她的圣力本源!” “初雪姐姐!”慕容月看着空中那如同月下神女般的身影,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月华白光的笼罩下,光柱核心的何济,承受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丝。他体内疯狂冲撞的两股力量被暂时约束,让他得以喘息。他极其艰难地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透过翻腾的能量,望向空中那道牵引月华的素白身影。 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冰天雪地…濒死的幼童…那个如同冰雪精灵般递给他一碗热汤的沉默小女孩…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用冰蓝眸子默默注视他的“小哑巴”… “小…雪…”何济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这个深埋心底的儿时昵称,此刻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空中全力维持月华镇魂的云初雪,冰封般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依旧闭目结印,清冷的声音却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何济混乱的识海: “凝神!归元!不可…辜负…临渊之盾!”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何济即将沉沦的意识中投下了一颗定魂珠。 “先生!您听到了吗!凝神啊!”柳如烟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泪眼婆娑地望着天空,声音带着焚心般的祈祷,“云圣女在帮您!萧将军的血不能白流!您一定要撑住啊!” 南宫柔扶着怀中重伤昏迷的萧临渊,幽潭般的眸子深深看了一眼空中沐浴月华的云初雪,又低头看了看萧临渊苍白染血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光柱中气息奄奄的何济身上,红唇紧抿,低声骂道:“一群疯子!一个比一个不要命!何济!你这混蛋要是挺不过来,老娘就把你这些红颜知己全毒傻了给你陪葬!” 她嘴上凶狠,握着萧临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将精纯的蛊力源源不断渡入她破损的经脉。 在云初雪不惜损耗圣力本源引动的月华镇魂之力下,何济丹田处那暗金漩涡的融合,终于艰难地、缓慢地推进了一丝!狂暴的龙气被一丝丝剥离、约束,融入漩涡核心的玉玺虚影之中! 然而,这强行融合的过程,对何济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和神魂,是难以想象的酷刑!每一次能量的剥离与注入,都如同用烧红的钝刀在刮他的骨髓,撕扯他的灵魂! “呃啊——!”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再次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身体在光柱中剧烈痉挛!刚刚有所平复的气息再次剧烈波动起来!眉心那点金光疯狂闪烁,本我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冲击下摇摇欲坠!丹田处的漩涡再次开始不稳! “不好!他的肉身和神魂承受力已达极限!随时可能彻底崩溃!”顾清欢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必须立刻强化他心脉本源!否则融合未成,人先陨落!” “心脉?”南宫柔猛地抬头,幽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用我的‘同心蛊’!以我心血为引,可暂代他心脉生机!” 她说着,就要划破自己心口! “不行!”云初雪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南宫柔的动作!她依旧悬浮空中,维持着月华镇魂,冰蓝的眸子却缓缓睁开,望向下方,目光平静地落在顾清欢和南宫柔身上。 那目光,清澈、冰冷,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蛊力…霸道…与他体内…暴走的龙气相冲…无异…火上浇油…”云初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纤细如玉的手腕上。那里,冰蓝色的血管在月华下清晰可见,流淌着雪域圣女纯净的圣血。 “唯有…至纯至净…蕴含…生机的…圣血…”云初雪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方可…护其心脉…承其…融合之苦…” 话音未落! 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冰蓝寒芒!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根最清晰的冰蓝色血管,闪电般划下!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冰晶碎裂的声响!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她白皙如玉的手腕上! 然而,流出的并非猩红的血液! 而是一种散发着淡淡金芒、如同融化的冰晶般瑰丽、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与圣洁气息的液体! 雪域圣女圣血! 每一滴,都蕴含着雪域神山的祝福与圣女苦修的生命精华!是真正的续命神物! 圣血涌出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生机与冰寒圣力瞬间弥漫开来!连空气中狂暴的能量因子似乎都为之净化! “初雪!不可!”顾清欢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她深知圣血对圣女意味着什么!那是生命的本源!损耗一滴都需数年苦修方能弥补!如此放血… “云圣女!”柳如烟也惊呆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与复杂!她看着那流淌着淡金色圣血的手腕,又看看空中云初雪那冰封般平静无波的侧脸,第一次对这个清冷如雪的圣女,产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云初雪对下方的惊呼充耳不闻。她甚至没有去看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冰蓝的眸子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光柱中痛苦挣扎的何济。 她抬起淌血的手腕,指尖沾染着那淡金色的圣血,对着光柱中何济心口的位置,凌空画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冰蓝色符文! “以吾之血!护汝心源!契!” 随着她清冷的吟唱,那冰蓝色的圣血符文瞬间光华大盛!化作一道凝练的、散发着无尽生机与冰寒圣力的流光,无视了狂暴龙气的阻隔,如同归巢的乳燕,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何济的胸口——那被玉玺反噬之力冲击得千疮百孔的心脉所在! 嗡!!! 就在圣血符文没入心口的刹那! 何济浑身剧震!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解脱的长吟!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与磅礴生机,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瞬间注入他即将枯竭的心脉!那清凉所过之处,狂暴龙气带来的灼痛与撕裂感被迅速抚平!千疮百孔、濒临破碎的心脉经络,在这股至纯至净的圣血生机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大地,贪婪地汲取着生命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弥合、焕发出新的生机! 他原本灰败如金纸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奇异的红润!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死气沉沉!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陡然变得强劲、平稳起来! 更令人惊喜的是,他丹田处那剧烈震颤的暗金漩涡,在狂暴龙气被心脉稳固分担了压力后,融合的速度陡然加快!漩涡核心的玉玺虚影,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 “成功了!”楚晚晴惊喜低呼! “先生的心脉稳住了!”柳如烟喜极而泣! “这雪域圣血…当真神异!”南宫柔看着何济迅速好转的气色,幽眸中异彩连连,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空中那道依旧在流淌圣血的身影,低声道,“这冰疙瘩…对自己也够狠的…” 空中的云初雪,在圣血符文没入何济心脉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那张冰封般清冷的绝美容颜,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月光还要苍白!眉心那点冰晶印记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手腕处,淡金色的圣血依旧在流淌,滴落在她素白的圣袍上,晕开一朵朵凄艳而圣洁的冰晶之花。 但她依旧稳稳地悬浮着,维持着月华镇魂的印诀。冰蓝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光柱中气息逐渐平稳、融合进程加快的何济,眼底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温暖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看着何济紧蹙的眉头在圣血滋养下缓缓舒展,看着他灰败的脸色重新透出生机,看着他丹田处稳定旋转的暗金漩涡…那冰封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仿佛冰雪初融时,第一缕阳光照在冰棱上折射出的微光。 值得。 这两个字,无声地在她寂静的心湖中漾开。 第43章 慕容月散尽家财·买得神医三刻 云初雪那淡金色的圣血,如同最神奇的琼浆玉液,蕴含着雪域神山千万年的纯净生机与祝福之力。当那枚由圣血绘就的冰蓝符文没入何济心口的刹那,效果立竿见影! “呃…” 何济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万钧重担的叹息。一直因极致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缓缓舒展开来。那灰败如金纸的脸色,如同注入了活水,褪去了令人心焦的死气,虽仍苍白,却透出玉石般的温润光泽,甚至隐隐泛起一丝代表生机的红晕。最明显的变化是气息!那原本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的呼吸,陡然变得强劲而平稳!每一次悠长的吐纳,都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力量感! 他丹田处那剧烈震颤、濒临崩溃的暗金漩涡,在圣血之力稳固心脉、分担了毁灭性压力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强大的稳定剂!旋转的速度不仅未减,反而更加沉稳有力!漩涡核心的玉玺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狂暴的龙气被一丝丝剥离、约束,驯服地融入那方象征着天命权柄的虚影之中!强行融合的进程,终于踏上了相对平稳的轨道! “成了!心脉稳住了!”南宫柔长长吁出一口气,幽潭般的眸子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怀中依旧昏迷的萧临渊,发现她紊乱的气息在圣血余波的滋养下也平稳了不少,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 “谢天谢地!谢云圣女!”柳如烟喜极而泣,温婉的容颜上泪痕未干,却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她双手合十,对着空中那道素白的身影深深拜下,“先生有救了!有救了!” 顾清欢紧握的双拳也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她看着空中气息平稳、融合有序的何济,又望向因损耗圣血而脸色苍白如雪、身形摇摇欲坠的云初雪,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感激与后怕。若非云初雪当机立断,以本源圣血相护,此刻后果不堪设想! “初雪姐姐!”慕容月凤眼含泪,看着云初雪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依旧在缓缓渗出淡金色血液的伤口,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立刻从自己随身的百宝囊里翻出西域商会秘制的顶级金疮药和疗伤圣品“九转玉露丸”,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虚弱,阻止了慕容月的动作。她依旧维持着月华镇魂的印诀,冰蓝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光柱中的何济,声音虽轻却清晰,“月华…不可断…我…无事…” 她手腕的伤处,淡金色的血液滴落在素白圣袍上,晕开凄艳的冰晶之花,触目惊心。那失血过多的苍白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无不昭示着她付出的巨大代价。但她悬浮的身影依旧挺直,如同雪域之巅最坚韧的雪莲,默默守护着光柱中那最重要的人。 “云圣女高义!”楚晚晴狐狸眼中也充满了敬佩,她迅速指挥听风楼残余的暗卫,“快!布下‘回春阵’!最大限度聚集天地元气,助云圣女恢复!”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定,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的刹那! 光柱中,正平稳融合玉玺力量的何济,身体猛地一震! 噗——!!! 又是一大口滚烫的、混杂着淡金色碎芒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这血与之前的金红不同,色泽暗沉,隐隐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刚刚恢复平稳的气息瞬间剧烈波动起来!如同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丹田处那稳定旋转的暗金漩涡猛地一滞,核心的玉玺虚影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冲击!环绕周身的月华白光和圣血之力竟也剧烈震荡起来! “怎么回事?!”南宫柔脸色骤变,幽眸死死盯着何济,“心脉不是稳住了吗?!” “是反噬!玉玺核心那融合了毁灭规则的意志在反扑!”顾清欢瞬间洞察了根源,脸色铁青,“圣血护住了心脉生机,但强行融合产生的规则冲突和灵魂层面的反噬并未消除!他的神魂…正在被那毁灭意志侵蚀!若不立刻稳住神魂,融合随时可能逆转!届时圣血也护不住他!” 神魂侵蚀!规则反噬! 这比肉身的创伤更加凶险,更加难以医治!南宫柔的蛊术擅长肉毒,云初雪的圣血护持生机,柳如烟的琴心安抚情绪,但对于这种源自天地规则和玉玺本源的灵魂层面的冲击,皆束手无策! “需要专精神魂、通晓规则的大医者!”顾清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立刻!马上!他的神魂如同风中残烛,撑不过半柱香!” 大医者?专精神魂?通晓规则? 这样的存在,放眼整个江湖乃至朝堂,都是凤毛麟角!在这兵荒马乱、强敌环伺的武陵城,去哪里找?又如何在半柱香内请来?!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柳如烟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击碎,脸色煞白如纸。南宫柔紧咬红唇,幽眸中充满了不甘。连空中维持月华的云初雪,冰封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凝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大医者?专精神魂?”一个清脆响亮、带着慕容家大小姐特有骄纵与决断的声音猛地响起! 只见慕容月一步踏前,凤眼圆睁,俏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凌厉!她猛地从腰间扯下一枚通体赤红、雕刻着火焰凤凰的玉符——那是慕容家商会最高权限的“火凤令”! “我慕容家富甲西域!商路通四海!什么样的神医请不到?!”慕容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与…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 她看也不看,将“火凤令”狠狠拍在旁边一块还算完好的假山石上!玉符嵌入石中,红光流转! 紧接着,她双手如同穿花蝴蝶,飞速从自己贴身的荷包、袖袋、甚至发髻中取下七八枚造型各异、却无不华贵耀眼的戒指、玉佩、璎珞!每一件都流光溢彩,灵气逼人,显然是价值连城的护身法宝和顶级储物法器! “楚晚晴!”慕容月头也不回,声音急促,“听风楼最快的‘血影隼’!目标!药王谷!杏林阁!天机阁秘录上所有排得上号的神魂大医!名单你比我熟!” 楚晚晴狐狸眼精光爆射,瞬间明白了慕容月的意图!她毫不犹豫,玉骨折扇一翻,一枚小巧的银色哨子出现在唇边,一声尖锐急促的哨音瞬间穿透夜空! “得令!”她应声的同时,指尖已在扇骨上急速划动,以真气刻下数个人名和地点! 慕容月动作不停,她将取下的所有珍宝一股脑塞到楚晚晴手里,动作粗暴得如同丢弃路边石子:“这些!够不够当定金?不够?好!” 她猛地又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盖满慕容家商会朱红大印的金票,看也不看面额,啪地一声拍在楚晚晴掌心! “告诉那些神医!谁能救活何济!这些破烂和金子都是他的!外加我慕容家商会未来十年三成的纯利!不!五成!”慕容月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劲,凤眼中燃烧着不惜一切代价的火焰,“告诉他们!我慕容月以西域商会少主之名起誓!只要何济活着!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他摘下来!用金子堆个梯子去摘!” 十年五成纯利!天上星星也摘?!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楚晚晴和顾清欢,也被慕容月这惊世骇俗的手笔震得倒吸一口凉气!慕容家商会富可敌国,五成纯利足以买下半个江南!这简直是散尽家财,只为搏何济一线生机! “月妹妹!你疯了!”柳如烟被这泼天的财富承诺惊得捂住了嘴。 “疯?”慕容月猛地回头,凤眼通红,死死盯着光柱中再次吐血、气息萎靡的何济,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哑,“只要能救他!倾家荡产算什么!让我慕容月去卖身抵债我也认了!楚晚晴!你还愣着干什么!放隼!快去啊!” 楚晚晴被慕容月眼中的决绝和疯狂彻底点燃!她再不犹豫!将手中那堆价值连城的珍宝和金票随意一卷,塞入一个特制的皮囊!同时,她刚刚刻好信息的扇骨猛地一弹! 咻——! 一道细小的、几乎融入夜色的血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从她袖中射出!正是听风楼豢养、以速度和耐力着称、可日行万里的异种猛禽“血影隼”!那皮囊牢牢系在血影隼的腿上,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血影隼已出!最快一炷香内必有回音!”楚晚晴沉声道,狐狸眼中也充满了紧张。 “一炷香…半柱香…”慕容月看着光柱中何济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猛地跺脚,对着夜空嘶喊:“不够!还不够快!还有谁!还有哪个神医离得近!能立刻赶到的!不管是谁!给我找来!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慕容别院残破的花园角落里响起: “啧啧啧…好大的手笔…好浓的情意…慕容家的小丫头…为了情郎…当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株被能量风暴摧残得只剩半截的老梅树下,不知何时,竟倚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乱糟糟如同枯草,脸上皱纹密布,如同风干的橘皮。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布袍,脚上一双破旧的草鞋。他手里拿着一个油腻腻的酒葫芦,正仰头灌了一口,浑浊的老眼半眯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场中众人,尤其是那个散尽家财、状若疯狂的慕容月。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流落街头的邋遢老酒鬼。 但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能量肆虐、高手环伺的慕容别院,本身就意味着不凡! “你是谁?!”顾清欢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老者,周身真气暗涌。花弄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老者侧后方的阴影,短刃寒芒吞吐。 老者对周围的警惕和杀意恍若未觉,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浊的目光扫过空中气息奄奄的何济,又落在慕容月身上,嘿嘿一笑: “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夫恰好路过…又恰好…闻到一股子‘人快死了’的味道…还恰好…听了个‘散尽家财求神医’的热闹…”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伸出三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头,在慕容月面前晃了晃。 “小丫头…你的金子…老夫不稀罕…你那商会分红…老夫嫌麻烦…” 他浑浊的老眼陡然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精光,直直看向慕容月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凤眼。 “老夫只问你一句…若老夫出手…保你那情郎神魂不散…强续三刻性命…你…拿什么谢我?” 三刻性命!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慕容月凤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她根本不去想这邋遢老者的身份和目的,也顾不得质疑他是否有这能力!只要有一线希望!她绝不放过! “你要什么?!”慕容月一步踏前,声音斩钉截铁,“只要我慕容月有!只要我慕容家给得起!你尽管开口!”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慕容月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她发髻间那支看似不起眼、却通体由极品暖玉雕琢而成、内蕴一丝凤凰精魄的玉簪上。那是慕容月及笄之年,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她最珍视的贴身之物。 老者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支玉簪: “老夫看你头上那支小玩意…虽然灵气稀薄了点…模样也一般…但胜在…有几分眼缘…” “用它…换你情郎…三刻光阴…如何?” 第44章 柳如烟断发·以琴弦缚住玉玺 那邋遢老者枯瘦的手指,如同秃鹫的爪,精准地点在慕容月发髻间那支温润的暖玉簪上。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用它…换你情郎…三刻光阴…如何?” 慕容月浑身剧震!凤眼死死盯住老者,又猛地抬头望向光柱中气息奄奄、神魂如同风中残烛的何济!那支玉簪,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最深的牵绊,此刻却抵不过眼前男人万分之一的重量!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半分挣扎! “好!”慕容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抬手,毫不犹豫地拔下那支内蕴凤凰精魄、触手生温的暖玉簪!三千青丝瞬间如瀑垂落,拂过她因激动而微红的俏脸。 她看也不看,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将那凝聚着母亲遗泽的玉簪,用力抛向老者的方向! “簪子给你!快救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哑,凤眼中只有何济的安危,“若救不了他!我慕容月倾尽慕容家之力,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嘿嘿…小丫头够辣…”老者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掌看似随意地一抄,那价值连城的玉簪便稳稳落入他油腻的掌心。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玉簪上那丝微弱的凤凰精魄,又瞥了一眼慕容月散乱的青丝和决绝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放心…老夫做生意…童叟无欺…”他慢悠悠地将玉簪塞进破旧的衣襟里,拍了拍手,目光终于投向空中那狂暴的光柱,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符文一闪而过。 “神魂反噬…规则冲突…有点意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枯瘦的手指在油腻的酒葫芦上看似随意地弹了几下。 嗡!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灰白色气流,如同初春最孱弱的游丝,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弹出,轻飘飘地射向光柱中痛苦挣扎的何济! 那气流速度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懒洋洋,却诡异地无视了狂暴龙气和月华镇魂的双重阻隔,如同穿过无形的屏障,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何济剧烈波动的眉心!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冲击! 然而,就在那灰白气流没入的瞬间! 光柱中,何济那因神魂撕裂而发出的痛苦咆哮,骤然减弱!他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处疯狂闪烁、代表本我意识即将溃散的金芒,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粘合剂,瞬间稳固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闪烁不定,如同狂风中的火苗被罩上了一层坚韧的琉璃罩! 他丹田处那因规则反扑而再次不稳的暗金漩涡,旋转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核心的玉玺虚影重新变得凝实! 三刻光阴!稳住了! “先生!”柳如烟第一个感受到何济气息的变化,那濒临溃散的神魂波动奇迹般地稳固下来,她温婉的容颜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泪水再次滑落,却是喜极而泣! “真的…稳住了?!”南宫柔幽潭般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邋遢老者,又看看光柱中气息趋于平稳的何济,“这老家伙…什么来头?!” “高人!”顾清欢眼中精光爆射,看向老者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一丝敬畏。这看似随意的一指,蕴含的力量和对规则的掌控,深不可测! 慕容月看着何济暂时脱离神魂溃散的危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但凤眼依旧死死盯着老者:“三刻!记住你的话!” 老者灌了口酒,浑浊的眼睛半眯着,似乎懒得理会,只是含糊地嘟囔:“吵死了…安静看着…别打扰老夫喝酒…” 光柱中,神魂暂时稳固的何济,终于可以集中全部残存意志,全力应对那最狂暴、也是最关键的环节——将体内那融合了毁灭规则的反噬龙气,彻底融入丹田漩涡核心的玉玺虚影!完成最终的掌控! 然而,这强行融合的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捞取定海神针,每一步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玉玺虚影虽在漩涡核心沉浮,却如同桀骜不驯的太古凶兽,疯狂挣扎,每一次能量注入都引发更剧烈的规则冲突和能量暴动! 轰!轰!轰! 整个光柱剧烈震颤!暗金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怒龙,疯狂冲击着云初雪月华镇魂的束缚!狂暴的威压让下方众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行!玉玺意志反抗太烈!融合产生的规则冲突远超预期!”顾清欢脸色凝重,“仅靠月华镇魂和先生自身意志,恐怕难以支撑到完全融合!必须找到东西…暂时束缚住那玉玺虚影!哪怕只是片刻!” 束缚玉玺虚影?那是由最精纯的龙气和毁灭规则构成的本源投影!寻常之物触之即溃!何物能当此重任? “用我的‘天罗蛊丝’!”南宫柔立刻提议,指尖紫光闪烁,就要凝聚蛊力。 “不可!”顾清欢断然否定,“蛊力阴邪,与龙气相冲,只会火上浇油!” “那…那用星力锁链?”云初雪虚弱的声音传来。 “星力至纯,却失之刚韧,难束规则之暴烈!”顾清欢摇头。 众人一筹莫展!眼看光柱震颤越来越剧烈,何济刚刚稳固的气息又开始波动,那玉玺虚影仿佛随时要挣脱漩涡束缚,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 一直跪坐在何济下方、默默以琴心之力守护着他神魂的柳如烟,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众人,而是痴痴地、无比温柔地,凝望着光柱中那道与狂暴力量搏斗的身影。温婉的容颜上,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与决绝。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膝上那具古琴。琴身焦黑,琴弦尽断,在连番激战中早已不堪重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垂落胸前的一缕青丝上。那发丝乌黑亮丽,如同上好的绸缎,散发着淡淡的冷梅幽香,是她精心养护了二十年的珍宝。 一丝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笑意,在她唇角缓缓漾开。如同静水深流,无声却蕴含着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 “先生…”柳如烟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烟…为您抚琴可好?” 话音未落!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不祥预感的注视下! 柳如烟猛地抬手!纤纤玉指并拢如刀,毫不犹豫地、决绝地,斩向了自己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心魂俱颤的裂帛声! 一大缕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她齐根斩断!青丝飘散,如同被风吹落的墨色花瓣,带着惊心动魄的凄美,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她素白的衣裙和冰冷的地面上! “如烟姐姐!”慕容月失声惊呼,凤眼瞬间瞪圆! “柳大家!你!”南宫柔幽眸中充满了震惊! 连那一直眯眼喝酒的邋遢老者,浑浊的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 柳如烟却恍若未闻。她看着手中那缕带着体温的断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那不是头发,而是她最珍贵的寄托。 她将那缕断发小心翼翼地捧起,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捻起古琴上残留的数根断弦——那是冰蚕丝混合着天外陨铁打造,坚韧无比,曾奏响过冠绝江南的天籁之音。 她的十指,如同穿花的蝴蝶,快得只剩下残影!将那一缕缕乌黑的青丝,与坚韧冰冷的琴弦,极其灵巧、极其专注地,编织在一起! 发丝缠绕琴弦,琴弦融入青丝! 温婉的情意与坚韧的守护,在这一刻水乳交融! 转眼间! 一条长约三尺、非金非玉、非丝非麻的奇特“绳索”出现在她手中!它通体流转着乌黑与银白交织的温润光泽,隐隐有冷梅幽香浮动,更蕴含着柳如烟二十年精纯琴心温养出的灵性与她斩断青丝时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守护之意! “以发为弦…以情为引…”柳如烟低声呢喃,如同最虔诚的祷告。她双手捧着这条由青丝与琴弦编织成的奇异“绳索”,温婉的目光穿透狂暴的光柱,无比温柔、无比坚定地,锁定了何济丹田处那疯狂挣扎的玉玺虚影! “缚!” 一声清叱,如同拨动了天地间最温柔的琴弦! 柳如烟双手猛地一扬!那条融合了青丝、琴弦与无尽情意的奇异绳索,瞬间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无视了狂暴龙气的阻隔,如同归巢的乳燕,又似跨越星河的情丝,轻柔却无比精准地,缠绕向何济丹田处那方桀骜的玉玺虚影! 嗡!!! 就在那青丝琴弦缠绕上玉玺虚影的刹那! 异变陡生! 预想中的剧烈冲突并未发生! 那狂暴挣扎、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玉玺虚影,在被那温润流光缠绕上的瞬间,竟如同被最温柔的手掌抚过,猛地一滞! 青丝缠绕,如同情人的低语,带着柳如烟二十年精纯琴心的温养之力,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抚平着那狂躁的毁灭意志!断裂的琴弦坚韧无比,蕴含着天外陨铁的刚性与冰蚕丝的柔韧,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牢牢束缚着虚影,将其狂暴的力量约束在可控的范围内! 玉玺虚影的挣扎,肉眼可见地减弱了!它依旧在震颤,依旧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地想要挣脱束缚,毁灭一切!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 与此同时,何济体内那因规则冲突而狂暴对冲的能量,压力骤减!他紧蹙的眉头再次舒展,丹田处暗金漩涡的旋转陡然变得流畅、稳定!融合的进程,在柳如烟这以情为引、以发为弦的奇异束缚下,终于踏上了再无阻碍的通途! “成功了!”楚晚晴惊喜地低呼! “好…好神奇的力量!”南宫柔幽眸中异彩连连,看着柳如烟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敬佩,“琴心…情丝…竟能如此…” 柳如烟看着光柱中气息彻底平稳、融合有序进行的何济,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温柔到极致的笑容。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耳畔那参差不齐的断发,眼神中没有半分不舍,只有无尽的满足与安然。 三千烦恼丝,换君一时安。 值得。 然而,就在这融合顺利进行、众人心神稍松的瞬间! 那一直倚着老梅树、看似醉醺醺的邋遢老者,浑浊的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光芒!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玩世不恭,而是死死盯住了何济丹田处,那被青丝琴弦束缚、看似温顺下来的玉玺虚影! “不对!丫头!快收手!”老者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如同破锣般猛地炸响! 几乎在他出声示警的同时! 异变突生! 那被青丝琴弦缠绕、看似已被束缚的玉玺虚影,核心处一点极其细微、却纯粹到极致的幽暗光芒,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天地开辟之初的、纯粹的“湮灭”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魔睁开了眼睛,猛地从那点幽暗光芒中弥漫开来!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碎裂声响起! 柳如烟以青丝情意与琴弦坚韧编织而成、本应牢不可破的奇异绳索,在那股纯粹的“湮灭”气息面前,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第45章 顾清欢请罪·愿以命换少主生 “咔嚓!” 那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九天寒冰碎裂在灵魂深处的脆响,瞬间冻结了慕容别院内所有人的心跳! 柳如烟以青丝情意与琴弦坚韧编织而成、本应牢不可破的奇异绳索,在那点骤然亮起的纯粹幽暗光芒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琉璃!一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痕,清晰地出现在绳索之上!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天地未开、万物归墟之时的纯粹“湮灭”气息,如同苏醒的太古凶魔,猛地从那点幽暗中弥漫开来! “噗——!” 与绳索心神相连的柳如烟,如遭重击!她温婉的身体猛地剧震,俏脸瞬间惨白如金纸,一口滚烫的心头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襟!那双盛满温柔与决绝的眼眸,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填满!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倾注了所有情意与琴心的束缚之力,正在那纯粹的“湮灭”面前飞速瓦解!那不仅是绳索的崩裂,更是她神魂的撕裂! “如烟姐姐!”慕容月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如烟! “不好!”南宫柔幽眸骤缩,紫蝎戒指幽光狂闪,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退!快退!”那邋遢老者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厉声嘶吼,“那是玉玺本源深处的‘归墟湮灭’!沾之即化!万物归虚!”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轰——!!! 玉玺虚影核心那点幽暗光芒猛地膨胀!一道细微却纯粹到极致的湮灭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青丝琴弦的裂痕,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近在咫尺、正全力融合的何济丹田要害,暴射而去! 速度!超越了思维! 威能!足以湮灭规则! 何济正处于融合的最关键时刻!全部心神都用于引导约束那狂暴的龙气,对外界的致命危机毫无所觉!他紧闭双目,面色平和,浑然不知灭顶之灾已至眉睫! “不——!!!” 数道凄厉欲绝的尖叫同时响起!柳如烟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过去!慕容月、南宫柔、楚晚晴…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纯粹的绝望!云初雪强行催动月华,冰蓝的眸子瞬间黯淡,淡金色的血液从嘴角狂涌! 那湮灭光束太快!太强!根本来不及阻挡!更无法闪避! 眼看那代表着绝对毁灭的光束即将洞穿何济的丹田,将他连同体内那方即将成型的玉玺一同化为虚无! 就在这连那邋遢老者都以为回天乏术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早已计算好轨迹的流星,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与…深不见底的悔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瞬间出现在何济身前!用自己并不宽阔的后背,死死地挡住了那湮灭光束的必经之路! 是顾清欢! 她没有任何防御的动作!没有催动任何护体真气!只是张开了双臂,如同最忠诚的母鸟,用自己的身体,为雏鸟筑起最后一道血肉屏障! 她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和在那平静之下汹涌沸腾、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灼穿的悔恨与痛苦!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声响! 那道纯粹的湮灭光束,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顾清欢的后心!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骨骼碎裂! 在光束接触她身体的瞬间,她后背的衣物连同其下的血肉,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化为虚无!露出一个边缘光滑、仿佛被最精准的法则抹去的恐怖空洞!空洞之中,甚至能看到前方何济那毫无所觉的身影! “呃…!”顾清欢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冻结的雕像!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彻底抹除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然而,她的双臂依旧死死地张开着!身体如同最坚固的礁石,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透过湮灭光束造成的恐怖空洞,死死地、无比眷恋又无比悔恨地,凝视着何济那张平静的侧脸! “阁主!!!”楚晚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顾姐姐!”慕容月吓得瘫软在地! 南宫柔、柳如烟等人无不骇然失色,心如刀绞! 那邋遢老者浑浊的眼中也爆射出精光,枯瘦的手指猛地捏紧了酒葫芦!显然也被顾清欢这舍身挡劫的决绝所震撼! 湮灭光束被顾清欢的身体阻挡、吸收、消磨了大半威力,终究未能穿透她,彻底湮灭后面的何济。光束消散,但顾清欢后背那恐怖的虚无空洞依旧存在,边缘处残留的湮灭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她的生机与存在!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何济似乎终于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能量波动和众人的惊呼所惊醒。他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顾清欢那张因剧痛和湮灭侵蚀而变得透明扭曲、却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的脸!是她后背那触目惊心的、仿佛被天地法则挖去的恐怖空洞! 瞬间!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融合的迷雾! 幼时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偷偷给他塞糖吃的严厉“清欢姑姑”… 那个在他闯祸后默默替他收拾残局、挡下族老责罚的沉默身影… 那个二十年来殚精竭虑、布局天下、只为护他周全的天机阁主… 以及…因她识人不明、布局失察,导致沈雁秋之祸、玉玺反噬、几乎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悔恨源头… “清…清欢…姐…”何济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顾清欢听到这声呼唤,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湮灭之力带来的无边痛楚。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 “阁主!”楚晚晴和距离最近的南宫柔同时扑上,险之又险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触手冰凉!顾清欢的身体轻得如同羽毛,后背那恐怖的虚无空洞边缘,残留的湮灭之力依旧在无声地侵蚀着,阻止着任何生机的修复。她的脸色透明如纸,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何济强行中断了融合的最后一步,踉跄着从空中落下,跌跌撞撞地扑到顾清欢身边。他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感受着她那飞速流逝的生机,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清欢姐!你…你怎么样!”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染血的手想要去触碰她的伤口,却又怕加剧她的痛苦,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顾清欢躺在南宫柔和楚晚晴的臂弯里,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何济那张写满惊惶的脸上。看着他安然无恙,看着他眼中那真切的恐慌,她心中那噬心蚀骨的悔恨与痛苦,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安宁所取代。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柳如烟、慕容月、云初雪…以及那个抱着酒葫芦、神色复杂的邋遢老者。最终,她的视线落回何济身上,带着无尽的眷恋、深沉的愧疚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济…济儿…”顾清欢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清欢姐…对…对不起…” “别说话!清欢姐!别说话!”何济慌乱地打断她,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恐惧,“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南宫柔!云初雪!快!快救她!”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南宫柔和云初雪。 南宫柔迅速检查顾清欢的伤势,幽潭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无力。“湮灭之力…深入魂髓…侵蚀存在本源…我的蛊…没用…”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挫败。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也黯淡下来,微微摇头:“月华…圣血…难愈…法则之伤…” 连那邋遢老者也灌了口酒,浑浊的目光扫过顾清欢的伤口,沙哑地叹了口气:“归墟湮灭…沾之即化…这女娃子能挡下大部分没立刻消散…已是意志如铁…奇迹了…救不了…神仙难救…” “神仙难救”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狠狠砸在何济心头!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雪!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透明的顾清欢,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失去”的冰冷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不可能!”何济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邋遢老者,声音嘶哑疯狂,“你刚才不是有办法吗!你能稳住我的神魂!你一定有办法救她!你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玉玺!《测字玄机录》!我的命!你要什么都行!救她!救清欢姐!” 他语无伦次,如同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顾清欢看着何济为她如此失态,如此疯狂,那透明如纸的脸上,竟缓缓漾开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真实、无比温柔的笑容。仿佛二十年的重负,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她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轻轻地、轻轻地抚上了何济因激动而扭曲的脸颊。指尖冰凉,触感却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傻…孩子…”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坚冰,“清欢姐…布局…二十年…算尽天下…却独独…算漏了…自己的心…” “护你…周全…助你…登临…天命…是清欢姐…的使命…更是…心甘情愿…” “沈雁秋…是清欢姐…看走了眼…玉玺反噬…是清欢姐…谋算不周…险些…害你陨落…” “此罪…滔天…死…不足惜…” 她每说一句,气息就微弱一分,抚摸着何济脸颊的手也越发无力。 “今日…以这…残躯…挡下…湮灭…能…换你…一线生机…清欢姐…心中…甚慰…” 她的目光,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济,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带去那永恒的归墟。 “济儿…别…别为清欢姐…难过…” “好好…活下去…” “带着…大家的…期望…走下去…” “清欢姐…会在…九泉之下…看着你…君临…” 最后那个“天下”二字,终究未能出口。 顾清欢抚摸着何济脸颊的手,无力地滑落。那双深邃如渊、曾洞悉世间风云变幻的眼眸,缓缓地、缓缓地闭上。嘴角,凝固着一抹释然、无悔、又带着无尽温柔的浅笑。 她身上的生机,如同退潮般彻底消散。身体变得更加透明、轻盈,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光点,随风而逝。 “清欢姐——!!!” 何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孤狼泣血般的悲号!他猛地抱紧顾清欢那逐渐冰冷的身体,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拼命地将自己残存的医蛊生机渡入她体内,却如同石沉大海!那湮灭之力如同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吞噬着一切生机! 悔恨!痛苦!如同万蚁噬心!将他彻底淹没!是他!是他连累了清欢姐!是他害死了这世上最护他、爱他的人! “阁主!”楚晚晴泪流满面,跪倒在地。 柳如烟、慕容月、林青萝、唐蜜儿无不泣不成声。 南宫柔紧抿红唇,幽眸中水光闪烁。 连花弄影那冰冷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就在这悲恸欲绝、天地同悲的时刻! 嗡——!!! 一声低沉而玄奥的嗡鸣,猛地从何济怀中那本《测字玄机录》上响起! 古籍无风自动,自行翻开!之前因融合而沉寂的古朴文字再次飞舞而出!这一次,它们没有环绕何济,而是如同受到某种强烈的吸引,化作一道璀璨的青光,猛地射向顾清欢后背那恐怖的虚无空洞! 更令人震惊的是! 那方悬浮在何济丹田处、刚刚完成初步融合、核心一点幽暗尚未完全平息的传国玉玺虚影,此刻竟也剧烈震颤起来!玉玺缺角的位置,一点微弱的青光骤然亮起,与《测字玄机录》射出的青光遥相呼应! 两道青光,一道来自古籍,一道来自玉玺缺角,如同跨越时空的呼唤,瞬间交汇在顾清欢那湮灭的伤口之上! 第46章 南宫柔施毒·同归于尽阻追兵 顾清欢身体冰冷透明的触感如同万载寒冰,狠狠刺进何济的心脏,那后背恐怖的虚无空洞,无声嘲笑着他所谓的“逆天改命”。他抱着这具生机飞速流逝的身躯,医蛊之力疯狂涌入却如泥牛入海,湮灭之力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悔恨与绝望几乎将他撕裂。 “清欢姐!醒醒!看着我!”何济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泪水混着血污滴落在顾清欢毫无血色的脸上。 “济儿…别…”南宫柔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幽潭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顾清欢后背那残留的恐怖湮灭之力,指尖紫蝎戒指幽光急促闪烁,却始终无法落下。她的毒,她的蛊,面对这源自玉玺本源的法则之伤,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柳如烟强撑着剧痛,素手死死按住心口,泪眼朦胧:“顾姐姐…都是为了我们…” “阁主!阁主你撑住啊!”楚晚晴哭喊着,试图将自身内力渡入,却被那残余的湮灭之力狠狠弹开,气血翻涌。 慕容月银牙紧咬,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杏眼此刻赤红一片,死死盯住抱着酒葫芦、神色复杂沉默的邋遢老者:“老前辈!您是唯一能看出门道的!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要什么代价!慕容家倾家荡产也给您拿来!” 邋遢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悲恸欲绝的众人,最终落在顾清欢那越发透明的身体和何济濒临崩溃的脸上。他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归墟湮灭…沾之即化…这女娃子…意志如铁…才没当场…魂飞魄散…已是…逆天之幸…” “神仙难救”四个字如同重锤,再次砸下。 “不!我不信!”何济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那玉玺缺角处与《测字玄机录》遥相呼应的微弱青光,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古籍有灵!玉玺有应!它们刚才护住了清欢姐一线生机!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云初雪!用你的圣血护住她心脉最后一点灵光!南宫柔!用你最霸道的蛊毒,尝试中和那残余的湮灭之力,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慕容月!把你身上所有能吊命的奇珍异宝全拿出来!快!” 他此刻的指令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领袖威严,不容反驳。云初雪冰蓝的眸子闪过一丝决然,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淡金色的圣血带着清冽月华,小心翼翼地滴向顾清欢心口。南宫柔眼神一凝,紫蝎戒指幽光大盛,数道细如发丝、颜色妖异的蛊丝探出,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刺向伤口边缘的湮灭黑气!慕容月更是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数个精致的储物囊中倒出大把光华流转的丹药、灵草,一股脑儿堆在顾清欢身边。 就在这争分夺秒、与死神抢夺顾清欢最后一线生机的混乱关头!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骤然撕裂了慕容别院沉重的悲恸氛围! 数十支闪烁着幽蓝寒芒、显然淬有剧毒的劲弩,如同暴雨般,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高墙之外攒射而入!目标直指庭院中心,围在顾清欢和何济身边的众人! “敌袭!保护少主和阁主!”楚晚晴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尖啸,听风楼训练出的本能让她瞬间弹起,手中短刃化作一片寒光,叮叮当当格开数支毒弩!但她仓促应战,手臂仍被一支刁钻的弩箭擦过,瞬间留下一道乌黑的血痕! “卑鄙!”萧临渊怒喝,即使重伤未愈,北境战神的煞气瞬间爆发,他一把扯下旁边假山装饰的石墩,悍然掷出,呼啸着撞飞一片弩箭! “当心!”柳如烟强提一口气,染血的素手拨动虚空琴弦,无形的音波震荡,将射向何济背心的几支毒弩震偏! “是夺嫡死士!新帝的人!他们想趁火打劫!”慕容月一边将灵草塞进顾清欢口中,一边惊怒交加地看向墙头。只见数十道身着夜行衣、气息阴冷的身影已然翻越墙头,如同鬼魅般扑杀下来!为首几人气息沉凝,赫然都是宗师级别的高手!显然是新帝登基后豢养的精锐死士,趁着何济重伤、顾清欢濒死、众人心神俱震之际,发动了致命的突袭!意图一举剪除这心腹大患! “找死!”江疏月凤目含煞,手中长刀锵然出鞘,刀光如匹练,瞬间斩向冲在最前的一名黑衣宗师!刀锋与对方淬毒匕首碰撞,火花四溅!江映雪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感知到姐姐身侧袭来的冷箭,纤手一挥,一道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符箓凭空出现,将冷箭凌空炸碎! 唐蜜儿俏脸含霜,玉指轻弹,数只色彩斑斓的蛊虫无声飞出,直扑死士面门!花弄影的身影则彻底融入阴影,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死士喉间飙血的闷哼倒地。 然而,死士人数众多,悍不畏死,更兼偷袭之利,瞬间便冲破了外围防线。两名宗师级死士配合默契,一人缠住江疏月,另一人则如同毒龙出洞,淬毒的匕首闪烁着幽蓝寒芒,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刺被众人围在中心、正全力救治顾清欢、毫无防备的何济后心! “何济小心!”数声惊呼同时响起!柳如烟、慕容月、林青萝等人脸色煞白! 何济此刻全部心神都在顾清欢身上,感应到背后刺骨杀意时,那匕首的锋芒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那淬毒匕首上传来的腥甜气息!躲闪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挡在了何济身后! 是南宫柔! 她一直守在顾清欢身侧,操控蛊丝对抗湮灭之力,此刻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致命的毒匕!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匕首,那双幽潭般的眸子,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何济专注而焦急的侧脸一眼。 噗嗤! 淬毒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南宫柔的肩胛!剧毒瞬间蔓延,她紫色的华贵衣裙上,迅速晕开一大片妖异的乌黑! “呃啊!”南宫柔闷哼一声,身体剧颤,绝美的脸庞瞬间涌上一层青黑死气!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与决绝! “东夷的毒…岂是你们这些下三滥可比!”她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与冰冷。被毒匕刺中的肩胛处,伤口非但没有流血,反而瞬间鼓起一个诡异的紫色肉瘤!那肉瘤如同活物般疯狂搏动! “不好!退!”那持匕的死士宗师察觉到一股令他灵魂都颤栗的恐怖气息,脸色骤变,想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爆!”南宫柔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轰——!!! 那诡异的紫色肉瘤猛地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如梦似幻的深紫色雾气,如同怒放的妖异昙花,瞬间以南宫柔为中心,席卷了她周围数丈方圆!将那名刺伤她的宗师级死士,连同附近七八名扑上来的精锐死士,完全笼罩在内!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从紫雾中爆发!那声音充满了无法想象的痛苦与绝望!只见被紫雾笼罩的死士,身体如同被泼了浓酸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皮肤、血肉、骨骼…都在那妖异的紫雾中无声无息地消解!甚至连他们手中的兵刃,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灵光尽失! 那名宗师级死士修为最高,挣扎得也最为剧烈。他全身真气疯狂爆发,试图震散紫雾,但那些紫雾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黏附在他身上,疯狂侵蚀!他裸露在外的双手,血肉迅速消失,露出森森白骨,接着连白骨都开始变得漆黑、酥脆!他惊恐绝望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融化”,发出的嚎叫令人头皮发麻! 仅仅几个呼吸! 紫雾散去! 原地只剩下几滩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浓稠紫黑色液体,以及几件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灵光尽失的兵器残骸!连一丝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南宫柔以一己之力,一招同归于尽的绝毒秘术,瞬间湮灭了近十名精锐死士,其中包括一名宗师! 这恐怖绝伦的一幕,如同地狱降临,瞬间震慑全场! 残余的死士攻势猛地一滞,看向那个扶着染毒肩头、脸色青黑却依旧傲然挺立、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弧度的紫衣女子,眼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来自九幽的毒神! “柔儿!”何济猛地回头,看到南宫柔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蔓延的青黑死气,心脏如同被狠狠捅了一刀!又是为了救他! “别…分心…”南宫柔身体微微摇晃,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声音带着剧痛下的虚弱,却依旧清冷,“救…顾姐姐…要紧…这点毒…还…要不了…我的命…” 她幽深的眸子看向何济,里面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我说过…东夷的毒…他们…不配…”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说到做到。 “柔姐姐!”唐蜜儿又惊又急,几只翠绿的疗伤蛊虫立刻飞向南宫柔的伤口。 “混账东西!真当我们好欺负!”慕容月彻底怒了,杏眼圆睁,猛地从储物囊中掏出一把金灿灿、散发着恐怖灵力波动的符箓,看也不看就朝死士最密集的方向狠狠砸去,“给姑奶奶去死!爆!爆!爆!” 轰轰轰!!! 金色的雷火符、冰封符、裂地符…各种价值连城的高阶符箓如同不要钱般炸开!绚烂而致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十几名死士!慕容家小富婆的钞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死士们被打得鬼哭狼嚎,阵型大乱! “杀!一个不留!”萧临渊、江疏月、花弄影等人趁势爆发,刀光剑影,蛊影符光,瞬间将残余的死士分割包围,展开无情的清剿! 墙头阴影处,那名负责指挥的死士头领,看着下方如同砍瓜切菜般被迅速屠戮的手下,尤其是看到南宫柔那恐怖的同归于尽之毒和慕容月砸符箓的疯狂架势,脸色铁青,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退意。他猛地一挥手:“撤!” 残余的几名死士如蒙大赦,仓皇地跟着头领翻墙遁走,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危机暂时解除。 但庭院中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 何济依旧死死抱着顾清欢,云初雪的圣血、南宫柔的蛊丝、慕容月的灵药,再加上《测字玄机录》和玉玺缺角处那微弱的青光,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勉强吊住了顾清欢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但她的身体依旧冰冷透明,如同易碎的琉璃。 南宫柔在唐蜜儿蛊虫的帮助下,暂时压制住了肩头的剧毒,但那青黑死气依旧盘踞,让她绝美的脸庞失去了血色,显得格外柔弱,她靠在林青萝身上,目光却始终落在何济和顾清欢身上。 “济儿…”柳如烟忍着心痛,轻轻抚上何济紧绷的肩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顾姐姐…还有气息…我们…还有希望…你别…太逼自己…” 何济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赤红的眼中,绝望已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他看着怀中生机渺茫的顾清欢,又看了看为他挡毒、脸色苍白的南宫柔,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为他担忧、为他拼命的绝美脸庞。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是痛,是恨,更是被这深沉情意灼烧的炽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有些痞气、却带着无尽狂傲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呵,想收我何济的命?想动我何济的人?” “新帝老儿派来的这些土鸡瓦狗,连给柔儿试毒的资格都不够!” 他轻轻将顾清欢小心地交给云初雪和楚晚晴照看,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踉跄,体内龙气依旧躁动反噬,但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走到南宫柔面前,无视她肩头的伤口,伸出染血的手指,极其轻佻却又无比认真地,用指背刮了一下她冰凉苍白的脸颊,眼神灼热:“我的柔美人儿,这同归于尽的戏码,太不优雅了。下次要试毒,记得提前告诉本侯爷,我给你抓几个更耐毒的活靶子,嗯?” 那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更带着一种霸道的宠溺。 南宫柔苍白的脸上竟意外地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她幽眸横了何济一眼,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清冷的嗔意:“谁…谁是你的…下次…你再不躲…我就真毒死你…” 声音渐低,却是别样的情愫。 “哈哈哈哈!”何济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向院中众美,“都听见了?本侯爷的命金贵着呢!以后都给我打起精神!我还没跟诸位美人儿写够情诗,喝够交杯酒,赏够这人间风月呢!阎王爷想收我?问过我的粉红知己们答应不答应了吗?” 他这话语狂妄至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柳如烟破涕为笑,眼波流转:“谁…谁要跟你喝交杯酒…” 慕容月叉腰哼道:“就是!情诗都没见你写过一首!尽会耍嘴皮子!” 林青萝抿嘴轻笑。连冷若冰霜的花弄影,嘴角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唐蜜儿更是直接扑过来,抓住何济的胳膊摇晃:“何济哥哥!蜜儿也要情诗!要最甜最腻的那种!” 沉重的气氛,竟被何济这痞气十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放话语,冲淡了不少。众美环绕着他,担忧的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光彩,仿佛只要他在,只要他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调笑,天就塌不下来。 何济享受着这片刻的温软,目光却越过众美,再次落回顾清欢身上,那狂傲的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痛与誓不罢休的决心。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酒葫芦沉默观察的邋遢老者,浑浊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住了顾清欢后背那被青光萦绕的虚无伤口边缘! 一丝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星火般的…暗金色光点…在湮灭的黑气与古籍青光的交织处…极其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第47章 花弄影杀人·血洗叛党包围圈 南宫柔肩头的青黑死气如同跗骨之蛆,在唐蜜儿翠绿蛊虫的拼命压制下,依旧顽强地盘踞着,让她绝美的脸庞失了血色,透出一种病态的柔弱。她靠在林青萝身上,幽潭般的眸子却固执地锁在何济身上,看着他抱着顾清欢那几乎透明的身体,看着他眼中那化不开的痛与偏执的坚定。 “柔儿,别硬撑。”何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他小心地将顾清欢安置在云初雪和楚晚晴支撑起的临时软榻上,确保那微弱的青光依旧萦绕着她后背的虚无伤口,然后大步走到南宫柔面前。他无视周围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几缕紫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东夷毒术冠绝天下,我信你。”他微微俯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专注得惊人,清晰地映着南宫柔苍白却依旧清冷倔强的容颜,“但毒蛇咬人,自己也会疼。让我看看,嗯?” 那语气,三分命令,七分诱哄,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痞气。 南宫柔苍白的脸上那抹极淡的红晕又深了些,她微微侧开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清冷:“看…看什么…死不了…比你的顾姐姐…好多了…” 话虽如此,却并未阻止何济伸向她肩头伤口的手。 何济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伤口,而是在离肌肤寸许的地方悬停,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融合了医道生机与测字术玄奥的金青色光芒。他眉头微蹙,仔细感应着那妖异毒素的脉络。“好霸道的蚀骨腐魂散,”他啧了一声,眼中却闪过智珠在握的光芒,“配了点西域曼陀罗花粉增其幻效?手法刁钻,可惜…遇到本侯爷了。”他指尖光芒流转,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精准地截断几缕毒素蔓延的细微路径。 “哼…”南宫柔身体微颤,闷哼一声,肩头那顽固的青黑竟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丝!她惊讶地抬眸看向何济。 “怎么样?本侯爷这‘金针渡厄手’的改良版,还入得了柔美人儿的法眼吧?”何济挑眉,嘴角勾起那标志性的痞笑,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比你的同归于尽优雅多了吧?” 他指尖光芒未停,继续梳理着毒素,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魅力。 “油嘴滑舌…”南宫柔低低啐了一口,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些许,幽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和…依赖。 “何济哥哥偏心!”唐蜜儿不依了,撅着小嘴挤过来,翠绿的裙摆像只活泼的蝴蝶,“就给柔姐姐看!蜜儿刚才放了好多蛊虫,好累的!也要看!”她说着,就把白嫩嫩的手腕往何济眼前伸。 “就是就是!”慕容月也叉着腰凑热闹,杏眼圆睁,带着小富婆特有的娇蛮,“本小姐砸了那么多金符,胳膊都酸了!何济!你看着办!”她故意把“金符”两个字咬得很重。 柳如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你们呀,就别闹他了,顾姐姐还…”她话未说完,但担忧的目光已经说明一切。 何济哈哈一笑,在南宫柔肩头轻点几下,暂时稳住毒素,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一左一右,轻轻捏了捏唐蜜儿气鼓鼓的脸颊和慕容月伸过来的手腕。“好好好,都有份!蜜儿小宝贝辛苦了,待会给你烤最甜的蜂蜜蛊虫吃!月儿大小姐劳苦功高,本侯爷给你写十首情诗,镶金边的那种!”他嘴上哄着,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柳如烟、林青萝,甚至角落安静站立的江映雪,“如烟姐姐的琴音护持,青萝妹妹的及时援手,映雪丫头的符箓救命…本侯爷都记在心里呢!回头一个都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嗯…好处就是…”他故意拉长语调,坏笑着环视众美,“本侯爷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桌‘群芳宴’,保证让你们吃得…神魂颠倒!” “呸!谁要吃你做的!肯定难吃死了!”慕容月红着脸抽回手。 “何济哥哥就会哄人!”唐蜜儿嘴上抱怨,脸上却笑开了花。 柳如烟眼波盈盈,嗔了他一眼:“没个正经。” 林青萝抿嘴轻笑,江映雪虽然看不见,清冷的脸上也似乎柔和了一瞬。 这劫后余生的片刻调笑,如同暖阳,暂时驱散了笼罩在慕容别院上空的阴霾与悲痛。众美环绕着何济,担忧的目光在他插科打诨中化作了嗔怪、笑意和一丝丝甜蜜的无奈。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用他独有的痞帅与诙谐,维系着这摇摇欲坠却又无比坚韧的温情。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负责外围警戒的江疏月,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手中长刀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何济,”她声音带着肃杀,“刚才那些死士只是第一波试探。外面…被包围了!人数至少是刚才的三倍!看装束和配合,是‘天机阁’叛徒和投靠新帝的江湖败类混编的精锐!他们布下了合击阵法,封锁了所有出路!”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天机阁的叛徒?”楚晚晴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 “哼,新帝老儿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萧临渊握紧了拳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眼中锐利如刀。他松开逗弄唐蜜儿的手,站直身体,一股无形的气势升腾而起。“布阵?封锁?”他冷笑一声,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在本侯爷面前玩阵法?班门弄斧!”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院墙之外。虽然看不见人影,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和隐隐传来的真气波动,如同蛛网般清晰地映照在他以测字术构筑的“心眼”之中。敌人的数量、大概方位、阵法的薄弱节点…瞬间了然于胸! “疏月,你刀罡最盛,守震位!那里阵眼最虚,给我狠狠劈开一道口子!” “晚晴,听风楼的身法配合蜜儿的‘迷踪幻影蛊’,袭扰离位,让他们自乱阵脚!” “临渊,你和映雪守坤位,以不动应万变,映雪画符干扰,你伺机反杀!” “月儿,把你那些压箱底的‘雷火霹雳珠’准备好,听我号令,往兑位人最多的地方砸!” “如烟姐姐,劳烦你以琴音护持大家心神,别被幻阵迷惑!” “青萝,柔儿交给你照看,用你的药气帮她稳住毒素!” 一条条指令,清晰、精准、快速地从何济口中吐出,如同战场上的将军,瞬间完成了排兵布阵。他智珠在握,算无遗策,将每个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众美眼中异彩连连,被他这运筹帷幄的英姿深深吸引,心中的不安瞬间被强大的信心取代。 “那你呢?”南宫柔忍着痛,幽眸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何济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痞气的弧度,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战意:“我?当然是去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老朋友!” 他特意在“老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楚晚晴。楚晚晴会意,眼中寒光更盛——天机阁叛徒,是她必杀的目标! “行动!”何济一声令下! 众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按照指令扑向各自方位!江疏月长刀如龙,悍然劈向震位院墙!轰隆一声巨响,砖石飞溅,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楚晚晴身影如鬼魅,带着唐蜜儿洒出的五彩蛊雾,瞬间没入离位阴影!慕容月掏出几个黑不溜秋、却散发着恐怖灵力波动的圆球,小脸兴奋得通红,只等何济号令! 何济本人并未立刻冲出,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金青色光芒暴涨,凌空飞速划动!一个复杂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巨大古字——“破”!瞬间凝聚成形,散发着撕裂一切禁锢的锋锐气息! “破!”何济低喝一声,凌空一点! 巨大的“破”字古篆,如同陨星天降,带着煌煌神威,狠狠砸向院外敌人阵法力量汇聚最强的乾位!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院墙之外,敌人精心布置的合击大阵,在“破”字古篆的轰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惨叫声、惊呼声、兵器断裂声瞬间响成一片!阵法的反噬之力让布阵的叛徒和江湖败类们气血翻腾,阵型大乱! “月儿!就是现在!兑位!”何济厉喝! “看姑奶奶的!”慕容月娇叱一声,卯足了劲儿,将手中那几个黑黢黢的“雷火霹雳珠”狠狠掷向何济所指的兑位人群最密集处! 轰轰轰轰——!!!! 比刚才更加恐怖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雷蛇狂舞!恐怖的冲击波将兑位区域彻底化作一片炼狱!残肢断臂横飞,焦糊味弥漫!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内外夹击、精准爆破的雷霆一击,彻底打垮了包围圈的士气!缺口处,江疏月刀光如雪,疯狂收割!离位阴影中,楚晚晴的短刃和唐蜜儿的蛊虫神出鬼没!坤位,萧临渊如同受伤的猛虎,抓住机会便是一击毙命,江映雪的符箓更是让敌人防不胜防! 包围圈,瞬间崩溃!残存的敌人如同无头苍蝇,惊恐地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黯淡、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些溃逃的叛徒和败类身后。 是花弄影! 她不知何时离开了别院,潜入了溃逃的人群。她的动作没有江疏月刀法的霸道,没有楚晚晴身法的鬼魅,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简洁、高效、致命! 噗!噗!噗! 轻微的、如同割裂败革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接连响起。每一次声响,都伴随着一道飙射而出的血线,和一个无声软倒的身影。她的目标极其明确——那些身上带有天机阁叛徒特殊标记,或者气息明显是带头者的家伙!她的刀,快得看不清轨迹,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抹过咽喉或刺穿心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杀戮效率。 她如同在夜色中漫步,所过之处,血花无声绽放,生命无声凋零。那些溃逃的敌人,往往只感觉到颈间一凉,便已失去所有意识。恐惧甚至来不及在他们脸上完全浮现。 几个呼吸间,试图组织溃兵反扑的几名天机阁叛徒头目,以及几个凶名赫赫的江湖败类首领,已然全部变成她脚下冰冷的尸体。她黑色的劲装上甚至没有沾染多少血迹,依旧是那副冰冷、沉默的模样。 当最后一个目标在她刀下无声倒下时,花弄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阴影,几个起落,便回到了慕容别院的墙头。她轻盈地落下,如同一片羽毛,站在何济不远处,冰冷的目光扫过院中,确认安全后,便抱着她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刀,沉默地靠在廊柱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收割与她毫无关系。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她刚才的杀戮是何等的干净利落,何等的…血洗! “嘶…”慕容月看着花弄影那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院墙外隐约可见的遍地尸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影姐姐…好可怕…” 何济却笑了,他看向阴影中的花弄影,眼中满是欣赏,朗声道:“影儿,干得漂亮!干净利落!回头本侯爷请你喝酒!最烈的烧刀子!” 花弄影冰冷的眸子瞥了何济一眼,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抱着刀,将身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但那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危机彻底解除。何济智勇无双,指挥若定,众美各展所长,配合默契,尤其是花弄影那如同艺术般的致命杀戮,彻底瓦解了叛党的包围圈。 何济转身,再次走向顾清欢。众美也围拢过来,紧张地看着那依旧被微弱青光萦绕、生机渺茫的身躯。何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顾清欢的脉搏,试图感应那丝微弱的生机。 就在这时! 一直抱着酒葫芦、蹲在角落默默观察的邋遢老者,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死死盯着顾清欢后背那虚无伤口边缘——在那湮灭黑气与古籍青光、玉玺微光的交织处,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暗金色星点,此刻竟然再次浮现!而且,这一次,它不再闪烁,而是如同一点微弱的火种,极其顽强地、持续地亮着!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神圣的生机! 第48章 江氏姊妹战至力竭·背靠背护坛门 顾清欢后背那虚无伤口边缘,一点微弱的暗金色星火,在湮灭黑气、古籍青光与玉玺微芒的交织下,顽强地持续亮着,如同绝境中不灭的希望。这微弱却神圣的生机,瞬间点燃了何济眼中近乎狂热的火焰! “有门!”他低吼一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双手十指金青色光芒暴涨,不再有丝毫犹豫,全力催动医蛊生机与测字术的玄奥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点星火,试图将其融入顾清欢濒临溃散的本源! 众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围在四周,连呼吸都放轻了。慕容月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柳如烟素手按在琴弦上,随时准备以琴音安抚。南宫柔虽被林青萝扶着,幽眸也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点星火。唐蜜儿更是屏住了呼吸,小脸绷得紧紧的。 然而,这救治的过程极其凶险微妙,容不得半分干扰。何济全身心投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那一点星火与顾清欢脆弱的生机连接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地撼动了整个慕容别院!地面剧烈摇晃,如同地龙翻身!亭台楼阁簌簌作响,瓦片如雨点般坠落!众人猝不及防,身形一阵踉跄! “怎么回事!”萧临渊厉喝,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正是别院后山,那处被何济选定、用于布置逆天改命祭坛的隐秘山谷所在! “不好!祭坛!”楚晚晴脸色剧变! “是地脉!有人强行引爆了地脉节点,要毁了祭坛根基!”那一直沉默观察的邋遢老者猛地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指向后山方向,“快!祭坛若毁,不仅前功尽弃,地脉暴走,方圆十里都将化为齑粉!这女娃最后一线生机也…”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无比清楚! 何济心神剧震!救治顾清欢正在最关键的时刻,他根本无法抽身!强行中断,不仅前功尽弃,那点好不容易引燃的星火反噬之下,顾清欢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我去!”江疏月凤目含煞,没有丝毫犹豫,长刀一振,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后山方向!她快,另一道身影更快!一直安静站在姐姐身边的江映雪,虽目不能视,却仿佛早已预知了危险的方向,纤手一挥,数道闪烁着金光的符箓瞬间加持在江疏月和自己身上,身影如轻烟般紧随其后! “疏月!映雪!小心!”柳如烟惊呼。 “等等我们!”楚晚晴和唐蜜儿也立刻就要跟上。 “都留下!”何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头也未抬,全部心神依旧维系在顾清欢身上,语速快如连珠,“疏月刀罡最利,映雪符箓通玄,她们姐妹配合足以应对突发!其他人守住这里!祭坛绝不能有失,但清欢姐的生机同样等不得!信她们!” 他的信任如同定心丸。众美虽忧心如焚,却强行按捺住脚步,将希望寄托在那对心意相通的姊妹花身上。 后山,隐秘山谷。 原本按照古法布置、引动山川地气、符文流转着柔和光芒的祭坛,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混乱与毁灭之中!地面被炸开数个巨大的深坑,狂暴紊乱的地脉之气如同失控的巨龙,从坑洞中喷涌而出,化作土黄色的狂暴气柱,疯狂冲击着祭坛的基石!祭坛上那些玄奥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处已然出现道道裂痕! 而在祭坛周围,赫然矗立着三道身影! 他们并非寻常死士,而是气息沉凝如渊,周身环绕着诡异黑雾,面目模糊不清的怪人!这黑雾不仅能扭曲光线,更散发出一种侵蚀神魂的阴冷气息!显然,引爆地脉、意图彻底摧毁祭坛的,正是他们! “毁掉它!断绝逆天者最后希望!”为首一名黑雾人发出沙哑刺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三道黑影同时出手!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而恐怖的毁灭力量!三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撕裂空间般尖啸的黑色能量柱,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蟒,狠狠轰向已经摇摇欲坠的祭坛核心! 眼看祭坛就要在下一击彻底崩碎! “休想!!!”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厉喝划破混乱!凛冽的刀光,如同九天垂落的银河匹练,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后发先至,悍然斩向其中一道黑色能量柱! 是江疏月!她人随刀至,刀罡催发到极致,周身真气如同燃烧的火焰! 轰——!!! 刀罡与黑色能量柱狠狠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炸开!江疏月闷哼一声,娇躯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但那道黑色能量柱也被她这悍不畏死的一刀,硬生生斩偏了方向,擦着祭坛边缘轰入山壁,炸起漫天碎石! 几乎在江疏月出手的同时! 嗡——! 数道金光璀璨、蕴含着稳固与净化之力的符箓,如同天女散花般精准地落在祭坛几处即将崩溃的裂痕之上!正是江映雪!她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洞悉祭坛每一丝气机的流转,符箓落处,狂暴的地脉之气竟被暂时安抚,裂痕蔓延之势也为之一缓!同时,她纤指连弹,又是数道闪烁着雷光的“破邪符”激射而出,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另外两名黑雾人,干扰他们的攻击! “碍事的虫子!杀!”为首黑雾人显然没料到有人能这么快赶到,而且手段如此犀利。他沙哑怒吼,放弃攻击祭坛,身影化作一道黑烟,带着刺骨的杀意,直扑刚刚落地、气息尚未平复的江疏月!另外两名黑雾人也分出两人,一人攻向祭坛旁持续稳定符箓的江映雪,一人则再次凝聚黑色能量,轰击祭坛! 战斗瞬间爆发,且凶险万分! 江疏月长刀翻飞,刀光如雪,与那为首的黑雾人战在一处!对方招式诡异,黑雾侵蚀力极强,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气血翻腾,经脉如同被寒冰针刺!但她刀势凌厉,悍不畏死,硬是凭借精妙的刀法和一往无前的气势,死死缠住了对方! 江映雪那边更是险象环生!她本身不擅近战,全靠符箓周旋。攻向她的黑雾人身法鬼魅,黑雾凝聚的利爪带着腥风,数次都险险抓破她的护身符光!她只能依靠敏锐的感知和神出鬼没的符箓不断闪避、干扰,同时还要分心稳定祭坛,压力巨大! 而最后一名黑雾人的攻击,则持续不断地轰击在祭坛上!虽有江映雪的符箓稳固,但祭坛上的裂痕仍在不断扩大,符文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地脉之气的暴走也越发剧烈! “姐姐!祭坛撑不住了!”江映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她感知到祭坛核心的波动正在急速衰减! 江疏月闻言,凤目赤红!她猛地一刀震开对手,不顾自身空门大开,悍然扑向那名攻击祭坛的黑雾人!刀光如虹,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找死!”那黑雾人狞笑,反手一道更粗壮的黑色能量柱轰向江疏月!同时,被她震开的首领和攻击江映雪的黑雾人也瞬间合围而至!三道恐怖的攻击,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眼看江疏月就要被三道毁灭性能量吞噬! “疏月!”江映雪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祭坛,数道最强的“金光护体符”和“爆炎符”瞬间射向姐姐身前!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山谷中回荡!烟尘弥漫! 当烟尘稍稍散去,只见祭坛旁,江疏月拄着长刀,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气息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而江映雪则挡在她身前,脸色苍白如纸,刚才仓促间爆发大量符箓,消耗过度,娇躯微微颤抖。她们背靠着背,死死护在摇摇欲坠的祭坛入口前! 祭坛虽然受损严重,符文暗淡,但核心处那点维系着何济与顾清欢最后希望的联系之光,仍在顽强地闪烁着! 那三名黑雾人也被刚才的爆炸震退数步,黑雾翻腾,显然也不好受。为首之人看着背靠背、气息萎靡却眼神依旧不屈的姐妹花,发出刺耳的怪笑:“强弩之末!看你们还能撑几时!毁了祭坛,你们都得死!” 三道恐怖的气息再次锁定她们! 山谷中的战斗,惨烈异常。江疏月刀锋染血,虎口崩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翻腾的气血。江映雪脸色苍白如纸,纤纤玉指因过度催动符箓而微微颤抖,指尖甚至渗出了淡金色的血珠——那是心神与符力透支的征兆。背靠着姐姐温热的脊背,是她们在绝境中唯一的支撑与力量源泉。 “映雪…还能画几张‘固地符’?”江疏月声音嘶哑,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黑雾翻腾的三个诡异敌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三张…最多…”江映雪的声音带着虚弱的喘息,却异常清晰,“姐…祭坛核心的‘坤元石’…裂痕在扩大…地气…快失控了…” 她虽看不见,但感知中祭坛核心那块维系地脉平衡的基石,其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发出的哀鸣让她心头发紧。 “撑住!”江疏月咬牙,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何济那边…清欢姐…不能断!” 她想起了何济抱着顾清欢时那绝望又偏执的眼神,想起了众姐妹的期盼。这祭坛,是最后的希望!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守住! “嗯!”江映雪用力点头,清冷的小脸上满是坚毅。她强提精神,指尖金光再次亮起,艰难地勾勒着符文的轨迹。每画一笔,她身体的颤抖就加剧一分,脸色也更白一分。 “冥顽不灵!送你们上路!”为首的黑雾人发出沙哑的咆哮,三道恐怖的黑色能量再次凝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如同三条咆哮的魔龙,狠狠轰向背靠背的姐妹花和她们身后岌岌可危的祭坛!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江疏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要燃烧精血,做最后的搏命一击!江映雪也咬破舌尖,试图催动本源符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朗却带着滔天怒意与无匹自信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山谷上空! “动我的人?问过本侯爷了吗!” 声音未落!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由天地间最纯粹锋锐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古字——“斩”!凭空出现!带着煌煌天威,撕裂混乱的能量乱流,后发先至,悍然斩向那三条咆哮的黑色魔龙!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光与黑气疯狂对撞、湮灭!狂暴的冲击波将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那三道足以毁灭祭坛的恐怖攻击,竟被这凌空一“斩”,硬生生劈散了大半威能!残余的冲击力撞在江氏姐妹身前,被她们合力挡下,虽然震得气血翻涌,却终究未能突破! 烟尘弥漫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稳稳落在祭坛入口前,挡在了力竭的江氏姐妹与那三名黑雾人之间! 正是何济! 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角带着汗渍,显然强行中断对顾清欢的救治并赶来这里,对他消耗巨大,甚至可能承受了反噬。但他站得笔直,脊梁如同撑天之柱,周身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掌控生死的强大气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锐利如刀,扫视着三名黑雾人。 “济哥哥!”江映雪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紧绷的心弦瞬间一松,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何济!”江疏月也松了一口气,但握着刀的手并未放松,警惕地盯着敌人。 何济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凌空一抓,一股柔和的劲力将摇摇欲坠的姐妹俩轻轻托住,送入相对安全的祭坛内侧角落。“干得漂亮!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安置好姐妹俩,何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冷电般锁定三名黑雾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来坏本侯爷的大事?真是…不知死活!” 他指尖金青色光芒流转,一个更加玄奥、散发着禁锢与湮灭气息的古字——“镇”,正在缓缓凝聚! 第49章 唐蜜儿引蛊王·与玉玺暴走对冲 山谷中烟尘未散,狂暴的能量乱流仍在肆虐。何济挺拔的身影挡在祭坛入口,指尖那个蕴含着恐怖禁锢与湮灭之力的“镇”字古篆已然成型,金青色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锁定着前方黑雾翻腾的三道诡异身影,嘴角那抹狂傲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本侯爷现出原形!”何济一声厉喝,指尖猛地向前一点! “镇!!!” 巨大的“镇”字古篆轰然飞出!所过之处,混乱的地脉之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抚平!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天地法则本身的镇压之力,如同无形的牢笼,瞬间笼罩住那三名黑雾人! “呜…!”为首的黑雾人发出惊恐的嘶鸣,周身翻腾的黑雾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溃散!另外两人亦是如此,拼命催动黑雾抵抗,却在那煌煌天威般的“镇”字面前徒劳无功! 黑雾迅速散去,露出了三张惊骇欲绝、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脸孔!他们身上的气息也急速跌落,再不复之前的诡异强大! “是‘蚀魂宗’的余孽!他们投靠了新帝!”角落里的江疏月认出了对方的来历,凤目含煞。 “跳梁小丑!”何济眼中寒光一闪,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或求饶的机会!指尖金青光芒再闪,一个更加简洁、却凝聚着极致锋锐之气的“灭”字瞬间成型! “灭!” 噗!噗!噗! 三道细微却无可阻挡的金青色光束,如同穿越空间般,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三人眉心!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难以置信之中,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倒地,眉心一点殷红迅速扩散,再无生息! 干净利落!快准狠! 从出手到灭敌,不过瞬息之间!三个足以让江氏姐妹陷入苦战、甚至威胁祭坛的诡异强敌,在何济手下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济哥哥好厉害!”江映雪感知到敌人气息瞬间湮灭,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带着由衷的崇拜。 江疏月也松了口气,拄着刀的手微微放松,看向何济的目光复杂,既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何济却顾不上享受胜利和崇拜,他身形一晃,强行压下因中断救治顾清欢和连续催动测字术带来的气血翻腾,迅速来到祭坛核心。看着那块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坤元石”,以及周围紊乱狂暴的地脉之气,他眉头紧锁。 “疏月,映雪,伤势如何?”他一边快速检查祭坛受损情况,一边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皮外伤,不碍事。”江疏月挺直脊背,强撑着道。 “消耗过度…休息一下就好…”江映雪声音虚弱,但很肯定。 何济点点头,指尖金青光芒再次亮起,如同最灵巧的刻刀,飞快地在受损的祭坛符文上修补、勾勒,同时引导紊乱的地脉之气重新归流。“好姑娘,辛苦你们了。回头本侯爷亲自给你们配最好的金疮药和凝神丹,保证让你们比受伤前更水灵!”他嘴上说着轻松的话,手上的动作却精准迅捷,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江疏月被他那句“更水灵”说得耳根微热,别过脸去哼了一声:“谁稀罕你的药…” 江映雪则抿了抿苍白的唇,清冷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何济全力修复祭坛,试图重新稳定这维系顾清欢最后生机的关键节点时! 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悸动,猛地从慕容别院方向爆发!紧接着,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带着无上威严与毁灭气息的暗金色光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怒龙,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夜幕!整个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暗金之色!狂暴的能量风暴,即使隔着山谷,也清晰地席卷而来! “糟了!是玉玺!玉玺核心彻底暴走了!”何济脸色瞬间剧变!他清晰地感应到,那光柱的核心,正是他留在顾清欢身边、刚刚完成初步融合的传国玉玺虚影!此刻,那玉玺核心处一点幽暗彻底失控,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而这股力量爆发的方向,正对着祭坛! 玉玺暴走的毁灭性能量一旦冲击到本就受损严重的祭坛,不仅祭坛会瞬间化为飞灰,顾清欢那点微弱的星火生机也必然被彻底湮灭!前功尽弃! “拦住它!必须拦住这股能量!”何济目眦欲裂,他此刻正处在修复祭坛的最关键时刻,根本无法抽身!强行中断,祭坛立刻崩溃! “我去!”江疏月没有丝毫犹豫,提刀就要冲向能量冲击的方向! “姐!你的伤!”江映雪焦急阻拦。 “我去!”楚晚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谷入口,显然是被这边的巨大动静和玉玺暴走惊动赶来的,她脸色凝重,就要施展听风楼秘术! “来不及了!能量太快太强!你们挡不住!”何济嘶吼,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绝望的神色!这股暴走的玉玺能量,远超刚才那三个蚀魂宗余孽的层次!是真正的天威!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 一道翠绿色的娇小身影,如同旋风般冲进了山谷!是唐蜜儿! 她小脸煞白,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决绝的疯狂!她甚至没看何济和众人,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如同暗金怒龙般咆哮而来的毁灭性能量光柱! “何济哥哥!蜜儿来帮你!”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双手猛地合十于胸前,一股古老、蛮荒、带着万虫臣服般威压的气息,骤然从她娇小的身体内爆发出来! 嗡! 她眉心处,一点七彩斑斓、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的奇异光点,骤然亮起!光芒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山谷!一股丝毫不逊色于玉玺暴走威压的恐怖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蜜儿!你要做什么!”何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心脏猛地揪紧!那是她的本命蛊王!是她蛊族血脉的根源!强行引动蛊王对抗玉玺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引蛊王!对冲!”唐蜜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看向何济,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蜜儿答应过要保护何济哥哥!保护顾姐姐!蜜儿说到做到!” 那眼神,充满了“死了都要爱”的炽热与决绝! 话音未落! “以吾血脉!唤吾祖灵!蛊王临世!万毒辟易!”唐蜜儿口中急速念动古老晦涩的咒文!她眉心那七彩光点光芒暴涨!一只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七彩水晶雕琢而成、形态优美却又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凶戾气息的奇异蛊虫虚影,猛地从她眉心飞出,迎风暴涨! 眨眼间,一只翼展数丈、浑身流淌着七彩光晕、形态宛如远古神蝶般的巨大蛊王虚影,横亘在山谷与那毁灭性暗金光柱之间!蛊王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震荡灵魂!双翼猛地一扇! 呼——!!! 一股由亿万细微七彩蛊光组成的、蕴含着极致腐蚀、吞噬与同化之力的七彩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悍然迎向那咆哮而来的暗金毁灭光柱!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碰撞,在慕容别院后山与山谷之间的上空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玉玺毁灭能量! 七彩的蛊王腐蚀洪流! 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毁天灭地威能的力量,如同两颗星辰狠狠相撞!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灭世海啸,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山石化为齑粉,树木连根拔起!整个后山仿佛都在哀鸣! 山谷中,何济在碰撞爆发的瞬间,猛地将最后一道修复符文打入祭坛核心,同时厉吼:“所有人!全力防御!” 他自身则猛地转身,双臂张开,金青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罩,将力竭的江氏姐妹、赶来的楚晚晴以及引动蛊王后摇摇欲坠的唐蜜儿,死死护在身后! 轰!轰!轰! 狂暴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何济的护罩上!护罩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何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锐利如刀,体内龙气与测字术疯狂运转,硬生生顶住了这第一波最恐怖的冲击! 光芒与能量的肆虐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 天空中的暗金光柱和七彩洪流同时消散,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能量漩涡在缓缓旋转,诉说着刚才碰撞的恐怖。 祭坛在何济及时修复和他护罩的保护下,虽然符文暗淡,摇摇欲坠,但终究没有彻底崩溃,核心处那点维系顾清欢生机的联系之光,微弱却顽强地亮着。 而山谷入口处,唐蜜儿娇小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软软倒下,眉心七彩光点黯淡消失,小脸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强行引动蛊王本源与玉玺暴走对冲,对她的反噬是毁灭性的! “蜜儿!”何济目眦欲裂,瞬间撤去护罩,身影如电般掠至,一把将倒下的唐蜜儿抱入怀中!他顾不上自身的消耗和嘴角的血迹,指尖金青色光芒疯狂涌入唐蜜儿体内,探查她的状况。 “何济…哥哥…”唐蜜儿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何济焦急的脸庞,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蜜儿…棒不棒…挡住…了…”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棒!我的蜜儿最棒了!”何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迅速检查,发现她体内本命蛊源近乎枯竭,神魂也受到重创,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该死的!”何济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龙气与医蛊本源的心头血,混合着金青色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渡入唐蜜儿口中!同时,他双手十指翻飞,快如幻影,在她周身大穴急速点下,以测字术引导生机,护住她最后的心脉与神魂! “蜜儿妹妹!”楚晚晴、江疏月等人也围了上来,看着唐蜜儿惨白的脸色,无不揪心。 就在何济全力救治唐蜜儿,众人心系她安危之时。 慕容别院内,一直守在顾清欢身边的云初雪,冰蓝的眸子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软榻上的顾清欢! 只见顾清欢那原本冰冷透明、几乎毫无生机的身体,此刻,在那后背恐怖的虚无伤口边缘——那点微弱的暗金星火所在之处——皮肤之下,竟然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暗金色玄奥纹路!这些纹路散发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着她全身蔓延! 而悬浮在她上方、刚刚爆发过的传国玉玺虚影,此刻竟然发出低沉的嗡鸣,缺角处的青光与古籍的光芒交相辉映,似乎与那新生的暗金纹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第50章 沈雁秋怔·见血方知悔已迟 山谷中,狂暴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和空气中焦糊的气息。何济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小脸惨白的唐蜜儿,指尖金青色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护住她近乎枯竭的本命蛊源与脆弱的神魂。那口蕴含他龙气与医蛊本源的心头血,正化作最精纯的生机,滋养着她破碎的经络。 “蜜儿…撑住…何济哥哥在…”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心疼,全然不顾自己嘴角未干的血迹和强行压制反噬带来的阵阵眩晕。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唐蜜儿冰凉的小脸,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小懒虫,快醒醒,再睡下去,本侯爷给你写的情诗可都要被月儿抢光了…” “呸!谁要抢她的!”一旁的慕容月立刻红着脸反驳,虽然眼圈也红红的,看着蜜儿的样子心疼不已,却还是被何济这不合时宜的“情诗”逗得又气又急,“何济!蜜儿都这样了你还胡说八道!”她说着,却小心翼翼地将一瓶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色丹药塞到何济手里,“快给她服下!我慕容家最好的‘生生造化丹’!管够!” “月儿大小姐就是阔气!”何济接过丹药,动作麻利地喂入唐蜜儿口中,嘴上还不忘调侃,试图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等蜜儿醒了,让她给你当小丫鬟,天天给你梳头赔罪,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背极其自然地拂开慕容月颊边因焦急而散落的一缕发丝,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慕容月心跳漏了一拍,俏脸更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躲开。 “何济哥哥…”柳如烟抱着古琴,温婉的眉宇间忧色重重,她看着何济苍白却强撑的脸,柔声道,“你也受了反噬,让初雪给你看看…” 她纤指下意识地拨动了一根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试图以琴音安抚他躁动的气血。 “如烟姐姐的琴音就是最好的药。”何济抬头,对着柳如烟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依旧灿烂的痞笑,眼神灼灼,“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等我忙完这边,定要好好听姐姐抚一曲《凤求凰》,解解乏。” 那灼热的眼神看得柳如烟心尖一颤,耳根发热,低垂了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林青萝扶着气息不稳的南宫柔,看着何济在如此重压下依旧不忘逗弄众姐妹,强行维持着那份痞帅的从容,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南宫柔幽眸深深地看着何济专注救治唐蜜儿的侧脸,肩头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苍白的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楚晚晴、江疏月等人则警惕地守护在四周,目光扫视着狼藉的山谷和远处慕容别院的方向。刚才玉玺的暴走和蛊王的对冲,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新的麻烦。 就在这时! “何济!快看!”一直守在顾清欢软榻旁的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骤然响起! 众人心头一紧,瞬间循声望去! 只见软榻之上,顾清欢那原本冰冷透明、毫无生机的身体,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在她后背那恐怖的虚无伤口边缘——那点顽强闪烁的暗金星火周围——皮肤之下,竟浮现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的暗金色玄奥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淌、蔓延,散发着古老、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它们如同最精密的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她全身扩散,所过之处,那原本被湮灭之力侵蚀得近乎虚无的肌体,竟开始焕发出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更令人震撼的是! 悬浮在她上方、刚刚平息了暴走的传国玉玺虚影,此刻正发出低沉而和谐的嗡鸣!缺角处的青色光芒与漂浮在一旁的《测字玄机录》散发的青光交相辉映,形成一道柔和的光幕,温柔地笼罩在顾清欢身上!玉玺虚影本身,似乎也在呼应着顾清欢体内新生的暗金纹路,微微震颤着,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这是…”何济抱着唐蜜儿,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清晰地感觉到,顾清欢那原本微不可察的生机,正在这些暗金纹路和玉玺、古籍的共鸣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壮大!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风中残烛,而是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焕发生机! “清欢姐…有救了!”楚晚晴激动得声音发颤。 “太好了!”柳如烟喜极而泣。 众美眼中都绽放出狂喜的光芒!连日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新生的奇迹之光刺破! 何济看着顾清欢身上流淌的暗金纹路,感受着那共鸣的波动,脑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测字玄机录》…玉玺缺角…生母的血脉…天机阁的使命…顾清欢的守护…这些线索瞬间串联! “我明白了!”何济眼中精光暴涨,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清欢姐并非只是生母的侍女!她体内流淌的,是守护玉玺的古老血脉!是开启玉玺真正力量、平衡湮灭的‘钥匙’!她的献身,并非徒劳,而是触发了血脉中最后的守护之力!古籍与玉玺的共鸣,是在唤醒她的血脉生机!” 这个推测如同惊雷,震得众美心神摇曳!看向顾清欢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新的希望! “快!初雪!柔儿!助我!”何济精神大振,仿佛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将怀中气息稍稳的唐蜜儿小心交给林青萝照看,身影如风般掠回顾清欢身边,双手十指金青光芒大盛,“以古籍为引!以玉玺为桥!我们助清欢姐彻底融合这守护血脉!逆转生死!” 他指尖光芒流转,精准地引导着《测字玄机录》的青光与玉玺缺角的微芒,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试图将这两股力量与顾清欢体内复苏的暗金血脉纹路连接、融合! 云初雪立刻盘膝坐下,冰蓝的眸子闭合,周身月华流转,化作最纯净的辅助之力,注入何济的引导之中。南宫柔也强忍伤痛,指尖紫蝎戒指幽光闪烁,释放出精纯的蛊力,调和着三股力量交汇时可能产生的细微冲突。 众美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这决定命运的一幕!希望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强烈! 就在这希望升腾、所有人心神都集中在顾清欢身上的关键时刻! 一道纤细柔弱、如同风中百合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内院通往这处偏厅的月亮门洞下。 是沈雁秋。 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用火漆密封、边缘甚至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泽的密信卷轴。她的脸色异常苍白,眼神空洞而挣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她奉命,要将这封记录了何济“勾结外敌”、“意图颠覆”的“铁证”,在关键时刻“不慎”暴露在众人面前,彻底钉死他的罪名,配合外面可能的“援兵”,完成最后一击。 然而,当她踏入偏厅,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如同被雷霆劈中,瞬间僵立在原地!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何济嘴角带血、脸色苍白,却依旧挺拔如松,双手绽放着神圣的光芒,正全神贯注地救治着顾清欢!那专注的神情,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希望! 她看到云初雪不惜消耗本源月华,南宫柔强忍剧毒反噬,倾力相助! 她看到柳如烟、慕容月、林青萝等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紧张,以及此刻看到顾清欢身上暗金纹路时,眼中迸发出的狂喜和希望之光!那是一种为了所爱之人,可以付出一切、生死与共的光芒! 她更看到了软榻上的顾清欢!看到了她后背那恐怖的虚无伤口!看到了伤口边缘顽强闪烁的星火和那正缓缓蔓延、散发着神圣生机的暗金纹路!看到了悬浮在她上方、嗡鸣共鸣的传国玉玺和古籍! 顾清欢…竟是为了救何济…伤成了这样…濒临死亡…却又在创造着奇迹… 沈雁秋的目光,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何济身上。 定格在他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 那抹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瞬间刺穿了她用家仇国恨、冰冷任务构筑起来的所有伪装和麻木! 她想起了桃花源初遇时,他嬉皮笑脸为她解围的痞气… 想起了她被恶霸纠缠时,他挡在身前那看似随意却安全感十足的背影… 想起了她生病发热时,他嘴上嫌弃却连夜翻山寻药、亲自煎煮的别扭温柔… 想起了他总爱逗她,叫她“小书呆”,却在她抚琴作画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想起了他每一次看似玩世不恭的调笑下,那不经意流露的维护与关心… 家仇…家仇真的重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吗?重于他身边这些愿意为他生、为他死的红颜知己吗?重于顾清欢这样甘愿付出生命也要守护他的忠义吗? “呃…”一声压抑的、带着无尽痛楚的闷哼,将沈雁秋从剧烈的灵魂震荡中惊醒! 是正在全力引导三股力量融合的何济! 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强行压制玉玺反噬、救治唐蜜儿、修复祭坛、再连续催动本源之力引导这更精微复杂的融合,即便是他,也到了极限!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涌上喉头! 然而,就在这口血即将喷出的瞬间!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他竟强行将这口蕴含着狂暴反噬之力和他自身本源精血的逆血,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滚烫的、带着金红色泽的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这并非自残!而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测字术中最霸道的“血谏”之法,将体内狂暴的反噬之力和无法宣泄的龙气,通过这伤口强行导引宣泄出来!同时,这蕴含着他强大生机的精血,并未浪费,被他精准地引导着,化作一片细密的血雾,融入到他正在编织引导的那三股力量光流之中! 金红色的血雾融入金青色的光流、暗金色的纹路、玉玺的青芒! 嗡——!!! 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和谐的共鸣响起!三股力量在何济精血的催化与调和下,融合的速度陡然加快!顾清欢身上的暗金纹路瞬间光芒大盛,蔓延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她原本微弱的气息,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向上攀升了一截! “济儿!” “何济!” 众美惊呼,心疼得无以复加!看着他掌心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看着他强行咽下逆血后更加苍白的脸,看着他为了救顾清欢、为了稳定局面不惜自伤的决绝…她们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 何济却仿佛感觉不到掌心的剧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身形,嘴角甚至再次扯出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一丝狂放和疲惫的痞笑,目光扫过众美,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哭什么?本侯爷血多得很!放点血给清欢姐补补身子,正好!回头你们一人给我炖十碗补血汤,我就赚回来了!” 那笑容,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也格外让人心疼。 月光门洞下,沈雁秋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着。 她看着何济掌心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看着那不断涌出的、带着他生命气息的金红色血液… 看着他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露出笑容安抚众美的脸… 看着他为了救一个守护他的人,可以如此不顾一切,甚至不惜自伤本源… 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封冰冷、肮脏、足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密信卷轴… 家仇… 任务… 冰冷的算计… 与眼前这滚烫的鲜血… 这不顾生死的守护… 这深沉无悔的情意… “哐当…”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沈雁秋灵魂深处炸响的声音。 那卷沾染着不祥火漆的密信卷轴,从她剧烈颤抖、再也无法握紧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掉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沈雁秋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卷轴,又缓缓抬起空洞的眸子,看向偏厅中央那个掌心染血、却依旧如同骄阳般散发着光与热的男子,以及他身边那些眼中只有他、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们… 两行迟来的、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绝望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划过苍白冰凉的脸颊。 悔恨…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第51章 何济濒死·测字魂游太虚境 “哐当…” 密信卷轴跌落青石地面的轻响,在偏厅内压抑悲怆的气氛中,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美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月亮门洞下,沈雁秋如同失了魂的玉雕,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那卷轴,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滑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冲刷出冰冷的痕迹。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雁秋?”柳如烟最先反应过来,温婉的声音带着惊疑。 “沈姐姐?你怎么了?”林青萝也关切地问道。 慕容月、楚晚晴等人也投去疑惑的目光。 沈雁秋却对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她的世界,只剩下地上那卷冰冷的卷轴,和偏厅中央那个掌心深可见骨、鲜血淋漓,却依旧强撑着、绽放着光与热的男人。 悔恨!如同无数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每一滴从他掌心涌出的鲜血,都像是在她灵魂深处烙下滚烫的印记!家仇?任务?在这份滚烫的、不顾生死的守护与情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肮脏! “呃…噗——!” 就在这死寂般的瞬间,一声更加压抑、更加痛苦的闷哼猛地从何济喉间迸发!他强行咽下的那口逆血,混合着强行导引反噬之力和龙气造成的巨大内伤,再也无法压制!一大口滚烫的、带着暗金色泽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胸前大片衣襟! “济儿!!” “何济!!!” 众美骇然失色,瞬间魂飞魄散!刚才他强咽逆血、自伤手掌导引力量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这更加凶险的爆发如同晴天霹雳! 何济的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支柱,挺拔的身姿瞬间佝偻下去!他掌心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更是如同决堤般狂涌!不仅如此,他周身的气息如同退潮般疯狂暴跌!原本稳定引导着古籍青光、玉玺微芒与顾清欢体内暗金血脉纹路融合的金青色光流,瞬间变得紊乱不堪,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嗡鸣! “反噬…龙气…彻底失控了…”何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脸色由苍白迅速转为一种死气的灰败,眼神开始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不——!!!”柳如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自己温软的身体死死撑住何济倒下的身躯! “何济哥哥!”唐蜜儿在林青萝怀中挣扎着想要起身,小脸满是惊恐! “济儿!撑住!”慕容月、楚晚晴、江疏月…所有女子都疯了般扑上去!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瞬间黯淡,强行中断对顾清欢的辅助,不顾自身消耗,月华之力疯狂涌向何济!南宫柔也强忍剧毒反噬,紫蝎戒指幽光大盛,精纯蛊力试图稳住他暴走的气血! 然而,何济此刻的情况比顾清欢之前更加凶险!玉玺反噬的湮灭之力、强行融合龙气造成的经脉撕裂、连续透支本源(救治蜜儿、修复祭坛、引导融合)带来的神魂枯竭、再加上这最后的自伤导引引发的全面崩溃…数重毁灭性的力量在他体内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肆虐!他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让我看看!”那一直抱着酒葫芦、沉默如石的邋遢老者终于动了!他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何济身边,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般搭上何济的腕脉!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经脉寸断…神魂溃散…龙气反噬入髓…湮灭之力侵蚀本源…”老者每说一句,众美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心就沉入冰窟一分!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神仙难救!这小子…把自己彻底榨干了!油尽灯枯!” “神仙难救”四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不!不可能!老前辈!求您救救他!救救济儿!”柳如烟抱着何济越来越冷的身体,泪如雨下,声音凄楚欲绝。 “要什么代价!我慕容家倾尽所有!”慕容月哭喊着。 “用我的命换!用我的!”唐蜜儿在林青萝怀中嘶声力竭。 绝望!彻底的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月光门洞下,沈雁秋看着这撕心裂肺的一幕,看着那个曾经嬉皮笑脸、仿佛永远打不倒的男人,此刻气息奄奄、命悬一线地倒在众美怀中…她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无边的悔恨和痛苦彻底将她淹没!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无声地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压抑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撕心裂肺的悲鸣!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的背叛,如果不是她的密信…他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就在这天地同悲、万念俱灰的绝境之中! 嗡——!!! 一声低沉而玄奥的嗡鸣,猛地从何济染血的怀中响起! 那本一直悬浮在顾清欢上方、散发着青光的《测字玄机录》,此刻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生命的消逝,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古籍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动!无数古朴玄奥的文字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柱,瞬间将何济濒死的身体完全笼罩! 与此同时! 悬浮在顾清欢上方的传国玉玺虚影也剧烈震颤起来!缺角处的青光前所未有的明亮,竟也分出一道凝练的光束,与古籍的青光交汇,共同笼罩住何济! 两道青光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奇异的光茧,将何济包裹其中!光茧之中,何济那飞速流逝的生机,竟然奇迹般地…停滞了! “这是…古籍护主?玉玺共鸣?”邋遢老者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然而,光茧只是护住了何济肉身最后一线生机不灭,却无法阻止他神魂的溃散!他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虚无中急速坠落…坠落…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虚无与死寂…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何济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无尽的疲惫与冰冷包裹着他,只想就此沉沦,永堕黑暗。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的金光,如同划破永恒长夜的第一缕晨曦,悄然在他意识深处亮起! 金光迅速扩大、蔓延,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冰冷。一个苍老、温和、带着无尽岁月沧桑感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他即将溃散的神魂之中。 “痴儿…痴儿…” 声音入耳,何济那濒临溃散的意识猛地一震!这声音…无比熟悉!正是他幼时在何家祖祠中,无数次在梦中听到的、传授他测字术基础、为他开启玄妙之门的声音! “老…老瞎子爷爷?”何济的意识在金光中艰难地凝聚,发出无声的呼唤。 金光之中,一个模糊的、由柔和光线勾勒出的佝偻老者身影缓缓浮现。他拄着一根破旧的竹杖,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仿佛蕴藏着宇宙星河,深邃而智慧,正温和地“注视”着何济残存的意识。 “正是老瞎子我。”老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更带着无尽的感慨,“你呀…胆子太大,步子迈得太急…测字窥天,医蛊逆命…这本就是逆天而行…你却偏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何济的意识感到一阵苦涩:“老瞎子爷爷…我…我只是想救人…想改命…想护住我在乎的人…” “在乎的人…”老瞎子轻轻一叹,那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情之一字,最是动人,也最是伤人…你可知,你强行融合玉玺,引动湮灭,又为了救那女娃,不惜自伤本源,导引龙气反噬…早已将自身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若非《测字玄机录》与你性命相连,护住你最后一丝肉身生机,引动玉玺共鸣,将你溃散的神魂拉入这太虚之境…此刻,你已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得!” 老瞎子的话,如同重锤,让何济的意识剧烈波动!他没想到自己竟已走到了如此绝境! “那…那我还有救吗?”何济的意识充满了不甘与渴望,“清欢姐刚刚有了生机…蜜儿她们还在等我…我不能死!” “救?”老瞎子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生与死,命与运,在你踏上这条路时,便已纠缠不清。你问如何救?不如问问你自己,你这一路走来,测字断命,医蛊救人,所求为何?是那至高无上的权柄?还是那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所求为何? 何济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是权柄吗?他拒绝称帝。 是力量吗?他只想守护。 是复仇吗?他心中虽有恨,却更重情。 一幕幕画面在他意识中飞速闪过:桃花源中嬉闹闯祸的顽劣…祖祠内初得秘卷的惊喜…初遇林青萝时的仗义出手…救治苏父后的欣慰…结识楚晚晴时的斗智斗勇…与唐蜜儿的嬉笑打闹…柳如烟的琴音相伴…慕容月的娇蛮阔气…南宫柔的清冷倔强…江氏姐妹的默默守护…花弄影的冰冷忠诚…萧临渊的兄弟情谊…云初雪的宿命羁绊…还有顾清欢那无悔的守护与牺牲… 最终,定格在顾清欢后背那恐怖的虚无空洞…定格在唐蜜儿昏迷前那虚弱却骄傲的笑容…定格在柳如烟她们为他流下的泪水…定格在自己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喷出的鲜血… “我…”何济的意识在金光中渐渐清晰、坚定,“我不求权倾天下,不求力量无敌…我只想护住她们的笑靥如花!护住我在乎的每一个人!让清欢姐醒来!让蜜儿恢复!让所有因我而伤、为我而痛的人,都能平安喜乐!让这该死的宿命,再也无法伤害我身边任何一人!这…就是我的所求!” 他的意识波动,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这股意志,竟让包裹着他的金光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好!好一个‘护住笑靥如花’!好一个‘在乎的每一个人’!”老瞎子拄着竹杖,发出了畅快而欣慰的大笑,笑声在虚无中回荡,“测字一道,浩瀚如海!世人皆以为其能窥天机、断生死、定乾坤!殊不知,它真正的本源,从来不在天,而在心!” “心?”何济的意识一震。 “不错!心!”老瞎子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何济的灵魂深处,“字由心造!命由人改!测字术的最高境界,非是窥探天命,而是明心见性,以心御术,以术护心!心之所向,便是术之所指!心正则术正!心强则术强!你强行融合玉玺,引动湮灭,是心急于掌控力量,反被力量所噬!你为救人自伤本源,是心系守护,虽陷绝境,却引动了古籍与玉玺的护主共鸣,这便是‘心’的力量!” 老瞎子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照亮了何济意识中所有的迷茫!他之前所有的困境、反噬,根源都在于对力量的渴求超出了“心”的驾驭!而当他为了守护而甘愿付出一切时,“心”的力量反而引动了奇迹! “字由心造…命由人改…心正则术正…”何济的意识喃喃自语,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芒!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在他濒临溃散的神魂中茁壮生长! “去吧,痴儿!”老瞎子的身影在金光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声音也渐渐飘渺,“记住今日之悟!记住‘心字为道’!你的路还长…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话音袅袅消散,老瞎子的身影彻底融入金光之中。那温暖的金光也如同完成了使命,开始缓缓收敛。 太虚境的虚无开始褪去… 慕容别院,偏厅。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笼罩着何济的青色光茧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之中,一个巨大无比、仿佛由天地间最纯粹意念凝聚而成的古字——“心”!缓缓浮现! 这个“心”字,并非任何已知的文字形体,它流转着金、青、暗金三色光芒,散发着包容、守护、创造、掌控一切的浩瀚气息!它一出现,整个偏厅内狂暴紊乱的能量瞬间被抚平!顾清欢身上蔓延的暗金纹路光芒大盛!玉玺与古籍的嗡鸣变得无比和谐! 更令人震惊的是! 光茧之中,何济那原本灰败死寂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虽然依旧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但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那深可见骨的手掌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涌出的鲜血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金芒,流淌的速度也减缓了许多! “济儿!” “何济哥哥!” 众美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看着光茧中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浩瀚生机的“心”字,无不喜极而泣!希望,如同燎原之火,再次熊熊燃烧! 月光门洞下,瘫倒在地的沈雁秋,也怔怔地看着那巨大的“心”字,看着光茧中何济恢复一丝生机的脸庞,空洞绝望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悔恨深渊中,看到的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巨大惊喜之中时! 一直抱着酒葫芦、死死盯着光茧和那个巨大“心”字的邋遢老者,浑浊的眼中却猛地爆射出骇然的光芒!他死死盯着何济眉心!在那里,皮肤之下,一点极其细微、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正如同呼吸般,缓缓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古老威严气息,正从那点光芒中悄然弥漫出来… 第52章 遇老瞎子·得传心字为道诀 巨大的“心”字古篆悬浮在偏厅半空,金、青、暗金三色光芒柔和流转,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绝望。光茧之中,何济虽然依旧双目紧闭,但那灰败的死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虚弱的红润,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掌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虽未愈合,涌出的鲜血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金芒,流淌的速度明显减缓。 “济儿…济儿有救了!”柳如烟喜极而泣,温婉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滴落在何济染血的衣襟上,她紧紧抱着他,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太好了!何济哥哥活过来了!”唐蜜儿在林青萝怀里挣扎着,苍白的小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尽管虚弱,却亮得惊人。 “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这家伙命硬得很!”慕容月抹着眼泪,嘴上不饶人,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喜悦,她飞快地从储物囊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快!最好的补血丹!固元膏!都给他灌下去!” 楚晚晴、江疏月、南宫柔等人无不长舒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围拢在光茧周围,紧张又欣喜地看着何济的变化。 月光门洞下,瘫倒在地的沈雁秋,空洞绝望的眼中,也终于被那巨大的“心”字和何济恢复的生机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光。悔恨依旧噬心,但这光,让她没有彻底沉沦。她挣扎着,无声地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不敢上前,只敢远远地望着。 一直抱着酒葫芦的邋遢老者,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光茧中何济的眉心,那点如同呼吸般缓缓亮起的暗金色光芒,以及其中弥漫出的、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气息,让他枯瘦的手指捏紧了酒葫芦,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声:“乖乖…不得了…这下可真是捅破天了…” 就在这时! “嗡——!” 悬浮的巨大“心”字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光芒渐渐收敛,如同完成了最后的守护使命,缓缓消散于无形。包裹着何济的光茧也随之淡去。 偏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济身上。 只见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轻振。紧接着,那双紧闭的、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神采的桃花眼,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眼神初时有些迷茫,如同蒙着薄雾的星辰,映照着偏厅的屋顶。随即,那迷茫迅速褪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深邃和…一丝洞悉世事的沧桑感所取代!仿佛刚才在太虚境中的经历,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扫过围在身边的每一张熟悉而绝美的脸庞——柳如烟梨花带雨的温柔,慕容月又哭又笑的娇蛮,唐蜜儿虚弱却灿烂的笑容,林青萝的关切,楚晚晴的激动,南宫柔幽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安心,江疏月凤目中的复杂悸动,云初雪冰蓝眸子里的欣慰,甚至…角落阴影里沈雁秋那绝望中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 所有的担忧、恐惧、深情、悔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那双变得无比深邃的眼眸之中。 何济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那熟悉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狂傲的弧度,再次出现在他苍白的脸上。 “咳…”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慵懒和调侃,“我说…诸位美人儿…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本侯爷不过…小睡了一觉…你们就…想我想成这样了?” 这熟悉的、没个正经的语调,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融化了众美心中最后一丝紧张! “何济!”慕容月第一个扑上去,又哭又笑,粉拳不轻不重地捶在他没受伤的胳膊上,“你个混蛋!吓死我们了!谁想你了!臭美!” “就是就是!何济哥哥最坏了!害我们流了那么多眼泪!赔!要赔好多好多蜂蜜蛊虫才行!”唐蜜儿也挣扎着从林青萝怀里探出小脑袋,撅着嘴抗议,大眼睛里却满是欢喜的泪水。 柳如烟破涕为笑,温柔地用手帕擦拭他嘴角残留的血迹,嗔道:“刚醒就贫嘴!伤得这么重,还不老实!” 林青萝抿嘴轻笑,将温热的参汤递到何济唇边。南宫柔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泛红。楚晚晴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江疏月哼了一声,却悄悄松开了紧握的刀柄。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柔和地看着他。 何济享受着这久违的、被温香软玉环绕的感觉,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混合着药香和女儿家馨香的气息。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背轻轻刮了一下慕容月光洁的下巴,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慵懒和宠溺:“月儿大小姐的拳头还是这么有劲…看来本侯爷躺着的这几天,你没少吃好的补力气…嗯…这脸蛋儿好像也更圆润了…” “啊!何济!你才圆润!你全家都圆润!”慕容月瞬间炸毛,俏脸绯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又看向唐蜜儿,嘴角勾起坏笑:“蜜儿小宝贝,蜂蜜蛊虫管够!不过…你确定你现在这小身板,还能吃得下?别到时候又被我的情诗甜晕过去…” “何济哥哥讨厌!”唐蜜儿羞得把小脸埋进林青萝怀里,只露出两只红彤彤的耳朵。 最后,他目光落在柳如烟温柔的脸上,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撩人的磁性:“如烟姐姐…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要给我弹《凤求凰》…不知…还算不算数?” 柳如烟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尖一颤,脸上飞起红霞,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意,低低应了一声:“等你…好了…自然…弹给你听…” 这劫后余生的打情骂俏,充满了甜蜜的烟火气。何济用他独有的痞帅和诙谐,轻易地抚平了众美心中的创伤,将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他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那份“死了都要爱”的炽热情感,在嬉笑怒骂间流淌得淋漓尽致。 然而,何济的目光并未在众美身上停留太久。他的视线越过她们,落在了角落阴影里,那个蜷缩着、如同被遗弃小猫般的身影上——沈雁秋。 她的存在,如同欢快乐章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何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洞悉一切的锐利,有被背叛的痛楚,有深沉的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沈雁秋感受到他的目光,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想要缩得更紧,头埋得更低,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沾湿了冰冷的青石板。她不敢看他,无边的悔恨和羞耻几乎要将她吞噬。 何济没有立刻质问她,也没有愤怒的斥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看清她所有的挣扎与痛苦。片刻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如同重锤砸在沈雁秋的心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边的众美,嘴角再次扯出那抹痞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复杂情绪只是错觉。 “好了好了,打情骂俏先放一放。”何济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中气足了许多,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本侯爷虽然醒了,但清欢姐和蜜儿还等着救命呢。还有…”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明显消耗过度的云初雪和南宫柔,以及江疏月身上未愈的伤口,“咱们的雪域圣女、毒美人儿和刀美人儿,也都需要好好调养。”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柳如烟和林青萝连忙小心搀扶。 “济儿,你的伤…”柳如烟担忧地看着他依旧鲜血淋漓的左手掌心。 “小意思。”何济低头看了看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正好,让诸位美人儿见识见识,本侯爷这趟‘鬼门关一日游’,悟到的新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清澈,仿佛倒映着整个星空。他没有动用任何丹药,也没有催动医蛊之力。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受伤的左手,摊开在众人面前。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没有光芒闪烁,没有真气波动,只是在空中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凌空书写起来! 他写的,是一个字——“愈”! 但这个“愈”字,并非普通的文字!它仿佛是由他心中最纯粹的、想要守护与治愈的意念凝聚而成!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磅礴的生机气息,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充满了包容、修复、焕发生机的力量!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那个无形的“愈”字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流,如同拥有生命般,温柔地包裹住他左手的伤口!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在金色光流的包裹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翻卷的皮肉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对接!断裂的血管和经络在金光的滋养下迅速续接、生长!涌出的鲜血瞬间止住!短短几个呼吸间,那狰狞的伤口竟然消失不见,只留下掌心一道淡淡的、新生的粉色疤痕!甚至连疤痕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淡、消失! “这…这怎么可能!”慕容月杏眼圆睁,小嘴张成了“o”形,手中的丹药瓶子差点掉在地上! “天哪!这是什么医术?!”林青萝捂着小嘴,满脸不可思议! 柳如烟、楚晚晴等人无不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神迹!超越了她们对医道的认知! 何济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的手掌,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又带着几分新领悟的自信笑容:“怎么样?本侯爷这手‘心字诀’疗伤法,还入得了诸位美人儿的法眼吧?优雅不?比放血疗伤帅气多了吧?” 他特意瞟了一眼南宫柔,眼神带着调侃。 南宫柔幽眸中异彩连连,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随即又恢复清冷,哼了一声:“花架子…”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何济哥哥!蜜儿也要!蜜儿也要嘛!”唐蜜儿看得眼热,挣扎着伸出手臂,撒娇道,“蜜儿好累好痛!何济哥哥快给蜜儿也写一个‘愈’字!” “好好好,都有份!”何济心情大好,看着唐蜜儿苍白的小脸,眼中满是心疼和宠溺,“不过蜜儿小宝贝伤得重,本侯爷得好好酝酿酝酿,写个最甜最有效的‘愈’字给你!” 他一边哄着唐蜜儿,一边看向云初雪和南宫柔:“初雪,柔儿,你们消耗过度,先调息,待会儿本侯爷亲自为你们梳理经脉。” 又看向江疏月:“疏月,你的刀伤,也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比受伤前更英姿飒爽!” 他语气轻松,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刚才那个濒死的人根本不是他。这份龙精虎猛、魅力四射的状态,让众美又是欣喜又是痴迷。 “至于清欢姐…”何济的目光转向软榻上气息渐稳、暗金纹路缓缓流淌的顾清欢,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和坚定,“她的生机已稳固,血脉正在复苏。有古籍和玉玺的共鸣滋养,只需时间温养。待本侯爷恢复些力气,便以这‘心字诀’助她彻底融合血脉,苏醒过来!” 他的话语,带着强大的信心和希望,如同定海神针,安定了所有人的心。 偏厅内,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何济展现的神奇能力,让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众美围着他,叽叽喳喳,嘘寒问暖,打情骂俏。何济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嘴上应付着众美的娇嗔,心中却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力量。“心字为道”的明悟,让他对自身的力量有了全新的认知和掌控。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气氛达到顶点时! 一直抱着酒葫芦、沉默观察的邋遢老者,浑浊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住了悬浮在顾清欢上方的传国玉玺虚影! 只见那原本安静嗡鸣、散发着柔和青芒的玉玺虚影,此刻核心处那一点幽暗,竟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波动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暴走时更加隐晦、却更加深邃恐怖的湮灭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正在悄然苏醒!而这股波动的源头,似乎…正隐隐指向何济眉心那点缓缓亮起的暗金光芒! 第53章 魂归肉身·强提残力镇玉玺 何济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心字诀”的神奇力量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温柔抚平,只留下新生的肌肤,光洁得仿佛从未受过伤。他活动着手指,感受着体内虽然虚弱却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掌控感,嘴角那抹痞气的笑容带着新悟的自信,在苍白的脸上格外耀眼。 “何济哥哥!快!轮到蜜儿了!”唐蜜儿在林青萝怀里扭动着,迫不及待地把白嫩嫩的手臂伸到何济面前,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撒娇,“要最甜最暖的‘愈’字!蜜儿要第一个好起来,给何济哥哥抓最肥的蜂蜜蛊虫吃!” “好好好,小馋虫,这就给你写。”何济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指尖悬停在她手腕上方寸许。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清澈,如同倒映着春日暖阳的湖面,心中守护与治愈的意念纯粹而磅礴。指尖凌空勾勒,一个无形的、却散发着温暖柔和生机的“愈”字缓缓成型,化作金色暖流,温柔地包裹住唐蜜儿虚弱的身躯。 “唔…好暖和…好舒服…”唐蜜儿舒服地眯起大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咪,苍白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红润,本命蛊源枯竭带来的剧痛明显缓解,她满足地蹭了蹭林青萝的手臂,“青萝姐姐…何济哥哥的字…比蜂蜜还甜…” “贫嘴。”何济笑着收回手,目光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云初雪和南宫柔,“初雪,柔儿,该你们了。过来。”他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拍了拍身边的软榻。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柔和,依言走近。南宫柔犹豫了一瞬,幽眸扫过他恢复如初的手掌,最终还是被林青萝搀扶着,在他身侧坐下。 “闭眼,放松。”何济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他并未直接书写“愈”字,而是伸出双手,左手虚按在云初雪背心,右手悬于南宫柔肩头伤处上方寸许。指尖没有光芒,只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暖意透出。 “以心为引,渡尔生机。”他低语,眼神清澈专注。一股精纯温和、仿佛蕴含生命本源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透过掌心与指尖,缓缓渡入二女体内。这并非简单的疗伤,而是以“心字诀”引动她们自身潜藏的生机,进行最深层次的调理与复苏。 云初雪周身清冷的月华仿佛受到滋养,变得温润柔和,苍白的脸色迅速好转。南宫柔肩头盘踞的青黑死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开始缓缓消融淡化!她幽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取代,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哇!何济!你这新本事太神了!”慕容月看得杏眼放光,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快!给本小姐也来一个!刚才砸符箓砸得胳膊都酸了!”她故意把胳膊伸到何济眼前晃悠。 何济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坏笑:“月儿大小姐龙精虎猛,还需要疗伤?我看你是想骗本侯爷的‘心字诀’按摩吧?嗯?” “呸!谁稀罕!”慕容月俏脸绯红,像被踩了尾巴,“不给拉倒!本小姐的生生造化丹多得是!” “别呀,”何济一把抓住她欲缩回的手腕,指尖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极其自然地轻轻一划,带着一丝调笑的电流,“月儿劳苦功高,当然有份。不过嘛…这报酬…”他故意拉长语调,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十碗补血汤,一碗都不能少!要你亲手炖的!” “你!无赖!”慕容月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想抽回手又被他攥住,只能红着脸啐他。 柳如烟在一旁掩唇轻笑,眼波盈盈地看着何济游刃有余地逗弄众姐妹,心中满是柔情。她纤指无意识拨动琴弦,发出一串清越的音符,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在偏厅之中,悄然安抚着何济强行催动新能力带来的细微疲惫。 “济儿,累了吧?歇歇。”她柔声道。 “有姐姐的琴音在,怎么会累?”何济抬头,对着柳如烟露出一个带着依赖的温暖笑容,那眼神看得柳如烟心尖发烫。 江疏月抱着刀,站在稍远处,看着何济被众美环绕、谈笑风生的场景,凤目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何济的目光扫过她,带着了然的笑意:“疏月美人儿,别急。待会儿就给你写个‘愈’字,保证让你这刀伤好得利利索索,耍起刀来比受伤前还漂亮十倍!” 江疏月被他那声“美人儿”叫得耳根一热,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微微翘起。 角落的阴影里,沈雁秋蜷缩着,看着这温馨得刺眼的一幕,看着何济龙精虎猛、魅力四射地与他的红颜知己们调笑,心中的悔恨如同毒藤缠绕,几乎窒息。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劫后余生、温情脉脉的气氛达到顶点,所有人都沉浸在何济带来的新希望与轻松之中时! 嗡——!!!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嗡鸣,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在深渊中发出的低吼,猛地从悬浮在顾清欢上方的传国玉玺虚影中爆发出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预兆!比之前任何一次暴走都要突然、猛烈! 玉玺虚影核心处那一点幽暗,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疯狂沸腾、膨胀!一股纯粹到极致、带着毁灭万物、归于虚无意志的湮灭气息,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爆发!暗金色的光柱不再是冲天而起,而是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龙,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以玉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攒射!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的何济、云初雪、南宫柔以及软榻上的顾清欢!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猛!远超所有人的预料!连那一直警惕的邋遢老者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小心!!” 毁灭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偏厅!众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恐!柳如烟的琴音戛然而止!慕容月手中的丹药瓶脱手掉落!唐蜜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江疏月长刀瞬间出鞘,却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数道足以湮灭一切的暗金光束就要将何济等人吞噬! “济儿!!” “何济哥哥!!” 凄厉的尖叫划破空气! 距离最近的柳如烟、慕容月、林青萝,几乎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扑向何济,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这致命的攻击!楚晚晴、江疏月也疯了一般冲过去!云初雪和南宫柔更是瞬间爆发残存的力量试图护住何济和顾清欢! 然而,她们的速度,根本快不过那撕裂空间的湮灭光束!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瞬间! 一直沉浸在温情调笑中的何济,眼神骤然变得如同万载寒冰般锐利!那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绝对冷静! “都别动!” 一声低喝,如同定身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入每一个扑向他的人耳中!与此同时,他动了! 快!快到了极致! 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御!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毁灭光束! 他只是猛地抬起刚刚恢复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那暴走的玉玺虚影! 然后,他并拢右手食中二指,快如闪电,在自己眉心那点缓缓亮起的暗金光芒处,狠狠一划! 嗤! 一道细微的血线出现在他眉心!一滴蕴含着奇异金芒、仿佛凝聚着他生命精华与灵魂本源的心头精血,瞬间被逼出! 这滴精血出现的刹那,那疯狂暴走的玉玺虚影猛地一颤!核心的幽暗仿佛被无形之力拉扯,竟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这万分之一刹那的迟滞! 何济染血的右手双指,蘸着那滴眉心精血,在虚空中,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凌空书写! 他写的,不再是一个字! 而是一个由两个古篆交叠融合而成的、散发着镇压寰宇、掌控本源气息的奇异符印——“镇源”!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整个偏厅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那个由何济眉心精血书写的“镇源”符印,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光芒之中,仿佛有龙吟凤鸣,有日月星辰运转,有山川地脉共鸣!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定鼎乾坤的本源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精准无比地、如同无形的神之手掌,狠狠按在了那暴走沸腾的玉玺虚影核心之上! 轰!!! 无声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那数道狂暴攒射的暗金湮灭光束,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毒虫,瞬间凝固在距离何济等人身体不足三寸的虚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暴走的玉玺虚影剧烈震颤,核心处的幽暗疯狂翻滚、挣扎,发出不甘的无声咆哮!但在那“镇源”符印散发的煌煌天威般的镇压之力下,如同被五指山镇压的妖猴,所有的暴戾与毁灭,都被强行禁锢、压缩回核心一点!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湮灭的气息被死死锁住。偏厅内那令人窒息的毁灭感骤然消失,只剩下那悬浮在空中的“镇源”符印,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金光,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镇压着下方那枚依旧在微微震颤、却再不敢造次的玉玺虚影。 死寂! 偏厅内一片死寂! 众美保持着扑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未褪去,就被眼前这神迹般的逆转彻底震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们看着何济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眉心那道细微的血痕,看着他虚空中那镇压一切的“镇源”符印…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与对何济这神乎其技手段的极致震撼,让她们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眼中无法抑制的狂热崇拜! 何济缓缓放下手,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强行逼出心头精血,催动这超越极限的“镇源”符印,对他刚恢复的元气是巨大的消耗。但他站得依旧笔直,如同擎天之柱。 他转过身,看着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后怕与崇拜的绝美脸庞,嘴角再次扯出那抹熟悉的、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狂傲的痞笑。 “啧,本侯爷刚哄好你们,这破石头又来捣乱…”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镇压的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看来是欠收拾了。” 他目光扫过柳如烟、慕容月、林青萝,她们因为扑救而略显凌乱的鬓发和惊惶未定的眼神,让他心头一暖,故意板起脸:“都说了别动,怎么这么不听话?尤其是月儿,扑那么快,想替本侯爷挡刀?就你这小身板,够湮灭之力塞牙缝的吗?”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慕容月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动作带着劫后余生的亲昵。 慕容月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和调侃的话弄得又羞又气,刚才的恐惧瞬间被冲散,红着脸捶他:“谁…谁要替你挡!我是…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赔我金符!” “哦?原来月儿是心疼金符啊?”何济挑眉,坏笑着看向她,“那本侯爷把自己赔给你当苦力还债怎么样?保证比金符耐用!” “呸!谁稀罕!”慕容月羞得跺脚,却引来众美一阵善意的轻笑。紧张的气氛,再次被何济的痞气与诙谐冲淡。 他走向唐蜜儿,轻轻捏了捏她恢复了些血色的小脸:“蜜儿小宝贝受惊了,回头何济哥哥给你写个‘安神’大字贴床头,保证什么噩梦都不敢来。” “嗯!要写最大的!”唐蜜儿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满是信赖。 安抚了众美,何济的目光才缓缓投向角落阴影里那个蜷缩的身影——沈雁秋。 她瘫倒在地,脸色比纸还白,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刚才玉玺暴走的瞬间,她同样看到了那毁灭的光束射向何济,那一刻,她甚至忘记了害怕,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终于要结束了”的解脱感。然而,何济那神乎其技的逆转,如同重锤,再次将她砸入更深的悔恨深渊。 何济看着她,眼神深邃复杂,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打破了偏厅内刚刚恢复的些许轻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悬浮在顾清欢上方、被“镇源”符印牢牢镇压着的玉玺虚影核心处——那点被死死压制的幽暗光芒边缘——一道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空间裂痕,毫无征兆地悄然浮现!一股更加深邃、更加隐晦、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恐怖气息,正从裂痕中悄然弥漫出来… 第54章 皇帝驾崩·临终前托孤半字 “咔嚓!” 那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如同冰层绽裂,瞬间冻结了偏厅内劫后余生的轻松氛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悬浮在顾清欢上方、被“镇源”符印牢牢镇压的玉玺虚影! 只见核心处那点被强行压制的幽暗光芒边缘,一道细微如发丝、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漆黑空间裂痕,正悄然蔓延!一股比湮灭之力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恐怖气息,正从裂痕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整个偏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空间…裂痕?!”邋遢老者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然的光芒,枯瘦的手指死死捏住酒葫芦,“糟了!玉玺核心的湮灭本源失衡,引动了空间乱流!这东西一旦彻底爆发,方圆百里都将被拖入虚无!” 众美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柳如烟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古琴,慕容月脸色发白,唐蜜儿惊恐地抓紧了林青萝的手。连角落蜷缩的沈雁秋,都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着那道不详的裂痕。 何济眉头紧锁,眼中锐利如刀。他清晰地感应到那裂痕中蕴含的恐怖吸力与混乱法则!这已非单纯的湮灭,而是空间层面的崩塌!他的“镇源”符印虽强,但强行镇压这空间裂痕的扩张,消耗远超想象,他刚恢复的元气如同开闸泄洪般飞速流逝!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报——!!!” 一声急促尖锐、带着哭腔的嘶喊,如同破锣般从慕容别院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皇宫禁卫服饰、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骑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破阻拦,扑倒在偏厅门口! “何…何侯爷!陛下…陛下驾崩了!”骑士嘶声力竭,涕泪横流,手中高举着一枚染血的蟠龙玉佩,“陛下…临终前…口谕…宣‘半字师’何济…即刻入宫觐见…有…有江山社稷…托付!遗诏…遗诏在…在太子…不,在新帝手中!” 轰!!! 这个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众人头顶! 皇帝驾崩!临终托孤半字师!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瞬间冲散了玉玺裂痕带来的致命威胁感!所有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权力更迭!江山易主!这滔天巨浪,已然拍到了眼前! 何济眼神猛地一凝!皇帝驾崩?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瞬间想到了很多——新帝的猜忌,朝堂的暗流,还有…那封沈雁秋掉落的密信!这托孤,是福是祸?是转机,还是更大的陷阱?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扫过那骑士手中的蟠龙玉佩,确认无误。又看向那仍在缓慢蔓延的玉玺空间裂痕,以及软榻上气息渐稳、暗金纹路流淌的顾清欢,还有怀中虚弱却眼巴巴看着他的唐蜜儿… 内忧外患!千头万绪! “济儿…”柳如烟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何济!不能去!这肯定是新帝的陷阱!”慕容月急声道。 “对!何济哥哥!他们想害你!”唐蜜儿也挣扎着喊道。 何济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抹惯常的痞气笑容再次浮现,带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他轻轻拍了拍唐蜜儿的小脑袋,又给了柳如烟一个安心的眼神,最后看向慕容月,挑眉笑道:“月儿大小姐这是担心本侯爷了?放心,新帝想动我,也得看他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他转向那报信的禁卫,声音沉稳有力:“本侯知道了。你伤势过重,青萝,带他下去疗伤。” “是!”林青萝立刻上前,小心搀扶起那几乎昏迷的禁卫。 “晚晴。”何济看向楚晚晴,眼神锐利,“立刻动用听风楼所有力量,我要知道皇宫此刻最详细的情况!新帝身边有哪些人!禁军动向!越快越好!” “明白!”楚晚晴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疏月,映雪,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清欢姐和玉玺!”何济又看向江氏姐妹。 “放心!”江疏月握紧长刀,江映雪无声点头。 “初雪,柔儿,你们继续调息恢复。月儿,蜜儿,还有如烟姐姐,你们…”何济的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位佳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负责…把本侯爷打扮得风流倜傥一点!好歹是去见新皇帝,不能丢了咱们‘半字侯府’的脸面不是?” 这不合时宜的调侃,如同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众美心头的凝重阴霾。 “呸!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慕容月红着脸啐他,却还是下意识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穿什么穿!你这身血呼啦的袍子,能见人吗!等着!本小姐去给你拿新的!保证让你帅瞎新帝的眼!” “对对!蜜儿也要帮忙!给何济哥哥挑最帅的发冠!”唐蜜儿也来了精神,在林青萝怀里挥舞着小手。 柳如烟抿唇轻笑,眼波流转:“济儿莫急,姐姐先帮你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她取出温热的湿帕,轻柔地擦拭着何济脸上和眉心的血痕,动作细致温柔,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何济享受着这帝王般的待遇,看着慕容月风风火火去翻箱倒柜找衣服,看着唐蜜儿叽叽喳喳指挥林青萝拿发冠,感受着柳如烟指尖的温柔。他嘴上还不忘调笑:“月儿,记得找件亮堂点的,最好绣满金线!本侯爷要闪亮登场!蜜儿,发冠要高的!越高越显得本侯爷器宇轩昂!如烟姐姐,这边…这边还有点血没擦到…” 他故意侧过脸,凑近柳如烟。 柳如烟被他逗得俏脸微红,嗔怪地轻轻拍了他一下:“没个正形!”手上却更加轻柔。 南宫柔靠在一旁,幽眸看着何济在如此巨大压力下,依旧游刃有余地逗弄着姐妹,调动着气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连角落的沈雁秋,看着这温馨又带着一丝荒诞的一幕,空洞的眼中也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片刻后,在慕容月“这件!这件云锦金丝蟒袍最配你!”的娇呼,和唐蜜儿“这个紫金冠!戴这个!”的嚷嚷声中,何济被强行套上了一身华贵非凡的崭新袍服,束上了紫金发冠。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挺拔的身姿、狂傲的气质,配上这身行头,更显尊贵不凡,卓尔不群。 “啧,月儿大小姐的眼光果然毒辣。”何济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着众美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怎么样?诸位美人儿,本侯爷这身,能不能把新帝的风头都抢光?” “臭美!” “帅呆了!” “济儿穿什么都好看。”柳如烟温柔地替他抚平肩头一丝不存在的褶皱。 “好了,美人儿们,本侯爷要去会会那位新皇帝了。”何济收敛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看好家,等我回来。” 他目光扫过顾清欢、唐蜜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仍在缓慢蔓延的玉玺空间裂痕,以及角落的沈雁秋。 “何济!”慕容月突然叫住他,杏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你…你一定要小心!打不过就跑!别逞强!我…我们等你回来炖汤!” “对!何济哥哥!蜜儿给你留最甜的蜂蜜!”唐蜜儿也喊道。 柳如烟、林青萝等人无不投来牵挂担忧的目光。 何济心头一暖,嘴角勾起那抹让众美无比安心的痞笑:“放心!本侯爷还等着喝月儿的汤,吃蜜儿的蜜呢!走了!” 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偏厅,身影挺拔如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消失在通往皇宫的夜色之中。 皇宫深处,养心殿。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也掩盖不住的衰败死气,弥漫在殿内。重重明黄帷帐低垂,将龙榻围得严严实实。新帝,曾经的太子,身着明黄常服,面容悲戚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一丝刚刚掌握至高权力的亢奋,垂手侍立在龙榻前。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跪在下方,气氛压抑凝重。 龙榻之上,曾经威震天下的帝王,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他形容枯槁,面色灰败如同金纸,眼窝深陷,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与对江山的深深忧虑。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艰难而沉重。 “他…来了吗…”老皇帝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难以听清。 “回父皇,内侍来报,半字师何济…已在殿外候旨。”新帝连忙躬身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对这位名动天下的“半字师”,忌惮远多于倚重。 “宣…快宣…”老皇帝挣扎着想坐起,却无力地跌回龙榻。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一身华贵云锦金丝蟒袍、头戴紫金冠的何济,在数道或审视、或忌惮、或好奇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脸色虽白,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眼前这至高权力更迭的场景,于他而言不过寻常。 他无视了新帝复杂的目光,无视了老臣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径直走到龙榻前,微微躬身:“草民何济,奉旨觐见。” “何…何卿…”老皇帝浑浊的眼睛看到何济,仿佛回光返照般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他艰难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向新帝,又指向何济,“朕…朕将…太子…托付…于你…他…他年轻…朝局…不稳…外邦…虎视…朕…朕只信…你的…测字…定国之能…” 他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目光死死盯着何济,带着最后的恳求与不容拒绝的帝王威严:“辅佐…新君…稳…稳江山…护…护社稷…朕…赐你…‘定国半字师’…尊号…见君…不拜…” “父皇!”新帝脸色微变,显然对这个位同帝师的尊号以及见君不拜的特权感到极度不适和忌惮! 老皇帝却根本不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何济,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何卿…答应…朕…” 整个养心殿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何济身上!这是先帝临终托孤!是泼天的信任与责任!也是无尽的麻烦与漩涡! 何济迎着老皇帝那近乎哀求的目光,眼神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陛下,测字断命,医蛊救人,皆是术。江山社稷,黎民苍生,乃是道。术可辅道,却不可替道。”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新帝,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草民何德何能,敢称‘定国’?更不敢僭越‘帝师’之位。陛下厚爱,草民心领。至于新君…”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新帝,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只要新君行正道,施仁政,以万民福祉为念,何济自当尽己所能,以测字术,为陛下解忧,为苍生谋福。此乃医者本心,亦是测字之道。无需尊号,亦无需特权。” “你…”老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失望,随即是更深的复杂与无奈。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遗憾与不甘的叹息。 “呃…嗬嗬…”他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枯瘦的手无力地垂下,浑浊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光彩,死死盯着何济,仿佛要将这个拒绝了他最后托付的年轻人刻进灵魂深处。 一代帝王,溘然长逝。 “父皇——!!!”新帝扑倒在龙榻前,发出悲恸的哭喊。殿内顿时一片混乱,哭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何济静静地站在龙榻前,看着老皇帝死不瞑目的双眼,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他拒绝了托孤,拒绝了尊号,却也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一个基于“心字为道”的承诺。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内侍悄悄靠近悲恸中的新帝,在他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新帝的哭声猛地一滞,他抬起头,沾满泪水的脸上,看向何济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冰冷,甚至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杀意! 内侍低语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慕容别院…玉玺…空间裂痕…失控在即!” 第55章 新帝登基·忌惮天命者势大 养心殿内,哀声震天。老皇帝龙驭上宾,死不瞑目的双眼依旧圆睁,仿佛要将这未尽的江山社稷与未能完成的托孤遗愿刻入虚空。新帝伏在龙榻前,悲恸的哭喊带着新君初立的惶恐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老臣们跪伏在地,涕泪横流,殿内一片愁云惨雾。 何济静静立于这片悲声之中,一身云锦金丝蟒袍在摇曳的烛火下流光溢彩,紫金冠束起墨发,衬得他脸色虽白,却依旧挺拔如松,卓尔不群。他脸上无悲无喜,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这权力顶峰的更迭悲欢,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幕过眼的喧嚣。 方才内侍那句“慕容别院…玉玺…空间裂痕…失控在即!”的耳语,如同毒蛇,瞬间让新帝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审视与深藏的杀机。 何济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他无视了新帝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视线,对着龙榻上尚有余温的帝王遗体,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礼。随即,他转身,不再看这新旧的交替,步履沉稳地踏出了弥漫着药味与死气的养心殿。殿外的冷风吹拂着他华贵的袍角,带来一丝清醒。 新帝的登基大典,在一种压抑而诡谲的气氛中仓促举行。先帝灵柩尚在,新帝便已身着繁复沉重的衮服,在群臣山呼万岁中坐上了那把冰冷的龙椅。何济作为“半字师”,身份特殊,被安排在殿前靠近丹陛的位置。他垂眸而立,对新帝那有意无意扫视过来的、充满忌惮与试探的目光视若无睹,心中盘算的却是慕容别院内那随时可能爆发的空间裂痕以及顾清欢和蜜儿的状况。 繁琐的礼仪终于结束。新帝并未立刻退朝,而是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何济身上,脸上挤出一丝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意。 “何卿。”新帝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威严,“先帝临终,对何卿寄予厚望,欲托付江山社稷。虽何卿谦逊推辞,但朕深知何卿‘半字断乾坤’之能,实乃我朝柱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提高了声调:“为表朝廷恩遇,彰显何卿功勋,朕特旨,封何济为‘天枢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见君不拜!另赐京畿御苑别府一座,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灵药珍玩若干!望何卿不负先帝厚望,不负朕之倚重,尽心竭力,辅佐朝纲!” “天枢侯!” “见君不拜!世袭罔替!” “陛下隆恩浩荡啊!”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与羡慕之声!这等恩宠,堪称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人! 无数道或艳羡、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何济身上!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名动天下的半字师,即将一步登天,位极人臣! 新帝也微微眯起眼,紧盯着何济的反应。这滔天的富贵与权势,是恩赐,更是枷锁!他要将这只“猛虎”牢牢锁在朝堂的囚笼里,放在眼皮底下! 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何济缓缓抬起头。他脸上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狂喜,也没有诚惶诚恐的谦卑。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平静地迎上新帝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陛下厚恩,草民何济,惶恐之至,却愧不敢受!” 轰!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群臣哗然!拒绝了?!他竟然拒绝了?!这可是封侯!世袭罔替!见君不拜!泼天的富贵和地位啊! 新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阴沉如同乌云般积聚,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 何济仿佛没看到新帝骤变的脸色,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草民出身乡野,性情疏懒,不通朝政,更无经纬之才。平生所愿,不过悬壶济世,以测字术解人疑难,以医蛊术救人病苦。庙堂之高,非我所求;金玉之贵,非我所愿。”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惊愕的群臣,最终落回脸色铁青的新帝身上,嘴角那抹玩味更浓,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真诚:“陛下乃真龙天子,英明神武,自有贤臣良将辅佐,定能开创盛世。草民这点微末伎俩,留在朝堂,恐非朝廷之福,反为陛下添扰。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允草民携亲友归隐桃源,悬壶乡野,了此残生。” 一席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得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拒绝了!不仅拒绝了封侯,连留在京城都不愿意!他要归隐?!带着他身边那些绝色的红颜知己?! 新帝的脸色由青转黑,额角青筋跳动!何济的拒绝,不仅狠狠打了他的脸,更让他心中的忌惮瞬间飙升到了顶点!一个不受控制、不贪权势、偏偏拥有逆天之能的“天命者”,远比一个位高权重的权臣可怕百倍!他归隐桃源?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乡野之地聚拢势力,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何卿…”新帝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警告,“先帝遗愿犹在耳畔!江山社稷,岂是儿戏?朕知你淡泊,然国事艰难,正需能人异士!你如此推脱,莫非是…对朕、对朝廷有所不满?!”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何济,生怕这位煞星一个不高兴,当场给新帝“测”个字! 何济却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丝无奈,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豁达。他再次躬身,姿态无可挑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陛下言重了。草民对陛下、对朝廷,绝无不敬之意。只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草民心意已决,恳请陛下成全。若陛下有疑难不决、关乎黎民福祉之事,遣人至桃源相询,草民定当竭尽所能,以测字术解之,此乃草民本分,亦是承诺。” 他将“关乎黎民福祉”几个字咬得清晰,再次划清了自己的界限——只为苍生,不为帝王私欲! 新帝死死盯着何济,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他留不住,也杀不得!至少在明面上,在何济刚刚拒绝封侯、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又打着“归隐悬壶”的旗号时,他不能动!强行动手,只会寒了天下人心,更会彻底激怒这个深不可测的“半字师”和他身边那些同样可怕的女人! “好…好一个‘人各有志’!”新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挥了挥手,仿佛挥走一只烦人的苍蝇,“既然何卿去意已决,朕…也不强人所难!准了!” “谢陛下隆恩!”何济躬身行礼,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直起身,对着脸色各异、心思复杂的群臣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步伐稳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金銮殿。阳光洒在他云锦蟒袍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衬得他离去的背影,竟有几分飘然出尘的意味。 殿内,一片死寂。新帝望着何济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何济拒绝了新帝御赐的华贵马车,独自一人,踏着皇城御道斑驳的石板路,缓缓向宫外走去。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在他身后渐行渐远,那份无形的压抑也随之淡去。他深吸了一口宫墙外自由的空气,嘴角那抹惯常的痞气笑容重新浮现。 刚走出宫门不远,一辆低调却不失雅致的青帷马车便悄然驶来,停在他身边。车帘掀开,露出慕容月那张带着焦急与嗔怪的娇颜。 “何济!快上来!磨磨蹭蹭的,等着新皇帝反悔派人来抓你啊!”她伸出手,一把将何济拽进车厢。 车厢内温暖馨香。柳如烟抱着古琴坐在一侧,温婉的眉眼间满是关切。唐蜜儿则像只小兔子般扑进何济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小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何济哥哥!你吓死蜜儿了!蜜儿还以为你被新皇帝扣下当官了呢!蜜儿不要当官夫人!蜜儿要回桃源养蛊虫!” 何济被小丫头撞得一个趔趄,顺势倒在柔软的坐垫上,将唐蜜儿抱了个满怀,哈哈大笑:“小傻瓜!当官有什么好?哪有陪我的蜜儿小宝贝养蛊虫有趣?”他捏了捏唐蜜儿的脸蛋,又看向慕容月和柳如烟,“怎么样?本侯爷刚才在金銮殿上,帅不帅?是不是把那帮老头子都镇住了?” “呸!帅什么帅!”慕容月红着脸啐他,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整理刚才被唐蜜儿蹭乱的蟒袍衣襟,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致,“就会逞能!当着新皇帝的面拒绝封侯,你是嫌命长吗!害我们在外面提心吊胆!” 她嘴上抱怨,指尖却轻柔地拂过他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月儿这是心疼了?”何济挑眉,坏笑着抓住她整理衣襟的手,指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放心,新帝那点小心思,还奈何不了本侯爷。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省了当官磕头的麻烦,多好!” 慕容月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和灼热的眼神弄得心跳加速,想抽回手又被他攥住,只能红着脸瞪他:“谁心疼你!我是心疼那万两黄金和千匹锦缎!还有那御苑别府!你不要给我啊!败家子!” “哈哈哈!”何济放声大笑,松开她的手,又看向一直温柔注视着他的柳如烟,“如烟姐姐,你看月儿,就知道惦记金子!还是姐姐好,知道心疼人。”他故意把脑袋往柳如烟那边凑了凑,“刚才在金銮殿站得腿都酸了,姐姐给我揉揉?” 柳如烟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得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宠溺,当真伸出纤纤玉手,力道适中地在他腿上轻轻按捏起来:“好好好,给你揉揉。济儿今日做得对,不慕权势,不恋富贵,只求本心,这才是真英雄。”她声音轻柔,带着琴音般的韵律,悄然抚平着何济在朝堂上沾染的戾气。 “听见没月儿?学着点!”何济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柳如烟的按摩,还不忘揶揄慕容月。 “哼!马屁精!”慕容月气鼓鼓地别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马车在轻松愉悦的打情骂俏中驶向慕容别院。何济逗弄着怀里的唐蜜儿,享受着柳如烟的温柔,和慕容月斗着嘴,仿佛刚才金銮殿上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他龙精虎猛,魅力四射,轻易地掌控着气氛,让车厢内充满了甜蜜的暖意。 回到别院,众美早已得到消息,迎了出来。楚晚晴、江疏月、南宫柔、林青萝…一张张绝美的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到何济安然无恙,甚至还有心思逗弄唐蜜儿,她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侯爷威武!” “何济哥哥最棒了!” 众美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莺声燕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何济被温香软玉环绕,左拥右抱,笑得志得意满:“那是!本侯爷出马,一个顶俩!新皇帝想留我?门都没有!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回桃源!本侯爷亲自下厨,给诸位美人儿做一桌‘群芳宴’压惊!” “好耶!回桃源!” “何济哥哥下厨!蜜儿要吃蜜汁烧蛊!” “我要吃清蒸玉藕!” “我要…” 欢声笑语在别院中回荡,充满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何济享受着众美的崇拜与爱慕,心中一片安宁。他牵着柳如烟的手,揽着慕容月的肩,逗着怀里的唐蜜儿,在一群绝色佳人的簇拥下,走向内院,准备去看望顾清欢和调养伤势的云初雪等人。 然而,就在这温馨祥和的时刻! 一直抱着酒葫芦、蹲在顾清欢软榻不远处默默守护的邋遢老者,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死死盯着悬浮在顾清欢上方、被“镇源”符印勉强镇压着的玉玺虚影! 只见那核心处原本只有一道发丝般的空间裂痕,此刻竟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数道更加粗大、更加深邃、散发着更加恐怖虚无气息的漆黑裂痕,如同蛛网般,在玉玺虚影表面迅速扩散!那“镇源”符印的金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好!裂痕…失控了!!”老者猛地跳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第56章 下旨招安·封何济为天枢侯 “不好!裂痕…失控了!!” 邋遢老者惊恐的嘶吼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慕容别院内刚刚升腾起的温馨祥和!众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骇然望向顾清欢上方的玉玺虚影! 只见那原本只有一道发丝般细小的空间裂痕,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面,疯狂地蔓延、扩张!数道更加粗大、更加深邃、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虚无气息的漆黑裂痕,如同狰狞的蛛网,在玉玺虚影表面飞速扩散!何济留下的那道璀璨的“镇源”符印,此刻金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扭曲般的呻吟!符印表面,竟也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恐怖的吸力与空间乱流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笼罩整个偏厅!桌椅杯盏无风自动,发出咯咯的颤抖声!光线都开始扭曲!顾清欢软榻周围的帷幔疯狂飘舞,仿佛要被吸入那裂痕之中! “济儿!!” “何济哥哥!!” 柳如烟、慕容月、唐蜜儿等人花容失色,惊恐地看向何济!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他一步跨出,瞬间挡在众美身前,直面那失控的玉玺裂痕!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龙气与“心字诀”的力量疯狂运转! “都退后!初雪!柔儿!助我!”何济厉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初雪冰蓝的眸子瞬间凝肃,盘膝坐下,周身月华暴涨,化作最精纯的辅助之力,注入何济体内!南宫柔强忍肩头余毒,紫蝎戒指幽光大盛,精纯的蛊力同样涌向何济! 何济双手十指翻飞如电,指尖金青光芒混合着一种源自“心字为道”的纯粹意念,凌空疾书!不再是单一的“镇”字,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玄奥、融合了稳固、修复、空间封禁之意的奇异符印——“固宇”! “固!!!” 符印成型的刹那,化作一道凝练的、仿佛由星辰本源凝聚而成的光流,狠狠撞向那即将崩溃的“镇源”符印! 轰!!! 无声的能量风暴在偏厅内炸开!金青色的光芒与漆黑的裂痕疯狂对撞、湮灭!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别院的建筑都在剧烈摇晃,瓦片如雨坠落! 何济身体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强行修复和加固这失控的空间裂痕,对他刚恢复的元气是毁灭性的消耗!但他眼神坚定如铁,牙关紧咬,疯狂催动着力量!云初雪和南宫柔亦是闷哼出声,嘴角溢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撑住!”那邋遢老者也急了,猛地将酒葫芦中的酒液泼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带着土黄色厚重气息的力量融入何济的符印之中! 在三人的合力之下,那疯狂蔓延的裂痕终于被强行遏制住扩张的势头!“镇源”符印在“固宇”光流的加持下,金光重新稳定,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却死死锁住了核心的幽暗!恐怖的吸力和空间乱流被强行压制回裂痕之内! 偏厅内狂暴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只剩下那枚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金色符印,如同风中残烛般镇压着下方依旧微微震颤、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玺虚影。 危机,被何济以雷霆手段、近乎透支的方式,再次强行压制!代价是他、云初雪、南宫柔三人气息萎靡,摇摇欲坠。 “济儿!” “何济哥哥!” 柳如烟、慕容月等人立刻扑上去,心疼地扶住何济和林青萝扶住的云初雪、南宫柔。 “没事…死不了…”何济喘着粗气,靠在柳如烟温软的怀里,看着那被暂时镇压的玉玺,眉头紧锁,“这裂痕…比我想象的更麻烦…强行压制非长久之计…” “那怎么办?”慕容月急声问道,看着何济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难道就看着它炸了?” 何济沉默,脑中飞速思索。就在此时! “圣旨到——!!!” 一声尖锐高亢、拖长了调子的宣旨声,如同跗骨之蛆,不合时宜地穿透慕容别院紧张的空气,在院门外响起! 众人心头一凛!新帝的旨意?这么快?! 何济眼中寒光一闪,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在柳如烟的搀扶下站直身体,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从容的痞笑:“呵,看来新皇帝是片刻都等不得,生怕本侯爷跑了啊。走,出去瞧瞧,看看这位陛下又给咱们送什么‘大礼’来了。” 他示意江疏月、楚晚晴等人留下照看顾清欢和玉玺,自己则在柳如烟、慕容月、唐蜜儿等几位佳人的簇拥下,走向前院。 别院大门外,一队盔甲鲜明的禁卫肃立,气氛肃杀。为首一名面白无须、身着紫袍的内侍监,手持一卷明黄圣旨,趾高气扬。看到何济在一群绝色美人簇拥下走出来,那内侍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阴冷。 “半字师何济接旨!”内侍监尖着嗓子,展开圣旨,目光扫过何济略显苍白的脸,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何济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草民何济,恭聆圣谕。” 他身后的柳如烟、慕容月等人也微微欠身。 内侍监见状,眼中怒色一闪,但想起新帝的交代,强压下去,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半字师何济,天纵奇才,测字通玄,医蛊无双。先帝在时,屡立奇功,解民倒悬。朕承大统,思贤若渴,念其功勋卓着,特旨加恩,封何济为‘天枢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见君不拜!另赐京畿御苑别府一座,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灵药珍玩若干!望卿感念天恩,速速入府受封,尽心竭力,辅佐朝纲,为朕分忧!钦此!” 圣旨内容,赫然与之前在金銮殿上所言一字不差!新帝竟直接将“封侯”的旨意送到了别院门口!这哪里是恩赏?分明是赤裸裸的逼迫!是堵门招安!逼何济就范! “天枢侯!接旨谢恩吧!”内侍监将圣旨往前一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倨傲,目光扫过何济身边的众美,隐含威胁,“陛下隆恩浩荡,侯爷可莫要…不识抬举啊!”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禁卫们的手悄然按上了刀柄!慕容月气得俏脸含煞,柳如烟黛眉微蹙,唐蜜儿也紧张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角。 何济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又看了看内侍监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公公辛苦了。”何济直起身,脸上带着那抹标志性的痞气笑容,眼神却冰冷如刀,“烦请公公回去禀告陛下:陛下的好意,草民心领了。只是这‘天枢侯’的尊号,草民福薄命浅,实在承受不起。金玉豪宅,草民山野之人,消受不起,也怕折寿。至于入朝辅佐…”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扫过那些按刀禁卫,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草民闲云野鹤惯了,庙堂规矩森严,怕一个不小心,测字测得不合圣心,或者治病治死了哪位贵人,那可就万死莫赎了。所以,这旨意,公公还是带回去吧。草民携几位红颜知己,归隐之心已决,明日便启程回返桃源。陛下若真有疑难不决、关乎黎民福祉之事,可遣人至桃源寻我。草民定当尽力,此乃承诺,亦是本分。” 他这番话,清晰、响亮,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不仅再次拒绝了封侯和赏赐,更是明确宣告明日就走!丝毫不给新帝留半点转圜余地! “你…大胆!”内侍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济,“何济!你敢抗旨不遵?!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何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逼近那内侍监,虽然脸色苍白,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让内侍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何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内侍监和他身后的禁卫,“本侯爷孑然一身,桃花源何家乃我本家,公公若有胆,不妨带兵去诛一个试试?”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至于抗旨…陛下金口玉言,在金銮殿上可是亲口允了草民归隐的。莫非公公比陛下还大?陛下的旨意,公公想改就改?” “你…你…”内侍监被噎得脸色铁青,指着何济说不出话来。何济的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他若敢强行动手,不仅师出无名,更可能激怒这个煞星和他身边那些同样可怕的女人! “公公请回吧。”何济不再看他,转身揽住柳如烟的纤腰,又顺手揉了揉唐蜜儿的小脑袋,语气瞬间变得慵懒随意,“如烟姐姐,月儿,蜜儿,咱们回去收拾行李。这京城乌烟瘴气的,还是咱们桃源山清水秀,养人。” 他旁若无人地带着众美转身,留给那内侍监和一众禁卫一个潇洒至极、却又充满蔑视的背影。 “何济!你等着!咱家定要禀明陛下!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内侍监在原地气得跳脚,却终究不敢下令动手,只能色厉内荏地嘶吼着,带着禁卫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禁卫队伍消失在街角,慕容月才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气鼓鼓地捶了何济一下:“吓死我了!你个混蛋!刚才那么凶!万一那死太监真动手怎么办!” “动手?”何济挑眉,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就凭那几个歪瓜裂枣?还不够本侯爷写个‘定’字玩的。再说了,不是有月儿大小姐保护我吗?” “谁保护你!臭美!”慕容月红着脸打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柳如烟温柔地替何济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冠,眼含担忧:“济儿,新帝此举,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济握住柳如烟的手,眼神深邃而自信,“他忌惮我,却也拿我没办法。咱们明日就走,回了桃源,天高皇帝远,他还能把手伸进桃花源不成?” 他牵着柳如烟,揽着慕容月,逗着唐蜜儿,在一众佳人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回内院。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身华贵的蟒袍仿佛也沾染了逍遥自在的气息。 “快!收拾东西!蜜儿小宝贝,去把你的宝贝蛊虫都收好!” “月儿,把你那些金符也带上!回去当烟花放!” “如烟姐姐,你的琴可别忘了!本侯爷还等着听《凤求凰》呢!” 何济指挥若定,调笑声不断,仿佛刚才的圣旨风波只是一个小插曲。众美被他感染,也暂时抛开了忧虑,沉浸在即将归家的喜悦中,莺莺燕燕,打打闹闹。 沈雁秋依旧蜷缩在偏厅角落的阴影里,看着何济在众美环绕中谈笑风生,指挥若定,那份从容与魅力,让她心中的悔恨如同毒藤疯长,几乎窒息。她看着软榻上气息渐稳的顾清欢,看着那被符印镇压的玉玺裂痕,又想起新帝的猜忌与逼迫…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绝望的心底滋生… 夜深人静。 慕容别院灯火渐熄,众人都在为明日的归程养精蓄锐。偏厅内,只有那枚布满裂痕的“镇源”符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镇压着玉玺虚影核心的幽暗与裂痕。 何济独自一人盘膝坐在顾清欢软榻旁,闭目调息,恢复着白日巨大的消耗。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宁静。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厅门口。是沈雁秋! 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而决绝,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她死死盯着软榻上顾清欢那安详的睡颜,又看向盘膝调息的何济,眼中充满了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疯狂的毁灭欲! 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顾清欢,何济就不会承受玉玺反噬!如果不是何济要救顾清欢,就不会重伤濒死!就不会有新帝的猜忌逼迫!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女人! 杀…杀了她…毁了玉玺…一切就都结束了…何济就不会再被拖累…自己…或许也能得到解脱… 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吞噬着她的理智!她握紧了匕首,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悄无声息地走向顾清欢的软榻!锋利的匕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对准了顾清欢的心口! 第57章 何济拒受·只愿携美隐江湖冰冷的匕尖,在清冷的月 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悬停在顾清欢心口寸许之地,微微颤抖。沈雁秋握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毕露。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眸中,挣扎、悔恨、痛苦与疯狂的毁灭欲交织翻腾,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将她最后的理智彻底吞噬。 杀了她!杀了这个让何济一次次陷入绝境的女人!毁了这该死的玉玺!一切就都结束了!何济就不会再被拖累!自己这肮脏的灵魂…或许也能在毁灭中得到最后的解脱!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疯狂嘶吼!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渗出,腥甜的味道刺激着她,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抬起,就要不顾一切地刺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唉…”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带着穿透灵魂力量的叹息,如同冰凉的泉水,骤然在寂静的偏厅内响起,浇熄了沈雁秋心头那团疯狂的火焰! 沈雁秋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抬起的匕首再也无法落下!她惊恐地、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的来源—— 月光下,原本盘膝闭目的何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与深深的疲惫。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狈、扭曲、绝望的模样。 “雁秋…”何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沈雁秋耳中,如同重锤砸在她脆弱的心防上,“放下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沈雁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冰冷的金属“哐当”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惊雷,彻底击垮了沈雁秋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她双腿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地。压抑了太久的悔恨、痛苦、羞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双手死死捂住脸,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小兽般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何济…对不起…”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的道歉,从她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溢出,充满了无尽的绝望,“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我只是想…只是想…” 她想解释,却发现所有的理由在何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在顾清欢那为救何济而承受的恐怖伤口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卑劣! 何济缓缓站起身,走到沈雁秋面前。他没有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蜷缩颤抖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有被背叛的痛,有深深的失望,也有一丝…源自“心字为道”明悟后的悲悯与理解。 “家仇…国恨…身不由己…”何济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刀,剖开了沈雁秋所有的伪装,“这些,都不是你伤害无辜、背叛情谊的理由。顾清欢,她守护了我二十年,为我挡下湮灭,几乎魂飞魄散。你,却想在她毫无反抗之力时,给她致命一击?” 沈雁秋的呜咽声猛地一滞,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羞愧得无地自容。 “雁秋,”何济蹲下身,目光与她空洞绝望的眼睛平视,声音低沉而清晰,“仇恨会蒙蔽人心,让你看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你看到的‘任务’,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想要的解脱,真的是死亡和毁灭带来的吗?” 沈雁秋怔怔地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奇异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静力量,心中翻腾的悔恨与绝望,似乎被这目光抚平了一丝缝隙。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毁灭…她只是…只是迷失了… “来人。”何济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晚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冰冷的眸子扫过地上的沈雁秋和匕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眼中杀意凛然! “晚晴,带她下去。”何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好生看管,别让她再做傻事。也别…苛待她。”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楚晚晴深深看了何济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上前,动作不算温柔,却也没有粗暴,将瘫软如泥、失魂落魄的沈雁秋架了起来,带离了偏厅。地上那柄冰冷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孤寂的光。 偏厅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玉玺符印微弱的嗡鸣和顾清欢平稳的呼吸声。何济走到软榻旁,看着顾清欢安详的睡颜和那缓缓流淌的暗金纹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沈雁秋的背叛与疯狂,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济儿…”柳如烟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面带忧色的慕容月和探头探脑的唐蜜儿。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她们。 “没事了。”何济转过身,脸上瞬间挂起那抹让她们安心的痞笑,仿佛刚才的沉重从未发生,“一只迷路的小野猫,爪子太利,被我教训了一下,关起来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她们担心。 “哼!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慕容月气呼呼地走进来,杏眼瞪着沈雁秋消失的方向,“亏我们之前还把她当姐妹!白眼狼!” 她走到何济身边,习惯性地帮他理了理衣襟,动作带着嗔怪,“你也是!心太软!那种人就该…”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月儿姐姐别生气!”唐蜜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何济的胳膊,仰着小脸,“何济哥哥最厉害了!坏人打跑了就好!蜜儿给你熬了安神蛊汤!喝了就不烦了!” 她献宝似的从身后林青萝手里接过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盅。 何济被小丫头逗乐了,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不少。他顺势坐下,接过唐蜜儿的蛊汤,闻了闻:“嗯!真香!蜜儿小宝贝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看来以后本侯爷的胃,就交给你负责了!” 他故意夸张地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逗得唐蜜儿咯咯直笑。 柳如烟将参汤放在一旁,坐到何济身边,温婉的眸子带着关切:“济儿,别太累了。沈姑娘她…唉,也是可怜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她心思细腻,看出了何济隐藏的疲惫和不忍。 “先关着吧。”何济放下蛊盅,揉了揉唐蜜儿的脑袋,“让她冷静冷静。等回了桃源,再作打算。” 他不想在此时此地决定沈雁秋的命运。 “就是!别管她了!”慕容月一屁股坐在何济另一侧,故意挤开他一点,杏眼圆睁,“快说说!明天咱们怎么走?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蜜儿的蛊虫罐子,我的金符箱子,如烟姐姐的琴,还有青萝的药篓…对了!那玉玺怎么办?那么大个石头,还裂着缝,怎么带走?” 她小嘴叭叭叭,瞬间把话题扯回了归程。 提到玉玺,何济眉头微蹙。那失控的空间裂痕,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玉玺…”何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有办法。本侯爷新悟的‘心字诀’,不仅能疗伤,还能…封禁空间!”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待会儿我就给它再加几道‘封’字锁链,裹上厚厚的符布,保证它比乌龟壳还结实!让疏月扛着走!” “噗!”慕容月被他这不着调的比喻逗笑了,“让疏月扛?亏你想得出来!她那把刀砍人还行,扛石头?小心压坏了美人儿!” “那让月儿大小姐扛?”何济挑眉坏笑,“正好锻炼锻炼,减减你脸上那点圆润?” “何济!你才圆润!你全家都圆润!”慕容月瞬间炸毛,扑上去就要掐他。 柳如烟连忙笑着拉住:“好了好了,你们俩呀!济儿,别逗月儿了。玉玺事关重大,还是稳妥些好。” 她眼波流转,看向何济,带着一丝促狭,“不过…济儿这‘封’字诀,如此神奇,不知…能不能给姐姐也写一个?” “嗯?如烟姐姐想要什么‘封’字?”何济来了兴趣。 “嗯…”柳如烟俏脸微红,眼波盈盈,带着一丝羞意,“给姐姐封个‘青春永驻’好不好?省得某人总嫌姐姐老了…” “谁!谁敢嫌如烟姐姐老!”何济立刻义愤填膺,一把揽住柳如烟的纤腰,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姐姐明明风华绝代,比蜜儿还水灵!要封也是封个‘魅力无双’,让全江湖的男人都羡慕死本侯爷!” “油嘴滑舌!”柳如烟被他逗得俏脸绯红,嗔怪地轻捶他胸口,心中却甜滋滋的。 “蜜儿也要!蜜儿要‘永远可爱’!”唐蜜儿立刻举手。 “我要‘财源广进’!”慕容月也不甘示弱。 “我要‘刀法无敌’!”门口传来江疏月清冷的声音,她不知何时也过来了。 “那我…要‘百毒不侵’…”南宫柔幽冷的声音也飘了进来。 偏厅内顿时笑闹成一团!众美围着何济,七嘴八舌地讨要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封”字,将玉玺的危机和沈雁秋带来的阴霾彻底冲散。何济被温香软玉环绕,左拥右抱,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与温情,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好好好!都有份!本侯爷今天大放送!给诸位美人儿一人写一个‘心想事成’大字!贴脑门上!”何济哈哈大笑,指尖金光流转,作势就要凌空书写。 “呸!贴脑门上多丑!” “我要写在手心里!” “我要绣在衣服上!” 欢声笑语,打情骂俏,充满了对归隐生活的无限憧憬。何济享受着这份甜蜜的负担,心中一片安宁。携美归隐,悬壶桃源,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温馨达到顶点之时! 一直蹲在角落、抱着酒葫芦、看似醉眼朦胧的邋遢老者,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他死死盯着那被符印勉强镇压的玉玺虚影! 只见那核心处原本被压制回裂痕内的空间乱流,此刻竟如同受到某种强烈的刺激,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数道细微却更加狂暴的漆黑空间闪电,如同挣脱囚笼的毒蛇,猛地从裂痕中窜出,狠狠劈在布满裂痕的“镇源”符印之上!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镇源”符印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金光急剧黯淡! 更令人骇然的是!其中一道最为狂暴的空间闪电,在劈中符印后,竟如同有生命般,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不是射向顾清欢或旁人,而是直直射向正被众美环绕、谈笑风生的何济! 速度!快逾闪电! 目标!精准狠辣!直指何济眉心那点微弱的暗金光芒! 第58章 沈雁秋囚·狱中寄书诉衷肠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唯有一扇高窗透下几缕惨淡月光。沈雁秋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素白的囚衣沾着污渍,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青丝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毫无血色的脸。昏暗的光线下,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支磨秃了毛的笔,面前摊开一张粗糙的草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泪痕早已干涸,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在透过冰冷的石壁,看向那个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的地方——那是何济和他心爱的佳丽们暂居的驿站别院。 “何济…” 两个字刚落下,笔尖就狠狠一抖,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的墨迹,如同她此刻污浊的心境。她猛地闭上眼睛,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白日里何济那洞悉一切又带着悲悯的目光,柳如烟温柔的劝慰,慕容月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有楚晚晴那冰冷刺骨、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束缚,勒得她喘不过气。 恨吗?恨那个利用她家仇、将她推入深渊的敌国组织?恨那个最终让她暴露、让她在何济面前尊严尽失的“任务”?还是…恨那个在黑暗泥沼中挣扎太久,最终迷失了本心、连自己都唾弃的自己?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束缚,重重砸在草纸上,晕开了刚刚写下的“何济”二字。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一笔一划,在泪痕上艰难续写: “展信如晤。” “此身陷囹圄,方知何为万劫不复。‘背叛’二字,重逾千钧,压得我魂魄欲碎,日夜煎熬。那日偏厅执匕,非为求生,实是求死。求一死解脱,求一死赎罪,更求…以此污秽之躯,彻底斩断牵连于你之孽缘。我知你已明悟‘心字为道’,大道在前,我之存在,只会是你桃源归处的一片污浊阴影。何济…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太轻,轻得承载不起我万分之一的悔恨与绝望。我宁愿你恨我入骨,提刀来斩,也好过…好过你眼中那令我无地自容的悲悯与…一丝残留的…不忍。” 笔锋停顿,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她的喉咙,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她喘息着,眼前浮现的是何济被众美环绕时那意气风发的笑容,是柳如烟素手调羹的温婉,是慕容月娇嗔斗嘴的鲜活,是唐蜜儿天真烂漫的依恋…那是她曾经也短暂拥有过、却亲手打碎的温暖与光明。 “桃源…多美的一个词啊。”她苦涩地牵动嘴角,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我曾妄想,琴棋书画,红袖添香,能在那世外之地,伴你身侧,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悬壶济世,测字解忧,看你与她们…嬉笑怒骂,打情骂俏…那也是我此生不敢奢求的安稳。可惜,我终是不配。我的根早已烂在仇恨与欺骗的泥潭里,如何还能沾染桃源的洁净?” “何济,我沈雁秋,此生负你太多。家仇驱使,身不由己?呵…皆是借口。是我自己…选择了那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我贪恋你给的温暖,却又惧怕那温暖会融化我背负的坚冰,让我忘了刻骨的仇恨…多么可笑又可悲的懦弱!” “此身已污,此心已碎。唯余一点卑微祈愿:望你平安喜乐,携诸美逍遥桃源,悬壶济世,测字渡人,成就那‘半字先生’的江湖传奇。莫再为我这等…污浊之人…费半点心神。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我愿化作你医馆后院的一株小草,只求能远远嗅到一丝你身上的药香…便足矣…” “沈雁秋绝笔。” “泣血顿首。”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瘫倒在地,冰冷的石砖透过薄薄的囚衣渗入骨髓。她颤抖着,从贴身的里衣撕下一小片干净的布帛,又狠狠咬破自己的食指。鲜血涌出,她咬着牙,用指尖的鲜血,在那片布帛上,艰难地写下两个小小的字: “保重”。 然后将这片染血的布帛,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信纸之中。做完这一切,她蜷缩在角落里,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孤魂,只剩下无声的泪水和彻骨的寒意。 --- 驿站别院,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冰冷的天牢判若两个世界。 最大的那间上房被临时改造成了热闹的“议事厅”,实则更像是何济的“温柔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女儿家的体香,还有刚出炉点心的甜香。 何济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姿态慵懒,桃花眼含笑,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帝王”待遇。 左边,柳如烟一身素雅衣裙,正用纤纤玉指拈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边。“济儿,尝尝这个,刚蒸好的,还热乎呢。”她眼波流转,带着醉人的温柔,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如烟姐姐喂的,就算是毒药,本侯爷也甘之如饴啊!”何济张嘴含住,舌尖还故意轻轻扫过柳如烟的指尖,惹得美人儿俏脸绯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甜得能溺死人。 “呸呸呸!什么毒药!晦气!”右边的慕容月立刻不干了,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却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大盒刚开封的西域蜜饯,拈起一颗最大的葡萄干,直接塞进何济嘴里,“吃我的!甜!吃了甜甜蜜蜜,长命百岁!” 何济被塞得鼓起了腮帮子,含糊不清地笑道:“唔…月儿这是要把我喂成个大胖子,好独占是不是?嘶…真甜!不过嘛…”他促狭地眨眨眼,“比起月儿小嘴儿的甜味,还差那么一点点…” “何济!你…你找打!”慕容月瞬间羞红了脸,作势就要去拧他耳朵,却被何济笑着躲开,顺势揽住了纤腰。 “哎哟哟,谋杀亲夫啦!疏月!疏月救命!”何济夸张地朝站在窗边擦拭长刀的江疏月喊道。 江疏月头也不抬,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自己惹的桃花债,自己受着。” 她身边的江映雪则掩唇轻笑,指尖在空气中虚虚画着什么。 “哼!疏月姐姐才不帮你!”慕容月得意地哼了一声,趁势又往何济嘴里塞了颗蜜枣。 “何济哥哥!喝汤喝汤!”唐蜜儿像只快乐的小蝴蝶,捧着一小碗热气腾腾、香气奇特的蛊汤挤了过来,“蜜儿加了新采的‘安神草’,保证你喝了睡得香香,梦到蜜儿!” 她小脸满是期待,大眼睛扑闪扑闪。 “还是我的蜜儿小宝贝最贴心!”何济接过碗,夸张地吸溜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却不忘夸赞,“好喝!这味道…嗯,有蜜儿身上的奶香味儿!是不是偷偷加料了?” “才没有!”唐蜜儿跺脚娇嗔,小脸却红扑扑的,满是欢喜。 南宫柔坐在稍远一点的桌旁,正优雅地用小银刀削着一个奇异的紫色果子,幽冷的目光偶尔扫过何济被众美环绕的场景,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花弄影则如同影子般守在门边,抱臂而立,冷冽的目光扫视着门外,只有在看向何济时,才微微软化。 林青萝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过来,温婉笑道:“济哥,吃点水果清清口,月儿和蜜儿再喂下去,怕是要积食了。” “还是青萝姐姐疼我!”何济立刻松开慕容月,作势要去接水果盘,却被慕容月一把拉住。 “不行!他还没吃完我的蜜饯呢!”慕容月不依不饶。 “何济哥哥先喝我的汤!”唐蜜儿也抱住何济另一只胳膊。 柳如烟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冤家,济儿又不是粮仓,哪经得住你们这样填鸭似的塞?让他歇歇。”她温柔地用手帕替何济擦了擦嘴角的点心屑。 何济享受着这甜蜜的“烦恼”,左拥右抱,志得意满,只觉得人生快意,莫过于此。什么天机阁,什么前朝太子,什么玉玺反噬,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看看看!本侯爷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他得意洋洋,对着窗边的江疏月扬了扬下巴,“疏月,羡慕不?要不要也过来让本侯爷喂你一块桂花糕?” 江疏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无聊。” 手中的长刀却擦得更亮了。 就在这时,楚晚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寒风,瞬间让房间内欢快的气氛微微一滞。她手中拿着一封信笺,神色依旧冰冷,目光直接落在何济身上。 “侯爷。”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将信笺递出,“天牢送来的。沈雁秋的亲笔信。” 刹那间,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停了下来。 慕容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她的信?晦气!济哥哥别理她!谁知道又憋着什么坏水!”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手臂。 唐蜜儿也皱起了小鼻子,嘟囔道:“坏女人写的信,何济哥哥不要看!” 柳如烟轻轻按住了慕容月的手,温婉的目光看向何济,带着一丝忧虑和询问:“济儿…” 南宫柔削果皮的动作顿住,幽冷的眸子若有所思。花弄影的目光也锐利地投向那封信。 何济脸上的痞笑淡了下去,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了一眼楚晚晴手中的信笺,又扫过身边众美关切、担忧、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神情。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慕容月和唐蜜儿的手,示意她们松开。他坐直了身体,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沉重。 “怕什么?”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本侯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封诀别信而已,还能隔着信纸咒死我不成?” 他伸出手,从楚晚晴手中接过了那封薄薄的信笺。 信纸粗糙,入手微凉。何济的目光落在上面,娟秀的字迹被泪水晕开,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悔恨与诀别之意,浓烈得几乎要透纸而出。尤其是最后那片染血的布帛上,那用指尖鲜血写下的“保重”二字,更是触目惊心。 他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幽深难测。房间内一片寂静,众美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慕容月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柳如烟用眼神制止了。 良久,何济才缓缓将信纸折起,连同那片染血的布帛,一起放回信封。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信放在身旁的矮几上,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坏的笑容,伸手一把将离他最近的慕容月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月儿说得对,有点晦气。”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存在,“不过嘛,就当是给咱们归隐桃源添点…嗯…忆苦思甜的佐料?好了好了,都别苦着脸了,继续继续!蜜儿,你的安神汤呢?再给哥哥来一碗,压压惊!青萝姐姐,水果!疏月,别擦你那刀了,过来尝尝月儿带来的西域蜜饯,可甜了!” 他刻意地活跃着气氛,将那份沉重的信笺带来的阴霾强行驱散。慕容月被他蹭得痒痒,嗔怪地推他,脸上却重新露出了笑容。唐蜜儿立刻欢快地应声去盛汤。柳如烟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温柔地拿起一块水果递过去。房间里的气氛再次被他的插科打诨点燃,恢复了之前的喧闹与甜蜜。 只是,当何济的目光偶尔扫过矮几上那封不起眼的信时,眼底深处,那抹复杂难言的沉重,始终未曾真正散去。而那封染血的信笺,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静静地躺在那里,预示着桃源归处的路上,并非只有阳光与花香。 第59章 群美伤愈·聚首桃源议去留 武陵城外的驿站,成了临时的桃源缩影。劫后余生的轻松与归隐在即的憧憬,让这座小小的院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暖意与生机。经过数日调养,在何济那堪称神迹的“心字诀”滋养下,无论是为救他而耗尽圣血的云初雪,还是力战至脱力的江氏姊妹,亦或是布阵耗神的唐蜜儿、南宫柔等人,都已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内息流转间更显圆融通透。 此刻,院落中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何济被众美簇拥在中央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榻上,宛如坐拥花丛的君王,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与……甜蜜的烦恼。 “济哥哥!你看你看!”唐蜜儿像只欢快的小鹿,蹦到何济面前,原地转了个圈。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苗疆百褶裙,裙摆上缀满了小巧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清脆悦耳。阳光洒在她明媚的小脸上,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光,“蜜儿全好啦!一点疤都没留!心口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都是济哥哥的字厉害!” 她说着,也不顾旁人,直接扑过去,搂住何济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哎哟!我的小蜜儿!”何济被撞得往后一仰,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指尖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一点,桃花眼笑得弯弯,“你这小太阳再暖下去,哥哥我可要被烤化喽!不过嘛…这身新裙子真好看,衬得我们蜜儿比山里的花精灵还水灵!” “真的吗?”唐蜜儿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又转了一圈,银铃叮叮咚咚,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哼!小马屁精!”旁边的慕容月撇撇嘴,她今天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衬得肌肤胜雪,英姿飒爽。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金算盘,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何济,蜜儿好了,我的‘财源广进’字呢?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别想赖账!”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在何济胸口,一副“你不给试试看”的娇蛮模样。 “月儿大小姐的账,小的哪敢赖?”何济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作势要咬,惹得慕容月惊叫一声抽回手,俏脸飞红。他坏笑着,指尖金光一闪,凌空便是一个繁复玄奥的“财”字虚影,作势要往慕容月光洁的额头上按,“来来来,现在就给你印上!保证你以后数钱数到手抽筋!” “啊!不要印脑门!丑死了!”慕容月尖叫着跳开,躲到柳如烟身后,“如烟姐姐救我!何济欺负人!” 柳如烟正端着一盏清茶,姿态优雅地轻啜,闻言放下茶盏,掩唇轻笑,眼波温柔似水:“济儿,别闹月儿了。月儿想要,你给她写个漂亮的小笺,让她随身带着便是。” 她看向何济,温婉的眸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不过…济儿这‘心字诀’如此玄妙,不知…能不能帮姐姐也写个‘宁神静气’的?最近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如烟姐姐心不宁?”何济立刻松开唐蜜儿,凑到柳如烟身边,一脸关切,“可是为归程忧心?放心,有本侯爷在,包管姐姐一路舒心惬意!‘宁神静气’?小意思!” 他指尖金光流淌,虚空勾勒,一个飘逸隽永的“静”字瞬间成形,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轻轻没入柳如烟的手腕,“喏,贴身收好,保姐姐夜夜安眠,梦里都有本侯爷…呃,都有桃源美景相伴!” 柳如烟被他前半句逗得俏脸微红,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一丝清凉安定的气息,心中熨帖,嗔了他一眼:“贫嘴!” “何济哥哥偏心!”唐蜜儿不依了,嘟着小嘴,“给如烟姐姐写那么漂亮的字,我也要!” “我也要!”慕容月立刻探头。 “还有我!”林青萝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灵灵的桃子过来,温婉地笑着凑趣。 “疏月!你要不要?”何济朝倚在廊柱下擦拭长刀的江疏月喊道。江疏月头也不抬,清冷的声音传来:“无聊。” 她身边的江映雪却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小声说:“姐姐…映雪想要个‘眼明心亮’的…” “好!映雪要的,必须有!”何济哈哈一笑,指尖金光连闪,几个不同形态、蕴含不同祝福意味的“心字诀”小笺凭空生成,精准地飘向众美。 “哇!好漂亮!”唐蜜儿接住自己那个带着花草藤蔓纹路的“乐”字,爱不释手。 “算你有良心!”慕容月看着自己那个金光闪闪、透着富贵气的“财”字,满意地揣进怀里。 柳如烟小心地将那个清雅的“静”字收好。 林青萝笑着将“安”字贴身放好。 江映雪摸索着接过那个仿佛蕴含星光的“明”字,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江疏月虽然没要,但看着妹妹欢喜的样子,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丝。 南宫柔坐在稍远的石凳上,正用银针小心地挑拣着几株刚采的毒草。何济指尖一弹,一个幽蓝色的“御”字小笺飘到她面前。南宫柔幽冷的眸子抬起,看了何济一眼,没说话,却默默将小笺收了起来。花弄影如同影子般站在角落,一个淡灰色的“隐”字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袖中。 “好了好了!人人有份!永不落空!”何济志得意满地拍拍手,重新躺回藤榻,翘起二郎腿,“看看本侯爷这后宫…啊不,这红颜知己团!多和谐!多美满!给个皇帝都不换!” “美得你!”慕容月白了他一眼,挨着他坐下,拿起一个桃子啃了一口,“说正事!济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回桃源?东西都收拾好了,蜜儿的蛊虫罐子,我的账本箱子,如烟姐姐的琴,青萝姐姐的药篓…连那大石头玉玺,都按你的法子,裹得像个大粽子,让疏月派了几个得力手下轮流看着呢!” 提到归程,众美都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期待。 “是啊济儿,”柳如烟温声道,“此间事已了,新帝登基,也下了明旨不再为难我们。顾前辈也带着天机阁的人悄然离去。是时候回去了。” 她眼中带着对桃源的无限向往。 “蜜儿想家了!想何奶奶!想我的小竹楼!”唐蜜儿扑闪着大眼睛。 “桃源…确实是个好归宿。”林青萝微笑着点头。 江映雪轻轻道:“那里很安静,映雪喜欢。” 连南宫柔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幽冷的眸光望向南方,那里是武陵的方向。 花弄影虽未言语,但抱着刀的手,似乎也放松了一丝。 何济看着眼前一张张如花似玉、充满期盼的脸庞,心中暖流涌动。他坐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坐在角落、捧着一卷书静静翻阅的云初雪身上。她换下了雪域圣女的繁复服饰,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疏离。 “初雪,”何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你的身体如何了?圣血损耗非同小可,可还有不适?” 云初雪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何济,眼神平静无波:“无碍。你的‘心字诀’很有效。” 她顿了顿,补充道,“雪域…我已传讯回去,言明还俗。此身…既已下山,便随缘而行。” 她的话很平淡,却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追随何济,同归桃源。 何济心中一定,桃花眼笑得更加灿烂:“好!好一个随缘而行!有我们初雪圣…呃,初雪姑娘坐镇桃源,本侯爷的医馆,以后怕是连阎王爷都不敢来收人了!” 他看向众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既然诸位美人儿都归心似箭,那咱们就…明日!明日一早,拔营启程!目标——武陵桃花源!本侯爷带你们回家!” “好耶!”唐蜜儿第一个欢呼起来,扑上去又想亲何济,被何济笑着用手指抵住额头。 “总算要走了!”慕容月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杏眼一瞪,“何济!路上可不许再招惹别的野花野草了!听到没!” 柳如烟轻笑:“月儿妹妹这是要提前立规矩了?” “那是!”慕容月扬起下巴,“省得某些人桃花运太旺,把咱们桃源都挤爆了!” 众美顿时笑作一团,莺声燕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何济享受着这满园春色,只觉得意气风发,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他正盘算着路上如何再逗弄逗弄这些可爱的美人儿们,楚晚晴那清冷的身影如同无声的寒风,再次出现在院门口。 她的出现,让欢快的氛围为之一凝。众美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楚晚晴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径直走到何济面前,递上一件东西。 不是信笺,而是一个小小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 “侯爷,”她的声音毫无波澜,“清理沈雁秋囚室时发现的。压在草席下。应是…遗落之物。” 何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接过那个布包,入手很轻,带着地牢特有的阴冷潮湿气息。他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片小小的、边缘被撕得不太整齐的白色布帛。布帛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鲜血,写着两个小小的字: “保重”。 正是那日夹在诀别信中的血字布帛!它竟然没有被一起带走,而是遗落在了那冰冷绝望的囚室角落! 何济捏着这片染血的布帛,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沈雁秋蜷缩在黑暗角落,咬破指尖,在绝望中写下这两个字时那痛苦挣扎的模样。那浓烈的悔恨与卑微的祈愿,透过这干涸的血迹,再次清晰地传递过来。 周围的欢声笑语似乎瞬间远去。慕容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唐蜜儿好奇地探过头,林青萝轻轻叹了口气。云初雪清冷的眸光也落在了那片布帛上。连角落里的花弄影,抱着刀的手都微微收紧了一瞬。 何济沉默地看着手中的布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干硬的血迹。良久,他才缓缓将布帛重新叠好,收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好了,”他站起身,声音依旧爽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晚晴辛苦了。明日归程,还需你多多费心打点。” 楚晚晴微微颔首,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院门口。 何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丝沉重呼出体外,他拍了拍手,再次扬起那标志性的痞笑:“都愣着干嘛?收拾东西啊!明日一早,打道回府!回咱们的桃源去!蜜儿,去把咱们路上吃的零嘴都装上!月儿,看看你的金符够不够用!如烟姐姐,你的琴可要收好!疏月!映雪!来帮把手!青萝姐姐,药篓交给你了!初雪,柔儿,影儿…都动起来!” 他刻意地大声指挥着,试图用忙碌冲散那突如其来的阴霾。众美也默契地配合着,重新忙碌起来,只是那欢快的气氛中,仿佛悄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名为“沈雁秋”的阴影。 桃源归处,似乎触手可及。然而这片遗落在黑暗角落、染着绝望与祈愿的血字布帛,却像一个不祥的预兆,无声地躺在何济的胸口,冰冷地提醒着,归途之上,或许并非只有阳光与花香。那个被遗忘在冰冷天牢里的身影,以及她背后牵扯的过往,真的能如此轻易地斩断吗? 第60章 顾清欢辞·天机阁交与新人掌 武陵城外的驿站沐浴在晨光中,一派繁忙景象。车马辚辚,仆役穿梭,为即将启程的桃源归人做着最后的准备。何济一身利落的青衫,负手立于院中,看着众美指挥若定,清点行装,阳光洒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意气风发。 “月儿!那箱金符可是咱们的‘盘缠’!看紧点!别让哪个不长眼的毛贼惦记了!”何济扬声,对着正叉着腰、一脸严肃盯着几个大箱子的慕容月喊道。 “还用你说!”慕容月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应道,纤纤玉指飞快地拨弄着小金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小姐心里门儿清!少一个子儿,都算在你头上!”她嘴上凶巴巴,可那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和火红骑装,却处处透着即将归家的雀跃。 “蜜儿!你的宝贝蛊虫罐子绑结实没有?路上颠簸,别把小家伙们晃晕了!”何济又转向正小心翼翼指挥人搬动几个藤箱的唐蜜儿。 “知道啦何济哥哥!”唐蜜儿脆生生应着,穿着崭新的百褶裙,像只忙碌的小蜜蜂,“蜜儿用最软的干草垫着呢!还给它们唱了安神曲!保证活蹦乱跳地到家!”她小脸洋溢着纯真的快乐,蹦跳着跑到何济身边,献宝似的举起一个精致的小竹笼,“看!这是蜜儿新培育的‘引路萤’!晚上赶路可亮啦!送给你!” 小竹笼里,几只散发着柔和碧绿光芒的小虫正安静地趴着。 “哎哟!我的蜜儿小宝贝就是贴心!”何济笑着接过,顺势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了这宝贝,晚上赶路就不怕黑,还能省灯油钱!月儿,学着点!” “哼!小气鬼!”慕容月立刻飞来一个白眼。 柳如烟抱着她的古琴“焦尾”,莲步轻移走来,温婉笑道:“济儿,我的琴收好了。青萝妹妹的药篓也妥当了。疏月那边,玉玺‘粽子’捆得严实,派了得力人手轮班看守。”她目光温柔地落在何济身上,“万事俱备,只待出发了。” “还是如烟姐姐最让人省心!”何济笑着,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微乱的发,动作自然亲昵,“路上姐姐想听曲儿了,随时吩咐,小弟我鞍前马后,负责给姐姐摇扇子递茶水!” 柳如烟被他逗得俏脸微红,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眼中却满是暖意。 江疏月抱着刀站在马车旁,清冷的眸光扫过全场,确认着护卫的布防。江映雪安静地站在姐姐身边,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描画着什么,恬静安然。南宫柔检查着几个装着毒草和药瓶的小箱,幽冷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花弄影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抱着刀,目光锐利地警戒着四周。云初雪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白衣裙,清冷如月,静静立在廊下,看着这热闹的一幕。 就在这温馨忙碌、充满归家喜悦的时刻,驿站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正是顾清欢。 她今日未着天机阁标志性的玄色劲装,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灰色布裙,发髻也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洗尽铅华,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凌厉与沉郁,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释然。她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沉稳,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气质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何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迎了上去:“顾姨。” 顾清欢看着何济,眼神复杂,有欣慰,有不舍,最终化为一片澄澈的慈和。她走到何济面前,抬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济儿,”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看到你安然无恙,身边又有这么多真心待你的好姑娘,顾姨…就放心了。” “顾姨…”何济心中微动。眼前这位陪伴守护他母亲、又守护了他二十年的女子,此刻卸下重担,那份如释重负的疲惫与真诚的祝福,让他喉头有些发哽。 顾清欢的目光扫过何济身后那些如花似玉、各具风情的女子们,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与祝福:“诸位姑娘,济儿…就托付给你们了。他性子跳脱,有时行事鲁莽,还望各位多多包容,相互扶持。”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众美连忙还礼。柳如烟温声道:“前辈言重了。照顾济儿,是我等本分。” 慕容月也难得正经:“顾前辈放心,我们…会看好他的!” 唐蜜儿用力点头:“嗯!蜜儿会保护何济哥哥!” 其他诸女也纷纷表态。 顾清欢欣慰地点点头,侧身让出身后一直沉默的年轻男子:“济儿,这位是苏墨。我天机阁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弟子,智勇双全,心性坚韧,可堪大任。从今日起,天机阁阁主之位,便由他接掌。” 苏墨上前一步,对着何济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下属礼,声音清朗有力:“苏墨,见过少主!奉顾阁主之命接掌天机阁,日后阁中上下,任凭少主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态度恭敬却不卑微,眼神坚定,带着对何济身份的绝对认可与忠诚。 何济看着眼前这个沉稳锐利的年轻人,又看看顾清欢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心中了然。顾清欢这是彻底放下了,将守护的力量,交到了更年轻、更有活力的新一代手中。 “苏墨兄弟请起。”何济伸手虚扶,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顾姨的眼光,我信得过。天机阁在你手中,必能更上层楼。以后…辛苦你了。” 他拍了拍苏墨的肩膀,动作带着几分江湖豪气,“有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咱们是一家人!” “谢少主信任!”苏墨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顾清欢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帕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递给何济。 “济儿,这个…你收着。”顾清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你娘…当年留给我的一件小玩意儿。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念想。如今…物归原主。” 素帕打开,里面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工古朴,正面是一个简单的“安”字,背面则刻着几道玄奥的纹路。 何济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母亲遥远的气息。他看着那个“安”字,又看看顾清欢释然中带着追忆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紧紧握住玉佩,重重点头:“顾姨放心,我会好好收着。您…也要保重。” 顾清欢笑了,笑容里有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好。顾姨…也该去过几天属于自己的清闲日子了。或许,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养花,种种草…” 她看向苏墨,“苏墨,阁中诸事,就拜托你了。” “阁主放心!苏墨定不负所托!”苏墨再次躬身。 顾清欢最后深深看了何济一眼,目光扫过那些青春靓丽的容颜,仿佛要将这充满希望的一幕刻入心底。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青篷马车,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洒脱。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驿站,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何济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久久伫立。众美安静地围拢过来,感受着他此刻复杂的心情,没有人说话,只有无声的陪伴。 “好了!”何济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珍重地收入怀中贴身处,脸上重新扬起那招牌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驱散了离别的淡淡愁绪,“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顾姨有顾姨的路,咱们有咱们的桃源!苏墨兄弟!”他看向一旁肃立的苏墨。 “少主请吩咐!” “以后常联系!天机阁的情报网,本侯爷的桃源特产,咱们互通有无!”何济笑着,带着点生意人的狡黠,“尤其是江湖上有什么好玩的新鲜事,或者…咳咳,有没有新冒头的绝色美人儿…” “何济!”慕容月立刻柳眉倒竖。 “何济哥哥!”唐蜜儿也嘟起了嘴。 柳如烟无奈地笑着摇头。 苏墨看着何济瞬间被众美“声讨”包围的“惨状”,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是!属下…明白!定当…留意!”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了些,“少主,另有一事,需禀报少主。” 何济好不容易从慕容月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整理着衣襟:“哦?何事?” 苏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阁中密探刚传回消息。关于那玉玺残片…似乎在西域楼兰故地附近,有新的线索显露。只是…消息来源尚不明朗,且据说有神秘部族守护,颇为棘手。” 玉玺残片!何济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隔着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这东西,果然还没完! “楼兰故地…神秘部族…”何济低声重复,桃花眼中精光闪烁。他看了一眼身边众美,她们显然也听到了,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归隐桃源的喜悦,似乎瞬间被这个消息蒙上了一层阴影。 “知道了。”何济对苏墨点点头,声音沉稳,“此事,本侯爷自有计较。你且继续留意,有任何确切消息,第一时间传讯桃源。” “是!属下遵命!”苏墨抱拳领命。 “好了!”何济再次扬起笑容,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发生,他大手一挥,对着众美豪气干云道,“天塌下来有本侯爷顶着!管他什么残片部族!现在,出发!目标——桃花源!回家喽!” “回家喽!”唐蜜儿第一个欢呼响应。 慕容月也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娇哼一声:“走!回家数钱去!” 柳如烟温柔浅笑:“回家就好。” 众美重新展露笑颜,纷纷登车。 车轮滚动,车队缓缓驶离驿站,踏上了南归的官道。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满载着对桃源的憧憬。 何济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左拥慕容月,右靠柳如烟,腿上趴着叽叽喳喳的唐蜜儿,其他诸女也同乘一车,笑语晏晏。他享受着这温香软玉的环绕,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以及…贴着心口那片染血的布帛。 楼兰残片…神秘部族… 沈雁秋的绝望血书… 还有这枚母亲留下的、刻着“安”字的玉佩… 归途的阳光正好,桃源的轮廓仿佛已在眼前招手。然而,何济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预感。这趟看似平静的归家之路,恐怕不会如想象中那般一帆风顺。那隐藏在阳光背后的暗流,似乎已经开始涌动。 第61章 桃源重建·半字医馆重新开 桃花源,名副其实。三月春深,千树万树桃花灼灼盛开,粉云堆叠,落英缤纷,将整个何家村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花海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泥土的芬芳,溪水潺潺,鸟鸣啾啾,一派世外桃源的宁静祥和。 而在这片宁静的中心,何家村东头那座原本有些破败、被何济少年时折腾得够呛的祖屋,此刻却焕然一新,成了整个桃源最热闹的所在——崭新的“半字医馆”! 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龙飞凤舞的“半字医馆”四个大字,正是何济亲笔所书,字里行间仿佛蕴含着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医馆前院被打理得干净整洁,新栽的几株桃树幼苗吐着嫩芽,石桌石凳一尘不染。后院更是热闹非凡,药圃里生机盎然,各色草药在南宫柔和林青萝的精心照料下长势喜人,散发着独特的药香,其间还夹杂着唐蜜儿培育的几株会发光的奇异花草,入夜后如同点点繁星。 此刻,医馆大堂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重新开张的“半字医馆”,以其主人何济那神乎其技的“测字断症”、“心字疗伤”之术,早已名动四方。十里八乡的百姓,甚至更远地方慕名而来的求医者,将不大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却又秩序井然,无人喧哗,只闻低声的交谈和期盼的呼吸声。 而造成这“秩序井然”的源头,并非何济本人,而是坐镇柜台之后的那位“财神娘娘”——慕容月! 慕容大小姐今日一身鹅黄春衫,衬得人比花娇,可她那张明媚的小脸上,此刻却挂着一副精明无比的“奸商”表情。她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账簿,纤纤玉指捏着一支金灿灿的毛笔,正对着一个前来抓药的憨厚汉子“循循善诱”。 “李大壮!你家婆娘这调理气血的方子,用的是上好的十年份当归,外加三钱天山雪莲粉!”慕容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算盘味儿,“诚惠,纹银五两!零头给你抹了,承惠四两九钱九分!看你是老主顾,再给你去个九厘,四两九钱九分九厘!不能再少了!再少本小姐就要亏本啦!” 她噼里啪啦拨弄着面前那架镶金嵌玉的小算盘,算珠碰撞声清脆悦耳。 那叫李大壮的汉子听得满头大汗,黝黑的脸上满是敬畏,连连点头:“是是是!慕容小姐算得准!给给给!” 他慌忙掏出一个旧钱袋,抖抖索索地数着铜板和碎银。 “哼,算你识相!”慕容月得意地扬起下巴,将钱一把扫进柜台下的钱箱,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她抬眼瞥见旁边排队的几个村民似乎被这“天价”吓住,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乡亲们别怕!咱们半字医馆,童叟无欺!疑难杂症找何神医,诊金随缘!普通抓药嘛…” 她拍了拍柜台旁立着的一块崭新木牌,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本馆药材,皆由南宫柔、林青萝二位女神医亲手培育\/炮制,品质绝佳!价目如下:…” 众人伸头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从“普通板蓝根”到“九转还魂草(蜜儿友情特供)”应有尽有,价格标注得清清楚楚,虽然比寻常药铺贵上不少,但看着“女神医亲手培育炮制”几个字,再闻闻空气中那沁人心脾的药香,竟也觉得物有所值。 “月儿!你又在那哄抬药…呃,经营有方呢?”何济清朗带笑的声音从内堂传来。他一身月白长衫,更显俊逸风流,正送一位满面红光、千恩万谢的老者出来。 “什么哄抬!”慕容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杏眼圆睁,“我这是明码标价!物超所值!你问问李大壮!他婆娘吃了青萝姐姐配的药,是不是气色好多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这能叫贵吗?这叫投资健康!” 她理直气壮,小算盘拨得震天响。 “是是是!慕容小姐说得对!何神医医术通神!药也好!”李大壮连忙点头哈腰,拿着药包,如同捧着宝贝,心满意足地走了。 何济看着慕容月那副“守财奴”又神气活现的模样,忍俊不禁。他踱步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凑近慕容月,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月儿大小姐,你这‘经营有方’,都快把咱们医馆开成‘销金窟’了。小心把乡亲们吓跑,以后没人敢来看病,本神医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呸!乌鸦嘴!”慕容月白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放心!本小姐心里有数!疑难杂症,你出手,诊金看着给,赚的是名声!普通小病,青萝姐姐她们出手,药材咱们自产自销,赚的是银子!这叫双管齐下,名利双收!懂不懂?”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髻上的金步摇叮当作响,“再说了,不赚钱,怎么养得起你这尊大神,还有…还有这一大家子?” 她俏脸微红,目光扫过医馆内外忙碌的倩影。 何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后院药圃里,南宫柔正蹲在一株奇异的紫色毒草前,神情专注地记录着什么,幽冷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林青萝则耐心地指导着两个村妇辨认草药,温婉的声音如同春风。前院石桌旁,江映雪正安静地坐着,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描画,恬静安然,江疏月抱着刀,如同一尊守护神,清冷的目光扫视着人群。门边,花弄影依旧如同沉默的影子。 而在医馆二楼临窗的位置,云初雪一袭素衣,清冷如月,正盘膝静坐,似在冥想调息。她的存在,仿佛给这热闹的医馆增添了一份奇异的宁静气场。 “养家糊口,重任在肩啊!”何济夸张地叹了口气,顺势伸手,飞快地在慕容月光洁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看来本侯爷以后,就得靠月儿小富婆多多关照了!” “呀!何济!你找死!”慕容月惊叫一声,捂着微红的脸颊,作势就要用金算盘砸他,引得周围排队的人群一阵善意的哄笑。 “何济哥哥!蜜儿来啦!”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声,唐蜜儿像只快乐的小蝴蝶,捧着一个热气腾腾、散发着奇香的小陶罐从后院厨房蹦了出来。她今天梳着两个可爱的花苞头,发间还插着几朵刚摘的桃花,粉嫩的小脸上沾了点炉灰,更显娇憨。 “蜜儿小宝贝又给哥哥送什么好东西了?”何济立刻转身,张开手臂迎接。 “是蜜儿新研制的‘桃花养颜蛊蜜羹’!”唐蜜儿献宝似的将陶罐递到何济鼻子下,“用初开的桃花瓣,加上晨露,还有蜜儿养的‘玉蜂蛊’采的百花蜜,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可香啦!何济哥哥快尝尝!保证你喝了容光焕发,迷死人不偿命!”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期待。 “哇!这么厉害?”何济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香!真香!比蜜儿身上的香味儿还甜!” 他接过陶罐,也不怕烫,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点缀着粉色花瓣的羹汤就往嘴里送,“嗯!好喝!甜而不腻,温润养人!蜜儿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以后咱们医馆的招牌甜品,就靠你了!” “真的吗?”唐蜜儿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哼!马屁精!”慕容月在一旁酸溜溜地哼道,可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罐香气诱人的蛊蜜羹。 “月儿姐姐也尝尝?”唐蜜儿立刻会意,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小玉碗,盛了一碗递过去。 “谁…谁稀罕!”慕容月嘴上硬气,手却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小口抿了一下,眼睛顿时一亮,嘴上却还要强撑,“哼,还…还行吧!” 何济看着这“口是心非”的一幕,哈哈大笑。他正享受着这左拥右抱、调笑打趣的惬意时光,一阵清越悠扬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潺潺流淌而来,瞬间抚平了医馆内所有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医馆后院的桃花树下,不知何时已摆好了一架古琴。柳如烟端坐琴前,素手纤纤,轻拢慢捻。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烟霞色衣裙,人面桃花相映红,低眉信手间,风华绝代。那琴音空灵纯净,仿佛带着洗涤人心的力量,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沉醉其中。 何济端着陶罐,倚在通往内堂的门框上,含笑看着花树下抚琴的佳人。慕容月捧着玉碗,也忘了喝。唐蜜儿托着腮,听得入神。连柜台前排队的人群,都放轻了呼吸。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片刻的寂静后,才爆发出由衷的赞叹与掌声。 “好!柳大家的琴艺,真是天籁之音!” “听了柳姑娘的琴,感觉病都好了一半!” “何神医好福气啊!” 柳如烟盈盈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致意,眼波流转,温柔地落在何济身上。 何济放下陶罐,笑着鼓掌:“如烟姐姐这一曲《桃源春晓》,真是绝了!听得本侯爷如饮琼浆,飘飘欲仙!看来以后咱们医馆,不光要治病,还得加上‘音乐疗愈’这一项!诊金翻倍!月儿,记下来!” 他朝慕容月眨眨眼。 “去你的!”慕容月红着脸啐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何济身侧。是楚晚晴。她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手中捏着一只不起眼的竹筒。 “侯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何济能听清,“天机阁密信。苏墨传来的。” 何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瞬间又恢复如常。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竹筒,对楚晚晴点点头,然后对着众美和满堂宾客朗声笑道:“诸位乡亲,今日坐诊时辰差不多了!没排到的,明日请早!半字医馆,明日辰时,准时开张!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虽有不舍,但也知规矩,纷纷行礼告辞。很快,热闹的医馆便安静下来,只剩下何济和他的一众红颜。 何济走到后院桃花树下,在柳如烟身边坐下。慕容月、唐蜜儿等人也围拢过来,脸上轻松的笑容都收敛了些,带着询问。 何济捏开竹筒的蜡封,倒出一卷薄薄的密信。他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信是苏墨亲笔,内容简洁却字字惊心: “少主钧鉴:楼兰残片线索已确。守护者乃‘沙海遗民’,自称‘楼兰守陵卫’,凶悍排外,擅驱沙毒虫豸。残片藏于‘月牙泉’下‘沉沙宫’内。三日后,月圆之夜,乃其祭祀大典,或为唯一进入之机。然,探子回报,另有一股不明势力亦在左近窥伺,疑为前朝余孽或敌国细作。情势复杂,请少主早做定夺。苏墨敬上。” 信纸在何济手中无声攥紧。楼兰残片,沉沙宫,月圆之夜…还有虎视眈眈的第三方势力!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一张张或关切、或凝重、或跃跃欲试的俏脸。桃花的芬芳依旧醉人,医馆的宁静温馨仿佛还在眼前。然而,这封来自远方的密信,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桃源归隐的幻梦。 西域的风沙,楼兰的秘宝,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新的风暴,已然在千里之外酝酿。这刚刚重建的桃源乐土,这来之不易的宁静生活,似乎又要被卷入新的漩涡之中。 第62章 百姓朝圣·求测问医踏破门槛 “半字医馆”的招牌在桃源的晨光中熠熠生辉,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短短数日,何神医“一字断生死”、“心字愈沉疴”的神迹,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武陵六郡,甚至更远的地方。桃源这方宁静的乐土,瞬间成了无数人心中的朝圣之地。 天刚蒙蒙亮,医馆外的青石板路上已是人头攒动。从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到被父母抱在怀中的稚嫩孩童;从衣着朴素的村夫农妇,到风尘仆仆赶了几天路的行商旅人…形形色色的人群,怀揣着对健康的渴望、对命运的敬畏,将医馆门前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淡淡的草药香,嗡嗡的低语声汇聚成一片奇特的声浪。 而造成这片“朝圣”景象的源头——何济何神医,此刻却深陷在另一种“水深火热”之中。 医馆内堂,原本用于静心诊脉的书房,此刻成了临时的“避难所”。何济背靠着书架,俊朗的脸上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面前几乎要堆到房顶的“供奉”与“拜帖”。 “济哥哥!你看这个!”唐蜜儿像只兴奋的小松鼠,捧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用红绸精心包裹的包裹蹦了进来,小脸因为奔跑红扑扑的,“是镇东头王员外家送来的!说是感谢你治好了他家独苗的‘离魂症’!里面全是上好的绫罗绸缎,还有一匣子金锞子呢!”她费力地把包裹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这个!”慕容月的声音紧随其后,她指挥着两个健壮的村汉抬进来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书!“是邻郡陈大儒派人送来的!说何神医您妙手仁心,悬壶济世,特将他毕生珍藏的孤本医书赠予您,聊表敬意!”慕容月叉着腰,杏眼里闪烁着精光,“这可是好东西!无价之宝!我算算…这得值多少…唔…” 她下意识地又想去摸她的小金算盘。 “停停停!”何济赶紧伸手按住慕容月蠢蠢欲动的手,哭笑不得,“月儿!我的财神娘娘!咱这是医馆,不是当铺!也不是库房!再收下去,本侯爷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那怎么了?”慕容月理直气壮,“这都是乡亲们的心意!说明咱们济哥哥医术高明,深得人心!再说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我好好规划规划,哪些能变现,哪些能珍藏…”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最大化利用这些“资源”了。 “何济哥哥!外面来了好多人!”林青萝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从外面进来,额角带着细汗,“队伍都排到村口桃花溪了!好多都是远道而来,风餐露宿好几天的…你看…” 何济闻言,走到内堂的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医馆外黑压压一片人头,无数双期盼、焦虑、甚至带着绝望的眼神汇聚而来,那无声的期盼如同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医者仁心,他无法拒绝这些跋山涉水而来的求医者。 “青萝姐姐,辛苦你,让晚晴和疏月她们帮忙维持秩序。老规矩,急症、重症、老弱妇孺优先。其他人…按排队顺序来。”何济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月儿,你去前堂坐镇,该收的诊金收,家境实在困难的…看着办吧。” “知道啦!放心!本小姐心中有杆秤!”慕容月拍着胸脯保证,立刻风风火火地往前堂去了,那架势仿佛即将奔赴她的“金矿”。 “蜜儿,去帮青萝姐姐准备些清热的凉茶,分给排队的乡亲们解解暑。”何济又对唐蜜儿道。 “好嘞!”唐蜜儿脆生生应着,像只快乐的小鸟飞了出去。 何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月白长衫,脸上重新挂起那抹令人安心的、温和中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大步走向喧嚣的前堂。 前堂的景象更是壮观。慕容月端坐柜台后,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金算盘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面前排着长队,正口若悬河地“明码标价”,时而娇叱几声维持秩序,竟也井井有条。楚晚晴抱着刀,如同门神般立在门口,冰冷的目光一扫,再喧闹的人声也瞬间压低。江疏月则抱着刀,在队伍中缓步巡视,清冷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威慑力,无人敢插队造次。江映雪安静地坐在角落一张小桌旁,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描画着什么,恬静的气场仿佛能安抚人心。 何济一出现,整个前堂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热切的目光和低低的议论声。 “何神医出来了!” “神医!求您救救我爹!” “神医!看看我的孩子吧!” 何济含笑点头,径直走向为他预留的诊案后坐下。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好,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柳如烟亲手做的桃花酥,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第一位求诊者是个面色蜡黄、被家人搀扶着的瘦弱老者。何济凝神静气,三指搭脉,片刻后,又让老者写下一个字。老者颤抖着手,在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水”字。 何济看着那个“水”字,桃花眼中金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老人家,您这是脾土不运,水湿内困。无妨,我开个方子,健脾化湿,三剂下去,胃口自然开,身子也就轻快了。”他提笔,龙飞凤舞地写下方子,字迹间隐有金芒流转。 老者家人千恩万谢,拿着方子去慕容月处抓药了。 第二位是个抱着啼哭不止婴儿的年轻妇人。婴儿哭声嘶哑,小脸涨红。妇人急得直掉眼泪。何济示意妇人写下婴儿的乳名。妇人写下“石头”二字。 何济看着“石头”二字,指尖金光在婴儿眉心轻轻一点,那原本哭闹不止的小家伙竟奇迹般地止住了哭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何济。何济笑道:“小儿夜啼,心火旺,惊魂未定。回去用灯芯草、淡竹叶煎水,喂上两日便好。再把这个‘安’字贴在小儿床头。”他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个飘逸的“安”字,递给妇人。 妇人抱着安静下来的孩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 诊案前人流不断。何济时而凝神切脉,时而观字断症,时而指尖金光轻点,化字疗愈。他语速平稳,诊断精准,言谈间带着令人信服的从容与温和的调侃,每每让愁眉苦脸的病人展露笑颜,满怀希望而去。那份举重若轻的风采,看得一旁的慕容月都暂时忘了拨弄算盘,杏眼中异彩连连。 “济哥哥!累不累?喝口蜜儿特制的‘醒神桃花露’!”唐蜜儿像只殷勤的小蜜蜂,适时地端着一个碧玉小碗凑了过来,碗里是粉红色晶莹剔透的液体,散发着桃花和蜂蜜的甜香。 “还是蜜儿最疼哥哥!”何济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甘甜清冽,疲惫顿消,他笑着捏了捏蜜儿的脸蛋,“嗯!好喝!有蜜儿在,哥哥再诊一百个也不累!” “哼!马屁精!”柜台后的慕容月立刻飞醋横生,拿起一块桃花酥砸向何济,“吃你的点心!堵住你的嘴!少勾引我的小蜜儿!” 何济精准地接住桃花酥,得意地咬了一口,对着慕容月挑眉坏笑:“月儿吃醋的样子,比桃花酥还甜!本侯爷爱看!” “何济!”慕容月俏脸飞红,作势要冲出柜台。 “好了好了,月儿妹妹,济儿正忙呢。”柳如烟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端着一盏清茶走来,放在何济案边,眼波盈盈,“济儿,润润喉。”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人比花娇,温婉娴静,如同一泓清泉,瞬间抚平了何济和慕容月之间那点“火花”。 “还是如烟姐姐最体贴!”何济立刻顺杆爬,抓住柳如烟的柔荑,放在唇边作势要亲,“姐姐的手泡的茶,定是人间极品!” 柳如烟俏脸微红,轻轻抽回手,嗔了他一眼:“没个正形!快诊你的脉!” 诊案前等待的众人看着这神仙般的人物和他们之间温馨又略带俏皮的互动,非但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医,瞬间变得亲切可人,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就在这忙碌又温馨的氛围达到顶点时,诊案前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那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行商,穿着明显带有西域风格的厚实皮袍,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他坐下后,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诉说症状,而是沉默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那字迹歪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写下的,是一个“沙”字。 何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他看着那个“沙”字,又抬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行商。此人眼神浑浊,呼吸间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皮肤上,隐约可见几道不规则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 “这位客商,”何济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可是刚从…西边的大漠归来?” 行商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深切的恐惧!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嗬嗬声,仿佛喉咙里堵满了沙子。 何济指尖金光微不可察地一闪,点在行商写下的那个“沙”字上。字迹瞬间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沙粒在纸上流动,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却带着强烈指向性的图案—— 那图案,赫然像极了一弯被黄沙半掩的…月牙泉! 第63章 萧临渊卸甲·换红妆伴君侧 半字医馆的后院,桃花开得正盛,粉霞堆叠,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淡淡的药草气息,暖风熏人醉。然而,此刻后院的气氛却与这春日慵懒格格不入,透着一丝凝重。 何济坐在石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安”字佩。他面前摊开的,正是苏墨传来的密信,以及一张简陋勾勒的西域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楼兰故地和月牙泉的位置。 慕容月、柳如烟、唐蜜儿、林青萝、江疏月、江映雪、南宫柔、花弄影、云初雪,众美环绕,或坐或立,目光都集中在何济身上。楚晚晴抱着刀,如同影子般立在廊下阴影处。 “情况就是这样。”何济放下玉佩,指尖点了点地图上月牙泉的标记,声音沉稳,“三日后,月圆之夜,沙海遗民的祭祀大典,是我们潜入‘沉沙宫’的唯一机会。但虎视眈眈的不明势力,是最大的变数。” “管他什么势力!敢挡路,本小姐用金符砸死他们!”慕容月第一个拍案而起,杏眼圆睁,火红的骑装衬得她英气勃勃,“济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的金符箱子随时可以启程!” “蜜儿也去!蜜儿的蛊虫最擅长在沙子里钻洞找宝贝!”唐蜜儿立刻举手,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即将去参加一场有趣的探险。 柳如烟轻轻按住慕容月的手,温婉的目光中带着忧虑:“月儿妹妹稍安。西域大漠不比中原,风沙险恶,更有毒虫异兽。济儿,此行…凶险难测。”她看向何济,眼波盈盈,满是牵挂。 “如烟姐姐说得对。”林青萝温声道,秀眉微蹙,“那行商所中的‘沙毒’,诡异霸道,若非济哥你以‘心字诀’强行压制净化,后果不堪设想。沙海遗民擅驱毒虫沙兽,只怕更加难缠。” 南宫柔幽冷的眸子扫过地图,指尖捻着一枚细小的银针:“沙毒…倒是有趣。我的毒术,或可与其一较长短。”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江疏月抱着刀,清冷的声音响起:“护卫之事,交给我与影儿。” 花弄影在阴影中微微颔首。 云初雪清冷如月,声音空灵:“星象显示,月圆之夜,大漠磁场混乱。我或可借星力,扰乱敌方感知,助你们潜入。” 众美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策,虽担忧,却无一人退缩,眼中皆是同赴险境的坚定与对何济的绝对信任。这份心意,沉甸甸地压在何济心头,也让他豪情顿生。 “好!”何济站起身,桃花眼中锐光四射,一扫之前的凝重,重新焕发出那令人心折的自信神采,“有诸位美人儿鼎力相助,区区大漠,何足道哉!管他什么遗民、什么不明势力,敢挡本侯爷的路,统统让他们尝尝‘测字断运’、‘医蛊双绝’的滋味!”他豪气干云,目光扫过众美,“此去西域,路途遥远,环境恶劣。诸位姐妹,需得做好万全准备。药材、干粮、清水、御寒衣物、防沙护具…一样都不能少!月儿!” “在!”慕容月立刻挺起胸脯,小脸放光,仿佛接到了最重要的任务。 “后勤保障,金符调度,交给你全权负责!务必让咱们的队伍,成为大漠中最富庶、装备最精良的商队!”何济大手一挥。 “包在我身上!”慕容月拍着胸脯,小金算盘已经在脑海中噼啪作响。 “青萝姐姐,柔儿!” 林青萝和南宫柔同时看向他。 “疗伤解毒的丹药,克制沙毒虫豸的药粉、毒剂,就仰仗二位女神医了!” “济哥放心。”林青萝温婉应道。 南宫柔微微颔首,指尖银针寒光一闪。 “蜜儿!” “蜜儿在!”唐蜜儿蹦跳着。 “你的宝贝蛊虫,特别是钻沙的、预警的、打架的,多多益善!路上给它们加餐!” “好嘞!蜜儿这就去准备!保证个个精神抖擞!”唐蜜儿欢呼着跑向后院蛊房。 “疏月,影儿!” 江疏月和花弄影目光凝聚。 “明哨暗哨,警戒巡逻,护卫周全,交给你们了!本侯爷和诸位美人儿的安危,就系于二位刀锋之上!” “嗯。”江疏月言简意赅。 花弄影无声抱拳。 “初雪!” 云初雪清冷的眸光望来。 “观星定位,扰乱天机,就靠你了!” “分内之事。”云初雪声音平静。 “如烟姐姐!”何济最后看向柳如烟,眼神温柔下来。 柳如烟温婉一笑,眼波流转,已然明白:“济儿放心,姐姐的琴,虽不能杀敌,但定能抚平大家路途的疲惫与焦躁,稳住心神。” “知我者,如烟姐姐也!”何济笑着,顺势握了握柳如烟的柔荑。 任务分派完毕,众美各司其职,纷纷散去准备。后院顿时只剩下何济和一直沉默立于廊下的楚晚晴,还有…那个始终抱着刀、如同冰雕般站在桃树下的身影——萧临渊。 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只是往日冷硬如铁的眉眼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阴霾。她默默地看着众美忙碌的身影,看着何济意气风发的侧脸,紧抿着唇,抱着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何济早就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他踱步过去,走到萧临渊面前,脸上带着惯常的痞笑,眼神却带着一丝探询:“阿渊?怎么不说话?被大漠的风沙吓到了?这可不像你啊!” 萧临渊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直视着何济,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惯常的冷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何济。”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不再是平日刻意压低的声线,而是恢复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清越,“此去西域,前路艰险,强敌环伺。我…想换种方式…助你。” “哦?”何济挑眉,来了兴趣,“换种方式?阿渊是想弃刀从医,跟青萝姐姐学号脉?还是想跟蜜儿学养蛊?或者…跟月儿学打算盘?” 他故意调侃。 萧临渊没有笑,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我是说…我…想换回女装。” 此言一出,不仅何济愣住了,连廊下抱着刀的楚晚晴,冰冷的眸子里都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换回女装?那个在北境战场让敌人闻风丧胆、以铁血冷硬着称的“战神遗孤”萧临渊?那个在何济身边一直以男装示人、英姿飒爽的“蓝颜知己”?她要…换回红妆? 何济脸上的痞笑僵住了,桃花眼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萧临渊。他太了解萧临渊了。她对自己的女子身份有着近乎偏执的回避,那是幼年经历和肩负的责任刻下的烙印。此刻她主动提出换回女装,这其中的意义… 萧临渊避开何济过于灼热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耳根却悄然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男装…便于行走江湖,利于统御旧部。但此去西域,深入敌巢,需得…隐匿身份,随机应变。我…以女子身份,或许…更不易引人注目,也…更方便…接近目标。”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北境已安,旧部…也交托妥当。我…不必再…”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何济却瞬间懂了!卸甲!她不仅仅是卸下男装,更是卸下了那层保护了她二十多年、也束缚了她二十多年的坚硬外壳!她要将自己最真实、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这不仅仅是为了任务,更是她彻底告别过去、拥抱新生的决心!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交付!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巨大的冲击,瞬间席卷了何济的心房!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地微侧着头、耳根通红、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冷硬姿态的女子,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鼓胀、燃烧! “阿渊…”何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拍肩膀,而是轻轻握住了萧临渊紧抱着刀柄、指节发白的手。 入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萧临渊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更紧地握住。 “好。”何济看着她,桃花眼中所有的戏谑调侃都褪去了,只剩下深沉如海的真挚与毫不掩饰的惊艳期待,“阿渊想换,那便换!本侯爷…求之不得!” 他凑近萧临渊的耳边,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我早就想知道,我的阿渊…换上红妆,会是何等倾国倾城的模样?定是…艳压群芳,让这满园的桃花都黯然失色!” 萧临渊的耳根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樱桃!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狠狠瞪了何济一眼,那眼神依旧带着冷冽,却分明多了几分羞恼和慌乱,再无半分战场煞气。 “胡…胡言乱语!”她丢下这句话,抱着刀,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飞快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何济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摸了摸鼻子,回味着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和萧临渊那难得一见的羞恼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桃花眼中流光溢彩,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与…浓浓的期待。 艳压群芳…他几乎能想象到,当那个冷硬如铁的萧临渊,褪去战甲,换上红妆,会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这趟西域之行,似乎…更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楚晚晴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风,打破了何济的遐想:“侯爷,刚收到飞鸽。是…西域方向来的。署名…‘沙狐’。” 沙狐?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苏墨的人!是谁? 第64章 云初雪还俗·雪域圣女成医徒 桃源半字医馆的后院,桃花依旧灼灼,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与往日温馨截然不同的紧张气息。距离月圆之夜仅剩两日,西域之行迫在眉睫。慕容月指挥着健仆将一箱箱贴着金符、散发着奇异波动的物资装上特制的驼车,小算盘拨得震天响,嘴里念念有词:“金甲符三十张,避毒符五十张,聚水符…蜜儿!你的‘钻沙蛊’罐子密封好了没?别半路跑出来吓人!” “知道啦月儿姐姐!”唐蜜儿清脆的声音从蛊房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虫鸣,“蜜儿用‘金蚕丝’加固了三层!保证它们乖乖的!” 南宫柔蹲在药圃旁,幽冷的眸子专注地检查着几个密封的玉瓶,里面是她精心调配、专门克制沙毒虫豸的烈性毒粉和解药,指尖银针寒光闪烁。林青萝则细心地将一捆捆炮制好的疗伤草药打包,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江疏月和花弄影如同两道沉默的磐石,检查着驼队的鞍具和护卫的兵器,眼神锐利如鹰。柳如烟抱着她的焦尾琴,坐在廊下轻轻调弦,空灵的琴音试图抚平空气中无形的焦躁。 而在这片忙碌与肃杀交织的氛围中,一个清冷如月的身影,却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 云初雪。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静静地站在院中那株开得最盛的桃花树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仿佛在感受着这桃源的暖风,又似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做着最后的告别。她手中,握着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佩,那是雪域圣女的象征。 何济刚从安置那位身中“沙毒”行商的厢房出来,指尖还残留着净化毒力后的微热。他走到院中,看着树下那抹孤高清冷的背影,桃花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怜惜。他放轻脚步,走到云初雪身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并肩站着,一同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与纷飞的落英之中。 “决定了?”何济的声音很轻,如同拂过花瓣的微风。 云初雪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如万年寒潭的眸子,此刻却映照着温暖的阳光和纷飞的桃花,少了往日的疏离与神性,多了几分属于人间的澄澈与坚定。她没有看何济,目光依旧投向远方那片象征着雪域的、被白云遮蔽的连绵山影。 “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重逾千钧。她摊开掌心,那枚莹白的圣女玉佩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丝丝寒意。“雪域…已传回讯息。长老会震怒,斥我背弃神谕,亵渎圣职。”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圣女之位…已被褫夺。从此,雪域再无云初雪。” 她的话语很轻,却如同惊雷,让忙碌的院中瞬间安静下来!慕容月拨弄算盘的手停住了,唐蜜儿从蛊房探出了小脑袋,南宫柔幽冷的眸光投来,林青萝停下了打包的动作,连廊下调弦的柳如烟,琴音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那个桃花树下的身影! 褫夺圣女之位!这意味着彻底斩断与雪域的联系,意味着背弃了她出生以来就被赋予的神圣使命,意味着…她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雪域圣女,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云初雪! 何济的心猛地一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决定对于云初雪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身份的改变,更是信仰的崩塌与重塑,是斩断过去一切的决绝! “初雪…”柳如烟放下琴,快步走来,温婉的眼中满是疼惜与敬佩,“你…受苦了。” “初雪姐姐…”唐蜜儿也跑了过来,大眼睛里噙着泪水,想去拉云初雪的手,又有些怯怯的。 云初雪终于低下头,看向掌心的玉佩。那眼神,不再是仰望神坛的虔诚,而是一种平静的告别。她指尖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枚象征着无上荣光与沉重枷锁的圣女玉佩,在她掌心裂成了两半! 碎裂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桎梏也随之崩解!云初雪周身那股清冷孤高、拒人千里的神性气场,如同冰雪消融般悄然褪去。她依旧是美的,清丽绝伦,但那份美不再遥不可及,而是多了一份属于尘世的温度,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与…淡淡的茫然。 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不含任何神性审视地落在何济身上。那眼神,清澈依旧,却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一丝探寻,一丝依赖,一丝…属于女子的柔软。 “圣职已卸,前尘已断。”云初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空灵,带着一丝属于人间的温度,她看向何济,眼神澄澈而坚定,“此身…既已入世,便随缘而行。何济,我…想留在医馆。”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却无比认真的红晕:“我…想跟你学医。”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雪域圣女,放下神杖,拿起药杵?要跟何济学医? 何济的桃花眼瞬间亮得惊人!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斩断过往、如同新生雏鸟般带着一丝茫然与坚定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想要靠近和学习的渴望,一股巨大的喜悦与责任感瞬间充盈心间! “好!”何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与宠溺,“太好了!初雪愿意学,本神医倾囊相授!”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牵起云初雪刚刚捏碎玉佩、还有些微凉的手,指尖温暖的金光流转,瞬间抚平了她掌心因用力而留下的浅浅红痕。 “以后啊,咱们半字医馆,就有两位‘神仙姐姐’坐镇了!”何济笑容灿烂,对着围拢过来的众美朗声道,“一位是咱们温柔娴静的‘药仙’青萝姐姐,另一位,就是咱们这位…嗯…‘冰山医圣’初雪姑娘!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医馆只会用蛊虫和符咒砸人!” “噗嗤!”慕容月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冰山医圣?亏你想得出来!” 她看着何济紧握着云初雪的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酸涩,但很快被更深的欣慰和一丝狡黠取代,“不过嘛…初雪妹妹愿意留下学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后济哥哥你偷懒的时候,就有人替班了!” 她故意揶揄道。 “月儿姐姐说得对!”唐蜜儿立刻拍手附和,凑到云初雪另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她,“初雪姐姐学医!那是不是以后也可以给蜜儿的蛊虫看病啦?” 云初雪被何济握着手,又被众美环绕打趣,清冷的脸上那抹红晕更深了些,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握得更紧。她看着唐蜜儿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又看看柳如烟温柔鼓励的笑容,再看看何济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悦,心中那份初离神坛的茫然与不安,竟奇异地被这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渐渐抚平。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虽然依旧简短,却不再冰冷。她看向何济,认真地补充道:“我会用心学。” “哈哈!好!那现在就开始第一课!”何济心情大好,拉着云初雪的手就往药圃走,“先认识认识咱们医馆的家底儿!青萝姐姐!柔儿!快来给咱们的新学徒好好讲讲!” 林青萝和南宫柔相视一笑,也迎了上来。林青萝温婉地开始介绍药圃中的各种草药,南宫柔则难得地开口,指点着那些毒草的特性。云初雪认真地听着,清冷的眸子专注地看着每一株植物,偶尔会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显示出非凡的悟性。 何济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位一体”的教学场景——温婉的青萝,幽冷的柔儿,清丽专注的初雪,在满园春色与药香中,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他心中豪情万丈,只觉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楚晚晴如同幽灵般再次出现,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边缘被烧焦了一角的纸条,脸色比往日更加冰寒。 “侯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刚截获的飞鸽。是从…那个沙毒行商的衣物夹层里发现的。并非‘沙狐’所传。”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接过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扭曲,仿佛在极大的痛苦下写成,只有短短一行暗褐色的字,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沙土气息: “月圆…沉沙开…祭品…已备…速来…共享…神藏…” 一股寒意,瞬间从何济脚底窜起! 第65章 慕容月易装·明面上是商队主 “祭品…已备…速来…共享…神藏…” 那行扭曲、散发着血腥与沙土气息的字迹,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何济的心头,带来阵阵寒意。纸条在何济指尖化为飞灰,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桃花眼中锐光四射,扫过院中瞬间安静下来的众美。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也更…狠。”何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祭品?哼,好大的胃口!想拿活人献祭,染指神藏?问过本侯爷了吗!” “管他什么祭品神藏!敢害人,本小姐先拿金符轰他个满脸开花!”慕容月第一个反应过来,杏眼圆睁,火红的骑装仿佛燃起了怒火,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金符袋上。 “蜜儿的蛊虫也准备好了!专咬坏人!”唐蜜儿挥着小拳头,大眼睛里满是同仇敌忾。 柳如烟抱着琴,温婉的脸上也罩上了一层寒霜:“济儿,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出发,阻止他们!” “嗯。”何济重重点头,目光扫过众美,瞬间恢复了那指挥若定、智珠在握的从容,“计划不变,目标月牙泉!但此行凶险更甚,对手阴狠毒辣,且敌暗我明。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身份掩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慕容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月儿。” “啊?在!”慕容月被点名,立刻挺直腰板,随即又觉得何济的眼神有点“不怀好意”,警惕地眯起杏眼,“干嘛?又想让我管钱?放心!本小姐的金符箱子保管得比国库还严实!” “不止是钱。”何济踱步到她面前,桃花眼含笑,上下打量着她,“月儿大小姐,本侯爷想请你…当一回‘爷’!” “当爷?”慕容月一愣,没反应过来。 “对!当商队的‘爷’!”何济笑着,指尖金光一闪,凭空勾勒出一套衣物——那是一身华贵又不失干练的锦缎男装,配色沉稳大气,绣着繁复的暗金云纹,领口袖口镶嵌着温润的玉石,腰间配着一条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腰带,还配有一顶同样质地的锦帽,帽檐压得略低。整套行头透着一股富贵逼人、精明强干的商贾巨擘气质。 “此次西域之行,明面上,我们就是一支前往楼兰故地收购珍稀药材和西域奇珍的商队!”何济指着那套幻化出的男装,“而你,慕容月大小姐,就是这支商队的东家——‘慕容公子’!年轻有为,家财万贯,精明强干,挥金如土!” “我?当公子?东家?”慕容月指着自己的鼻子,小嘴微张,杏眼里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兴奋光芒!她一把推开何济碍事的手,扑到那套华贵的男装虚影前,双眼放光,如同看到了绝世珍宝,“哇!这料子!这做工!这宝石!太…太气派了!何济!你终于开窍了!知道本小姐的才华最适合当老板了!” 她激动地搓着手,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摇着金算盘、指挥庞大商队、日进斗金的威风场面。 “当然!月儿大小姐的经商天赋,举世无双!区区商队东家,还不是手到擒来?”何济立刻送上高帽,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促狭的笑意,“不过嘛…这慕容公子,可得扮得像才行!首先,这走路姿势…” 他学着慕容月平日蹦跳的样子,“得改!要沉稳!要大气!步子要迈开,虎虎生风!” “哼!小瞧人!”慕容月立刻挺胸抬头,努力板起小脸,模仿着记忆中那些大商贾的派头,迈开步子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刻意,但那股子娇蛮劲儿倒是收敛了不少,还真有几分富家公子的雏形。 “其次,这说话…”何济忍着笑,“不能动不动就‘本小姐’、‘哼’、‘找死’!要自称‘本公子’、‘在下’!语气要矜持,要带着点…嗯…视金钱如粪土的疏离感!” “视金钱如粪土?”慕容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那怎么行!本公…咳,本公子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赚大钱!” 她下意识地反驳,随即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捂住嘴,学着何济的样子,假模假式地咳嗽两声,压低声音,努力装出沉稳腔调,“咳…在下以为,商贾之道,利字当先,然取之有道,方为长久之计…” “噗!”旁边的唐蜜儿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月儿姐姐…哦不,月儿公子!你…你好逗啊!” 柳如烟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月儿妹妹…公子这腔调,倒是学得惟妙惟肖。” “哈哈!不错不错!有潜力!”何济也大笑起来,趁慕容月不注意,飞快地在她光洁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就是这脸皮儿太嫩了点,得抹点东西,加点风霜感!” “呀!何济!你又占我便宜!”慕容月惊叫,捂着脸颊,之前的“沉稳公子”形象瞬间破功,又变回了那个娇蛮的大小姐,作势要打。 “好了好了,别闹了。”林青萝温婉地笑着打圆场,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玉盒,“月儿妹妹,这是我配的‘易容膏’,抹上后肤色会暗沉些,能添几分历练风霜,又不伤肌肤。” 慕容月接过玉盒,好奇地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谢谢青萝姐姐!”她立刻喜滋滋地开始往脸上涂抹。 何济则转向其他人:“至于我们嘛…我,自然是慕容公子重金聘请的随队‘神医’,负责为公子调理身体,顺便沿途行医,掩人耳目。” “那我呢?那我呢?”唐蜜儿迫不及待地举手。 “你?自然是慕容公子最宠爱的小…书童!”何济看着蜜儿可爱的花苞头,“负责给公子端茶倒水,逗公子开心!” “啊?书童啊…”唐蜜儿有点小失望,随即又开心起来,“那也行!蜜儿保证把月儿公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青萝姐姐、柔儿,是随队医师。” “疏月、影儿,是公子的贴身护卫。” “如烟姐姐嘛…是公子重金礼聘的琴师,负责旅途解闷。” “初雪…”何济看向刚刚还俗、清丽依旧的云初雪,沉吟了一下,“初雪姑娘气质脱俗,就委屈一下,扮作公子的…远房表妹,随行游历吧。” 云初雪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算是应下。 “那我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望去,只见苏墨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大步走了进来,对着何济抱拳,“少主!苏墨来迟!天机阁在楼兰附近的暗桩已全部激活,随时听候调遣!” “来得正好!”何济眼睛一亮,“苏墨兄弟,你就扮作商队的二掌柜!精明干练,负责对外联络和具体交易!这样,咱们这支‘慕容商队’,就齐活了!” “是!属下领命!”苏墨立刻进入角色,对着还在努力往脸上抹“风霜”的慕容月躬身行礼,“东家!一切准备就绪,驼队已在村外集结,随时可以出发!” 慕容月正对着林青萝递过来的小铜镜,努力板着脸,试图挤出“威严”的表情。听到苏墨的称呼,她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低声音:“嗯…苏二掌柜,做得好!传令下去,即刻…拔营!” 她小手一挥,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只是那刻意压低的嗓音,配上她还在涂抹易容膏的小花脸,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可爱的滑稽。 “哈哈!好!慕容东家有令!拔营!”何济朗声大笑,顺势揽住慕容月的肩膀,“月儿公子,请!” “何济!手拿开!本公子…本公子自己会走!”慕容月红着脸挣扎,努力维持着“东家”的威严,却惹来众美一片善意的哄笑。 很快,一支规模不小的驼队在桃花村外汇聚。数十头健壮的骆驼驮着贴满金符的箱笼和物资,在阳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芒。驼铃叮当,混合着唐蜜儿蛊罐里细微的虫鸣,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慕容月已经换上了那身华贵的锦缎男装,玉冠束发,腰佩蓝宝石带,脸上涂抹了易容膏,肤色微暗,少了些少女的娇嫩,多了几分英气和…故作的老成。她在苏墨的搀扶下,略显笨拙地骑上了一匹温顺的白马,努力挺直腰板,板着小脸,接受着“属下”们的行礼。那努力扮演“东家”的模样,虽然稚嫩,却别有一番娇憨可爱的风情。 何济则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背着药箱,扮作一个随队郎中,骑着另一匹枣红马跟在慕容月身侧。他看着慕容月那努力绷着的小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慕容东家,”何济故意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调侃,“紧张不?要不要本神医给您扎一针定定神?保证一针下去,神清气爽,威风八面!” “闭嘴!”慕容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羞恼,“再敢拆本公子的台,扣你工钱!” 驼队缓缓启动,离开桃花溪,踏上西去的官道。桃源温暖的春风渐渐被带着尘土气息的旷野之风取代。何济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掩映在粉霞般桃花中的村落,心中那份对桃源的眷恋与对未知前路的警惕交织在一起。 他策马靠近慕容月,看着她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锦帽,低声道:“月儿,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慕容公子。遇事,多看,少说。一切有我。” 慕容月感受到他话语中的郑重,也收敛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江疏月策马飞奔而回,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她勒马停在何济和慕容月面前,言简意赅:“前方十里,官道旁茶寮。发现不明印记。似狼非狼,爪印带毒。还有…血腥味。” 何济与慕容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印记?带毒?血腥味? 看来,暗处的敌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亮出了獠牙!这趟商旅,从离开桃源的第一步,便已踏入了险境! 第66章 柳如烟封琴·只在月夜奏给君 驼铃叮当,在空旷的戈壁上敲打出单调而寂寥的节奏。离开桃源已有三日,景色从葱郁的绿野逐渐变为无垠的赭黄。风卷着沙砾,打在驼队的篷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天空高远,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却带着一种干燥的、令人心头发紧的苍茫。 白日里的酷热渐渐褪去,暮色四合,为这片荒凉的大地披上一层朦胧而神秘的紫纱。驼队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扎营。篝火跳跃着,驱散着夜寒,也映照着围坐众人疲惫却警惕的脸庞。 慕容月——现在是慕容公子,穿着那身华贵的锦缎男装,脸上带着林青萝特制的易容膏留下的微暗风霜色,正皱着秀气的眉头,对着火堆研究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小嘴里念念有词:“…过了这片‘鬼哭滩’,再往西走两天,应该就能看到月牙泉的绿洲轮廓了…苏墨!咱们的清水还够几天?”她努力模仿着沉稳的男声,却依旧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清脆。 “回东家,按目前消耗,尚能支撑五日。属下已派人去前方探路,寻找水源。”苏墨一身精干短打,恭敬回答,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唐蜜儿蜷在厚厚的毡毯里,抱着一个暖烘烘的小蛊罐,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嘟囔着:“月儿公子…水…蜜儿有‘聚水蛊’…可以省着点…” 话没说完,就歪在林青萝肩膀上睡着了。林青萝温柔地将她放平,盖好毯子,眼中带着怜惜。 南宫柔坐在稍远一点的火光边缘,幽冷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焰,指尖捻着一枚细小的银针,针尖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在淬炼着什么。江疏月和花弄影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抱着刀,背靠着巨大的岩石,目光鹰隼般扫视着营地外的黑暗,警戒着任何风吹草动。云初雪则盘膝坐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清冷的眸子微闭,似在冥想调息,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凉意。 何济也坐在火堆旁,背靠着岩石,一条腿随意地支起,手里把玩着几颗温润的鹅卵石,目光却有些飘远。白日里那茶寮旁发现的诡异带毒爪印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众人心头。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而且行事狠辣诡秘。这趟旅程,注定不会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空灵、如同山涧清泉般的琴音,如同温柔的夜风,悄然拂过营地,瞬间驱散了戈壁的荒凉与众人心头的压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营地边缘,靠近巨大岩石阴影的一小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了那架古雅的焦尾琴。柳如烟端坐琴前,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与温暖的篝火交融的光晕里。 她褪去了白日里略显累赘的外衫,只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流云纹襦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几缕,余下的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火光跳跃,在她如玉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低垂着眼帘,纤纤素手轻抚琴弦,指尖流淌出的音符,如同月下精灵的私语,纯净、安宁,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 正是那曲《桃源春晓》。熟悉的旋律,此刻在这苍凉的戈壁夜色中响起,仿佛将千里之外的桃花芬芳、溪水潺潺都带了回来,温暖了每一个游子的心。 原本疲惫的驼夫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安静地听着,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警惕的护卫们也下意识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连闭目调息的云初雪,清冷的眉宇间也舒缓了几分。慕容月放下了地图,托着腮,怔怔地看着月光下抚琴的佳人,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何济的目光,更是牢牢地锁在那抹月下的倩影上。火光与月华交织,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专注的神情让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添几分圣洁。那熟悉的琴音,此刻听来,仿佛带着千言万语,丝丝缕缕,缠绕心间。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寂静的戈壁夜空回荡,许久才散尽。营地一片静谧,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好!”一个驼夫忍不住带头喝彩,随即引来一片由衷的赞叹。 “柳大家的琴,真是仙乐啊!” “听了柳姑娘的琴,感觉这鬼地方也没那么可怕了!” 柳如烟盈盈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致意,眼波流转,最终温柔地落在何济身上。 何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桃花眼中映着火光与她的倒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沉醉:“如烟姐姐这一曲,真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听得本神医魂儿都快飘回桃源去了!姐姐这是要把这戈壁荒漠,都变成咱们的桃花溪啊!”他笑着,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开被夜风吹到颊边的一缕青丝。 柳如烟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她抬起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眸子,深深地望着何济,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济儿,”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何济耳中,也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此曲…是姐姐最后一次,在众人面前抚琴了。” “什么?”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慕容月、林青萝等人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柳如烟浅浅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着焦尾琴温润的琴身,如同抚摸最珍贵的宝物,眼中带着深深的爱恋与一丝…决然的告别。 “焦尾伴我多年,如同知己。”她声音轻柔,带着追忆,“当年在江南,一曲动四方,赢得虚名,却也招来无尽烦扰。是它,伴我度过无数孤寂长夜,也是它…最终为我引来…命中注定之人。”她抬眸,眼波盈盈,再次落在何济脸上,那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如今,身随君侧,心有所属,再非那漂泊无依的江南花魁。”柳如烟的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此琴此音,承载了太多过往的喧嚣与浮华。从今日起,柳如烟…封琴。” 她解下束发的玉簪,青丝如瀑般滑落肩头。她将玉簪轻轻放在琴弦之上,如同一个庄重的仪式。“非至亲至信,非…心之所系,此琴…不再为外人抚响。”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济,眼中有水光潋滟,声音带着一丝羞涩,却又无比清晰,“往后余生,这焦尾琴音,只奏与一人听。只在这…月明风清之夜,为君…独奏。” 封琴!只为一人独奏! 营地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柳如烟这突如其来的、深情而决绝的宣告震撼了!慕容月捂着小嘴,杏眼中满是震惊和感动。林青萝温婉的脸上也浮现动容之色。云初雪清冷的眸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连抱着刀的江疏月和花弄影,冷硬的脸上都掠过一丝波动。 何济更是如遭雷击!他看着月光下那个为了他,甘愿斩断过往、将绝世琴音只奉于他一人面前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深情与决然,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激荡得他心脏狂跳,喉头哽咽! “如烟姐姐…”何济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悸动。他上前一步,不再犹豫,紧紧握住柳如烟微凉的双手,桃花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震撼,“你…你这般心意,叫我…叫我何以为报!” 柳如烟俏脸绯红,如同盛开的桃花,任由他握着手,眼波温柔似水:“济儿不必有负担。姐姐心甘情愿。只愿…往后每一个月夜,都能为君抚琴,涤荡风尘,安你心神。” 她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低柔,“只盼…君心似我心。” “似!怎么不似!”何济激动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姐姐待我之心,日月可鉴!我何济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负卿!往后每一个月夜,我都要赖在姐姐身边,听姐姐为我独奏!少一曲都不行!” 温香软玉满怀,鼻尖萦绕着柳如烟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淡淡墨香与琴木清幽的体香,何济只觉得心满意足,豪情万丈,什么大漠风沙,什么阴谋诡计,此刻都被怀中人的深情驱散! 柳如烟依偎在他坚实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和郑重的誓言,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宁甜蜜,之前的决然化作了无边的柔情。她轻轻闭上眼,唇角勾起幸福满足的弧度。 篝火噼啪,月光如水,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在荒凉的戈壁上投下缠绵的剪影。众美看着这深情的一幕,眼中各有触动,或羡慕,或祝福,或感怀。 慕容月看着何济紧紧抱着柳如烟,心中那点酸涩很快被更深的感动取代,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哼…便宜你了…” 语气却软软的。 就在这温情缱绻、气氛达到顶点之时,一直盘膝静坐的云初雪,清冷的眸子猛地睁开!她霍然起身,望向西北方向的黑暗深处,素白的衣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 “何济!”云初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惊疑,“有东西!很污浊…很混乱…带着…沙毒的气息!还有…血腥!在靠近!速度…极快!” 她的话音刚落! 呜——! 一阵诡异、凄厉、如同万鬼同哭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从西北方向的黑暗深处席卷而来!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也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头上! 篝火被无形的声波冲击得猛烈摇曳,几乎熄灭!驼队的骆驼们发出惊恐的嘶鸣,不安地躁动起来!唐蜜儿被惊醒,茫然地揉着眼睛。慕容月脸色煞白。林青萝和南宫柔瞬间戒备!江疏月和花弄影的刀已然出鞘半寸!苏墨厉声喝令护卫警戒! 何济猛地松开柳如烟,将她护在身后,桃花眼中瞬间寒光爆射,锐利如刀,直刺向那尖啸传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 “沙海遗民?还是…那伙‘祭品’猎人?”他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第67章 南宫柔留华·开毒术坊授学徒 呜——! 那凄厉诡异的尖啸如同无形的潮水,裹挟着戈壁的沙尘与刺骨的寒意,狠狠撞在营地每个人的心头!篝火被冲击得疯狂摇曳,几近熄灭,光线骤然暗淡!骆驼惊恐地嘶鸣挣扎,驼夫们脸色煞白,护卫们刀剑出鞘,寒光映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 “稳住!”何济一声断喝,声如金铁交鸣,瞬间压过那令人心悸的尖啸!他一步踏出,将柳如烟牢牢护在身后,桃花眼中金光爆射,锐利如刀锋,直刺向西北方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蜜儿!驱虫粉!” “在!”唐蜜儿瞬间从初醒的茫然中挣脱,小脸绷紧,动作快如闪电!她从腰间一个小巧的藤篓中抓出一把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暗红色粉末,小手一扬,粉末如同天女散花般洒向营地外围!粉末落地,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烟雾屏障,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强烈的驱逐气息! “青萝姐姐!避毒丹!”何济再喝。 林青萝早已准备好,温婉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迅速打开一个玉瓶,倒出数粒碧绿晶莹的药丸,纤手连弹,精准地射入离得最近的驼夫和护卫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驱散了因尖啸带来的烦恶感。 “疏月!影儿!护住两翼!苏墨!稳住驼队!”何济语速极快,指挥若定。 江疏月和花弄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刀光冷冽,分别守住营地左右。苏墨则带着几个得力手下,厉声呼喝着,拼命安抚受惊的骆驼,用绳索加固。 尖啸声持续了十数息,如同无数砂砾在铁皮上刮擦,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然后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与沙尘味。 篝火重新稳定下来,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众人惊魂未定的脸。唐蜜儿的驱虫粉烟雾屏障在夜风中缓缓飘散,营地周围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小孔洞!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刚刚在此地疯狂钻过! “是…是什么鬼东西?”慕容月脸色发白,强撑着“东家”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往何济身边靠了靠。 何济蹲下身,指尖金光微闪,捻起一小撮沙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沙毒…混合着某种…活物的腥气。不是实体攻击,是音波和毒气的混合侵蚀!若非蜜儿和青萝姐姐反应快…” 他眼中寒光一闪,“这伙人,手段够阴毒!” “不止阴毒,还很麻烦。”一直沉默站在火光边缘的南宫柔,幽冷的声音响起。她缓步走到营地边缘,蹲在那些细小的孔洞旁,指尖捻起一撮沙土,仔细嗅闻,又用一枚细小的银针探入孔洞深处,针尖瞬间染上了一抹诡异的幽蓝色。“音波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随着音波震荡潜入地下的‘噬魂沙蝎’。此物细如微尘,肉眼难辨,嗜血如命,能循着活物气息钻入七窍,噬魂腐骨。若非蜜儿的‘赤蝎粉’天生克制,加上避毒丹护住心脉…” 她没有说下去,但幽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后怕。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想到那些看不见的致命毒虫刚才就在自己脚下蠢蠢欲动,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噬魂沙蝎?”何济走到南宫柔身边,看着她银针尖端的幽蓝,桃花眼微眯,“柔儿,这毒…你能解?能防?” 南宫柔站起身,幽冷的月光下,她异域风情的侧脸显得格外神秘。她指尖银针寒光一闪,幽蓝褪去,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强大的自信:“能解。也能防。但需要时间调配专门的‘镇魂散’。而且…” 她顿了顿,幽冷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驼夫和护卫们,“此毒诡谲,防不胜防。光靠我们几人,难以面面俱到。”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何济脸上,带着一丝决然:“何济,我想…就地取材,开炉炼毒,同时…教他们一些基础的辨毒、防毒之法。至少,让他们在遇到类似情况时,能多一线生机。” 她指向那些面色惶恐的驼夫和护卫。 开炉炼毒?授徒防身?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在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的戈壁滩上,停下来开炉授徒? 何济看着南宫柔那双幽冷却无比认真的眸子,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不仅是要解决眼前的威胁,更是要提升整个队伍在毒术方面的生存能力!这位来自东夷的毒术大师,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这支队伍! “好!”何济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柔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月儿,全力配合!青萝姐姐,协助柔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慕容月立刻来了精神,小算盘又在她脑海中噼啪作响,“药材…柔儿姐姐列单子!金符…哦不,是银子!管够!” “好,我这就准备。”林青萝温婉应道,立刻去翻找药箱。 南宫柔也不多言,立刻指挥起来。她在营地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架起一个临时的小火炉。慕容月命人搬来几个密封的箱子,里面是南宫柔和林青萝精心准备的毒草药材和器皿。 很快,一个简易却功能齐全的“戈壁毒术作坊”诞生了。小火炉吞吐着稳定的火苗,上面架着一个特制的玉钵。南宫柔神情专注,幽冷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动作精准而优雅,将各种形态各异、散发着或辛辣或甜腻或腥臭气息的毒草、矿石粉末投入玉钵之中。 “看仔细。”南宫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围拢过来的驼夫和护卫耳中。她拿起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如同蛇鳞的植物:“此乃‘鬼面藤’,剧毒,触之皮肉溃烂。但取其根茎三寸处,以文火煅烧成灰,便是克制‘噬魂沙蝎’主药之一。” 她动作娴熟地处理着。 她又拿起一块暗红色、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石头:“这是‘血瘴石’,产自东夷毒沼,其粉尘可致幻。但研磨成粉,与‘鬼面藤灰’以三比七混合,再辅以‘冰心草’汁液调和…” 她一边解说,一边将处理好的材料依次投入玉钵。玉钵内药液翻滚,颜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奇异清凉香气的深紫色膏状物。 “这便是‘镇魂散’。”南宫柔用小玉勺挑起一点,展示给众人,“遇袭时,涂抹于鼻下、耳后、手腕等血脉汇聚之处,可形成无形屏障,驱避毒虫毒瘴,护住心神一个时辰。” 她将调配好的药膏分发给众人,并详细讲解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那些粗豪的驼夫和护卫,此刻如同最认真的学徒,屏息凝神,仔细听着这位异域美人的讲解,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救命的药膏,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何济站在一旁,看着火光下南宫柔专注授业的侧影。她褪去了平日的幽冷疏离,那份对毒术的虔诚与此刻传授救人之道的认真,形成一种奇异而夺目的魅力。异域风情糅合着医者的仁心,让她此刻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柔儿,”何济笑着凑近,拿起一块南宫柔用来演示的、颜色艳丽的毒蘑菇,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这‘美人伞’看着挺诱人,吃了真能见着美人吗?比如…柔儿这样的?” 南宫柔头也不抬,指尖一枚银针快如闪电地刺向何济的手腕!何济怪叫一声,赶紧缩手,那毒蘑菇掉在地上。 “此菇致幻,所见皆魑魅魍魉。”南宫柔幽冷的声音响起,她抬起眼,瞥了何济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细看之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无奈,“你若想见,大可一试。我备好解药便是。” 她说着,真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别别别!”何济立刻摆手,一脸“怕了你了”的表情,“柔儿的美,本侯爷清醒着欣赏就够了!可不想见什么魑魅魍魉!” 他夸张地拍着胸口,引得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南宫柔看着他那副耍宝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虽然弧度极小,稍纵即逝,却如同冰原上乍现的一缕阳光,足以惊艳时光。她低下头,继续处理药材,声音依旧平淡:“油嘴滑舌。” 何济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南宫柔,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她耳边低语:“柔儿,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本侯爷没看错吧?原来冰山美人笑起来,竟是这般好看!以后多笑笑好不好?本侯爷给你找全天下最毒的毒草当报酬!” 南宫柔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瞬,手下的动作却更利落了几分,一枚细小的毒刺“不小心”擦着何济的衣袖飞过,钉入他身后的沙地里。 何济夸张地跳开,抚着胸口:“谋杀亲夫啊!柔儿你好狠的心!” “聒噪。”南宫柔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再理他。 营地中弥漫着药香和淡淡的毒草气息,紧张被一种奇特的专注和忙碌取代。在南宫柔的指挥下,镇魂散一批批被炼制出来,分发给每个人。她还抽空讲解了几种戈壁常见毒物的特征和简易应对方法,让这些原本对毒一无所知的汉子们,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营地恢复了秩序,疲惫的众人开始轮班休息。 何济也回到火堆旁坐下,看着南宫柔在火光与月色下忙碌的清冷身影,心中一片安定。有这样一位毒术大家在身边,这趟险途,又多了一分把握。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松之际,负责在高处警戒的江疏月,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西北!沙丘!有光!火光!很多!在移动!速度…很快!目标…是我们!” 火光?移动?目标是我们? 何济猛地起身,循着江疏月所指方向望去!只见西北方起伏的沙丘线上,不知何时,竟亮起了数十点飘忽不定的火光!那些火光如同鬼火般跳跃着,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营地的方向,包抄而来! 第68章 花弄影弃刀·做护院守前庭 “西北!沙丘!有光!火光!很多!在移动!速度…很快!目标…是我们!” 江疏月清冷如冰刃的声音撕裂了戈壁短暂的平静!营地瞬间如同炸开的蜂巢!刚刚因南宫柔调配“镇魂散”而稍缓的神经再次绷紧至极限! 何济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刺破黑暗!西北方向起伏的沙丘线上,数十点飘忽不定的火光如同鬼魅之眼,跳跃着,闪烁着,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呈扇形朝着他们营地包抄而来!距离在肉眼可见地拉近,风中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如同兽群奔腾般的沉闷轰鸣和…尖锐的呼哨声! “敌袭!所有人戒备!”苏墨厉声嘶吼,护卫们瞬间刀剑出鞘,寒光在篝火与月光下连成一片!驼夫们惊恐地缩向营地中心,紧紧握着刚刚分到的“镇魂散”药膏,脸色惨白。 慕容月(慕容公子)强作镇定,小手紧紧攥着腰间的蓝宝石腰带,努力维持着“东家”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沙海遗民?还是…那些‘祭品’猎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何济。 何济眼神冰冷如霜,桃花眼中金光流转,瞬间扫过那逼近的火光阵列,声音沉稳得可怕:“人数不下五十!骑乘沙驼,速度极快!装备…杂驳,有弯刀,有骨矛…呼哨声诡异,不像正规军队,更像是…沙匪!或是被驱使的亡命徒!” 他目光如电,瞬间做出判断,“目标明确,就是冲我们来的!准备迎战!” “哼!管他是沙匪还是亡命徒!敢来,就让他们尝尝本小姐金符的厉害!”慕容月被何济的镇定感染,也涌起一股狠劲儿,小手已经摸向鼓鼓囊囊的金符袋。 “蜜儿的蛊虫也准备好了!”唐蜜儿小脸紧绷,抱着她的蛊罐,随时准备打开。 林青萝迅速将剩余的“镇魂散”分发给最外围的护卫。南宫柔幽冷的眸子盯着逼近的火光,指尖数枚淬毒的银针寒光闪烁。云初雪清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双手结印,似在引动星力。柳如烟抱着焦尾琴,虽不能杀敌,但琴音蓄势待发,准备稳定军心。江疏月刀已出鞘,清冷的目光锁定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火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意弥漫的时刻,一道沉默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花弄影。 这位如同影子般、永远抱着她那柄漆黑无光短刀的第一杀手,此刻却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那柄从不离身的刀,插回了腰间特制的刀鞘之中! “锵!” 一声轻响,短刀入鞘。 这个动作,在刀剑齐鸣、杀意冲天的营地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欲冲出的江疏月!花弄影弃刀?在这生死关头? 花弄影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甚至没有看何济一眼。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不再面向那汹涌而来的火光与敌人,而是…背对着战场,面向了营地中央——那里,是何济、慕容月、柳如烟、唐蜜儿、林青萝…这些何济最在意的人聚集的地方! 她如同最沉默的磐石,一步踏出,稳稳地站在了营地篝火与那汹涌黑暗之间!她双臂自然垂落,但全身的肌肉却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股冰冷、凝练、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她的目光不再是惯常的锐利刺骨,而是变得无比深沉、专注,如同最忠诚的守护之犬,牢牢锁定着营地中央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被众美环绕的身影! 她的姿态清晰无比地传达出一个信息:她的刀,今日只为守护而存在!她的前方,是敌人!她的背后,是绝不能有失的净土!任何胆敢越过她这道防线、威胁到她身后任何一人的敌人,都将承受她弃刀之后、更加恐怖的贴身搏杀! 何济看着花弄影那沉默却如山岳般挡在前方的背影,看着她腰间那柄象征着她杀手生涯、此刻却甘愿收敛锋芒的短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巨大的震撼,瞬间席卷了他的心房!花弄影在用她的方式,表达着最极致的忠诚与…守护!她放弃了最擅长的、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刺杀之道,选择了最笨拙、最危险、也最直接的贴身守护! “影儿…”何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动容。 花弄影没有回头,只是脊背挺得更直,那无形的守护屏障似乎更加凝实。她用实际行动回应:她在。 “好!”何济重重吐出一个字,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燃烧的战意与对同伴的绝对信任!他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柄精钢短匕——那并非神兵利器,只是普通护卫的制式武器——朗声长笑,豪气干云! “兄弟们!看看!连咱们的‘影子’姑娘都弃了神兵,甘做护院,守咱们的前庭了!咱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怕他娘的几个沙匪不成?!”他的声音灌注内力,如同惊雷滚过营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不怕!” “干他娘的!” “守护东家!守护神医!” 护卫们被何济的豪情和花弄影无声的守护所感染,齐声怒吼,刀剑高举,士气如虹!连那些恐惧的驼夫也握紧了随身的棍棒,眼中燃起了拼死一搏的火焰! 慕容月看着挡在自己前方那个沉默却无比可靠的身影,看着何济手持普通匕首却豪情万丈的样子,心中那点恐惧彻底消散,只剩下满腔的激动与信任!她挺直腰板,小手一挥,学着何济的腔调:“对!干他娘的!慕容商队,寸步不让!苏墨!给本公子打!” “是!东家!”苏墨热血沸腾,长刀指向逼近的火光,“弓箭手准备!第一队!随我迎敌!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压过了敌人的呼哨!营地如同苏醒的猛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箭矢如雨,射向冲在最前方的火光!苏墨带着精锐护卫,如同尖刀,狠狠撞入敌群!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响彻戈壁夜空! 何济并未立刻冲杀,他如同定海神针,守在营地核心区域。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混乱的战场,指尖金光微闪,不时凌空点出! “左翼!三人包抄!疏月!断其合围!” “右前方!沙丘后有冷箭!影儿!” “蜜儿!东南角!放‘铁甲蛊’!堵住缺口!” “柔儿!三点钟方向!毒烟覆盖!” 他语速极快,指令精准!每一次点出,都伴随着一道细微的金光没入战场关键节点!那金光并非直接的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准的引导,瞬间加持在己方战士身上,或提升其瞬间爆发力,或扰乱敌人视线,或抵消部分毒瘴侵蚀!他如同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以“心字诀”为引,将整个战场化为了他的棋盘! 在他的精准调度和金光加持下,苏墨率领的护卫队如有神助,竟硬生生挡住了数倍于己的亡命徒冲击!江疏月刀光如雪,所过之处残肢断臂!花弄影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神出鬼没,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闷哼和一个敌人的倒下,她始终将最危险的敌人扼杀在靠近营地核心之前!唐蜜儿的铁甲蛊形成一道移动的虫墙,阻挡着侧翼的突袭!南宫柔的毒烟在指定区域弥漫,瞬间放倒一片! 慕容月紧张地看着战场,小手紧握金符,随时准备激发。柳如烟的琴音适时响起,空灵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竟隐隐压制了敌人呼哨声中的邪异力量,稳定着己方心神。林青萝则快速穿梭,为受伤的护卫紧急处理伤口。云初雪双手结印,清冷的星光如同薄纱般笼罩营地,削弱着对方某种无形的精神压迫。 战斗激烈而残酷,但胜利的天平,在何济神乎其神的全局掌控和众美各显神通的辅助下,正缓缓向商队倾斜! 就在何济又一次点出一道金光,助苏墨格开一柄淬毒弯刀,反手刺死敌人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混乱战场边缘,一个极其诡异的身影! 那人并未参与冲锋,而是隐藏在沙丘的阴影里,身形矮小佝偻,披着一件破烂的、如同裹尸布般的灰袍!他手中并未持刀,而是捧着一个黑漆漆的、如同某种动物头骨制成的诡异乐器!此刻,他正将枯瘦如柴的嘴唇凑近那乐器的孔洞,无声地吹奏着! 随着他的吹奏,那些原本被压制、死伤惨重的沙匪亡命徒,眼中竟再次爆发出疯狂的红光!他们无视伤痛,甚至无视同伴的死亡,如同被彻底操控的傀儡,更加疯狂地扑向营地!更可怕的是,何济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污秽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毒蛇,正试图穿透云初雪的星力屏障,钻入营地核心! “控魂者!”何济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之前的尖啸和沙蝎,以及此刻的疯狂进攻,背后真正的操控者,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佝偻身影! 第69章 江氏姊妹巡街·保桃源一方安 戈壁的风沙与血腥,被千山万水阻隔。千里之外的武陵桃花源,此刻正沐浴在暮春最和煦的暖阳里。千树万树桃花灼灼,落英缤纷,溪水潺潺,鸟鸣啾啾,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醉人的安宁,仿佛一处被时光遗忘的温柔乡。 然而,这份宁静的表象之下,却并非全然的松懈。半字医馆的重新开张与何济“半字先生”的赫赫声名,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四方求医问卜者,也带来了远超以往的流动人口与潜在的纷扰。何老太太坐镇祖祠,深居简出,却自有其掌控全局的脉络。而维护桃源日常秩序、震慑宵小的重任,则落在了那对形影不离、气质迥异的姐妹花肩上——江疏月与江映雪。 晨光熹微,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洗得发亮。江疏月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青松翠竹,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狭长弯刀,刀鞘古朴无华,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她步伐沉稳,行走间带着一股无形的锋锐,清冷的目光如同冰铸的探针,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动静都难逃她的法眼。 她的身侧,江映雪则是一身素雅的鹅黄衣裙,如同初绽的迎春花。她双眸轻阖,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唇角带着恬静安宁的浅笑。她并未持杖,只是任由姐姐牵着她的手,步履轻盈而准确,仿佛脚下的每一块石板、空气中的每一缕微风,都在为她描绘着这个世界的轮廓。她的另一只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用特殊方式装订的空白画册,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在纸页上轻轻滑动。 姐妹二人走在桃花溪畔的街道上,一冷一暖,一刚一柔,却奇异地和谐统一,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也成了桃源百姓心中最安心的守护神。 “江女侠早!” “映雪姑娘安好!” 沿路的摊贩、行人纷纷热情而恭敬地招呼着,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江疏月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扫过,算是回应。江映雪则循着声音的方向,报以温柔恬静的浅笑,声音如同溪水般清澈:“张伯早,您家小孙儿的咳疾可好些了?济哥开的方子,要按时服用呢。” “哎!好多了好多了!多谢映雪姑娘挂心!何神医真是活菩萨!”卖豆腐的张老汉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婶,您这担子太重了,让阿牛哥帮您搭把手吧?”江映雪又转向旁边一个吃力挑着菜担的妇人。 “哎哟!不用不用!映雪姑娘您心真好!”李婶连忙摆手,看着江映雪那纯净无暇的笑容,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江疏月虽沉默寡言,但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想插队争吵的、想顺手牵羊的、想偷奸耍滑的,无不心头一凛,收敛了心思,规规矩矩起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姐妹俩巡至医馆附近,这里更是人头攒动。求医问药者排成长龙,秩序却井然有序。慕容月(慕容公子不在,恢复女装)依旧坐镇柜台后,小算盘拨得噼啪响,明媚的小脸上带着精明的光芒,正对着一个试图讨价还价的富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王员外!您家老太太这‘延寿固本丸’,用的可是百年老山参须,辅以七七四十九味名贵药材,由青萝女神医亲手炮制七七四十九天!这成本!这心血!您说值不值这个价?再说了,您王家差这点银子吗?老太太的身体安康,那才是无价之宝!”慕容月杏眼圆睁,说得那王员外连连擦汗,不住点头。 “是是是!慕容小姐说得对!买!买买买!”王员外赶紧掏银子。 江疏月看着这一幕,清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江映雪则“望”向慕容月的方向,恬静的脸上露出莞尔的笑意,指尖在画册上轻轻一点,仿佛记下了这生动的场景。 “哟!疏月!映雪!巡街辛苦啦!”何济爽朗带笑的声音从医馆内堂传来。他一身青衫,刚送走一个病人,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神采飞扬。他大步走出,很自然地走到姐妹俩面前,目光首先落在江映雪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关切,“映雪,累不累?要不要去后院歇歇,喝杯青萝姐姐新制的花茶?”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想替江映雪拂开被微风吹到颊边的一缕青丝。 “济哥,我不累。”江映雪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手,恬静的笑容依旧,声音轻柔,“姐姐在,我跟着就好。” 她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知到何济的动作,那份带着距离感的温柔,如同隔着一层薄纱。 何济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转向江疏月,脸上挂起那招牌的痞笑:“疏月,辛苦啦!看看咱们桃源的治安,多亏了你这位‘冷面女阎罗’镇着!连只耗子都不敢乱窜!怎么样?有没有不长眼的让咱们疏月姑娘活动活动筋骨?” 江疏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抱着刀的手臂纹丝不动:“聒噪。无事。” 言简意赅,拒人千里。 “啧,还是这么冷淡。”何济夸张地叹了口气,凑近江疏月,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我说疏月,你这刀整日抱着,不嫌硌得慌?不如…让本神医给你看看手?老这么绷着,容易血脉不通,影响握刀的准头哦!” 他作势要去抓江疏月抱刀的手腕。 “唰!”寒光一闪! 江疏月的刀甚至没有出鞘,只是刀柄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无比地敲在何济伸过来的手背上! “哎哟!”何济怪叫一声,缩回手,夸张地揉着手背,“谋杀亲夫啊疏月!好狠的心!” “再动手动脚,剁了。”江疏月的声音毫无波澜,抱着刀,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仿佛刚才只是拍走了一只苍蝇。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济哥哥你又惹疏月姐姐生气!”唐蜜儿像只小蝴蝶从后院飞出来,捧着一小碟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桃花糕,“疏月姐姐别理他!吃块蜜儿做的桃花糕!可香啦!” 她献宝似的将糕点递到江疏月面前。 江疏月脚步不停,清冷的眸光扫过那碟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糕点,又扫过唐蜜儿满是期待的大眼睛,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唐蜜儿立刻眉开眼笑,将糕点小心地放在江映雪捧着的画册上。 “蜜儿偏心!我也要!”何济立刻凑过来。 “才不给济哥哥!你惹疏月姐姐生气了!”唐蜜儿护着碟子,冲何济做鬼脸。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何济作势要去抢,惹得唐蜜儿咯咯直笑,绕着江映雪躲闪。 江映雪捧着画册和糕点,恬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打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轻轻拿起一块桃花糕,小口尝了尝,温婉道:“蜜儿的手艺,越发好了。” 慕容月打发走了王员外,也走过来,叉着腰,杏眼瞪着何济:“何济!你又欺负蜜儿!还惹疏月!我看你是皮痒了!今天的诊金分红,扣一半!” “啊?不要啊月儿!手下留情!”何济立刻哀嚎,转向慕容月求饶,那夸张的表情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柳如烟抱着琴,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这温馨热闹的一幕,温婉的眼中满是笑意。林青萝和南宫柔也在后院门口含笑看着。云初雪清冷的身影则在二楼窗边一闪而过。 这桃源日常的打情骂俏、嬉笑怒骂,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温暖与活力。江氏姐妹如同定海神针,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然而,就在这温馨达到顶点之时,一个负责在村口了望的何家年轻子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疏…疏月姐!映雪姐!何…何神医!”他跑到近前,上气不接下气,将手中的东西递向江疏月,“刚…刚在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里发现的!用…用石头压着!” 那是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小小的硬物。 江疏月清冷的眸光一凝,伸手接过。入手微沉。她利落地解开粗布。 里面没有信笺。只有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透着无尽邪异与恶意的图案—— 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在痛苦哀嚎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眉心处,赫然刻着一枚歪歪扭扭、如同毒虫般的古体字:“何”! 而在骷髅头的下方,还有一行同样暗红、如同诅咒般的潦草小字: “黄沙埋骨处,桃源…亦难逃!” 一股阴冷诡谲、带着浓郁血腥与不祥的气息,瞬间从那粗糙的石板上弥漫开来!冲散了满街的桃花芬芳与欢声笑语! 何济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桃花眼中寒芒爆射! 江疏月握紧了石板,指节发白,周身寒气凛冽! 江映雪恬静的笑容消失,她虽看不见那图案,却仿佛感知到了那浓烈的不祥与恶意,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抓紧了姐姐的衣袖! 桃源的阳光依旧明媚,桃花的芬芳依旧醉人。然而,这块来自千里之外、沾染着戈壁血腥与恶毒诅咒的石板,却像一个冰冷的预兆,狠狠地砸碎了这份看似坚不可摧的安宁! 是谁?将戈壁的杀机,投射到了这世外桃源? 第70章 唐蜜儿闹府·每日变着法儿宠 那块带着血腥诅咒与骷髅“何”字的粗糙石板,如同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医馆门前温馨的空气。何济脸上的痞笑彻底消失,桃花眼中寒芒如实质,紧盯着石板上的邪异图案。江疏月指节捏得发白,周身寒气四溢。江映雪紧抓着姐姐的衣袖,恬静的小脸微微发白,仿佛能“看”到那浓烈的不祥。 慕容月杏眼圆睁,气呼呼地冲过来:“什么东西!这么晦气!快扔掉!” 她作势就要去抢石板。 “别碰!”何济沉声喝止,指尖金光一闪,瞬间在石板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符印,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这东西…不简单,上面附着污秽的诅咒之力。” “诅咒?”慕容月吓了一跳,缩回手,小脸满是厌恶和担忧,“谁这么恶毒?敢诅咒济哥哥?让我知道是谁,拿金符轰他个魂飞魄散!” 柳如烟抱着琴,温婉的脸上罩上寒霜:“是西域那些人?他们已经把手伸到桃源了?” 林青萝和南宫柔也闻声过来,看着那被金光封印的石板,神色凝重。 “不管是谁,敢动桃源,动济哥…”江疏月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后面的话没说,但那凛冽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济哥,映雪…有点怕。”江映雪依偎在姐姐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怕,有姐姐在。”江疏月紧了紧握着妹妹的手,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这突如其来的阴霾,让众美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桃源的宁静,终究是被千里之外的恶意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这凝重压抑的气氛中,一个清脆欢快、带着点奶气的声音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骤然响起! “何济哥哥!何济哥哥!快看蜜儿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银铃声,唐蜜儿像只快乐的小蝴蝶,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小巧竹篮,从后院蹦蹦跳跳地冲了出来!她今天梳着两个可爱的花苞头,发间插着几朵新鲜的桃花,粉嫩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无邪的兴奋,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刚才那石板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脸色凝重的何济,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到他面前,献宝似的将竹篮高高举起,红绸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几个圆滚滚、散发着柔和碧绿色光芒的小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看!蜜儿新培育的‘碧玉开心蛊’!它们吃了蜜儿特制的桃花蜜露,可开心啦!只要把它们放在身上,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蜜儿专门给何济哥哥挑了几只最活泼的!”她献宝似的将竹篮塞到何济怀里,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期待,“济哥哥你试试!保证你马上就不烦啦!” 竹篮里,几只如同碧玉雕琢的小甲虫正懒洋洋地爬动着,身上散发着温润的绿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花蜜香气弥漫开来。这温暖的生命气息和纯粹无邪的快乐,瞬间冲淡了石板带来的阴冷。 何济看着唐蜜儿那毫无阴霾、只有满满关心和献宝喜悦的小脸,心中的阴郁和杀意如同冰雪遇到暖阳,瞬间消融了大半。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抹让蜜儿安心的痞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哎哟!还是我的蜜儿小宝贝最贴心!知道哥哥烦,就给哥哥送‘开心果’来了!” 他拿起一只碧玉开心蛊放在掌心,那小东西感受到何济的气息,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身上的绿光似乎更亮了些,一股奇异的暖流和轻松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竟真的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唐蜜儿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何济。 “开心!太开心了!”何济夸张地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比喝了蜜儿酿的桃花蜜还甜!哥哥现在觉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他作势挥了挥拳头,逗得唐蜜儿咯咯直笑。 “哼!马屁精!”慕容月在一旁酸溜溜地哼道,可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发着绿光的小甲虫,“不就是几只虫子嘛…” “月儿姐姐也想要吗?”唐蜜儿立刻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盒,“蜜儿也给月儿姐姐准备了!还有如烟姐姐、青萝姐姐、柔儿姐姐、初雪姐姐、疏月姐姐、映雪姐姐…都有份!” 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挨个分发她的“开心蛊”,连抱着刀、一脸生人勿近的江疏月面前,都放了一只。 江疏月看着掌心那散发着柔和绿光、努力想往她手指上爬的小东西,清冷的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拂开,任由它待着。江映雪捧着属于自己的那只,恬静的脸上重新露出温暖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小小的温暖生命。 “蜜儿,你偏心!”何济立刻叫起来,指着自己怀里只有三只的竹篮,“她们都有一只,哥哥才三只!不行不行!蜜儿小宝贝不能厚此薄彼!哥哥也要和她们一样多!” 他像个讨糖吃的大孩子,故意逗唐蜜儿。 “才不是呢!”唐蜜儿立刻跺脚,小脸涨红,“给何济哥哥的是最厉害的‘蛊王’!一只顶她们十只!蜜儿花了好大心血才培育出来的!” 她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真的吗?”何济立刻眉开眼笑,宝贝似的护住竹篮,“原来蜜儿把最好的都留给哥哥了!哥哥错怪蜜儿了!来,奖励蜜儿一个亲亲!” 他作势嘟着嘴就要去亲唐蜜儿的脸蛋。 “呀!不要!济哥哥坏!”唐蜜儿惊笑着跳开,躲到柳如烟身后,“如烟姐姐救命!济哥哥又要耍流氓!” 柳如烟笑着揽住唐蜜儿,嗔了何济一眼:“济儿,别闹蜜儿了。蜜儿一片心意,你好好收着便是。” “就是!”慕容月也帮腔,趁机凑近何济,伸手就去抢他怀里的竹篮,“蜜儿偏心!有好东西不给我!济哥哥分我一只‘蛊王’玩玩!” “不给!这是蜜儿给哥哥的定情信物!”何济护着篮子,和慕容月闹成一团。 看着何济被唐蜜儿的“开心蛊”逗得重新展露笑颜,又和慕容月打闹起来,众美脸上凝重的神色也渐渐化开。柳如烟温婉浅笑,林青萝无奈摇头,南宫柔幽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连江疏月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些许。唐蜜儿这毫无心机、纯粹炽热的“闹府”与“变着法儿宠”,如同一剂灵丹妙药,瞬间驱散了那诅咒石板带来的阴霾,让医馆门前重新充满了欢快的活力。 “好了好了,别闹了。”何济好不容易从慕容月的“魔爪”下抢回竹篮,看着里面几只安然无恙的碧玉蛊王,松了口气。他走到那块被金光封印的石板前,眉头微蹙:“这东西…得处理掉。” “蜜儿来!”唐蜜儿立刻自告奋勇地跑过来,大眼睛盯着那石板,小鼻子皱了皱,“上面有坏虫子的味道!臭臭的!蜜儿的小金蚕最讨厌这种坏味道了!让金蚕宝宝吃掉它!” 她说着,从腰间另一个小竹筒里,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只通体金黄、如同纯金打造、胖乎乎的小蚕宝宝。那金蚕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纯净、祥和的气息,与石板上的污秽诅咒截然相反。 “去!金蚕宝宝!吃掉坏东西!”唐蜜儿对着石板一指。 那金蚕仿佛听懂了,慢悠悠地爬到石板上,张开小小的口器,对着那暗红色的骷髅图案和“何”字,轻轻地“吸”了起来!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如同干涸血迹般浓稠污秽的暗红色诅咒之力,竟然如同烟雾般,丝丝缕缕地被那小小的金蚕吸入口中!随着诅咒之力的消失,石板上的图案迅速变淡、消散!而那只金蚕的身体,则如同镀上了一层更亮的金光,显得更加神异! 不过片刻功夫,石板上的邪异诅咒便被吞噬一空,只留下一块普通的、边缘粗糙的黑色石头。金蚕宝宝满足地打了个嗝,身上金光一闪,慢悠悠地爬回了唐蜜儿的竹筒里。 “搞定!”唐蜜儿拍拍小手,得意地扬起小脸,“坏虫子被金蚕宝宝吃掉啦!济哥哥安全啦!” 众美看得目瞪口呆!这困扰她们的诅咒石板,竟然被唐蜜儿如此轻松写意地解决了!这小丫头的蛊术,简直神乎其神! “蜜儿真棒!”何济大喜,一把抱起唐蜜儿,在她粉嫩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真是哥哥的福星!小宝贝想要什么奖励?哥哥都答应你!” 唐蜜儿被亲得咯咯直笑,搂着何济的脖子,大眼睛转了转,脆生生道:“蜜儿要济哥哥…陪蜜儿玩一整天!不许给别人看病!不许想烦心事!就陪蜜儿玩!” 她说着,还故意瞥了一眼旁边的慕容月等人,带着点小得意。 “好好好!陪陪陪!今天就陪我的蜜儿小宝贝玩!”何济满口答应,宠溺地抱着她转了个圈。 慕容月气得跺脚:“何济!你个重色轻…重蜜儿轻月儿的家伙!我的金符账本还没跟你算呢!” 柳如烟掩唇轻笑:“月儿妹妹,就让济儿陪蜜儿一天吧,难得蜜儿开心。” 众美看着何济抱着唐蜜儿嬉闹,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石板的阴影似乎被彻底驱散。 然而,就在这欢闹达到顶点之时,一直静立一旁、清冷如月的云初雪,猛地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悸! “初雪?怎么了?”何济注意到她的异样,放下唐蜜儿。 云初雪没有回答,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西北天际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方向。众人循着她所指望去。 只见那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抹极其诡异、极其不祥的暗红色!那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又如同溃烂的伤口,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侵蚀着纯净的金色晚霞!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暗红血痕的中心,隐约可见…一颗模糊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星辰虚影!那星辰的光芒冰冷死寂,与周围温暖的霞光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凶煞之气! “荧惑…守心?”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难以置信,“大凶之兆!主兵戈!主血光!主…将星陨落!方位…西北!就在…就在他们所在之地!” 第71章 顾清欢暗护·化作商贩隐市井 “荧惑…守心?西北?将星陨落?!” 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悸,如同冰锥刺破桃源暮春的暖意!医馆门前,所有欢闹瞬间冻结!何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桃花眼中寒芒爆射,死死盯住西北天际那抹正疯狂侵蚀晚霞的暗红血痕,以及血痕中心那颗惨白冰冷的星辰虚影! 荧惑守心!大凶之兆!主兵戈血光,主将星陨落!方位…西北!正是何济与他的红颜知己们此刻身处的戈壁方向!这突如其来的天象示警,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心头! 慕容月俏脸煞白,手中的金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济…济哥哥他们…” 她不敢说下去。 柳如烟紧紧抱住焦尾琴,温婉的眸子瞬间盈满水光,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林青萝和南宫柔同时望向西北,脸色凝重如铁。 江疏月抱着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清冷的杀气几乎要破体而出!江映雪依偎着姐姐,恬静的小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微微颤抖。 唐蜜儿也吓坏了,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惊恐:“济哥哥…萧姐姐她们…会不会有事?”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众人!前有诅咒石板,后有荧惑守心!西北戈壁,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不能乱!他是桃源的主心骨!他伸手,紧紧握住云初雪冰凉微颤的手,一股温暖平和的“心字诀”力量缓缓渡了过去,沉声道:“初雪,别慌!告诉我,这凶兆…可有解法?能否确定应验在谁身上?” 云初雪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力量,惊悸稍缓。她闭目凝神,清冷的气息再次弥漫,周身仿佛有淡淡的星辉流转。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惊悸未退,却多了一份奇异的推演之芒:“凶兆已显,天机混沌,血光难避。但…星轨并非完全死寂!紫微帝星之侧,隐有数点辅弼星光顽强闪烁,虽弱,却坚韧!尤其是…一颗带着桃源的生机与医者仁心的星辰,光芒虽被血煞遮掩,但…命火未绝!它在尽力…护持着将星!” 桃源的生机?医者仁心?命火未绝? 何济心中猛地一震!是她!一定是林青萝!她的医术和“心字诀”加持,是队伍最重要的保障!只要她在,就有希望! “好!”何济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声音斩钉截铁,“有青萝姐姐在,有诸位姐妹同心协力,济儿他们定能逢凶化吉!荧惑又如何?守心又如何?本侯爷的兄弟和红颜,没那么容易陨落!初雪,继续观察天象,有任何变化,立刻告知!疏月,映雪,加强桃源警戒!月儿,立刻用秘法联系苏墨!我要知道他们现在的确切位置和情况!蜜儿,准备最厉害的传讯蛊!我要给济儿送信!”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慌乱的气氛被强行稳住。众美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桃源上空,无形的弦再次绷紧。 --- 千里之外,楼兰故地边缘,一个名为“沙泉驿”的破败小镇。 这里是大漠通往绿洲的最后补给点,黄沙与土坯房构成了主色调,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尘土和骆驼粪便的气息。街道狭窄而拥挤,挤满了风尘仆仆的商旅、牵着骆驼的牧民、以及形形色色带着刀剑、眼神警惕的江湖客。喧闹、粗粝、混乱,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在驿站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一个简陋的茶棚支着破烂的遮阳布。茶棚里只有两张油腻的桌子,几条歪歪扭扭的长凳。一个穿着灰扑扑、打满补丁粗布衣裳的妇人,正佝偻着腰,默默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桌面。 她头发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巾包着,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深痕,皮肤黝黑粗糙,一双手更是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指甲缝里都是洗不净的沙土。她动作麻利而沉默,眼神浑浊,带着一种长期底层挣扎的麻木,偶尔抬起眼皮扫过街面,也迅速低下,仿佛怕招惹任何麻烦。 这便是卸下天机阁主重担、悄然追随何济一行进入西域的顾清欢。她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市井尘埃,化作一个最卑微的、靠卖点粗茶和劣质干饼为生的哑妇“顾三娘”。没人会多看这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妇人一眼,更不会想到,这双浑浊眼眸深处,隐藏着何等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她的茶棚斜对面,就是“慕容商队”包下的那家最大的、同样破旧的客栈。此刻,客栈门口人声鼎沸。慕容月(慕容公子)正叉着腰,小脸抹着厚厚的易容膏也难掩那份娇蛮的精明,对着客栈老板唾沫横飞:“…就这破地方!漏风漏沙!还敢要这么高的价?本公子走南闯北,什么黑店没见过!苏墨!给他看咱们的刀!看看值不值这个价!” 她身后的苏墨配合地按了按刀柄。 客栈老板是个干瘦的西域老汉,被慕容月的气势吓得连连擦汗,不住点头哈腰。 何济(随队郎中)懒洋洋地靠在一旁拴马桩上,手里把玩着唐蜜儿送的碧玉开心蛊,看着慕容月“仗势欺人”,嘴角挂着痞痞的笑意。柳如烟抱着琴,安静地站在稍远处,温婉的眸光带着一丝无奈。林青萝和南宫柔正在检查驼队的物资。江疏月和花弄影如同门神,抱着刀,目光冷冽地扫视着过往人群。唐蜜儿则好奇地蹲在街边,看一个西域艺人表演吹火蛇。 顾清欢(顾三娘)低着头,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用力擦着桌子,浑浊的眼角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客栈门口每个人的状态、街面上可疑的身影、甚至是远处沙丘上偶尔闪过的反光,都清晰地纳入眼底。她看到了慕容月强装的镇定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了何济笑容深处隐藏的凝重,看到了柳如烟琴囊上沾染的新鲜血迹,看到了林青萝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更看到了街角几个看似闲逛、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黏在慕容商队上的身影! 她的心,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荧惑守心的凶兆,她同样知晓!少主他们,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就在这时,一个流里流气、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汉子,带着几个同样痞气的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到顾清欢的茶棚前,一脚踢翻了门口一个装水的破木桶。 “喂!哑婆子!给大爷们上壶茶!要最好的!再弄点吃的!快点!磨磨蹭蹭当心大爷砸了你这破摊子!”刀疤脸粗声粗气地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清欢脸上。 顾清欢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却瞬间被更深的麻木取代。她佝偻着腰,手忙脚乱地去扶木桶,嘴里发出“啊啊”的嘶哑声,显得无比惶恐卑微。 “妈的!又是个哑巴!真晦气!”刀疤脸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在长凳上,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和他手下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污言秽语不断,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斜对面的慕容商队,带着贪婪和算计。 客栈门口,何济的目光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他看到那个被欺辱的佝偻妇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虽然隔着距离,也看不清面容,但那妇人身上透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与麻木,让他心中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月儿,差不多行了。”何济走过去,拍了拍还在和老板“理论”的慕容月,目光却瞥向茶棚,“给钱吧,兄弟们累了一天,早点安顿。” “哼!便宜他了!”慕容月不满地哼了一声,示意苏墨付钱,随即顺着何济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茶棚里被呼来喝去的妇人,杏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这老婆婆…怪可怜的。” 就在这时,茶棚里的刀疤脸似乎嫌顾清欢动作慢,猛地一拍桌子:“妈的!找死啊!快点!” 他作势就要起身去抓顾清欢的衣领! 顾清欢(顾三娘)身体猛地一缩,如同受惊的鹌鹑,慌乱中“不小心”将刚倒好的一碗滚烫的、浑浊的茶水,全泼在了刀疤脸伸过来的手臂上! “啊!烫死老子了!”刀疤脸杀猪般嚎叫起来,猛地甩手,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他暴怒,抬脚就狠狠踹向顾清欢的肚子!“老子弄死你个老哑巴!” 电光火石之间! 没人看清怎么回事! 顾清欢只是“惊慌失措”地、笨拙地向后一个趔趄,恰好避开了那致命的一脚!她手中那个粗陶茶碗“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砸在刀疤脸因剧痛而大张的嘴上! “噗!嗷——!” 茶碗碎裂!刀疤脸满嘴是血,门牙崩飞!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漏风般的嗬嗬痛呼! 他的手下都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抽刀扑向顾清欢! 顾清欢(顾三娘)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啊啊”声,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动作笨拙又狼狈,却每一次都“恰好”躲开劈砍而来的刀锋!她撞翻了桌椅,带倒了炉灶,一时间茶棚里锅碗瓢盆乱飞,烟灰弥漫,混乱不堪! “住手!”何济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他和苏墨、江疏月等人瞬间赶到! “光天化日!欺辱老弱!找死!”苏墨厉喝,长刀出鞘! 江疏月的刀更快!寒光一闪,几个扑向顾清欢的打手只觉得手腕一凉,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手腕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却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刀疤脸捂着血流不止的嘴,看着杀气腾腾的何济等人,又看看地上哀嚎的手下,哪里还敢嚣张,眼中只剩下恐惧,含糊不清地求饶:“好…好汉饶命!饶命!” “滚!”何济冷冷吐出一个字。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屁滚尿流地消失在街角。 混乱平息。茶棚一片狼藉。顾清欢(顾三娘)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抱着头,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发出压抑的、嘶哑的呜咽,如同受伤的野兽。 何济看着那佝偻无助的身影,心中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现,却又抓不住头绪。他示意林青萝过去看看。 林青萝温婉地蹲下身,柔声道:“婆婆,别怕,坏人被打跑了。让我看看您有没有受伤?” 她想去扶顾清欢。 顾清欢(顾三娘)却如同受惊般猛地一缩,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林青萝,拼命摇头,嘴里发出更急促的“啊啊”声,抱着头的手死死不肯松开。那样子,充满了对陌生人的恐惧和抗拒。 林青萝无奈,只能轻声安抚:“婆婆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这些银子您拿着,算是赔偿您的损失,重新置办些东西吧。” 她将几块碎银子轻轻放在顾清欢脚边。 顾清欢(顾三娘)看也不看银子,只是蜷缩着,呜咽着。 何济看着这一幕,心中叹息。乱世之中,这样的可怜人太多了。他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蜷缩在地的顾清欢,浑浊的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有欣慰,有酸楚,更有深沉的忧虑。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街对面客栈二楼,一个刚刚推开窗户、正冷眼旁观这一切的、穿着华丽西域长袍的鹰钩鼻男子!那男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毒蛇般的阴冷笑意,目光扫过何济等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 顾清欢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此人…绝非善类!而且,他盯上少主了! 她借着低头呜咽的动作,极其隐蔽地从袖中滑落一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子,指尖微动,石子无声无息地滚到了何济即将踏过的脚下。 何济一脚踩在石子上,脚步微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那颗普通的黑色石子底部,用极其细微的、只有天机阁特殊药水处理后才能显现的暗记,刻着一个字: “危”! 第72章 沈雁秋获释·远走他乡断尘缘 荧惑守心的血色阴影,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桃源每一个人的心头。半字医馆虽依旧忙碌,但那份往日的轻松欢快,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慕容月(慕容公子不在,恢复女装)坐在柜台后,小算盘拨得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西北的天空。柳如烟抱着琴,指尖抚过琴弦,却久久未能成曲,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唐蜜儿也安静了许多,抱着她的小蛊罐,大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何济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揉着眉心,疲惫地走回内堂。他刚坐下,楚晚晴那清冷的身影便如同无声的幽灵,出现在门口。 “侯爷。”她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递上一封信笺,“天牢那边…沈雁秋的案子,结了。新帝有旨,念其家仇蒙蔽,且最终未酿成大祸,又有…侯爷您亲笔陈情作保,赦其死罪,褫夺封号,即日释放,遣返原籍…永世不得再入京畿之地。” 沈雁秋…获释了?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何济微微一怔。他接过那封盖着刑部大印的文书,看着上面冰冷的字句,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天牢深处那个蜷缩在角落、绝望哭泣的身影,还有那片染着血、写着“保重”的布帛。 “知道了。”何济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将文书随手放在案上,“她…现在何处?” “已在押解离京的路上。”楚晚晴答道,“按旨意,由两名衙役押送,走水路,三日后抵江南,交原籍地方看管。” 水路…江南…何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片染血的布帛,触感冰凉。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 楚晚晴无声退下。 内堂里只剩下何济一人。他看着窗外纷飞的桃花,心中五味杂陈。恨吗?早已在“心字为道”的明悟中消散。怜吗?有之,却夹杂着无法抹去的隔阂。爱吗?那点萌芽的情愫,早已被背叛的利刃斩断。沈雁秋的结局,或许是她自己选择的解脱,也是对这个故事最体面的收场。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复杂的心绪压下。眼下,西北的凶险,荧惑的示警,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必须振作,为了桃源,也为了那些在戈壁为他拼杀的红颜! 深吸一口气,何济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大步走出内堂。 “月儿!愁眉苦脸的干嘛呢?咱们的账本被老鼠啃了?”何济凑到柜台前,伸手就在慕容月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记。 “呀!何济!”慕容月吃痛,捂着额头,杏眼圆睁,之前的愁绪瞬间被羞恼取代,“你才被老鼠啃了呢!本小姐是在忧国忧民!忧…忧济哥哥你的死活!” 她口不择言。 “哟!月儿大小姐这么关心我?感动感动!”何济立刻做西子捧心状,桃花眼含情脉脉,“来,让哥哥抱抱,安慰安慰我们担惊受怕的月儿小宝贝!” 他张开手臂就要抱。 “滚开!谁要你抱!”慕容月尖叫着跳开,躲到柜台后面,小脸飞红,“再敢耍流氓,扣光你这个月的分红!让你喝西北风去!” “月儿好狠的心!”何济立刻哀嚎,随即又坏笑着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月儿生气的样子,比桃花还娇艳,本侯爷…百看不厌!” “你…你…”慕容月被他露骨的话羞得说不出话,抄起手边的账本就砸了过去!何济大笑着躲开。 “济哥哥!蜜儿给你带了新宝贝!”唐蜜儿被这边的打闹吸引,像只快乐的小鸟飞过来,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几颗圆滚滚、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晶莹珠子,“看!‘彩虹琉璃蛊’!蜜儿用七种不同颜色的花露喂养的!带在身上,晚上会发光哦!像小星星一样!送给你!” 她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哇!蜜儿小宝贝真是心灵手巧!”何济立刻被吸引,接过琉璃瓶,爱不释手,“有了这个,晚上走夜路都不用打灯笼了!还能当定情信物!月儿,羡慕不?” 他故意朝慕容月晃了晃瓶子。 “哼!小孩子玩意!”慕容月撇撇嘴,可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七彩斑斓的珠子。 “月儿姐姐也想要吗?”唐蜜儿立刻又掏出一瓶,“蜜儿也给月儿姐姐准备了!还有如烟姐姐、青萝姐姐…” “蜜儿偏心!”何济立刻叫起来,“给月儿的瓶子比我的好看!不行!我要换!” “才不换!月儿姐姐的是粉色的!济哥哥的是蓝色的!都好看!”唐蜜儿护着瓶子。 “我不管!我就要粉色的!”何济作势要去抢。 “不给不给!”唐蜜儿咯咯笑着绕着柳如烟躲闪。 柳如烟看着两人打闹,温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她抱着琴,走到何济身边,眼波盈盈,带着一丝嗔怪:“济儿,别闹蜜儿了。你看你,把月儿妹妹气得,把蜜儿也闹得满头汗。” “如烟姐姐心疼了?”何济立刻顺杆爬,凑到柳如烟身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还是姐姐身上的味道最好闻!清雅如兰,沁人心脾!比什么彩虹蛊香多了!姐姐,要不…今晚月圆之夜,再为小弟独奏一曲《月下花影》?小弟保证洗耳恭听,绝不捣乱!” 他眨着眼,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柳如烟被他逗得俏脸微红,轻轻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油嘴滑舌。琴…只为君抚。你想听,随时都可。” 她声音轻柔,带着承诺。 “随时?那现在!”何济得寸进尺,拉着柳如烟就往桃花树下的石凳走,“择日不如撞日!月儿,蜜儿,青萝姐姐,柔儿,初雪!都来都来!咱们开个桃源月下音乐会!门票嘛…月儿负责收!每人十两银子!童叟无欺!” “何济!你掉钱眼里了!”慕容月立刻抗议。 “济哥哥好主意!”唐蜜儿拍手欢呼。 众美被何济这插科打诨一闹,心中的阴霾也驱散不少,纷纷笑着聚拢过来。林青萝端来花茶,南宫柔安静地坐在角落,云初雪清冷的目光也柔和了些。 柳如烟无奈地笑着,素手轻抬,正要抚上琴弦。 就在这时! “报——!”一个何家子弟神色仓皇,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后院,手中高举着一只羽翼染血、气息奄奄的信鸽!他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惶! “侯爷!西北急报!苏…苏墨大人的信鸽!刚…刚到村口就栽下来了!信…信筒上有血!” 西北急报!染血的信鸽! 所有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凝固! 慕容月手中的琉璃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柳如烟的指尖悬在琴弦之上,微微颤抖! 唐蜜儿小脸煞白! 林青萝、南宫柔、云初雪霍然起身! 连一直抱着刀、如同冰雕般站在角落的江疏月,都猛地握紧了刀柄! 何济一步上前,几乎是抢过那只气息奄奄的信鸽。鸽腿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竹筒上果然沾着暗红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他颤抖着手指,拔开竹筒的塞子,倒出一卷被鲜血浸透了大半的薄绢! 薄绢展开,上面的字迹被血污浸染得模糊不清,却依旧能辨认出苏墨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潦草和绝望的笔迹: “…少主…月牙泉…沙海遗民…祭祀提前…祭坛…血池…困…萧将军…重伤…青萝姑娘…力竭…我等…死守…速…救…” 后面的字迹,彻底被一大片暗红的血污覆盖,再也无法辨认! “噗!” 何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身形剧晃! “济儿!” “济哥哥!” 众美失声惊呼,慌忙上前搀扶! 何济死死攥着那封浸血的绝笔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桃花眼中,所有的戏谑、痞气、从容尽数褪去,只剩下焚天的怒火与撕心裂肺的痛楚!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夹杂着毁灭性的金光,不受控制地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后院那株开得最盛的桃花树,在这狂暴力量的冲击下,满树繁花,瞬间化为齑粉! 第73章 忽接飞鸽·西域传来玉玺残片讯 后院死寂,只余下那只染血信鸽微弱的咕噜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带着花香的齑粉气息。何济被众美七手八脚扶住,他抬手用力抹去唇边血迹,桃花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死死盯着手中那封被血浸透的薄绢,每一个模糊的字迹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苏墨的绝笔!萧临渊重伤!青萝力竭!困守绝地!每一个字眼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深处。 “济儿!”柳如烟声音发颤,素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仿佛怕他下一刻就会冲出去。 “济哥哥!我们快去救萧姐姐!救青萝姐姐!”唐蜜儿带着哭腔,小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紧紧抱着何济的腰。 慕容月俏脸煞白,捡起地上琉璃蛊的碎片,手指被割破都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何济:“何济!说话!怎么办!月儿…月儿把商队所有的快马都给你!” 林青萝已迅速取来药箱,南宫柔沉默地递上温水,云初雪清冷的眸子里也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忧色,掌心隐隐有冰寒气息流转,似乎随时准备出手稳住何济的心脉。江疏月更是长刀出鞘半寸,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离弦的冰箭,只待何济一声令下。 就在这悲痛欲绝、怒火焚心、众美忧心如焚的窒息时刻! “扑棱棱——!” 一声清越的振翅声,如同利剑划破凝固的空气!一道远比之前那只染血信鸽更迅捷、更矫健、羽翼带着奇异金属光泽的灰影,如同闪电般穿过后院的桃花雨帘,无视何济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狂暴气息,精准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悍然气势,直接落在了何济的肩膀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这只信鸽通体灰羽,唯有双翼边缘和头顶有一圈暗金色的翎毛,眼神锐利如鹰,爪子上绑着一个同样材质特殊的、泛着乌金光泽的小小圆筒。它神态高傲,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毫不畏惧地歪着头,用喙啄了啄何济染血的衣领,发出“笃笃”的轻响。 “听风楼!金翎急令!”角落阴影里,一直如同不存在般的楚晚晴,第一次主动现身,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最高等级!楼主亲发!见令如见人!” 最高等级!楚晚晴口中的“楼主”,只有一人——楚晚晴自己! 何济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杀意,眼中的赤红稍稍褪去,染上冰冷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无视肩膀上那只高傲的灰鸽,小心翼翼地先将苏墨那封染血的绝笔信折好,珍重地放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然后,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解下那只乌金信筒。 信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特殊纸张。上面是楚晚晴那清逸出尘、此刻却带着锋锐之气的熟悉字迹,内容极简,却字字如惊雷: “少主钧鉴:” “一、苏墨部被困月牙泉地下古祭坛,外有沙海遗民异动围困,内有血池邪阵激发,形势危殆,然萧临渊尚存一战之力,林青萝未伤根本,暂可支撑五日(自飞鸽发出计)。” “二、荧惑异动根源初探,非仅天象,疑与‘传国玉玺’失落之核心残片有关!” “三、据‘沙海遗民’内线密报,其守护圣地‘瀚海之眼’,近期有‘星陨异光’直坠其中,光呈九彩,隐有龙吟,伴‘荧惑守心’之象而生!此象与玉玺残片描述高度吻合!” “四、残片现世,或为破局关键!亦是荧惑大劫之引!速决!” 玉玺残片! 传国玉玺失落的核心残片! 竟然在西北!在苏墨他们被困的月牙泉附近!在引发荧惑守心异象的源头!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劈开了何济心中因西北噩耗而笼罩的绝望阴霾,点燃了一线近乎疯狂的希望之光! “玉玺…残片?!”何济猛地抬头,眼中金光爆闪,之前因悲痛反噬而略显萎靡的气息骤然攀升,一股更加内敛却无比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那因情绪激荡而紊乱的内息,竟在这巨大的冲击和信息下,被强行压服、理顺!龙精虎猛的气魄再次勃发! “什么残片?”慕容月急问。 “传国玉玺的?”柳如烟美眸睁大。 “在西北?在萧姐姐他们被困的地方附近?”唐蜜儿反应最快。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周身隐隐有玄奥的金色字纹一闪而逝。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桃花眼中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兴奋、疯狂算计和破釜沉舟决心的璀璨光芒! “哈哈哈!”何济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桃枝轻颤,带着一股狂放不羁的痞气和睥睨天下的自信,瞬间驱散了后院残留的悲戚,“天不绝我!更不绝我的好姐姐们!楚楼主这消息,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肩膀一抖,那高傲的金翎信鸽不满地咕噜一声,却识趣地飞开,落在院墙上梳理羽毛。何济长身而立,虽然衣襟染血,脸色也因之前的情绪爆发而略显苍白,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眼中灼灼的光彩,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具魅力,如同经历风暴洗礼后更加耀眼的星辰!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担忧和期待的绝美脸庞,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深情的坏笑:“月儿!” “啊?”慕容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和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应道。 “你的商队快马,本侯爷征用了!不仅要最快的马!还要最舒服的车驾!得让本侯爷和我的美人儿们,舒舒服服、风风光光地去西北‘游山玩水’!”何济走到她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开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细腻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磁性,“顺便…把咱们月儿小金库里的西域商路图,还有沿途所有补给点的调令信物,都‘借’给哥哥用用?等哥哥回来,十倍…不,百倍奉还!外加…哥哥亲自给你暖床一个月,如何?” “呸!谁…谁要你暖床!臭流氓!”慕容月被他这近乎调戏的话语和亲昵的动作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想躲开他带着热力的手指,脚下却像生了根。他话语里那股子混不吝的自信和狂放,奇异地安抚了她心中的恐慌,只剩下羞恼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意,“图…图可以给你!信物…也行!但你要是敢弄丢一件,或者…或者少了一根头发丝回来,本小姐…本小姐扣你一辈子分红!让你当牛做马还债!” “一言为定!”何济大笑,趁机在她光滑的手背上飞快地摸了一把,惹得慕容月又是一声羞恼的尖叫。 “蜜儿!”何济转向眼巴巴看着他的苗疆小辣椒。 “济哥哥!蜜儿在!”唐蜜儿立刻挺起小胸脯。 “你的彩虹琉璃蛊,还有多少存货?”何济蹲下身,平视着她亮晶晶的大眼睛,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都给我!哥哥有大用!到了晚上,哥哥要在沙漠里,给我的蜜儿小宝贝放一场全天下最漂亮的‘星星雨’!比月牙泉还亮!” “真的?!”唐蜜儿兴奋得跳起来,“有有有!蜜儿这就去拿!把所有罐罐都搬来!” 她像只快乐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西北的阴霾似乎瞬间被她抛到了脑后。 “如烟姐姐,”何济起身,看向抱着琴、眉宇间忧色未散的柳如烟,声音瞬间温柔了八度,带着一丝恳求,“此去西北,风沙酷烈,姐姐的琴…能否暂借小弟一用?小弟需借姐姐的天籁之音,破那邪阵魔氛。姐姐放心,小弟定当以性命相护,绝不让这稀世名琴蒙尘。待尘埃落定,小弟愿为姐姐做牛做马,日日为姐姐焚香净手,只求姐姐再抚一曲《凤求凰》。” 他说得情深意切,眼神专注,仿佛那琴就是柳如烟本人。 柳如烟被他看得心尖发颤,那“以性命相护”的承诺更是让她鼻尖一酸。她轻轻将怀中的古琴递出,指尖划过冰凉的琴身,如同抚过何济的脸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琴…本为君存。济儿拿去便是。只是…答应姐姐,定要平安归来。姐姐…等着听你谱的新曲。” 她眼中波光粼粼,那份牵挂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放心!”何济郑重接过古琴,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柳如烟身上的幽兰暖香。他抱着琴,目光扫过林青萝、南宫柔、云初雪、江疏月,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楚晚晴身上,笑容张扬而充满力量:“青萝姐姐的药,柔儿的毒,初雪的星力,疏月的刀,还有晚晴的情报网…哈哈!看这架势,本侯爷哪里是去打仗?分明是带着一群仙女下凡去西域收妖!区区沙海遗民,几块破石头邪阵,还有那劳什子玉玺残片,也配挡我何济的路?” 他豪气干云,言语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将“玉玺残片”这巨大的危机和机遇,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囊中之物。众美看着他意气风发的痞帅模样,听着他插科打诨却又隐含深情的安排,心中的沉重和恐惧不知不觉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斗志和对他近乎盲目的信任。 “济儿,何时动身?”林青萝问出了关键。 “急什么?”何济将古琴小心地交给柳如烟暂管,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才因情绪爆发而略显滞涩的经脉此刻竟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流转,生龙活虎,哪还有半点受伤萎靡的样子?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目光投向西北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 “等!” “等?”众美不解。 “等月儿把车马备好,等蜜儿把蛊虫打包,等如烟姐姐给琴弦调好音…”何济慢条斯理地说着,随即话锋一转,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和冰冷的杀意,“更要等…这荧惑守心的星象,再亮一点!让那些藏在沙子底下的老鼠,还有盯着玉玺残片的魑魅魍魉,都以为我们被西北的噩耗吓破了胆,以为我们还在桃源哭鼻子呢!”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扬,痞气中透出掌控全局的从容:“让他们蹦跶!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等他们自己跳出来,把脖子洗干净了…本侯爷再带着我的仙女娘子军,去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顺便…”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把那块惹是生非的玉玺残片,还有荧惑劫的根源,一并给‘请’回来!” 众美看着他那副成竹在胸、风流倜傥又杀机暗藏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只剩下满满的信任和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慕容月已经开始风风火火地指挥人手准备车马信物,唐蜜儿抱着大包小罐的蛊虫瓶跑得飞快,柳如烟低头温柔地调试着琴弦,林青萝和南宫柔迅速整理起药材毒物,云初雪指尖萦绕起淡淡的星辉,江疏月的刀锋在鞘中低鸣…整个桃源,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何济这痞帅又可靠的核心驱动下,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何济眼底最深处,那缕因苏墨血书而点燃的、焚尽一切的怒火,从未熄灭。他抬头望向西北那越发妖异的血色星辰(荧惑守心),嘴角噙着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五日?足够了!萧姐姐,青萝,苏墨…等我!玉玺残片?荧惑劫数?沙海遗民?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魍魉…准备好承受“半字先生”的滔天之怒吧! 灰鸽振翅,带着楚晚晴新的指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南天际。而西北的天空,那颗象征灾厄的赤红星辰,光芒似乎又诡异地亮了一分。 第74章 何济惊觉·天命劫数未真正了 西北的风,带着粗粝的沙砾气息,日夜不停地抽打着临时驻扎在戈壁边缘的庞大车队。巨大的、绘着桃源桃花标记的防风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暖玉铺地,鲛绡垂幔,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兰香、甜暖的果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将外界的肃杀隔绝。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帐中大半位置,清晰地标注着月牙泉、古祭坛、瀚海之眼的位置,以及沙海遗民可能的动向。然而,此刻帐内的气氛,却与这肃穆的沙盘格格不入。 “济哥哥!张嘴!”唐蜜儿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捧着一碗晶莹剔透、点缀着七彩花瓣的羹汤,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何济嘴边,大眼睛里满是期待,“蜜儿用清晨采的露水和七彩琉璃蛊的花蜜熬的‘彩虹甜心羹’!快尝尝!驱驱这戈壁的寒气!” 她粉嫩的小脸上沾着一点面粉,更添娇憨。 何济斜倚在铺着厚厚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姿态慵懒,桃花眼含笑,顺从地张嘴,将那勺甜羹含入口中,故意夸张地咂咂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唔!甜!比蜜儿的小嘴还甜!这戈壁滩,有了蜜儿的羹汤,简直比江南水乡还滋润!” 他伸手捏了捏唐蜜儿的脸颊,“我们蜜儿真是哥哥的贴心小棉袄!” “真的吗?”唐蜜儿立刻笑靥如花,得意地朝旁边正在对着账本算得眉头紧锁的慕容月扬了扬下巴,“月儿姐姐只会算账,才不懂怎么照顾济哥哥呢!” “小丫头片子!敢编排我!”慕容月闻言,立刻从账本堆里抬起头,杏眼圆瞪,随手抓起一颗账房用的金算盘珠子就朝唐蜜儿丢去,“有本事你来算算这一路上花了多少金子!光是你那些宝贝蛊虫吃的珍稀药材,就够买下半个武陵城了!” 唐蜜儿尖叫着躲到何济身后,吐着舌头做鬼脸:“略略略!济哥哥乐意给蜜儿花!月儿姐姐就是嫉妒!” 何济哈哈一笑,顺势将唐蜜儿搂在怀里,挡住慕容月“凶恶”的目光,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伸过去,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慕容月丢来的金算盘珠子,指尖灵活地把玩着:“月儿这话说的可就酸了。金子?那不就是用来花的?给蜜儿买药材,给如烟姐姐添置最好的琴弦,给青萝姐姐收购珍稀药种,给柔儿搜集天下奇毒…哪一样不是正途?哪一样不是花在刀刃上?月儿管着钱袋子,不就是替哥哥我精打细算,好让哥哥我能更大方地宠着我的美人儿们吗?月儿劳苦功高,来,哥哥给你揉揉肩!” 他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去抓慕容月。 “呸!谁要你揉!少碰我!”慕容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跳开,把账本抱在胸前当盾牌,“何济!你再敢耍流氓,信不信我把你那些‘风流账’全抖落出来?看看你这趟出来,光哄小姑娘的七彩琉璃珠就买了多少车!” “哎呀!月儿这就不懂情趣了!”何济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加促狭,“那七彩琉璃珠,在沙漠夜晚,借蜜儿的蛊光一照,漫天星辉,如梦似幻,正好给我的美人儿们当首饰,映衬得人比花娇!这叫…投资!懂不懂?月儿要是喜欢,哥哥给你也串一串最大的,挂在脖子上,保管比那东海的夜明珠还亮眼!” 他眼神暧昧地在慕容月光洁的脖颈上扫过。 “你…!”慕容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气鼓鼓地转过身去,假装专心算账,可那通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心绪。 “济儿,”柳如烟抱着她的古琴,坐在沙盘另一侧,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发出几个清越的音符,打断了这打闹,她温婉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沙盘推演已毕,楚楼主的情报也显示,萧将军她们尚能支撑。我们何时动身?这荧惑守心之象,似乎…越来越盛了。”她抬头望向帐顶特意留出的天窗,外面,那颗赤红的灾星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妖异刺目,几乎压过了月光。 提到正事,帐内的嬉闹稍稍收敛。何济脸上的痞笑也淡了几分,但那份从容自信却丝毫未减。他松开唐蜜儿,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代表月牙泉古祭坛和瀚海之眼的标记。 “如烟姐姐莫急。”何济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荧惑越盛,说明玉玺残片的力量越是躁动,也越容易暴露其确切位置。楚晚晴的‘听风’已经像撒网一样铺出去了,就等鱼儿自己咬钩。”他拿起一枚代表己方精锐的小小玉质桃花标记,在指尖把玩,“至于动身…快了。等月儿把最后一批辎重清点好,等蜜儿的‘寻踪蛊’锁定祭坛内部最薄弱的节点,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静静站在角落、如同影子般的江疏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等我们的‘冰美人’疏月姐姐,把刀再磨快一点。” 江疏月抱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刀,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清冷的眸光扫过何济,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他说的是别人的事。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已是默认。 “济哥哥,你看!”唐蜜儿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罗盘,里面几只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蛊虫正朝着西北方向奋力爬行,“‘同心引路蛊’有反应了!它们感应到青萝姐姐的气息了!就在祭坛下面!虽然很微弱,但很稳定!青萝姐姐肯定没事!”她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和笃定。 “好!”何济眼睛一亮,揉了揉唐蜜儿的头发,“蜜儿立大功了!等救出青萝姐姐,哥哥让她给你做最好吃的百花蜜饯!” 安抚了众美,何济重新坐回软榻,闭上眼,看似在养神。实则,识海深处,《测字玄机录》的金色书页无声翻动,浩瀚的信息流如同星河般奔涌。他并非在休息,而是在进行更深层次的推演!以沙盘信息、楚晚晴情报、唐蜜儿的蛊虫感应为基石,以浩瀚星象为棋盘,以自身磅礴的精神力为引,全力推演着进入月牙泉古祭坛、夺取玉玺残片、破解荧惑守心之劫的最优路径! 一丝丝玄奥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紧闭的眼皮下微微流动。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内敛,却又带着一种掌控天地的磅礴感。众美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连慕容月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都轻了许多,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何济身上,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丝痴迷。此刻专注推演、智珠在握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具魅力,仿佛天地间的奥秘都在他指掌之间流转。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何济紧锁的眉头忽然一跳!识海中,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劫”字骤然浮现!这个“劫”字并非来自沙盘推演中的任何已知危险,而是来自更深层次的天命感应!它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原本清晰的破局路径之上!一股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噗——!” 毫无防备之下,何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光泽!他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周身那磅礴稳定的气息骤然变得紊乱,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济儿!” “济哥哥!” “侯爷!” 众美瞬间花容失色,惊呼声打破了帐内的宁静!柳如烟琴音骤停,慕容月账本脱手,唐蜜儿的水晶罗盘差点摔落!林青萝和南宫柔第一时间扑了过来,云初雪指尖星辉暴涨,江疏月长刀出鞘半寸,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 “别动我!”何济猛地抬手,阻止了众美靠近。他剧烈地喘息着,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中那撕裂般的剧痛。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诡异!那血色的“劫”字,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不祥气息! 他艰难地睁开眼,桃花眼中金光乱闪,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悚然!他死死盯着沙盘上代表瀚海之眼的位置,又猛地抬头望向天窗外那颗赤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的荧惑星! “错了…全都错了!”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掩饰的惊悸,他指着沙盘,指尖微微颤抖,“玉玺残片…不是根源!荧惑守心…也非仅因它而起!” “什么?”众美愕然。 何济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眼中金光疯狂流转,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天机:“那残片…是‘引’!是‘饵’!它被某种力量强行激活,提前现世,就是为了引动荧惑守心的天象!真正的‘劫’…是这天象本身!是这天象背后所代表的…那场被预言了百年、却因玉玺残片异动而提前降临的‘天命大劫’!” 他猛地想起第三卷论道会上,云初雪那清冷的预言,想起祖祠秘卷中关于测字术反噬的终极警告,想起老瞎子托梦时那句“命由人改”的深意!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我们…我们都以为破局的关键是拿到玉玺残片,平息它的躁动,就能化解荧惑守心之灾…”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可若这灾劫本身,就是被刻意引动、用来达成某个更可怕目的的呢?若拿到残片非但不能平息,反而会加速这场大劫的降临呢?!” 他猛地看向沙盘上代表月牙泉古祭坛的标记,又看向瀚海之眼,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祭坛…血池…沙海遗民提前的祭祀…他们不是在守护残片!他们是在…血祭!用苏墨、萧临渊他们的命,甚至用可能被卷入的更多生灵的命…作为祭品!去喂养这场被提前引动的荧惑大劫!他们要的不是玉玺残片!他们要的是…借这被催化到极致的天劫之力,打开某种…禁忌的门户!” 帐内死寂一片!只有何济急促的喘息声和帐外呜咽的风声。众美脸上的血色褪尽,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料的恐怖真相震得心神摇曳!她们看向何济,看着他煞白的脸和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惊悸,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天命劫数…”何济喃喃自语,缓缓擦去嘴角那带着暗金色的血迹,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无比锐利和疯狂,“好一个天命劫数!原来…从未真正了结!它一直在!只是换了张更狰狞的脸,提前来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龙精虎猛的强悍气势再次勃发!周身紊乱的气息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和双术根基强行镇压下去,混乱的金光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炽烈!仿佛绝境中的淬火,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最深沉的斗志! “济儿,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紧紧抱着她的琴,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计划不变!”何济斩钉截铁,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月牙泉,必须去!萧姐姐,青萝,必须救!玉玺残片,也必须要拿到手!” 他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既然这劫数是冲我来的!既然它想借血祭催化大劫!那本侯爷就掀了它的祭坛!夺了它的祭品!毁了它的饵食!用这玉玺残片,反客为主!看看是它的天命劫数硬!还是我何济的‘心字为道’,更能改天换命!”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惶却依旧选择信任他的绝美脸庞,嘴角扯出一个狂傲到极致的笑容,带着令人心折的痞气和绝对的自信:“美人儿们!怕不怕跟哥哥我,去捅破这天?” “不怕!”唐蜜儿第一个跳起来,小脸上满是崇拜和视死如归,“济哥哥在哪,蜜儿就在哪!蜜儿的蛊虫咬死那些坏蛋!” “何济!你少瞧不起人!”慕容月也压下心中的恐惧,挺起胸膛,恢复了那副刁蛮大小姐的模样,“本小姐的钱袋子还没空呢!砸也砸死那些装神弄鬼的!” “琴在,人在。”柳如烟抱紧了琴,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林青萝、南宫柔、云初雪、江疏月,所有人都用行动表达了无声的追随。楚晚晴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动,算是回应。 “好!”何济大笑,豪气干云,仿佛刚才的惊悸从未发生,“那就让这天命劫数看看,它选中的‘猎物’,和他的仙女娘子军们,是怎么把它的棋盘掀个底朝天的!”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眼中金光璀璨,智珠在握的光芒再次闪耀,开始急速下达新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令楚晚晴!动用‘听风’最高密级,不计代价,查!查沙海遗民背后是谁在操控!查百年内所有关于荧惑守心提前的秘闻异录!” “蜜儿!你的‘同心引路蛊’方向不变!但告诉蛊虫,避开所有血气浓郁之地!寻找最‘干净’的路径!” “疏月!你的刀…准备好饮血!祭坛外围那些被蛊惑的沙海遗民…若遇阻挡,以最快速度清除!不必留手!我们的仁慈,只会成为祭品!” “月儿!立刻调配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尤其是…火油!大量的火油!还有强效的解毒、避瘴、清心凝神的药物!有多少备多少!” “如烟姐姐,青萝姐姐,柔儿,初雪…养精蓄锐!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我需要你们在关键时刻,给我最完美的辅助!”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瞬间将整个团队再次拧成一股绳,目标直指那被血色笼罩的月牙泉!何济站在沙盘前,身姿挺拔如标枪,虽然脸色因刚才的反噬和巨大的心神冲击而依旧有些苍白,但那龙精虎猛、智勇双全、掌控全局的绝世风采,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位红颜的心中!为了这样的他,纵是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然而,就在何济全神贯注部署,众美依令而动之时。帐外,负责警戒的何家子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在沙地上爬行,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营地!这声音,绝非风声!一股阴冷、粘腻、带着不祥死寂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渗透了防风帐的厚布,弥漫开来! 第75章 测字算得·三载之约将至期 那诡异的沙沙声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冻结了帐内因何济重新振作而燃起的斗志。阴冷、粘腻、带着腐朽死寂的气息,透过厚实的防风帐,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仿佛无数冰冷的触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慕容月手中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唐蜜儿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攥紧了何济的衣角。柳如烟抱紧了琴,指尖微微发颤。林青萝、南宫柔、云初雪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江疏月的长刀更是彻底出鞘,冰冷的刀锋在帐内烛火下反射出幽蓝的光!楚晚晴的身影在阴影中凝实,无形的气机锁定了帐门方向。 “虫…是虫子!”帐外警戒的何家子弟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恐惧,“好多…好多黑色的虫子!从沙子里钻出来!像潮水一样围过来了!” 沙海毒虫!而且是被人操控的虫潮!这显然是沙海遗民或者其背后之人的第一波试探!目标直指刚刚经历天命反噬、心神震荡的何济! 何济眼中寒光爆射!方才因惊觉天命劫数而煞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涌起一股被激怒的狂傲!龙精虎猛的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他一步踏出,挡在众美身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痞笑:“呵!真当本侯爷是软柿子?刚想掀棋盘,就派几只臭虫来恶心人?” 他看也不看帐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潮,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帐内布置!当看到慕容月先前清点物资时,堆放在角落的那几大桶密封严实的火油时,眼中金光一闪! “月儿!算盘珠子!”何济一声断喝! “啊?”慕容月被他吼得一懵,下意识地抓起手边那金灿灿的算盘。 “不是这个!”何济语速极快,“你账本旁边,那个乌木镶金的!快!” 慕容月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账本堆里扒拉出一个巴掌大小、乌木为框、镶嵌着细密金丝、刻满繁复花纹的精致小算盘。这是她心爱之物,平时用来计算最机密的账目。 何济一把夺过那乌木金丝算盘,看也不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算珠上急速拨动!噼啪脆响连成一片!这并非算账,而是以算珠的碰撞震动,模拟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带着高频穿透力的韵律!与此同时,他识海中《测字玄机录》金光大放,一个无形的、蕴含着至阳破邪之力的“焚”字真言,被他以精神力为墨,瞬间烙印在那拨动的算珠韵律之中! “蜜儿!捂住耳朵!”何济头也不回地喝道。 唐蜜儿立刻用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就在那诡异的沙沙声几乎要贴到帐门,阴冷死寂的气息浓郁到让人窒息之际! 何济猛地将手中那灌注了“焚”字真言与高频震音的乌木金丝算盘,朝着堆放在角落的火油桶方向,狠狠掷出!算盘在空中划出一道乌金色的流光,算珠因他灌注的力量和特殊的拨动方式,发出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嗡鸣! “嗡——!” 无形的音波如同实质的涟漪,瞬间扩散!那原本汹涌扑向营帐的沙沙声猛地一滞!仿佛无数虫子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几乎就在算盘击中火油桶的瞬间! “爆!”何济舌绽春雷! 轰! 被算盘蕴含的高频震音和“焚”字真意精准引爆的火油桶猛地炸开!炽热的火焰混合着粘稠的火油,如同愤怒的金红色巨蟒,朝着帐外虫潮最密集的方向狂涌而出!火光照亮了半边戈壁夜空!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烧灼声和虫子爆裂的噼啪声瞬间取代了沙沙声!一股焦糊恶臭弥漫开来!那阴冷粘腻的死寂气息如同冰雪消融,被狂暴的火焰和至阳真言彻底驱散! 帐外传来何家子弟劫后余生的欢呼和灭火的嘈杂声。帐内,众美看着何济仅仅用了两个呼吸,丢了一个算盘,引爆了一桶火油,就干净利落地化解了这波阴险的虫潮攻击,眼中痴迷更甚!那份智勇双全、临危不乱的痞帅风采,简直令人心折! “搞定!”何济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慕容月,“月儿,你的宝贝算盘…回头哥哥赔你十个镶钻的!保证比这个更金贵!” 慕容月看着角落那堆被炸得焦黑狼藉、连同她心爱算盘一起化为灰烬的火油桶残骸,又看看何济那张欠揍的笑脸,气得胸脯起伏:“何济!你个败家子!那是上好的西域火油!很贵的!还有我的乌木金丝盘!那是我爹…” “哎呀,月儿别气!”何济笑嘻嘻地打断她,凑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刚才因慌乱而散乱的鬓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她光滑的耳垂,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磁性,“跟哥哥我的命比起来,几桶火油算什么?一个算盘又算什么?再说了,月儿生气的样子虽然也好看,但哪有笑起来倾国倾城?来,给哥哥笑一个,哥哥保证,等到了西域王城,给你买一整条街的铺面当赔罪!让你当西域最有钱的大掌柜!” “谁…谁稀罕你的铺面!”慕容月被他亲昵的动作和露骨的话语弄得面红耳赤,想推开他,手上却没什么力气,只能羞恼地跺脚,“还有!不准碰我头发!臭流氓!” “好好好,不碰不碰。”何济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却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光洁的手背上摸了一把,惹得慕容月又是一声尖叫。 “济哥哥好厉害!”唐蜜儿松开捂着耳朵的小手,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扑上来抱住何济的胳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那些坏虫子一下子就被烧光光了!济哥哥是蜜儿见过最最厉害的人!” “那是!”何济得意地揉了揉唐蜜儿的脑袋,“也不看看是谁的济哥哥!等到了月牙泉,哥哥让你看看更厉害的!保管把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烧得连渣都不剩!” 他豪气干云,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反噬和恐怖的虫潮从未发生过。 “济儿,”柳如烟抱着琴走上前,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和深深的关切,“方才…方才你吐血…真的没事了吗?” 她眼波盈盈,那份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何济心中一暖,看着柳如烟担忧的眼神,收起了几分痞气,语气温柔而坚定:“如烟姐姐放心,一点天命反噬的小震荡而已,哥哥我龙精虎猛,睡一觉就生龙活虎了!”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响声,“倒是姐姐,方才可有被那虫子的动静惊扰?琴弦没受影响吧?待会儿还得靠姐姐的天籁之音破那邪阵呢!” “琴无碍。”柳如烟轻轻摇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何济脸上,“只是济儿…万勿再逞强。姐姐…心疼。” 最后两个字,轻若蚊呐,却带着千钧重的情意。 何济心头一颤,看着柳如烟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刚才强行镇压反噬带来的些许不适都烟消云散。他郑重地点头:“姐姐放心,济儿心中有数。为了姐姐,为了大家,我定会好好的。” 安抚了柳如烟,何济的目光扫过众美,最后落在一直沉默、指尖星辉尚未完全散去的云初雪身上。这位雪域圣女,清冷依旧,但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何济的身影,带着一丝探究和…隐隐的忧虑。 “初雪,”何济走到她面前,收敛了所有的玩闹,神色认真,“方才我惊觉那天命劫数,你似乎…也有所感应?” 云初雪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荧惑之劫,非仅残片。雪域预言中,曾提及‘三载之期’。” 三载之期!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何济心头!他猛地想起,在第三卷论道会上,云初雪预言他身负天命大劫时,确实提到过一个模糊的时限!只是当时他并未深究! “三载之期…”何济喃喃重复,眼中金光瞬间暴涨!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疯狂翻动!结合刚才惊觉的天命劫数真相,结合荧惑守心的异象,结合云初雪的预言,一个可怕的、被刻意遗忘的时间节点,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不对!”何济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死死盯着夜空中那颗赤红如血的荧惑星!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天命反噬更甚! “什么不对?”众美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何济没有回答,他如同着了魔一般,大步冲到沙盘前!也不管沙盘上精细的标记,伸手就在代表瀚海之眼的沙地上,以指为笔,灌注磅礴的精神力,急速刻画起来!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淌,一个复杂玄奥到极点的字纹雏形,正在沙地上迅速成型!他在测字!以浩瀚星象为引,以自身天命为基,强行推演那被迷雾笼罩的“三载之期”! 沙粒在他指尖下跳跃、组合、湮灭!金光越来越盛!何济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显然,推演涉及的天机太过沉重,反噬之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济哥哥!”唐蜜儿心疼地想要上前。 “别过去!”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在触及禁忌!强行推演天命时限!反噬之力会波及旁人!” 众美只能焦急地看着。柳如烟紧紧抱着琴,指甲几乎要掐进琴身。慕容月忘记了算盘,忘记了火油,只是死死盯着何济苍白的侧脸。林青萝和南宫柔手中捏着药瓶和毒粉,却不敢轻举妄动。江疏月的刀尖微微下垂,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担忧。楚晚晴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波动。 沙盘上,那个由金色沙粒组成的复杂字纹终于彻底成型!那并非已知的任何文字,更像是一种蕴含着天地至理、时空奥秘的先天道纹!就在它成型的瞬间! “嗡——!” 整个沙盘剧烈震动!代表瀚海之眼位置的沙粒猛地向上喷涌,如同微型喷泉!而在那喷涌的沙粒顶端,三个由纯粹金光凝聚、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大字,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悬浮在众人眼前: 【三载尽】! 这三个字出现的刹那! 轰隆! 帐外,原本只是妖异的荧惑星,光芒陡然暴涨!赤红的光辉如同粘稠的血浆,瞬间染红了整个西北戈壁的夜空!一股宏大、苍凉、带着纪元终结般恐怖气息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横扫过茫茫沙海!营地中所有的马匹瞬间惊厥倒地!所有的灯火在同一时间熄灭! 噗! 何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次的鲜血,不再是暗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赤金色泽!他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沙盘前,双手死死撑住沙盘边缘,才没有倒下!那悬浮的【三载尽】三个金字,在爆发了最后的光芒后,如同风中残烛,瞬间黯淡、破碎、消散! 死寂!帐内一片死寂!只有何济粗重的喘息声和帐外那令人心悸的血色天光! “三载尽…”何济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角还挂着赤金色的血痕,但那双桃花眼中,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和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锐利!他看向云初雪,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原来…所谓的‘三载之期’…指的不是劫数开始的时间!而是…结束的期限!距离这场被强行引动、催化到极致的荧惑大劫…彻底爆发、席卷天下…只剩…不到三个月了!” 三个月! 天命劫数彻底爆发!席卷天下!三载之约,将至期! 这个残酷到令人绝望的真相,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帐内所有的温度仿佛都被抽空!众美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三个月?这怎么可能?! 何济撑着沙盘,缓缓站直身体。虽然身形因巨大的心神冲击和反噬而有些摇晃,但他强行运转《医蛊双生经》,磅礴的生命力如同甘泉涌遍四肢百骸,迅速修复着损伤。那点赤金色的血迹被他随手抹去,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龙精虎猛的气势再次升腾!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具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魅力! 他环视着被这恐怖真相震得心神摇曳的众美,嘴角却扯出一个狂放不羁、睥睨天下的笑容,带着令人心安的痞气和绝对的自信:“怎么?被吓到了?三个月…很长了!足够本侯爷带着我的仙女娘子军,把这场狗屁天命劫数,连同它背后的黑手,一起掀翻在地,再踩上一万脚!” 他走到唐蜜儿面前,揉了揉她吓傻的小脸:“蜜儿,怕不怕?” “不…不怕!”唐蜜儿用力摇头,大眼睛里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何济的盲目信任,“济哥哥说能踩扁它,就一定能踩扁!” “月儿?”何济看向慕容月。 慕容月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努力维持着大小姐的骄傲,声音却有点发颤:“三…三个月是吧?够本小姐再赚十座金山的了!到时候拿金子砸死它!” “如烟姐姐?” 柳如烟抱紧了琴,仿佛那是她力量的源泉,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琴在,心在,与君共担。” 林青萝、南宫柔、云初雪、江疏月,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何济身上,恐惧被压下,只剩下破釜沉舟的追随! “好!”何济大笑,声震帐篷,“那就让这天看看!它给的三个月死期,就是我何济逆天改命、带着美人儿们逍遥快活的新起点!” 他目光如炬,重新投向沙盘上那被血色笼罩的月牙泉,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斗志:“传令!休整一个时辰!天亮之前,拔营!目标——月牙泉古祭坛!老子要去掀了它的血池,砸了它的祭坛,把萧姐姐她们抢回来!顺便…”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那个催命的玉玺残片,‘请’回来当镇纸!三个月?呵,本侯爷倒要看看,是谁的丧钟先敲响!”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众美各自准备,心中的恐惧被何济那混不吝的狂傲和强大的自信强行驱散,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决心。 何济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代表瀚海之眼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带着问询之意的金色“?”字一闪而逝,没入虚空。他在联系楚晚晴,需要更多关于沙海遗民和“三载之约”的秘闻。 片刻后,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精神波动传回,带着楚晚晴一贯的清冷,却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少主,‘听风’密档中,关于百年前荧惑守心的唯一记载,指向西域一个早已消亡的古国——‘楼兰’。其末代国师在灭国前,曾以举国血祭,妄图引动荧惑之力,打开‘归墟之门’,召唤禁忌…失败后,留下血谶:‘三载尽,荧惑临,归墟开,万物寂。’” 归墟之门!万物寂! 何济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第76章 群美再聚·誓言共抗接下来劫 “归墟之门…万物寂…”楚晚晴传回的精神波动,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何济的心头。那来自百年前楼兰末代国师的血谶,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绝望气息。帐外,荧惑血光映天,仿佛在为这古老的诅咒增添注脚。帐内,因何济强行振作而凝聚的斗志,再次被这更恐怖的真相冲击得摇摇欲坠。慕容月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唐蜜儿小脸煞白,柳如烟抱着琴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林青萝、南宫柔、云初雪、江疏月,乃至阴影中的楚晚晴,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古老预言的不祥。 何济站在沙盘前,背对着众人,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归墟…传说中万物终结的深渊!楼兰国师妄图引动荧惑之力打开的禁忌门户!原来沙海遗民的血祭,并非为了守护或夺取玉玺残片,而是为了完成百年前未竟的疯狂仪式!以荧惑大劫为引,以万千生灵为祭,重启归墟!这已非简单的权谋或劫数,而是灭世之灾!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在何济肩头。三个月…不,甚至更短!阻止一场灭世浩劫!这担子太重,重得足以压垮任何英雄豪杰。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何济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绝望或凝重,反而…挂着一抹奇异的、混合了狂傲、戏谑和一种看透虚妄的痞笑! “呵!”何济轻笑一声,打破了帐内凝固的空气,他拍了拍手,仿佛在掸掉什么脏东西,“好一个‘万物寂’!百年前的老鬼,临死了还放这么大一个屁!吓唬谁呢?” 他语气轻佻,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惶的绝美脸庞,“归墟?开什么玩笑!那破门要是真那么好开,百年前楼兰那帮倒霉蛋早就开了,还用得着留个破谶言吓唬后人?我看那国师就是个疯子加骗子,自己玩脱了,临死还要拉全天下垫背!呸!” 他这混不吝的态度,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涟漪。众美愕然地看着他,被他这近乎“亵渎”古老预言的狂放话语惊得忘了恐惧。 “济哥哥…你…你不怕吗?”唐蜜儿怯生生地问,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水汽。 “怕?怕什么?”何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笑容灿烂得晃眼,“怕那老鬼的屁话?还是怕那扇不知道在哪儿的破门?蜜儿啊,记住,这世上能吓到你济哥哥的东西,还没生出来呢!”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声音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气,“归墟?万物寂?笑话!有本侯爷在,有我的仙女娘子军在,别说归墟,就是阎王殿,我也给它拆了当柴火烧!让那老鬼在下面冻着吧!” 他这番狂言壮语,配合着那副痞帅自信到极点的模样,如同炽热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众美心头的阴霾!是啊!归墟又如何?万物寂又如何?有何济在!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痞气十足却又可靠到骨子里的男人在!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何济!说得好!”慕容月第一个被点燃,大小姐的骄傲让她挺直了腰板,俏脸上重新焕发光彩,“什么归墟不归墟的!本小姐还没赚够全天下的金子呢!还没看够你这臭流氓吃瘪的样子呢!想寂灭?问过本小姐的钱袋子答应不答应吗?!” 她挥舞着小拳头,气势汹汹。 “就是就是!”唐蜜儿立刻被感染,小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蜜儿的蛊虫还没咬够坏蛋呢!蜜儿还要跟济哥哥放全天下最漂亮的星星雨!才不要万物寂!” 柳如烟看着何济,眼中波光流转,那份深情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清越坚定的音符:“琴音不绝,心灯不灭。济儿在,归墟…也不过是下一个需要踏平的险阻。” 她的声音温柔,却蕴含着磐石般的信念。 林青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药箱,开始更仔细地分拣药材,眼神专注而坚定。南宫柔指尖捻动着一枚漆黑的药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仿佛在说“万物寂?先问问我的毒答不答应”。云初雪指尖星辉流转,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身上,带着无声的追随。江疏月的刀锋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战意凛然。楚晚晴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颔首。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写满了“死了都要爱、死了都要跟你一起扛”的绝美脸庞,何济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和滔天的豪情!他何德何能,得此红颜相伴,纵是面对灭世之劫,亦无悔无惧! “哈哈哈!好!这才是我何济的仙女娘子军!”何济放声大笑,笑声豪迈,充满了感染力,“什么狗屁天命!什么归墟之门!在咱们面前,都是纸老虎!一捅就破!” 他大步走到沙盘中央,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和令人心折的魅力:“传令!计划不变!目标月牙泉!但目的升级了!我们不仅要救人,要抢玉玺残片!更要砸碎沙海遗民的祭坛!打断那狗屁归墟之门的开启仪式!把百年前那个老鬼的坟头都给他扬了!让这荧惑大劫,成为我们逆天改命的踏脚石!” “是!”众美齐声应诺,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金戈铁马般的铿锵! “月儿!” “在!”慕容月挺胸抬头。 “你的钱袋子,准备好大出血吧!接下来的路,需要最好的装备,最快的马,最充足的补给!我要让我的娘子军,风风光光、舒舒服服地去砸场子!”何济朝她眨眨眼,“等赢了,哥哥给你抢个西域小国王冠戴戴!” “呸!谁稀罕!”慕容月红着脸啐了一口,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本小姐要最大的宝石!比你的头还大的那种!” “成交!”何济大笑。 “蜜儿!” “蜜儿在!”唐蜜儿蹦跳着举手。 “你的小宝贝蛊虫们,该活动筋骨了!尤其是那些能钻地、能探路、能放光、还能…嗯,能恶心人的!统统准备好!哥哥要它们在沙漠里开派对!”何济捏了捏她的鼻子,“到时候,你就是咱们的‘蛊虫总司令’!” “遵命!济哥哥司令!”唐蜜儿兴奋得小脸通红,立刻跑去翻她的宝贝罐罐。 “如烟姐姐,”何济转向柳如烟,语气瞬间温柔,“姐姐的琴,是破阵清心的关键。这一路风沙酷烈,姐姐要保重玉体。待破了那邪阵,小弟愿为姐姐鞍前马后,日日焚香净手,只为姐姐抚一曲《逍遥游》。” 柳如烟被他深情的目光看得心尖发颤,脸颊飞红,低声道:“济儿有心…姐姐…等着听。”那份韩剧般的含蓄牵挂,欲语还休,动人心魄。 “青萝姐姐,柔儿,”何济看向两位医术毒术大家,“伤员救治,毒瘴清除,就仰仗二位姐姐了。尤其是柔儿,西域奇毒诡谲,你的毒术,是我们最大的依仗之一。” 林青萝温婉一笑:“济儿放心。”南宫柔则微微颔首,指尖毒芒一闪而逝,带着冰冷的自信。 “初雪,”何济看向雪域圣女,“你的星力,是沟通天地、洞察虚妄的关键。荧惑之劫,还需姐姐指引明路。” 云初雪清冷的目光与他对视,声音如冰泉:“星轨所指,心之所向。雪…随君行。” 言简意赅,却重若千钧。 “疏月,”何济最后看向抱刀而立的冰美人,嘴角勾起一抹痞笑,“你的刀,是斩开一切魑魅魍魉的利刃。祭坛外围那些被蛊惑的可怜虫…若冥顽不灵,不必留手。记住,最快的刀,就是最慈悲的度化。” 江疏月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将怀中的刀,抱得更紧了些。刀锋的寒意,仿佛又凛冽了几分。这份无声的默契和信任,胜过千言万语。 “晚晴,”何济对着阴影处,“‘听风’的耳目,就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沙海遗民背后的黑手,百年前楼兰的秘闻,我要知道更多!尤其是…那‘归墟之门’可能存在的弱点!” “诺。”阴影中传来楚晚晴清冷的回应。 部署完毕,何济站在众美中央,如同众星捧月。他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狂放不羁、自信爆棚的笑容,声音响彻帐篷:“美人儿们!都准备好了吗?跟着本侯爷,去把那劳什子天命劫数,连同那扇破门,一起砸个稀巴烂!让这天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仙女娘子军’出征,神鬼辟易!” “准备好了!”群美应和,莺声燕语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慕容月的骄傲,唐蜜儿的雀跃,柳如烟的温柔,林青萝的沉稳,南宫柔的冷冽,云初雪的清冷,江疏月的锋锐,楚晚晴的缜密…不同的风情,同样的决心,在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只为一人! 何济看着眼前这足以让日月失色的绝色阵容,感受着她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深情,只觉得豪情万丈,龙精虎猛的气息勃发到顶点!他大手一挥:“出发!” 命令下达,庞大的车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迎着戈壁凛冽的风沙和天边那愈发妖异的荧惑血光,轰然开拔!目标直指那被死亡与阴谋笼罩的月牙泉古祭坛! 车轮滚滚,马蹄踏碎黄沙。何济坐在最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身边环绕着慕容月、唐蜜儿、柳如烟等几位核心红颜。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识海中《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力量无声流转,一边修复着之前强行推演带来的细微损伤,一边结合楚晚晴不断传来的最新情报,在脑海中飞速完善着突袭祭坛、破坏血祭、夺取残片的每一个细节。龙精虎猛的状态,让他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 唐蜜儿依偎在他身边,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大眼睛却好奇地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荒凉景色。慕容月则在一旁,借着车壁镶嵌的夜明珠光亮,皱着秀眉,飞快地计算着庞大的物资消耗和后续补给路线,小算盘拨得噼啪响,时不时还瞪何济一眼,仿佛在控诉他的败家。柳如烟则抱着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琴弦,目光温柔地落在何济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牵挂。 车厢内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目标明确。 然而,就在车队深入戈壁腹地,距离月牙泉已不足百里,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前方探路的“听风”精锐,突然传回一道紧急讯息! 负责接收讯息的楚晚晴,身影在车厢角落的阴影中微微一动。她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惊疑?她看向闭目推演的何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少主,前方斥候回报…在通往月牙泉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一片…绿洲。绿洲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刻满古老文字的石壁…那些文字…正在…发光。光芒的颜色…是荧惑的血色!” 绿洲?发光的古老石壁?荧惑血色? 在这死亡戈壁的深处,在通往最终战场的路上,突然出现这样一处诡异之地! 何济猛地睁开眼!桃花眼中金光爆射!他瞬间联想到楚晚晴传来的关于楼兰古国的秘闻!难道…这石壁与百年前的血谶有关?是陷阱?还是…某种提示? 他立刻下令:“车队暂停!警戒!晚晴,带路!本侯爷要亲自去看看,那块会发光的石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马车停下。何济带着楚晚晴、云初雪(需其星力辨识)、江疏月(护卫),以及非要跟着看热闹的唐蜜儿,在精锐护卫下,迅速离开车队,朝着斥候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片风蚀岩柱,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在荒凉戈壁中显得极不真实的绿洲出现在眼前。清澈的泉水汩汩流淌,几株顽强的胡杨点缀其间。而在绿洲中央,果然矗立着一块高达数丈、布满岁月风霜痕迹的暗青色巨石!此刻,巨石表面,那些深深刻入石体的、扭曲如蛇的古老文字,正散发出妖异而粘稠的…荧惑血光!将整个绿洲都映照得一片诡异猩红! 更令人心悸的是,当何济的目光落在那些发光的文字上时,识海中的《测字玄机录》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既熟悉又极度厌恶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那石壁上的文字,是活着的诅咒! 何济死死盯着那血光流转的石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金光凝聚,一个蕴含着破邪与解析之力的“辨”字真言,就要点向石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粘稠血光的刹那! 异变陡生! 石壁上所有发光的文字骤然扭曲、流动!如同活过来的血蛇!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疯狂呓语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石壁中爆发出来,狠狠撞向何济的识海! 第77章 夜探西域·遇神秘部族守残玺 那从石壁爆发的、混杂着疯狂呓语的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向何济的识海!其蕴含的混乱、邪恶与古老怨念,远超之前在祖祠遭遇的任何反噬!这根本不是什么提示,而是恶毒的陷阱!是针对他血脉的诅咒! “济哥哥!”离得最近的唐蜜儿发出惊恐的尖叫! “少主!”楚晚晴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急! 云初雪指尖星辉暴涨,试图形成屏障!江疏月长刀瞬间出鞘,冰冷的刀气斩向石壁血光!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那精神冲击无视了物理防御,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侵入了何济毫无防备的识海深处!《测字玄机录》的金光疯狂闪耀试图抵御,但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完全挡住这蓄谋已久的阴毒一击! “呃啊——!”何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骤然被粘稠的血色和无数扭曲蠕动的古老文字填满!剧痛撕裂神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熔岩,又像是被无数冰冷的蛇缠绕撕咬!身体剧烈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济哥哥!”唐蜜儿哭喊着扑上去,用小小的身体死死抱住他。 楚晚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何济另一侧,清冷的眸子里寒光四射,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蛛网般探出,试图截断那持续涌来的精神冲击。 云初雪的星辉屏障终于成型,清冷的银辉笼罩住何济头部,如同寒冰浇在烈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勉强压制住那暴虐的精神侵蚀。 江疏月的刀气斩在石壁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血光一阵涟漪,石壁本体毫发无损!她眼神冰冷,刀锋一转,护在何济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何济倒在唐蜜儿怀里,双目紧闭,脸色金纸一般,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痛苦的模样,让唐蜜儿心疼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济哥哥!醒醒!你别吓蜜儿啊!”唐蜜儿哭喊着,小手慌乱地在他胸口摸索,想要掏出救命的丹药,却因为太着急怎么也找不到。 就在这时,她怀里一个小巧的琉璃罐子因为她的动作掉了出来,盖子微微松动。一只通体雪白、圆滚滚、胖乎乎、如同雪团子般的蛊虫迷迷糊糊地爬了出来,似乎被周围的混乱惊扰,发出细微的“唧唧”声。这是她最近培育的“无忧蛊”,没什么攻击力,但能散发一种极其微弱、令人心神宁静的波动。 那雪白的蛊虫似乎感应到何济的痛苦,歪着头看了看,然后慢悠悠地爬到何济的额头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一层极其微弱、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柔和白光,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如同初春最温柔的晨光,缓缓渗入何济的眉心。 奇迹发生了! 在楚晚晴的精神截击、云初雪的星辉压制以及这“无忧蛊”微弱却奇特的宁静之力三重作用下,那狂暴的精神冲击竟被硬生生地切断、中和了! 何济紧锁的眉头猛地一松,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金纸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那种被撕裂的痛苦感明显减弱了。 “有用!小团子有用!”唐蜜儿惊喜交加,小心翼翼地将那雪白的“无忧蛊”捧在手心,又赶紧掏出各种温养神魂的丹药,塞进何济嘴里,用温水小心地送服下去。 楚晚晴和云初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后怕。这石壁的陷阱,太阴险!若非唐蜜儿这歪打正着的“无忧蛊”,后果不堪设想!江疏月持刀警戒,冰冷的眸光扫过那依旧散发着妖异血光的石壁,如同看着一个死物。 车队在楚晚晴的紧急传讯下迅速靠拢,将这片诡异的绿洲团团围住。当慕容月、柳如烟、林青萝、南宫柔等人看到被抬回马车、昏迷不醒的何济时,瞬间花容失色! “何济!” “济儿!” “侯爷!” 惊呼声、哭泣声(主要是唐蜜儿)瞬间充斥了最宽敞的马车。慕容月扑到软榻边,看着何济苍白的脸,眼圈瞬间红了,哪里还有半点大小姐的骄傲,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和心疼:“臭流氓!你…你别吓我啊!你答应给我买铺面的!你还没被我扣光分红呢!快醒醒!” 她颤抖着手想去碰何济的脸,又怕弄疼他。 柳如烟抱着琴,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扣着琴弦,指节泛白,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济儿…姐姐的琴…还没为你奏《逍遥游》…” 那份韩剧般的深情牵挂,此刻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楚。 林青萝立刻上前,素手搭上何济的脉搏,秀眉紧蹙,飞快地检查他的状况。南宫柔则取出数枚气味各异的丹药,仔细辨别后,选了一枚碧绿色的塞入何济口中。云初雪指尖星辉持续流转,笼罩着何济的头部,为他梳理紊乱的精神。江疏月如同门神般守在车门口,刀锋的寒意让整个车厢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楚晚晴则迅速将绿洲石壁的诡异情况告知众人。 一时间,车厢内愁云惨淡,所有红颜的心都系在昏迷的何济身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何济是谁?身负《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两大奇术,根基浑厚到逆天!再加上唐蜜儿的“无忧蛊”和众美不惜代价的救治,仅仅半个时辰后! 何济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济哥哥!”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唐蜜儿第一个发现,惊喜地叫出声。 众美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何济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随即,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猛地睁开!虽然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残留的血丝,但眼神迅速聚焦,锐利如初!更有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如同蛰伏的巨龙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龙精虎猛的气势瞬间驱散了车厢内的阴霾! “呼…”何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带着一丝淡淡的暗金色,是体内残余的诅咒和精神杂质被强行排出的迹象。他眨了眨眼,看着围在软榻边、一张张梨花带雨却又写满惊喜的绝美脸庞,尤其是哭得眼睛像桃子、还死死抱着他胳膊的唐蜜儿,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痞气十足的笑容,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戏谑: “哟!这是怎么了?本侯爷就睡了个回笼觉,怎么我的仙女娘子军们一个个都哭成小花猫了?尤其是我们的小蜜儿,眼睛都肿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哦!”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抹去唐蜜儿脸颊上的泪珠,动作温柔。 “济哥哥!你吓死蜜儿了!”唐蜜儿又哭又笑,扑进他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蜜儿以为…以为…” “以为哥哥醒不过来了?”何济笑着接话,揉着她柔软的头发,“傻丫头,哥哥命硬着呢!阎王爷嫌我太帅,怕我去了抢他风头,一脚又把我踹回来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经历生死危机的不是自己。 “何济!你个混蛋!”慕容月见他醒来就贫嘴,又气又喜,忍不住锤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醒了就耍流氓!害我们白担心!” 她嘴上骂着,眼圈却更红了,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 “月儿这是心疼哥哥了?”何济笑嘻嘻地凑过去,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盯着她泛红的侧脸,“来,让哥哥看看,月儿大小姐哭鼻子是什么样?是不是比平时更惹人怜爱了?” 他作势要去扳慕容月的脸。 “滚开!谁心疼你!臭美!”慕容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跳开,躲到柳如烟身后,“如烟姐姐,你看他!刚醒就欺负人!” 柳如烟看着何济生龙活虎、还能调戏慕容月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破涕为笑,眼波温柔似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浓的深情:“济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抱着琴,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让姐姐们担心了。”何济看向柳如烟、林青萝、南宫柔、云初雪,眼神真诚而温暖,“一点小阴沟里翻船,不碍事。那石壁上的诅咒,有点门道,不过已经被我体内的‘心字真火’炼化得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胸膛,砰砰作响,“看!龙精虎猛,生龙活虎!保管还能气月儿一百年!” 众美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车厢内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重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轻松和对何济强大恢复力的惊叹与自豪。 何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充沛的力量感让他信心倍增。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晚晴身上,眼神变得锐利:“那石壁…什么来头?晚晴,有线索了吗?” 楚晚晴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根据石壁上的文字风格、诅咒特性以及‘听风’紧急调阅的秘档,结合百年前楼兰血谶…基本可以确定,那绿洲与石壁,是‘楼兰遗民’的圣地标记,也是…守护‘瀚海之眼’入口的第一道屏障。那诅咒,是专门针对试图靠近瀚海之眼、且身负‘天命’或‘龙气’之人的。” 楼兰遗民!守护瀚海之眼! 何济眼中金光一闪!果然如此!沙海遗民是幌子,真正的守护者,是这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楼兰后裔! “瀚海之眼…玉玺残片就在那里!”何济斩钉截铁,“他们用血祭催化荧惑大劫,恐怕也是为了开启瀚海之眼深处的某种禁制,完成百年前未竟的仪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慕容月问道,“强攻?” “强攻?”何济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那是莽夫所为!别忘了,我们手里有什么?” 他看向唐蜜儿,“蜜儿小宝贝,你的‘同心引路蛊’还能感应到青萝姐姐的气息吗?方向有没有变?” 唐蜜儿立刻掏出水晶罗盘,里面的蛊虫依旧执着地指向西北:“有!还在祭坛下面!方向…好像更深了一点,但没变!” “很好!”何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痞笑,“沙海遗民在明处搞血祭吸引注意力,楼兰遗民在暗处守着真正的残片入口…玩得一手好声东击西!可惜,遇到了本侯爷!” 他站起身,虽然刚经历精神冲击,但在双术运转下,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神采奕奕,魅力四射:“传令!车队转向!目标——瀚海之眼!绕过月牙泉祭坛!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本侯爷就陪他们玩个大的!来个直捣黄龙!” “绕过祭坛?那萧姐姐她们…”柳如烟担忧道。 “放心!”何济眼中寒光一闪,“楚晚晴的‘听风’会盯死祭坛!一旦我们这边在瀚海之眼动手,打草惊蛇,祭坛那边的压力必然减轻!以萧姐姐的本事,抓住机会突围不难!而且…”他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看向南宫柔:“柔儿,你上次调配的那种…嗯,能让人暂时‘热情如火’、‘坦诚相见’的‘真心话大冒险散’,还有多少?” 南宫柔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玉瓶:“改良版,‘极乐逍遥散’,药效更强,范围更大,无色无味,遇风则散。足以覆盖整个月牙泉区域。” “好极了!”何济抚掌大笑,“让‘听风’的人,找机会把这‘好东西’给祭坛外围那些被蛊惑的沙海遗民们尝尝鲜!让他们也‘乐呵乐呵’!看他们还怎么专心搞血祭!” 这阴损又带着恶趣味的计划,让众美都有些忍俊不禁,紧张的气氛彻底消散。 “济哥哥好聪明!好厉害!”唐蜜儿崇拜地看着何济。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济哥哥!”何济得意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走!去瀚海之眼!会会那些躲躲藏藏的楼兰遗民!看看他们守着的宝贝,到底有多硬!” 车队在何济的指挥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绕过被血光笼罩的月牙泉区域,朝着更加荒凉、更加神秘的瀚海之眼方向疾驰。戈壁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天边的荧惑星依旧赤红如血。 经过一夜的急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片巨大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黑色岩山出现在视野尽头。岩山环抱之中,隐约可见一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大凹陷区域——瀚海之眼!根据楚晚晴的情报,这里就是玉玺残片坠落之地,也是楼兰遗民守护的核心! 车队在距离岩山数里外的一处巨大风蚀岩柱群后隐蔽停下。何济带着楚晚晴、云初雪、江疏月以及非要跟来的唐蜜儿,如同鬼魅般脱离车队,借着岩柱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瀚海之眼边缘潜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古老、沉重、带着莫名威压的气息就越是浓郁。脚下的沙地也渐渐变得坚硬,覆盖着黑色的砾石。当他们终于潜行到岩山边缘,俯瞰下方那巨大的、如同通往地心的漆黑深坑——瀚海之眼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何济也微微屏息。 深坑边缘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数十尊高达丈余、风化严重、却依旧能看出人形的古老石像!石像排列成一个诡异的环形,面朝深坑中心,仿佛在举行某种永恒的仪式。而在石像环绕的中心,深坑的边缘,赫然搭建着一个简陋却透着古老沧桑气息的石头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块半人高的、非金非玉、通体黝黑、表面却流淌着暗沉星辉的奇异矿石!矿石内部,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威严的九彩光芒在缓缓脉动! 玉玺残片! 虽然被这奇异矿石包裹封印,但那独特的、引动荧惑的气息,绝不会错!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祭坛周围,在那些古老的石像阴影下,无声无息地矗立着数十道身影!他们身着与戈壁黄沙同色的、带着古老纹饰的粗布长袍,脸上覆盖着同样材质、雕刻着扭曲蛇形图案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漠然、仿佛历经千年沧桑、毫无生气的眼睛!他们如同石像的一部分,纹丝不动地守护着祭坛,守护着那块封印着残片的矿石!一股苍凉、肃杀、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 楼兰遗民!守护者! 何济几人潜伏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屏息凝神。唐蜜儿紧张地抓着何济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害怕。楚晚晴和云初雪眼神凝重,江疏月的刀已在鞘中低鸣。 何济眼中金光流转,智珠在握的光芒闪烁。他仔细观察着祭坛的布局、守卫的位置、那些石像的排列…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最完美的潜入或夺取方案。强攻绝非上策,这些守护者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且人数众多。 就在他全神贯注推演之时,异变再生! 祭坛上,那块封印着玉玺残片的奇异矿石,似乎感应到了何济体内同源的“天命”气息,内部那点九彩光芒猛地一亮!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波动荡漾开来! 这波动出现的刹那! 祭坛周围,所有如同石雕般静止的楼兰遗民守护者,覆盖着青铜面具的头颅,猛地转向了何济几人藏身的巨石方向!数十道冰冷、漠然、如同实质的目光,瞬间穿透了黑暗和岩石的阻隔,死死锁定了他们! 为首的一名身形最为高大、面具纹饰也最为繁复的守护者,缓缓抬起了枯槁如树枝般的手,指向巨石!一个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完全不像人类、却又蕴含着古老威严的音节,从他青铜面具下清晰地吐出: “*&%¥#…!”(未知古语,意为:亵渎圣地者…死!) 随着这死寂的宣判,数十名守护者身上的苍凉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如刀!一股无形的杀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瀚海之眼边缘! 第78章 解字化敌·原来同是前朝遗民 那数十道冰冷漠然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扼住了何济几人的呼吸!楼兰守护者首领口中吐出的、那干涩嘶哑却蕴含无尽杀意的古语,更是如同丧钟在耳边敲响!无形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空气!江疏月的刀已在鞘中发出高频嗡鸣,楚晚晴身影微沉,云初雪指尖星辉凝聚,唐蜜儿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抱住何济的胳膊! 强敌环伺!深陷重围!这局面,似乎已是死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济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一声古老、嘶哑、充满杀意的“亵渎圣地者…死!”,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识海中《测字玄机录》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无数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音节、意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他瞬间听懂了那句古语!更捕捉到了那音节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自身血脉隐隐共鸣的…前朝龙气! “住手!”何济猛地踏前一步,非但没有后退躲避,反而迎着那数十道冰冷的目光和滔天的杀机,朗声开口!他用的并非通用语,而是一种同样古老、音节复杂、带着独特韵律和威严的语言!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带着历史的尘埃和沉重的回响!这正是他刚刚从《测字玄机录》中领悟的、属于楼兰古国贵族的古语! “吾非亵渎者!吾乃‘天命归墟’的守望者!奉‘心字真言’而来!尔等守护的,非是通往终结之钥!而是被诅咒的灾星!” 他语速极快,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悲悯,直指祭坛上那块封印着玉玺残片的矿石!同时,他体内《测字玄机录》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运转,一个蕴含着“守护”、“破妄”、“溯源”多重真意的巨大金色“镇”字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金光煌煌,带着堂皇正道的气息,瞬间冲淡了守护者身上散发的苍凉杀机! 更关键的是!当何济喊出“天命归墟”、“心字真言”以及“被诅咒的灾星”这几个关键的古语词汇时!那守护者首领抬起的枯槁手臂,猛地僵在了半空!覆盖着青铜面具的头颅微微歪斜,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早已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中的禁忌之词! 他身后的数十名守护者,动作也齐齐一顿!那股汹涌的杀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何济,似乎在疯狂地辨识、分析他话语中的真伪和那金色“镇”字虚影蕴含的力量! 机会!稍纵即逝的机会! 何济岂会错过!他立刻捕捉到对方首领那一瞬间的动摇!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疯狂运转,结合对方身上那丝微弱的前朝龙气共鸣,一个更大胆、更直接的猜测瞬间成型! “还不明白吗?”何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他伸手指向天穹那颗赤红如血的荧惑星,又猛地指向祭坛上那块散发不祥波动的矿石!“看看它引来了什么!看看这被诅咒的天象!百年前的血祭失败,国师血谶犹在耳畔!‘三载尽,荧惑临,归墟开,万物寂’!你们守护的不是圣地遗宝!是灭世的火种!是那亡国国师留下的、要将整个天地拖入深渊的疯狂遗毒!” 他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将楚晚晴传回的楼兰秘闻与眼前的恐怖天象、以及矿石的诡异波动直接联系起来!直指核心!揭露了他们守护之物可能是灭世根源的残酷真相! “住口!”守护者首领发出一声更加嘶哑、却明显带着惊怒和一丝…恐惧的咆哮!他枯槁的手臂剧烈颤抖,指向何济!显然,何济的话,刺中了他们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甚至可能被刻意遗忘的恐惧! 然而,就在他咆哮的瞬间!何济眼中金光爆射!他猛地咬破指尖,以自身蕴含“天命”气息的精血为墨,凌空疾书!一个复杂玄奥、蕴含着“溯源”、“归真”、“血脉共鸣”真意的巨大金色古字——“胤”字,瞬间在虚空中凝聚成型!这个“胤”字并非通用文字,而是《测字玄机录》中记载的、代表“血脉源流”、“正统传承”的古老真言!金光璀璨,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朝着守护者首领当头印去! 这“胤”字真言出现的刹那!异变陡生! 守护者首领身上那件古老的、带着蛇形纹饰的粗布长袍,其胸口位置,一个同样古老、早已黯淡模糊的暗金色徽记,竟如同受到刺激般,猛地亮了起来!那徽记的图案——赫然是一条首尾相衔、守护着一枚残缺玉璧的螭龙!这图案,与何济在祖祠秘卷中见过的、象征前朝皇室的“螭龙护璧”徽记,有七分神似!而何济以精血书写的“胤”字真言,其核心神韵,竟与那螭龙徽记隐隐呼应! 嗡! 金色的“胤”字真言印在守护者首领胸口亮起的徽记上,没有引发爆炸或伤害,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股源自血脉同源的共鸣之力,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所有守护者! “呃…!”守护者首领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覆盖着青铜面具的脸猛地抬起,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茫然和一种…仿佛沉睡了千年、骤然被唤醒的剧烈痛苦!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何济,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的血…你的字…螭…螭龙护璧…前朝…胤脉?!不…不可能!前朝胤脉…早已断绝!” 前朝胤脉!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瀚海之眼的上空!也炸响在何济身后楚晚晴、云初雪等人的心头! 何济心中瞬间了然!一切线索串联成线!楼兰古国,百年前依附于前朝!其末代国师,很可能就是前朝派驻西域、守护某些秘密的重臣!而眼前这些所谓的“楼兰遗民守护者”,他们的真正身份,极可能是前朝覆灭后,流亡至此、隐姓埋名、肩负着守护某种前朝秘宝(玉玺残片)和阻止国师疯狂计划使命的…前朝遗民!他们守护的并非国师遗毒,而是前朝遗留、可能克制国师计划的关键之物!只是漫长的岁月和严酷的环境,让他们遗忘了部分使命,只记得“守护圣地”,甚至将玉玺残片当成了圣地核心! “没有什么不可能!”何济声音铿锵,带着前朝太子的天然威仪(血脉觉醒部分记忆),他收回凌空书写的“胤”字真言金光,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守护者首领,“螭龙护璧,血脉为证!前朝胤脉未绝!本侯乃前朝太子遗孤!今日至此,非为亵渎,而为终结百年前那场未尽的祸乱!取回属于我前朝、亦关乎天下苍生的玉玺残片!阻止归墟开启,万物寂灭!” 他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所有守护者心神摇曳!那血脉共鸣的金光,那“胤”字真言的神韵,那“螭龙护璧”徽记的呼应,以及何济身上自然流露的前朝皇室威仪,都成为了最有力的佐证! 守护者首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覆盖着青铜面具的脸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记忆的冲击。他枯槁的双手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了千百年的悲鸣!那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古语从他面具下艰难地吐出: “太…子…遗孤?终…终结…祸乱?守护…错了?我们…我们守护的…是…是…” 他身后的守护者们也骚动起来,冰冷的眼神被茫然、痛苦和一丝重新燃起的、仿佛找到归宿般的希冀所取代!那滔天的杀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危机!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瞬间化解! “济哥哥…他们…他们不打了?”唐蜜儿从何济身后探出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和后怕。 “嗯,暂时不打了。”何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揉了揉唐蜜儿的头发,“看来,这些凶巴巴的大个子,跟哥哥我,五百年前可能还是一家呢!” 他语气轻松,带着劫后余生的调侃。 楚晚晴和云初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江疏月缓缓收刀入鞘,冰冷的眸光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这时,那守护者首领似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痛苦记忆中挣扎出来。他缓缓放下抱着头颅的手,身体依旧有些佝偻,但那双透过青铜面具的眼眸,却不再冰冷漠然,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痛苦、迷茫、释然,以及…一种沉甸甸的、找到归属的疲惫。他对着何济,缓缓地、艰难地,单膝跪了下去!头颅低垂,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节!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数十名守护者,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朝着何济的方向,单膝跪地!头颅低垂!那股苍凉肃杀的气息,此刻化作了沉甸甸的臣服与等待了千年的期盼! “前朝…遗族…守璧卫…参见…少主!”守护者首领嘶哑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沉重,清晰地响起,“百年…守护…迷障遮眼…险些铸成大错…请…少主…责罚!” 守璧卫!前朝遗族! 尘埃落定! 何济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守护者,感受着他们身上那股源自血脉的同源气息和沉甸甸的忠诚,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那首领枯槁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迷途知返,未为晚也。何来责罚?尔等百年守护,忍辱负重,功大于过!起身!” “谢少主!”首领的声音带着激动和释然,在何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后的守璧卫们也齐刷刷起身,肃然而立,冰冷的面具下,眼神已截然不同,充满了新的生机和效忠的火焰。 “济哥哥好厉害!几句话就让坏…让这些大个子叔叔听话了!”唐蜜儿崇拜地看着何济,大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那是!”何济得意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也不看看是谁出马!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高境界!” 他朝着唐蜜儿挤挤眼,又恢复了那副痞帅模样。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慕容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躲在岩柱后面,看到危机解除才敢露头,嘴上不饶人,但看向何济的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一丝…与有荣焉的甜蜜。 “月儿这是嫉妒哥哥我的口才?”何济回头,朝她坏坏一笑,“要不要哥哥也教你两句?保管以后吵架所向披靡!” “呸!谁要跟你学油嘴滑舌!”慕容月红着脸啐道。 柳如烟、林青萝、南宫柔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这化敌为友的场面,都松了一口气,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自豪和深情。 “少主,”守璧卫首领(暂时称其为卫胤)恭敬地对何济行礼,指向祭坛上那块封印着玉玺残片的奇异矿石,“此物,乃百年前天降‘星陨神铁’,内蕴‘传国玉璧’核心残片。国师…不,那叛徒妄图以其为引,引动荧惑之力开启归墟。我等奉前朝密令,世代守护于此,本欲寻机摧毁,奈何神铁坚不可摧,残片之力更会反噬…只能以禁制封印,使其沉睡…直至…直至荧惑异动,残片躁动…” 他声音带着苦涩。 何济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块黝黑的矿石上。果然如此!这矿石(星陨神铁)既是封印,也是保护壳。他走到祭坛前,仔细感应。矿石内部,那点九彩光芒(玉玺残片)确实在缓缓脉动,与天穹的荧惑星遥相呼应,散发着不祥的波动。 “少主小心!”卫胤提醒道,“神铁封印虽强,但残片躁动,封印已有不稳之象。强行接触,恐遭反噬!” 何济摆摆手,示意无妨。他闭上眼,识海中《测字玄机录》金光流转,仔细分析着矿石的结构和封印的能量流转。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看向云初雪:“初雪姐姐,借你一丝纯净星力一用,需北斗第七星‘摇光’的破禁之力。” 云初雪清冷的眸子微动,没有多言,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纯粹、带着清冷破邪气息的银色星辉,轻轻点向何济伸出的手掌。 何济将那一缕“摇光”星力纳入掌心,体内《医蛊双生经》的生命力与《测字玄机录》的解析之力同时运转,三者在他精妙的控制下,瞬间融合!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奇异波动、仿佛能瓦解一切禁锢的混沌光点! 他屏息凝神,指尖带着那点混沌光点,缓缓点向星陨神铁表面能量流转的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生门”节点!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发丝,充满了专注和自信的魅力。 众美和守璧卫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唐蜜儿更是捂住了小嘴,大眼睛一眨不眨。 指尖与神铁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剧烈的反噬!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冰层破裂的“咔嚓”脆响! 那坚不可摧、守护了残片百年的星陨神铁表面,以何济指尖点中的位置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璀璨夺目的九彩光芒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瀚海之眼!一股浩瀚、威严、仿佛承载了天地气运的磅礴力量,伴随着清越的龙吟之声,席卷而出! 玉玺残片!即将现世! 然而,就在这九彩光芒爆发、龙吟声响彻的瞬间!异变再生! 天穹之上,那颗赤红如血的荧惑星,光芒陡然暴涨十倍!一道粘稠如血、粗大无比的赤红光柱,如同天罚之矛,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轰然朝着瀚海之眼——准确地说,是朝着那即将破封而出的玉玺残片——笔直地贯落下来! 第79章 收归残玺·却引异族大军来犯 粘稠如血的荧惑光柱撕裂苍穹,带着毁灭万物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罚之矛,朝着刚刚破开封印、九彩光芒喷薄欲出的玉玺残片轰然贯落!那威势之恐怖,仿佛整个瀚海之眼都要被瞬间蒸发!守璧卫们发出惊怒的嘶吼,唐蜜儿吓得小脸惨白,众美更是花容失色! “济哥哥!”唐蜜儿尖叫着扑向何济! “少主!”卫胤目眦欲裂,枯槁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试图挡在何济身前! 千钧一发!生死瞬间! “都别动!”何济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毁天灭地的血色光柱,猛地踏前一步!桃花眼中金光爆射到极致,一股混合了睥睨天下的狂傲与智珠在握的冷静气息轰然爆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荧惑星力被残片彻底引动,狂暴外显!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收服残片的最佳窗口! 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金色书页疯狂翻动!一个蕴含着“归藏”、“纳元”、“斗转星移”多重真意的巨大金色“御”字瞬间成型!与此同时,《医蛊双生经》的磅礴生命力与云初雪渡入的那缕“摇光”星力完美融合,化作一道坚韧无比的守护屏障护住自身! “心字为道!天命在我!给我——收!”何济舌绽春雷,声震四野!他双手闪电般探出,无视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和毁灭性能量,精准无比地抓向那从星陨神铁裂缝中喷薄而出、被九彩光芒包裹的玉玺残片核心! 滋啦——!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何济的双手瞬间被粘稠的血色光柱和狂暴的九彩能量包裹!衣袖化为飞灰,皮肤上浮现出焦黑的痕迹!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眼神锐利如刀,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磅礴的精神力和“御”字真意如同无形的巨网,死死锁定了躁动欲逃的残片核心!《医蛊双生经》的强大恢复力疯狂运转,焦黑的皮肤下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吼——!”玉玺残片仿佛有灵,发出一声不甘的龙吟,九彩光芒疯狂挣扎,试图挣脱束缚!荧惑血光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何济的护体屏障! “哼!到了本侯爷手里,还想跑?”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痞笑,眼中金光更盛,“乖乖给我过来当镇纸!” 他低喝一声,识海中的“御”字真言猛地收缩!同时,他张口喷出一小口蕴含“天命”气息的精血,如同金色的烙印,狠狠印在那挣扎的九彩光团核心! 嗡! 精血融入的刹那,玉玺残片核心猛地一颤!那狂暴的九彩光芒如同被驯服的烈马,瞬间变得温顺柔和!缠绕其上的荧惑血光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溃散!原本毁天灭地的血色光柱失去了核心目标,后继无力,在何济头顶上方数丈处轰然溃散,化作漫天血雨般的能量碎片,簌簌落下,被瀚海之眼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 光华散尽! 何济傲然立于祭坛之上,双手稳稳地托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温润、非金非玉、内部流转着深邃九彩星辉的玉璧残片!残片边缘呈不规则的断裂状,散发着浩瀚、威严、仿佛承载着天地气运的磅礴力量,却又温顺地臣服于何济的掌心!龙吟之声转为低沉的共鸣,与他体内的血脉隐隐呼应! 成功了!玉玺核心残片,收归掌中! “济哥哥万岁!”唐蜜儿第一个欢呼起来,蹦跳着冲上祭坛,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济手中那枚美轮美奂的残片,“好漂亮!像…像把天上的彩虹揉碎了装在里面!济哥哥好厉害!蜜儿要摸摸!” 她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想去触碰。 “小心点,这小家伙脾气可大。”何济笑着将残片微微放低,让唐蜜儿能触摸到那温润的表面。残片接触到唐蜜儿的手指,九彩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在回应,并无排斥。 “哼!算你命大!”慕容月也跑了上来,嘴上不饶人,可看向何济那被灼伤又迅速恢复、此刻已完好如初的双手,眼中却满是后怕和藏不住的骄傲,“为了块破石头,差点把自己烤熟了!下次再这么莽,本小姐扣光你的零花钱!” 她叉着腰,努力维持着大小姐的威严,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心绪。 “破石头?”何济挑眉,故意将残片在慕容月眼前晃了晃,九彩星辉流转,映得她俏脸生辉,“月儿看清楚,这可是能买下几百个武陵城的宝贝!等回头融了,给月儿打一套头面,保管比皇后的凤冠还耀眼!” 他凑近慕容月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坏笑,“顺便…给月儿打个小金锁,锁住月儿的心,省得老想着扣我钱。” “呸!谁…谁要你的破头面!更不要什么金锁!”慕容月被他露骨的话和温热的气息弄得面红耳赤,羞恼地推开他,“臭流氓!快看看你的宝贝石头吧!” “少主神威!天命所归!”守璧卫首领卫胤带着所有守璧卫,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充满了激动和敬畏。他们世代守护之物,今日终遇明主!那残片在何济手中温顺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柳如烟、林青萝、南宫柔、云初雪、江疏月、楚晚晴等人也围了上来,看着何济手中那枚散发着浩瀚威严又瑰丽无比的玉玺残片,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与自豪。柳如烟眼波盈盈,看着何济意气风发的侧脸,那份深情几乎要满溢出来:“济儿…辛苦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温柔的牵挂。 “不辛苦,能拿到这宝贝,再辛苦也值。”何济将残片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笑容灿烂而自信,“有了它,对付那归墟之门和荧惑大劫,就多了几分把握!”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一丝精神力探入残片。残片内部的九彩星辉如同活水般流转,并未抗拒,反而传递出一股温和、浩瀚、包容万物的力量波动,与他体内的《测字玄机录》金光隐隐呼应、交融!一种掌控天地、洞悉玄机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之前的反噬和消耗,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恢复,甚至隐隐有所精进!龙精虎猛的状态更胜从前! “哈哈!好宝贝!真是好宝贝!”何济忍不住大笑,意气风发,“等回去了,哥哥用它当镇纸,天天给蜜儿写情诗!” “好呀好呀!”唐蜜儿拍手欢呼。 “呸!谁稀罕你的破诗!”慕容月红着脸啐道,可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流光溢彩的残片。 就在众人沉浸在收服重宝的喜悦,何济与红颜们插科打诨、气氛轻松愉悦之际! “报——!急报——!”一个“听风”精锐如同鬼魅般从岩山阴影中冲出,神色仓皇,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骇,直奔楚晚晴而来!“楼主!西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大规模异族军团!数量…数量无法估算!铺天盖地!打着…打着‘归墟圣战’的黑色骷髅旗!先锋骑兵…全是重甲狼骑!速度极快!最多半个时辰,便可抵达瀚海之眼!” 归墟圣战!重甲狼骑! 这消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笑容!刚刚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什么?!”楚晚晴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震动! 卫胤猛地抬头,覆盖着青铜面具的脸转向西北,嘶哑的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惊怒:“是他们!那些背叛了古国信仰、追随国师疯狂血祭、沉溺于归墟力量的…楼兰狂信者!他们…他们果然被惊动了!”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瞬间明白了!玉玺残片被收服,荧惑光柱溃散,这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必然惊动了那些同样窥伺残片、信奉归墟的楼兰狂信徒!他们打着“圣战”旗号,倾巢而出,目标就是夺回残片,完成百年前未尽的血祭,开启归墟之门! “数量?兵种配置?领军者?”何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掌控全局的决断。 “铺天盖地!目测不下十万之众!先锋是三千重甲狼骑,刀枪不入,速度惊人!中军是五万狂信徒步兵,装备简陋但悍不畏死,疑似被某种邪术加持!后军…后军是…是巨大的攻城器械和…和一种从未见过的、覆盖着黑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型方阵!距离太远,无法看清!领军者…是一辆由九头巨大沙虫拉动的白骨战车!战车上的人…笼罩在黑雾中,气息…极其恐怖!”斥候的声音带着颤抖。 十万大军!重甲狼骑!邪术步兵!神秘方阵!白骨战车! 这股力量,绝非他们这区区数千人(加上守璧卫)能够正面抗衡!而且,半个时辰!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济哥哥…好…好多坏人…”唐蜜儿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何济的衣角。 “何济!怎么办?”慕容月也慌了神,再顾不得斗嘴,急切地看着他,“我们…我们快跑吧?” “跑?”何济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抹狂傲到极致的弧度,“往哪跑?这茫茫戈壁,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的狼骑?还是跑得过那些被邪术加持的疯子?”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却依旧信任他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令人心安的自信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跑?不是本侯爷的风格!”何济将玉玺残片珍重地收入怀中贴身藏好,九彩光芒隐没。他一步踏上祭坛最高处,身姿挺拔如标枪,迎着戈壁凛冽的晨风,衣袂猎猎作响,龙精虎猛的气势勃发到顶点!他指着西北方向那即将卷起漫天烟尘的地平线,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瀚海之眼: “他们不是要打吗?不是要圣战吗?好!本侯爷就成全他们!就在这瀚海之眼!就在这前朝遗民守护了百年的圣地!就在这即将见证历史的地方!让这些信奉毁灭的疯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命所归!什么叫螳臂当车!”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下达一连串快如疾风的命令: “卫胤!” “属下在!”守璧卫首领单膝跪地。 “立刻带你的人,熟悉瀚海之眼的地形!尤其是那些古老石像!我要知道每一尊石像的位置、材质、可能的用途!这里,就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我要让这些石像,成为埋葬狼骑的坟墓!” “遵命!”卫胤眼中燃起战火,带着守璧卫迅速散开。 “晚晴!” “属下在!” “动用‘听风’最高权限!不惜一切代价,干扰敌军通讯!尤其是那白骨战车!我要知道那黑雾里是什么东西!另外,传讯给月牙泉方向的‘听风’!计划提前!立刻释放‘极乐逍遥散’!我要沙海遗民那边先乱起来!减轻我们这边压力!” “诺!”楚晚晴身影一晃,融入阴影。 “月儿!” “啊?在!”慕容月被点名,下意识挺直腰板。 “别算了!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何济语速极快,“你商队里所有的强弩、火油、铁蒺藜、绊马索!所有能杀敌的、能拖延时间的东西!统统给我拿出来!分发给所有能战斗的人!我要你在半个时辰内,在岩山入口处,给我布下三道死亡陷阱!钱?等打赢了,哥哥把整个西域的金矿都赔给你!” “好!包在本小姐身上!”慕容月也被激起了豪情,大小姐的骄傲让她拍着胸脯保证,“保证让他们喝一壶!” “蜜儿!” “蜜儿在!”唐蜜儿立刻站好。 “你的小宝贝们,该开荤了!”何济眼中闪过厉色,“所有能钻地、能潜伏、能放毒、能爆炸的蛊虫!统统放出去!重点照顾那些重甲狼骑的马肚子和关节!还有那些攻城器械!我要让它们寸步难行!” “遵命!济哥哥司令!”唐蜜儿小脸兴奋得通红,立刻跑去翻她的蛊罐大军。 “如烟姐姐!” 柳如烟抱着琴,温婉而坚定地看着他。 “姐姐的琴,是稳定军心、破邪清瘴的关键!此战凶险,姐姐需在最安全处,待我信号,便奏响《十面埋伏》!让那些魑魅魍魉,听一听什么叫天籁杀音!” “济儿放心,琴在,魂在。”柳如烟轻轻颔首,眼神决绝。 “青萝姐姐,柔儿!伤员救治,毒瘴防护,交给你们了!尤其是柔儿,对方的邪术加持,你的毒,或许能克!” “放心!”林青萝和南宫柔齐声应道。 “初雪!疏月!”何济看向雪域圣女和冰霜刀客。 云初雪清冷的眸光与他对视:“星轨所指,破军当空。雪,引天罚。” 她抬头望向依旧妖异的荧惑星,指尖星辉流转。 江疏月怀抱长刀,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杀。” 部署完毕!整个瀚海之眼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何济的指挥下高速运转起来!守璧卫熟悉地形,布置石像阵!慕容月指挥人手布设陷阱!唐蜜儿释放蛊虫!柳如烟调息凝神!林青萝、南宫柔准备药物!云初雪沟通星力!江疏月擦拭刀锋!楚晚晴的情报网络无声蔓延! 何济站在祭坛高处,俯瞰着下方忙碌却有序的景象,感受着怀中玉玺残片传来的温润力量,看着围绕在身边、各司其职、对他死心塌地的绝色红颜们,一股豪情直冲云霄!他猛地抽出腰间装饰性的佩剑(象征意义大于实用),剑指西北那越来越近、卷起遮天蔽日烟尘的地平线,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战场: “美人儿们!守璧卫的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归墟疯子看看!想动本侯爷的宝贝?想动本侯爷的人?得先问过老子手里的剑!和你们手里的刀枪剑戟、毒蛊琴音答不答应!此战!必胜!” “必胜!”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混合着守璧卫苍凉的战吼和众美清脆的娇叱,在瀚海之眼上空轰然炸响!声浪滚滚,竟暂时压过了远方那沉闷如雷的万马奔腾之声!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苍凉、带着无尽蛮荒气息的号角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终于清晰可见!三千重甲狼骑,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践踏着大地,卷起漫天黄沙,锋利的骑枪在晨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狼骑之后,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无边无际、发出狂热嘶吼的狂信徒步兵!更后方,隐约可见巨大的攻城器械轮廓,以及那被黑布覆盖、散发着令人心悸不祥波动的巨型方阵!而那九头巨大沙虫拉动的白骨战车,如同移动的魔域,黑雾缭绕,缓缓压上! 异族大军!兵临城下!决战!一触即发! 何济握紧了剑柄,桃花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来得正好!省得本侯爷去找你们了!兄弟们!美人儿们!准备…迎敌!” 然而,就在这战云密布、杀气冲霄的关键时刻!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特殊韵律的青色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竟奇迹般地穿透了异族大军外围的封锁,朝着瀚海之眼的方向急速射来!目标直指楚晚晴! 楚晚晴身影一闪,精准地截获了那道青色流光——是一枚特制的、刻着“听风”标记的细小玉符!她精神力探入,读取信息的瞬间,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她猛地抬头看向何济,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少主!月牙泉急报!萧临渊将军…她…她并未按计划突围!而是…而是带着不足千人的残部,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杀入了祭坛核心血池区域!她…她要强毁血祭核心!” 第80章 萧临渊挂帅·率旧部再上战场 “萧临渊…杀入了血池核心?!”楚晚晴传来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瀚海之眼这剑拔弩张的战前瞬间炸响!何济脸上的狂傲战意骤然凝固,桃花眼中瞬间卷起惊涛骇浪!震惊、愤怒、担忧,还有一丝…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决绝! 血池核心!那是沙海遗民血祭仪式的源头!是荧惑之力汇聚、催化归墟开启的关键节点!凶险程度远超外围百倍!萧临渊竟然带着不足千人的残部,主动杀了进去?!她这是要以身为饵,釜底抽薪!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这边夺取玉玺残片争取时间!减轻瀚海之眼即将承受的巨大压力! “这个疯子!”何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握着剑柄的手骨节泛白!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和心疼瞬间攫住了他!萧临渊!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总是默默守护在他身后、为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的“兄弟”!那个在第三卷才揭晓女儿身、背负战神遗孤宿命的冰霜美人!她重伤未愈啊!她怎么敢?! “济哥哥!萧姐姐她…”唐蜜儿小脸煞白,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何济!快想办法啊!”慕容月也急了,再顾不得陷阱布置,冲到他身边。 柳如烟抱着琴的手微微发颤,眼中充满了对萧临渊的担忧。林青萝、南宫柔、云初雪、江疏月,所有红颜的心都揪紧了!就连肃立的守璧卫首领卫胤,面具下的眼神也充满了凝重。 西北方向,异族大军的先锋重甲狼骑已经逼近岩山入口!沉闷如雷的铁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黑色的浪潮卷起漫天黄沙,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而来!时间!每一息都珍贵无比! 就在这内外交困、千钧一发之际!何济眼中所有的混乱和焦灼,瞬间被一股焚尽一切的怒火和更加冰冷的理智取代!龙精虎猛的气息轰然爆发,强行压下所有负面情绪!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慌什么!萧姐姐是谁?是北境战神萧破军的女儿!是能跟本侯爷一起掀翻武陵城赌坊的‘混世魔王’!她敢杀进去,就一定有她的把握和底牌!”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对萧临渊近乎盲目的信任,瞬间稳住了即将动摇的军心! 他看向楚晚晴,语速快如疾风:“晚晴!立刻传讯月牙泉所有‘听风’!不惜一切代价,支援萧临渊!告诉她,玉玺残片已到手!荧惑光柱已破!血祭核心动摇!让她放手去砸!砸得越烂越好!本侯爷在瀚海之眼,给她摆好了庆功宴!少一根头发丝,我拆了她的北境帅府!” 这命令带着何济特有的痞气和深藏的关切,让众美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 “诺!”楚晚晴立刻执行。 “至于眼前这些杂鱼…”何济的目光转向那已经清晰可见、狰狞恐怖的重甲狼骑先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眼中却燃烧着智珠在握的火焰,“想趁火打劫?想给萧姐姐那边添堵?问过本侯爷了吗?!”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声音如同惊雷,再次响彻战场: “计划不变!按原定部署!迎敌!” “慕容月!你的三道‘销金窟’(指死亡陷阱),给我把狼骑的爪子剁下来当下酒菜!” “蜜儿!你的‘烟花大会’(指蛊虫攻击),给我放得响亮一点!让这些土包子开开眼!” “卫胤!石像阵启动!让这些铁罐头尝尝什么叫历史的厚重!” “如烟姐姐!准备抚琴!我要让这瀚海之眼,奏响敌人灭亡的序曲!” “其他人!各司其职!给我狠狠地打!”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带着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众美和守璧卫们被他的气势和临危不乱的智勇再次点燃斗志! “得令!”慕容月一甩长发,大小姐的骄傲让她瞬间进入状态,风风火火地冲向陷阱区,“看本小姐不炸得他们人仰马翻!” “蜜儿遵命!小宝贝们!开饭啦!”唐蜜儿抹了把眼泪,小脸上满是兴奋和狠劲,打开罐子,无数色彩斑斓的蛊虫如同潮水般涌向战场! 卫胤低吼一声,守璧卫们迅速隐入石像群中,古老的石像仿佛被唤醒,散发出苍凉肃杀的气息。 柳如烟盘膝坐下,古琴横于膝上,指尖轻抚琴弦,清越的音符如同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战场边缘的躁动。她看向何济,眼波温柔而坚定,一切尽在不言中。 何济站在祭坛高处,如同定海神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萧临渊的担忧,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战场!怀中玉玺残片传来温润的力量,让他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测字玄机录》的力量无声运转,整个战场的地形、敌我态势、能量流动,如同最精密的沙盘,清晰地呈现在他识海之中! “三千重甲狼骑…哼,铁乌龟是吧?”何济眼中金光一闪,瞬间捕捉到狼骑冲锋阵型的一个微小空隙和速度变化,“蜜儿!左翼第三波‘钻地龙’(某种钻地蛊虫),三息后引爆!目标,狼骑左前蹄下方沙地!月儿!右翼‘火油陷马坑’,五息后点燃!疏月!看到那个举着狼头旗的百夫长了吗?他胯下那头白毛狼王!给我斩了!乱其锋锐!” 他的指令精准地通过“听风”的传讯网络,瞬间下达!仿佛能预知未来! 轰!轰!轰! 三息刚到,狼骑左翼冲锋阵前,沙地猛地炸开!数只钻地蛊虫自爆,掀起巨大的沙浪和冲击波!虽然无法直接炸穿重甲,却让左翼狼骑冲锋势头猛地一滞,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五息后,右翼预设的陷马坑被点燃!炽热的火油混合着毒烟冲天而起!冲在最前的几十骑重甲狼骑猝不及防,连人带马栽入火海,发出凄厉的惨嚎!钢铁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几乎同时!一道冰冷的刀光如同来自九幽的死神之镰,无视了混乱的战场和厚重的铠甲,精准无比地从斜刺里掠过!噗嗤!那个举着狼头旗、正试图重整右翼阵型的百夫长,连同他胯下神骏的白毛狼王,瞬间被一刀枭首!狼头旗颓然倒下! 仅仅两个呼吸!何济三道精准到毫巅的指令!如同三把无形的利刃,狠狠捅进了三千重甲狼骑看似无懈可击的冲锋阵型!左翼混乱,右翼崩溃,指挥中枢被斩首!原本气势汹汹、如同钢铁洪流的狼骑先锋,瞬间变成了无头苍蝇!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干得漂亮!疏月姐姐!”唐蜜儿在后方欢呼。 “哼!本小姐的陷马坑滋味如何?”慕容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江疏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狼骑中穿梭,每一次刀光闪烁,都有一名试图重整队伍的狼骑军官倒下,冰冷而高效。 “济哥哥好厉害!像神仙一样!”唐蜜儿崇拜地看着祭坛上指挥若定的何济。 “那是!”何济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遥遥朝唐蜜儿抛了个飞吻,“也不看看是谁在指挥!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等打完了,哥哥教你两招,保管以后打架…呃,是讲道理,所向披靡!” “呸!谁要跟你学打架!”慕容月在不远处指挥填装弩箭,闻言红着脸啐了一口,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然而,狼骑先锋的混乱只是开始!后方那无边无际的狂信徒步兵,如同疯狂的蚁群,无视了前方的混乱和伤亡,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热嘶吼,踏着同伴和狼骑的尸体,潮水般涌向岩山入口!他们双眼赤红,身上笼罩着淡淡的黑气,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显然被邪术加持!更可怕的是,他们后方那被黑布覆盖的巨型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不祥的波动越来越强烈! “真正的硬骨头来了。”何济眼神凝重,但毫无惧色。他正要再次下令。 突然!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特殊韵律的银色流光,如同逆着狂信者人潮的游鱼,再次穿透封锁,射向楚晚晴!这次的速度更快!更急! 楚晚晴截获玉符,精神力探入的瞬间,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震撼?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响彻在何济耳边: “少主!月牙泉血池核心…最新战报!萧临渊将军…她…她并未强攻血池!而是…而是以身为引,用北境萧氏秘传的‘破军引星诀’,强行接引…接引了天穹荧惑之力!灌注己身!此刻…她正以燃烧生命和神魂为代价,手持重剑‘裂穹’,一人一剑…独战血池核心三大祭司和数百狂信精锐!她在…她在逆转血祭!将荧惑之力…反灌血池!” 接引荧惑!燃烧生命!独战三大祭司!逆转血祭!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何济的心上!他仿佛看到了那残酷的画面:血光冲天的祭坛核心,银甲染血的萧临渊,手持巨剑,长发狂舞,周身燃烧着赤红的荧惑烈焰,如同陨落的战神,在敌群中浴血厮杀!以一己之力,撼动那灭世的根基!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何济!他死死攥着剑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萧临渊!你这个疯子!傻瓜!谁要你用命去换时间?! “济儿!”柳如烟担忧的呼唤传来。 “济哥哥!”唐蜜儿也感觉到了何济身上那恐怖的低气压。 何济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愤怒和心疼!再睁开时,桃花眼中只剩下焚尽九天的冰冷火焰和无与伦比的决绝! 他猛地举起手中佩剑!剑锋直指天穹那颗依旧妖异的荧惑星!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带着无上威严和玉石俱焚的意志,响彻整个战场,甚至盖过了异族大军的嘶吼: “萧临渊!给老子听着!你的帅印!老子准了!瀚海之眼!就是你的北境!这里的敌人!就是你的军功!给老子杀!狠狠地杀!杀穿他们!一个不留!” “守璧卫!众将士!我何济在此立誓!此战!寸土不让!血债血偿!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祭我北境战神之威!为我萧帅——开道!” “吼——!!” “为萧帅开道!!”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对远方战友的敬仰,轰然爆发!守璧卫、何家子弟、乃至众美,都被何济这悲壮而豪迈的誓言点燃了最炽热的战意! 何济站在祭坛之巅,身姿挺拔如标枪,银甲映着初升的朝阳和天边的血光,如同降临人间的战神!他手中佩剑,遥指那汹涌而来的狂信者浪潮和后方缓缓压上的神秘方阵,发出了最终的总攻令: “全军听令!” “目标——敌军中军!神秘方阵!” “给老子——碾碎他们!” 第81章 何济随军·测字布下八阵图 “碾碎他们!”何济的怒吼如同战鼓擂响,瞬间点燃了整个瀚海之眼的战场!守璧卫的苍凉战吼、何家子弟的愤怒咆哮、众美清越的娇叱混合着前方狂信者疯狂的嘶吼,在荒凉的戈壁上空激烈碰撞! “杀——!”卫胤枯槁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率领守璧卫的精锐,悍然撞入狂信者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先锋!古老的石像群在他们身后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苍茫厚重的气息,隐隐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巧妙地引导、分割着汹涌的敌潮!刀光与血肉齐飞,怒吼与惨叫共鸣!守璧卫以身为盾,以石像为阵,硬生生在狂信者的洪流中撕开一道口子! “放箭!放火油!”慕容月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大小姐的骄傲让她临危不乱,小脸紧绷,发号施令却清晰果断!强弩机括嗡鸣,涂着火油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入敌阵后方!火油陷阱被精准引爆,烈焰混合着毒烟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数十名冲在最前的狂信者!空气中弥漫开焦糊与奇异的甜腥味。 “小宝贝们!咬他们!钻进去!”唐蜜儿躲在相对安全的岩柱后,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紧张,小手飞快地结印,操控着铺天盖地的蛊虫!毒蜂蛰眼,钻地蛊破坏脚踝,爆裂蛊在密集处炸开!虽然无法造成大规模杀伤,却极大地迟滞了敌人的冲锋,制造了无数混乱和恐慌! 江疏月的身影如同战场上的幽灵,她的刀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在混乱的敌群中高速穿梭,每一次刀光闪烁,都精准地切断某个狂信者身上邪术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被切断节点的狂信者如同被抽掉了发条的木偶,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缓,甚至自相践踏!她的刀,成了瓦解邪术加持的无形利刃! 柳如烟的琴音早已响起,不再是清越的《十面埋伏》,而是换成了低沉、肃杀、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将军令》!琴音如同无形的战鼓,激励着己方的士气,同时蕴含着清心破邪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顽强地抵抗着战场上弥漫的疯狂与血腥气息对心神的侵蚀!她端坐后方,神色肃穆,指尖翻飞,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守护的意志。 林青萝和南宫柔穿梭在己方阵线后方,林青萝的药粉快速治愈着轻伤,稳定着战士的心脉。南宫柔则目光锐利,不断分析着空气中邪术能量的波动,调配着针对性的解毒和破邪药粉,撒向最激烈的战团。 云初雪独立于战场边缘的高岩之上,清冷的眸光穿透混乱,死死锁定着那缓缓压上的、被黑布覆盖的巨型方阵。指尖星辉流转,似乎在沟通着什么,又似乎在积蓄着力量。楚晚晴的身影则彻底融入阴影,无声无息地游走,截杀着敌方试图传递信息的斥候和邪术师,如同最致命的暗影。 何济并未留在祭坛高处。他如同一道金色的旋风,在战场上疾驰!身法飘忽,快如鬼魅!龙精虎猛的气息勃发,让他无视了流矢和飞溅的碎石!他时而出现在守璧卫最吃紧的锋线,一个蕴含“镇”字真言的精神冲击,瞬间震散一小片狂信者的邪术光环,缓解压力!时而掠至慕容月的高台,在她耳边飞快低语几句,指出敌方一个刚刚显露的薄弱点,让慕容月的火油和弩箭瞬间覆盖过去,引发一片混乱!时而又闪到唐蜜儿身边,揉揉她的小脑袋:“蜜儿!左前方那个举着骨杖哇哇乱叫的丑八怪!让你的‘小喇叭’(一种能发出刺耳音波的蛊虫)去他耳边开个演唱会!吵死他!” “遵命!济哥哥!”唐蜜儿立刻兴奋地指挥蛊虫扑去,那邪术师瞬间被刺耳的噪音包围,抱头惨叫,术法中断! 何济的每一次出现,都如同强心剂,精准地支援着战场的关键节点!他的指挥不再依赖传令,而是以身临其境的观察和《测字玄机录》恐怖的推演能力,洞悉先机!他像最灵活的游鱼,在刀光剑影中穿行,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仿佛这修罗战场只是他嬉闹的后花园! “济哥哥小心!”唐蜜儿尖叫!一支淬着绿芒的毒箭,刁钻地从一个石像缝隙中射出,直取何济后心! 何济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反手屈指一弹!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精准地击中箭杆! 叮! 毒箭瞬间偏移方向,深深扎入旁边的沙地! “啧,准头太差!”何济不屑地撇撇嘴,身影一晃,已出现在那放冷箭的狂信者身后,一掌轻轻拍在其后颈,“睡会儿吧,梦里多练练!” 那狂信者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何济!右翼!那些穿黑袍的!他们在布置什么东西!”慕容月在高台上焦急大喊。 何济目光一扫,瞬间锁定右翼几个鬼鬼祟祟、正将一些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骨桩插入地面的黑袍邪术师!识海中金光一闪,一个“破”字真言瞬间成型!他并指如剑,隔空朝着那方向遥遥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破邪之力跨越空间,精准地轰击在那些黑色骨桩上! 咔嚓!咔嚓! 骨桩瞬间布满裂纹,符文黯淡!正在凝聚的邪术能量轰然溃散!那几个黑袍邪术师遭到反噬,口喷黑血,萎顿在地! “搞定!”何济朝慕容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月儿,欠哥哥一次救命之恩!回头以身相许如何?” “滚!”慕容月红着脸啐道,心中却是一阵后怕和莫名的悸动。 何济身形再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柳如烟附近。激烈的战斗和持续的抚琴,让她光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指尖也微微发颤。 “如烟姐姐,累了吧?”何济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带着心疼。他飞快地掏出一枚林青萝特制的清心丹,极其自然地塞入柳如烟微张的檀口,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含住,别说话。你的琴音,就是我们的魂。” 他又迅速渡过去一缕精纯温和的生命力,助她稳住心神。 柳如烟被他亲昵的动作和关切的话语弄得俏脸微红,心中却暖流涌动,指尖的颤抖瞬间平复,琴音更加沉稳有力。她含住丹药,眼波盈盈地看了何济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战场的核心压力,始终来自那缓缓压上、越来越近的巨型黑布方阵!其散发的不祥波动越来越强,甚至隐隐压制了云初雪引动的星辉!狂信者们如同打了鸡血,攻势更加疯狂!守璧卫的压力陡增! “少主!那东西…太邪门!石像阵…快撑不住了!”卫胤浑身浴血,嘶哑的声音带着焦急,从最激烈的锋线传来! 何济眼神一厉!不能再等了!他猛地抽身,几个起落,再次回到祭坛最高处!俯瞰整个战场!守璧卫依托石像,浴血奋战!慕容月的陷阱和弩箭不断收割!唐蜜儿的蛊虫制造混乱!江疏月精准斩断节点!柳如烟的琴音稳定军心!但黑布方阵如同移动的魔山,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战线都在颤抖! 是时候了! 何济深吸一口气,眼中金光璀璨到极致!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瀚海之眼的地形、每一尊古老石像的位置、战场能量的流转、敌我双方的态势,如同最精密的星图,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他猛地咬破指尖,以蕴含“天命”气息的精血为引,凌空疾书! 这一次,他书写的并非单一的真言!而是八个玄奥无比、彼此勾连、散发着不同属性气息的巨大金色古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山河气象!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个金色古字,带着风雷之声,瞬间烙印在瀚海之眼战场对应的八个关键方位!烙印在那些古老石像的核心节点之上! 嗡——! 整个战场空间猛地一震!一股宏大、玄奥、仿佛改天换地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以祭坛为中心,以八尊核心石像为基点,一个覆盖了整个瀚海之眼入口区域的巨大金色阵图瞬间成型! 奇门遁甲!八阵图!以测字术引动天地之力,以石像为基,以精血为媒,布下的绝世战阵! 阵图成型的刹那! 风起!云涌!沙石无风自动! 冲入阵图范围的狂信者,瞬间迷失了方向!明明目标近在咫尺,却如同陷入迷宫,原地打转!有的被突然出现的流沙吞噬!有的被凭空出现的石墙阻挡!有的被同伴误伤!原本汹涌的攻势,瞬间变得混乱不堪,自相残杀! 而守璧卫和何家子弟,在阵图的指引下,却如同游鱼得水!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敌人的位置和弱点,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伤亡大减,士气暴涨! “哈哈!成了!”何济站在阵眼核心,感受着阵图运转带来的磅礴伟力,放声大笑,豪气干云!“美人儿们!看到没?这就是哥哥给你们画的保护圈!进了这个圈,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都得听哥哥的规矩!” “济哥哥好厉害!像神仙画画一样!”唐蜜儿在阵图庇护下,兴奋得手舞足蹈。 “哼!花里胡哨!”慕容月嘴上不屑,眼中却异彩连连,指挥弩箭更加得心应手。 柳如烟的琴音在阵图加持下,清心破邪的效果倍增,如同定海神针。江疏月的刀锋在阵图引导下,更加神出鬼没,每一次出刀都带起一片血花。云初雪的压力骤减,指尖星辉再次凝聚,目标直指那黑布方阵! “卫胤!带人!走‘生’门!绕后!给我捅他们的屁股!”何济意气风发,指令通过阵图清晰传达! “得令!”卫胤精神大振,率领一队守璧卫,身影在阵图金光中几个闪烁,竟诡异地绕到了狂信者侧后方,如同尖刀般狠狠捅了进去!狂信者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八阵图!测字演化的绝世战阵!第一次在这西域战场,展现出它改天换地的恐怖威能!瞬间逆转了局部战场的颓势! 何济立于阵眼,衣袂猎猎,如同掌控全局的神只!他目光如电,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那在八阵图干扰下依旧缓缓压上、散发着越来越恐怖波动的黑布方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该轮到你了!让本侯爷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心念一动,阵图流转!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混合着云初雪引动的北斗星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抓向那巨型黑布方阵最前方的覆盖物! 嗤啦——! 坚韧的黑布在阵图伟力和星力的双重撕扯下,如同破布般被猛地掀开一角! 露出的景象,让战场上所有看到的人,包括何济在内,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并非预想中的攻城巨兽或邪术祭坛! 而是一排排…一排排被粗大铁链锁住、如同行尸走肉般僵立着的…人!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他们身形扭曲,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灰色,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经络!双目空洞,流淌着粘稠的黑液!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身体,像是被强行拼接、改造过!有的手臂被替换成巨大的骨刃!有的背上生长出扭曲的骨刺肉翼!有的下半身干脆与某种巨大的虫类甲壳融合在一起! 这些“东西”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方阵!数量成百上千!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寂、腐朽、混合着疯狂邪术能量的气息,如同瘟疫般瞬间弥漫开来!比最凶残的野兽更令人胆寒! “尸…尸傀?!不…是活体炼成的…归墟魔兵?!”卫胤嘶哑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恐惧和仇恨,响彻战场! 黑布之下,竟然是成千上万被邪术炼化、失去自我、只知杀戮的活体魔兵!这才是异族大军真正的杀手锏! 第82章 云初雪作法·借星力退外族兵 “归墟魔兵!”卫胤嘶哑的吼声,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滔天恨意,如同寒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那黑布掀开一角显露的恐怖景象——成千上万扭曲、缝合、散发着死寂与疯狂邪能的活体怪物,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门扉!腐朽、粘腻、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瘟疫般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甚至隐隐压制了八阵图的玄奥金光!原本被阵法搅乱的狂信者们,在这股气息刺激下,双眼赤红如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攻势竟变得更加疯狂、悍不畏死! “呕…”唐蜜儿小脸煞白,看着远处那些蠕动、拼接的怪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这…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慕容月俏脸也失了血色,握着令旗的手微微颤抖。 柳如烟的琴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清心破邪的力量在如此庞大的邪秽面前,显得杯水车薪!林青萝和南宫柔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她们手中的药物,对这种非生非死的怪物,效果堪忧! 就连一向冰冷如刀的江疏月,握刀的手指也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守璧卫和何家子弟的阵线上,瞬间压力倍增!绝望的阴云,开始弥漫! “慌什么!”何济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凝重的氛围!他站在八阵图核心阵眼,衣袂在混乱的能量流中狂舞,脸上非但没有惧色,那双桃花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近乎疯狂的斗志!龙精虎猛的气息轰然爆发,硬生生顶住了那令人窒息的邪秽威压! “不就是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破烂玩意儿吗?吓唬谁呢!”何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痞笑,声音充满了睥睨天下的狂傲,“长得丑不是它们的错,出来吓人就是它们的不对了!蜜儿!” “啊?在!”唐蜜儿被他一吼,下意识站直。 “你的‘小宝贝’们,怕不怕丑八怪?”何济故意大声问道。 “不…不怕!”唐蜜儿鼓起勇气,小脸一扬,“蜜儿的蛊虫只认济哥哥!丑八怪越丑,咬起来越带劲!” “好!有骨气!”何济大笑,朝她竖起大拇指,“等打完了,哥哥用这些破烂玩意儿给你堆个丑八怪城堡,让你天天踩!” “噗嗤!”慕容月被他这混不吝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大半,“何济!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月儿别急,”何济朝她眨眨眼,“哥哥这就给你表演个绝活,给这些丑八怪做个‘星光美容’!保管让它们…嗯,灰飞烟灭,重新投胎!”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独立于高岩之上、清冷如月的身影——云初雪! “初雪姐姐!”何济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带着无比的信任和一丝恳求,“看你的了!让这些地沟里的臭虫,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威!” 云初雪清冷的眸光与何济隔空交汇。冰雪般的容颜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她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清晰地响在何济耳边,也响在每一个关注着这边的人心中:“星轨已定,荧惑当空。借其力,破其邪。需…少主助我,引动残片之力,暂镇荧惑暴虐。” 引动残片之力!镇压荧惑暴虐! 这要求极其凶险!玉玺残片刚刚收服,与荧惑之力本就相互吸引又排斥。稍有不慎,非但无法助云初雪借力,反而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提前引爆荧惑大劫! “济哥哥!太危险了!”唐蜜儿急得直跺脚。 “何济!别乱来!”慕容月也惊呼。 柳如烟抱着琴,指尖发白,眼中充满了担忧。 “危险?”何济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神狂放而自信,“跟初雪姐姐并肩作战的机会,刀山火海哥哥也闯了!” 他毫不犹豫地探手入怀,将那块温润流转着九彩星辉的玉玺残片取出!残片感受到外界浓郁的荧惑气息和邪秽能量,瞬间光芒大盛,发出低沉的龙吟! “初雪姐姐!准备好了吗?”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音,如同即将进行一场惊世豪赌! 云初雪不再言语,她缓缓闭上那双冰雪般的眸子。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奥秘的印诀!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清冷圣洁的光辉!脚下坚硬的黑色岩石,竟以她为中心,蔓延开一层薄薄的冰霜!天穹之上,那颗妖异的荧惑星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吸引,血光猛地一凝,一道更加凝练、粘稠的赤红光柱,如同探出的魔爪,隐隐有再次贯落的趋势! 就是现在! 何济眼中金光爆射!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一个蕴含着“镇”、“御”、“引”多重真意的巨大金色“衡”字瞬间成型!他双手紧握玉玺残片,将磅礴的精神力和“衡”字真意疯狂灌注其中! “心字为道!天命在我!给我——镇!” 嗡——! 玉玺残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九彩光华!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堂皇威严、仿佛承载着天地秩序的九彩光柱,猛地从残片中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定海神针,精准无比地撞向那道即将贯落的荧惑血光! 轰隆! 九彩光柱与赤红血光在半空中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剧烈的能量扭曲!粘稠的血光被九彩光柱死死抵住、中和、净化!狂暴的荧惑之力被强行“梳理”、“驯服”,化作相对温和、可控的能量洪流! “初雪姐姐!接住!”何济脸色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双手稳如磐石,死死操控着九彩光柱的流向,将其导向云初雪所在的位置! 云初雪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那双冰雪般的眸子,此刻竟化作了璀璨的银色星河!她双手结印猛地向天一举! “北斗引路!荧惑为薪!星殒——净世!” 随着她清冷如神谕般的吟唱,那被何济梳理、引导而来的、温和了许多的荧惑能量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云初雪高举的双手!她周身清冷的银辉瞬间暴涨,与涌入的赤红能量交织、融合,化作一种奇异的、带着毁灭与净化气息的紫金色光芒! 天空猛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那高岩上的身影所吞噬!云初雪的身影在紫金光芒的笼罩下,变得无比高大、神圣!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她仿佛化身为执掌星辰陨落的神只! “落!”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双手印诀猛地向下一压! 轰——!!! 天穹仿佛被撕裂!无数道璀璨夺目的紫金色流星,拖着长长的、燃烧着净化之焰的尾迹,如同九天银河倒灌,撕裂了昏暗的天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审判与净化的无上威能,朝着那刚刚显露、散发着滔天邪秽的归墟魔兵方阵——以及其后方那白骨战车所在的区域——轰然砸落! 星殒!净世!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嘶吼、刀剑碰撞声,都在这毁天灭地的天威面前黯然失色! 守璧卫、何家子弟、狂信者、乃至那些扭曲的魔兵,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天,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下一秒! 轰!轰!轰!轰! 紫金色的流星雨,如同神罚之锤,狠狠砸进了魔兵方阵! 没有惨叫!只有瞬间的湮灭! 被紫金流星直接命中的魔兵,连同脚下的大地,瞬间汽化,只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边缘的魔兵被恐怖的冲击波和净化之焰扫中,青灰色的躯体如同冰雪消融,黑色的经络寸寸断裂,疯狂的眼眸瞬间失去神采,化作飞灰!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邪秽死寂气息,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嗤嗤”的哀鸣,被迅速净化、驱散! 仅仅一轮齐射! 那覆盖着黑布的巨型方阵,连同里面成千上万令人胆寒的归墟魔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大地上狠狠抹去!原地只剩下无数巨大的焦坑和袅袅升腾的、带着净化气息的紫金色烟雾!冲在最前方、被魔兵气息刺激得狂暴的狂信者先锋,也被余波扫中,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一片!整个异族大军的攻势,瞬间被拦腰斩断! “我的天…”慕容月张大了嘴巴,手中的令旗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初雪姐姐…是神仙吗?”唐蜜儿大眼睛里全是震撼和崇拜的小星星。 柳如烟停止了抚琴,怔怔地看着高岩上那如同神只降临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林青萝、南宫柔、江疏月,所有人,都被这改天换地的伟力深深震撼! 何济在星殒落下的瞬间,就收回了玉玺残片,九彩光芒隐没。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显然刚才强行镇压引导荧惑之力消耗巨大。但他立刻运转《医蛊双生经》,磅礴的生命力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龙精虎猛的状态再次回归! “哈哈哈!干得漂亮!初雪姐姐!”何济放声大笑,朝着高岩上的身影竖起大拇指,声音充满了畅快和自豪,“这‘星光美容’效果拔群!看把这些丑八怪美的,直接灰飞烟灭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经历生死危机的不是自己。 云初雪身上的紫金光芒缓缓收敛,那双星河般的眸子也恢复成冰雪般的澄澈。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透支的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她看向何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份清冷中的一丝认可,让何济心头大爽。 “济哥哥!蜜儿也要学放星星!”唐蜜儿跑过来,抱住何济的胳膊,大眼睛亮晶晶的。 “好!等回去哥哥教你!”何济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得先问问初雪姐姐肯不肯收你这个调皮徒弟。” “初雪姐姐~”唐蜜儿立刻眼巴巴地看向高岩。 云初雪清冷的眸光扫过唐蜜儿,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调息恢复。 “哼!马屁精!”慕容月捡起令旗,恢复了大小姐的骄傲,指挥弩箭和残余陷阱痛打落水狗,追杀那些溃散的狂信者。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然而,异变再生! 那被星殒重点照顾的白骨战车区域,弥漫的烟尘和紫金净化烟雾中,猛地爆发出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能量!九头巨大的沙虫在刚才的星殒中竟然只死了三头,剩下的六头发出痛苦的嘶鸣,却依旧死死拉着战车! 白骨战车之上,那一直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终于动了! 黑雾剧烈地翻滚、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高大、模糊、散发着无尽邪恶与古老气息的人形轮廓!它缓缓抬起一只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手掌,掌心对准了高岩上正在调息、气息虚弱的云初雪! “亵渎者…死!”一个干涩、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蕴含着无尽怨毒和毁灭意志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毁灭光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让天地失色的恐怖威压,瞬间射向云初雪!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初雪姐姐小心!”何济瞳孔骤缩!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救援! 第83章 慕容月资军·以商道运粮救急 那道漆黑如墨、吞噬灵魂的毁灭光束,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瞬间射向高岩上气息虚弱的云初雪!速度超越了思维,超越了救援的距离!何济目眦欲裂,心脏几乎停跳! “初雪姐姐——!”唐蜜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柳如烟、林青萝等人花容失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决绝、带着玉石俱焚意志的刀光,如同划破永夜的流星,后发先至!江疏月!这个一直如同影子般守护在战场边缘的冰霜刀客,在毁灭光束出现的刹那,就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她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生命精元的银色流光,悍然撞向那道漆黑光束!刀锋所指,正是光束的核心! 轰——!!! 刺目的黑银光芒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没有声音,只有能量的湮灭与狂暴的冲击!江疏月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撞飞,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但她那决绝的一刀,终究是斩偏了毁灭光束的核心轨迹! 嗤! 漆黑的光束擦着云初雪身侧的高岩掠过!坚硬的岩石如同黄油般被瞬间融化、汽化!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孔洞!毁灭性的能量余波扫过,云初雪闷哼一声,被狠狠掀飞出去,雪白的长发凌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性命无碍! “疏月!”何济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江疏月坠落的下方,稳稳接住她冰冷的身躯。只见她脸色金纸一般,气息微弱,握刀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显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反噬和冲击!何济眼中怒火焚天,立刻运转《医蛊双生经》,磅礴的生命力混合着玉玺残片的温润力量,疯狂涌入江疏月体内,稳住她濒临崩溃的心脉和破碎的经脉!同时厉喝:“青萝姐姐!柔儿!快来!” 林青萝和南宫柔第一时间赶到,林青萝的药粉和银针精准落下,南宫柔则迅速调配护心续脉的丹药。江疏月冰冷的手指紧紧抓着何济的衣襟,眼神依旧锐利,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却无法开口。 “疏月姐姐!”唐蜜儿哭着跑过来。 “撑住!”何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江疏月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又痛又怒,“傻丫头,谁让你硬抗的!等好了,看哥哥不打你屁股!” 他嘴上凶巴巴,输入的生机却更加汹涌。 柳如烟强忍伤势,再次奏响《将军令》,琴音带着抚慰和守护的力量,笼罩住江疏月。云初雪也挣扎着坐起,指尖星辉流转,协助何济稳定江疏月的伤势。 战场因这惊变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守璧卫和何家子弟看着重伤的江疏月,眼中充满了悲愤!而白骨战车上,那黑暗凝聚的身影似乎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冷哼,黑雾翻滚,显然在酝酿下一次攻击!残余的狂信者和六头受伤的沙虫,也蠢蠢欲动! “济哥哥!疏月姐姐她…”唐蜜儿泪眼婆娑。 “死不了!”何济斩钉截铁,眼神却冰冷地扫向白骨战车,“这笔账,老子记下了!等会儿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一边全力救治江疏月,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非上策,那黑雾人影的力量深不可测!必须想办法牵制! 就在这时,负责后勤统筹的何家子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侯…侯爷!不好了!我们…我们的粮草…快…快耗尽了!最多…最多再支撑半日!还有…箭矢、火油、伤药…都快见底了!” 粮草耗尽!物资告罄! 这消息如同雪上加霜!瞬间让刚刚因云初雪星殒和江疏月舍身相救而提振的士气,再次跌入谷底!人是铁,饭是钢!没有补给,再强的战士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还要面对白骨战车上那恐怖的敌人和随时可能再次涌来的狂信者!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在瀚海之眼上空。 “粮草…箭矢…伤药…”慕容月喃喃重复,俏脸上血色褪尽。她猛地抬头,看向那白骨战车和远方卷起的烟尘(月牙泉方向),又看看重伤的江疏月、虚弱的云初雪、正在救治的林青萝和南宫柔,还有浴血奋战、疲惫不堪的守璧卫和何家子弟…最后,目光定格在抱着江疏月、脸色凝重却依旧眼神锐利的何济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骄傲、心疼和破釜沉舟的决心,瞬间冲垮了她大小姐的娇气!她慕容月是谁?是西域商会少主!是掌控着庞大商路和人脉网络的商界女王!她不是只会算账的花瓶!她的战场,在商道!在物资! “何济!”慕容月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她挺直了腰板,俏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商界霸主的自信和果决,“哭丧着脸干嘛!粮草物资而已!包在本小姐身上!” “月儿?”何济惊讶地看向她,看到她眼中那燃烧的火焰,心中一动。 “哼!看不起谁呢!”慕容月下巴一扬,恢复了那副刁蛮大小姐的傲娇模样,但眼神却无比认真,“你以为本小姐只会管你的风流账和败家吗?别忘了!本小姐的商队,遍布西域三十六国!商路网络,四通八达!只要本小姐一句话,粮草、箭矢、伤药、火油…要多少有多少!保管让你的兵吃饱喝足,有力气砍死那些丑八怪!” 她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月儿姐姐!真的吗?”唐蜜儿惊喜地问。 “慕容小姐…”卫胤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当然是真的!”慕容月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乌金打造、镶嵌着七色宝石、造型极其精美的算盘——正是她之前被何济“征用”又毁掉的乌木金丝盘的升级版,西域商会少主的最高信物“七宝玲珑算盘”!她指尖在算盘珠上飞快地拨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同时对着虚空,以一种独特的、带着命令口吻的语调,清晰地发出指令: “传我‘玲珑金令’!” “令一!沙洲城‘金驼商行’,立刻调集所有库存粮草,尤其是耐储存的肉干、馕饼、青稞粉!以最快速度,走‘死亡峡谷’近道,运抵瀚海之眼!告诉他们,运费按十倍结算!少一粒米,本小姐拆了他们招牌!” “令二!楼兰故道‘飞马驿’,立刻征调所有能调动的驮马、骆驼!从最近的‘绿洲驿站’转运箭矢、火油、铁蒺藜!有多少运多少!运费?本小姐私人金库出!告诉他们,马跑死了,本小姐赔十头!” “令三!通知‘杏林盟’西域总会!立刻派最好的医师,携带所有能治疗外伤、内伤、毒伤的药材!以最快速度赶来!告诉他们,救活一个兄弟,本小姐赏黄金百两!药材钱?记我慕容家总账!” “令四!给‘黑水城’的‘沙蝎’佣兵团传讯!让他们立刻放下所有任务,全员武装,带上他们最好的破甲弩和毒箭,赶来瀚海之眼协防!佣金?本小姐付双倍!再加三车西域美酒!” 一连四条指令,清晰、果断、霸气十足!每一条指令都精准地指向一个关键节点,调动着庞大商路网络的资源!十倍运费!十倍赔偿!私人金库!黄金悬赏!双倍佣金!慕容月用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砸钱!砸资源!硬生生在这绝境之中,开辟出一条补给的生命线! “七宝玲珑算盘”随着她的指令,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一道道无形的信息流沿着商路特有的传讯渠道,瞬间跨越千里戈壁,传递出去! “哇!月儿姐姐好帅!”唐蜜儿崇拜地看着慕容月,仿佛看到了女财神。 “哼!这才像点样子!”何济看着慕容月那副指点江山、挥金如土的霸气模样,眼中异彩连连,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月儿大小姐终于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看来哥哥我以前小看你了,原来月儿不只是会算账,还是个大财主!等打完仗,哥哥就入赘你们慕容家,吃香的喝辣的,专门负责败家!月儿养我好不好?” “呸!想得美!”慕容月被他这当众“调戏”弄得俏脸绯红,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可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丝甜蜜和骄傲,“本小姐的钱是养兵打仗的!养你?浪费粮食!少废话!赶紧把疏月姐姐和初雪姐姐照顾好!要是她们少了一根头发丝,本小姐扣光你下辈子的零花钱!” “遵命!月儿大掌柜!”何济笑嘻嘻地应道,手上救治江疏月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专注。 慕容月的指令如同强心剂,瞬间驱散了补给告罄带来的绝望。守璧卫和何家子弟们看向这位平时刁蛮任性的大小姐,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济哥哥!蜜儿也要帮忙!”唐蜜儿自告奋勇,“蜜儿可以派‘小信使’(一种速度极快的传讯蛊虫)跟着月儿姐姐的信使!它们飞得快!还能保护信使不被坏蛋偷袭!” “好主意!”何济眼睛一亮,“月儿,让蜜儿的蛊虫跟着,双保险!” “嗯!”慕容月点头,看向唐蜜儿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很快,数名精锐的“听风”信使,带着慕容月的“玲珑金令”和唐蜜儿的小巧蛊虫,如同离弦之箭,分不同方向冲出瀚海之眼,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有了补给线的希望,战场上的压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何济全力救治江疏月,云初雪也在调息恢复。柳如烟的琴音再次变得沉稳有力。林青萝和南宫柔忙碌地救治伤员,调配药物。卫胤重整防线,依托八阵图残余的力量和地形,警惕地防备着白骨战车和残余狂信者的反扑。 时间在紧张和期盼中流逝。日头渐渐升高,戈壁的温度开始灼人。伤员痛苦的呻吟、物资清点的声音、还有远处白骨战车方向传来的低沉嘶鸣,交织在一起。 “报——!”一名“听风”斥候飞速来报,“侯爷!慕容小姐!沙洲城‘金驼商行’第一批粮队已过‘死亡峡谷’!预计两个时辰内抵达!由大掌柜‘金算盘’亲自押运!但…但他们遭遇了小股流寇袭扰,虽已击退,但速度略受影响!” “金算盘亲自来了?”慕容月秀眉微蹙,“这个老狐狸,看来十倍运费是真打动他了。袭扰?哼,肯定是那些狂信徒的散兵游勇!告诉金算盘,粮草安全抵达,运费再加一成!让他给我跑快点!” “是!” “报——!”又一名斥候冲来,“楼兰故道‘飞马驿’急报!驮马队已从‘绿洲驿站’满载出发!箭矢三千捆!火油五十桶!铁蒺藜无数!但…但途经‘黑风隘口’时,遭遇沙暴!驮马受惊,部分物资散落,正在紧急收拢!预计抵达时间…恐要延迟一个时辰!” “沙暴?!”慕容月脸色一沉,“该死!偏偏这个时候!告诉他们,散落的物资能捡多少捡多少!人最重要!让他们务必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全速前进!延迟的损失,本小姐双倍补偿!另外,通知就近的‘沙蝎’佣兵团,让他们分出一队人,去接应驮马队!佣金再加三成!” “是!” 消息不断传来,有喜有忧。慕容月如同最精明的统帅,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她手中的“七宝玲珑算盘”拨动不停,一道道指令随着信使和蛊虫飞向四面八方,调动着庞大的商业网络,化解着路途上的种种意外和阻碍。那份临危不乱、挥金如土、掌控全局的气度,让何济都看得暗暗点头,眼中充满了欣赏和一丝…自豪? “啧啧,月儿,哥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指挥千军万马(商队)的样子这么迷人?”何济一边给江疏月渡着生机,一边朝慕容月挤眉弄眼,“这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架势,比那些大将军还威风!哥哥都忍不住要爱上你了!” “滚!少油嘴滑舌!”慕容月红着脸啐道,手上算盘却拨得更快了,“本小姐忙着呢!没空搭理你这登徒子!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那个黑乎乎的丑八怪!” 她指了指白骨战车方向,那里黑雾翻滚,气息越来越压抑。 “放心!等月儿的粮草到了,兄弟们吃饱喝足,哥哥就带人去掀了它的乌龟壳!”何济豪气干云,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坏笑,“不过月儿…你看哥哥这么卖力,等粮草到了,能不能先给哥哥开个小灶?比如…月儿亲手烤的肉?哥哥可是馋好久了!” “想得美!”慕容月心跳加速,别过脸去,耳根通红,“有…有馕饼吃就不错了!还想吃肉?美得你!”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倒是冲淡了战场上的紧张气氛。唐蜜儿在一旁捂着小嘴偷笑。连重伤的江疏月,冰冷的唇角似乎都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就在众人期盼着第一批粮草抵达时,异变再生! 一道极其狼狈、浑身浴血的身影,几乎是爬着冲进了临时营地!是之前派去接应“杏林盟”医师的“听风”精锐!他手中死死攥着一枚染血的玉符,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恐: “侯爷…慕容小姐…不好了!‘杏林盟’的医师车队…在‘鬼哭林’…遭…遭遇不明身份的大批高手伏击!护送的‘沙蝎’佣兵团死伤惨重!医师…医师们被困!对方…对方实力极强!领头者…自称…‘天机阁叛逆’…沈…沈雁秋!” 第84章 柳如烟劳军·一曲鼓舞士气振 沙洲城“金驼商行”的粮队,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终于在天色将暮未暮时,卷着滚滚烟尘抵达瀚海之眼。领头的大掌柜“金算盘”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此刻脸上却带着风尘仆仆的焦急和一丝难以置信的亢奋。 “慕容少主!幸不辱命!”金算盘跳下骆驼,声音嘶哑却洪亮,指挥着伙计们卸下堆积如山的麻袋,“肉干、馕饼、青稞粉,按您吩咐,第一批能调动的全在这儿了!后面还有三批在路上!十倍运费再加一成,您可真是我老金的活菩萨!”他搓着手,眼睛放光,仿佛看到的不是粮草,而是金山银山。 慕容月早已迎上前去,那份属于商界女王的从容气度再次回归。她扫了一眼粮草,满意地点点头,玉手一挥,自有守璧卫上前交接。“金掌柜辛苦,十倍运费一分不少,再加的这一成,是给伙计们的辛苦钱!让他们吃顿好的!后续粮草,务必尽快!” “得令!您瞧好吧!”金算盘笑得见牙不见眼,干劲十足地指挥去了。 粮草的到来,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疲惫不堪的营地。炊烟袅袅升起,肉干的咸香、烤馕的麦香混合着青稞粥的暖意,弥漫在干燥的戈壁空气中。饿极了的守璧卫和何家子弟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吞咽着食物,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满足笑容,连带着身上未愈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低落的士气,在这人间烟火气中,悄然回升。 “济哥哥,疏月姐姐醒了!”唐蜜儿像只欢快的小蝴蝶,从临时搭建的伤患营帐里飞跑出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何济正帮着一个断了胳膊的守璧卫正骨,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身影一闪便掠进了营帐。帐内光线柔和,林青萝和南宫柔正在整理药材。江疏月靠坐在简易的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经恢复了神采,只是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固定在胸前。 “疏月!”何济几步跨到床前,毫不避讳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又轻轻搭上她未受伤的左腕脉门,仔细感受着脉象。磅礴的生机混合着玉玺残片的温润力量再次涌入,仔细探查着她体内的情况。片刻后,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痞痞的笑容,捏了捏江疏月冰凉的脸颊(虽然被对方冷冷地瞪了一眼),“脉象稳多了,就是还有点虚。放心,有哥哥在,保证你过几天又能活蹦乱跳,到时候哥哥陪你练刀,让你一只手!” “谁要你让。”江疏月别过脸,声音清冷,但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右臂,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倔强。 “嘴硬。”何济笑得更加灿烂,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颗裹着蜜糖的果子,递到江疏月嘴边,“喏,月儿大小姐刚弄来的蜜饯,甜得很,补气血。张嘴,哥哥喂你。” “我自己来。”江疏月伸出左手去接。 何济手腕一翻躲开,故意板起脸:“伤患就要有伤患的觉悟!听话,张嘴!不然哥哥可要用强的了?”他作势要捏她鼻子。 江疏月被他这无赖样弄得无可奈何,又怕他真的动手,只得微微张开苍白的唇瓣。何济小心翼翼地将蜜饯送进她口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唇,两人都是一顿。何济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促狭。江疏月则飞快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默默咀嚼着那甜入心扉的滋味,冰冷的唇角似乎软化了一丝。 “啧啧啧,济哥哥偏心!只喂疏月姐姐!蜜儿也要!”唐蜜儿在一旁看得眼热,嘟着小嘴抗议。 “好好好,都有都有!”何济笑着又摸出几颗蜜饯,塞给唐蜜儿和林青萝、南宫柔,“青萝姐姐、柔儿,辛苦你们了,也甜甜嘴。” 林青萝温柔一笑,接过蜜饯:“何济弟弟有心了。” 南宫柔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何济和江疏月之间的互动,红唇微勾:“侯爷这哄人的本事,可比毒术还厉害几分呢。” “那是!”何济得意地一甩并不存在的刘海,“哥哥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张脸和这张嘴!不然怎么哄得美人儿们团团转?”他故意朝南宫柔眨眨眼。 南宫柔掩唇轻笑:“侯爷这张嘴,怕是抹了蜜又淬了毒,让人又爱又恨。” “柔儿妹妹这可就冤枉哥哥了!”何济立刻叫屈,“哥哥对美人儿,从来只有蜜,没有毒!不信你尝尝?”他作势又要掏蜜饯。 几人正说笑间,营帐外传来一阵悠扬清越的琵琶声。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叮咚流淌,瞬间抚平了戈壁的燥热和营地的喧嚣,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悠悠然飘荡开来。 “是如烟姐姐!”唐蜜儿惊喜道。 何济眼睛一亮,对江疏月柔声道:“疏月,你好好休息,哥哥去听听曲儿,顺便鼓舞下士气。”又对林青萝和南宫柔道:“辛苦两位姐姐照看。” 他掀开帐帘走出。只见营地中央最大的篝火旁,柳如烟一袭素雅长裙,怀抱她那把名贵的“焦尾”琵琶,端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橘红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她绝美的侧颜,长长的睫毛低垂,神情专注而圣洁。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流淌出的音符时而如春风拂柳,温柔缱绻;时而如金戈铁马,激越昂扬。正是她改编过的《将军令》,融入了对将士的抚慰和对胜利的祈盼。 周围已经围坐了不少守璧卫和何家子弟,连正在啃馕饼的卫胤都放下了食物,凝神倾听。疲惫的面容在琴声中渐渐舒展,眼中的血丝似乎也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和重新燃起的斗志。琴音仿佛带着魔力,洗涤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和伤痛,唤醒了深藏的热血。 何济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走到柳如烟身后不远处,斜倚在一架废弃的辎重车上,双臂环抱,静静欣赏着这月下仙音、火边佳人。他的目光落在柳如烟专注而柔美的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温柔。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寂静的戈壁夜空中回荡。片刻的沉寂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柳大家神技!”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听了柳大家的曲子,我感觉又能砍十个狂信者!” “多谢柳大家!感觉伤都好了一半!” 将士们发自肺腑的赞叹声此起彼伏。柳如烟抱着琵琶,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婉动人的浅笑:“诸位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如烟微末技艺,能为大家略解疲乏,心中甚慰。”她的声音如同琴音般悦耳,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 “如烟!”何济这才笑着走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这可不是微末技艺,简直是仙音妙手,回春圣术啊!我看比哥哥我的医术还管用!听你一曲,这帮糙汉子一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些骨头架子拆了当柴烧!” 他这夸张又接地气的比喻,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气氛更加热烈轻松。 柳如烟被他当众夸得俏脸微红,眼波流转,嗔了他一眼:“侯爷惯会取笑人。如烟的琴,不过是锦上添花。将士们的勇武和侯爷的运筹帷幄,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诶,话不能这么说!”何济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一缕鬓发,动作温柔而亲昵。柳如烟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只是脸上的红晕更深,在火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何济看着她的眼睛,痞痞的笑容里带着真诚:“琴音入心,最能抚慰神魂。你看大家伙儿,听了你的曲子,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哥哥替兄弟们,谢谢你了。”他微微躬身,做了个有些夸张的揖。 “侯爷…”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心头却涌起阵阵暖流和甜蜜。 “光嘴上谢可不行!”何济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凑近柳如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带着温热的气息:“等打完仗,哥哥给你‘单独’弹一曲‘凤求凰’作为报答如何?保证比你的琵琶…更动人心弦…” 那“单独”二字,咬得格外暧昧。 柳如烟只觉得耳根发烫,心跳如擂鼓,羞得差点把怀里的琵琶摔了。她不敢看何济那灼人的目光,慌乱地低下头,声如蚊呐:“侯…侯爷又胡说…” “哈哈哈!”何济看她羞窘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这才转向众将士,朗声道:“兄弟们!粮草到了!柳大家的仙音也听了!精气神也足了!接下来,就该让那些不长眼的骨头架子和黑乎乎的丑八怪知道,招惹咱们的下场!大家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等箭矢火油一到,就是咱们反击的时候!” “吼!吼!吼!” 群情激昂,士气如虹!吼声震得戈壁的砂砾都在微微跳动。 就在这时,负责了望的斥候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示:“侯爷!卫统领!有情况!月牙泉方向!烟尘!大批人马!” 众人一惊,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何济眼神一凝,身形如电,几步便跃上附近最高的岩壁。卫胤、慕容月、唐蜜儿等人也迅速跟上。 借着清冷的月光,只见月牙泉方向,果然卷起一道明显的烟尘长龙,正朝着瀚海之眼快速移动!数量不少,速度极快!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在那烟尘长龙的前方,隐约可见几头巨大的沙虫轮廓在疯狂扭动开路!显然是残余的狂信者和沙虫,汇合了新的力量,卷土重来! “这么快?!”慕容月俏脸微变,“我的第二批补给还在路上!” “是冲着我们刚到的粮草来的!”卫胤握紧了刀柄,眼中寒光闪烁。 何济站在高处,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锐利。他并未惊慌,反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划动了几下,仿佛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强大自信的痞笑。 “慌什么?”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下所有人的不安,“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正好,省得咱们去找他们了。传令下去!” 他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一队!立刻加固粮仓外围防御!火油准备!敢靠近者,烧成灰!” “二队!依托现有八阵图残余阵基和地形,设置弓弩伏击点!等他们进入射程,给我往死里射!” “三队!保护伤员和柳大家她们,退入祖祠遗迹深处!” “蜜儿!让你的小家伙们(蛊虫)去‘骚扰’那些沙虫的眼睛和关节!别让它们冲得太快!” “月儿!你的第二批补给,特别是箭矢火油,最快要多久?” 慕容月立刻拨动“七宝玲珑算盘”,飞快计算:“‘飞马驿’的驮马队遭遇沙暴耽搁了,但‘沙蝎’佣兵团的分队去接应了!最快…最快也要后半夜才能到!” “后半夜…”何济眼中精光一闪,“够了!拖住他们!等咱们的‘利齿’(指箭矢火油)一到,就是关门打狗的时候!卫大哥,正面防御交给你!” “末将领命!”卫胤抱拳,立刻转身去布置。 何济安排完,目光再次投向那越来越近的烟尘长龙,眼神冰冷。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神色凝重的柳如烟,忽然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凑近她低语:“如烟,看来你的‘将军令’弹得还是不够‘狠’啊,这帮家伙居然还敢来。等会儿,再给哥哥弹一曲更猛的?给他们送送行?” 柳如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感受着他言语中那份强大的自信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依赖,心中的紧张竟莫名消散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中的琵琶,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好。如烟…愿为侯爷再奏一曲‘破阵乐’!” “这才是我何济的红颜知己!”何济朗笑一声,豪气干云。他转身,对着严阵以待的守璧卫和何家子弟,声音响彻夜空:“兄弟们!准备接客!让这群不长眼的家伙,见识见识咱们瀚海之眼的待客之道!” 然而,就在这战云密布、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一阵极其突兀、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琴音?笛声?或者某种无法形容的、空灵缥缈的乐声,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又似从瀚海黄沙深处升起,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钻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这乐声不同于柳如烟的琵琶,它没有任何曲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音符震荡,带着一种古老、苍凉、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意味!仿佛能直接撩拨人心最深处的某种情绪。 正准备弹奏的柳如烟,手指猛地顿在琴弦上,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何济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猛地抬头望向乐声传来的方向——那赫然是……白骨战车沉寂已久的位置! 第85章 南宫柔施毒·阻敌骑兵于荒漠 那突兀响起的空灵乐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缠绕住所有人的心神。柳如烟指尖悬在琴弦之上,绝美的脸庞上惊疑不定。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敛去,眼神锐利如鹰隼,猛地锁定向白骨战车方向!只见那沉寂已久的白骨王座上,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隐约可见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抬起了“手”,指尖正对着月牙泉方向涌来的狂信者与沙虫大军! “那鬼东西在搞什么名堂?”慕容月紧握七宝玲珑算盘,俏脸含霜。 “像是在…指挥?或者…加持?”云初雪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凝重,她能感受到那乐声中蕴含的奇异能量波动,并非攻击,却带着强烈的引导和蛊惑意味。 果然!原本只是朝着瀚海之眼冲锋的狂信者和沙虫大军,在听到这诡异乐声后,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药剂!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那些骑着古怪蜥蜴的狂信者骑兵更是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双目赤红,挥舞着弯刀,如同离弦之箭般脱离了大部队,疯狂地朝着营地侧翼——那处防守相对薄弱、靠近水源和临时粮仓的方向猛扑过来!目标明确!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刚刚抵达的生命线!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粮草!”卫胤厉声大喝,“弓弩手!瞄准骑兵!放箭!”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但那些狂信者骑兵在诡异乐声的刺激下,悍不畏死,身法也诡异飘忽,加上沙虫喷吐的毒雾干扰,箭矢的杀伤力大打折扣!仍有数十骑如同跗骨之蛆,冲破并不密集的箭网,马蹄踏起滚滚黄沙,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下清晰可见,距离粮仓外围的简易防御工事已不足百丈! “该死!来不及了!”慕容月急得跺脚,“第二批箭矢还没到!火油也不够覆盖那么大面积!” “济哥哥!让蜜儿的虫群去咬马腿!”唐蜜儿急呼,双手掐诀,一群毒蜂般的蛊虫嗡嗡飞出。 “数量太多,杯水车薪!”何济眉头紧锁,目光飞快扫过战场。守璧卫主力被正面涌来的沙虫和步兵牵制,侧翼空虚!临时抽调人手根本来不及!眼看那群疯狂的骑兵就要冲入粮仓范围!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异域风情的、慵懒中透着几分冷冽的嗓音响起,如同沙漠中骤然绽放的带刺玫瑰: “慌什么?一群被音乐催疯的莽夫罢了。交给本公主玩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宫柔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侧翼一处较高的沙丘上。夜风吹拂着她色彩斑斓的东夷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妩媚笑容,纤纤玉指间,正把玩着几个小巧玲珑、颜色各异、仿佛由玉石或琉璃雕琢而成的瓶子。月光下,瓶身流光溢彩,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柔儿?”何济眼睛一亮,嘴角那熟悉的痞笑又爬了上来,“有好东西不早拿出来?哥哥还以为你要藏着掖着当嫁妆呢!” “呸!”南宫柔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嗔道,“侯爷这张嘴,真是比我的‘七步倒’还毒!本公主这点压箱底的小玩意儿,还不是为了关键时刻,替某些只知道耍嘴皮子的登徒子分忧解难?” 说话间,她动作优雅而迅捷。玉指轻弹,几个瓶塞无声飞起。她并未将瓶中之物泼洒出去,而是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而奇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带着东夷古语的韵律。随着她的动作,瓶口飘散出几缕肉眼几乎难以察觉、颜色各异的轻烟,迅速融入夜风之中,无声无息地朝着狂飙突进的骑兵队伍前方飘去! “柔儿姐姐在做什么呀?”唐蜜儿好奇地瞪大眼睛。 “嘘,看着。”何济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低声对旁边的柳如烟解释,“柔儿的毒,讲究的是‘随风潜入夜,杀人细无声’。她布下的是‘三步迷魂瘴’,无色无味,遇风则散,遇血气则发。最适合对付这种扎堆冲锋的蠢货。” 柳如烟恍然,美眸中异彩涟涟,看向南宫柔的目光带着敬佩。 说时迟那时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狂信者骑兵,一头扎进了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就在他们马蹄踏入特定范围的刹那——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冲在最前面的几骑连人带坐骑,毫无征兆地猛然栽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瞬间失去了意识!紧接着,后面收势不及的骑兵接二连三地撞了上来,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更诡异的是,那些倒地的蜥蜴坐骑也开始疯狂地甩头蹬腿,发出痛苦的嘶鸣,显然也中了招! 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瞬间被扼杀在距离粮仓工事仅仅数十步的地方!混乱像瘟疫一样在骑兵队伍中蔓延!后面的骑兵惊恐地勒住缰绳,不敢再往前冲,只能挥舞弯刀徒劳地劈砍着空气,发出愤怒而恐惧的咆哮。 “哇!柔儿姐姐好厉害!”唐蜜儿兴奋地拍手。 “成了!”慕容月松了口气,看向南宫柔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郑重,“这东夷毒术,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柔轻盈地从沙丘上跃下,裙裾飘飘,如同月下精灵。她走到何济面前,下巴微扬,带着一丝小得意:“侯爷,本公主这份‘嫁妆’,可还入得了您的眼?没让您失望吧?” “岂止是入眼!”何济夸张地竖起大拇指,眼神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促狭,“简直是惊为天人!哥哥我现在就想把你这份‘嫁妆’连人带毒一起娶回家!以后看谁不顺眼,关门放柔儿,保证他们三步倒,五步亡,七步之内全家凉!” “侯爷!”南宫柔被他这露骨的“调戏”说得俏脸飞红,又羞又恼,举起粉拳作势要打,“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公主先让你尝尝‘七步倒’的滋味!” “别别别!”何济笑嘻嘻地躲开,顺势一把握住她挥来的粉拳,入手温软滑腻。他非但不放,反而轻轻一拉,南宫柔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几乎要撞进他怀里。何济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磁性:“柔儿舍得吗?哥哥要是倒了,谁来欣赏柔儿这神乎其技的毒术?谁来夸柔儿是天下第一毒仙子?” 如此近的距离,被他灼热的目光笼罩,闻着他身上混合着药草和阳光的独特气息,南宫柔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浑身发软,那点羞恼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羞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她用力想抽回手,声音却软糯得不像话:“放…放开我…登徒子…” “不放。”何济握得更紧了些,笑得像个无赖,“除非柔儿答应,以后只对敌人用毒,对哥哥…只用‘温柔’。” “你…你无赖!”南宫柔红着脸啐道,却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只是别过脸去不敢看他,那副又羞又嗔的模样,在篝火映照下美艳不可方物。 周围众人看着这打情骂俏的一幕,紧张的气氛都被冲淡了不少。卫胤干咳一声,指挥人手加固侧翼防御,清理被毒倒的骑兵。柳如烟掩唇轻笑,眼中带着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慕容月则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哼,就会哄女孩子开心!油嘴滑舌!” 可眼神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济哥哥偏心!只拉着柔儿姐姐的手!”唐蜜儿又适时地跳出来,嘟着嘴,“蜜儿也要!” 何济哈哈大笑,松开南宫柔的手(惹得后者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一把将唐蜜儿抱起来转了个圈:“好好好!哥哥抱抱小蜜儿!咱们蜜儿今天指挥虫群骚扰沙虫,功劳也大大的!等会儿哥哥给你找最甜的蜜饯!” “嘻嘻,济哥哥最好啦!”唐蜜儿搂着他的脖子,开心地蹭了蹭。 侧翼的危机被南宫柔一己之力化解,毒瘴暂时阻隔了后续骑兵的冲击。但正面的压力并未减轻!那诡异的乐声持续不断地从白骨战车方向传来,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狂信者和沙虫大军,让它们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守璧卫依托八阵图残余阵基和临时工事,浴血奋战,箭矢消耗极快,伤亡也在不断增加。沙虫喷吐的毒雾和酸液,更是让防御变得异常艰难。 “侯爷!正面压力太大!箭矢快告罄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守璧卫校尉冲过来嘶吼。 “济哥哥!第二批补给还没到吗?”唐蜜儿焦急地问。 何济放下唐蜜儿,眼神凝重地望向白骨战车方向,那持续不断的诡异乐声如同跗骨之蛆,干扰着战场,也干扰着他的心神。他闭上眼,手指在虚空中急速划动,仿佛在推演计算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根源在那鬼东西身上!”何济指向白骨战车,“这鬼音乐不停,那些疯子就不知道怕!必须打断它!” “打断?”慕容月皱眉,“怎么打断?那黑乎乎的东西缩在乌龟壳里,刀枪不入!云姐姐的星殒都伤不了它根本!”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何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痞笑,目光灼灼地看向柳如烟,“如烟!你的琵琶,能不能盖过那鬼声音?或者…扰乱它?”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何济的意思。她抱着焦尾琵琶,感受着那穿透灵魂的诡异乐声,绝美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冰凉的琴弦,声音清越而坚定:“如烟…愿尽全力一试!以音破音!” “好!”何济抚掌大笑,“这才是我的知音人!哥哥给你掠阵!” 他转向南宫柔和唐蜜儿,“柔儿,蜜儿,你们保护好如烟,别让杂鱼干扰她弹琴!其他人,给我死死顶住正面!给如烟争取时间!” “是!”众人齐声应诺,士气再次一振! 柳如烟盘膝坐下,将焦尾琵琶置于膝上。她闭上双眸,摒弃一切杂念,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空灵而超然,仿佛与怀中的乐器融为一体。纤纤玉指轻按在琴弦上,并未立刻拨动,而是在酝酿,在感应,在捕捉那无处不在的诡异乐声的韵律和核心! 白骨战车方向的乐声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陡然变得尖锐急促起来,如同无数细针扎向耳膜!一些靠近的守璧卫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就在这令人心烦意乱的魔音达到顶峰时——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的琵琶音,如同凤凰初啼,骤然撕裂了夜空!紧接着,一连串密集如珠玉落盘、却又带着金戈铁马般磅礴气势的音符,从柳如烟的指尖倾泻而出!正是她融入了全部心神与战意的《破阵乐》! 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声在瀚海之眼的上空猛烈碰撞!无形的音波激荡开来!柳如烟的琵琶声清越激昂,带着浩然正气和鼓舞人心的力量,如同无形的盾墙,顽强地抵御、切割、消磨着那诡异乐声的侵蚀!两股音波交织、碰撞、湮灭,在空气中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 整个战场仿佛都在这奇异的音律对决中凝滞了一瞬!狂信者和沙虫的攻势明显出现了一丝迟滞和混乱,那被强行催发的狂暴气息似乎被琵琶声撼动、削弱! “好!如烟!干得漂亮!”何济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大声喝彩!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柳如烟身侧不远处,并非贴身守护,而是保持着能随时策应的距离。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偷袭,同时口中还不忘“调戏”:“如烟弹琴的样子,真是美得让日月无光!哥哥的心跳都快被你弹出来了!再加把劲!把那鬼声音给我压下去!” 柳如烟全神贯注于音律之中,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喧嚣。但何济那带着强大信心和毫不掩饰欣赏的话语,却如同一股暖流注入心田,让她指尖的力量更加凝实,琴音愈发高亢激昂,隐隐有压制那诡异乐声的趋势! 白骨战车上,黑雾剧烈翻腾!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动了真怒!诡异乐声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气息!音波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狠狠拍向柳如烟! 噗! 柳如烟娇躯剧震,脸色瞬间煞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指尖的琴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滞涩!显然,这正面的音波冲击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如烟姐姐!”唐蜜儿惊呼,就要指挥蛊虫扑过去。 “别动!”何济厉声阻止,眼神凝重无比。他知道这种纯粹的音律和精神层面的对抗,外力贸然介入反而可能害了柳如烟!他死死盯着柳如烟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怎么办?强行打断?不行!如烟的心神与琵琶相连,强行打断可能反噬更重!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济脑中灵光一闪!测字术!以字引心,以心助音!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舌绽春雷,对着柳如烟的方向,清晰无比地吐出一个字!一个蕴含着磅礴生机、不屈意志和无限守护之意的字—— “守!!!” 这个“守”字,并非普通呼喊!而是何济以《测字玄机录》的秘法,融合了玉玺残片的一丝力量和他对柳如烟的全部心意吼出!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震撼力量!它没有攻击性,却像一道最坚固、最温暖的无形壁垒,瞬间加持在柳如烟摇摇欲坠的心神之上! 柳如烟浑身一震!何济那一声蕴含了无穷力量与心意的“守”字,如同黑暗中温暖的灯塔,如同溺水时伸来的援手,瞬间驱散了她心神中那诡异乐声带来的阴寒和重压!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异样的红晕,原本颤抖的指尖瞬间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有力! 铮!铮铮铮! 焦尾琵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鸣响!琴音陡然拔高,如同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守护一切的决绝意志,悍然反扑!那清正激昂的音波,如同破晓的曙光,瞬间撕裂了诡异乐声形成的黑色浪潮,狠狠地撞向白骨战车!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来自物理碰撞,而是纯粹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白骨战车上的黑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疯狂地炸开、翻涌!那持续不断的诡异乐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短促的嘶鸣,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柳如烟那余韵悠长、带着胜利意味的琵琶声,在夜空中骄傲地回荡! “成了!”何济狂喜,第一时间冲到柳如烟身边。只见佳人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完成壮举后的疲惫与满足。她抱着琵琶,微微喘息,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感激。 “如烟!”何济心疼地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肩膀,也顾不上调笑了,语气满是关切,“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柳如烟轻轻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笑意:“无妨…只是有些脱力…多亏了侯爷…” 她想起何济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守”字,心中暖流涌动。 “傻瓜!跟哥哥还客气什么!”何济松了口气,看着她疲惫却依旧绝美的容颜,忍不住伸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额角的汗珠,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你刚才…真是美极了!也厉害极了!哥哥的心,都快被你弹化了!” 这亲昵的动作和直白的话语,让柳如烟刚刚平复的心跳又骤然加速,苍白的脸上飞起红霞,羞得低下头去,声如蚊呐:“侯爷又取笑人…” “天地良心!句句肺腑!”何济一脸“真诚”,随即又换上那副痞痞的坏笑,“等打完仗,哥哥一定要好好‘犒劳’你,单独给你弹三天三夜的‘谢知音’,保证弹到你心花怒放,以身相许!” “侯爷!”柳如烟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诡异乐声被打断,狂信者和沙虫大军失去了那无形的鞭策和加持,攻势明显一滞,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劲头消退了不少。守璧卫压力骤减,趁机稳固防线,杀伤敌人。 “侯爷!第二批补给到了!箭矢!火油!全到了!”一名“听风”信使骑着快马,带着狂喜冲进营地!在他身后,一支由“飞马驿”驮马队和“沙蝎”佣兵团精锐组成的庞大队伍,卷着漫天烟尘,正全速驶来!车上满载的箭矢捆和火油桶在月光下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太好了!”慕容月激动地跳了起来,“金算盘!沙蝎!干得漂亮!佣金翻倍!” “吼!!!”整个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境逢生!反击的时刻,终于到了! 何济眼中精光爆射,豪情万丈!他扶起柳如烟,对着严阵以待、士气如虹的将士们,声音响彻云霄:“兄弟们!箭矢火油已到!鬼声音也被咱们的琵琶仙子破了!现在!轮到咱们给这些不长眼的骨头架子和黑鬼一点颜色看看了!听我号令!” 他正要下达总攻指令,目光扫过战场边缘的白骨战车方向时,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翻滚的黑雾之中,那模糊的身影似乎缓缓地…站了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正从那白骨王座上弥漫开来!它手中,似乎正凝聚着一团…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 第86章 花弄影暗杀·取敌将首级于帐中 那从白骨王座上弥漫开来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浇熄了营地内刚刚燃起的反击热焰。纯粹的黑暗在那模糊身影手中凝聚,仿佛一个即将吞噬光明的黑洞,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意志。连呼啸的夜风都似乎被冻结,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慕容月俏脸煞白,下意识抓紧了何济的衣袖。 “它要动真格的了!”卫胤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感觉到,那团黑暗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的毁灭光束,足以轻易抹平整个营地! “济哥哥…”唐蜜儿害怕地躲到何济身后。 柳如烟抱着琵琶,指尖冰凉,刚刚因破音而生的些许振奋荡然无存。南宫柔脸色凝重,指间悄然扣住了几个颜色更加诡谲的玉瓶。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那团不断膨胀的黑暗,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刻,一道冰冷、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寒夜里滑过冰面的细针,清晰地刺入何济的耳中: “目标,确认。方位,西北,七里。沙丘后,金顶大帐。主事者,三人。气息驳杂,与魔音同源。干扰源,或可一试。” 声音来自何济身侧一步之遥的阴影处。花弄影!她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依旧是一身便于融入夜色的紧身黑衣,脸上戴着那半张冰冷的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如同深渊寒潭般的眸子。她抱着她那柄从未离身的狭长直刀,刀鞘古朴无华,却散发着内敛的锋锐。 她的话语简洁到了极点,没有任何修饰,却像黑暗中的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何济眼前的迷雾!西北七里!金顶大帐!主事者三人!与白骨战车的诡异乐声同源! 何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瞬间明白了花弄影的意思!那白骨战车上凝聚恐怖力量的黑影,其力量来源或控制核心,极有可能与那七里外金顶大帐内的三个“主事者”有关!若能斩首!或可釜底抽薪,打断这致命一击! “弄影!”何济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有把握?” 花弄影没有回答,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透过面具,静静地回视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她说的不是去刺杀敌方首脑,而是去取一件唾手可得的东西。 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好!”何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痞笑瞬间被一种属于统帅的决断取代,“哥哥信你!需要什么配合?引开守卫?制造混乱?” “不必。”花弄影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如同冰珠落地,“人多,反是累赘。一刻钟,足矣。”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却又让人生不出丝毫质疑。 “弄影姐姐好厉害!”唐蜜儿眼中冒着小星星。 “小心。”柳如烟忍不住轻声叮嘱,眼中带着关切。虽然花弄影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但同为守护在何济身边的女子,那份情谊是相通的。 南宫柔也微微颔首:“若有变故,以响箭为号,我的毒可助你脱身。” 慕容月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那白骨战车方向越来越压抑的气息:“一刻钟…来得及吗?那黑乎乎的东西好像快憋不住了!” 花弄影的目光在柳如烟、南宫柔、唐蜜儿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慕容月身上。那冰冷的面具下,似乎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她并未回应她们的关心,只是对着何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如同新雪初霁般的冷冽气息,证明她曾在此停留。 “哇!弄影姐姐好帅!像影子一样!”唐蜜儿惊叹。 “她一直这么…神出鬼没吗?”慕容月咋舌。 “这就是弄影。”何济看着花弄影消失的方向,眼中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随即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招牌的痞笑,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存在过,“好了!现在压力给到咱们这边了!得给咱们的影子刺客争取时间,还得让那个黑鬼憋住别放大招!” 他环视众人,语速飞快,条理清晰: “月儿!第二批补给不是到了吗?箭矢火油!立刻分发下去!给我往死里射那些冲上来的沙虫和杂兵!射程不够就用火油烧!烧成烤虫子!” “卫大哥!收缩防线!依托工事,以守待攻!不求杀敌,只求拖延!把动静给我闹大!越大越好!” “蜜儿!让你的小家伙们(蛊虫)去骚扰白骨战车!别让它安生!也别靠太近,就在外围嗡嗡嗡,烦死它!记住,是骚扰,不是拼命!” “柔儿!你的毒瘴范围还能扩大吗?把正面也给我罩上一层!让那些杂兵冲得慢点!再慢点!” “如烟!”何济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柳如烟,语气瞬间温柔下来,“还能坚持吗?不用弹破阵乐,就弹点舒缓的,安抚下兄弟们的心神,顺便…给哥哥我提提神?刚才听你弹琴,哥哥的魂儿都快飞了,现在急需续命!”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直白的“调戏”,让柳如烟苍白的脸上瞬间飞起红霞,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侯爷…都什么时候了还…如烟尽力便是。” 她抱着琵琶,指尖拨动,轻柔舒缓的《清心普善咒》流淌而出,如同甘霖,悄然抚平着营地内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嘿嘿,就知道如烟最疼哥哥。”何济满意地笑了,随即又看向南宫柔,眨眨眼,“柔儿,你的毒瘴可别把哥哥我也罩进去了,哥哥还想留着这俊脸多看美人儿几眼呢!” “侯爷放心。”南宫柔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指尖轻弹,几缕淡紫色的烟雾随风飘散,在营地正前方形成一片氤氲的屏障,“这‘醉梦烟’只醉敌人,不醉自己人。不过侯爷若是不小心吸多了…说不定会梦见某些…不该梦的人哦?”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柳如烟和慕容月,带着促狭的笑意。 “哦?还有这等好事?”何济眼睛一亮,作势要往毒瘴里冲,“那哥哥可得多吸两口!最好梦到柔儿你…” “侯爷!”南宫柔又羞又急,连忙操控毒烟避开他。 慕容月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哼!油腔滑调!没个正形!弄影姐姐在前方拼命,你倒好,在这里调戏这个撩拨那个!羞不羞!” “月儿吃醋了?”何济立刻凑到慕容月身边,笑嘻嘻地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被慕容月一巴掌拍开),“哥哥这不是稳定军心,鼓舞士气嘛!你看,大家现在是不是没那么怕了?再说了,哥哥心里最惦记的,当然是咱们月儿大小姐的算盘…哦不,是月儿的安危!” “滚!谁要你惦记!”慕容月红着脸啐道,心里却莫名有点甜,手上分发物资的动作更快了。 在何济这插科打诨、左拥右抱(言语上)的“指挥”下,营地的气氛虽然依旧紧张,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守璧卫们听着柳姑娘的仙音,看着侯爷和几位绝色佳人“打情骂俏”,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放松了不少,分发到手的箭矢和火油也让他们底气大增。卫胤指挥着防御,依托工事和南宫柔的毒瘴,顽强地抵挡着失去乐声加持后略显混乱的敌人进攻。唐蜜儿的蛊虫群嗡嗡飞舞,在白骨战车外围形成一片扰人的黑云,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也让那翻滚的黑雾显得更加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骨战车上那团黑暗的气息越来越恐怖,仿佛随时会爆发!何济表面依旧嬉皮笑脸地和身边的美人们“调情”,眼神却不时瞥向西北方向,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掐算着时间。 “济哥哥,一刻钟快到了吧?”唐蜜儿有些不安地小声问。 “快了。”何济点点头,目光扫过白骨战车,那黑雾的翻滚已经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秒,那毁灭的黑暗洪流就要倾泻而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临界点—— 西北方向,七里之外! 一道极其耀眼的、带着森然杀意的刀光,如同划破夜幕的银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哪怕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纯粹到极致的锋锐和冰冷刺骨的杀意,也清晰地传递到了瀚海之眼!刀光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紧接着!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西北方向传来!并非爆炸,更像是某种庞大结构的崩塌!伴随着巨响,一股混乱、惊恐、夹杂着愤怒和绝望的精神波动,如同溃堤的洪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高高矗立在白骨战车上、手中黑暗即将凝聚到顶点的模糊身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浑身剧震!那翻腾的黑雾猛然一滞,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般剧烈地溃散、收缩!它手中那团即将成型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瞬间崩解消散!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成功了! 花弄影得手了! “成了!弄影姐姐成功了!”唐蜜儿第一个跳起来欢呼! “好!”卫胤激动得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柳如烟指尖的琴音陡然变得欢快激昂!南宫柔美眸中异彩连连!慕容月更是激动地抓住何济的胳膊:“何济!快看!那黑鬼蔫了!” 整个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境逆转!死里逃生! 何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向西北方向,眼中充满了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转向欢呼的众人,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和豪迈:“兄弟们!看到了吗?天佑瀚海!邪不压正!现在!轮到咱们反击了!箭矢火油在手!给我狠狠地打!把刚才受的鸟气,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杀!杀!杀!” 士气彻底引爆!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箭雨带着复仇的怒火倾泻而下!火油点燃的烈焰在敌群中炸开!守璧卫在卫胤的带领下,如同猛虎下山,冲出工事,杀向混乱的敌群!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何济没有立刻加入冲杀。他站在高处,目光依旧锁定着西北方向,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归来。柳如烟、南宫柔、慕容月、唐蜜儿也都围拢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和对花弄影的担忧与期盼。 没有让众人等太久。 几乎就在营地反击号角吹响的同时,一道纤细、迅捷、如同融入夜风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何济身侧的阴影中。正是花弄影!她依旧一身黑衣,银质面具冰冷,怀中抱着那柄狭长直刀。刀身已归鞘,但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她的黑衣上,沾染着大片暗沉的血迹,如同夜色中绽放的墨梅。 “弄影!”何济立刻迎上前去,眼神关切地上下打量她,“受伤没有?” 花弄影轻轻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她伸出左手——那只手白皙修长,却沾满了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在她掌心,静静地躺着三枚造型奇特、非金非玉、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令牌!令牌上还残留着强烈的精神波动和一丝与白骨战车同源的气息! “主事者,已除。信物,在此。”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透过面具看向何济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融化了一丝。 “弄影姐姐!”唐蜜儿看着花弄影满身的血迹,小脸发白,又是害怕又是心疼。 柳如烟和南宫柔眼中也露出敬佩和关切。 慕容月则看着那三枚染血的令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花弄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何济看着花弄影沾满敌人鲜血的手和那三枚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令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柔软的素白手帕。在众女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小心翼翼地执起花弄影沾满血污的左手。 花弄影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不容置疑地轻轻握住。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珍视,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辛苦了。”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没有了往日的调笑,只有真挚的疼惜。他用手帕,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擦拭着她指缝间、手背上那粘稠冰冷的血污。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她冰凉的手背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篝火跳跃的光芒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和花弄影冰冷的银质面具,形成一种奇异而动人的画面。 花弄影僵立着,任由他擦拭。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一向冰冷无波的眸子,此刻却清晰地映着何济的身影,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封的东西,正在悄然碎裂、融化。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冰冷指尖传来的、属于他掌心的温热,那温度仿佛能一直熨烫到心底最深处。 “济哥哥对弄影姐姐真好…”唐蜜儿小声嘟囔,语气里有点小羡慕。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并无醋意,只有欣慰。 南宫柔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红唇微勾。 慕容月撇撇嘴,小声哼道:“就会献殷勤…” 何济仿佛没听到周围的议论,专注地将花弄影的手擦拭干净。那方素白的手帕已染满暗红,变得污秽不堪。他随手将脏手帕塞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然后才看向花弄影掌心那三枚染血的令牌,脸上重新露出那痞痞的、带着强大自信的笑容:“干得漂亮!弄影!这三块破牌子,就是那三个倒霉蛋的命根子吧?哥哥替兄弟们谢谢你了!” 他这才伸手,将令牌接过。 花弄影默默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微微低下头,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分内之事。” “哈哈,好一个分内之事!”何济大笑,豪气顿生。他高举那三枚令牌,对着正在奋勇杀敌的守璧卫和何家子弟,声音响彻战场:“兄弟们!敌酋已授首!信物在此!随我杀!一个不留!” “吼!!!” 士气攀至顶峰!喊杀声震天动地!失去指挥核心、又受到令牌被夺的精神冲击,残余的狂信者和沙虫大军彻底崩溃,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被士气如虹的守璧卫分割包围,肆意剿杀!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 看着下方一边倒的战局,何济心情大好。他收起令牌,转头看向身边几位风姿各异、却都为他倾尽全力的绝色佳人,眼中充满了自豪和柔情。 “如烟一曲安军心,柔儿毒瘴锁千骑,月儿运筹粮草至,蜜儿蛊虫扰强敌,弄影一刀定乾坤!”何济目光扫过柳如烟、南宫柔、慕容月、唐蜜儿,最后落在沉默的花弄影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得意,“哥哥我何德何能,竟有如此红颜相伴?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啊!不行不行,等打完仗,哥哥必须以身相许,挨个报答才行!” “侯爷!”柳如烟被他这露骨的表白羞得满脸通红。 “想得美!”南宫柔啐道,眼波流转间却带着笑意。 “谁要你以身相许!不要脸!”慕容月红着脸跺脚。 “济哥哥要许给谁呀?蜜儿也要!”唐蜜儿天真地凑热闹。 连一直沉默的花弄影,面具下的耳根似乎也微微泛红,不自然地侧了侧身。 何济看着她们或羞或嗔的动人模样,心中畅快无比,正想再“调戏”几句,目光无意间扫过战场边缘那辆沉寂的白骨战车,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固! 只见那溃散的黑雾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地、诡异地重新凝聚起来!只是这一次,黑雾不再试图凝聚人形,而是如同蠕动的粘稠液体,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渗入了下方那巨大沙虫尸骸堆积而成的白骨基座深处!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来自大地幽冥的邪恶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带着令人心悸的贪婪与饥渴,悄然弥漫开来!它锁定的目标,赫然是…瀚海之眼中心区域,那片被黄沙半掩的古老祖祠遗迹! 第87章 江氏姊妹破阵·刀光画符开前路 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粘稠黑雾,无声无息地渗入白骨基座深处,带来的并非毁灭性的爆发,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渗透。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大地深处的阴冷与贪婪气息,如同无形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目标明确地指向瀚海之眼中心——那片被岁月风沙半掩的古老祖祠遗迹! 原本在胜利欢呼中清剿残敌的守璧卫和何家子弟,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仿佛被无形的、冰冷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骨髓。篝火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被一种更古老、更腐朽的土腥气所取代。 “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好冷…” “看!那些白骨…好像在动?” “不是动…是…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食?” 恐慌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卫胤脸色凝重,他感受到脚下的大地传来极其细微的、令人不安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苏醒!他厉声喝令:“稳住!收缩防御!远离祖祠遗迹范围!” 何济脸上的痞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站在高处,目光死死锁定祖祠遗迹方向。那残破的砖石、半掩的门廊,此刻在众人眼中,不再是历史的见证,反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正被那邪恶的力量缓缓激活! “济哥哥…好可怕的气息…”唐蜜儿小脸发白,紧紧抓住何济的衣角。 “那鬼东西…钻进祖祠下面了?”慕容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紧了七宝玲珑算盘。 柳如烟指尖按在琴弦上,却弹不出一个音符,那无形的阴冷仿佛冻结了琴音。 南宫柔指间的玉瓶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毒术,在这源自大地深处的古老邪恶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连一直沉默冰冷的花弄影,也微微握紧了怀中的直刀,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同轻灵的雨燕,无声无息地落在何济身侧。正是江疏月与江映雪!江疏月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右臂还吊在胸前,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锐利战意!江映雪依旧蒙着素白的绸带,安静地站在姐姐身侧,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盲眼,此刻正“望”向祖祠遗迹深处,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疏月?映雪?你们怎么来了?疏月你的伤…”何济看到江疏月,心头一紧,立刻就要查看她的伤势。 “无碍!”江疏月声音清冷而坚决,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电般射向祖祠,“那东西在激活地脉深处的‘九幽禁绝阵’!它在抽取地脉阴煞之力,滋养自身,同时隔绝内外!一旦让它完全掌控阵眼,整个瀚海之眼都会被拖入地底幽冥!必须阻止它!” “九幽禁绝阵?”何济眼神一凛,他精通测字术,对阵法亦有涉猎,但如此古老凶戾的阵法,闻所未闻!“如何破?” “阵眼在祖祠主殿之下,被层层禁制保护。”江映雪空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显然“看透”这古老禁阵对她消耗极大,“禁制无形,勾连地煞,坚不可摧,且会反噬靠近的一切生机。寻常手段,无法破开通道。” “坚不可摧?”何济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身边众人。柳如烟的琴音?南宫柔的剧毒?慕容月的财力?花弄影的暗杀?唐蜜儿的蛊虫?似乎都难以针对这种无形的地脉禁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鬼东西完成仪式?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江疏月上前一步,与妹妹江映雪并肩而立。她虽然右臂重伤,但左手已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狭长、弧度完美的弯刀刀柄!一股凛冽、决绝、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的刀意,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禁制无形,人心有隙。地煞勾连,符箓可断。”江疏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映雪,助我!” “姐姐放心。”江映雪微微颔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江疏月握刀的左手手腕上。两姐妹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何济瞬间明白了她们的意图!江映雪能“读心”,更能“读阵”!她能捕捉到那无形禁制最细微的流转间隙和能量节点!而江疏月,这位刀法通神的奇女子,竟能以刀为笔,以自身精血与意志为墨,凌空刻画破禁符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神技! “疏月!你的伤…”何济担忧更甚。以重伤之躯,强行催动如此秘术,后果不堪设想! “顾不得那么多了!”江疏月看都没看他,目光死死锁定祖祠方向,那里传来的阴冷邪恶气息越来越浓,地面的震颤也愈发明显,“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映雪,指路!” “左前三步,离位,地煞节点,三息空隙!”江映雪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刻度,瞬间报出方位! “好!”江疏月一声清叱,身形如电射出!虽右臂无法用力,但她的身法依旧快得惊人!几乎在江映雪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精准地踏在指定位置!左手弯刀出鞘!刀光并非斩向实体,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无比的轨迹!刀锋过处,空气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由纯粹刀意和精血之力凝聚而成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复杂符文!符文一闪即逝,烙印在虚空! 嗡! 一声沉闷的震响!众人仿佛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痛苦的呻吟!那无形禁制的流转,在符文烙印的位置,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 “右后七步,坎位,阴煞交汇,五息!”江映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江疏月身形毫不停滞,如同穿花蝴蝶,刀随身走!又是一道凌厉玄奥的刀光划过,第二个更加繁复的淡金符文烙印虚空! 嗡!嗡! 震感更强!祖祠遗迹周围的无形屏障似乎波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 “疏月姐姐!”唐蜜儿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 “太乱来了!”慕容月看得心惊肉跳。 柳如烟和南宫柔眼中充满了敬佩和担忧。 何济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晰地看到,随着每一道符文的刻印,江疏月本就苍白的脸色就透明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刀的左手也在微微颤抖!那是以精血神魂为代价的强行催动! “济哥哥!快帮帮疏月姐姐!”唐蜜儿急得快哭了。 何济眼中精光爆闪!他不能直接干预破阵,但他有测字术!以字引气,助其心神! “疏月!凝神!听字!”何济气沉丹田,舌绽春雷,对着江疏月奋力刻画的身影,清晰无比地吐出一个字!一个蕴含着无尽生机、坚韧意志和守护之念的字—— “韧!!!” 这个“韧”字,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何济强大的精神力量和玉玺残片的温润气息,瞬间穿透空间,注入江疏月摇摇欲坠的心神!一股暖流如同甘泉,瞬间滋润了她近乎枯竭的精神,稳住了她因剧痛和消耗而颤抖的指尖! 江疏月浑身一震!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凝聚,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她感激地瞥了一眼何济的方向,手中刀光更加凌厉迅捷! “正前九步,坤眼核心!十息!最强一击!”江映雪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破!!!”江疏月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清啸,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燃烧的银色刀芒!她将全部的精气神、所有的意志、对何济的守护、对妹妹的责任、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尽数倾注于这一刀之中!刀光不再是刻画符文,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开天地的巨大符刃!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意志,狠狠斩向祖祠主殿前方的虚空! 嗤啦——!!! 如同裂帛!一声刺耳到极致的撕裂声响起!众人眼前的空间仿佛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扭曲的、由无数破碎符文和混乱能量组成的“门”,在刀光尽头骤然显现!门内幽暗深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地底阴寒气息,正是通往阵眼核心的通道! 成功了! 通道被强行打开了! 然而,就在通道显现的刹那!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贪婪、带着被惊扰后滔天怒火的恐怖吸力,如同深渊巨口,猛地从通道深处爆发出来!目标并非众人,而是…耗尽心力、正处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最虚弱时刻的江疏月! “姐姐小心!!!”江映雪失声惊呼! “疏月!”何济目眦欲裂,身影如电般射出! 柳如烟等人也瞬间色变! 但那股吸力太快!太猛!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力竭的江疏月,将她朝着那幽暗的通道狠狠拖拽而去! “不——!”江映雪不顾一切地扑向姐姐! 何济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却似乎仍慢了半拍! 眼看江疏月就要被拖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 江映雪那蒙着绸带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死死“盯”住了通道深处某个点!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奇异精神力量的心头血喷在手中的玉质罗盘上!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禁!断!离!”江映雪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吸力的核心,发出三个如同法则般的短促音节! 嗡!!! 一股无形的、源自空间本身的强大排斥力,以江映雪喷出的精血为引,骤然在通道口爆发!如同在吸力的洪流中投下了一块定海神针!那恐怖的吸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排斥硬生生阻断了刹那! 就是这宝贵的刹那! 何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江疏月身边!他左手闪电般揽住江疏月纤细却冰冷的腰肢,将她死死护在怀中!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金光流转,带着玉玺残片的煌煌威压,对着那幽暗的通道入口,狠狠点出!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光璀璨的“镇”字,瞬间放大,如同山岳般轰然印向通道!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光与通道内喷涌的黑暗能量猛烈碰撞!狂暴的气浪将何济和江疏月狠狠掀飞出去!何济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将江疏月紧紧护在怀里! 两人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沙地上,滚作一团。何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怀中的江疏月除了脱力,并无大碍。 “疏月!你怎么样?”何济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的佳人。 江疏月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冰冷的眸子却清晰地映着何济焦急的脸庞和他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嘤咛。 “济哥哥!疏月姐姐!”唐蜜儿等人飞快地围拢过来。 “姐姐!”江映雪也踉跄着扑到江疏月身边,小脸同样煞白,显然刚才的禁断之术对她消耗极大。 何济迅速检查江疏月的情况,发现她只是心神和精血消耗过度,内腑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他立刻运转《医蛊双生经》,磅礴的生机混合着玉玺温润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渡入江疏月体内。同时,他看向江映雪,眼神带着感激和后怕:“映雪,多亏了你!刚才太险了!” 江映雪微微摇头,小手紧紧抓着姐姐冰冷的手指,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我只是感应到…那吸力的核心…很愤怒…也很…‘饿’…它在渴望姐姐身上…破阵时残留的…刀意和精血…” “渴望精血和刀意?”何济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投向那被“镇”字暂时封印、却依旧在剧烈扭曲波动的幽暗通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留下的“镇”字正在被通道内那股贪婪的力量疯狂侵蚀、消磨!支撑不了多久! 通道虽然被强行打开,但那“九幽禁绝阵”的核心阵眼并未被破坏!反而因为被强行破开通道,惊醒了沉睡的“凶兽”,激起了它更恐怖的凶性和贪婪!它正在疯狂地汲取地脉阴煞之力,试图冲破封印! 必须尽快进入通道,摧毁阵眼!否则,一旦封印破碎,那东西彻底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何济的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或担忧、或疲惫、或决绝的俏脸:重伤脱力的江疏月,心神耗损的江映雪,脸色苍白的柳如烟,毒药消耗巨大的南宫柔,指挥调度同样疲惫的慕容月,蛊虫损失不小的唐蜜儿,以及刚刚完成惊险刺杀的花弄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努力挤出那抹熟悉的、带着强大自信的痞笑,声音响彻在众人耳边:“好了!通道开了!那鬼东西的老巢就在下面!现在,轮到哥哥我去掀它的老窝了!” 他扶着江疏月坐好,轻轻拍了拍她冰冷的脸颊(惹得对方虚弱地瞪了他一眼):“疏月乖,和映雪在这里好好休息,看哥哥怎么收拾它!” 又看向江映雪,语气温柔,“映雪也是,保护好姐姐和自己。” “济哥哥!蜜儿跟你一起去!”唐蜜儿立刻自告奋勇。 “还有我!”南宫柔上前一步,“我的毒,对付这种阴邪之物或许有用!” “本小姐虽然打架不行,但算盘打得精!帮你算算它藏哪儿了!”慕容月也站了出来。 柳如烟抱着琵琶,眼神坚定:“如烟愿以琴音,为侯爷助阵护心!” 花弄影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刀,默默站到了何济身侧一步之遥的阴影中,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看着她们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目光,何济心中暖流涌动,豪情顿生。他哈哈大笑,挨个“调戏”过去: “蜜儿乖,下面黑乎乎的,虫子多,别吓着你!等哥哥把它揪出来给你当球踢!” “柔儿的好意哥哥心领了!不过那鬼东西胃口太大,哥哥怕它把柔儿这么漂亮的毒仙子也当补品吞了!哥哥会心疼的!” “月儿大小姐的算盘还是留着给哥哥算账吧!算它欠咱们多少条命,回头哥哥让它连本带利吐出来!” “如烟的仙音留在上面,哥哥听着心里踏实!等我凯旋,再听你弹三天三夜的‘贺郎归’!” “弄影…”何济看向沉默的杀手,眼神带着郑重,“保护好她们,等我回来。” 花弄影透过冰冷的银质面具,静静地回视着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了!”何济不再多言,目光投向那幽暗扭曲、如同凶兽巨口般的通道入口,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痞笑,“哥哥去去就回!你们…可别太想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散发着无尽阴寒与贪婪气息的黑暗通道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何济!”慕容月忍不住喊出声。 “济哥哥!”唐蜜儿眼中含泪。 柳如烟、南宫柔、花弄影、江氏姐妹的目光都紧紧锁定着那剧烈波动的通道入口,心提到了嗓子眼。 通道内,死寂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包裹了何济。刺骨的阴寒无孔不入,仿佛要冻结血液和灵魂。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贪婪吸力,如同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试图拉扯、吸食他体内的生机与力量!玉玺残片的力量自发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抵御着侵蚀。 何济没有立刻深入。他站在入口不远处,闭上双眼,指尖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口中念念有词。《测字玄机录》的秘法运转到极致!他在以测字术,捕捉这黑暗迷宫中的“气”与“机”!寻找那贪婪核心的源头!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找到你了!藏得够深啊!” 他不再犹豫,身影如电,朝着感知中那贪婪与邪恶汇聚的最核心点,疾驰而去!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然而,就在他深入通道不过百丈,前方骤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骨骼的刺耳嘶鸣!紧接着,通道两侧的岩壁如同活过来一般,无数惨白的、由不知名生物骨骼拼凑而成的“手臂”,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和粘稠的黑色液体,猛地探出!如同骨林地狱,疯狂地抓向疾驰中的何济!这些骨手散发着与白骨战车同源的气息,显然是那核心存在催生的守卫! “哼!雕虫小技!”何济冷哼一声,身形毫不停滞!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并指如剑,指尖金光吞吐,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身形在狭窄的通道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金光纵横切割! 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密集响起!那些探出的惨白骨手,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纷纷断裂、破碎!粘稠的黑液四溅,却被何济体表的金光轻易弹开、净化!他速度不减反增,在骨手丛林中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眨眼间,他已冲破骨手封锁!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心,一个由无数扭曲白骨和粘稠黑雾构成的、如同心脏般不断搏动的巨大肉瘤,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那正是“九幽禁绝阵”的核心阵眼!也是那贪婪力量的源头! 就在何济冲破封锁,踏入溶洞的瞬间! 那巨大的、搏动着的白骨肉瘤,猛地一滞!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贪婪、狂喜和毁灭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轰向何济的脑海!一个沙哑、混乱、如同亿万怨魂哀嚎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你…终于…来了…美味的…钥匙…完美的…容器…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第88章 唐蜜儿控蛊·虫潮吞噬敌军械 那沙哑混乱、如同亿万怨魂哀嚎的灵魂冲击,裹挟着贪婪、狂喜与毁灭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向何济的识海!若换做常人,只怕瞬间就会被这恐怖的精神污染冲击成白痴!然而何济是谁?是身负《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两大奇术的天命者!更是融合了玉玺残片力量的存在! “哼!想吃我?也不怕崩掉你满口烂牙!”何济眼中金光爆射!识海中,《测字玄机录》的无形书页哗啦啦翻动,无数玄奥符文自动流转,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同时玉玺残片的煌煌威压透体而出,如同烈日熔金,瞬间将那污秽邪恶的灵魂冲击涤荡一空!他身形纹丝不动,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桀骜冰冷的痞笑,对着那搏动着的白骨肉瘤,竖起了中指!“丑八怪!嗓门大不代表你有理!想吞你何爷爷?下辈子吧!” 那白骨肉瘤似乎被何济的挑衅彻底激怒!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粘稠的黑雾剧烈翻滚,溶洞内阴风怒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溶洞四周的岩壁、地面,甚至头顶的钟乳石,都开始蠕动、破裂!无数形态更加诡异、散发着浓郁死气的白骨怪物从中钻出!有手持骨刃的骷髅战士,有体型庞大、口喷黑炎的骨兽,更有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由细小碎骨组成的“骨蚁”群!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溶洞中心的何济! “啧,打不过就摇人?没品!”何济嘴上嘲讽,眼神却无比冷静。他深知这肉瘤才是核心,这些守卫不过是疥癣之疾。但若被缠住,让那肉瘤有喘息之机,后果难料。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何济准备放手一搏,以雷霆手段直捣黄龙时—— 轰隆隆!!! 头顶上方,整个溶洞穹顶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仿佛有巨大的力量正在上方猛烈冲击!紧接着,一声清脆焦急、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厚厚的岩层,隐隐约约传入何济耳中! “济哥哥!你在下面吗?蜜儿来帮你啦!那个丑东西在撞地!蜜儿放了好多虫虫咬它!它好像很生气!” 是蜜儿! 何济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头顶的震动来源!显然是那“九幽禁绝阵”的核心肉瘤被何济闯入惊扰,正在疯狂抽取地脉之力冲击地表,试图彻底封闭溶洞或者引发更大的灾难!而地面上,唐蜜儿她们正在拼尽全力阻止!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红颜们,正在用她们的方式,为他争取时间,守护他的后背! “蜜儿!哥哥听到了!”何济仰头,运足中气,声音穿透岩层,带着强大的自信和安抚,“干得漂亮!继续咬它!咬死它!等哥哥收拾了这团烂肉,上来给你买全天下最甜的蜜饯!” “真的吗?济哥哥说话算话!”唐蜜儿惊喜的声音带着雀跃传来,似乎更有干劲了,“蜜儿的小宝贝们!加油咬!咬得越狠,蜜饯越甜!” 紧接着,何济隐约听到柳如烟清越的琴音、南宫柔的娇叱、慕容月的指挥、花弄影刀锋的破空声,甚至还有江疏月虚弱的鼓励和江映雪精准的指引!地面上的战斗显然也进入了白热化! “听到了吗?丑东西!”何济低头,看向那因被蛊虫骚扰而更加狂躁的白骨肉瘤,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冰冷,“想关门打狗?可惜,你的门,已经被我家蜜儿的小宝贝们啃烂了!现在,轮到哥哥关门打狗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面对四面八方狂涌而来的白骨怪物潮,何济不退反进!他没有选择硬撼那庞大的骨兽,也没有理会潮水般的骨蚁,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空间内穿梭腾挪!指尖金光吞吐,每一次点出,都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些白骨战士关节的连接处或是能量流转的节点! 嗤!嗤!嗤! 快!准!狠! 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进行精准的微创手术!金光过处,白骨战士冲锋的动作骤然僵硬、解体!庞大的骨兽关节被点碎,轰然倒塌!那些看似恐怖的骨蚁群,甚至无法靠近他身周三尺,就被玉玺金光散发出的煌煌正气灼烧成灰烬!他所过之处,白骨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碎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炫目的武技,只有最简洁、最高效的破坏!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从容! “太慢了!太慢了!”何济的身影在白骨丛林中穿梭,如同闲庭信步,口中还不忘调侃,“就这点本事?连给哥哥热身都不够!丑东西,你的骨头兵是纸糊的吗?” 那白骨肉瘤发出愤怒到极致的无声咆哮!搏动得更加疯狂!更多的白骨怪物从岩壁中钻出!同时,溶洞地面开始龟裂,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如同石油般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吸食生机的特性,迅速蔓延,试图淹没何济! “啧,打不过就泼脏水?更没品了!”何济眉头微挑,身形拔地而起,脚尖在倒下的骨兽头颅上轻轻一点,如同鹞子翻身,稳稳落在溶洞高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避开了蔓延的黑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狂怒的肉瘤,眼神冰冷,“黔驴技穷了吗?那就…结束吧!” 他不再理会那些源源不断的白骨守卫,目光死死锁定溶洞中心那搏动着的核心!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玄奥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测字玄机录》的秘法被他催动到极致!指尖金光暴涨,在虚空中急速划动!这一次,他写的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散发着浩大、威严、仿佛能镇压诸天邪祟气息的复杂符箓——正是玉玺残片中蕴含的“镇邪封魔”真意! 随着符箓的成型,整个溶洞内的阴风死气仿佛都被压制!那些疯狂涌动的白骨怪物动作变得迟滞!连地面蔓延的黑色液体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镇!!!” 何济舌绽春雷,声如九天惊雷!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凝聚了玉玺无上威压和测字术洞悉之力的金色符箓,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印向那搏动着的白骨肉瘤核心! 轰——!!!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震耳欲聋的爆鸣伴随着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金光与浓郁到极致的黑雾猛烈碰撞、湮灭!白骨肉瘤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灵魂尖啸!疯狂地搏动、扭曲、试图抵抗!构成它身体的无数白骨在金光下纷纷崩解、化为齑粉!粘稠的黑雾被迅速净化、蒸发! “不——!!!”那混乱邪恶的意志发出绝望的哀嚎! “给老子!灭!!!”何济眼中金光爆射,双掌虚按,全力催动符箓之力! 金光彻底爆发!如同在溶洞中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疯狂挣扎的白骨肉瘤!所有的尖啸、搏动、挣扎…在煌煌金光之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归于沉寂! 当金光缓缓散去,溶洞中心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被灼烧得焦黑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逐渐消散的焦糊味和淡淡的净化气息。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贪婪、邪恶的气息,彻底烟消云散! 九幽禁绝阵的核心阵眼,被彻底摧毁! “呼…”何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心神和玉玺力量。但看着那空荡荡的深坑,他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搞定收工!月儿,蜜儿,柔儿,如烟,弄影,疏月,映雪…哥哥没让你们失望吧?”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疾驰而去!归心似箭! …… 地面之上。 当溶洞核心被摧毁的刹那,整个瀚海之眼都感受到了变化! 那持续不断的地面震颤,骤然停止! 空气中弥漫的阴冷腐朽气息,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消散! 连带着那巨大的白骨基座,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缓缓崩塌、解体!原本依托基座、被那邪恶力量加持的残余白骨守卫和沙虫,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纷纷瘫软在地,化作真正的死物! “停了!震动停了!” “快看!那些骨头架子散架了!” “赢了!我们赢了!侯爷成功了!” 短暂的死寂后,震天的欢呼响彻云霄!守璧卫和何家子弟们相拥而泣,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济哥哥!”唐蜜儿第一个朝着祖祠遗迹的通道入口冲去,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期盼。 柳如烟抱着琵琶,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南宫柔长长舒了口气,指间的玉瓶悄然收起。 慕容月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花弄影默默收刀入鞘,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通道口。 江疏月在妹妹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清冷的眸子也望向那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征尘和淡淡的金光,如同凯旋的英雄,从幽暗的通道中大步走出!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英俊的脸上带着那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痞笑,眼神明亮如星辰! “哟!都在呢?这么想哥哥?”何济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哥哥这不就完完整整地回来了?连根头发丝都没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济哥哥!”唐蜜儿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死蜜儿了!蜜儿还以为…” “傻丫头,哭什么?”何济心疼地揉着她的小脑袋,语气宠溺,“哥哥不是说了吗?有你们在上面帮哥哥加油打气,收拾个丑八怪还不是手到擒来?你看,哥哥答应你的蜜饯还没买呢,怎么能出事?” “济哥哥最厉害了!”唐蜜儿破涕为笑,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仰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蜜儿的小宝贝们也很厉害!咬得那个丑东西嗷嗷叫!蜜儿要双倍蜜饯!” “给!给三倍!”何济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侯爷。”柳如烟走上前,美眸中含着水光,声音温柔而带着后怕,“平安就好。” “如烟。”何济放开唐蜜儿,很自然地伸手,极其温柔地拂开柳如烟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一缕秀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光洁的额头,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绝美容颜,痞痞的笑容里带着真诚的关切和一丝心疼,“刚才在上面,辛苦你了。你的琴声,就是哥哥最好的护身符。” 柳如烟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和直白的话语弄得俏脸绯红,心如鹿撞,羞得垂下眼帘,声如蚊呐:“侯爷言重了…如烟只是尽绵薄之力…” “绵薄之力?”何济夸张地挑眉,“如烟你太谦虚了!哥哥在下面都听到了,你那‘破阵乐’弹得,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把那丑东西的鬼叫都压下去了!哥哥的心啊,都被你弹得扑通扑通直跳!不信你摸摸?” 他作势要抓柳如烟的手。 “侯爷!”柳如烟羞得连连后退,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南宫柔款款走来,带着异域风情的妩媚笑容,眼波流转:“侯爷这话说的,只记得柳姐姐的琴声,就忘了柔儿的毒瘴锁住千骑的功劳了?” “哪能啊!”何济立刻转向南宫柔,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柔儿那一手‘三步倒’,简直是神乎其技!哥哥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疯骑兵冲得有多猛,倒得就有多快!那场面,啧啧,太解气了!哥哥当时就想,这么厉害又漂亮的毒仙子,要是能天天带在身边,看谁不顺眼就关门放柔儿…啊不,是请柔儿出手,那该多好?” “侯爷!”南宫柔被他这半真半假的“调戏”弄得又羞又恼,举起粉拳,“再胡说,信不信本公主让你也尝尝‘三步倒’的滋味!” “别别别!”何济笑嘻嘻地躲到慕容月身后,“柔儿饶命!哥哥错了!哥哥的意思是,柔儿你人美心善毒术高,简直是天下无双!哥哥崇拜还来不及呢!” “哼!油嘴滑舌!”慕容月被他当挡箭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月儿!”何济立刻转身,双手按在慕容月肩膀上,一脸“深情”,“哥哥最最感激的,当然是我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挥金如土…哦不,是调度有方的月儿大小姐!没有你的粮草箭矢,兄弟们早就饿趴下了!没有你‘十倍运费’的豪气,哪来这及时雨?你就是咱们瀚海之眼的财神爷!不对,是财神奶奶!哥哥决定了,以后就跟着月儿大小姐混了!求包养!” “滚!谁要包养你!”慕容月被他这夸张的马屁和“求包养”的言论弄得面红耳赤,用力拍开他的手,“本小姐的钱是养兵打仗的!养你这败家子?做梦!” “哎呀,月儿好狠的心!”何济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哥哥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过流氓哄得了姑娘,还会算账…呃,虽然没月儿你算得精,但性价比多高啊!考虑一下嘛!” 众人被他这活宝样逗得忍俊不禁,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何济的目光扫过沉默的花弄影,落在她依旧冰冷却似乎柔和了一丝的面具上,走了过去,语气真诚:“弄影,谢了。西北那一刀,帅呆了。”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花弄影的肩膀。动作自然,带着战友间的信任和感激。 花弄影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面具,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 最后,何济的目光落在了被江映雪搀扶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江疏月身上。他脸上的嬉笑收敛,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柔而带着疼惜:“疏月,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他伸出手,想查看她的伤势,又怕唐突。 江疏月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关切眼神,感受着众人温暖的目光,冰冷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伤势,只是看着何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没事就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何济心中一暖,笑了:“有你在上面替哥哥破开前路,哥哥怎么会有事?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姐姐最厉害了!”江映雪也小声说道,紧紧握着姐姐的手。 劫后余生,强敌尽去。阳光温暖地洒在瀚海之眼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何济站在废墟之中,身边环绕着柳如烟、南宫柔、慕容月、唐蜜儿、花弄影、江疏月、江映雪这七位风姿各异、却都为他倾尽全力的绝代佳人。她们或羞或嗔或笑或静的目光,都牢牢系在他身上,充满了信任、依赖和…那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情意。 何济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胜利的喜悦和身边的美好尽数揽入怀中,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豪情:“好了!大功告成!哥哥宣布!瀚海之眼保卫战!完美收官!接下来,就是咱们的庆功宴时间!月儿大小姐,快算算,咱们还剩多少银子?够不够请兄弟们和几位美人儿好好搓一顿?” “吃吃吃!就知道吃!”慕容月没好气地瞪他,眼中却带着笑意,“放心!本小姐管够!保证让你们吃到撑!” 欢声笑语在废墟上回荡,充满了生的希望和胜利的喜悦。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崩塌的白骨基座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小团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精纯邪恶气息的黑液,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沙地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它残留的一丝微弱意念,带着刻骨的怨毒和贪婪,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着人群中心那个被群美环绕、意气风发的身影—— “钥匙…容器…不会结束…终将…归来…” 第89章 顾清欢筹谋·策反敌国内部权臣 瀚海之眼的残阳,将断壁残垣涂抹上一层温暖的金辉,暂时驱散了连日的血腥与阴霾。巨大的白骨基座彻底崩塌,只余下满地黄沙与零星的惨白碎骨,无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营地中弥漫,守璧卫和何家子弟们忙着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空气中飘荡着肉香与青稞粥的暖意,疲惫的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容。 营地中心最大的篝火旁,俨然成了临时的“王座”。何济被他的红颜知己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享受着胜利者的荣光和美人儿们毫不掩饰的倾慕。 “济哥哥!张嘴!啊——”唐蜜儿像只殷勤的小蜜蜂,用洗干净的小手捏着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肉干,踮着脚尖递到何济嘴边,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讨好和邀功,“蜜儿亲手烤的!可香啦!快尝尝!” “哟,咱们蜜儿小厨娘上线了?”何济笑嘻嘻地张嘴接过,故意夸张地咀嚼,“嗯!香!真香!比御厨烤的还香一百倍!看来以后哥哥的胃,就交给蜜儿承包了!” “嘻嘻!包在蜜儿身上!”唐蜜儿开心得小脸放光,又拿起一块,“再来一块!” “慢点慢点,小馋猫,别把哥哥撑坏了。”何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哼!马屁精!”一旁的慕容月抱着她那宝贝七宝玲珑算盘,一边噼里啪啦地拨弄着,清算着物资消耗和后续补给,一边斜睨着何济享受的嘴脸,酸溜溜地哼道,“某些人,仗打完了就原形毕露,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就知道张嘴等投喂!本小姐辛辛苦苦算账,连口热乎气儿都没顾上喘呢!” “哎呀呀,月儿大小姐吃醋了?”何济立刻凑过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哥哥错了!哥哥给你赔罪!来,这块最大的肉,哥哥亲自喂你!” 他拿起一块肉干就往慕容月嘴边送。 “滚开!谁要吃你碰过的!”慕容月红着脸躲开,像只炸毛的小猫,“脏死了!离本小姐远点!看见你就烦!” “啧啧,月儿这是嫌弃哥哥了?”何济故作伤心,捂着胸口,“哥哥的心,拔凉拔凉的!不行,得让如烟弹首曲子暖暖心!” 他转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调琴的柳如烟,“如烟,来首‘凤求凰’?安抚一下哥哥受伤的心灵?” 柳如烟被他点名,绝美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了他一眼:“侯爷又胡说!如烟…如烟弹首‘渔舟唱晚’可好?让大家静静心。” 她指尖轻拨,舒缓悠扬的琴音流淌而出,如同潺潺溪水,瞬间抚平了喧闹,让篝火旁的气氛变得宁静温馨。 “还是如烟最懂哥哥!”何济陶醉地闭着眼,随即又睁开,看向旁边正用小刀削着果皮的南宫柔,“柔儿,你看如烟多温柔!你也学学,给哥哥削个果子呗?要削成小兔子那种!” 南宫柔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玉指灵巧地转动,一个圆润的果子很快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她将“兔子”递到何济面前,眼波流转,带着促狭的笑意:“侯爷张嘴,啊——小心哦,这‘兔子’…可是带‘毒’的,吃了会让人…心痒痒哦?” “哦?柔儿亲手喂的毒,就算是穿肠毒药,哥哥也甘之如饴!”何济笑嘻嘻地张嘴咬住“兔子”,还故意舔了舔嘴唇,眼神暧昧地看着南宫柔,“嗯!甜!柔儿的手艺,果然…毒入骨髓,回味无穷啊!” “侯爷!”南宫柔被他这露骨的调戏弄得俏脸绯红,又羞又恼地别过脸去,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何济的目光扫过沉默守护在稍远处阴影中的花弄影,她依旧抱着刀,银质面具冰冷,仿佛与篝火的温暖格格不入。何济拿起一串烤得喷香的肉串,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弄影,辛苦了。来,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花弄影透过面具看着他,没有接,也没有动。 “怎么?怕哥哥下毒?”何济故意板起脸,“还是嫌弃哥哥的手艺比不上蜜儿?” 花弄影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接过了肉串。动作有些僵硬,却终究是接了。她没有吃,只是握在手中。 “这才乖嘛!”何济满意地笑了,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又觉得不妥,改为轻轻碰了碰她怀中的刀鞘,“刀要磨,人也要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哥哥…和大家,对吧?” 花弄影身体微微一僵,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 最后,何济走到江疏月身边。她靠坐在一块铺着软垫的石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江映雪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药粥,正小口小口地喂姐姐。 “疏月,感觉好些了吗?”何济蹲下身,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自然地接过江映雪手中的药碗,“来,哥哥喂你。” “不用。”江疏月声音清冷,想伸手去接碗,却被何济轻轻按住左手。 “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觉悟!”何济不由分说,舀起一勺药粥,细心地吹了吹,递到她苍白的唇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张嘴!这可是青萝姐姐特意熬的,加了老参,大补!哥哥都舍不得喝呢!” 江疏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和眼中那份执拗的关切,冰冷的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她终究没有拒绝,微微张开唇瓣,任由他将温热的药粥喂入口中。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弥漫,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映雪也辛苦了,照顾姐姐。”何济又看向安静乖巧的江映雪,语气温柔,“来,张嘴,哥哥也奖励你一块蜜饯!” 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一颗蜜饯,塞进江映雪微张的小嘴里。 江映雪猝不及防,含着蜜饯,小脸微红,羞涩地低下头,小声道:“谢谢…济哥哥。” 篝火跳跃,映照着何济与七位佳人嬉笑怒骂、温情脉脉的画面。柳如烟的琴音,慕容月的算盘声,唐蜜儿的叽叽喳喳,南宫柔的娇嗔,江氏姐妹的安静,花弄影的沉默,交织成一幅动人心弦的画卷。何济身处其中,如鱼得水,风流倜傥,痞帅的笑容仿佛有魔力,让每一位佳人眼中都映着他的身影,充满了依恋与情意。 “啧啧啧,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啊!”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调侃、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突兀地在篝火圈外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青衫、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的中年美妇,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不远处。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天机阁阁主,顾清欢! “顾姨!”何济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语气中带着惊喜和亲昵。 “顾阁主!”柳如烟、南宫柔等人也纷纷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她们都知道这位顾阁主在何济心中的分量,亦师亦友,更是他生母当年的心腹。 顾清欢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她目光扫过篝火旁神色各异的佳人们,最终落在何济身上,笑容带着几分促狭:“不来看看,怎么知道咱们的‘天枢侯’日子过得如此滋润?瞧瞧,红袖添香,琴瑟和鸣,连喂药削果子都有人代劳,这派头,比皇帝还逍遥。” “顾姨您就别取笑我了!”何济难得地老脸一红,挠了挠头,“这不是…大战刚歇,兄弟们和姑娘们都辛苦了,放松放松嘛!您快请坐!”他殷勤地搬来一块最平整的石块,还用袖子擦了擦。 顾清欢优雅落座,接过慕容月递来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却变得严肃起来:“放松?恐怕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的话让篝火旁轻松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何济脸上的痞笑也收敛起来,正色道:“顾姨,您是不是带来了什么消息?” 顾清欢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封的、用火漆封口的细长竹筒,递给何济:“看看这个。刚截获的,来自西夜国都‘金帐王庭’,用最高级别的‘金狼密文’书写。破译花了点时间。” 何济接过竹筒,指尖一划,火漆碎裂。他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羊皮纸,展开细看。随着阅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渐渐变得冰冷锐利。 “西夜可汗…病危?”何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几个王子争位?大王子乌维联合‘黑狼部’,获得狂信者支持,意图发动政变,清洗亲夏派,然后…倾国之力,再次东征?目标…还是瀚海之眼?或者说…是我?” “没错。”顾清欢颔首,语气凝重,“乌维野心勃勃,且被狂信者的力量蛊惑极深。若让他上位,西夜与大夏必有一场倾国之战。瀚海之眼首当其冲,甚至可能波及整个西域和北境。” “哼!手下败将,贼心不死!”何济冷哼一声,将羊皮纸捏在手中,“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痛!” “痛是痛了,但他背后有狂信者残余势力撑腰,又握有部分兵权,加上可汗病危,局势混乱,给了他铤而走险的机会。”顾清欢分析道,“硬碰硬,即便能胜,也必然是生灵涂炭,两败俱伤。而且…我怀疑那遁走的黑液,与西夜境内的狂信者余孽有所勾连。” “那顾姨的意思是?”何济看向顾清欢,他知道这位天机阁主向来谋定而后动。 顾清欢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和一丝运筹帷幄的锋芒:“乌维想上位?那我们就帮他…换个对手上位。西夜国内,并非铁板一块。二王子呼延灼,其母族是亲近大夏的‘白鹿部’,他本人也对大夏文化颇为倾慕,一直主张与夏交好。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掌握着西夜最精锐的‘金狼卫’,且对乌维的跋扈早有不满。” “顾姨想策反呼延灼?”何济眼睛一亮。 “不是策反,是…合作共赢。”顾清欢纠正道,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与呼延灼的心腹取得了联系。条件很简单:我们助他登上汗位,他承诺与夏永世修好,开放商路,并全力清剿境内狂信者余孽,包括…那可能存在的‘黑液’源头。作为诚意,他需要在我们指定的时间,在‘金帐王庭’发动一场…‘清君侧’的行动,控制住乌维和他的‘黑狼部’死忠。” “好一招釜底抽薪!”何济抚掌赞叹,眼中异彩涟涟,“顾姨果然老谋深算!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解西境之危!高!实在是高!” “少拍马屁!”顾清欢嗔了他一眼,眼中却带着笑意,“此事的关键,在于两点。其一,呼延灼的诚意和执行力。其二,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又能取信于他,并且能在关键时刻…‘点醒’他的人,亲自走一趟西夜王庭,敲定细节,并作为我们的‘眼睛’和‘后手’。” 她的话音落下,目光便落在了何济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我去!”何济毫不犹豫地拍板,“这事非哥哥我莫属!论分量,哥哥现在是名震天下的‘天枢侯’兼‘半字先生’!论取信…嘿嘿,哥哥这张脸和这张嘴,搞定一个仰慕大夏文化的王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论点醒…有测字术在,哥哥保证让他醍醐灌顶,死心塌地!”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顾清欢似乎早有预料,“人选你挑几个得力的带上。西夜王庭现在暗流汹涌,务必小心。尤其是…那可能潜伏的狂信者余孽和黑液,极其诡异,防不胜防。” “放心!”何济信心满满,随即脸上又露出那痞痞的坏笑,环视身边众位佳人,“不过顾姨,这趟可是公差!哥哥一个人去多孤单啊?总得带几个红颜知己,路上解解闷,关键时刻还能帮帮忙,对吧?月儿,你的商队熟门熟路,得负责向导和后勤!柔儿,你的毒术对付宵小最管用!如烟,你的琴音能安神定心!蜜儿,你的虫虫探路预警一级棒!弄影,贴身保镖非你莫属!疏月映雪…呃,你们伤还没好,这次就…” “不行!”他话音未落,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本小姐要去!商路我最熟!还能帮你跟那些西夜商人砍价!”慕容月叉着腰,一脸“你敢不带我试试”的表情。 “侯爷想甩开柔儿?门都没有!西夜的毒草毒虫,本公主可是垂涎已久了!”南宫柔眼波流转,带着危险的笑意。 “如烟…愿随侯爷左右,以琴音相伴。”柳如烟声音温柔却坚定。 “蜜儿也要去!蜜儿的小宝贝们还没去过西夜呢!”唐蜜儿抱着何济的胳膊摇晃。 花弄影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刀,又默默向何济靠近了一步,用行动表明态度。 连一直沉默的江疏月也抬起了清冷的眸子,看着何济,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的伤,不碍事。 何济看着她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被落下的模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得意,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都去!都去!哥哥带你们去西夜公费旅游!吃烤全羊!看大漠孤烟!月儿负责花钱!柔儿负责下毒…哦不,是采药!如烟负责弹琴!蜜儿负责玩虫子!弄影负责砍人…呃,是保护大家!疏月映雪…负责养伤兼貌美如花!完美!” “呸!谁要负责貌美如花!”慕容月红着脸啐道。 “侯爷安排得‘真周到’啊!”南宫柔似笑非笑。 柳如烟掩唇轻笑。 唐蜜儿开心地拍手:“好耶!公费旅游!” 顾清欢看着何济被一群莺莺燕燕包围、吵吵闹闹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她将一份更加详细的密函和一个刻有天机阁暗记的玉牌交给何济:“具体联络方式、接头暗号、以及呼延灼心腹的画像资料都在里面。记住,此行以‘商队’名义掩护,务必低调谨慎。呼延灼那边,我会持续施压,确保他不敢耍花样。但变数…总在计划之外。”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济儿,西夜之行,看似权谋周旋,实则凶险未卜。狂信者残余如同毒蛇,黑液更是诡异莫测。更重要的是…我总感觉,那遁走的黑液,其目标绝非仅仅是复仇。它似乎在…等待,或者…寻找什么。你身负玉玺之力,务必万分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立刻撤离!天机阁在西夜的力量,会全力接应你。” 何济接过密函和玉牌,感受到顾清欢话语中的凝重和关切,收起了玩笑之色,郑重点头:“顾姨放心,我明白。哥哥我福大命大,还有这么多美人儿护着,阎王爷见了都得绕道走!保证把事办得漂漂亮亮,把那什么黑液揪出来挫骨扬灰!” 顾清欢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明亮。西行的计划在欢声笑语中敲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知旅程的期待和一丝紧张。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营地外围一处不起眼的沙丘阴影下,一只通体漆黑、仅有指甲盖大小、形似甲虫的怪异虫子,正用它那毫无生气的复眼,静静地“注视”着篝火旁谈笑风生的何济。它身上,散发着与那遁走的黑液同源的、极其微弱却精纯的邪恶气息。在众人未曾察觉的角落,一道极其隐晦、带着贪婪与恶念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朝着西方…西夜国的方向,传递而去。 第90章 敌国请降·奉残玺认正统归 西夜国都,金帐王庭。 往日里弥漫着牛羊膻味与粗犷喧嚣的王庭广场,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死寂之中。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狼王座前,铺着猩红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两侧,全副武装、神情复杂的西夜武士按刀肃立,他们的目光,或敬畏,或愤懑,或茫然,齐刷刷地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一小撮人身上。 何济身着象征大夏侯爵身份的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负手立于最前。他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痞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度。阳光落在他肩头,那金线刺绣的蟒纹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在他身后半步,一字排开的是他此行带来的“仪仗”——亦是他的红颜利刃。 慕容月换上了一身西域风格的华丽锦袍,金线勾勒出曼妙身姿,怀抱七宝玲珑算盘,俏脸紧绷,眼神锐利如刀,如同最精明的账房先生,审视着王庭的一砖一瓦,仿佛在计算着这座王城值多少钱。 南宫柔依旧是那身色彩斑斓的东夷长裙,只是外罩了一层薄纱,平添几分神秘,她指尖看似随意地把玩着一枚小巧的玉瓶,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那些西夜贵族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柳如烟怀抱焦尾琵琶,素雅长裙纤尘不染,绝美的脸上神情恬淡,仿佛周遭的肃杀与她无关,唯有指尖偶尔拂过琴弦,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清音,抚慰着无形的紧张。 唐蜜儿换上了崭新的苗疆银饰小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与某个紧张的西夜武士目光对上,还会俏皮地眨眨眼,惹得对方一阵慌乱。 花弄影依旧一身便于融入阴影的黑衣,银质面具冰冷,抱着狭长直刀,如同何济身后一道沉默的剪影,存在感极低,却让所有感受到她目光的人脊背发凉。 江疏月伤势未愈,脸色略显苍白,裹着一件厚实的雪白狐裘,清冷的眸子如同寒潭,只静静地注视着何济的背影。江映雪乖巧地搀扶着姐姐,蒙着绸带的小脸微微侧着,仿佛在“聆听”着整个王庭的心跳。 而在何济的正对面,猩红地毯的尽头,西夜国新任可汗——呼延灼,正率领着王庭所有重臣贵族,深深躬下身去,行着臣服大礼!这位刚刚在“清君侧”行动中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兄长乌维及其党羽、掌控了金狼卫的二王子,此刻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骄矜,只有深深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西夜罪臣呼延灼,叩见大夏天枢侯!”呼延灼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逆兄乌维,勾结邪佞,悖逆天朝,妄动刀兵,致使生灵涂炭,更险些铸成大错!幸得天朝上使神威,拨乱反正!罪臣感念天恩,愿率西夜举国臣民,永世臣服大夏,奉大夏为宗主!岁岁朝贡,永不背盟!此心此意,天地可鉴!若有违逆,人神共戮!” 随着他的话语,身后所有西夜贵族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触地,山呼海啸:“永世臣服!永不背盟!叩见天朝上使!” 这场面,足以震撼任何人的心神。一个曾经桀骜不驯的西域强国,如今在王庭广场,向一个年轻的侯爷俯首称臣! 然而,何济脸上并无多少得意之色。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的人群,最终落在呼延灼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呼延可汗请起。诸位也请起。大夏乃礼仪之邦,从不恃强凌弱。西夜既已知错,愿永修盟好,化干戈为玉帛,此乃两国百姓之福,亦是本侯所愿。” 呼延灼等人这才敢起身,但依旧微微躬着身子,不敢直视何济。 “然,”何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无形的压力,“祸乱之源,尚未根除。狂信邪佞,如同附骨之疽,遁于暗处,伺机反扑。若不能将其连根拔起,今日之盟约,他日恐成空谈。” 呼延灼心头一凛,连忙道:“侯爷明鉴!罪臣已命金狼卫全力清剿境内狂信者余孽,凡有勾结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首恶乌维及其死党‘黑狼部’首领等一干逆贼,已押至殿外,听候侯爷发落!”他一挥手,一队如狼似虎的金狼卫立刻押解着十几个被捆得如同粽子、神情或怨毒或绝望的人上来,为首的正是形容枯槁、满眼血丝的大王子乌维! “侯爷!逆贼在此!是杀是剐,全凭侯爷定夺!”呼延灼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也有一丝对何济反应的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何济身上。杀?剐?如何处置这些掀起战乱的罪魁? 何济的目光淡淡扫过乌维等人,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的不是血仇敌人,而是一堆无用的垃圾。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金光微闪,对着乌维的眉心,凌空虚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个金光凝聚的、复杂玄奥的“罪”字,凭空出现,印在乌维的眉心! “啊——!!!”乌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浑身剧烈抽搐,眼球暴突,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那金光“罪”字如同烙印,深深印入他的灵魂!他过往的贪婪、暴虐、勾结邪佞、屠戮无辜的种种罪行,如同最清晰的画卷,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放大!恐惧、悔恨、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仅仅数息之后,他口吐白沫,两眼翻白,竟是被生生吓破了胆,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嘶——! 整个广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西夜贵族们看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这是什么手段?凌空一指,一字断魂!比千刀万剐更令人胆寒! “首恶已诛其魂,余者,废其武功,押送大夏边城,筑城修路,赎罪终生!”何济收回手指,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声音依旧平淡,“呼延可汗,如此处置,可还公道?” “公…公道!侯爷神威!处置得宜!”呼延灼声音发颤,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身后的贵族更是噤若寒蝉。 “嗯。”何济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变得深邃,“祸首虽除,然邪佞根源未净。那遁走的黑液,诡异莫测,危害更甚。此物,绝不可留。” 呼延灼脸色一肃,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玉匣,双手高举过头顶,神情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虔诚:“侯爷明察秋毫!罪臣清剿逆党巢穴时,于‘黑狼部’祖祭密窟深处,寻得此物!据乌维心腹临终供述,此乃逆贼勾结之邪佞所供奉的‘圣物’核心!亦是那黑液力量之源!罪臣不敢擅专,特此奉上,请侯爷圣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寒玉匣子吸引!连何济身后的众女也忍不住凝神望去。 何济眼神微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玉匣之中,封印着一股极其精纯、却又无比邪恶、带着贪婪吞噬本源的熟悉气息!正是那遁走的黑液核心!它似乎感应到了何济体内玉玺的力量,在匣中不安地躁动着,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波动。 何济上前一步,并未立刻接过玉匣,而是伸出手指,指尖金光流转,在玉匣表面凌空虚划!这一次,他写的是一个“封”字!金光闪烁的“封”字烙印在寒玉匣上,原本躁动的邪恶气息瞬间被压制下去,变得死寂。 “此物,确为祸源。”何济这才接过玉匣,入手冰凉刺骨。他感受着其中那沉寂却依旧危险的力量,心中了然。这并非完整的黑液本体,而是其核心精粹,如同心脏。它被供奉在此,恐怕是在积蓄力量,或者…等待着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将玉匣收起,看向呼延灼:“呼延可汗献此邪物,有功于两国安宁。本侯代大夏,谢过可汗。” “不敢!不敢!此乃罪臣分内之事!”呼延灼连声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犹豫了一下,又从身后侍从捧着的金盘中,取出一物。 当此物出现的刹那,何济体内沉寂的玉玺残片,猛地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炽热而渴望的悸动!连他身后的众女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边缘残缺、仿佛由最古朴的青铜铸造的碎片!碎片表面,隐约可见模糊的龙纹和山川日月之形!虽然残缺,却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厚重如山的皇道威严!正是传国玉玺的残片之一! “此物…”呼延灼双手捧着残片,神情无比庄重,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乃我西夜立国先祖,于数百年前于大漠深处偶然所得。虽不知其名,然其蕴含无上威仪,先祖奉为镇国神物,世代相传。今日,罪臣呼延灼,代西夜万民,将此神物,奉还天朝!此乃天命所归,正统所在!唯天朝上邦,方配执掌此物!西夜愿永为藩篱,拱卫天威!” 奉还传国玉玺残片! 广场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如果说之前的臣服是政治姿态,那么此刻献上玉玺残片,便是从精神到象征意义上的彻底臣服!承认大夏乃天命所归的正统! 何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残片。 嗡——!!! 就在他指尖触及残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怀中那枚得自瀚海之眼的玉玺残片,与他手中这块西夜献上的残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两块残片如同磁石般,不受控制地挣脱了何济的手掌,悬浮于半空之中!金光交织缠绕,发出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嗡鸣!一股浩瀚、威严、仿佛承载着社稷重器、江山气运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开来! 金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王庭广场!所有西夜人,包括呼延灼在内,在这煌煌天威般的皇道气息面前,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敬畏,不由自主地再次跪伏下去,瑟瑟发抖! 何济身处金光中心,衣袍猎猎作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块残片正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尝试融合!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信息流和力量洪流,顺着金光疯狂涌入他的识海!《测字玄机录》自动运转到极致,无数玄奥符文疯狂闪烁、解析!玉玺的力量也在欢呼雀跃,疯狂吸收着这同源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融合即将完成的关键时刻! 异变再生! 那被何济封印在寒玉匣中的黑液核心,仿佛受到了玉玺融合力量的极致刺激,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到极点的邪恶波动!它竟然无视了寒玉匣和“封”字符的双重封印,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到实质的漆黑丝线,如同毒蛇般,狠狠刺向半空中正在融合的金光核心!它并非要阻止融合,而是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同归于尽的贪婪,试图污染、吞噬那新生的、完整的玉玺力量! “不好!”何济脸色剧变!这黑液核心的凶戾和诡异远超想象!它竟能抓住玉玺融合时最脆弱、能量最活跃的瞬间发动袭击! 快!必须阻止! 何济眼中金光爆射!精神力与《测字玄机录》催动到极致!一个蕴含着无上净化与守护意志的“净”字瞬间在他识海成型,就要透体而出,拦截那道黑线! 然而,那道黑线太快!太诡异!仿佛超越了空间!在何济的“净”字成型之前,它已经触碰到了金光交织的核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即将功亏一篑的瞬间! 一直安静待在何济身后、被姐姐搀扶着的江映雪,她那蒙着绸带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金光与黑线的交锋,死死“锁定”了那道黑线的轨迹!她猛地咬破舌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黑线袭来的方向,发出了一个短促而奇异、仿佛能扭曲空间的音节: “移!!!” 嗡! 一股无形的、源自空间规则的强大斥力,以江映雪喷出的精血为引,精准无比地在黑线路径上爆发!那道快如闪电的黑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间之墙,轨迹被硬生生扭曲、偏移了毫厘! 就是这决定性的毫厘之差! 嗤——! 漆黑丝线险之又险地擦着金光核心的边缘掠过,未能命中目标!它带着不甘的尖啸,瞬间被狂暴的玉玺金光淹没、净化、消散于无形! 轰!!! 两块玉玺残片终于彻底融合!刺目的金光收敛,化作一方虽仍残缺一角、却已初具完整形态、散发着浩瀚皇道威压的青铜古玺,缓缓落入何济掌心!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仿佛与整个神州大地气运相连的力量,瞬间贯通何济四肢百骸! 融合完成! 危机解除! 何济手握这方融合后的残玺,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之前的磅礴力量,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浓浓的后怕和一丝冰冷的杀意!那黑液核心临死前的反扑,竟如此阴险致命!若非映雪那神乎其技的空间干涉… 他猛地回头,看向江映雪。只见她小脸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姐姐怀中,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反噬! “映雪!”何济心头一紧,身影瞬间出现在江映雪身边,立刻运转《医蛊双生经》,磅礴的生机混合着新生的玉玺温润力量,疯狂涌入她体内。 江疏月也紧紧抱着妹妹,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慌。 “济哥哥…映雪…映雪没事…”江映雪虚弱地睁开眼睛,蒙眼的绸带下似乎有血迹渗出,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坏东西…没…没伤到玉玺…就好…” “傻丫头!玉玺哪有你重要!”何济心疼不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嘴角的血迹,“别说话!好好休息!有哥哥在,没事的!” 王庭广场上,金光散去。呼延灼等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看到天朝上使正抱着那个蒙眼的少女,神情焦急而温柔,方才那煌煌天威仿佛只是幻觉。但融合后的玉玺散发出的、更加深沉的威压,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个西夜人的灵魂深处,让他们生不起丝毫异心。 献玺,臣服,已成定局。 何济抱着虚弱的江映雪,目光扫过跪伏的呼延灼和西夜贵族,又低头看了看掌心这方融合后更显古朴威严、却依旧缺了一角的玉玺。他感受着其中那浩瀚的力量,以及…那力量深处,一丝若有若无、仿佛被强行融合所掩盖、却又无比清晰的…躁动与渴望。 缺角…最后一枚残片…黑液临死反扑的目标…还有那遁走黑液本体的未知威胁… 这看似圆满的结局之下,暗流汹涌,远未结束。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帐王庭的金顶,望向了南方遥远的大夏疆域,望向了那片名为武陵的桃花源。 那里,或许藏着一切的答案,也潜伏着最终的危机。 第91章 何济拒受·将玺献与新朝廷 西夜王庭的金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象征着臣服的猩红地毯尚未撤去,空气中残留着肃穆与敬畏的气息。然而,这份肃穆很快被金帐内压抑的怒火与不解所取代。 呼延灼,这位刚刚献上玉玺残片、率国臣服的新可汗,此刻涨红着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他死死盯着何济手中那方虽残缺却已初具完整形态、散发着浩瀚皇道威压的青铜古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侯…侯爷!您…您说什么?您要将这象征天命正统的传国玉玺…献给大夏朝廷?您可知此物意味着什么?!它蕴含的力量,足以让您…” “足以让哥哥我坐拥江山,号令天下?”何济懒洋洋地斜倚在铺着雪白狼皮的胡床上,手中把玩着那方沉重的古玺,仿佛那只是块稍重的镇纸。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玩世不恭的痞笑,眼神却清明锐利,打断了呼延灼的话,“呼延可汗,你看哥哥我,像是想当皇帝的人吗?” 呼延灼一时语塞。眼前这位天朝侯爷,一身玄色蟒袍松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微敞,毫无仪态可言。他身边,那位抱着七宝玲珑算盘的慕容家大小姐正没好气地瞪着他,似乎在嫌弃他把名贵的狼皮坐出了褶子;那位东夷公主慵懒地把玩着玉瓶,唇角带着看戏的笑意;苗疆小圣女更是直接凑在古玺旁边,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被何济笑着拍开小手;唯有怀抱琵琶的江南花魁和沉默的黑衣杀手,目光始终温柔而坚定地落在他身上。 这哪里像心怀天下的雄主?分明是个被美人环绕、耽于享乐的纨绔! “可是…”呼延灼还想争辩,“此物乃天命所归!唯有侯爷您身负玉玺之力,方能执掌…” “打住打住!”何济坐直身子,将古玺随意地抛了抛,吓得呼延灼和帐内西夜重臣一阵心惊肉跳。“什么天命所归?哥哥我的天命,是逍遥自在,是悬壶济世,是…”他目光扫过身边环肥燕瘦、风情各异的七位佳人,笑容灿烂得晃眼,“是和我的红颜知己们游山玩水,吃香喝辣!不是被关在那金銮殿上,批奏折批到秃头,还要跟一群老头子勾心斗角!想想都头大!” 他这番惊世骇俗、视皇权如粪土的言论,让整个金帐陷入死寂。西夜贵族们面面相觑,震惊得无以复加。慕容月忍不住扶额:“何济!注意点场合!别丢人现眼!” “月儿,哥哥说的可是大实话!”何济笑嘻嘻地凑过去,作势要捏她的脸,被慕容月一巴掌拍开,“你看皇帝老儿,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操心天下事,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哪有咱们快活?哥哥才不干这赔本买卖!” “侯爷此言…倒是…别具一格…”呼延灼嘴角抽搐,实在不知如何接话。 “济哥哥不当皇帝最好啦!”唐蜜儿拍着小手,天真无邪地说,“当皇帝就不能天天陪蜜儿玩了!也不能带月儿姐姐逛街,带柔儿姐姐采药,听如烟姐姐弹琴,让弄影姐姐保护了!还有疏月姐姐映雪姐姐,也要济哥哥照顾呢!” 她掰着手指头,把所有人都数了一遍。 柳如烟闻言,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蜜儿说得对。侯爷心在江湖,志在济世,那金銮殿的枷锁,确实配不上侯爷。” 南宫柔也慵懒地接口:“就是。本公主可不想去那规矩森严的皇宫,天天对着三跪九叩的木头人。还是跟着侯爷游历四方,研究毒草…哦不,是悬壶济世来得有趣。” 花弄影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刀,往何济身边又挪了半步,用行动表明立场。 江疏月虽未言语,清冷的眸子看着何济,微微颔首。她身边的江映雪小脸还有些苍白,却也露出浅浅的笑容。 看着身边这群或嗔或笑、却都毫无保留支持他的绝色佳人,何济心中畅快无比,豪气顿生。他站起身,走到呼延灼面前,将手中那方沉重的古玺,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呼延灼如同捧了个烫手山芋,手足无措:“侯爷!这…这如何使得?!” “拿着!”何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轻松,“哥哥我说话算话!这玩意儿,你替哥哥好好保管。等哥哥的‘商队’离开西夜时,你派个信得过的使团,跟着一起,风风光光地把它送到大夏京城,亲手交给皇帝陛下!就说…嗯,就说西夜新可汗呼延灼,感念天恩,特献上镇国神物,以示永世臣服之心!这功劳,算你的!” 呼延灼捧着玉玺,感受着其中浩瀚的力量,又看着何济那毫无留恋、洒脱不羁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与释然。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单膝跪地,双手高捧玉玺:“呼延灼,谨遵侯爷之命!必不负所托!西夜,永为夏土藩篱!”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何济一把将他拉起,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痞痞的笑容,“好了,正事办完!接下来,就是咱们的‘公费旅游’时间了!月儿,快算算,咱们的盘缠还剩多少?够不够在西夜好好玩一圈?听说王庭的烤全羊和葡萄美酒是一绝!” 慕容月立刻来了精神,噼里啪啦地拨动算盘珠:“哼!就知道玩!放心!本小姐早就安排好了!金驼商行在西夜的分号已经备好了最好的骆驼和向导!路线也规划好了!从王庭出发,先去‘月牙泉’看看是不是比瀚海之眼的大,再去‘火焰山’捡点奇特的火晶石,然后穿过‘魔鬼城’,最后到‘翡翠湖’!沿途的食宿、向导费、特产采购…嗯,呼延可汗,你看这‘赞助’…” 她精明的大眼睛瞟向呼延灼。 呼延灼哪敢怠慢这位“财神奶奶”,连忙道:“慕容小姐放心!一切开销,由王庭承担!本王…不,罪臣立刻安排最好的向导和护卫队随行!保证让侯爷和诸位姑娘玩得尽兴!” “哈哈!月儿威武!”何济大笑,一把揽过慕容月的肩膀(惹得对方红着脸挣扎),“走走走!哥哥带你们吃烤全羊去!蜜儿,柔儿,如烟,弄影,疏月,映雪!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金帐,将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玉玺和凝重的政治气氛彻底抛在身后。阳光洒在王庭的街道上,何济被七位绝色佳人簇拥在中间,嬉笑打闹,调情逗趣,宛如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吸引了无数西夜人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济哥哥!我要骑那头最高大的白骆驼!”唐蜜儿指着商队中一头神骏的白色骆驼,兴奋地跳着脚。 “好!给蜜儿骑!”何济宠溺地答应,亲自将她抱上驼峰坐稳。 “侯爷偏心!蜜儿有骆驼骑,柔儿也要!”南宫柔风情万种地靠过来,吐气如兰,“柔儿要跟侯爷骑同一匹!” “哦?柔儿不怕被哥哥挤下去?”何济坏笑着挑眉。 “不怕~”南宫柔眼波流转,指尖悄悄滑过何济的手背,“柔儿有‘定身香’,保证让侯爷…抱得稳稳的~” “嘶…柔儿你又下毒!”何济夸张地缩回手,惹得众人娇笑连连。 柳如烟抱着琵琶,看着何济和南宫柔笑闹,美眸含笑,轻声道:“侯爷,如烟新谱了一曲‘大漠谣’,待到了月牙泉畔,弹给侯爷听可好?” “求之不得!”何济立刻凑到柳如烟身边,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一脸陶醉,“如烟的琴音,配上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绝对是人间绝唱!哥哥的耳朵有福了!” “侯爷…”柳如烟被他这亲昵的举动弄得俏脸微红,羞涩地低下头。 慕容月则气鼓鼓地指挥着商队伙计搬运物资,一边小声嘀咕:“败家子!就知道玩!也不看看花了多少金子!” “月儿!”何济耳朵尖得很,立刻凑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被慕容月狠狠掐了一下手背),“别算账了!出来玩就要开心!来,哥哥教你骑骆驼!保证比打算盘有趣!” “滚!谁要你教!本小姐会骑!”慕容月红着脸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死皮赖脸地拉着去挑骆驼。 花弄影依旧沉默地跟在何济身后,如同最忠实的影子。何济回头,将一串刚买的、用红玛瑙和绿松石串成的西域项链塞进她手里,声音温和:“弄影,戴着,好看。” 花弄影握着项链,冰冷的银质面具下,耳根似乎微微泛红。 江疏月和江映雪共乘一匹温顺的骆驼。江疏月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何济特意将一件厚实的雪白狐裘披在她身上。江映雪则靠在姐姐怀里,蒙眼的绸带在风中轻扬。 “疏月,还冷吗?”何济骑着骆驼靠近,关切地问。 “无碍。”江疏月声音清冷,却拉了拉身上的狐裘。 “映雪呢?头还晕吗?”何济又看向江映雪。 “好多了,济哥哥。”江映雪乖巧地回答,小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映雪能‘看’到,济哥哥很开心。” “有你们在,哥哥当然开心!”何济笑得见牙不见眼。 驼铃叮当,商队离开了金帐王庭,朝着广袤神秘的西域深处进发。黄沙漫漫,长路迢迢,却充满了欢声笑语。何济如同众星捧月的太阳,被七位绝色佳人的柔情蜜意环绕,风流倜傥,幽默诙谐,一路上的调情打趣、温情脉脉,让这趟归途充满了旖旎风光。测字看相,治病救人,品尝美食,欣赏美景,日子快活似神仙。 然而,就在这看似无忧无虑的旅途之中,何济内心深处,那方被献出的玉玺所带来的躁动并未完全平息。偶尔夜深人静,当他独自调息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远方大夏京城的方向,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隐隐与玉玺的力量遥相呼应,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吸引力。 与此同时。 大夏京城,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新登基不久的年轻皇帝,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他面前宽大的紫檀御案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那方由呼延灼使团献上、象征着天命正统的残缺传国玉玺。 玉玺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青铜光泽,古朴而威严。 皇帝的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它。有激动,有敬畏,有掌控天下的雄心,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西夜方向、以最高级别密文传递的“听风”密报。 皇帝缓缓展开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何济在西夜王庭的一言一行,包括他如何拒绝玉玺,如何将其转献朝廷,以及…他身边那七位形影不离、各具风情的绝色佳人,和他一路西行“游山玩水”的种种“荒唐”行径。 看着密报上描述的何济那“视皇权如粪土”、“沉溺温柔乡”的种种言论和行径,年轻的皇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御案上那冰冷沉重的玉玺边缘。 指腹下的青铜触感,坚硬、冰冷,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权力的森严。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瞬间,那冰冷玉玺的深处,仿佛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如同沉睡巨兽的一次呼吸,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 皇帝摩挲玉玺的手指,微微一顿。 第92章 新帝感佩·赐天下第一医金匾 驼铃悠扬,碾过最后一缕大漠孤烟,终于将“金驼商行”的庞大队伍带回了武陵地界。当熟悉的桃花香气混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时,连日跋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涤荡一空。 “到家啦!蜜儿闻到桃花香啦!”唐蜜儿从高大的白骆驼上探出小半个身子,兴奋地挥舞着小手,银饰叮当作响,大眼睛里满是雀跃。 “终于回来了!”慕容月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商队满载的西域香料、宝石和珍稀药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一趟,虽然惊险,但收获颇丰!金算盘,立刻组织人手清点入库!按我之前拟定的单子,该上架的上架,该分发的分发!” “是!大小姐!”金算盘精神抖擞地应道,指挥着伙计们忙碌起来。 何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他跳下骆驼,深深吸了一口故乡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惬意:“金窝银窝,不如咱桃花源的狗窝啊!月儿,晚上让厨房炖只老母鸡!哥哥我馋家里的鸡汤都快馋疯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慕容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算盘却拨得更快了,“放心!亏待不了你这张刁嘴!不过先把账算清楚!这一路上的开销,可都是本小姐垫的!回头从你的诊金里扣!” “月儿你好狠的心!”何济捂着胸口,做受伤状,“咱们可是同生共死的情谊!谈钱多伤感情!” “亲兄弟明算账!跟你这登徒子,更要算清楚!”慕容月哼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柳如烟抱着琵琶,看着熟悉的桃花溪水,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离家数月,这桃花似乎开得更盛了。侯爷,晚间如烟在溪边小亭,为侯爷弹奏新谱的‘归乡曲’可好?” “求之不得!”何济立刻凑过去,笑嘻嘻地揽住柳如烟的纤腰(被对方红着脸轻轻推开),“如烟的‘归乡曲’,定是仙音妙乐!哥哥听着,保管连喝三碗鸡汤都不带喘气的!” “侯爷又取笑人!”柳如烟嗔道,眼波流转间尽是娇羞。 南宫柔款款走来,指尖拈着一朵新摘的桃花,慵懒地别在鬓边,带着异域风情的妩媚:“侯爷只顾着柳姐姐的琴声和月儿姐姐的鸡汤,莫不是忘了柔儿在西域寻的那些‘小可爱’(指毒草毒虫)?柔儿的新毒…哦不,是新药方,可还等着侯爷品鉴呢!” “品鉴!必须品鉴!”何济眼睛一亮,凑到南宫柔身边,嗅着她鬓边桃花的香气,压低声音坏笑,“柔儿配的药,就算是穿肠毒药,哥哥也甘之如饴!不过…今晚能不能先品鉴柔儿这朵‘桃花’?” “侯爷!”南宫柔俏脸飞红,作势要用手中的花枝打他,却被何济轻巧地捉住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惹得她浑身一颤,又羞又恼地抽回手去。 花弄影如同影子般无声出现,将何济随意丢在骆驼背上的行囊取下,抱在怀中。何济回头,很自然地伸手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温和:“弄影,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让青萝姐姐给你配副安神的药浴。” 花弄影透过冰冷的银质面具看着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抱着行囊默默跟在他身后。 江疏月伤势已好了大半,虽右臂还不能用力,但已无需搀扶。她站在桃花树下,清冷的眸子望着熟悉的祖祠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江映雪乖巧地站在姐姐身边,蒙眼的绸带在微风中轻扬。 “疏月,映雪,”何济走过去,语气带着关切,“累不累?要不要哥哥背你们回去?” “不用。”江疏月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寒。 “映雪能自己走。”江映雪也小声说,小手却悄悄拉住了何济的衣角。 何济笑着揉了揉江映雪的头,又看向江疏月:“回去让青萝姐姐再给你看看手臂,哥哥的‘回春手’也给你疏通下经络,保管好得更快!” 江疏月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一行人打打闹闹,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朝着桃花源深处、那座被何济改造成医馆的祖祠走去。沿途的乡亲们看到他们归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何先生回来啦!” “柳大家!南宫姑娘!慕容小姐!蜜儿姑娘!都回来啦!” “何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我家那口子老寒腿又犯了,就等您呢!” “何先生,我家小子的癔症,吃了您走前留的药好多了,您再给瞧瞧?” 何济一路含笑回应,还不忘给几个熟识的老人家随手把个脉,嘱咐几句。他身边七位佳人,或娇俏,或温婉,或清冷,或神秘,如同七朵颜色各异的绝世名花,簇拥着他这棵“招蜂引蝶”的桃花树,成为桃花源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羡煞旁人。 还未走到祖祠,远远便看见医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似乎比往日更加热闹。人群中,几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气度不凡的宦官格外显眼。为首一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老太监,正背着手,神情肃穆地站在医馆门前。他身后,四名健壮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被明黄绸缎覆盖的、足有门板大小的厚重物件。 “圣旨到——!”老太监眼尖,远远看到何济一行人,立刻尖着嗓子高喝一声,声音穿透力极强! 围观的乡亲们哗啦一声跪倒一片!连慕容月、柳如烟等人都微微色变,下意识地想要行礼。 何济却依旧那副懒洋洋的痞样,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哟!这不是李公公吗?什么风把您从京城吹到咱这穷乡僻壤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月儿,上好茶!要最好的雨前龙井!” 那李公公显然对何济的“不拘小节”早有耳闻,也不计较,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展开手中一卷明黄绢帛,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陵何济,忠勇体国,仁心济世!昔有瀚海力挽狂澜,退强敌于国门!今有西夜扬我国威,献神物以定乾坤!更兼医术通神,活人无数,泽被苍生!朕心甚慰,感佩莫名!特赐金匾一方,御笔亲题‘天下第一医’!以彰其功,以显其德!望尔不忘初心,悬壶济世,福泽万民!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下第一医!何先生当之无愧啊!” “陛下圣明!何先生威武!” 乡亲们激动不已,比自己得了赏赐还高兴。 李公公笑容满面地合上圣旨,示意小太监们将覆盖的明黄绸缎揭开。 刷! 金光耀眼! 只见一块巨大的、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边缘包着赤金、厚重无比的匾额显露出来!匾额正中,是五个龙飞凤舞、力透木背、以纯金镶嵌的御笔大字——天下第一医!字体遒劲雄浑,带着一股煌煌帝王气!在阳光下,整块匾额流光溢彩,贵气逼人,散发着无上的荣耀! “侯爷,哦不,何神医!快快领旨谢恩吧!”李公公将圣旨和匾额恭敬地递向何济,语气带着明显的恭维,“陛下对您可是赞誉有加!这‘天下第一医’的金匾,自大夏开国以来,可是头一份!足见圣眷隆恩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济身上。慕容月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柳如烟面露欣慰,南宫柔唇角微勾,唐蜜儿兴奋地小脸通红,连江疏月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异彩。这是何等的荣耀! 然而,何济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并没有立刻激动地跪接圣旨和匾额,反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十分为难的表情?他看看那金光闪闪、贵气逼人的大匾额,又看看自己这间虽然宽敞却古朴雅致的祖祠医馆,最后目光扫过身边几位绝色佳人,苦着脸对李公公道: “李公公…这个…陛下的心意,哥哥我心领了!可是…这匾额…能不能不要啊?” “啊?!”李公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侯…何神医!您说什么?” 围观的乡亲们也傻眼了!天下第一医的金匾!御笔亲题!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何先生居然…不想要? “您看啊,”何济一脸“诚恳”地指着那大匾额,开始掰手指头,“第一,这玩意儿太大了!金光闪闪的,挂咱这医馆门口,跟个暴发户似的,多俗气!跟咱悬壶济世、低调行医的风格不搭调啊!” “第二,太重了!您瞧瞧这厚度,这包金!挂上去万一哪天风大,掉下来砸到来看病的乡亲,算谁的?哥哥我这点诊金,可赔不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何济压低声音,凑近李公公,一脸“你懂的”表情,“树大招风啊!哥哥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给乡亲们看看病,哄哄…哦不,是照顾照顾身边这几位美人儿!您给挂个‘天下第一’在上面,以后江湖上那些阿猫阿狗还不天天上门挑战?烦都烦死了!哥哥还怎么过安生日子?” 他这番惊世骇俗的“拒匾”言论,让李公公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慕容月忍不住扶额呻吟:“何济!你疯啦!” 柳如烟掩唇轻笑,眼中却满是了然。 南宫柔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侯爷这‘视名利如浮云’的境界,柔儿佩服!” 唐蜜儿则好奇地问:“济哥哥,那咱们不要这大牌子,能换好多蜜饯吗?” 花弄影抱着刀,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也带着一丝笑意。 江疏月看着何济那副惫懒又认真的样子,冰冷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这…”李公公回过神来,急得直搓手,“何神医!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可是陛下的御赐!代表着无上的荣耀!您…您怎么能不要呢?这…这抗旨不尊的罪名…” “哎哎哎!李公公言重了!”何济立刻摆手,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哥哥我哪敢抗旨!陛下的恩典,我感激涕零!铭记五内!只是这匾额嘛…形式大于内容!这样!匾额您抬回去,替我好好谢谢陛下!就说何济愧领圣恩!定当谨记陛下教诲,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至于这‘天下第一’的虚名…实在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悄悄塞进李公公手里,压低声音:“一点西域带回来的‘雪莲玉露丸’,延年益寿,固本培元。公公伺候陛下辛苦,留着补补身子。” 李公公捏着那触手温润、价值连城的玉瓶,感受着里面散发出的精纯药香,再看看何济那真诚(?)又带着点无赖的笑脸,一时间哭笑不得,进退两难。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侯爷…您这…唉!罢了罢了!老奴算是看明白了,您是真不在乎这些虚名!这匾额…老奴先替您保管在行辕?您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取?” “好好好!公公深明大义!”何济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就放您那儿!等哥哥我这小庙哪天扩建了,再找您搬来镇宅!” 一场本该庄严肃穆的封赏大典,就在何济这插科打诨、嬉皮笑脸中,变得啼笑皆非,草草收场。李公公哭笑不得地带着金光闪闪的大匾额和何济“孝敬”的灵药,回行辕复命去了。围观的乡亲们也在议论纷纷中散去,只留下何济和他身边笑得东倒西歪的佳人们。 “哈哈哈!济哥哥!你太厉害啦!连皇帝的牌子都敢不要!”唐蜜儿笑得直打跌。 “何济!你知不知道那块金匾值多少钱!”慕容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光是那包金边和御笔亲题的金字,就够买下半个武陵城了!败家子!” “月儿大小姐眼里就只有钱!”何济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坏笑着凑近,“哥哥我视金钱如粪土,视美人如珍宝!有你们在,要那破牌子干嘛?当柴烧都嫌重!” “滚!谁是你的珍宝!”慕容月红着脸挣扎。 “我们都是!”南宫柔凑过来,眼波流转,带着媚意,“侯爷,柔儿这‘珍宝’,您今晚打算怎么‘珍藏’啊?” “柔儿妹妹别急!哥哥我雨露均沾!”何济大笑,又看向柳如烟,“如烟,晚上弹琴给哥哥听!哥哥给你揉揉肩!” 柳如烟俏脸微红,羞涩地点点头。 众人嬉笑着走进医馆。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林青萝早已带着医馆学徒将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济儿回来了!”林青萝迎上来,看着完好无损的何济和他身后莺莺燕燕的姑娘们,眼中满是欣慰。 “青萝姐姐!”何济给了林青萝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我了!还是家里好!” “回来就好!快坐下歇歇!”林青萝笑着招呼众人。 医馆内顿时热闹起来。唐蜜儿叽叽喳喳地给林青萝讲着西域见闻,慕容月拉着柳如烟和南宫柔清点带回来的西域特产和药材,花弄影默默地将行囊放好,又去后院检查安全。江疏月带着妹妹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江映雪小口吃着点心。 何济靠在躺椅上,喝着林青萝泡的参茶,看着眼前这温馨热闹、活色生香的画面,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他懒洋洋地眯着眼,享受着柳如烟恰到好处的揉肩,听着慕容月清脆的算盘声和南宫柔偶尔的娇嗔,只觉得那什么“天下第一医”的金匾,比起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幸福,简直不值一提。 “还是当个逍遥小郎中好啊!”何济满足地喟叹一声,伸手将一块点心精准地抛进唐蜜儿张大的小嘴里,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然而,就在这温馨祥和的氛围中,何济体内那沉寂的玉玺之力,仿佛被医馆后院某个角落传来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阴冷波动所触动,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何济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享受着柳如烟的按摩,与慕容月斗着嘴,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向后院柴房的方向。 那里,存放着此行从西夜带回的、一些尚未处理的“特殊物品”,包括…那个封印着黑液核心的寒玉匣。难道刚才的波动是…错觉?还是…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却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这看似平静归来的日子,似乎并未真正摆脱那如影随形的黑暗。 第93章 归返桃源·设百家宴谢众美 后院柴房那丝阴冷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很快被医馆前院的喧嚣淹没。何济面上笑容不变,痞痞地与慕容月斗着嘴,享受着柳如烟恰到好处的揉捏,心中却悄然绷紧了一根弦。那寒玉匣里的东西,终究是个祸患。 “好啦好啦!都别闹了!”何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躺椅上弹起来,脸上重新挂起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痞笑,“哥哥我宣布!为了庆祝咱们凯旋归来,也为了感谢几位美人儿一路上的‘保驾护航’——今晚!桃花溪畔!哥哥亲自设宴!咱们不醉不归!月儿!掏钱!” “又是我掏钱?!”慕容月抱着算盘,美目圆睁,“何济!你真当本小姐是钱袋子啊!” “月儿大小姐富可敌国嘛!”何济笑嘻嘻地凑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无视她的挣扎,“再说了,哥哥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分那么清干嘛!快!金算盘!拿着月儿大小姐的令牌,去城里最好的酒楼!把他们的招牌菜、陈年好酒,统统给爷打包回来!再去乡亲们家收些新鲜的河鲜、山珍、时令蔬果!今晚咱们摆‘百家宴’!热闹热闹!” “是!侯爷!大小姐!”金算盘眉开眼笑,接过慕容月气呼呼甩过来的令牌,一溜烟跑了。 “败家子!”慕容月跺脚,看着何济那副无赖样,又气又无奈,最终只能狠狠掐了他胳膊一把,“回头从你诊金里十倍扣回来!” “月儿你真好!”何济夸张地揉着胳膊,顺势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惹得对方尖叫着追打他),又转向其他人,“柔儿!你的拿手好菜‘七步香’别忘了做!蜜儿!去把青萝姐姐珍藏的‘桃花酿’挖几坛出来!如烟!今晚的曲子就交给你了!弄影…呃,你负责吃好喝好!疏月映雪,你们好好休息,等着吃就行!” 他如同最精明的统帅,三言两语就把任务分配得明明白白,惹得众女娇笑连连。医馆内顿时充满了忙碌而欢快的气息。慕容月虽然嘴上抱怨,手上算盘却拨个不停,指挥着伙计们布置场地、搬运桌椅。南宫柔系上围裙,挽起袖子,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皓腕,开始调配香料,准备大显身手。柳如烟抱着琵琶,坐在溪边石上,指尖流淌出轻快的调子。唐蜜儿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在厨房和后院穿梭,指挥着小学徒们洗菜择菜。连花弄影都默默地去后院劈柴,动作干净利落。江疏月和江映雪则坐在廊下,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清冷的脸上也带着柔和的笑意。 何济自己也没闲着。他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亲自挽起袖子,在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前忙碌起来。火光映着他英俊的侧脸,汗水沿着额角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动作麻利地处理着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鲜鱼,刀光闪烁,去鳞剖腹,行云流水。 “济哥哥好厉害!比蜜儿杀虫子还快!”唐蜜儿崇拜地拍手。 “那是!哥哥我这‘庖丁解鱼’的功夫,可是祖传的!”何济得意地一甩并不存在的刘海,将一条处理好的肥美鳜鱼抛进旁边滚着奶白色浓汤的大砂锅里,“看着!等会儿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桃花溪畔第一鲜’!”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将桃花溪染成金色。溪畔的空地上,十几张方桌拼成巨大的长席,铺着干净的粗布。桌上琳琅满目,香气四溢!金算盘从城里酒楼打包回来的烤乳猪、八宝鸭、水晶肴肉色泽诱人;慕容月采购的山珍野味散发着原始香气;南宫柔精心烹制的“七步香”(一种用特殊香料和手法烤制的羊排)色泽金黄,异香扑鼻;何济的“桃花鱼汤”奶白浓郁,点缀着粉嫩的桃花瓣;还有唐蜜儿挖出来的、用陶泥封存了数年的“桃花酿”,酒坛一开,醇厚的酒香混着桃花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醉人心脾! 受邀的乡亲们陆续到来,带着自家酿的米酒、腌的咸菜、蒸的糕点,将长席挤得满满当当。篝火点燃,驱散了暮春的微寒,映照着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柳如烟的琵琶声适时响起,一曲欢快的《桃夭》,如同溪水流淌,为盛宴拉开序幕。 “开席咯!”何济站在主位,举起一只盛满桃花酿的粗瓷大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声音洪亮,“今日!没有侯爷,没有神医!只有桃花源里的何济!感谢父老乡亲们的挂念!更感谢…”他目光扫过身边并肩而立的七位绝色佳人,眼神温柔而炽热,“感谢我的红颜知己们!一路相伴,生死相托!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何济!这第一碗酒,敬你们!敬这桃花源里的情谊!” “敬侯爷!” “敬姑娘们!” 乡亲们轰然响应,纷纷举杯! “干!”何济豪气干云,仰头将碗中清冽甘甜的桃花酿一饮而尽!辛辣与甘甜交织入喉,烧得胸膛滚烫! “干!”众女也纷纷举杯,或豪爽,或矜持,将杯中酒饮尽。慕容月被呛得俏脸绯红,连连咳嗽;柳如烟小口啜饮,优雅动人;南宫柔一饮而尽,眼波更加潋滟;唐蜜儿只敢舔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头;花弄影默默饮尽,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何济身上;江疏月也破例喝了一小口,冰冷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江映雪则捧着一碗甜汤,小口喝着。 气氛瞬间点燃!觥筹交错,笑语喧天!何济如同穿花蝴蝶,在长席间游走。他给年长的阿公阿婆夹菜敬酒,妙语连珠逗得老人们开怀大笑;他帮贪玩的小娃娃剥虾剔刺,惹得孩子们围着他“济哥哥”“济哥哥”叫个不停;他更是不忘身边的佳人,一会儿给慕容月剥只虾,惹得对方红着脸骂他“献殷勤”;一会儿抢走南宫柔刚烤好的羊排,被对方追着用花枝打;一会儿又凑到柳如烟耳边,借着酒意说着暧昧的情话,惹得佳人羞赧不已;还不忘给唐蜜儿碗里堆满她爱吃的甜点;给默默吃饭的花弄影碗里夹上最大块的肉;更是细心地为江疏月将鱼肉剔净刺,叮嘱她多吃点补身体。 “济哥哥偏心!给疏月姐姐剔鱼刺,不给蜜儿剔!”唐蜜儿嘟着小嘴抗议。 “蜜儿乖,你的虾仁哥哥都剥好了!”何济变戏法似的端出一小碗晶莹的虾仁。 “哼!这还差不多!”唐蜜儿立刻眉开眼笑。 “侯爷,柔儿也要!”南宫柔风情万种地靠过来,将一块羊排递到他嘴边,媚眼如丝,“喂我~” “好好好!喂柔儿!”何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羊排,含糊不清地赞美,“唔!柔儿的手艺!天下第一!香!真香!” “油嘴滑舌!”南宫柔红着脸啐道,心中却甜滋滋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微醺而满足的脸庞。柳如烟的琵琶声换成了悠扬舒缓的《春江花月夜》,更添几分醉人意境。 何济端着酒杯,走到溪边稍静处,看着水中跳跃的篝火倒影和漫天繁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这时,几道倩影也悄然跟了过来。 “怎么?被柔儿灌醉了躲这里醒酒?”慕容月抱着胳膊,斜睨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济哥哥,蜜儿给你送醒酒汤来啦!”唐蜜儿捧着一碗温热的汤。 柳如烟抱着琵琶,静静地站在一旁,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月下仙子。 南宫柔、花弄影、江疏月、江映雪也都围拢过来,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何济看着眼前这七张在月光和火光映照下更显绝色的容颜,心中暖流涌动,醉意似乎更浓了几分。他接过唐蜜儿的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张开双臂,似乎想将所有人都揽入怀中,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慕容月的肩膀,揉了揉唐蜜儿的头,对柳如烟温柔一笑,又朝南宫柔眨了眨眼,最后目光落在江疏月姐妹和花弄影身上,眼神真挚而热烈。 “哥哥没醉!”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酒后的醇厚和不容置疑的深情,“哥哥是高兴!是真高兴!瀚海黄沙,西夜王庭,刀光剑影,阴谋诡谲…这一路走来,多少次险死还生!可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你们在!在哥哥身边!在支持哥哥!在等着哥哥回家!”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月儿,没有你的算盘和金子,哥哥和兄弟们早就饿死在戈壁了!柔儿,没有你的毒术,那些狂信者骑兵早就冲垮了我们的防线!如烟,没有你的琴声,哥哥的心神早就被那鬼声音搅碎了!蜜儿,没有你的虫虫,哥哥在下面差点被那丑东西关门打狗!弄影,没有你那一刀,哥哥可能连那白骨战车都见不到!疏月映雪,没有你们破开前路,哥哥连那鬼东西的老巢都进不去!” “你们…”何济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璀璨如星的光芒,“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哥哥的命!是哥哥的胆!是哥哥在这世上最最珍贵的宝藏!什么天下第一医!什么传国玉玺!什么狗屁皇权富贵!在哥哥心里,都比不上你们的一根头发丝!这桃花源,因为有你们在,才是哥哥真正的家!真正的…桃源!” 这番发自肺腑、炽热滚烫的告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众女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慕容月眼圈泛红,别过脸去,小声嘟囔:“喝醉了就胡说八道…” 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的心绪。柳如烟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收紧,美眸中水光盈盈,痴痴地望着何济。南宫柔脸上惯有的妩媚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动容和柔情。唐蜜儿更是直接扑进何济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济哥哥!蜜儿永远跟着你!死也要跟着你!” 花弄影抱着刀的手紧了紧,冰冷的银质面具下,似乎有温热的东西滑落。江疏月清冷的眸子剧烈波动着,冰封的心湖仿佛被彻底融化,她微微侧过身,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江映雪紧紧抓着姐姐的手,小脸上满是感动。 月光温柔,溪水潺潺,篝火噼啪。七位风姿各异的绝色佳人,环绕着中心那个挺拔的身影,无声的情愫在空气中流淌,比美酒更醉人。 “好!好一个‘真正的桃源’!”一个苍老而欣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只见何老太太在林青萝的搀扶下,拄着龙头拐杖,缓缓走来。她脸上带着慈祥而洞悉一切的笑容,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济儿能有你们相伴,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何家的福气!这桃花源,终究是你们的家!” “奶奶!”何济连忙上前搀扶。 “老太太!”众女也纷纷行礼。 “都起来!今日高兴!老婆子我也来讨杯酒喝!”何老太太笑着摆手,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扫过何济,“济儿,记住你今晚的话。这桃源,这情谊,比什么都重要。有些东西,该放下的,就放下。该守护的,就要用命去守护!” 何济心头微动,奶奶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他想起后院柴房那丝悸动,脸上的笑容不变,恭敬应道:“孙儿谨记奶奶教诲!”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接过林青萝递来的酒杯,与众人共饮。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盛宴持续到深夜。酒酣耳热之际,何济借口醒酒,悄然离席,朝着后院柴房的方向走去。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鹰。 推开柴房的门,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角落里,那个寒玉匣静静放置。何济能清晰地感觉到,匣子内部,那被封印的黑液核心,正比之前更加剧烈地…搏动着?仿佛一颗被压抑的、邪恶的心脏,在疯狂地撞击着玉匣和“封”字符的束缚!一丝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其粘稠的黑色雾气,正顽强地从玉匣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空气中扭动、蔓延,散发出贪婪而绝望的气息! 它似乎…感应到了某种让它极度渴望、又极度恐惧的东西正在靠近?是融合后的玉玺之力?还是…这桃花源深处,何家祖祠之中,那最初唤醒它的秘密? 何济眼神冰冷,指尖金光流转,一个更加凝练、蕴含着煌煌正气的“镇”字在虚空成型,缓缓压向那躁动的寒玉匣! “哼!进了哥哥我的地盘,就给我老实待着!”他低声冷喝,“不管你在等什么,哥哥我都会在你得逞之前,把你揪出来!挫骨扬灰!” 金光落下,黑雾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不甘地缩回玉匣深处。柴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那寒玉匣,如同一个沉默的潘多拉魔盒,在阴影中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何济加固了封印,走出柴房,抬头望向祖祠深处那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神龛。月光下,祖祠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而神秘。他体内的玉玺之力,似乎与祖祠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产生了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共鸣?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随着他的归来,如同潜藏的暗流,开始在这片看似平静祥和的桃源深处,悄然涌动。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94章 八蓝颜同榻·笑谈往昔荒唐事 柴房外,月色清冷。何济加固了封印,将那寒玉匣重新锁进特制的铁箱,又贴上几张新写的“镇”字符箓,这才稍稍安心。然而,指尖残留的阴冷触感和体内玉玺之力与祖祠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共鸣,如同细小的芒刺,扎在心头。他深吸一口带着桃花清香的夜风,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大步流星地返回前院。 喧嚣未散,酒意正酣。百家宴的尾声,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欢闹。乡亲们大多尽兴而归,医馆前院只剩下何济和他身边这群莺莺燕燕,以及几位至交。 “济哥哥!快来!蜜儿给你留了最大的蜜桃!”唐蜜儿脸蛋红扑扑的,举着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何济笑着接住她,顺势抱起来转了个圈:“还是蜜儿最疼哥哥!” “哼!偏心!”慕容月斜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藤榻上,醉眼朦胧,手里还抓着一个空酒杯,“本小姐忙前忙后…连个桃核都没见着…” “月儿大小姐想吃桃?”何济抱着唐蜜儿凑过去,坏笑着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桃子递到她嘴边,“哥哥分你一半?” “滚!谁要吃你的口水!”慕容月红着脸推开,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柳如烟抱着琵琶,坐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清丽的脸上带着微醺的慵懒,眼波流转间更添风情。南宫柔则半趴在桌上,把玩着空酒杯,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媚眼如丝地瞟着何济。花弄影依旧抱着刀,靠坐在廊柱的阴影里,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何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江疏月伤势未愈,喝得最少,清冷的眸子在火光下也显得温润许多,安静地坐在一旁。江映雪靠在姐姐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已经有些困了。 林青萝正指挥着几个小学徒收拾残局,看到何济回来,温婉一笑:“济儿,累了吧?快去歇着,这里有我。” “青萝姐姐最好了!”何济放下唐蜜儿,凑过去给了林青萝一个带着酒气的拥抱,“姐姐辛苦!回头哥哥给你配副养颜方子,保证让姐姐青春永驻!” “贫嘴!”林青萝笑着拍开他,眼中满是宠溺。 这时,几道带着笑意的身影从院外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恢复女装、一身飒爽红裙的萧临渊!她身边跟着气质清冷如雪的云初雪,以及一身素雅青衫、温婉中透着睿智的顾清欢。楚晚晴则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一坛酒。 “哟!都在呢!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楚晚晴笑嘻嘻地将酒坛往桌上一顿,“听说咱们的‘天枢侯’荣归故里,还拒了皇帝的金匾?如此壮举,岂能无酒相贺?来来来!‘听风楼’珍藏五十年的‘醉春风’,管够!” “晚晴!临渊!初雪!顾姨!”何济眼睛一亮,张开双臂迎了上去,“想死哥哥了!还是你们够意思!月儿那丫头抠门得很,好酒都藏着掖着!” “何济!你说谁抠门!”慕容月立刻炸毛,抓起一个空果核就丢了过来。 何济笑嘻嘻地接住,顺势揽过萧临渊的肩膀,又对云初雪眨了眨眼:“来来来!快坐!正愁不够热闹!青萝姐姐,再添几个软垫!” 众人嬉笑着重新落座。软垫不够,便直接铺在了篝火旁干净的地板上。何济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左边是柳如烟和南宫柔,右边是慕容月和唐蜜儿,萧临渊、云初雪、顾清欢、楚晚晴、花弄影、江氏姐妹环绕四周,林青萝也被拉着坐下。十几位风姿绰约、气质各异的绝色佳人,如同众星捧月,将何济簇拥在中央。 篝火噼啪,映照着每一张或娇艳、或清冷、或妩媚、或英气的脸庞。楚晚晴拍开“醉春风”的泥封,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盖过了桃花酿。她给每人倒上一碗,连江映雪也得了一小杯甜酒。 “来!第一碗!”楚晚晴豪气干云地举杯,“敬咱们的‘半字先生’!瀚海扬威,西夜定鼎,视皇权如粪土!真乃我辈楷模!干!” “干!”众人轰然响应,连花弄影都默默举杯饮尽。 酒意上头,气氛更加热烈。何济身处温柔乡,左拥右抱(慕容月挣扎无效),得意非凡。他端着酒碗,环视四周一张张熟悉又动人的俏脸,眼神迷离中带着深情:“哥哥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什么医术测字,也不是什么退敌立功!是能有你们这群红颜知己!个个都是女中豪杰,国色天香!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让江湖抖三抖!结果呢?全便宜哥哥我了!哈哈!” “呸!不要脸!”慕容月啐道,伸手去掐他腰间的软肉。 “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南宫柔媚眼如丝,指尖悄悄在何济掌心画圈。 柳如烟掩唇轻笑,眼波温柔似水。 萧临渊英气的眉毛一挑:“哦?侯爷这是炫耀?” “是炫耀!也是真心话!”何济哈哈大笑,趁机在慕容月脸上偷亲一口,惹得对方尖叫,又看向楚晚晴,“晚晴!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武陵城的‘醉仙楼’,你女扮男装,非要跟哥哥我拼酒,结果三碗下去就露馅了!抱着哥哥的腿哭,说哥哥欺负你!” “何!济!”楚晚晴俏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抓起一把花生米就砸过去,“陈年旧事不许提!再说我掀你老底!” “提!必须提!”何济灵活地躲开花生米攻击,笑得更加猖狂,“还有临渊!当初在北境军营,哥哥给你治箭伤,你死活不肯脱衣服,说‘男女授受不亲’!结果烧得迷迷糊糊,抓着哥哥的手喊‘娘’!哈哈!” 萧临渊英气的脸上罕见地飞起红霞,羞恼地抓起酒杯:“侯爷!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初雪!”何济又看向清冷的雪域圣女,“第一次见面,你装哑巴,非要哥哥给你测字。哥哥写了个‘雪’字,说‘雪落无痕,心藏千言’,结果你当场就哭了!把哥哥吓一跳!还以为测字术失灵了!” 云初雪清冷的眸子微微波动,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低声道:“侯爷…莫要取笑。” “还有顾姨!”何济目光转向温婉含笑的顾清欢,“小时候哥哥调皮,把您珍藏的‘天机茶’当树叶泡水喝,结果睡了三天三夜!您气得要打我板子,最后还是心疼,抱着哥哥守了一夜!” 顾清欢眼中泛起慈爱的水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这泼猴,从小就让人操心!” “青萝姐姐!”何济又看向身边的林青萝,“哥哥偷吃你刚采的‘七叶朱果’,结果嘴巴肿得像香肠,躲在柴房不敢见人,还是你熬了药给我敷上!” 林青萝温柔地笑着,递给他一块解酒的蜜饯:“就你记得这些糗事!” 众女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爆出何济更多“年少轻狂”的糗事。如何济偷看柳如烟洗澡结果被护卫追得跳河;给南宫柔的宠物蛇下泻药反被毒倒;想用测字术哄骗慕容月零花钱结果被精明的月儿当场拆穿;试图教唐蜜儿识字结果被蛊虫追得满山跑;第一次见花弄影装酷耍帅结果摔了个狗吃屎;甚至小时候揪江疏月小辫子被冷着脸的小丫头用木刀追砍三条街… 桩桩件件,荒唐又温馨,惹得篝火旁笑声不断,前仰后合。何济被揭了老底,也不恼,反而得意洋洋,搂着这个,靠着那个,享受着这独一无二的“众矢之的”的待遇。他时而捏捏慕容月的脸蛋,时而抢走南宫柔手中的点心,时而把头枕在柳如烟柔软的腿上,惹得佳人娇嗔连连,时而又给困倦的唐蜜儿盖好毯子。萧临渊、楚晚晴、云初雪也放下了平日的身份,笑得毫无形象。顾清欢和林青萝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连沉默的花弄影,面具下的唇角似乎都微微上扬。江疏月看着何济被众女“围攻”的狼狈样,冰冷的唇角也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江映雪靠在姐姐身边,早已沉沉睡去,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酒越喝越醇,情越聊越浓。篝火渐弱,月已中天。酒坛空了好几个,连号称“千杯不醉”的楚晚晴都有些眼神迷离。慕容月早已靠在何济肩头,抱着他的胳膊,嘴里嘟囔着“败家子…还钱…”,沉沉睡去。柳如烟抱着琵琶,螓首也轻轻枕在何济另一侧肩膀,呼吸均匀。南宫柔则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何济腿边,枕着他的膝盖。萧临渊和云初雪背靠背坐着,头抵着头,也进入了梦乡。楚晚晴抱着空酒坛,歪在顾清欢怀里。林青萝揽着熟睡的江映雪。花弄影抱着刀,倚着廊柱,似乎也放松了警惕。江疏月则安静地躺在稍远处的一个软垫上,呼吸平稳。 何济被众女环绕,温香软玉在怀,酒意与温情交织,熏然欲醉。他低头看着枕在膝上南宫柔妩媚的睡颜,肩头慕容月微嘟的红唇,还有柳如烟恬静的侧脸,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充盈。他轻轻拂开慕容月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又拉了拉盖在南宫柔身上的薄毯,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都睡着了啊…”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宠溺,“一群小懒猫…”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篝火旁这片“横七竖八”的温柔乡。十几位绝代佳人环绕着一个男人,或枕肩,或靠背,或蜷缩腿边,呼吸交织,睡颜恬静,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又心醉神迷的画卷。何济身处其中,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带着酒香与体香的幸福,只觉得此生无憾。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温情脉脉的时刻!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阴冷悸动,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后院柴房方向传来!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急迫! 几乎同时! 何济体内沉寂的玉玺之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带着煌煌怒意的共鸣!这共鸣并非指向柴房,而是…直指祖祠深处那座古老的神龛! 嗡——! 一声只有何济能“听”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低沉嗡鸣,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伴随着嗡鸣,一股古老、苍茫、带着无尽悲悯与威严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神龛之后,那尘封的暗格深处,《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原本,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书页无风自动!而暗格下方的石板,似乎正被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粘稠如墨的黑暗力量,缓缓地…顶开一条缝隙?! 那缝隙之中,一只完全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布满诡异符文的巨大眼球,正缓缓睁开!冰冷、贪婪、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意志,瞬间锁定了篝火旁沉睡的众人!更锁定了何济体内那沸腾的玉玺之力! 祖祠封印…松动了!那遁走的黑液本体…竟已悄然潜入地底,正在强行冲击最后的屏障!而神龛后的双经,正是感应到危机,主动向身负玉玺之力的何济示警! 何济浑身剧震!醉意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夜色,死死锁定祖祠方向!睡意全无! 第95章 十二佳丽共妆·争奇斗艳为君妍 祖祠深处传来的惊悸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何济所有的醉意和温情!那只由纯粹黑暗凝聚、布满诡异符文的巨大眼球,其贪婪毁灭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尖刺,狠狠扎在他的识海!神龛后的双经正在示警,地底封印下的黑液本体已然苏醒,正疯狂冲击着最后的屏障! 必须立刻行动!加固封印!否则一旦那东西彻底破封,整个桃花源都将化为死地! 何济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玉玺之力剧烈的共鸣,眼神瞬间恢复清明锐利。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篝火旁依旧沉睡的众女——慕容月枕着他的肩头,柳如烟靠着他手臂,南宫柔蜷在他腿边,萧临渊、云初雪、楚晚晴、顾清欢、林青萝、江疏月、江映雪、花弄影、唐蜜儿…一张张恬静的睡颜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毫无防备。 不能惊动她们!那黑液的目标是他体内的玉玺之力,此刻惊动众人,只会让她们陷入危险!必须独自解决! 何济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抽离身体。他先将慕容月轻轻放倒在厚厚的软垫上,又托着柳如烟的头让她枕在慕容月身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南宫柔似乎有所察觉,不满地嘤咛一声,何济立刻将薄毯仔细盖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他如同最高明的窃贼,无声无息地绕过横七竖八的玉体,没有惊动任何一人。最后看了一眼花弄影倚靠的廊柱方向,那冰冷面具下的呼吸依旧平稳,他才如释重负,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后院柴房疾掠而去! 柴房内,阴冷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那特制的铁箱剧烈震颤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箱体表面,何济新贴的数张“镇”字符箓金光狂闪,明灭不定,显然正在承受着内部黑液核心前所未有的疯狂冲击!粘稠如墨的黑气如同活物般从箱体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在空气中扭曲、蔓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狂躁! “哼!垂死挣扎!”何济眼神冰冷,双手飞速结印!指尖金光暴涨,一个比之前更加繁复、蕴含着玉玺本源力量的巨大“封”字在虚空瞬间成型!他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轰! 金色“封”字如同山岳般轰然印在铁箱之上!刺目的金光与箱内喷涌的浓郁黑气猛烈碰撞、湮灭!箱内的撞击声和尖啸瞬间被压制下去!那些逸散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不甘地缩回箱内! 何济毫不停歇,指尖如飞,以玉玺之力混合着心头精血,在箱体表面和周围地面、墙壁上急速刻画下层层叠叠、更加玄奥强大的封印符文!每一笔落下,都带着镇压诸邪的煌煌正气!整个柴房内金光弥漫,梵音隐现! 足足一炷香时间,铁箱的震颤才彻底平息下来,表面的金光符文缓缓隐没,只留下铁箱本身冰冷死寂的触感。那股躁动的阴冷气息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何济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番全力施为,消耗极大。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放松。这黑液核心只是被暂时镇压,它的躁动,无疑是地底本体冲击封印引起的共鸣!核心尚如此,本体的力量该是何等恐怖?祖祠神龛的封印…还能支撑多久? 他不敢耽搁,身形再动,如轻烟般掠向祖祠正殿!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古老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空寂的大殿内。正前方,那座供奉着何家先祖牌位、古朴厚重的神龛,在月光下静静矗立。 何济屏息凝神,缓步上前。越是靠近神龛,体内玉玺之力的共鸣就越发强烈,如同战鼓擂响!他清晰地“听”到,神龛深处,那被暗格隐藏的《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原本,正散发出微弱的、带着焦急意味的金光!而神龛下方的石板地面…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一股极其隐晦、却深沉如渊的邪恶气息,正从那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裂缝!封印果然松动了! 何济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刻盘膝坐在神龛前,双手按在地面,闭目凝神。磅礴的精神力混合着玉玺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沿着那道裂缝,小心翼翼地探入地底深处! 轰——! 意识仿佛瞬间坠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黑暗深渊!无尽的怨毒、贪婪、毁灭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在深渊的最深处,一团庞大到无法形容、不断扭曲蠕动、由纯粹黑暗和诡异符文构成的恐怖存在,正疯狂地撞击着一层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光芒已然黯淡的巨大光网!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网剧烈震颤,裂缝蔓延!那正是何家祖祠世代守护、镇压着黑液本体的核心封印! “孽障!”何济在识海中怒喝,玉玺之力化作金色的洪流,顺着他的精神力疯狂涌入封印光网!如同为即将熄灭的火堆注入新的燃料!黯淡的封印符文瞬间亮起!暂时稳住了局面,将那黑暗巨兽的冲击抵挡了回去!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带着极致的怨毒,锁定了何济的意识!但它似乎也消耗巨大,暂时停止了冲击,蛰伏回深渊,只留下那不断侵蚀封印的冰冷气息。 何济缓缓收回精神力,脸色更加苍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睁开眼,看着神龛下那道依旧存在的细微裂缝,眼神凝重无比。刚才的对抗只是权宜之计!他注入的力量只能暂时稳固封印,延缓崩溃的时间,却无法修复裂缝,更无法消灭那恐怖的本体!那东西的力量远超想象,而且极其狡猾,似乎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危机,迫在眉睫!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天色微明,晨曦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医馆前院。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袅袅青烟。昨夜的杯盘狼藉已被林青萝带着学徒们收拾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桃花香。 宿醉的佳人们陆续醒来。慕容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发现自己躺在软垫上,身上盖着薄毯,身边是同样刚醒、眼神还有些迷蒙的柳如烟。 “咦?我…我怎么睡这儿了?”慕容月坐起身,环顾四周,“何济那家伙呢?” 南宫柔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她发现自己枕着何济的外袍,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阳光和药草混合的气息,红唇不由勾起一抹笑意:“侯爷…怕是又溜去哪里躲酒债了。” 萧临渊、云初雪、楚晚晴等人也相继醒来,看着彼此略显凌乱的模样,想起昨夜的荒唐,都不禁莞尔。 “济哥哥!济哥哥!”唐蜜儿像只快乐的小鸟,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何济,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大懒虫!肯定还在睡!” “谁是大懒虫?”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祖祠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何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熟悉的、神采飞扬的痞笑,正从祖祠大殿的方向信步走来。他步履从容,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昨夜鏖战的疲惫,仿佛只是早起去散了散步。 “济哥哥!”唐蜜儿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你去哪儿啦!蜜儿都找不到你!” “哥哥去给祖宗们请个安,顺便…摘点好东西!”何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竹篮,篮子里装满了带着晨露、娇艳欲滴的各色桃花!粉的、白的、浅红的,香气扑鼻! “哇!好漂亮!”唐蜜儿眼睛放光。 众女的目光也被那篮桃花吸引。何济走到她们面前,脸上带着温柔而促狭的笑意:“昨夜承蒙诸位美人儿不弃,与哥哥同榻而眠…呃,是同席而眠!哥哥无以为报,唯有这满园桃花,聊表心意!正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今日阳光正好,不如…哥哥亲自为各位美人儿簪花梳妆?保证让你们一个个赛过桃花仙子!” 此言一出,众女顿时炸开了锅! “呸!谁要你梳妆!”慕容月红着脸啐道,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娇艳的桃花。 “侯爷还会梳妆?”柳如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 “本公主倒要看看,侯爷的手艺配不配得上这‘天下第一医’的名头!”南宫柔眼波流转,带着挑衅的笑意。 “蜜儿要戴最大最粉的那朵!”唐蜜儿已经迫不及待。 萧临渊英气的眉毛一挑,似笑非笑。 云初雪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好奇。 楚晚晴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梳!必须梳!姐妹们!今日咱们就让何神医开开眼,什么叫做‘十二金钗’!输了的,罚他给咱们洗一个月衣裳!” “好!”众女轰然应诺,连江疏月都微微颔首,清冷的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花弄影抱着刀,默默站到了梳妆台的阴影处,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医馆前院瞬间变成了临时的梳妆台。林青萝和几个伶俐的学徒搬来了铜镜、妆奁、清水、香膏,各式各样的梳篦、发簪、步摇琳琅满目。十二位风姿各异的绝色佳人围坐一圈,如同十二朵含苞待放的绝世名花,等待着唯一的“花匠”来妆点。 何济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走到慕容月身后。 “月儿大小姐,今日哥哥给你梳个‘飞星逐月’髻!”何济指尖灵巧地穿过慕容月柔顺的青丝,取过一枚镶嵌着蓝宝石、形如弯月的银簪,“配上这‘月魄簪’,再簪一朵粉桃…啧啧,保管让你那些账本都羞愧得不敢见人!” “哼!梳不好看,扣你工钱!”慕容月嘴上硬气,却忍不住对着铜镜左右顾盼,看着何济专注的侧脸,耳根微红。 接着是柳如烟。 “如烟气质如兰,宜淡妆雅髻。”何济动作轻柔,为她挽了一个松松的流云髻,斜插一支素雅的玉簪,鬓边簪上一朵雪白的桃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再听你一曲琵琶,哥哥怕是要醉死在这温柔乡里。” 柳如烟看着镜中清丽脱俗的自己,再听着他温柔的情话,俏脸飞霞,眼波盈盈,低声道:“侯爷…喜欢就好。” 轮到南宫柔。 “柔儿风情万种,当配烈焰繁花!”何济为她梳了一个略显妩媚的堕马髻,选了一支赤金红宝石的步摇,又在她发髻间点缀数朵娇艳欲滴的红桃,“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柔儿,哥哥这心啊,可又被你勾走了!” 南宫柔对着镜子抛了个媚眼,红唇微启:“侯爷的心,不是早就在柔儿这儿了吗?莫非…还想收回去?” 她指尖悄悄勾了勾何济的手心,惹得何济心头一荡。 唐蜜儿最是活泼。 “蜜儿天真烂漫,双丫髻最是可爱!”何济给她扎了两个俏皮的小发髻,各簪上一朵粉嫩的桃花,又在她眉心点了一点桃花状的花钿,“嗯!像个小桃仙!等会儿蜜饯管够!” “嘻嘻!济哥哥最好啦!”唐蜜儿开心地转着圈,银铃般的笑声洒满庭院。 萧临渊英姿飒爽,何济为她梳了个利落的高马尾,仅用一根墨玉簪固定,鬓边斜簪一朵带露的白桃:“巾帼不让须眉,英气更胜桃花!临渊,你这模样,出去能迷倒万千少女!” 萧临渊看着镜中英气勃发又不失柔美的自己,唇角微勾:“侯爷过奖。” 云初雪清冷如仙,何济为她挽了个简单的朝云近香髻,仅用一根冰晶般的雪莲簪,发髻间点缀几朵浅粉的桃花:“初雪之美,在于冰肌玉骨,桃之夭夭,只为衬你三分颜色。” 云初雪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映着鬓边桃花,仿佛冰雪初融。 楚晚晴狡黠灵动,何济给她梳了个灵蛇髻,插了一支金镶玉的雀翎簪,发间桃花俏皮:“晚晴一笑,百鸟朝凤,桃花也要逊色三分!” 楚晚晴得意地晃晃脑袋:“算你会说话!” 顾清欢温婉端庄,何济为她梳了个雍容的牡丹髻,配一支古朴的紫檀木簪,发髻间点缀淡雅的粉桃:“顾姨风华,如陈年佳酿,历久弥香,这桃花,也只敢为您添一分春色。” 顾清欢慈爱地拍拍他的手:“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 林青萝温柔似水,何济为她挽了个温婉的随云髻,簪一支青玉素簪,鬓边一朵浅粉桃花:“青萝姐姐人比花娇,这桃花落在你发间,怕是也要自惭形秽了。” 林青萝温柔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花弄影沉默如冰,何济没有强行改变她的风格,只是轻轻将她如瀑的黑发理顺,在她冰冷的银质面具鬓角处,极其小心地簪上一朵小小的、带着露珠的洁白桃花。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 “弄影如刀,清冽无匹。唯此素桃,可衬霜华。”何济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花弄影身体微微一僵,透过面具看着镜中鬓角那抹突兀又和谐的柔白,沉默许久,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面具下的耳根,似乎染上了一层薄红。 江疏月清冷如霜。何济动作格外轻柔,为她挽了一个简约的堕马髻,仅用一根乌木簪固定,在发髻一侧簪上一朵孤傲的、含苞待放的白桃。“疏月凌霜,桃李难争。唯此冰魄,堪入君怀。”他低声念道。 江疏月看着镜中那朵孤高清冷的白桃,又看看何济专注而温柔的眼神,冰冷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 江映雪乖巧安静。何济为她梳了两个可爱的花苞髻,各簪上一朵小小的粉桃,又在她的眉心轻轻点了一点朱砂。“映雪虽目不能视,心若琉璃。这桃花朱砂,愿引春光入你心田。”他柔声道。 江映雪甜甜地笑了,小手摸索着抓住何济的衣袖:“谢谢济哥哥…映雪…能‘看’到…很美…” 日上三竿,阳光明媚。桃花溪畔,十二位绝世佳人,风姿绰约,争奇斗艳!慕容月的飞星逐月髻蓝光熠熠,柳如烟的流云髻清雅脱俗,南宫柔的堕马髻妩媚妖娆,唐蜜儿的双丫髻娇俏可人,萧临渊的高马尾英姿飒爽,云初雪的朝云髻清冷如仙,楚晚晴的灵蛇髻灵动狡黠,顾清欢的牡丹髻端庄雍容,林青萝的随云髻温柔似水,花弄影鬓角的素桃清冽如霜,江疏月鬓边的冰魄孤高清冷,江映雪发间的粉桃娇憨甜美! 她们如同十二朵精心妆点、盛放于春光中的绝世名花,环绕着中心那个一身月白长衫、笑容灿烂、眼中满是惊艳与自豪的何济!花香鬓影,笑语嫣然,构成了一幅足以让日月失色的绝美画卷! “美!太美了!”何济抚掌赞叹,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欣赏着眼前的盛景,“哥哥我何德何能,竟有如此福气!今日方知,何为‘十二花神落凡尘’!这桃花源的桃花跟你们一比,全都羞得不敢开了!” “油嘴滑舌!”众女或嗔或笑,心中却都甜滋滋的,被心上人如此盛赞,哪个女子不欢喜? “济哥哥!蜜儿好看吗?”唐蜜儿提着裙摆,开心地转着圈。 “好看!蜜儿最好看!”何济笑着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侯爷,那柔儿呢?”南宫柔眼波流转,凑上前来。 “柔儿最美!媚骨天成!”何济在她耳边低语,惹得对方咯咯娇笑。 “那我呢?”慕容月叉着腰,故意板着脸。 “月儿大小姐艳冠群芳!财貌双绝!”何济竖起大拇指。 “哼!算你识相!”慕容月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何济如同穿花蝴蝶,在众女间穿梭,妙语连珠,逗得佳人娇笑连连,粉面含春。他一会儿夸柳如烟琴心如玉,一会儿赞萧临渊英姿飒爽,一会儿又说云初雪冰雪聪明,一会儿调侃楚晚晴机灵古怪,顾清欢的慈爱,林青萝的温柔,花弄影的清冷,江疏月的孤傲,江映雪的纯净,都在他口中化作了最动人的赞美词。整个前院充满了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芬芳。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春光无限的时刻! 一直安静待在唐蜜儿发间的小小蛊虫“小信使”,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振翅,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嗡鸣! 与此同时! 一直乖巧地靠在何济身边、安静微笑的江映雪,猛地捂住额头,小脸瞬间煞白如纸,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映雪!”江疏月第一时间扶住妹妹,脸色骤变! “映雪怎么了?”何济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查看。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江映雪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地从祖祠正殿方向传来!整个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医馆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冷、带着无尽贪婪与毁灭气息的恐怖波动,如同喷发的火山,瞬间席卷了整个桃花源!天空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祖祠深处,神龛之下,那道细微的裂缝…彻底崩开了! 第96章 测字馆前·悬心字可改天命匾 祖祠深处传来的沉闷巨响与阴冷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医馆前院的旖旎春光!地面剧震,灰尘簌簌落下,十二位佳丽花容失色,方才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被一种无形的恐慌取代! “怎么回事!”慕容月瞬间收敛笑意,眼神锐利如刀,下意识看向祖祠方向。 “地动?”柳如烟抱着琵琶,美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南宫柔脸上的妩媚消失,红唇紧抿:“不对!这气息…阴冷得很!” 江疏月紧紧抱着痛苦低吟、小脸煞白的妹妹江映雪,清冷的脸上满是焦急:“映雪!映雪你怎么样?” 唐蜜儿发间的小蛊虫“小信使”振翅欲裂,发出刺耳的嗡鸣,她自己也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何济的衣袖:“济哥哥!有…有坏东西!好可怕!” 何济心头剧震,如同被冰水浇透!神龛下的裂缝果然彻底崩开了!那地底深处的恐怖存在,正在疯狂冲击封印!映雪的感应和小信使的预警,就是最直接的证明!那阴冷贪婪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正试图渗透出来,目标直指他体内的玉玺之力!恐慌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稳住局面!转移她们的注意力!不能让大家陷入恐惧! 电光石火间,何济脸上那抹凝重瞬间被更加灿烂、更加飞扬的笑容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兴奋感,盖过了所有不安! “哈哈哈!成了!成了!”他仰天大笑,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一把抱起还在瑟瑟发抖的唐蜜儿转了个圈,“蜜儿别怕!不是什么坏东西!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众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和截然不同的态度弄得一愣,连痛苦中的江映雪都暂时忘记了不适,茫然地抬起小脸。 “好事?”萧临渊英眉微蹙,狐疑地看着他。 “侯爷,您莫不是…宿醉未醒?”楚晚晴眨眨眼,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何济放下唐蜜儿,大步走到院子中央,迎着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双手叉腰,意气风发,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喜悦:“当然是好事!刚才那动静,乃是天地共鸣,祥瑞之兆!预示着哥哥我苦心孤诣钻研的‘测字医心’大道,今日终得圆满!那祖祠下的‘地脉龙气’感应到我道心通明,忍不住为我欢呼雀跃,这才引得地气震荡!这是吉兆!大大的吉兆啊!” 他这番话说得神采飞扬,煞有介事,配合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阳光灿烂的俊脸,竟真有几分唬人。 “地脉龙气?欢呼雀跃?”云初雪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了然,她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何济的用意,这是要强行“指鹿为马”,稳定军心!她立刻顺着何济的话,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古籍确有记载,圣贤悟道,或重宝出世,常有地气交感之异象。方才那股阴寒,想必是地气初涌,阴阳未调之故?”她看向何济,眼神带着询问,实则是在帮他圆谎。 何济立刻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猛点头:“初雪果然博学!正是如此!阴阳初动,难免气息驳杂,吓到我的美人们了!是哥哥的不是!”他转向江映雪,脸上满是心疼和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一股温和精纯的玉玺之力带着安抚的意念悄然渡入,“映雪乖,不怕不怕,那是地脉伯伯在跟你打招呼呢,它看你这么可爱,想逗逗你,没想到劲儿使大了点。你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在何济温和的力量安抚和那令人安心的笑容下,江映雪紧皱的眉头果然舒展开来,煞白的小脸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她怯生生地点点头,小声道:“嗯…映雪不怕了…地脉伯伯…好大力气…” 那懵懂可爱的模样,瞬间冲淡了场中残留的紧张。 “原来是这样!”唐蜜儿立刻破涕为笑,拍了拍胸口,“吓死蜜儿了!济哥哥好厉害!连地脉伯伯都为你高兴!” “哼,装神弄鬼!”慕容月嘴上不屑,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她更相信何济的判断,既然他说没事,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柳如烟也松了口气,柔声道:“侯爷道心通明,引动天地祥瑞,真是可喜可贺。” 她指尖轻轻拨动琵琶弦,一缕清越平和的乐音流淌而出,如同清泉涤荡,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危机暂时被何济用“祥瑞之兆”和插科打诨强行按了下去!众女虽然心中或许还有一丝疑虑,但在何济那强大自信的气场和刻意营造的欢快氛围下,很快又被带回了节奏。毕竟,眼前这个男人的神奇,她们早已见识过太多。 “好了好了!虚惊一场!”何济拍了拍手,重新挂上那招牌式的痞笑,眼神在众女精心妆点的容颜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得意,“祥瑞既至,吉时已到!各位美人儿,咱们的大事可耽误不得!走!随哥哥去挂牌匾!让整个桃花源都看看,咱们‘半字先生’的招牌,还有我身边这十二位倾国倾城的‘护匾仙子’!” “护匾仙子?”南宫柔眼波流转,掩唇娇笑,“侯爷这嘴啊,真是抹了蜜!柔儿倒要看看,是什么匾额,配得上我们姐妹十二人一起护持?” “就是就是!济哥哥快带路!”唐蜜儿迫不及待地催促。 “走!”何济大手一挥,意气风发,“目标——测字馆!挂牌去咯!” 何济一马当先,月白长衫在晨风中轻扬。身后,十二位风姿绰约、鬓插桃花的绝色佳人,如同众星捧月,又如同一道移动的、绚烂夺目的风景线,浩浩荡荡地穿过桃花溪畔的青石小径,朝着新建成的测字馆走去。 所过之处,桃花源的百姓纷纷驻足,无不看得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天爷!那是…何神医?” “快看!是慕容小姐!柳大家!南宫公主!还有…好多仙女!” “那发髻!那步摇!还有鬓边的桃花…美!太美了!” “她们都围着何神医…啧啧,何神医真是好福气啊!” “听说今日是测字馆挂牌的大日子!走!快跟去看看热闹!” 测字馆坐落在桃花溪畔一处清幽的坡地上,与不远处的医馆遥相呼应。馆舍不大,却设计得极为雅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前几株老桃树虬枝盘曲,花开正艳。一块蒙着红绸的巨大匾额,早已被学徒们小心翼翼地悬挂在门楣之上,只待主人揭晓。 馆前小小的空地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闻讯赶来的乡邻们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一睹“半字先生”的真容,更想看看那传说中的十二位绝色佳人。 何济携众美来到馆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惊叹声、赞美声不绝于耳。何济笑容满面,朝着四方拱了拱手,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门楣上的红绸匾额,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环肥燕瘦、各擅胜场的十二位佳人,心中豪情万丈! “诸位乡亲父老!”何济朗声开口,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是我何济‘测字馆’开张挂牌的大喜日子!承蒙各位厚爱,更承蒙…”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深情款款地扫过身边每一位女子,“…承蒙我身边这十二位仙子般的知己红颜,一路相伴,鼎力相助!没有她们,就没有我何济的今日,更没有这‘测字医心’的道途!” 众女被他当众如此盛赞,心中皆是甜蜜羞涩,又带着自豪,一个个眼波盈盈,顾盼生辉,更添艳光。围观的百姓更是看得心醉神迷,羡慕不已。 “挂牌之前,哥哥我有个小小的提议!”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嘻嘻地看向众女,“如此盛事,岂能没有彩头?不如…我们玩个小游戏如何?” “什么游戏?”楚晚晴最是机灵,立刻接话。 “对对对!济哥哥快说!”唐蜜儿也兴奋起来。 何济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把精致的、刻着“半字”标记的小木牌,每块木牌背面都刻着一个字:“心”、“道”、“医”、“缘”、“安”、“乐”、“守”、“护”、“智”、“勇”、“情”、“真”。正好十二块。 “来来来,一人抽一块!”何济将木牌在掌心哗啦啦地晃着,笑容灿烂,“抽到什么字,就以此字为引,说一句与咱们这测字馆、与哥哥我、或者与咱们大家伙儿相关的吉祥话!说得最妙、最得哥哥我心的三位美人儿…”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在慕容月、南宫柔、柳如烟等人脸上暧昧地扫过,“…今晚,哥哥亲自下厨,做她最爱吃的那道菜!而且…特许她点播哥哥我珍藏的‘睡前故事’一个!” 那“睡前故事”四个字,被他念得格外缠绵悱恻,引人遐想。 “呀!”柳如烟顿时霞飞双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柔得能滴出水来。 “侯爷!”南宫柔更是大胆,直接抛了个媚眼,“您说的‘故事’,是正经故事么?” “呸!何济你少耍流氓!”慕容月红着脸啐道,手却毫不犹豫地伸过去抽牌子。 “我要听故事!蜜儿要听!”唐蜜儿也蹦跳着去抢。 连清冷的云初雪、顾清欢都忍不住莞尔,气氛瞬间被点燃,充满了暧昧而欢快的竞争意味。 “好!开始!”何济一声令下,众女嬉笑着纷纷抽取木牌。 慕容月翻开牌子一看,是个“财”字(何济偷偷给她换的)。她美眸一亮,立刻叉腰,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声音清脆:“‘财’!财源广进通四海!何济你这测字馆开张,诊金…咳,卦金可不能收少了!本小姐的账房可是盯着的!赚少了,小心我扣你月钱!” 她故意板着脸,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和对何济的“管家婆”式关切。 “噗!”众人哄笑。何济抚掌:“好!月儿大小姐不愧是财神爷转世!这‘财’字说得妙!深得我心!记上记上!” 柳如烟抽到的是“乐”字。她怀抱琵琶,眼波温柔似水,声音如清泉击玉:“‘乐’!乐在知音,乐在相守。妾身愿为侯爷抚琴一世,只求这馆前溪畔,琴音袅袅,岁月静好,君心常乐。” 深情款款,直击人心。 “如烟…”何济心头一热,走过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有你在,哥哥日日都乐不思蜀!好!记上!” 南宫柔抽到“情”字。她眼波流转,红唇勾起一抹惑人的弧度,款步上前,几乎贴着何济的耳朵,吐气如兰:“‘情’!情之一字,最是销魂。侯爷,柔儿这颗心啊,早系在您身上了。只盼您这测字馆,多算些痴男怨女的‘情’字,少算些打打杀杀的‘凶’字…最好啊,把柔儿这‘情丝’也算得牢牢的,一辈子缠着您,解不开才好呢!” 大胆露骨的情话,配合着她异域风情的妩媚,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柔儿!”何济被她撩得心头痒痒,忍不住捏了捏她滑腻的脸颊,“你这‘情’字,哥哥收下了!保管给你算得死死的!记上!” 萧临渊抽到“勇”字。她飒爽一笑,英姿勃发:“‘勇’!勇者无畏,仁者无敌!何济,你这测字医心之术,救人济世,便是大勇!我萧临渊,愿以手中刀,护你道途无畏,勇往直前!” 豪气干云,带着江湖儿女的义气与倾慕。 “临渊!”何济重重一拍她的肩膀,“好兄弟!够义气!有你在,哥哥我胆子都大了三分!记上!” 云初雪抽到“真”字。她清冷的眸子看向何济,声音空灵:“‘真’!大道至简,真心无伪。侯爷以‘心’字为道,渡人渡己,便是这世间至真至纯之道。初雪愿随侯爷,守此真心,见天地本真。” 话语虽淡,却蕴含着对何济道路的深刻理解和坚定支持。 “初雪…”何济看着她清澈的眸子,感受到那份理解与支持,心中暖流涌动,“知我者,初雪也!这‘真’字,当浮一大白!记上!” 楚晚晴抽到“智”字。她狡黠一笑,晃着手中的木牌:“‘智’!智者千虑,必有一得,愚者千虑,亦有一得!何大侯爷,您这测字馆开张,以后要是遇到连您这‘智多星’都算不出的难题,别忘了还有我‘听风楼’呢!情报换卦金,给您打八折!” 俏皮中带着关心和随时准备帮忙的承诺。 “哈哈!晚晴,你这是变着法儿跟我做生意啊!”何济大笑,“成!八折就八折!记上!” 顾清欢抽到“守”字。她慈爱地看着何济,温声道:“‘守’!守得云开见月明。济儿,你这一路走来不易。顾姨只愿你守着这片桃源,守着这份医者仁心、术者天道的本心,平平安安,便足矣。” 话语朴实,却饱含长辈最深的关怀与祈愿。 “顾姨…”何济心头一暖,认真点头,“济儿记下了!一定守着您,守着大家,守着这份安宁!记上!” 林青萝抽到“安”字。她温柔一笑,如同春风拂面:“‘安’!安身立命,平安喜乐。济哥儿,青萝没什么大本事,只愿在这馆里帮你分拣药材,照料病人,看着大家伙儿都平平安安的,心里就安稳,就欢喜。” 最朴素的愿望,却是最温暖的港湾。 “青萝姐姐…”何济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心中满是感动,“有你在,这家才安稳!记上!” 花弄影抽到“护”字。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坚定地向前一步,站到了何济身侧稍后的位置,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冰冷的银质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光,鬓角那朵小小的白桃轻轻摇曳。无声的动作,却比千言万语更清晰地表达了一个字——“护”!以身为盾,护你周全! 何济心头一震,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只是重重点头:“弄影…好!记上!” 江疏月抽到“道”字。她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何济,声音如同冰泉:“‘道’!道法自然,唯心而已。你走的路,我看见了。刀在,道便在。” 简短的话语,是理解,是认同,更是以武护道的承诺。 “疏月…”何济看着她清冷的眸子,读懂了她话语中的份量,郑重道:“多谢!记上!” 江映雪虽然看不见,也抽到了一块牌子,上面刻着“缘”字。她摸索着,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缘’!映雪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济哥哥,还有姐姐们,都是映雪生命里最好最好的缘分!像桃花一样香香的,暖暖的!映雪要永远和大家在一起!” 童稚的话语,道尽了最纯净的依恋与幸福。 “映雪!”众女的心都被这纯真的话语融化了。何济更是心头柔软,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好!我们永远在一起!这‘缘’字,说得最好!记上记上!” 唐蜜儿最后抽到的是“福”字。她开心地举着牌子蹦跳:“‘福’!蜜儿有济哥哥,有这么多漂亮姐姐,每天有蜜饯吃,还有小虫子玩,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福气!济哥哥的测字馆,一定福气满满,给好多好多人带来福气!” 天真烂漫,充满了最朴素的祝福。 “哈哈哈!蜜儿说得对!福气满满!”何济大笑着将她抱起转了一圈,“哥哥这里,就是福窝!” 一番妙语连珠,情意绵绵的“字引吉祥话”下来,不仅何济听得心花怒放,围观的百姓更是掌声雷动,喝彩连连!被十二位佳人环绕的何济,只觉得意气风发,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好好好!个个都说得好!哥哥我实在是难以抉择啊!”何济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摸着下巴,“要不…今晚哥哥辛苦点,多做几道菜?故事嘛…一个一个讲?” “想得美!” “贪心鬼!” “何济你做梦!” 众女顿时笑骂起来,粉拳绣腿纷纷招呼过来,场面一时莺嗔燕叱,香风阵阵,好不热闹。何济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趁机揩油,惹得众女娇嗔不已,脸上红霞更盛,那打情骂俏的旖旎风光,看得围观人群都面红耳赤,又羡慕不已。 嬉闹够了,吉时已到。 “好了好了!美人们!正事要紧!”何济终于“求饶”,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脸上恢复了庄重与期待。他牵起离他最近的柳如烟和南宫柔的手,又看向其他佳人:“来!我们一起,为咱们的‘心字馆’,揭开这匾额!” 十二位佳人含笑点头,莲步轻移,簇拥着何济,一同走到了那蒙着红绸的匾额之下。何济深吸一口气,与身边的美人们交换了一个充满期待的眼神,然后,他伸出手,与柳如烟、南宫柔一同,抓住了那垂下的红绸流苏! “揭匾!”随着何济一声清朗的宣告,三人手腕同时用力! 哗啦! 鲜艳的红绸如同瀑布般滑落!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崭新的匾额之上! 六个龙飞凤舞、力透木背、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道韵的鎏金大字,瞬间映入所有人的眼帘,熠熠生辉—— **心字可改天命!** 这六个字,是何济亲手所书!融入了他的测字感悟,融入了玉玺之力,更融入了他的道心!笔锋刚劲处如刀劈斧凿,圆转处如行云流水,一股浩然、博大、却又带着洞悉世情、扭转乾坤的玄奥意境扑面而来!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块匾,而是一道宣言,一种信念! “心字可改天命!”人群中有人喃喃念出,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好一个‘心字可改天命’!” “何神医大气魄!” “半字先生!当之无愧!”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何济仰望着那六个大字,心潮澎湃!这正是他历经生死劫难、参悟“心字为道”的真谛!天命非定数,人心可移山!测字之术,非为窥探天机定人生死,而是借字明心,渡人自渡,以人心之正、之善、之勇、之情,去扭转那看似既定的轨迹! 他感觉到身边众女的目光也牢牢地锁在那匾额上,充满了震撼、骄傲和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与倾慕。慕容月眼中异彩连连,柳如烟眸含泪光,南宫柔红唇微张,萧临渊英气勃发,云初雪微微颔首,楚晚晴笑容灿烂,顾清欢满是欣慰,林青萝温柔注视,花弄影按刀的手更紧,江疏月清冷的眼中有了温度,江映雪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受到了那磅礴的意念,小脸激动得通红,唐蜜儿更是拍着小手欢呼雀跃! 这一刻,阳光正好,桃花灼灼,匾额生辉,群美环绕!何济立于中央,感受着体内玉玺之力的欢欣共鸣,感受着身边十二颗炽热真心的环绕,只觉豪情万丈,仿佛手握乾坤,未来一片光明坦途!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荣耀与欢腾达到顶点,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光芒万丈的匾额所吸引的刹那! “嗡——!!!” 一直安静待在唐蜜儿发间的小蛊虫“小信使”,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到刺穿耳膜的尖锐嗡鸣!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示警! “啊!”几乎是同时,被江疏月搀扶着的江映雪,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撕扯!原本恢复红润的小脸瞬间惨白如金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映雪!!”江疏月惊骇欲绝! “映雪妹妹!”众女脸色剧变! 轰隆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巨响!而是如同九天惊雷在脚底炸开!整个桃花源大地疯狂震颤!测字馆的屋檐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地面瞬间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远处祖祠方向,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粘稠如墨汁、散发着无尽贪婪与毁灭气息的漆黑烟柱,如同地狱巨蟒,猛地冲破屋顶,直冲云霄!瞬间将晴朗的天空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昏黑! 阴风怒号,天地失色! 那悬挂在门楣之上、刚刚揭幕的“心字可改天命”金匾,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鎏金的大字在昏黑的天幕下,显得如此刺目,又如此…脆弱! 刚刚还沉浸在欢庆中的桃花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江映雪痛苦的呻吟、小信使凄厉的嗡鸣,以及那来自地底深处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嘶吼,在死寂中回荡! 第97章 医馆后院·种满佳丽们送的花 祖祠方向冲天而起的漆黑烟柱,如同泼墨般迅速晕染了整个桃花源的天空,将方才的明媚春光吞噬殆尽!阴风怒号,大地震颤,瓦片如雨坠落,狰狞的地缝如同大地的伤口般蔓延!江映雪撕心裂肺的惨叫与蛊虫小信使凄厉的嗡鸣交织,刺破死寂,狠狠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映雪!”江疏月肝胆俱裂,死死抱住痛苦抽搐的妹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恐慌!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慕容月脸色煞白,望着那吞噬光明的黑柱,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柳如烟的手臂。 “侯爷!”南宫柔失声惊呼,看向何济。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测字馆前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哭喊、推搡!刚刚还沉浸在“心字可改天命”的豪情与欢庆中的人们,此刻只觉末日降临! “都别慌!!”何济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他一步踏出,挡在众女身前,月白长衫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俊脸此刻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刀,一股磅礴浩瀚、带着煌煌正气的威压轰然扩散开来!体内沉寂的玉玺之力如同苏醒的巨龙,发出震天的咆哮!金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瞬间驱散了靠近众人的阴寒气息! 他单手结印,指尖金光暴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镇”字凭空浮现,带着镇压诸邪的无上威严,朝着祖祠方向那喷涌的黑气烟柱狠狠印去! “给我镇!” 轰——!!! 金色“镇”字如同烈日撞入黑潮!刺目的金芒与粘稠的黑气猛烈碰撞、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天地都为之剧烈一颤!那冲天而起的黑柱被硬生生压下去一截!肆虐的阴风也为之一滞! “疏月!抱紧映雪!护住她心脉!”何济头也不回地厉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按在了江映雪剧烈颤抖的额头上!一股精纯温和、蕴含着强大生命气息的玉玺之力混合着《医蛊双生经》的生机,如同温暖的洪流,瞬间涌入江映雪几近崩溃的识海! “呃…!”江映雪痛苦的呻吟戛然而止,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煞白的小脸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紧锁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仿佛从无边的噩梦中被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发间的小信使也停止了凄厉的嗡鸣,只是虚弱地伏在唐蜜儿掌心,瑟瑟发抖。 何济这一手快如闪电!以玉玺之力强行镇压黑气源头,以精纯医道之力稳住江映雪!快!准!狠!霸道绝伦!瞬间稳住了最危急的局面! “楚晚晴!听风楼最高警戒!疏散所有百姓!开启桃源外围所有防御暗桩!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何济语速飞快,如同连珠炮! “是!”楚晚晴瞬间从震惊中回神,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应道,身形如电般掠出,同时数只特制的信鸽冲天而起! “萧临渊!云初雪!慕容月!柳如烟!南宫柔!花弄影!江疏月!唐蜜儿!”何济的目光扫过众女,一个个名字点出,带着绝对的信任和指挥若定的气势,“以我为中心!布‘七星守心’阵!隔绝邪气!护持此地!任何靠近祖祠方向的邪祟气息,格杀勿论!” “明白!”被点名的众女齐声应诺,再无半分迟疑!她们都是身经百战、修为不凡的奇女子,瞬间从恐慌中挣脱出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萧临渊长刀出鞘,寒光映雪!云初雪双手结印,冰晶环绕!慕容月指尖金算盘拨动,气机锁定!柳如烟琵琶横抱,弦音蓄势!南宫柔玉指间毒雾氤氲!花弄影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江疏月短刀在手,将昏迷的妹妹护在身后!唐蜜儿也召出几只色彩斑斓的护身蛊虫,严阵以待!七人瞬间占据北斗七星方位,将何济、顾清欢、林青萝以及昏迷的江映雪牢牢护在中央!七股强弱不同却同仇敌忾的气息升腾而起,瞬间连成一片无形的屏障,将外界肆虐的阴风邪气隔绝在外! “顾姨!青萝姐!带映雪回医馆后院!那里有我布下的多重防护阵法!最安全!蜜儿,你也去!照顾映雪和小信使!”何济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济儿(济哥儿)小心!”顾清欢和林青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起昏迷的江映雪,在唐蜜儿和几只蛊虫的护卫下,朝着医馆方向疾退。 “何济!你呢!”慕容月一边维持阵法,一边焦急地喊道。 “我去加固祖祠封印!那东西的本体还在下面!不彻底封死,后患无穷!”何济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祖祠方向那虽然被压制、却依旧在翻腾挣扎的黑气烟柱,语气斩钉截铁,“放心!哥哥我命硬得很!区区邪祟,还收不走!你们守好这里!等我回来!”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痞痞的笑容,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但那眼神深处的凝重却瞒不过众女。 “侯爷!”南宫柔声音发颤。 “济哥哥!”唐蜜儿带着哭腔。 “一定要回来!”柳如烟眼中含泪。 何济不再多言,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如同一道撕裂昏暝的金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那黑气翻腾的祖祠方向!只留下一句回荡在风中的话:“保护好自己!后院等我!哥哥回来还要看你们种的花呢!” 看着那道决绝冲向黑暗的身影,被留下的众女只觉得心被狠狠揪住!柳如烟的琵琶弦发出悲鸣般的颤音,南宫柔指尖的毒雾剧烈翻腾,萧临渊握刀的手骨节发白,云初雪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涌上无法掩饰的担忧!那“后院等我”和“种的花”几个字,此刻听来,竟是如此沉重又饱含牵挂! …… 医馆后院,此刻成了桃花源唯一的净土。顾清欢和林青萝已将江映雪安置在何济常住的、阵法防护最严密的主屋暖阁内。唐蜜儿守在一旁,小手紧紧握着妹妹冰凉的小手,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小信使也蔫蔫地趴在她肩头。 院外,天地昏黑,阴风呼啸,祖祠方向传来的能量碰撞轰鸣声如同闷雷滚滚,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每一次轰鸣,都让后院中人的心跟着一沉。 “济哥哥…你一定要没事啊…”唐蜜儿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清欢姨,济哥儿他…”林青萝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忧虑。 顾清欢虽然同样忧心如焚,但作为长辈,她必须稳住心神。她轻轻拍着林青萝的手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院中那片新翻的、还空荡荡的花圃土地,那是何济之前特意为她们留出来,说要种满她们送的花的地方。她强作镇定道:“相信济儿!他身负天命,又有双术护体,定能逢凶化吉!我们…我们做点能做的事,等他回来!” 做什么?众女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片空地上。一种强烈的、想要为何济做点什么、想要表达自己心意和祈祷的冲动,在每个人心中涌动。为后院种满鲜花!这是何济之前玩笑般的提议,此刻却成了她们唯一能抓住的、寄托希望和爱意的稻草! “对!种花!”慕容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身,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一股执拗,“何济那混蛋不是说后院要种满我们送的花吗?等他回来,本小姐要让他看到一个漂漂亮亮的花园!省得他总说我院子里只有铜臭味!” “月儿姐姐说得对!”唐蜜儿立刻跳起来,抹了把眼泪,“蜜儿也要种!种最好看的花给济哥哥看!” “妾身…愿为侯爷种一株兰草。”柳如烟柔声道,眼中含着坚定的柔光。 “本公主正好有几株西域带来的奇花种子,便宜他了!”南宫柔哼道,眼中却没了往日的妩媚,只有深深的牵挂。 “我雪谷有冰魄雪莲籽,可清心定神。”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听风楼库房里好像存了些稀有的墨玉牡丹…”楚晚晴已经开始盘算库存。 “我…我去找些安神的薰衣草来。”林青萝立刻起身。 “顾姨陪你们一起。”顾清欢也站了起来。 连一直沉默守护在江映雪门外的花弄影,都微微侧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那片空地上。江疏月虽未言语,但清冷的眸子看向空地时,也少了几分寒意。 说干就干!压抑的担忧瞬间化作了行动的力量!医馆后院立刻忙碌起来! 慕容月不愧是首富千金,一声令下,不到半个时辰,几辆满载着名贵花木和顶级花肥的马车就顶着阴风冲到了医馆后门。她亲自指挥着听风楼调来的健妇,将一株株带着巨大土球、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珍品花木小心翼翼地下车。 “这棵十八学士茶花放东角!那株魏紫牡丹种西边!对!小心点!碰掉一个花苞扣你一个月工钱!”慕容月叉着腰,俨然一副花圃大总管的模样,只是那发号施令时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柳如烟则安静得多。她寻了一个素雅的青花瓷盆,仔细地清洗干净,又从自己随身的锦囊里取出几颗饱满圆润的兰草种子。她跪坐在松软的泥土旁,用纤纤玉指极其轻柔地在盆中挖出几个小坑,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将种子一颗颗放入,再覆上薄土,浇上清水。动作优雅虔诚,仿佛不是在种花,而是在许下一个关于平安归来的心愿。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轻声哼着一段柔婉的江南小调,那曲调里,全是化不开的思念和祈盼。 南宫柔带来的果然是奇花。几颗种子形态各异,有的漆黑如墨,有的赤红如火,还有的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绒毛。她选了一个阳光最好的位置(虽然此刻并无阳光),动作麻利地挖坑下种,口中念念有词:“哼,何济你个冤家!这可是东夷皇室秘藏的‘七情花’!据说能感应种花人的心意!你要是不全须全尾地回来,看不到它们开花,本公主…本公主就…” 她“就”了半天,也没说出狠话,只是狠狠地将种子埋好,用力拍了拍土,眼圈却悄悄红了。 云初雪取出的雪莲籽晶莹剔透,如同冰晶。她寻了后院最阴凉通风的角落,以雪域秘法催动一丝寒气,将几粒种子小心翼翼地嵌入一块特意寻来的、带着寒气的青玉石缝中。清冷的脸上满是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她低声吟诵着雪域祈福的经文,淡淡的冰雾缭绕在种子周围。 楚晚晴的效率惊人。她不仅弄来了墨玉牡丹的根茎,还附带了几株罕见的绿萼梅和洒金碧桃的幼苗。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和林青萝一起挖坑栽种,一边嘴里也不闲着:“何大侯爷啊何大侯爷,为了你这后院,我可是把听风楼压箱底的宝贝都搬来了!这些可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你回来要是敢不领情,看我不把你的测字馆情报卖个底朝天!” 虽是抱怨,那语气里的关切却藏不住。 林青萝最是细心。她不仅种下了自己找来的薰衣草、薄荷等安神香草,还特意为何济常坐的藤椅旁,移栽了一株枝繁叶茂、香气清幽的金桂。“济哥儿喜欢在树下看书喝茶…等桂花开了,满院都是香的…” 她轻声对顾清欢说着,眼中满是温柔的期待。 顾清欢则选了一些寓意吉祥的长寿花、海棠,种在靠近主屋窗下的位置。她一边培土,一边望着祖祠方向,低声祈祷:“列祖列宗保佑…让济儿平安归来…让他看看这满院的花…” 唐蜜儿最是活泼,也最是心急。她把自己的宝贝蛊虫罐子都贡献了出来,将几颗能散发奇异芬芳、吸引蝴蝶的伴生花种子种下,又不知从哪里挖来几株开着小蓝花的野草,也宝贝似的种在角落。“济哥哥说过,野花也有野花的美!等开了花,蜜儿抓最漂亮的蝴蝶放在上面!” 她蹲在地上,小手沾满了泥巴,小脸上却满是认真。 江疏月没有去找奇花异草。她默默地在后院最僻静的一角,用手中的短刀,极其认真地在坚硬的地面上刻下了一个小小的、线条冷硬的“守”字。然后,她不知从何处寻来几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顽石,郑重其事地将它们安放在“守”字的周围。没有言语,但那冰冷的侧脸和专注的动作,仿佛在说:以此石为证,守你归来。 花弄影的行动最是无声无息。谁也没注意她何时离开,又何时回来。只是在靠近院墙的阴影处,多了一株极其瘦弱、却带着尖锐利刺的不知名黑色藤蔓幼苗。她只是默默地将它栽下,浇了一点点水,然后便退回江映雪房外的阴影中,抱着刀,仿佛从未动过。唯有面具下偶尔投向那株黑藤的目光,才泄露出一丝极淡的关切。 时间在担忧与忙碌中悄然流逝。外面的轰鸣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阴沉的天空依旧如同铅块压顶。后院这片新开垦的土地上,却已然是另一番景象。名贵的牡丹、茶花与素雅的兰草、清香的桂树相邻;奇异的七情花种子与冰魄雪莲籽共享一隅;墨玉牡丹的根茎旁是生机勃勃的绿萼梅;带着尖刺的黑藤幼苗默默地依偎在墙角;不起眼的顽石守护着一个冰冷的“守”字;还有充满野趣的蓝色小花和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蛊虫伴生花点缀其间…风格迥异,却都承载着同样沉甸甸的心意。 众女站在初具规模的花圃前,看着这片由她们亲手种下、风格各异却奇妙融合的土地,心中那份沉重的担忧似乎也被这勃勃生机冲淡了一丝。慕容月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富贵区”,难得地没有挑剔柳如烟那几盆“清汤寡水”的兰草。柳如烟轻轻抚摸着青花瓷盆的边缘,望着院门方向。南宫柔抱着手臂,看着自己种下的地方,小声嘀咕:“快点发芽啊…” 云初雪静立无言,唯有指尖萦绕的淡淡寒气表明她仍在默默守护着雪莲籽。楚晚晴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总算露出点笑意。林青萝和顾清欢相视一眼,眼中都是对未来的期盼。唐蜜儿蹲在蓝色小花旁,双手托腮:“小花小花快长大…” 就在这时! “吱呀——” 后院那扇紧闭的、通往前面医馆的小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正是何济! 他身上的月白长衫沾满了尘土,几处被撕裂,发髻也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但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总是带着痞笑的桃花眼此刻虽然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 “济哥哥!”唐蜜儿第一个尖叫着扑了过去! “侯爷!” “何济!” “济儿!” 众女瞬间围了上去,惊喜、担忧、心疼、如释重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何济一把接住扑来的唐蜜儿,顺势抱了个满怀,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众女,看着她们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浓浓的关切,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更带着被如此浓烈情意包裹的温暖和得意。 “哎哟!我的小蜜儿,想死哥哥了!”他用力揉了揉唐蜜儿的脑袋,然后看向众人,故意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眼睛贼亮地扫向那片新翻的花圃,“啧啧啧!这是什么香味?泥土的芬芳?还是…我的美人们思念哥哥的体香?哎呀呀!才离开多久,你们就把哥哥的后院给‘糟蹋’成这样了?种得还挺像模像样嘛!快!快给哥哥介绍介绍,都种了些什么宝贝?有没有那种闻一闻就能亲哥哥一口的‘美人香’花?” 他这痞里痞气、没个正形的模样,瞬间冲散了方才的凝重和担忧。众女看着他虽然狼狈却依旧龙精虎猛、还能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 “呸!臭不要脸!”慕容月红着脸啐道,却第一个走上前,指着自己那片“富贵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心疼,“看看!十八学士!魏紫!够不够衬你这‘天枢侯’的身份?为了弄来这些,本小姐可没少花金子!你嘴角怎么回事?疼不疼?” “月儿大小姐破费了!这点小伤,哥哥我睡一觉就好!有你这片‘富贵花’镇着,哥哥我感觉自己又能大战三百回合了!”何济笑嘻嘻地凑近慕容月,作势要闻她鬓边的花,“嗯!果然有铜…啊不,有富贵香气!” “侯爷!”柳如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柔柔地指向自己那几盆青花瓷盆,“妾身…种了几株兰草。愿其清雅,伴侯爷清心。” “如烟的兰草,最是清雅脱俗!跟人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静!”何济立刻转向柳如烟,眼神温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等开花了,哥哥天天对着它弹琴给你听!” 柳如烟俏脸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南宫柔不甘示弱,指着自己那块地:“喏!七情花!东夷秘种!侯爷可要仔细照看!它若不开花…哼!” 她哼了一声,眼波却黏在何济嘴角的血迹上。 “柔儿放心!哥哥我保证把它伺候得舒舒服服,开得比柔儿你还娇艳!”何济坏笑着,手指飞快地在南宫柔滑腻的手背上轻轻一勾,惹得对方一阵娇嗔。 他如同穿花蝴蝶,在众女和花圃间穿梭。赞云初雪的雪莲“冰清玉洁,举世无双”,夸楚晚晴的墨玉牡丹“有品位,有眼光”,闻林青萝的金桂“香得让人想睡觉”,调侃唐蜜儿的野花“有自然野趣,像蜜儿一样可爱”。走到江疏月刻下的“守”字和顽石旁,他收敛了嬉笑,郑重地拍了拍江疏月的肩膀:“疏月,好一个‘守’字!坚如磐石!哥哥记在心里了!” 江疏月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耳根却悄悄红了。看到墙角那株带着刺的黑藤,何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着阴影中的花弄影方向,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 最后,他站在花圃中央,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看着这片由十二位佳人倾注心意种下的、风格迥异却又奇妙和谐的土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泥土芬芳和各种淡淡花香(以及佳人体香)的气息,只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精神百倍! “哈哈哈!好!好!好!”何济连说三个好字,意气风发,“有诸位美人儿这片‘心意花园’在,哥哥我这医馆后院,从此就是人间仙境!什么地脉龙气,什么邪祟阴霾,统统都得靠边站!以后哥哥我就在这里晒太阳,看美人,赏花喝茶!人生乐事,莫过于此啊!”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花园和所有佳人。 众女被他逗得娇笑连连,围在他身边,莺声燕语,打情骂俏。 “臭美!” “何济你脸皮真厚!” “侯爷,喝茶可以,晒太阳看美人?想得倒美!” “济哥哥!蜜儿的花最香!你要先看蜜儿的!” 温馨甜蜜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危机只是一场噩梦。 何济大笑着,目光扫过这片生机勃勃的花圃,扫过身边一张张如花笑靥,心中暖流涌动,豪情万丈。有如此佳人相伴,有此心园可守,夫复何求!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体内玉玺之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损耗的精神也在快速恢复。 然而,就在这温馨甜蜜、其乐融融的气氛达到顶点时。 主屋暖阁内,一直守着江映雪的顾清欢,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映雪?!”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躺在床榻上的江映雪,不知何时竟自己坐了起来!她那双无法视物的、空灵的大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望”着后院花圃的方向,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空茫!更诡异的是,她缓缓地抬起一只小手,指向花圃中央那片刚刚被何济踩踏过、还空着的一小块泥土,用一种完全不属于她平日的、冰冷空洞、毫无起伏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花…开了…黑色的…眼睛…” 第98章 暗藏伏笔·远处山巅有人影晃 江映雪那冰冷空洞的童音,如同淬了冰的银针,瞬间刺破了后院温馨甜蜜的暖意!“花…开了…黑色的…眼睛…” 这没头没尾、诡异莫名的低语,让所有人脊背都窜起一股寒意! “映雪!”顾清欢急忙扶住她小小的肩膀,试图唤回她的神智,“你说什么?什么花开了?” 江疏月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冰冷的脸上满是惊疑,紧紧握住妹妹的手:“映雪!醒醒!” 众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花圃中央——那块被何济刚刚踩踏过、还空着一小块泥土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松软的褐色泥土,哪有什么花?更遑论“黑色的眼睛”! 诡异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弥漫。 “黑色的眼睛?”何济眉头瞬间拧紧,方才的嬉笑荡然无存!他大步走到江映雪床边,动作却依旧轻柔,指尖再次搭上她的脉搏,同时一股精纯温和的玉玺之力混合着强大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识海!这一次,他探查得更加仔细! 识海之中,一片混沌的迷雾!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窥视感的残留意念,如同滑腻的毒蛇,正试图隐匿在映雪自身恐惧的波动之下!这绝非映雪自身产生的意念!更像是某种强大而邪恶的存在,在冲击封印或释放力量时,其意志的碎片,被映雪那特殊而敏感的“心眼”无意中捕捉并放大,造成了短暂的冲击和呓语! “是那东西的意念残留!”何济心中凛然,眼神锐利如刀!他立刻调动玉玺之力中那净化安抚的力量,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阴霾,将那股冰冷的窥视感彻底绞碎、净化!同时,温和的力量抚平映雪识海中的惊悸波澜。 “呃…”江映雪空茫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小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气和熟悉的懵懂。她茫然地“望”着四周,小手下意识地摸索着,抓住了姐姐江疏月的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残留的恐惧:“姐姐…刚才…好黑…映雪好像…做了个噩梦…有…有好多黑黑的…东西在动…” “没事了,映雪,没事了,只是噩梦。”江疏月紧紧抱住妹妹,冰冷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询问。 何济收回手,脸上重新挂起那令人安心的痞笑,甚至还夸张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哎哟喂!吓哥哥一跳!原来是我们小映雪做噩梦了啊!都怪哥哥不好,昨晚打雷太响,吵到我们小仙女了!” 他故意把祖祠的惊天动地轻描淡写成“打雷”,伸手宠溺地揉了揉映雪的小脑袋,“没事了没事了!噩梦都是假的!你看,太阳公公马上要出来赶跑乌云了!” 他指了指依旧昏沉的天空,语气却笃定无比。 “真的吗?济哥哥?”映雪的小脸转向何济的方向,带着依赖。 “当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何济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故意板起脸,叉腰看向众女,“看看你们!一个个大惊小怪的!都把我们家小映雪吓到了!不就是做了个噩梦吗?小孩子家家的,多正常!至于盯着那块空地看吗?难道还能真长出朵吃人的花来?”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那块空地上,还故意用力踩了两脚,“看!结结实实的土!啥也没有!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这番插科打诨、指鹿为马的本事再次发挥到极致,强行将诡异的气氛扭转成了“小女孩做噩梦引发的虚惊一场”。众女看着他轻松自若、毫无异样的样子,再想想他方才镇压祖祠邪祟的威势,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却也暂时被压了下去。或许…真的是映雪被吓到了? “哼!何济你少来!”慕容月第一个回过神来,她可没忘记何济嘴角的血迹和略显狼狈的样子,立刻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耳朵(当然没用力),美眸圆瞪,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势,“打雷?你骗鬼呢!看看你这德行!衣服破了!嘴角还有血!老实交代!刚才去祖祠到底怎么样了?伤着哪儿了?快让如烟姐姐给你看看!” 语气凶巴巴,眼底的关切却藏不住。 “哎哟!月儿大小姐轻点!耳朵要掉了!”何济配合地龇牙咧嘴,顺势抓住慕容月揪他耳朵的手,轻轻一带,就将她半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却飞快地抹掉嘴角那点血迹,脸上堆满无辜又讨好的笑容,“真没事!就是那‘地脉龙气’太热情,跟哥哥我‘亲热’的时候劲儿大了点,蹭破点皮!你看,生龙活虎!” 他为了证明,还特意抱着慕容月转了个圈,惹得对方一阵惊呼加粉拳。 “侯爷!”柳如烟也走上前,温婉的眉宇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让妾身为您诊脉。” 她不由分说地拉过何济的手腕,三根玉指轻轻搭了上去。指尖传来沉稳有力、生机勃勃的脉象,让她微微松了口气,但依旧坚持道:“气血略有不畅,需静养调理。妾身这就去为您熬制安神补气的药膳。” 说完,便盈盈一礼,转身走向厨房,行动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哎!如烟!真不用…”何济话没说完,南宫柔那带着异域风情的娇躯又贴了上来,纤纤玉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他刚才抹掉血迹的嘴角,眼波流转,媚意中带着心疼:“侯爷~您这细皮嫩肉的,破了相可怎么好?柔儿那里有上好的冰肌玉露膏,保证涂上之后,比原先还光滑水嫩,让姐妹们看了都忍不住想亲一口呢~” 那语调百转千回,带着赤裸裸的挑逗。 “真的?”何济眼睛一亮,顺势揽住南宫柔的纤腰,坏笑道,“那柔儿可要说话算话,亲自给哥哥涂,涂仔细点!最好…多涂几遍?” 手指在她腰间软肉上轻轻一捏,惹得南宫柔咯咯娇笑,媚眼如丝。 “济哥哥!蜜儿也要涂药药!”唐蜜儿不甘示弱地挤过来,抱着何济的腿撒娇。 “好好好!蜜儿也涂!把蜜儿涂成香喷喷的小糖人!”何济大笑着将她抱起,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萧临渊抱着刀,英气的眉毛微挑,看着何济在脂粉堆里“疲于应付”的样子,唇角微勾,丢过来一个白玉小瓶:“雪参玉蟾丸,治内伤淤血有奇效。省着点用,很贵。” 言简意赅,却满是关心。 “还是临渊懂我!够义气!”何济接过瓶子,看也不看就揣进怀里,对着萧临渊挤了挤眼。 云初雪默默递上一盏刚刚沏好的雪顶含翠,茶香清冽,带着雪域特有的寒意:“静心,凝神。” 清冷的眸子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初雪泡的茶,神仙喝了都不换!”何济接过,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清凉直透肺腑,精神为之一振。 楚晚晴则笑嘻嘻地凑近,压低声音:“喂,何大侯爷,需不需要‘听风楼’帮您查查,昨晚那‘雷’到底劈中了祖祠哪块瓦?维修报价单我明天就能给您送来,熟人价,九五折!” 俏皮中带着“我懂你”的默契。 “好你个晚晴!趁火打劫是吧?”何济笑骂着作势要敲她脑袋,楚晚晴咯咯笑着躲开。 顾清欢和林青萝看着何济被众女“围攻”、关怀备至的场面,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江疏月抱着已经平静下来、依偎在她怀里的映雪,清冷的脸上也柔和了许多。花弄影依旧隐在角落的阴影里,抱着刀,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唯有面具下微微放松的唇角,显示她也在关注着。 何济享受着这甜蜜的“负担”,在众女的嘘寒问暖、打情骂俏中,如同众星捧月的君王。他一会儿哄着慕容月说衣服破了正好换她送的新料子,一会儿向柳如烟保证乖乖喝药,一会儿又跟南宫柔讨价还价涂药膏的“次数”,还要应付唐蜜儿要听故事的撒娇,抽空还要对萧临渊、云初雪、楚晚晴的关怀表示感谢,忙得不亦乐乎,脸上那痞痞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仿佛刚才的生死危机和映雪的诡异呓语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甚至还抽空,亲自拿起一把小锄头,走到花圃中央那块空地上,煞有介事地挖了个小坑,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实则是从玉玺空间)摸出一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莲子。 “来来来!都别吵了!看哥哥种个‘压轴’的!”何济笑嘻嘻地将那颗奇异的莲子放入坑中,小心翼翼地覆上土,“这可是哥哥我压箱底的宝贝——‘佛心金莲’的种子!传说能镇压邪祟,净化一方!等它开了花,金光闪闪,保管比月儿的金子还耀眼!什么噩梦邪气,统统退散!以后咱们后院,就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他这番举动,半真半假,既是为了安抚人心,也是真的想借佛门圣物的气息来中和可能残留的阴邪。众女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又被那“佛心金莲”的名字吸引,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那颗被埋下的莲子。 “佛心金莲?名字倒挺唬人,别是骗人的吧?”慕容月故意质疑。 “侯爷种的花,定非凡品。”柳如烟温柔道。 “柔儿倒要看看,它能开出多漂亮的花来。”南宫柔眼波流转。 “蜜儿要第一个看!”唐蜜儿兴奋地拍手。 阳光似乎真的努力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在后院洒下几缕斑驳的光柱。微风拂过,新栽下的花苗嫩叶轻轻摇曳,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草木和众女身上淡淡的馨香。何济站在花圃中央,被他的佳人们环绕,谈笑风生,打情骂俏,仿佛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好了好了!日头正好!”何济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满足的慵懒,“哥哥我大战归来,又种了‘佛宝’,现在啊…就想躺在青萝姐的桂花树下,喝如烟泡的茶,听月儿大小姐算算账,顺便让柔儿给涂涂药膏…这小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他一边说,一边真就朝着林青萝移栽的那棵金桂树下的藤椅走去,一副要彻底享受生活的惫懒模样。 众女被他逗笑,或嗔或怪,却也纷纷跟了过去。柳如烟重新沏茶,慕容月真的拿出个小金算盘在他面前噼里啪啦地拨弄(算的自然是给他“买”花的账),南宫柔则取出了她所说的冰肌玉露膏,笑吟吟地准备“履行承诺”。唐蜜儿缠着要听故事,萧临渊和云初雪坐在一旁石凳上安静喝茶,楚晚晴则拉着林青萝和顾清欢讨论哪些花需要搭架子…后院再次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氛围。 何济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眯着眼,享受着柳如烟递到唇边的香茗,感受着南宫柔微凉指尖带着药膏在嘴角轻柔地涂抹,耳边是慕容月“算账”的脆响和唐蜜儿叽叽喳喳的声音,鼻尖萦绕着桂花树淡淡的清香和众女身上传来的幽香…惬意无比。他体内的玉玺之力在佛心莲子埋下的瞬间,似乎也变得更加圆融顺畅,损耗的力量正快速恢复,甚至比之前更显精纯浑厚。 就在这慵懒惬意、美人环绕的极致享受中,何济那微眯的、看似放松的桃花眼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锐利金芒。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并非探向祖祠,而是越过医馆的院墙,越过桃花溪,如同无形的触手,朝着桃花源外围层叠的青山之巅延伸而去!方才在净化映雪识海残留意念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带着审视意味的精神波动,源头…似乎就在那个方向! 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清风,拂过山涧,掠过树梢,无声无息地扫视着。大部分山峦都沉浸在灾后的沉寂中。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即将扫过最远处、也是最高的一座青峰之巅时—— 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人影,如同鬼魅般,在嶙峋的山石阴影间一晃而过!速度之快,如同幻觉!那人影似乎还朝着医馆后院的方向,投来了深深的一瞥!那目光冰冷、探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就在何济的精神力即将锁定那道人影的瞬间! 噗! 仿佛戳破了一个无形的气泡! 那道黑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残留任何气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何济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他依旧闭着眼,享受着南宫柔的“服务”,嘴角甚至还带着惬意的笑容,仿佛只是被阳光晒得有些恍惚。然而,他的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有人! 在窥视! 不是那地底的邪祟!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修为高绝,隐匿手段极其高明!能在他精神力即将触及的瞬间完美脱身,此人对精神力的运用和空间的感知,堪称恐怖! 是谁? 天机阁的暗卫?不像!顾清欢若有安排,不会瞒他。 新朝廷的探子?有可能,但似乎少了点官气。 还是…与那地底邪祟有关的…第三方? 映雪呓语中的“黑色的眼睛”…与这山巅的人影…是否有关联?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但何济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甚至还舒服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反手握住了正在给他涂药膏的南宫柔的柔荑,轻轻摩挲着:“柔儿的手艺就是好!涂得哥哥我浑身舒坦!再涂下去,哥哥我怕是要舒服得睡着了…” “侯爷~”南宫柔娇嗔一声,任由他握着,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您要是睡着了,柔儿这剩下的药膏…可就要浪费了呢~” “浪费?”何济睁开一只眼,坏笑着看向她,“那怎么行!来!往这儿!这儿也蹭破点皮!” 他故意把脸凑过去,指向自己的另一边脸颊。 “呀!何济你无赖!”慕容月算盘一停,气得拿金算盘作势要敲他。 “噗嗤!”柳如烟忍俊不禁。 众女顿时笑闹成一团,后院的温馨甜蜜,似乎将那山巅一闪而逝的鬼魅黑影,彻底淹没在了这旖旎的春光与笑语之中。唯有何济微眯的眼眸深处,那一抹凝重的金芒,久久未散。 第99章 何济算得·此劫过后是太平 时光如桃花溪水,潺潺流淌。祖祠那场惊天动地的封印之战,连同那山巅一闪而逝的鬼魅黑影,在何济插科打诨的“地脉龙气热情论”和众女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渐渐成了茶余饭后略带惊险的谈资。笼罩桃花源的阴霾彻底散去,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重建后更显生机勃勃的土地。街道上人流如织,医馆和测字馆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人人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盼。 “半字先生”与“十二金钗”的名号,在何济刻意的低调(主要是不想被烦死)和百姓们口耳相传的狂热推崇下,早已超越了“神医”“神算”的范畴,近乎被神化成了桃源镇的守护图腾。何济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毕竟神像不用付诊金,只需要接受膜拜。 医馆后院,那片由十二位佳人倾注心意种下的花园,在何济偷偷用玉玺之力催生(美其名曰“爱的灌溉”)和林青萝的精心照料下,已然是另一番盛景!慕容月的魏紫牡丹雍容华贵,十八学士茶花层层叠叠,富贵逼人。柳如烟的兰草在青花瓷盆中舒展着优雅的叶片,虽未开花,却清香怡人。南宫柔的七情花抽出了几片带着奇异纹路的嫩芽,引得她天天蹲守。云初雪的冰魄雪莲籽在寒玉石缝中,萦绕着淡淡的冰雾,神秘而圣洁。楚晚晴的墨玉牡丹枝叶墨绿油亮,绿萼梅和洒金碧桃也长势喜人。林青萝的金桂树亭亭如盖,薰衣草和薄荷散发着安神的清香。唐蜜儿的伴生花引来了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野趣盎然。江疏月刻下的“守”字旁,几颗顽石默默矗立。花弄影那株带着尖刺的黑藤,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墙角。何济亲手种下的那颗“佛心金莲”莲子,更是破土而出,探出了一片小小的、带着淡金色泽的嫩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俨然成了何济的“温柔乡”兼“避风港”。此刻,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金桂树下的藤椅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如果忽略掉身边叽叽喳喳的“百鸟朝凤”的话。 “何济!你看看!这牡丹的花苞是不是有点蔫了?是不是你昨天偷懒没浇水?”慕容月叉着腰,指着她那片宝贝富贵花,一副当家主母查账的架势。 “月儿大小姐明鉴!天地良心!哥哥我昨天可是亲自提了十八桶山泉水,伺候它们比伺候祖宗还勤快!”何济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顺手从旁边小几上拈起一块柳如烟亲手做的桃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冤,“依我看啊,是它们被月儿你的‘财气’滋养得太好,有点恃宠而骄,想开个花都摆架子了!” “呸!歪理邪说!”慕容月被他的歪理逗得气笑,作势要拧他耳朵。 “哎哟!别别别!哥哥错了!”何济笑嘻嘻地躲闪,顺势抓住慕容月伸来的玉手,轻轻一带,让她跌坐在藤椅扶手上,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她鬓边摘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小叶子,眼神促狭,“看!连叶子都知道亲近美人儿,哥哥我伺候花算什么?伺候月儿大小姐才是正经事!” “油嘴滑舌!”慕容月红着脸啐道,却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侯爷~”南宫柔袅袅婷婷地走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玉小碗,碗中是晶莹剔透、散发着冰凉气息的膏体,“该涂药膏了哦~您这‘破相’的伤处,柔儿可是一日三次,从不懈怠呢~” 她眼波流转,媚意横生,故意将“破相”二字咬得又轻又软,带着无限遐思。 “柔儿最是贴心!”何济立刻放开慕容月(惹得对方一个白眼),接过小碗,却并不自己动手,反而将脸凑过去,闭上眼睛,一脸享受地等着,“来来来!还是柔儿的手艺好,涂得哥哥我心花怒放!今天这右边脸颊也感觉有点干,要不…一起涂了?” 他指着自己光洁完好的右脸,厚着脸皮要求加码。 “侯爷~您这是得寸进尺呢~”南宫柔娇笑着,纤纤玉指蘸着冰凉的玉露膏,当真在他嘴角旧伤处和右脸颊都轻柔地涂抹起来,指尖似有若无地滑过,带着撩人的痒意。 “济哥哥!蜜儿也要涂香香!”唐蜜儿像只小蝴蝶般扑过来,挤进何济怀里,仰着小脸。 “好好好!蜜儿也要香香的!”何济大笑着,用沾着药膏的手指,轻轻在唐蜜儿粉嫩的小鼻尖上点了一下,“嗯!香!比蜜饯还香!” 逗得唐蜜儿咯咯直笑。 柳如烟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苓白术羹,温婉地坐在一旁石凳上,看着何济被“围攻”,柔声道:“侯爷,药膳好了,趁热用些吧。妾身瞧着您今日气色更胜从前了。” 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何济唇边。 “如烟的药膳,比琼浆玉液还滋补!”何济就着她的手喝下,满足地眯起眼,“有你们在,哥哥我天天都是容光焕发,赛过神仙!” 萧临渊抱刀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下,看着何济在脂粉堆里“乐不思蜀”的样子,英气的唇角微勾,丢过来一句:“伤好了就起来活动活动,别真躺成废人。” “临渊此言差矣!”何济立刻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哥哥我这叫‘静养其神,以待天时’!再说了,有你们这群‘护法金刚’在,哥哥我就是想废,也得问问你们同不同意啊?” 他对着萧临渊眨眨眼,换来对方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 云初雪则安静地在照料她那几颗雪莲籽,指尖萦绕的淡淡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清凉几分。楚晚晴则拿着个小本本,一边“巡视”她种下的花木,一边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偶尔抬头冲何济狡黠一笑:“何大侯爷,您这后花园的安保级别,可比国库还高了!这养护费、安保费、精神损失费(指被花香陶醉)…是不是得结一下?” “结!必须结!”何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晚晴你开个价!哥哥我让月儿从她的私房钱里扣!” “何济!!”慕容月立刻炸毛。 就在这嬉笑怒骂、其乐融融,何济被众女“争抢伺候”、飘飘欲仙之际。 “济哥哥!”一直安静地坐在花圃旁小石凳上、由江疏月陪伴着的江映雪,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嗯?我们的小仙女怎么了?”何济立刻看过去,眼神温柔。众女也停止了嬉闹,看向映雪。自从上次诡异呓语事件后,大家对映雪的状态都格外关注。 江映雪那双无法视物的大眼睛“望”着何济的方向,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小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冰凉的石凳边缘,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济哥哥…映雪…映雪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小小的梦…梦里有好多好多的花…开得好漂亮…可是…映雪看不见…映雪想知道…那些花…是什么颜色的?它们…都好吗?” 她的话语天真无邪,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心湖。 众女的心,瞬间被这纯真又带着一丝不安的询问攥紧了。那些花,是她们的心血,更是她们对安宁生活的寄托。经历过动荡,谁不渴望这满园春色能长久盛开?谁不期盼这劫后余生的平静,能真正延续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投向了藤椅上那个被她们视为主心骨的男人。 何济脸上的嬉笑缓缓敛去。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众女眼中深藏的牵挂,扫过这片生机盎然、承载了太多心意与祈盼的花园,最后落在江映雪那张充满信赖的小脸上。一种无形的、名为责任与担当的气息,从他身上悄然升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推开南宫柔涂药的手,站起身,走到江映雪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尽管她看不见)。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映雪微凉的小手,声音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映雪乖。梦里的花,都是最美的花。就像哥哥后院里,月儿姐姐的牡丹,如烟姐姐的兰草,柔儿姐姐的七情花,初雪姐姐的雪莲…每一朵,都是独一无二,都是带着姐姐们的心意,在阳光下开得又香又好!”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望向了更远的未来。他握着映雪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自信、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灿烂笑容,声音清朗,如同宣告,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而且,映雪放心,哥哥向你保证!不仅仅是你梦里的花会开得好!咱们桃花源的花,会一直开下去!开得比任何时候都鲜艳!开得比任何时候都长久!因为——” 他站起身,环视着所有注视着他的、美丽的眼睛,那眼神明亮如星,带着洞悉天机般的睿智和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劫过后,便是太平!” “太平”二字出口的瞬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整个后院似乎都安静了一瞬!阳光透过金桂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他嘴角噙着那标志性的、痞帅又无比可靠的笑容,眼神坚定而温暖。 “真的吗?济哥哥?”江映雪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小手紧紧回握住何济的手,“太平…映雪喜欢太平!” “当然是真的!”何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小仙女?” “太好了!”唐蜜儿第一个欢呼起来,拍着小手,“太平太平!蜜儿要天天吃蜜饯!天天和济哥哥玩!” 慕容月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看着何济那自信飞扬的侧脸,眼中异彩连连,嘴上却哼道:“哼!算你说了句人话!太平好!太平了本小姐才好安心赚金子!” 柳如烟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看着何济,柔声道:“侯爷金口玉言,妾身…信您。” 那信任,沉甸甸的,毫无保留。 南宫柔眼波流转,红唇勾起惑人的弧度:“侯爷说太平,那必然是太平的。柔儿这颗心啊,总算能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了~” 她轻轻拍了拍高耸的胸口,动作带着撩人的风情。 萧临渊抱着刀,看着何济,唇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云初雪清冷的眸子里也映着暖意,对着何济的方向,微微颔首。 楚晚晴收起小本本,笑嘻嘻地拱手:“何大侯爷神机妙算!说太平,那肯定太平!以后听风楼卖情报,主打一个‘太平盛世’牌!” 顾清欢和林青萝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和如释重负。江疏月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清冷的脸上也柔和了许多,对着何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连阴影中的花弄影,按在刀柄上的手,似乎都松了一分力道。 一种巨大的、名为希望和安心的暖流,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心头!何济那笃定的话语,那强大自信的气场,如同定海神针,彻底抚平了她们心中最后一丝对未来的不安!他说太平,那便是太平!她们深信不疑! “哈哈哈!”何济看着众女脸上由衷的喜悦和信赖,心中豪情激荡,大笑道,“既然太平将至,那咱们更得好好庆祝庆祝!哥哥我今日心情好,决定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来来!美人们!谁想第一个让‘半字先生’亲自测一测这‘太平盛世’里的好姻缘、好财运、好福气?测不准不要钱!测准了…嘿嘿,哥哥收点‘特殊报酬’就行!” 他搓着手,眼神贼亮地在柳如烟、南宫柔、慕容月等人身上暧昧地扫过,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风流痞帅的模样。 “我来我来!”唐蜜儿第一个举手。 “哼!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什么花儿来!”慕容月嘴上硬气,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侯爷~柔儿想测测,这太平年月里,柔儿能不能把侯爷的心…牢牢拴住呢?”南宫柔媚眼如丝,款步上前。 柳如烟、萧临渊、云初雪等人也含笑围拢过来。 何济被莺莺燕燕环绕,再次化身“神棍”,妙语连珠,舌灿莲花,把测字变成了大型调情现场。为慕容月测“财”字,说她财星高照,但命中缺个会花钱的夫君(意指他自己)。为柳如烟测“情”字,道她琴心相映,良缘天定,惹得对方俏脸飞霞。为南宫柔测“心”字,更是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唯君可解”之类的酸话,逗得南宫柔咯咯直笑,粉拳伺候。连江映雪都凑热闹,让何济测了个“安”字,何济大赞此字大吉,安泰永年,哄得小丫头开心不已。 后院之中,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阳光明媚,花香浮动,美人环绕,打情骂俏,其乐融融。何济坐在众人中央,意气风发,享受着这“太平盛世”下的无边艳福,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他体内的玉玺之力在“此劫过后是太平”的宣言出口后,仿佛也受到了某种天地正气的呼应,运转得更加圆融无碍,金光内蕴,比之前更显磅礴厚重,带着一种泽被苍生的仁厚与守护一方的威严。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欢愉与祥和之中。 一直安静伏在唐蜜儿发间的小蛊虫“小信使”,突然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它薄如蝉翼的翅膀。 与此同时。 被江疏月牵着、正为何济的妙语咯咯笑着的江映雪,那空灵无焦点的眼眸深处,极其短暂地、如同错觉般,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无机质的幽光。 快得无人察觉。 唯有何济那微眯的、看似沉醉在美人乡中的桃花眼底,一缕凝若实质的金芒,如同沉入深潭的流星,骤然亮起,又瞬间隐没于更深沉的幽暗之中。 第100章 群美相拥·笑看人间烟火长 何济那句“此劫过后,便是太平”的金口玉言,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彻底为桃花源按下了安宁的琴键。时光在潺潺溪水与烂漫桃香中悠然滑过,转眼便是月余。笼罩在镇子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劫前更加蓬勃的生机与喧嚣。街道两旁,新漆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铁匠铺叮当的锤响、茶馆里说书人的抑扬顿挫,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繁华乐章。医馆和测字馆的门庭依旧热闹,但求医问卦的人们脸上少了惶恐焦虑,多了对安稳日子的满足与期盼。就连那些曾因邪祟作乱而受损的房舍,也在邻里互助下修缮一新,处处透着劫后重生的韧劲与希望。 “半字先生”与“十二金钗”的传说,在太平的底色上愈发显得光辉璀璨,成了桃花源最闪亮的名片。何济对此乐得清闲,将大部分诊务和俗事丢给学徒和林青萝,自己则心安理得地窝在医馆后院那片被他戏称为“温柔乡”兼“销金窟”的花园里,享受着被群美环绕、醉生梦死的快活日子。 后花园早已是人间仙境。慕容月的魏紫牡丹终于盛放,碗口大的花朵雍容华贵,在阳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引得这位大小姐每日都要“巡视”三遍,顺便敲打何济要“精心伺候”。柳如烟的兰草虽未开花,但修长的叶片愈发青翠欲滴,清香幽远,每日清晨她都会在草旁抚琴一曲,琴音清越,常引得何济赖在藤椅上闭目假寐,实则偷听佳人。南宫柔的七情花抽出了几根缠绕着奇异银纹的花茎,顶端顶着几个小小的、颜色诡异的花苞,她每日都要去“威逼利诱”一番,声称不开出最美的花就拔了它。云初雪的冰魄雪莲籽周围冰雾更浓,隐隐有冰晶凝结的迹象,神秘感十足。楚晚晴的墨玉牡丹墨绿叶片肥厚油亮,绿萼梅已零星绽放,清雅脱俗。林青萝的金桂树亭亭如盖,浓郁的甜香弥漫整个后院,树下成了何济最爱的“御用”躺椅位置。唐蜜儿的伴生花引来了更多彩蝶,她每日追着蝴蝶跑,银铃般的笑声洒满角落。江疏月的“守”字顽石旁,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也顽强地钻出,平添野趣。花弄影的带刺黑藤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小半面院墙,墨绿的藤叶间竟也开出了几朵极其细小、颜色深紫近乎于黑的小花,带着一种冷冽的异香。而何济亲手种下的“佛心金莲”,那小小的金色嫩叶已舒展开来,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芒,圣洁祥和的气息无声地涤荡着整个空间。 此刻,正值华灯初上。何济并未如往常般赖在桂花树下,而是被众女簇拥着,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桃花源最热闹的夜市。用慕容月的话说:“太平盛世,岂能窝在后院发霉?当与民同乐!”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南宫柔撒娇说想吃街头王婆婆的糖油果子,柳如烟想为琵琶添置新弦,唐蜜儿听说夜市有西域来的新奇糖果,而何济自己…纯粹是被众美环绕逛夜市的虚荣心撑爆了。 夜市果然不负盛名!长街两侧,灯笼高悬,亮如白昼。各色摊贩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的甜香、炸糕的油香、烤肉的焦香、胭脂水粉的幽香、还有新鲜瓜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沉醉的、独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意。 何济一身月白锦袍,手持一柄洒金折扇(纯粹装样子),走在最前头,如同领着十二朵绝世名花巡游的帝王,瞬间成了整个夜市的焦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惊叹声、赞美声、恭敬的问候声不绝于耳。 “何神医!晚上好!” “柳大家!您今晚真美!” “慕容小姐!南宫公主!” “快看!是半字先生和十二金钗!” 何济笑容满面,频频向四周拱手致意,一副风流倜傥、与民同乐的潇洒模样,实则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身边的美人们。 “月儿!快看!那边有上好的苏绣料子!那水蓝色,衬你肤白!”何济眼尖,拉着慕容月就往一个绸缎庄前凑。 “哼!算你还有点眼光!”慕容月嘴上不屑,脚步却诚实地跟了过去,纤纤玉指抚摸着光滑的缎面,美眸放光,俨然在估算价值。 “老板!这匹!还有那匹云锦!都给本小姐包起来!”慕容大小姐豪气干云。 “好嘞!慕容小姐您稍等!”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 “月儿大气!”何济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坏笑,“不过…这料子做衣裳,是不是太浪费了?依哥哥看,做成…嗯…寝衣更妙…”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惹得慕容月俏脸绯红,狠狠掐了他腰间软肉一把:“何济!你给我闭嘴!” “柔儿!你的糖油果子!”何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金黄酥脆、裹着糖霜的果子,献宝似的递给南宫柔。 “呀!侯爷真好!”南宫柔惊喜地接过,也不顾形象,小口咬了一下,红唇沾上糖霜,更显娇艳欲滴。她眼波流转,将咬了一口的果子递到何济嘴边,媚眼如丝:“侯爷~尝尝?甜不甜?” “甜!柔儿喂的,砒霜都甜!”何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顺势在她滑腻的手背上轻啄了一下。 “呀!讨厌!这么多人!”南宫柔娇嗔着缩回手,脸上红霞更盛,眼底却是化不开的甜蜜。 “济哥哥!蜜儿要那个!那个会转的小风车!”唐蜜儿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玩具的摊子,兴奋地跳脚。 “买!”何济大手一挥,立刻有伶俐的学徒跑去付钱。他抱起唐蜜儿,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坐稳咯!济哥哥带蜜儿逛遍夜市!” “哇!好高!济哥哥最好啦!”唐蜜儿开心地挥舞着刚到手的小风车。 柳如烟在一个卖丝弦的摊位前细细挑选。何济凑过去,拿起一束银白色的冰蚕丝弦,放在她手中:“如烟,这个好。冰蚕丝,音色清越透亮,配上你的琵琶,保管让九天玄女都羞于弹琴。” 柳如烟接过,指尖感受着丝弦的柔韧冰凉,抬头看着何济温柔带笑的眉眼,心中甜蜜,柔声道:“侯爷费心了。妾身…很喜欢。” 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让何济心头一荡。 萧临渊对那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毫无兴趣,却在一个兵器铺子前驻足,拿起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把玩。何济走过去,拿起旁边一把更小巧精致的匕首塞到她手里:“这个好!削铁如泥,轻便趁手,适合贴身藏着防身。女孩子家家的,安全第一!” 那语气,像极了操心的老父亲。 萧临渊握着匕首,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分量和锋锐,英气的眉眼柔和了几分,瞥了何济一眼:“啰嗦。” 嘴角却微微上扬。 云初雪在一个卖奇石的摊子前,拿起一块通体雪白、内蕴冰纹的石头。何济立刻对摊主道:“老板,这块‘雪魄石’我要了!包起来!初雪好眼光!这石头放你房里,夏日都不用放冰盆了!” 云初雪清冷的眸子看了何济一眼,轻轻颔首,算是谢过。 楚晚晴则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各个摊位间穿梭,一会儿拿起个小巧的机关锁把玩,一会儿又对着一盒新到的胭脂评头论足,嘴里还不停地跟摊主讨价还价,收集着各种“太平盛世”下的市井情报。何济看着她狡黠灵动的样子,忍不住笑:“晚晴,你这是要把整个夜市的情报都打包带走啊?” “何大侯爷,这叫职业习惯!”楚晚晴得意地晃晃脑袋,顺手将一块刚买的、造型别致的点心塞进何济嘴里,“尝尝!新情报,城南李记的点心,味道一流!” 顾清欢和林青萝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年轻人嬉闹,脸上带着慈祥满足的笑容,时不时买些实用的针头线脑、新鲜果蔬。江疏月牵着江映雪,映雪虽然看不见,但小脸上满是兴奋,听着周围的喧闹,闻着各种香气,小嘴不停地问:“姐姐,那是什么声音?好香啊!是什么味道?” 江疏月耐心地一一解答,清冷的语调也染上了暖意。花弄影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始终游离在人群边缘,抱着刀,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确保着这片欢乐海洋的安全。 何济如同穿花蝴蝶,在众女间游走,妙语连珠,殷勤备至。为慕容月付账,给南宫柔擦嘴角糖霜,帮柳如烟拿东西,给唐蜜儿买糖人,替萧临渊选匕首,帮云初雪买石头,还不忘塞给楚晚晴一把零钱让她“收集情报”用,偶尔还要回头对顾清欢和林青萝嘘寒问暖,对着江疏月姐妹点头微笑,甚至对着阴影中的花弄影比个“辛苦了”的手势。他忙得团团转,脸上那痞帅的笑容却从未消失,享受着这被需要、被依赖、被浓烈情意包裹的极致快感。众女或嗔或笑,或喜或羞,目光流连在他身上,那满满的倾慕与爱恋,几乎要满溢出来,引得路人无不艳羡惊叹。 “何神医真是好福气啊!” “十二位夫人个个天仙似的,还这么和睦!” “瞧她们看何神医的眼神…哎呦,我这把老骨头都看得心头发烫!” “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就在这繁华喧闹、其乐融融达到顶点时! “哇——!!” 前方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旁,突然传来一个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 紧接着,人群一阵骚动! “孩子!我的孩子!你怎么了!”一个妇人惊恐的尖叫响起。 “快让开!让开!这孩子抽了!”有人大喊。 何济眼神瞬间一凝,脸上的嬉笑荡然无存!医者的本能让他如同离弦之箭,分开人群,瞬间冲到了事发地点!众女也立刻收敛笑容,紧随其后。 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倒在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面色青紫,呼吸急促而困难!他的母亲瘫坐在地,吓得面无人色,只会哭喊。 “让开!我是大夫!”何济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他蹲下身,一手迅速搭上孩童的腕脉,另一只手并指如风,快如闪电般点向孩童胸口几处大穴!指尖带着精纯的玉玺之力,瞬间护住其心脉! 脉象紊乱,气血逆冲!识海中有微弱却极其阴寒的异种气息盘踞!是蛊!一种极其隐蔽、诱发惊厥的阴损蛊毒!而且,手法相当高明,绝非寻常! 何济心中冷笑,眼中寒芒一闪!敢在他“半字先生”眼皮底下,在太平盛世的桃花源里,对无辜孩童下此毒手?找死! 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搭在孩童腕脉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强大净化与生机的玉玺之力混合着《医蛊双生经》的秘法,如同温暖的洪流,瞬间涌入孩童体内!所过之处,那阴寒的蛊毒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无声的哀鸣,迅速消融瓦解!同时,他点在孩童胸口的指尖轻颤,一股柔和的震荡之力透入,瞬间理顺了逆乱的气血! 快!准!狠!整个过程,不过三息之间! “呃…咳咳!”地上的孩童猛地停止抽搐,青紫的面色迅速褪去,翻白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茫然地看着四周,“娘…?” “小宝!我的小宝!你吓死娘了!”妇人一把抱住孩子,喜极而泣。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和掌声! “神了!真神了!” “半字先生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神医!活菩萨啊!” 何济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抹令人心安的笑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随手掸去灰尘。他对着那千恩万谢的妇人温和道:“孩子没事了,只是受了点惊吓,回去喝碗安神汤就好。” 随即,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一个试图悄然退入阴影的、穿着不起眼灰色布衣的中年汉子!那人眼神闪烁,气息阴鸷,身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孩童体内同源的阴寒蛊毒气息! 想跑?何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并未声张,也未动手擒拿,只是暗中屈指一弹!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强大镇魂与追踪印记的玉玺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灰衣汉子的后颈!做完这一切,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笑着对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小事一桩!大家继续逛!继续乐!太平盛世,就该热热闹闹!” 一场可能引起恐慌的风波,被他以雷霆手段瞬间消弭于无形!快!准!狠!智勇双全!深藏功与名! 众女看着何济那挺拔自信的身影,看着他弹指间化解危机、守护一方平安的英姿,眼中的倾慕与爱恋几乎要化为实质!慕容月美眸异彩连连,柳如烟眼中满是柔情与自豪,南宫柔红唇微张,媚眼如丝,萧临渊抱着刀,唇角扬起骄傲的弧度,云初雪清冷的眸子里也映着暖光,楚晚晴更是兴奋地小声道:“帅!太帅了!” 连江疏月看向何济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意。花弄影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悄然松开了。 危机解除,夜市的欢腾气氛更加热烈!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为了衬托此刻的太平美好。 “走!哥哥请客!咱们去放河灯!”何济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他一手牵着刚啃完糖油果子、唇瓣亮晶晶的南宫柔,一手拉着还在兴奋比划小风车的唐蜜儿,身后跟着笑靥如花的众位佳人,在人群的欢呼和注目中,浩浩荡荡地走向桃花溪畔。 溪边早已聚集了许多放灯祈福的人。一盏盏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荷花灯、莲灯、船灯漂浮在水面上,烛光摇曳,倒映着天上的星月与岸边的灯火,将整条溪流妆点成一条流淌的光河,美不胜收。 早有伶俐的学徒准备好了十二盏最精致华美的莲花灯,每一盏都与众不同,显然是按照众女的喜好精心准备的。慕容月的是金箔镶边的富贵牡丹灯,柳如烟的是素雅青瓷质地的清莲灯,南宫柔的是缀满彩色琉璃珠的异域风情灯,萧临渊的是造型如刀的素银灯,云初雪的是冰晶般剔透的雪莲灯,楚晚晴的是带着小机关、能转动的灵雀灯,顾清欢和林青萝的是寓意吉祥的福寿灯,江疏月的是线条冷硬的玄石灯,江映雪的是缀着小铃铛、能发出清脆声响的可爱花灯,唐蜜儿的是最花哨、引着几只小蛊虫环绕的虫趣灯,花弄影的则是一盏纯黑、只在底部透出一点幽光的墨莲灯。 “来来来!一人一盏!”何济笑着将灯分给众女,“把心愿写在灯上,放入溪中!让这桃花溪的水,载着咱们的心愿,流向远方,上达天听!” 众女欣然接过属于自己的灯,或沉思,或含笑,提笔在灯上写下心愿。 何济自己也拿起一盏最大最亮的金莲灯,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天下太平”!然后,他环视着身边这群风姿各异、却都为他倾心的绝色佳人,看着她们在灯下温柔或娇媚的侧脸,看着她们眼中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身影,心中暖流激荡,豪情与柔情交织! “吉时已到!放灯!”何济朗声笑道。 十二位佳人,连同何济,一同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承载着心愿与祝福的莲花灯放入潺潺流淌的溪水中。烛光摇曳,水波荡漾,十三盏华灯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随着水流缓缓漂远,汇入那璀璨的光河之中,美得如梦似幻。 “愿天下太平!” “愿君心长乐!” “愿岁岁常相见!” “愿此生不离!” 众女看着远去的河灯,轻声许愿,声音虽轻,却饱含着最真挚的情意。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落在了那个立于溪畔、月白身影在灯火中挺拔如松的男人身上。 何济心中感动,张开双臂,笑容温暖而张扬:“美人们!太平已至,河灯远游!来!让哥哥抱抱!咱们一起,笑看这人间烟火,长长久久!” 这一次,没有羞涩,没有嗔怪。 慕容月第一个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柳如烟温婉地靠在他肩头,眼波盈盈。 南宫柔从背后环住他,娇躯紧贴,红唇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萧临渊站在他身侧,英姿飒爽,肩头与他相抵。 云初雪安静地站在另一边,清冷的衣袂被风吹起,拂过他的手臂。 楚晚晴笑嘻嘻地抱住他另一条胳膊。 顾清欢和林青萝含笑站在近处。 江疏月牵着江映雪的小手,也默默靠近。 唐蜜儿则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花弄影虽未上前,却站在光影交界处,面具下的目光,柔和地落在那被群美相拥的中央。 何济张开双臂,将能拥住的佳人紧紧揽住,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感受着身侧坚定的依靠,感受着无处不在的炽热情意与信赖!他仰头望着繁星璀璨的夜空,望着溪流中远去的点点灯火,望着眼前这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充满生机的太平画卷,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边的快意与豪情! “哈哈哈!好!好一个人间烟火长!好一个太平盛世!有你们在侧,哥哥我此生足矣!愿此景常在!愿此情长存!” 这一刻,星河璀璨,灯火如昼,美人环绕,情意绵长。何济立于中央,仿佛拥住了整个世界。那悬挂在测字馆门楣上的“心字可改天命”金匾,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印证着这触手可及的太平盛景。 然而。 就在这极致的圆满与欢愉之中。 在无人注意的、远处那漆黑如墨的、最高的山巅之上。 一道比夜色更加深沉、几乎与嶙峋山石融为一体的模糊人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人影静静地伫立着,冰冷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溪畔那被群美相拥、意气风发的月白身影之上。 山风呼啸,卷起那人影宽大的黑色斗篷。 斗篷翻飞的阴影下,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缓缓抬起。 那只手的掌心,静静地悬浮着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却在核心处闪烁着一点诡异幽蓝光芒的——眼球状晶体! 那晶体仿佛活物般,微微转动着,倒映着山下溪畔那璀璨的灯火、那相拥的人影,以及…何济怀中,江映雪那张在灯光下笑得无比纯真甜美的小脸! 冰冷的目光,与那幽蓝的晶体,一同凝视。 无声无息。 如同潜伏在太平盛世画卷边缘的…一抹不祥的注脚。 第1章 西域劫后·何装死避锋芒 西域边陲,黄沙漫卷。一场精心策划的“葬礼”正在肃杀的风中进行。临时搭建的灵堂简陋却庄重,一口黑沉沉的乌木棺椁停在中央,棺盖半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怆,与风沙的呜咽交织在一起。棺椁旁,慕容月一身素缟,原本明艳张扬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棺木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紧紧攥着棺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肝肠寸断,那悲恸欲绝的模样,足以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为之动容。 “侯爷…我的侯爷啊…你怎么就…就这么狠心抛下月儿…” 她泣不成声,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身边同样一身孝服、眼圈通红的南宫柔搀扶着。南宫柔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得太凶,但那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同样诉说着无尽的哀伤。柳如烟抱着她的焦尾琵琶,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弦,发出几不成调的哀鸣,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如同一尊悲伤的玉雕。萧临渊一身戎装,腰挎长刀,笔直地站在棺椁另一侧,如同一杆沉默的铁枪,只是那紧抿的薄唇和微微泛红的眼尾,泄露了这位“北境战神”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云初雪一身雪白麻衣,清冷的面容更添几分冰雪般的死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棺椁,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随之抽离。楚晚晴站在稍后,拿着丝帕不停地擦拭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声音哽咽:“何济…你这个混蛋…说好的回来带我们放河灯呢…” 江疏月扶着双眼紧闭、小脸惨白的江映雪,后者小小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显然被这巨大的悲伤氛围所淹没。顾清欢和林青萝则相互搀扶着,老泪纵横,口中喃喃念着往生经文。花弄影抱着刀,隐在灵堂最暗的角落,如同凝固的阴影,只有那双紧盯着棺椁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唐蜜儿哭得最凶,小脸皱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被林青萝搂在怀里轻轻拍抚,依旧无法止住那撕心裂肺的抽噎。 灵堂外,气氛更加肃杀。身着不同服色的各方势力代表,或明或暗地伫立在风沙之中。武陵何家的几位族老,面色阴沉,眼神复杂地注视着灵堂内那口棺椁,他们身后是惊疑不定的何家子弟。代表朝廷的钦差大臣,一身绯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在灵堂内外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视,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疑的端倪。来自北境、西陲、南疆甚至东海的几股强大势力的代表,神情各异,有的带着惋惜,有的藏着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深深的忌惮与审视。所有人都知道,搅动天下风云的“半字先生”何济,那个身负测字奇术、医道通神、身边环绕着无数绝色红颜与强大助力的传奇人物,此刻就躺在那口冰冷的棺椁里。他的“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足以席卷整个天下格局。无数道目光交织,无声的较量在风沙中弥漫。确认何济是否真死,成为此刻所有人心中最迫切也最隐秘的念头。 钦差大臣终于按捺不住,沉着脸,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排开众人,大步走入灵堂。他的目光扫过哭成泪人儿的慕容月等人,最终落在那口半开的乌木棺上。“何侯爷英年早逝,本官奉圣上旨意,特来吊唁,并…瞻仰遗容,以慰圣心,安天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灵堂内的悲泣。 慕容月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射出愤怒的光芒,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大人!侯爷尸骨未寒!您这是何意!难道连他最后一丝安宁也要打扰吗!” 南宫柔也抬起泪眼,带着哀婉与控诉:“大人,侯爷为天下殚精竭虑,如今…如今连体面地走都不行吗?” 柳如烟的琵琶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萧临渊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云初雪冰冷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焦距,如同寒冰箭矢射向钦差。楚晚晴更是直接哭喊出来:“大人!您行行好吧!让侯爷安息吧!” 面对群美的激烈反应,钦差大臣面皮抽动了一下,但眼神更加坚决:“职责所在!请诸位夫人节哀,让开!” 他身后的护卫也向前一步,气氛骤然紧张到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带着浓重死气的咳嗽声,突兀地从那半掩的棺椁中飘了出来! 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灵堂内外所有人的耳畔! 哭声戛然而止! 慕容月的悲泣凝固在脸上,南宫柔的哀婉僵在眼中,柳如烟的琵琶弦音断绝,萧临渊按刀的手顿住,云初雪空洞的眼神骤然收缩,楚晚晴的哭喊卡在喉咙里…所有美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棺椁上,带着极致的、不敢置信的惊愕与一丝…强行压抑的狂喜! 灵堂外,各方势力代表更是瞬间骚动!何家族老面露骇然,朝廷钦差瞳孔骤缩,其他势力的探子们惊疑不定,纷纷伸长了脖子! “嗬…嗬…” 更加清晰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从棺内传出,带着垂死挣扎的意味。接着,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指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棺内探出,无力地搭在了冰冷的棺沿上!那手背上,还残留着玉玺反噬留下的、蛛网般的、仿佛深入骨髓的焦黑痕迹! “侯爷!” 慕容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扑向棺椁!她扑在棺沿,死死抓住那只苍白的手,泪如泉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侯爷!是您吗!您还活着!您应我一声啊!” “侯爷!” 南宫柔、柳如烟、萧临渊、云初雪、楚晚晴…所有美人瞬间围拢过去,将棺椁围得水泄不通!哭泣声再次爆发,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们的手纷纷伸向棺内,试图去触碰,却又怕那是幻觉。 钦差大臣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到棺前,厉声道:“都让开!让本官看看!” 他强行拨开挡在前面的慕容月(慕容月顺势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仿佛被推搡得站立不稳),探头向棺内望去! 棺椁内,光线昏暗。只见何济静静地躺在其中,脸色惨白如金纸,毫无生气,嘴唇干裂泛着青灰之色。唯有那浓密的睫毛在微弱地、极其缓慢地颤动着,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气息。他身上的锦袍破碎,胸口处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正是玉玺反噬的核心所在,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烧灼后又强行冰封的琉璃状裂纹,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裂纹深处缓缓游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金属锈蚀的衰败气息。那只搭在棺沿的手,冰冷得如同刚从寒冰地狱中捞出。 “这…这…” 钦差大臣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状态和那可怕的伤势所震慑!这绝非伪装!那玉玺反噬的力量残留,那深入骨髓的衰败死气,做不得假!这何济,分明是油尽灯枯,只凭一口气吊着!随时可能彻底咽气! “侯爷!您看看我!我是月儿啊!” 慕容月再次扑上来,不顾一切地抓住何济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试图用体温去温暖他。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何济毫无血色的手背上。 南宫柔也挤到前面,声音带着哭腔,却强作镇定:“快!快拿我的金针来!还有那株千年雪参!吊住侯爷的心脉!” 她焦急地指挥着,手指颤抖地搭上何济另一只手腕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柳如烟抱着琵琶,泪水涟涟,哽咽着对棺内低语:“侯爷…您要撑住…如烟给您弹琴…您最爱听的…” 说着,指尖划过琴弦,发出几个破碎的音符,更添凄凉。 钦差大臣看着眼前这混乱、悲伤又无比真实的一幕,尤其是何济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惨状,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他皱紧眉头,最终挥了挥手,沉声道:“何侯爷伤势诡异沉重,急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尔等好生照料,若有任何闪失,唯你们是问!”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棺内那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复杂情绪,转身大步离开了灵堂。何济若就此死去,对朝廷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一个过于强大又难以掌控的“天命者”,终究是心腹之患。 随着钦差和各方势力代表带着复杂难明的神色陆续退去,灵堂外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但灵堂内,悲声依旧。慕容月等人围着棺椁,哭得梨花带雨,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都宣泄出来。 夜色,终于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这片黄沙之地。灵堂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长明灯,将棺椁和围在四周的倩影拉得忽长忽短。哭声渐渐低落,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长明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当最后一丝属于外人的气息也消失在茫茫沙海深处,当确认周围只剩下绝对的心腹守护时。 棺椁内,那原本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何济,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搭在棺沿上的那只苍白冰冷的手,食指极其隐蔽地、几乎微不可察地,在慕容月紧握着他的手心里,轻轻勾了勾。 这一勾,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慕容月全身猛地一震!正在抽泣的娇躯瞬间僵硬!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她飞快地抬起泪眼,看向身边的南宫柔。南宫柔也正看向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哪里还有半分悲痛欲绝?只剩下如释重负的狂喜和一丝狡黠!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信息:成了! 几乎同时,柳如烟原本哀婉破碎的琵琶音调,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其自然地转为几个低沉而奇异的音节,如同某种暗号。守在灵堂门口阴影里的花弄影,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确认最后的警戒。萧临渊按在刀柄上的手悄然松开,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云初雪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冰雪般的清明。楚晚晴停止了抽噎,用丝帕擦了擦脸,脸上哪里还有泪痕?只剩下计谋得逞的兴奋。江疏月扶着江映雪的手紧了紧,后者似乎感应到什么,小脸上也露出一丝懵懂的安心。顾清欢和林青萝停止了念经,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快…快抬棺!回…回我们的地方…不能让侯爷…在这里受风沙…” 慕容月强压着激动,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指挥着绝对可靠的心腹护卫。几个沉默有力的护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乌木棺盖合拢,抬起棺椁,在众美“悲戚”的簇拥下,迅速离开了这片临时灵堂,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与风沙之中。 沙丘深处,一座外表毫不起眼、内部却别有洞天的巨大沙堡地宫悄然矗立。厚重的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沙和窥探的目光。当确认绝对安全后,那口被小心放在地宫中央的乌木棺椁,棺盖被猛地推开! “咳咳!憋死老子了!” 何济一个鲤鱼打挺从棺中坐起,动作矫健得哪有一丝濒死的模样?他大口喘着气,一把扯开胸前那看似恐怖的破烂锦袍。只见那触目惊心的焦黑“伤口”边缘,竟有极其细微的、类似人皮面具接缝的痕迹!他三两下就将那层逼真的“伤疤”连同破碎的衣物一起撕了下来,露出里面光洁紧实的蜜色肌肤,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哪有一丝伤痕?唯有心口处,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如同朱砂痣般的红痕,那是玉玺反噬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非但无损其魅力,反而平添几分神秘的野性。 他脸上那层惨白的“死气”也在迅速褪去,恢复成健康的小麦色,虽然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精光与一丝惯有的痞坏笑意。 “侯爷!” 慕容月再也忍不住,第一个扑了上去!什么矜持,什么仪态,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馥郁的牡丹香气,狠狠撞进何济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子,力道之大,勒得何济都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月儿…轻点…谋杀亲夫啊…” 何济嘴上抱怨着,手臂却无比诚实地将怀中温香软玉搂紧,贪婪地汲取着劫后重逢的踏实感与美人身上的馨香。 “你还说!你还说!” 慕容月抬起泪痕未干却已满是喜悦与后怕的俏脸,粉拳如雨点般落在何济结实的胸膛上,“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抱着那冷冰冰的棺材哭的时候,心都要碎了吗!”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这次是真实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下的泪水。 “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 何济心疼地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擦去那滚烫的泪珠,眼神带着无比的宠溺,“这不是没办法嘛?沈雁秋那娘们儿下手太狠,玉玺反噬加上她的暗算,不装得像一点,怎么骗得过那些老狐狸?怎么把咱们都平平安安地带出来?” 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其他佳人,眼神温暖而充满歉意。 “侯爷!” 南宫柔第二个扑了上来,她可不管慕容月还霸占着位置,直接从侧面挤进何济的怀里,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也缠上了何济的腰,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您可真是坏透了!害柔儿流了那么多眼泪!您看,眼睛都哭肿了,不美了!” 她撒娇似的将小脸凑近,非要何济看清楚她微红的眼眶。 “美!我的柔儿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何济低头,毫不吝啬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惹得南宫柔咯咯娇笑,满足地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 “侯爷…” 柳如烟抱着琵琶,站在稍外一点,美眸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安心。她不需要争抢,那份沉静如水的温柔和生死相随的坚定,早已刻在何济心底。 “如烟,辛苦你了。刚才那几声‘催命符’弹得恰到好处,把钦差老儿的疑心都弹没了。” 何济对她伸出手,柳如烟温婉一笑,莲步轻移,将自己的柔荑放入他温暖宽厚的掌心。何济轻轻一拉,她便顺势依偎在他身侧,清雅的兰草幽香萦绕。 萧临渊抱着刀,英姿飒爽地站在一旁,看着何济被慕容月和南宫柔左右“夹击”,又拉住了柳如烟,她酷酷地哼了一声,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底的担忧彻底散去,只剩下暖意。“活着就好。” 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云初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过来,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何济,那冰雪消融般的暖意,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她的心意。何济对她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晚晴蹦蹦跳跳地凑到跟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何济!太棒了!我的情报加上柔姐姐的假死蛊,还有月姐姐的演技,简直天衣无缝!你是没看见外面那些人的脸色,精彩极了!” 她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是是是,晚晴的功劳最大!” 何济笑着,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江疏月牵着江映雪也走了过来。江映雪虽然看不见,但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开心笑容:“济哥哥!你没事真好!刚才雪儿好害怕!” 何济心头一软,松开柳如烟的手(柳如烟会意地退开一小步),弯腰将小映雪抱了起来,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雪儿不怕,济哥哥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 江疏月看着妹妹被何济抱着,脸上露出罕见的、极淡的笑意,对着何济轻轻点了点头。 顾清欢和林青萝站在稍远处,看着眼前这被群美环绕、生龙活虎的何济,两位长辈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双手合十,低声念着感谢上苍。 唐蜜儿挣脱林青萝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何济的大腿,仰着小脸,带着哭腔:“济哥哥!蜜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蜜儿不要你死!” 何济哈哈大笑,一手抱着江映雪,另一只手将唐蜜儿也捞了起来,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姑娘:“小傻瓜!济哥哥还要带蜜儿吃遍天下糖果呢!怎么会死!” 一时间,地宫之中莺莺燕燕,娇声软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与温情。何济被他的美人们团团围住,这个抱一下,那个亲一口,诉说着后怕,表达着思念,享受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欢愉。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痞帅的脸上笑容灿烂,嘴里哄人的情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逗得众女或嗔或喜,娇笑连连,地宫内春意盎然,方才灵堂上的肃杀与悲戚早已荡然无存。 “好了好了,美人儿们,再勒下去,你们侯爷我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又要报销了!” 何济夸张地求饶,终于让紧紧缠着他的慕容月和南宫柔稍微松了点力道,但依旧依偎在他怀里,不肯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着身边一张张绝色倾城的容颜,看着她们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爱恋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心中豪情万丈,之前的惊险与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嘴角勾起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自信的笑容,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 “此番西域劫难,咱们算是闯过来了!从今往后,天高海阔!这劳什子的‘天命者’枷锁,这狗屁倒灶的皇权争斗,爱谁谁去!哥哥我啊,只带着我的美人们,寻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过咱们逍遥快活、没羞没臊的神仙日子去!” “好!” 众女异口同声,笑靥如花,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安宁生活的无限憧憬。 地宫深处,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风沙与算计。何济拥着群美,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与放松。然而,就在这片欢乐海洋的边缘,在那投射着巨大石柱阴影的最幽暗角落里,一点极其微弱、几乎被完全掩盖的幽蓝色光芒,如同鬼火般,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的来源,赫然是镶嵌在石壁上一块毫不起眼的、布满天然纹路的黑色矿石深处!那幽蓝的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光芒闪过的瞬间,矿石表面的纹路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如同…一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又迅速闭合。无声无息地,将地宫中央那被群美环绕、意气风发的身影,牢牢地烙印在冰冷的黑暗深处。 第2章 群美护柩·秘返桃花源旧居 西域沙堡地宫的暖意与劫后余生的欢愉并未持续太久。当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喧嚣彻底沉寂,确认再无窥探者后,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锐利。他轻轻放下怀中还在撒娇的唐蜜儿和江映雪,目光扫过一张张仍带着喜悦余韵的绝色容颜。 “好了,美人儿们,温存时刻暂且打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让地宫内轻松的气氛为之一肃,“此地虽好,终非久留之所。那些老狐狸,未必真就信了我这‘半字先生’已经魂归地府。迟则生变,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返回真正的根基之地——武陵桃花源!” “回桃源!”慕容月第一个响应,美眸中闪过兴奋与向往,随即又染上担忧,“可这一路万里迢迢,各方耳目众多,我们这么多人,还有…还有那口‘棺材’,目标太大了!万一路上…”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目标大?”何济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邪气的弧度,“那就让它变小,变得不起眼,甚至…变得让人避之唯恐不及!”他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咱们这位钦差大人,不是刚‘确认’了我何济重伤濒死、命不久矣,还带着可怕的‘玉玺反噬诅咒’吗?那咱们就让他这‘亲眼所见’的‘事实’,成为咱们最好的通行证!” 他转向南宫柔,眼神带着询问与绝对的信任:“柔儿,你那‘百瘟散’改良得如何了?要那种能模拟出最凶险、最骇人、仿佛能传染的‘疫病’气息,但又绝不能真伤人的。” 南宫柔妩媚一笑,眼中带着被依赖的得意与狡黠:“侯爷放心,柔儿早有准备。”她手腕一翻,掌心多出几个小巧精致的琉璃瓶,里面装着色泽诡异、仿佛在缓缓流动的墨绿色粉末,“此乃‘七煞瘴’,是我根据古方改良,融合了几味罕见毒草和蛊虫分泌物炼制而成。只需微量洒在棺木和随行物品上,便能散发出极其逼真的、混合着腐毒与疫病气息的恶臭,中人欲呕!寻常人靠近三丈之内便会头晕目眩,浑身发冷,仿佛染上恶疾!绝对能吓得那些探子躲得远远的!而且,”她俏皮地眨眨眼,“只要事先服下我的独门避瘴丸,咱们自己人便丝毫无碍,还能提神醒脑呢。” “妙!”何济抚掌大笑,“柔儿真乃我的福星!”他毫不吝啬的赞美让南宫柔娇笑连连,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他又看向楚晚晴:“晚晴,听风楼在西域到武陵的秘密路线,尤其是那些荒僻难行、避开主要关卡的‘鬼道’,最详细的舆图,立刻准备!我要一条能最大限度避开人烟、减少接触的‘归家路’!” “包在我身上!”楚晚晴拍着胸脯保证,小脸因兴奋而泛红,“早就备好了三条最隐秘的路线预案,保证让那些想跟踪的变成无头苍蝇!”她立刻从随身的精巧机关囊中取出一卷特制的薄皮地图,动作麻利地展开。 “月儿,慕容家的商队招牌和通关文牒,伪造几份最不起眼的、运送‘特殊药材’的。”何济对慕容月吩咐道。慕容月点头:“没问题,我亲自操刀,保证天衣无缝,看起来就是运送些发霉烂草根的苦哈哈商队。” “如烟,你的琵琶,这一路就是咱们的‘丧乐’了。曲调要够悲,够凄,够瘆人,让听到的人都觉得这棺材里的主儿怨气冲天,最好绕着走。”何济对柳如烟说道。柳如烟温婉颔首,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几个低沉哀婉、仿佛鬼哭的音符流淌而出,瞬间让地宫温度都降了几分。“妾身省得,《九幽引》最是合适。” “初雪,你的冰魄真气,负责在必要时制造些‘阴风阵阵’、‘寒气逼人’的‘灵异现象’,配合如烟的琵琶,效果加倍。”云初雪清冷地应了一声:“可。” “疏月,映雪,你们姐妹负责照看‘棺椁’,尤其是映雪,你的感知最敏锐,若有心怀叵测者靠近,哪怕隔着老远,也立刻提醒。”江疏月握紧了妹妹的手:“是。”江映雪也用力点头:“济哥哥放心,雪儿能‘听’到坏人的心跳!” “弄影,你是最后的防线。若有不开眼的硬要闯进来‘瞻仰遗容’…”何济看向阴影中的花弄影,眼神冷冽,“你知道该怎么做。快,准,狠,不留痕迹。”花弄影怀中长刀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嗡鸣,算是回应。 “青萝姐,清欢姨,你们和蜜儿就安心待在队伍最中心的马车里,照顾好自己和小丫头。”顾清欢和林青萝慈祥地点头。 最后,何济的目光落在萧临渊身上,带着兄弟般的信任与托付:“临渊,队伍明面上的安全,交给你了。你北境战神的名头,加上这身煞气,还有这口‘瘟神’棺材,足以震慑宵小。若有大规模不开眼的…你懂的。” 萧临渊抱着刀,酷酷地点了下头,英气的眉眼间战意凛然:“交给我。”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啮合。众女各司其职,动作麻利,再无半分嬉闹。很快,一支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车队便整装待发。几辆半旧的篷车,拉车的也是普通的驽马。最显眼的,便是队伍中央那口覆盖着厚重黑布、散发着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阴寒与恶臭气息的乌木棺椁。棺椁旁,柳如烟一身素衣,怀抱琵琶,低垂着头,指尖流淌出哀怨凄绝、如同亡魂呜咽的曲调。云初雪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使得靠近棺椁的区域温度明显低于别处。江疏月牵着江映雪,如同守灵人般肃立在侧。萧临渊一身劲装,骑着匹高头大马走在最前,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慕容月、南宫柔、楚晚晴则低调地坐在后面的篷车里。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生人回避、瘟神过境”的诡异不祥氛围。 何济本人,则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身于其中一辆经过特殊改造、内里舒适宽敞的篷车夹层之中。他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堆软垫上,手边甚至还有一壶温好的酒和几碟点心,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车队在楚晚晴精准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驶入茫茫沙海,踏上了那条隐秘的“鬼道”。 旅途漫长而枯燥,大部分时间都平安无事。正如何济所料,“半字先生”重伤濒死且身带恐怖“诅咒”的消息,以及这支队伍散发出的骇人气息,足以让绝大多数势力望而却步,远远避开。偶尔有不开眼的沙匪或小股探马试图靠近,往往还未看清队伍全貌,便被那扑面而来的恶臭和阴寒之气熏得头晕眼花,再被柳如烟那催魂夺魄的琵琶音和云初雪刻意制造的“阴风”一吓,又看到队伍前方那个煞神般的萧临渊冰冷的眼神,立刻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被轻易吓退。 这一日,车队行至一片名为“鬼哭峡”的险峻峡谷。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绝壁,怪石嶙峋,光线昏暗。峡谷中常年罡风呼啸,发出如同万鬼齐哭的呜咽声,正是埋伏的绝佳之地。 果然,当车队深入峡谷中段时,异变陡生! “呜——!” 尖锐的哨箭破空声撕裂了风声!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绝壁的阴影中扑下!动作迅捷狠辣,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沙匪!他们目标明确,直扑队伍中央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乌木棺椁!显然,是冲着“确认”何济的“尸体”而来,或者,想趁他“病”要他命! “敌袭!保护棺椁!” 萧临渊厉喝一声,声如惊雷,瞬间拔刀出鞘!冰冷的刀光如同匹练般斩向最先扑来的两道黑影!快!狠!准!刀光过处,血花迸溅!两名杀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毙命! 几乎同时,花弄影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影子,从篷车的阴影中鬼魅般滑出!她的速度更快,动作更诡异!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流光,无声无息地抹过另外三名从侧面袭来的杀手的咽喉!又是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得令人心寒! 然而,杀手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如同潮水般涌向棺椁!柳如烟指尖下的琵琶音调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如同金铁刮擦,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让靠近的几名杀手动作明显一滞,面露痛苦之色!云初雪素手轻挥,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气瞬间爆发,地面甚至凝结出薄薄的白霜,大大迟滞了杀手的步伐! “济哥哥!” 篷车内,慕容月、南宫柔、楚晚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知道何济就在夹层里安然无恙,但看到杀手的目标直指那口“棺材”,巨大的恐惧和后怕依旧攫住了她们!慕容月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南宫柔脸色发白,楚晚晴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雪儿!左边七个,右边五个,后面还有三个在爬崖壁!” 江映雪紧闭着双眼,小脸绷紧,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力,迅速报出敌人的方位和数量!江疏月手中短刀已然出鞘,护在妹妹和棺椁旁,眼神冰冷如刀,随时准备扑杀漏网之鱼! 战斗激烈而短暂。萧临渊如同战神附体,刀光所向披靡,每一刀都带着千军辟易的气势!花弄影则如同最致命的幽灵,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死亡的黑光!柳如烟的琵琶音和云初雪的寒气完美地控场、干扰。在绝对的实力和默契的配合下,这波精锐的伏击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仅仅片刻功夫,便已死伤殆尽!最后几名杀手眼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不甘的唿哨,丢下几颗烟雾弹,狼狈地遁入嶙峋的石壁阴影中,消失不见。 峡谷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罡风的呜咽和浓郁的血腥味。萧临渊和花弄影收刀而立,身上煞气未散。柳如烟停止了弹奏,云初雪也收敛了寒气。众女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她们看向那口黑布覆盖的棺椁时,眼中充满了更深的忧虑和后怕。 “继续前进!尽快离开这里!” 萧临渊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车队再次启程,快速穿过了鬼哭峡。当终于驶出那令人压抑的峡谷,重新见到外面辽阔的天空和戈壁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停车!休整片刻!” 萧临渊下令。车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背风处停下。 趁着众人下马活动、检查车马、处理善后的短暂间隙。慕容月、南宫柔、楚晚晴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那辆藏着何济的篷车。她们掀开车帘,迅速钻了进去,又警惕地拉好帘子。 车厢夹层悄无声息地滑开。何济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俊脸露了出来,他手里甚至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 “我的好月儿、柔儿、晚晴,刚才是不是吓坏了?”何济笑嘻嘻地看着三女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明知故问。 “你还笑!”慕容月又气又急,扑上去就想拧他耳朵,“刚才多危险!那些人是冲着你的‘棺材’来的!万一…万一真被他们得手,看到里面是空的…”她不敢想下去。 “就是!侯爷你还有心思吃点心!”南宫柔也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过去,依偎在他身边,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真实的安全感。 “何济!刚才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楚晚晴拍着胸口,小脸煞白,“虽然知道是假的,可看着刀剑往那棺材上招呼,我就…” “好了好了,美人儿们,不怕不怕。”何济张开双臂,将靠得最近的慕容月和南宫柔一左一右搂进怀里,又对楚晚晴招招手。楚晚晴犹豫了一下,也红着脸挤了过去。何济感受着怀中温软的娇躯和她们身上传来的、因后怕而微微的颤抖,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与暖意。他收起了玩笑,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有你们在,有临渊、弄影他们在外面拼杀守护,哥哥我怎么会出事?你们方才的担忧,就是哥哥最大的护身符。你们的心跳得越快,哥哥我就活得越精神!”他低头,在慕容月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又侧头在南宫柔散发着馨香的发顶亲了亲,最后用下巴蹭了蹭挤在中间的楚晚晴的头顶,“放心,这‘棺材’结实得很,而且里面塞满了柔儿的‘七煞瘴’,就算真被劈开了,熏死的也是他们。哥哥我啊,好着呢!龙精虎猛,魅力四射,等着回去跟你们过没羞没臊的日子呢!” 他这半是安慰半是调笑的话,成功驱散了众女心中的阴霾。慕容月破涕为笑,嗔道:“呸!谁要跟你过没羞没臊的日子!” 身体却更紧地贴着他。南宫柔媚眼如丝,在他胸口画着圈圈:“侯爷说话可要算数哦…” 楚晚晴则红着脸嘟囔:“就会说好听的…” 小小的车厢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温情与旖旎。何济左拥右抱,妙语连珠,逗得三女时而娇嗔,时而脸红,方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直到外面传来萧临渊催促启程的声音,三人才依依不舍地整理好衣衫和情绪,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 接下来的路途,虽有零星波折,但再无大的危险。在楚晚晴精准的路线指引和众女完美的“瘟神”伪装下,车队如同融入沙海的幽灵,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围堵和探查。当巍峨险峻的武陵山脉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时,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近乡情怯! “快看!桃花源!我们到家了!” 负责了望的楚晚晴第一个兴奋地叫了起来。 众人纷纷掀开车帘望去。只见群山环抱之中,一片仿佛与世隔绝的谷地静静躺在夕阳的金辉里。熟悉的村落轮廓,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有那标志性的、如同粉色云霞般覆盖了大片山麓的…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记忆中漫山遍野、灼灼其华的桃花林…此刻望去,竟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气沉沉的灰败!枝干虬结扭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焚烧过,不见一片绿叶,更无半朵桃花!只有枯黑的枝桠,绝望地指向同样黯淡的天空,在暮色中勾勒出一幅巨大而狰狞的、如同鬼爪般的剪影!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死寂与不祥的气息,隔着遥远的距离,扑面而来! “桃…桃花呢?” 唐蜜儿扒着车窗,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惊恐,“蜜儿记得,走的时候,花还开得好好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刚刚抵达“家”门口的喜悦,被眼前这触目惊心的诡异景象彻底冻结!连藏身夹层中的何济,通过预留的观察孔看到那一片死寂的灰败时,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如同粘稠的血,涂抹在那片枯死的桃林之上,更添几分妖异与不祥。桃花源,他们心心念念的归处,以这样一种死寂而诡异的方式,迎接着主人的归来。 第3章 何老太太迎·笑谈当年布棋人 死寂的灰败桃林如同巨大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车队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缓缓驶入桃花源。想象中的劫后重逢的欢呼与烟火气并未出现,整个村落显得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草木腐烂气息的沉闷。熟悉的房舍依旧,但门窗紧闭,偶尔有村民从门缝中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待看清车队中央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布棺椁,以及队伍前方煞气未消的萧临渊时,那些目光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不安的情绪在众女心中蔓延。慕容月紧紧抓着车帘,指节发白。南宫柔媚态尽收,眉头紧锁。柳如烟怀中的琵琶也失去了声音。连最活泼的楚晚晴也噤若寒蝉,小脸上满是凝重。江映雪更是害怕地抓紧了姐姐的手,小声道:“姐姐…这里…好难过…”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时,队伍前方,何家祖祠那扇厚重的、饱经风霜的朱漆大门,却“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内,一个身影拄着龙头拐杖,稳稳地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恰好穿过门洞,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与外界死寂的灰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是何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万字纹锦缎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碧玉簪子。脸上皱纹深刻,却不见丝毫慌乱或悲戚,唯有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车队,扫过那口黑布棺椁,扫过风尘仆仆、面带忧色的众女,最后,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篷车的木板,精准地落在了藏身其中的何济身上。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终于等到”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都到家门口了,还赖在‘棺材’里装神弄鬼?”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也精准地送入了何济藏身的夹层,“臭小子,还不滚出来?难道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把你从棺材板里‘请’出来不成?” 这带着调侃与亲昵的斥责,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死寂! “噗嗤!”慕容月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紧接着,南宫柔、楚晚晴等人也纷纷掩口,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就连萧临渊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松动,按在刀柄上的手悄然放下。 夹层滑开,何济一个利落的翻身跃出篷车,动作矫健如豹,哪有一丝一毫重伤垂死的模样?他脸上带着那招牌的、又痞又帅的笑容,几步走到祖祠门前,对着老太太夸张地作了个揖:“哎哟喂!老祖宗!孙儿这不是想给您老人家一个惊喜嘛!顺便看看,这么多年没见,您老眼神是不是还跟当年一样毒辣!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什么都瞒不过您这双法眼!” “少给我贫嘴!”老太太笑骂一句,手中的龙头拐杖作势要敲,何济敏捷地一缩脖子,笑嘻嘻地躲开,顺势就搀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动作自然亲昵,“老祖宗,您看,孙儿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给您带回来这么多天仙似的孙媳妇儿!这排场,够不够给您老长脸?”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对着身后众女挤眉弄眼:“来来来,美人们,快过来见过咱们家真正的定海神针!老祖宗!” 众女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敛衽施礼。慕容月落落大方,南宫柔妩媚动人,柳如烟温婉娴静,萧临渊英姿飒爽(虽然穿着男装,但此刻身份已然明朗),云初雪清冷出尘,楚晚晴活泼灵动,顾清欢林青萝慈祥恭敬,江疏月带着映雪,唐蜜儿好奇地张望,连花弄影也抱着刀,在阴影处微微颔首致意。 “好,好,都是好孩子!快起来!”何老太太笑容满面,目光慈爱地在每一位佳人脸上扫过,如同看着最珍贵的瑰宝,“这一路,辛苦你们护着这个不省心的臭小子了!快进祠堂,喝杯热茶,压压惊!” 祖祠之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巨大的先祖牌位在烛光映照下显得庄严肃穆。众人分宾主落座,自有忠仆奉上热茶和精致的点心。祠堂里温暖的气息和老太太镇定的态度,彻底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心头的阴霾。 何济像个没骨头似的,赖在老太太身边的主位软榻上,毫无形象地拈起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老祖宗,您老快说说,外面那桃林是怎么回事?看着怪瘆人的!还有,您是怎么知道我没死的?难道您老真能掐会算?” 老太太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掐算?老婆子可没那本事。不过嘛…”她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从二十年前,我亲手把那两卷东西,藏进这神龛后面的时候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下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何济和众女心中炸响!神龛后的《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何济一切传奇的起点!竟然是老太太亲手所藏?! 何济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咽,猛地坐直了身体,桃花眼睁得溜圆:“等等!老祖宗!您是说…当年那‘意外’…是您老安排的?!” “意外?”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龙头拐杖在地面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混世魔王闯祸被罚守祠堂?祠堂年久失修神龛松动?哪有那么多巧合!”她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让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子吃点苦头,关在祠堂里静下心,你又怎么会‘意外’发现那两卷东西?不让你尝到点甜头,知道这本事能让你在桃源镇横着走,你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去学?” 她目光扫过震惊的何济,又缓缓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众女,脸上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淡淡笑意:“楚丫头的情报网铺得够广吧?听风楼名动江湖。可你们知不知道,最早给楚丫头那死鬼师父提供启动资金和关键庇护的‘神秘贵人’,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楚晚晴身上。 楚晚晴猛地捂住小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没等她回答,目光又转向慕容月:“慕容家在武陵的生意能做得顺风顺水,关键时候总能得到些‘意外’的官府关照,月丫头,你真以为是你们慕容家面子够大?” 慕容月娇躯一震,美眸中充满了震撼。 “还有柔丫头,”老太太看向南宫柔,“你以为你师父当年被仇家追杀,重伤流落武陵,恰好被精通医术的老婆子所救,也是巧合?没有老婆子牵线,你师父能安心在东夷皇宫当她的供奉,让你这丫头有机会认识这臭小子?” 南宫柔妩媚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嘴微张,彻底失语。 老太太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一一扫过在场众人:“雪域圣女为何会收到‘天命者在武陵’的预言?蛊族遗孤为何偏偏在重建村落最关键时,被指引着来到这臭小子身边?甚至…”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顾清欢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顾丫头,你以为天机阁阁主的位置,真就那么好坐稳?没有暗中的制衡与默许,你这二十年的谋划,能如此顺遂?”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所有的“巧合”,所有的“际遇”,背后竟然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而这只手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看似不问世事、慈祥温和的何家老太太! 何济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老太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恍然,有敬佩,还有一丝被“算计”的哭笑不得。他身边的众女,更是心潮澎湃,看向老太太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感激!她们与何济的相遇、相知、相爱,竟都在这位老人的棋局之中! 祠堂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老太太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丝顽童般的得意:“怎么?都傻了?觉得被老婆子耍了?”她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这盘棋啊,老婆子下了二十年。不为别的,只为等一个能真正驾驭那两卷东西、又不至于被其反噬和权力迷了心窍的‘人’!老婆子不是何家血脉,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替前朝那位老朋友,守着他留下的最后一点希望,等着真正的‘天命者’出世。” 她看向何济,眼神变得无比郑重:“臭小子,你很好。你没让老婆子失望,没被那‘天命者’的虚名压垮,没被玉玺的力量诱惑,最终选择了带着这群真心待你的丫头们回来。这,就够了。” 巨大的信息量让何济一时难以消化,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无限感慨的长叹,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痞赖模样,笑嘻嘻地凑近老太太:“老祖宗!您可真是…老谋深算!深藏不露!孙儿对您的敬仰,那真是犹如滔滔江水…” “打住!”老太太没好气地用拐杖虚点了他一下,“少拍马屁!外面那片死林子,就是老婆子给你的最后一道考题,也是这盘棋的收官之笔。” “考题?”何济和众女都竖起了耳朵。 老太太的目光投向祠堂窗外那片死寂的灰败桃林,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桃花源,桃花源…你以为这漫山桃花,真的只是风景?那是当年那位老朋友,以自身精血和残余国运为引,布下的最后一道守护结界,与地脉相连,护佑此地气运,也…封印着一些不该出世的东西。如今桃花尽枯,结界将破…那被封印的东西,怕是已经嗅到了你身上‘钥匙’的气息,开始不安分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何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盘棋,老婆子能布的,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是破局,还是满盘皆输,就看你的了,臭小子。这桃花源的根,这天下残存的安宁,还有你身边这群丫头的安危,都系在你身上。解开这桃林之谜,或许,你才能真正明白‘天命’二字的真谛。” 祠堂内温暖的烛光,仿佛也因老太太这最后一句话而微微摇曳了一下。窗外,死寂的枯败桃林在渐浓的夜色中,轮廓变得更加狰狞模糊,如同蛰伏的巨兽,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胁。何济脸上的痞笑缓缓收敛,桃花眼中锐光闪烁,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而这片诡异的枯死桃林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被封印的、足以威胁到一切的“东西”? 第4章 楚晚晴至·听风楼暗助假死局 祖祠内的烛火摇曳,将老太太道出的惊人棋局映照得愈发深邃。窗外,那片死寂的枯败桃林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何济收起了惯常的痞笑,桃花眼中锐光闪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老太太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许多尘封的谜团,却也引出了更庞大、更迫切的疑问——这片诡异的桃林,究竟封印着什么?它与自己身上的玉玺之力又有何关联? “老祖宗,您的棋局孙儿是服气的,可眼下这‘收官考题’…”何济指了指窗外那片令人心悸的灰败,剑眉微蹙,“总得给孙儿一点提示吧?比如,这结界被破的根源在哪?那‘不该出世的东西’又是什么路数?总不能让孙儿像无头苍蝇一样一头撞进去吧?” 老太太慢悠悠地又啜了口茶,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老婆子能布的棋已经布完,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目光带着一丝狡黠扫过下首的楚晚晴,“有些助力,老婆子倒是可以帮你‘请’来。比如,某些号称‘听风辨雨,无孔不入’的小丫头,和她那手眼通天的听风楼。” 被点名的楚晚晴瞬间挺直了小身板,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兴奋:“老祖宗!您的意思是…让我动用听风楼的力量查这桃林?” “不然呢?”老太太睨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在西域那场‘假死大戏’里,情报不也玩得挺溜?连钦差大臣哪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差点被你翻出来了吧?” 这话带着调侃,却也是实打实的肯定。 楚晚晴小脸一红,随即又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老祖宗您放心!包在我楚晚晴身上!我这就…”她说着就要往外冲,一副立刻就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急什么!”老太太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深更半夜的,你让那些鸽子往哪儿飞?让那些密探往哪儿钻?等天亮!你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楚晚晴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但眼中的跃跃欲试丝毫未减。 夜色渐深,众人连日奔波,心神又经历巨大震荡,早已疲惫不堪。老太太安排忠仆引众女去早已收拾妥当的厢房歇息。何济则被老太太单独留在了祖祠后的一间静室,美其名曰“静心思考对策”。 静室清雅,燃着安神的檀香。何济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尝试着将玉玺之力缓缓探出,去感知这片土地深处,那片诡异桃林的方向。然而,反馈回来的气息却是一片混乱的死寂与驳杂的怨毒,如同泥沼,不仅难以深入,反而隐隐有侵蚀心神的迹象。他眉头紧锁,正感棘手。 “吱呀…” 静室的窗户被极其轻巧地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纤细灵活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何济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意,眼睛都没睁开:“楚大楼主,放着好好的门不走,非要学那梁上君子,翻你济哥哥的窗户?这习惯可不好,万一哪天翻错了,看到不该看的,哥哥的清白可就…” “呸!何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楚晚晴叉着腰,压低声音嗔道,小脸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泛红。她快步走到何济对面,也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匣子,献宝似的推到何济面前,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邀功的得意:“喏!看看这是什么!” 何济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是刚刚从外面某个秘密据点取来的匣子,又看看楚晚晴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真诚的赞许和宠溺:“哟,咱们楚大楼主这是连夜加班了?效率够高的啊!不愧是我的好晚晴!说说,都查到什么宝贝了?” 这亲昵的动作和毫不吝啬的夸奖,让楚晚晴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刚才被调侃的羞恼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挺起小胸脯,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包裹,一边语速飞快地低声道:“老祖宗发话,我哪敢耽搁!一安顿好就溜出去联系了武陵分舵!幸好咱们听风楼在这片根基够深!你猜怎么着?关于这桃花源的异变,还真有料!” 油布解开,露出里面一个用特殊防火防潮木材制成的匣子。楚晚晴熟练地按动几个隐蔽的机括,“咔哒”几声轻响,匣盖弹开。里面并非纸张,而是几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玉片,上面用极其细密的针尖刻满了文字和图样,在烛光下需要凝神才能看清。 “看这个!”楚晚晴拿起最上面一块玉片,凑到烛光前,指着上面刻录的信息,“这是从武陵郡府尘封的‘异闻录’残篇里找到的!记载着大概一百五十年前,桃花源也曾发生过一次类似的‘桃花一夜尽枯’的怪事!当时也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但后来莫名其妙地又恢复了,原因不明,被当作山野怪谈记录在案。” 何济眼神一凝,接过玉片仔细查看。果然,上面用古拙的字体记载着寥寥数语,时间、地点、现象都极其吻合! “还有这个!”楚晚晴又拿起第二块玉片,神色更加兴奋,“这是从一个世代居住在桃花源后山、前几天刚搬走的老猎户嘴里套出来的!他说大概在桃林开始枯萎前一个月,他半夜上山追一只受伤的狐狸,曾经在后山最深处的‘老龙潭’附近,听到过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石头在摩擦!而且那几天,老龙潭的水变得特别浑浊,还带着一股铁锈味!他当时觉得邪门,没敢靠近就跑了!” 老龙潭?何济对这个地方有印象,那是桃花源后山一处深不见底的寒潭,终年水汽弥漫,人迹罕至,被村民视为禁地。 “还有更关键的!”楚晚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拿起第三块玉片,上面刻着一幅简易却清晰的地图,标注着桃花源及周边山脉的走势,其中几处节点被朱砂重点圈出,“这是听风楼最顶尖的堪舆师,结合近几个月各地分舵汇总上来的异常地动、地脉紊乱的报告,连夜推演出来的!老祖宗说的地脉结界果然存在!你看这些节点,就是维持结界的关键‘地眼’所在!而现在,其中位于老龙潭下方的这个主地眼,还有外围三处辅地眼,能量反应都异常紊乱、衰弱!尤其是主地眼,其紊乱的源头,似乎…似乎指向地底深处某个巨大的、带有强烈阴煞气息的‘空洞’!” 空洞?阴煞气息?何济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位于老龙潭下方的标记,再联想到老猎户描述的诡异哭声和铁锈味的水…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干得漂亮!晚晴!”何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凝重被强烈的兴奋取代!他一把抓住楚晚晴的手腕,用力摇了摇,“你这情报太及时了!简直是雪中送炭!哥哥爱死你了!” 这动作完全是出于激动,却让楚晚晴手腕一烫,小脸“腾”地红透,心跳瞬间漏了好几拍。 “你…你胡说什么!谁要你爱!”楚晚晴羞恼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握得更紧。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线索串联的兴奋,根本没注意到小丫头的异样,另一只手已经指向地图上的老龙潭:“看!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现象也吻合!这老龙潭底下,绝对有古怪!很可能就是老祖宗说的那个‘封印之地’!也是导致桃林枯萎、结界衰弱的根源!” 他越说越兴奋,思路如泉涌:“还有当年那次枯萎记录!说明这底下的东西不是第一次躁动!它是有周期性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结合老祖宗的话…玉玺?钥匙的气息?难道是我身上这玩意,成了刺激它的诱因?” 楚晚晴看着何济在烛光下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侧脸,那双桃花眼因为专注和兴奋而亮得惊人,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和掌控全局的自信魅力。她一时忘了挣扎,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来阵阵滚烫,心跳得越来越快,一种混杂着崇拜、自豪和莫名悸动的情绪在胸腔里激荡。她的小济哥哥,认真起来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喂!傻丫头,发什么呆呢?”何济终于察觉到她的安静,转头一看,对上楚晚晴有些迷蒙的、亮晶晶的大眼睛,以及那红扑扑的小脸。他微微一怔,随即坏笑起来,故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是不是被哥哥我的绝世风采迷住了?嗯?” “啊!”楚晚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惊醒,用力抽回手,又羞又急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何济!你再胡说八道!我…我把这些情报全喂鸽子去!” “别别别!我的好晚晴!哥哥错了!”何济立刻举手投降,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带着点痞赖的无赖劲儿,“情报就是生命线!可不能喂鸽子!哥哥给你赔罪!等这事了了,哥哥陪你去逛遍武陵城所有点心铺子!买最贵的糖!怎么样?” “哼!这还差不多!”楚晚晴傲娇地哼了一声,小心地将玉片收回匣子,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欢喜,“那…说好了啊!不许赖账!” “一言为定!”何济笑着保证,眼神温暖。他看着楚晚晴小心收好情报匣子的认真侧脸,心中感慨万千。从当年那个在桃源镇街头,因为偷他荷包被发现而被他拎着后领教训的黄毛小丫头,到如今执掌庞大情报网络、心思缜密的听风楼主…时光荏苒,这丫头,也长大了啊。而她对自己的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倾力相助,更是弥足珍贵。 “对了,晚晴,”何济忽然正色道,语气带着一丝郑重,“西域那场戏,多亏了你。没有听风楼精准的情报和路线,没有你伪造的那些通关文牒和‘特殊药材’清单,咱们不可能那么顺利瞒天过海,把所有人都平安带回来。哥哥欠你一个大人情。” 这突如其来的、发自肺腑的感谢,让楚晚晴反而有些不适应了。她眨了眨大眼睛,随即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用力摇了摇头:“才不要你欠人情!咱们…咱们不是自己人嘛!” 那“自己人”三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对!自己人!”何济哈哈大笑,心中暖流涌动。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死寂的桃林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有了这些情报,明天一早,咱们就去会会那‘老龙潭’!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楚晚晴也站起身,抱着情报匣子,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嗯!我让分舵的人继续深挖,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那次枯萎事件后,桃花又是如何恢复的记录!说不定能找到破解的关键!” “好!”何济赞许地点头,“有晚晴在,哥哥我就安心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楚晚晴抱着匣子,像来时一样,轻巧地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去继续安排听风楼的探查任务。 静室内,烛火摇曳。何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在夜色中更显狰狞的枯败桃林,目光深邃。楚晚晴带来的情报如同散落的拼图,正在他脑海中飞速组合。老龙潭、地眼空洞、阴煞之气、周期性躁动、玉玺钥匙…线索逐渐清晰,指向那深埋地底的未知威胁。 然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违和感,却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划过何济的心头。这违和感并非来自情报本身,也并非来自那片死寂的桃林,而是…来自楚晚晴刚才带来的其中一份情报——那份关于老猎户听到“老龙潭怪声”的记录。 时间点…似乎太巧合了?就在桃林枯萎前一个月?而且,听风楼的情报能力毋庸置疑,但一个避世的老猎户,在恐惧之下描述的声音…“像很多人哭,又像石头摩擦”…这种模糊的形容,为何让他潜意识里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极其久远、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他曾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这念头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何济摇了摇头,只当是连日劳累加上信息冲击带来的错觉。当务之急,是明日探明老龙潭下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异样,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将玉玺之力运转全身,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准备迎接黎明的挑战。静室之外,夜更深了。祖祠的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投下沉默的剪影,而那片死寂的桃林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如同某种巨大锈蚀齿轮开始艰涩转动的预兆,融入了呼啸的山风之中,再难分辨。 第5章 小核桃现·苗疆义抱书来 晨曦微露,驱散了山间最后一缕薄雾,却驱不散笼罩在桃花源上空的压抑。那片死寂的枯败桃林在初升的阳光下,更显狰狞扭曲,如同大地上一道丑陋的伤疤。祖祠前的空地上,何济与几位核心成员已整装待发。萧临渊一身劲装,怀抱长刀,英姿飒爽。云初雪白衣胜雪,清冷出尘,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花弄影抱着刀,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楚晚晴则背着一个特制的、装满了各种小巧机关和应急物品的革囊,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一丝紧张。他们的目标,直指后山深处那片神秘而危险的老龙潭! “济哥哥!等等蜜儿!”就在何济准备下令出发时,唐蜜儿像只花蝴蝶般从厢房方向飞奔而来,小脸上带着焦急和一丝神秘兮兮的兴奋。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陌生小姑娘。 那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年纪,穿着一身色彩斑斓、绣满奇异虫鸟图案的苗疆服饰,头上戴着精巧的银饰项圈,随着跑动叮当作响。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如同林间受惊的小鹿,透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和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那个用厚厚的靛蓝色蜡染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包袱,包袱比她小小的身子还高出半头,被她用细细的藤条紧紧缚在背上,显得格外沉重。 “蜜儿姐姐,慢点…”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声音清脆,带着浓重的苗疆口音。 “侯爷!月姐姐!柔姐姐!你们看我把谁带来啦!”唐蜜儿跑到何济面前,献宝似的将那个苗疆小姑娘往前一推,得意洋洋,“这是我在苗疆重建村子时认识的小核桃!别看她年纪小,可厉害啦!是我们寨子里最聪明的小巫女!她阿婆说咱们桃花源有难,特意让她带着宝贝来找济哥哥的!” “小核桃?”何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大眼睛扑闪扑闪、带着异域风情的小姑娘。慕容月、南宫柔、柳如烟等人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小丫头吸引了目光,围拢过来。 小核桃显然被这么多天仙似的美人和气场强大的何济看得有些害羞,小脸微红,下意识地往唐蜜儿身后缩了缩,但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勇敢地看向何济,脆生生地说道:“您…您就是何济哥哥吗?阿婆说,只有您能救桃花源!阿婆让我把这个…务必亲手交给您!”说着,她费力地解下背上那个沉重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捧到何济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靛蓝色的包袱上。何济能感觉到包袱里传来一种极其古老、晦涩又带着某种神圣气息的波动,与他体内的玉玺之力隐隐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他收敛了脸上的痞笑,郑重地双手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他小心地解开蜡染布,一层又一层。当最后一层布帛掀开时,露出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通体呈现出暗金色泽、仿佛某种金属与古木融合制成的古老卷轴!卷轴两端镶嵌着非金非玉的黑色兽首,兽首口中衔着暗红色的丝绦。卷轴的表面布满了玄奥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倒像是天然生成,隐隐流动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一股苍茫、浩瀚、仿佛源自亘古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震! “这是…”何济瞳孔微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卷轴内蕴含的磅礴力量与信息,那是一种不同于《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却同样古老而强大的传承! “阿婆说,这是‘巫祝密卷’!是我们这一支守护了千年的圣物!”小核桃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郑重些,“阿婆还说,只有身负天命、心有大慈悲、且能沟通天地之力的人,才能开启它!阿婆感应到桃花源的地脉在悲鸣,结界将崩,封印将开,大祸临头!她说,这卷轴里的东西,或许能帮到何济哥哥!” 巫祝密卷!守护千年!沟通天地!大祸临头!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头!老太太昨夜所言的地脉结界与封印之危,瞬间得到了最直接的佐证!而这卷轴,竟是指向破解之法的关键! 何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没有立刻尝试开启卷轴,而是蹲下身,平视着小核桃那双清澈明亮、带着旅途疲惫却依旧坚韧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而真诚的笑容,带着他特有的痞帅亲和力:“小核桃是吧?谢谢你,也谢谢你阿婆!这么远的路,一个人背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找来,辛苦你了!真是个勇敢又了不起的小巫女!” 这毫不掩饰的赞美和温暖的笑容,瞬间驱散了小核桃的紧张和羞涩。她小脸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摇头:“不辛苦!阿婆说这是使命!能帮到何济哥哥就好!” 何济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戴着银饰的小脑袋:“好!那哥哥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啊,你就是我何济的亲妹妹!在这桃花源,没人敢欺负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找你蜜儿姐姐,还有…”他目光扫过周围眼带笑意看着小核桃的众女,“找你这群天仙似的嫂子们!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呀!济哥哥你占我便宜!谁是她嫂子啦!”慕容月第一个娇嗔起来,俏脸微红,但看向小核桃的眼神却充满了喜爱。 “就是!侯爷您这妹妹认得也太快了吧!”南宫柔也掩口娇笑,眼波流转,“不过…小核桃妹妹这么可爱,柔姐姐倒是愿意认下这个小姑子!”她说着,还对小核桃眨了眨眼。 柳如烟温婉一笑,走上前,轻轻拉起小核桃的手:“一路辛苦,饿了吧?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点心。”那温柔的声音瞬间俘获了小核桃的心。 连一向清冷的云初雪,看向小核桃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楚晚晴更是直接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小核桃的银饰和衣服:“小核桃!你这衣服真漂亮!上面的虫子绣得像真的一样!回头给晚晴姐姐也绣一个好不好?” 小核桃被这群热情似火、美若天仙的姐姐们包围着,听着她们亲切的话语,感受着浓浓的善意,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和幸福,之前的怯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甜甜的笑容,用力点头:“嗯!谢谢姐姐们!” 看着小核桃迅速融入,被众女宠爱的样子,何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沉甸甸的暗金卷轴上。他尝试着将一丝玉玺之力缓缓注入卷轴一端那黑色兽首。 嗡! 卷轴轻轻一震!兽首口中衔着的暗红色丝绦无风自动!卷轴表面的玄奥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暗金色的光芒流转加速!一股更加磅礴古老的气息散发出来!然而,卷轴本身却并未开启。 “咦?”何济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卷轴对他的力量有反应,但似乎…还缺少一个关键的“引子”?或者说,他的玉玺之力,作为“钥匙”的一部分,还不足以完全激发这巫祝一脉的圣物? 就在这时,一直好奇地看着何济动作的小核桃,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上前一步,伸出小小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卷轴另一端那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兽首之上! 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一点。 嗡!!! 整个卷轴爆发出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光芒!暗金色的纹路如同燃烧的熔岩般流淌起来!两个兽首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卷轴中央,一道暗金色的光缝缓缓裂开! 小核桃自己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大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无辜:“我…我只是碰了一下…” 何济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看向小核桃!刚才那一瞬间,当小核桃的手指触碰到兽首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极其纯净、浩瀚、仿佛与天地自然同源的古老力量,从小核桃体内一闪而逝!那力量虽然微弱,但其本质的崇高与神圣,竟让他体内的玉玺之力都产生了一丝悸动与…臣服感! “巫祝血脉!而且是…最纯粹的先祖级巫祝血脉!”何济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了!这卷轴,唯有身负最纯净巫祝血脉之人与身怀玉玺“钥匙”之力者同时在场,才能真正开启!小核桃的阿婆让她前来,绝非仅仅因为信任,更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开启这救世密卷不可或缺的“另一半钥匙”!她的血脉,就是前朝那位以精血国运布下结界的老朋友——那位大巫祝的直系后裔! “济哥哥…怎么了?是…是我做错了吗?”小核桃被何济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小声问道。 何济瞬间收敛了眼中的震惊,脸上重新绽开那温暖而令人心安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夸张的惊喜:“错?小核桃你简直是哥哥的福星!帮了大忙了!”他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哥哥正愁怎么打开这宝贝疙瘩呢!你轻轻一点就开了!厉害!太厉害了!不愧是我们的小巫女!” 这毫不掩饰的夸赞,立刻让小核桃转忧为喜,小脸上重新露出甜甜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何济轻轻抚摸着已然开启一道缝隙的卷轴,感受着里面即将喷薄而出的古老智慧与力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他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小核桃身上,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老龙潭之行暂且押后!有这‘巫祝密卷’在手,我们或许能找到更稳妥、更治本的方法!小核桃,你可是帮我们所有人,也包括这片桃花源,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希望!” 他转向楚晚晴:“晚晴,立刻通知听风楼,加急搜寻一切与‘巫祝’、‘地脉封印’、‘前朝秘事’相关的古籍、传说、遗迹线索!尤其是关于如何修复或加强类似结界的记载!不惜一切代价!” “是!”楚晚晴立刻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何济又看向慕容月、南宫柔等人:“月儿,柔儿,你们带小核桃去好好休息,给她准备最好的房间和吃食!这小丫头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务必照顾好!” “侯爷放心!包在我们身上!”慕容月笑着牵起小核桃的手,“走,小核桃,姐姐带你去尝尝我们桃花源的桃花糕!虽然现在没桃花了,但姐姐的手艺还在!” “还有蜜儿姐姐的百花蜜!”唐蜜儿也凑热闹。 众女簇拥着还有些懵懂、但明显被这热情和善意包围而开心不已的小核桃,莺莺燕燕地朝厢房走去。气氛一时间变得轻松而温馨。 何济则抱着那开启了一道缝隙的巫祝密卷,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到静室,仔细研读这来自先祖巫祝的救世之秘。有了它,加上小核桃这“活钥匙”,解决桃林危机的希望大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小核桃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当小核桃侧头和唐蜜儿说话时,阳光恰好穿过祖祠飞檐的缝隙,精准地照射在她颈后一小片裸露的肌肤上。 那肌肤光洁细腻,但在那特定的光线下,何济超乎常人的目力,却清晰地捕捉到——在那小麦色的肌肤下,隐隐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勾勒出一个诡异扭曲图案的…浅金色纹路! 那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但何济的心头却猛地一沉!那图案的形状…扭曲、诡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感,与他之前感知到的那片枯死桃林深处弥漫的阴煞气息,竟有着惊人的相似!甚至…与他昨夜在静室心头划过的那一丝关于“老龙潭怪声”的莫名熟悉感…隐隐重合! 难道…小核桃的到来,真的只是带来希望吗?她身上这若隐若现的诡异纹路,又是什么?是巫祝血脉的某种表征?还是…某种更不祥的、与那被封印之物相关的…烙印? 第6章 夜探祖祠·神龛后藏新密卷 巫祝密卷的开启,如同在浓重的迷雾中点亮了一盏明灯。何济将自己关在祖祠最深处的静室中整整一天,废寝忘食地研读那卷轴上流淌的暗金文字和图录。卷轴中记载的知识浩瀚如烟海,远超他的想象!不仅有关于地脉结界的精妙阐述、封印术式的古老原理,更有大量关于沟通天地自然之力、调和阴阳、净化邪祟的巫祝秘法!其博大精深,甚至在某些方面隐隐超越了《测字玄机录》和《医蛊双生经》的范畴! 然而,当何济的精神力完全沉浸其中,试图寻找直接修复桃花源枯萎结界的具体方法时,却如同走入了一座庞大而复杂的迷宫。卷轴中的知识虽然高深,但大多偏向于本源理论和宏观操控,对于眼下这特定结界因何衰弱、被何种力量侵蚀、如何针对性修复…这些最迫切的问题,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答案若隐若现,难以直接抓住。 “根源…在于失衡…地脉被异种阴煞之力侵蚀…如同污血染清水…”何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卷轴上描绘的、代表地脉能量流动的玄奥符文,“卷轴说,欲净污血,需寻其源,或引天地清流冲刷…但具体如何‘引清流’?如何精准定位那‘污血源头’?尤其是…小核桃身上那诡异的纹路…”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阳光下小核桃颈后那一闪而逝的浅金色扭曲图案,那图案散发出的阴冷感,与卷轴中描述的“被侵蚀的地脉气息”有着令人心悸的相似!这绝非巧合!小核桃的到来带来了希望,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谜团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暮色四合,静室内的光线愈发昏暗。何济放下卷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单靠闭门苦读,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找到完美的解决之道。就在这时,老太太昨夜在祠堂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如同晨钟暮鼓般在他心中响起:“…从二十年前,我亲手把那两卷东西,藏进这神龛后面的时候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下了…” 神龛后面! 《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被发现的地方! 老太太布了二十年的局,难道仅仅是为了引他发现那两卷东西?那神龛之后,会不会还藏着其他与这盘棋、与这结界、甚至与那被封印之物相关的关键线索?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何济心中迅速成形!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兴奋的光芒!与其枯坐静室,不如趁夜一探!目标,直指祖祠正堂那供奉着无数先祖牌位的巨大神龛之后! 推开静室门,外间已是华灯初上。祖祠庭院中,众女并未散去,反而像是在特意等候。慕容月、南宫柔、柳如烟、云初雪、楚晚晴,甚至连顾清欢和林青萝都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茶,显然是在等他“出关”。小核桃也被唐蜜儿拉着坐在一旁,小口吃着糕点,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哟!都在呢?这是给哥哥我开庆功宴?”何济脸上瞬间挂起那招牌的痞帅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侯爷!您可算出来了!”南宫柔第一个迎上来,带着馥郁的香风,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媚眼如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撒娇,“研读了一天,累坏了吧?柔儿给您炖了滋补的雪蛤汤,一直温着呢!快尝尝!”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端起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盅,用银匙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汤羹,轻轻吹了吹,递到何济唇边。 美人投喂,岂能拒绝?何济就着她的手,毫不客气地吞下,还故意咂咂嘴,一脸陶醉:“嗯!柔儿的手艺就是绝!这汤喝下去,哥哥我立刻龙精虎猛,感觉能再大战三百回合!” 这话一语双关,惹得南宫柔俏脸微红,嗔怪地捶了他一下:“侯爷!没个正形!” “就是!柔姐姐偏心!我也要喝!”慕容月不甘示弱地挤过来,故意撞开南宫柔一点,将一盘刚剥好的水晶葡萄塞到何济手里,“侯爷!看月儿多体贴!知道你用脑过度,吃点葡萄补补!甜着呢!” 她微微仰起脸,美眸中带着一丝狡黠和邀功的意味,红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何济哈哈一笑,顺势拈起一颗饱满的葡萄丢进嘴里,指尖“不小心”擦过慕容月柔软的掌心,惹得她触电般缩回手,耳尖染上一抹绯红。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赞道:“月儿剥的葡萄,就是比蜜还甜!” 柳如烟坐在一旁,怀抱琵琶,并未上前争抢,只是含笑看着何济与慕容月、南宫柔的嬉闹。她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几个清越空灵的音符流淌而出,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抚平了何济因研读密卷而略显浮躁的心绪。何济闻声望去,对上她温柔似水的眼眸,那眼中是无声的关切与支持。他心头一暖,对着柳如烟遥遥举了举手中的葡萄盘,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温暖笑容。 “何济!密卷看得怎么样?找到办法了吗?”楚晚晴最是心急,凑过来眼巴巴地问,小脸上满是期待。 何济故意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唉,难啊!那密卷深奥得紧,哥哥我看得头都大了!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他一边说,一边揉着太阳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楚晚晴,“除非啊…能有像咱们晚晴这么聪明伶俐的小脑袋瓜,帮哥哥一起参详参详,说不定能豁然开朗!” 这顶高帽子戴得楚晚晴心花怒放,小脸立刻笑开了花,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去把我听风楼那些关于巫祝的秘档都调出来!咱们交叉比对,肯定能找到线索!”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哎!等等!”何济连忙叫住她,“晚晴,这事不急在一时。哥哥我研读了一天,脑子有点僵,想先独自去祖祠正堂静静心,对着先祖牌位梳理梳理思路。那些秘档,你明天再整理也不迟。” 他语气自然,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放松。 楚晚晴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那好吧!何济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她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明天你可要补偿我!陪我去城里新开的那家‘百味斋’吃点心!” “好说好说!想吃多少吃多少!”何济满口答应。 安抚好楚晚晴,何济的目光又落到正被唐蜜儿拉着看一只草编蚱蜢的小核桃身上。他走过去,蹲下身,脸上露出最温和无害的笑容,带着点哄孩子的宠溺:“小核桃,今天跟着蜜儿姐姐玩得开心吗?” 小核桃用力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开心!蜜儿姐姐给我编了好多小虫子!可像了!月姐姐给我吃了甜甜的糕!柔姐姐的汤好好喝!晚晴姐姐还说要给我做新衣服!” “开心就好!”何济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今天走了不少路,又玩了这么久,累了吧?让青萝姨带你和蜜儿姐姐先去睡觉好不好?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才能长高高,变得更厉害!” “嗯!小核桃听济哥哥的话!”小核桃乖巧地应道,小脸上带着满足的困意。林青萝慈祥地笑着,拉起小核桃和唐蜜儿的手:“走,孩子们,跟姨去睡觉。” 看着小核桃无忧无虑离开的背影,何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那颈后的诡异纹路…但愿只是他多心了。 支开了小核桃和精力最旺盛的楚晚晴,又用眼神安抚了还想黏着他的慕容月和南宫柔(“乖,让哥哥静静心,明天再陪你们”),何济终于得以脱身。他以需要独自静心为由,谢绝了众女的陪伴(尤其是柳如烟想为他抚琴安神的提议),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色,走向了祖祠肃穆的正堂。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香烛和木质气息的沉凝味道扑面而来。巨大的神龛在摇曳的长明灯火下显得格外庄严,无数先祖牌位如同沉默的卫兵,注视着下方。 何济深吸一口气,反手关上大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并未走向蒲团跪拜,而是径直绕到神龛的侧面。这里,是他十六岁那年“意外”发现秘卷的地方。神龛背后紧贴着冰冷的石墙,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看上去平平无奇。 他伸出双手,指尖灌注了一丝精纯的玉玺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拂过神龛背后每一寸木质纹理。触感粗糙,年轮清晰,似乎并无异样。他闭上眼睛,精神力高度集中,配合着指尖的触感和玉玺之力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去。 一寸,两寸…就在他几乎要将整个背面都探查完毕,心中略感失望之时! 指尖在靠近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触碰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与周围木纹走向有微妙差异的凸起!那凸起极其隐蔽,若非他精神力高度集中,又有玉玺之力辅助感知,根本难以察觉! “找到了!”何济心头一跳!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按住那处凸起,尝试着按照某种特定的韵律和力道,轻轻按压、旋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机括开启声响起! 神龛底部,一块巴掌大小、颜色与周围木质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木板,悄无声息地弹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一个极其狭小的暗格! 暗格中并无灰尘,只有一卷颜色泛黄、非帛非纸、材质奇特、用黑色丝线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薄薄书册!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却散发着一种与《测字玄机录》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内敛的晦涩波动! 何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书册取出。入手微凉,触感光滑而坚韧。解开黑色丝线,展开书页。里面的文字并非墨写,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印记!文字奇古,赫然是《测字玄机录》开篇所用的那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天地本源道纹的“源文”! 他凝神细读开篇几行,瞳孔骤然收缩! “余,字宗玄微子…感大限将至,留此《测字补遗》于后人…《玄机录》所载,乃测字断命、窥天改运之术…然天道有衡,窥天必损…此卷所补,乃‘心字诀’…字由心造,命由人改…以心驭术,以德载道,可避反噬,可养天和…” 开篇寥寥数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何济脑海!《测字玄机录》的创造者,字宗玄微子的亲笔补遗!专门针对测字术反噬的终极解法——“心字诀”!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来!困扰他多时、如同悬顶之剑的测字术反噬问题,竟然在此刻找到了解决的曙光!他强压激动,继续往下翻阅。书中除了阐述“心字诀”的精要,更记载了许多利用测字术沟通地脉、调和阴阳、甚至…封印与净化邪祟的奇门妙用!其思路之奇诡精妙,远超他之前的理解! 当他翻到书册中间几页时,目光猛地顿住! 那几页上,用更加浓重的暗红色“源文”,描绘着几个极其复杂、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符文!符文旁边,还有简短的注解: “…地煞蚀心印…乃极阴煞气侵蚀地脉灵枢后,于生灵血脉中显化之邪纹…受印者,初无异状,然与煞源共鸣愈深,神智渐蚀,终成煞傀…破印之法…” 地煞蚀心印!煞源!煞傀! 这几个词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何济的心脏!他瞬间联想到了小核桃颈后那若隐若现的诡异纹路!联想到了枯死桃林弥漫的阴煞之气!联想到了老龙潭下那被封印的“东西”! 难道…小核桃身上的纹路,就是这“地煞蚀心印”?她是被那地底煞源选中的“宿主”或…“容器”?她的到来,究竟是阿婆的指引,还是…那封印之物的暗中推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何济握着书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祖祠厚重的墙壁,仿佛要刺向那片死寂的枯败桃林深处! 然而,就在这心神剧震的瞬间! “嗡——!” 他贴身收藏的那枚温润玉佩(与玉玺同源),以及静室内刚刚开启的巫祝密卷,同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共鸣震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深海中潜藏的巨兽悄然浮出水面,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祖祠区域!仿佛有无形的、充满恶意的视线,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冰冷地锁定了神龛之后,他手中的那卷《测字补遗》! 第7章 老瞎子托梦·字由心造迷津 冰冷的恶意如同粘稠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何济的感知!那无形的、充满恶意的视线仿佛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他手中那卷刚得的《测字补遗》之上!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警告疯狂拉响警报!危险!极致的危险! 何济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恶意来自何方,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越思维!他闪电般将《测字补遗》卷起塞入怀中,同时指尖玉玺之力狂涌,化作一层无形却坚韧的护罩笼罩全身!另一只手猛地按向腰间玉佩,试图激发其守护之力!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嗡——! 那股冰冷的恶意骤然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极致侵蚀与腐朽意念的冲击波,无视了物理阻隔,如同跗骨之蛆,狠狠撞入他的识海! “呃!” 何济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毒诅咒的呓语在他脑中炸开,疯狂撕扯着他的意识!身体僵硬,玉玺之力瞬间失控,护罩明灭不定!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被投入了万年寒潭,冰冷、沉重、污秽的力量疯狂侵蚀,试图冻结他的思维,污染他的力量本源!那卷《测字补遗》在怀中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束缚! “济哥哥!” “侯爷!” “何济!” 焦急的呼唤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是慕容月!南宫柔!楚晚晴!她们终究还是不放心,悄然来到了正堂门外,恰好听到了那声闷哼!大门被猛地推开!众女冲了进来,看到的就是何济僵立在神龛旁,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身体微微颤抖,周身气息紊乱不堪,眉心处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黑气! “侯爷!”南宫柔尖叫一声,第一个扑了上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何济僵硬的身体,试图用体温去温暖他。触手之处,一片冰冷!她吓得魂飞魄散! “何济!你怎么了!”楚晚晴也冲上来,小脸煞白,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 慕容月更是直接拔出了随身的短匕,美眸含煞,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祠堂,厉声道:“谁!滚出来!” 柳如烟指尖划过琵琶弦,清越的音符带着安神镇魂的力量试图驱散那无形的阴冷。云初雪素手轻挥,冰魄真气化作丝丝白雾,试图冻结那侵蚀的恶意。花弄影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何济身后,长刀出鞘半寸,冰冷的杀气锁定四周! 混乱!焦急!恐惧!瞬间充斥了肃穆的祖祠! 就在这危急关头! “都别慌!”顾清欢沉稳的声音响起,她快步上前,分开众人,一手迅速搭上何济的腕脉,一手并指如风,快如闪电般点向他眉心、胸口几处大穴!指尖带着精纯的、源自天机阁的守护清光! “是极高阶的精神侵蚀!直接攻击识海!”顾清欢脸色凝重,语速飞快,“外力强行介入恐伤及他本源!快!把他抬到静室!初雪,用你的冰魄真气护住他心脉和识海外围,减缓侵蚀!如烟,持续弹奏《清心普善咒》!其他人守住四方,隔绝一切干扰!快!” 众人如梦初醒!萧临渊和花弄影立刻一前一后抬起何济僵硬的身体,在云初雪冰雾开道、柳如烟琴音护持下,飞速撤向静室。慕容月、南宫柔、楚晚晴等人强忍泪水与恐惧,护在左右,眼神紧紧锁在何济惨白的脸上。 静室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何济被平放在软榻上,双目紧闭,眉心那缕黑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扭动。云初雪盘膝坐在他身侧,双手虚按,精纯冰冷的冰魄真气化作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晶护罩,笼罩住他的头颅和心口,竭力延缓着那无形恶意的侵蚀速度。柳如烟坐在稍远处,指尖在琵琶弦上流淌出空灵、纯净、带着洗涤心灵力量的《清心普善咒》,音符如同清泉,不断冲刷着静室内弥漫的阴冷气息。顾清欢和林青萝则在一旁准备着各种安神定魂的药材和符箓。 慕容月、南宫柔、楚晚晴等人焦急地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小核桃也被惊醒,被唐蜜儿紧紧抱着,大眼睛里充满了害怕和担忧,看着软榻上仿佛陷入沉睡的何济。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云初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冰魄护罩消耗巨大。柳如烟的指尖也因为持续弹奏而微微发红。何济的脸色依旧苍白,那缕黑气虽然被冰晶和琴音压制,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毒蛇般盘踞。 “济哥哥…你快醒醒…”南宫柔跪坐在榻边,紧紧握着何济冰凉的手,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试图传递温度,声音带着泣血的哀求和恐惧,“柔儿在这里…你别吓我…求你了…” 慕容月也红了眼眶,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咬着唇,俯身在何济耳边,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低语:“侯爷…月儿在呢…你不是说要带我们过没羞没臊的神仙日子吗?说话要算数…快醒过来…”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头。 楚晚晴急得团团转,小拳头捏得死紧:“何济!你这个混蛋!快醒过来!我的点心你还没请呢!不许赖账!” 或许是众女深情的呼唤与强大的守护之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或许是那侵蚀的恶意终究未能一举击溃何济坚韧的意志。在冰魄、琴音、呼唤交织的奇异氛围中,何济紧锁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缕盘踞眉心的黑气也似乎被逼得退缩了一丝。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 何济的识海深处,那被冰冷恶意和污秽呓语疯狂冲击、几乎要沉沦的意识,忽然感到一股极其温暖、浩瀚、仿佛包容了整个星空宇宙的柔和力量,如同穿透无尽黑暗的晨曦,悄然降临!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灵魂最深处,与他怀中的《测字补遗》以及那枚温润玉佩产生了奇异的共振!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抚平了狂乱的呓语。一个模糊却无比伟岸、带着无尽沧桑与智慧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他濒临破碎的识海中央。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衣衫褴褛,拄着一根普通的竹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紧闭的双眼——并非盲眼,而是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后,主动选择闭上的深邃。 “痴儿…” 一个苍老、平和、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声音,直接在何济的意识中响起,如同洪钟大吕,瞬间震散了残余的侵蚀之力! “字由心造,命由人改…执着于‘术’,却忘了‘心’才是根本…舍本逐末,焉能不困?” 这声音!这气息!何济的意识如同被醍醐灌顶!瞬间认出了来人!正是《测字玄机录》与怀中《测字补遗》的创造者,那位传说中的字宗——玄微子!后世尊称其为…老瞎子! “前辈!”何济的意识在识海中激动地呐喊,“晚辈何济,拜见前辈!求前辈指点迷津!” 老瞎子的虚影微微颔首,并未睁眼,声音却如同清泉流淌,涤荡着何济混乱的心绪:“你手中之卷,乃吾补遗‘心字诀’之本。然欲明其真意,非字面可解。心字诀,诀不在字,而在心。” 他手中的竹杖轻轻一点识海虚空,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大而玄奥的“心”字缓缓浮现! “看此‘心’字。三点为情,一勾为念。情念交织,方为人心。测字之术,窥天机,断命数,看似夺天地造化,实则…是以己心,印天心。心若蒙尘,术必反噬。心若光明,则字字珠玑,可渡人心,可改天命!” 随着他的话语,那巨大的“心”字光芒流转,三点光芒化作慕容月含泪的呼唤、南宫柔温热的泪水、柳如烟清越的琴音、楚晚晴焦急的等待、云初雪冰冷的守护…众女的情意如同涓涓暖流,注入“心”字之中!那一勾,则化作何济守护桃花源、守护身边人的坚定信念!整个“心”字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充满了温暖、守护与希望的力量! 识海中的冰冷恶意和污秽呓语,在这纯粹由“心”之力量构成的光芒照耀下,如同积雪遇阳,发出无声的哀鸣,迅速消融瓦解! “你身负玉玺‘钥匙’,又得巫祝密卷,更得众心所向,情念加持…此乃破局之基,亦是化解反噬、抵御邪祟之根本!莫再执着于‘术’之表象,当以心为镜,照见本真!以情为引,勾连天地!那地脉之污浊,邪煞之侵蚀,皆由‘心’起,亦当由‘心’而终!” 老瞎子的声音越来越宏大,越来越缥缈,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记住…字由心造,命由人改!心之所向,金石为开!去吧…” 话音落下,识海中的伟岸虚影化作点点金光,彻底消散。而那巨大的、充满温暖守护力量的“心”字,却深深烙印在了何济的识海最深处! 静室之中! 就在众女心急如焚之时! 软榻上的何济,身体猛地一震! “噗!” 一口带着丝丝黑气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 紧接着,他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不再是之前的痛苦迷茫,而是如同被彻底洗涤过一般,清澈、明亮、深邃!眉心那缕诡异的黑气彻底消失无踪!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浩瀚磅礴的、充满了温暖守护意志的力量,如同初生的朝阳,从他体内沛然勃发!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 这力量并非纯粹的玉玺之力,也非巫祝密卷的古老气息,而是一种融合了守护信念与深挚情意的全新力量!它扫荡了所有残留的阴冷,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温暖与安心感! “侯爷!” “济哥哥!” “何济!” 众女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呼喊!南宫柔喜极而泣,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慕容月也紧紧抓住他的手,泪水终于决堤!楚晚晴又哭又笑地跳了起来!柳如烟的琴音戛然而止,美眸中盈满了激动的水光。云初雪撤去了冰魄护罩,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 何济感受着怀中南宫柔温软的娇躯和滚烫的泪水,看着慕容月梨花带雨的俏脸,听着楚晚晴语无伦次的欢呼,心中暖流激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眼前人的无限珍视。他反手紧紧搂住南宫柔,又伸出另一只手,将慕容月也揽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温柔:“好了,好了,美人儿们,哭什么?哥哥我这不好好的吗?还因祸得福,悟通了大道!来来来,都抱抱!让哥哥好好感受一下你们的‘救命之恩’!” 他这痞赖的腔调和厚脸皮的举动,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悲情。南宫柔破涕为笑,羞红着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眼泪。慕容月也嗔怪地捶了他一下:“没正经!吓死我们了!” 身体却诚实得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何济哈哈大笑,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关切与爱恋的绝色容颜,心中充满了力量。老瞎子点化的“心字诀”真意,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字由心造,命由人改!守护之心,情念之力,便是他最强的武器! 然而,就在这温馨喜悦的氛围达到顶点时。 静室角落,一直安静地被唐蜜儿抱着的小核桃,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的嘤咛。 “唔…”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小核桃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下意识地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在那小麦色的肌肤之下,几道浅金色的、扭曲诡异的“地煞蚀心印”纹路,此刻正如同被烙铁灼烧般,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一股与之前祖祠中那冰冷恶意同源、却更加隐晦阴森的波动,正从她身上悄然弥漫开来!而她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极其短暂的、如同蒙尘般的灰暗! 这异状一闪即逝!小核桃很快恢复了正常,放下手,有些茫然地看着大家:“蜜儿姐姐…我…我刚才好像有点头晕…” 但何济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在脸上!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小核桃的颈后!心字诀初成的通透感知,让他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邪恶共鸣!小核桃身上的“地煞蚀心印”,与之前袭击他的恶意,以及那深埋地底的“煞源”,果然存在着直接而可怕的联系!她…真的只是被动的受害者吗?还是…那封印之物早已埋下的、更致命的棋子? 第8章 测字术顿悟·不再断命只渡人 静室内,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小核桃身上一闪而逝的异样,如同冰火交织,在何济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安抚众女的痞笑,将南宫柔搂得更紧,又用力揉了揉慕容月的头发,惹得她娇嗔连连。然而,那双桃花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好了好了,美人儿们,虚惊一场!看把你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哥哥我心疼!”何济故作轻松地拍着胸口,感受着心字诀初成带来的那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在体内流转,驱散着最后一丝寒意,“这不没事了吗?还因祸得福,得了个大宝贝!”他拍了拍怀中贴身藏着的《测字补遗》,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老祖宗说得对,这祖祠就是个大宝库!回头哥哥带你们挨个地方摸摸,指不定还能摸出几件传家宝来!” 他这插科打诨,成功转移了部分注意力。南宫柔破涕为笑,伏在他胸口,媚眼如丝地画着圈圈:“侯爷您就是最大的宝贝!柔儿只要您好好的…”慕容月也哼了一声,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对了,晚晴!”何济忽然看向一旁眼睛红红、还在抽鼻子的楚晚晴,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昨天答应你的‘百味斋’,哥哥没忘!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月儿,柔儿,如烟,初雪,都去!咱们去镇上好好吃一顿,给哥哥我压压惊,也庆祝咱们小核桃妹妹正式加入咱们家!”他刻意将“小核桃”三个字咬得清晰自然。 “真的?现在就去?”楚晚晴立刻把眼泪鼻涕一抹,小脸瞬间放晴,雀跃起来。 “好呀!正好尝尝武陵的新点心!”慕容月也来了兴致。 “妾身…也想给侯爷和小核桃妹妹挑些新茶。”柳如烟温婉应道。 云初雪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也有一丝期待。 小核桃被点到名,大眼睛里也亮起光,暂时忘却了刚才的轻微不适,开心地拍手:“好呀好呀!小核桃想吃甜甜的!” 何济笑着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那股新生的、融合了情念守护之力的力量在体内奔腾,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龙精虎猛,神采奕奕。他目光扫过角落抱着刀的花弄影:“弄影,辛苦你留下,护着点祖祠和清欢姨她们。”花弄影无声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祖祠,坐上准备好的马车,直奔桃花源镇。何济刻意让小核桃与自己、唐蜜儿同乘一车,一路上妙语连珠,逗得两个小姑娘咯咯直笑,他则暗中以心字诀衍生的全新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一遍遍探查着小核桃的气息。那“地煞蚀心印”的波动异常隐晦,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若非他刻意锁定,几乎难以察觉,但那份与地底煞源同源的阴冷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镇子上果然热闹非凡。太平已久,加上何济这位“半字先生”归来的消息早已传开(当然,是“重伤初愈”的版本),街道两旁挤满了热情的百姓和商贩。见到何济一行人,尤其是他身边环绕着如此多天仙般的美人,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和善意的调侃。 “何神医!您可算出来走动啦!” “侯爷气色真好!身边夫人个个赛天仙啊!” “小神医!小神医!看看我家娃儿!” “半字先生!求您给测个字吧!沾沾福气!” 面对热情的百姓,何济笑容满面,频频拱手致意。当看到人群中一位抱着病弱孩童、满脸愁苦的老妇人时,他心中一动。老瞎子点化的“字由心造,命由人改”、“渡人心而非断人命”的真谛,如同清泉流淌过心田。 他停下脚步,走到老妇人面前,脸上带着温和而令人心安的笑容:“大娘,孩子怎么了?” 老妇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泣声道:“侯爷!求您救救我家铁蛋吧!这孩子打小体弱,三天两头生病,药吃了无数也不见好!郎中都说…都说怕是养不大了…”她怀中的孩子约莫四五岁,面黄肌瘦,气息微弱,眼神黯淡无光。 慕容月、南宫柔等人也停下脚步,关切地看着。楚晚晴更是凑近了些,好奇何济会怎么做。 何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搭脉,而是蹲下身,平视着那孩子黯淡的眼睛,声音柔和得如同春风:“小铁蛋,告诉哥哥,你最怕什么?或者…最想要什么?”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嗫嚅:“怕…怕黑…怕打雷…想…想跟柱子哥他们去抓蛐蛐…”声音细若蚊蚋。 何济微微一笑,伸出食指,并未动用玉玺之力,而是将心字诀衍生的那股纯粹、温和、充满守护意念的暖流,凝聚于指尖。他轻轻点在孩子冰凉的额头上,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不怕,不怕。哥哥帮你把‘怕’字拿走,把‘勇’字和‘乐’字送给你,好不好?” 随着他的话语,指尖暖流如同无形的墨水,在孩子的额心极其短暂地勾勒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勇”字虚影,又瞬间化作暖流融入孩子体内!这并非改变命格的霸道之力,而是以心念为引,沟通孩子自身微弱的生机,激发其内在的勇气与对快乐的向往! 奇迹发生了! 孩子黯淡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彩!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似乎也平稳顺畅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沉沉的死气却仿佛被驱散了些许!他下意识地往何济温暖的手指靠了靠,小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渴望的笑容。 “啊!铁蛋!铁蛋你笑了!”老妇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对着何济就要下跪,“谢谢侯爷!谢谢活菩萨!” 何济连忙扶住她,温声道:“大娘不必如此。孩子是心气弱,惊惧伤神。回去多陪陪他,晒晒太阳,讲讲开心的故事。按这个方子抓三副药,温养为主。”他随手从旁边摊子上借来纸笔,写下一个极其温和的滋补方子递给老妇人。他写方时,笔尖流淌着心字诀的暖意,使得那普通的字迹都仿佛带着抚慰的力量。 “谢谢侯爷!谢谢侯爷!”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挤开人群走了。 这一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神了!半字先生点一下就好了?” “不是治病!是治心啊!” “渡人心!这才是真正的半字先生!” 赞叹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众女看着何济,美眸中异彩连连!她们清晰地感觉到,何济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少了那份窥探天机的锐利与霸道,多了一种包容万物、温暖人心的浩瀚与慈悲!这种变化,让他本就俊朗非凡的容貌更添一种令人心折的神圣魅力! “济哥哥…你…”南宫柔痴痴地看着他,媚眼中水光盈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恋。 “侯爷方才…好不一样…”慕容月也喃喃道,俏脸上飞起红霞。 柳如烟指尖拂过琵琶弦,发出一声清越的赞叹之音。云初雪清冷的眸子里也映着他的身影,冰雪微融。楚晚晴更是满眼小星星:“何济!你刚才帅呆了!” 何济享受着美人们崇拜的目光和百姓的赞誉,心中豁然开朗。老瞎子的点化,此刻才算是真正融会贯通!测字之术,不再是斩断命运的利刃,而是沟通心念、点燃希望的渡舟!这感觉,远比单纯断人生死更让他感到充实与强大! 他哈哈一笑,揽住南宫柔和慕容月的香肩,恢复了那副痞帅模样:“怎么样?哥哥这‘渡人心’的本事,不比以前‘断人命’差吧?是不是更帅了?更迷人了?” “呸!给你点阳光就灿烂!”慕容月红着脸啐道,身体却诚实地依偎着他。 “就是!侯爷您这脸皮,怕是比城墙拐角还厚了!”南宫柔也娇笑着附和,媚眼如丝。 一行人笑闹着,终于来到了镇中心最气派的“百味斋”。雅间早已备好,精致的点心流水般送上。何济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左有慕容月喂他一块水晶糕,右有南宫柔递来一盏香茗,对面柳如烟素手调琴,清音袅袅,楚晚晴叽叽喳喳说着听风楼的新鲜趣事,云初雪安静品茶,偶尔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带着暖意,唐蜜儿和小核桃更是像两只快乐的小松鼠,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何济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与旖旎,妙语连珠,逗得众女娇笑连连,雅间内春意盎然。他尤其注意小核桃,暗中以心字诀力量不断温和地冲刷她颈后的区域,试图压制那“地煞蚀心印”的异动。小核桃似乎毫无所觉,吃得开心,笑得纯真。 酒足饭饱,楚晚晴吵着要去逛新开的绸缎庄。何济被慕容月和南宫柔一左一右挽着,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阳光正好,暖风熏人,美人相伴,笑语盈盈。何济心中充盈着守护这份美好的坚定信念,心字诀的力量在阳光下仿佛更加活泼灵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褂、面色黝黑的汉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斜刺里撞了过来!看方向,似乎是直奔被唐蜜儿拉着看路边糖人的小核桃! 何济眼神瞬间一凝!那汉子看似普通,但在他心字诀衍生的敏锐感知下,其身上那股刻意压抑的、与地底煞源同源的阴冷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刺眼!目标明确,就是小核桃! “小心!”何济低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他并未拔刀,也未动用玉玺之力攻击,而是身形微动,如同移形换影般,瞬间插到了那汉子与小核桃之间!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纯粹的心念守护之力,快!准!狠!无声无息地点向那汉子胸口膻中穴!并非伤敌,而是以渡化之力,强行截断其体内那股阴冷气息的流转,同时注入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驱散意念! “唔!”那汉子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强行剥离某种控制的茫然!他体内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沸汤泼雪,在心念之力的冲击下瞬间瓦解消散!汉子晃了晃,眼神恢复清明,看着眼前怒目而视的慕容月、南宫柔,以及被何济护在身后、一脸茫然的小核桃,他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和后怕,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俺…俺走得太急,没看路…”说完,慌忙低头挤进人群跑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何济和那汉子,旁人只看到何济动作极快地挡了一下,那莽撞的汉子道了个歉就跑了。 “济哥哥!没事吧?”南宫柔紧张地抓住何济的手臂。 “那人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慕容月蹙眉。 小核桃也后怕地拍了拍小胸脯:“吓死小核桃了!” “没事,一个莽撞人而已。”何济轻松地笑了笑,安抚着众女,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汉子消失的方向。心字诀的感知告诉他,那汉子身上的煞气被彻底净化了,像个被临时操控又解除了控制的提线木偶。这绝非偶然!是试探?还是…灭口? 他低头看向小核桃,小姑娘正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依赖:“谢谢济哥哥!” 何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心中却警铃大作。敌人对小核桃的关注,远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更急迫!这片看似太平的桃花源,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汹涌!必须尽快解决小核桃身上的隐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卷《测字补遗》,那记载着“地煞蚀心印”破解之法的书页,仿佛在微微发烫。 回到祖祠,已是夕阳西下。何济以参悟密卷为由,再次将自己关入静室。他迫不及待地展开《测字补遗》,翻到记载“地煞蚀心印”破解之法的那几页。暗红色的源文在烛光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 “地煞蚀心印…乃煞源侵蚀地脉灵枢后,于生灵血脉中显化之邪纹…受印者,初无异状,然与煞源共鸣愈深,神智渐蚀,终成煞傀…破印之法,需内外兼施。外者,寻地脉煞源核心,以浩然之气或至阳之力净化之,断其根。内者,需受印者心志坚定,辅以‘心字诀’引渡其心神,点燃本我真灵之火,内外呼应,方可涤荡邪印,重塑新生…” 何济逐字逐句研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破解的关键在于两点:一是找到并净化地底煞源的核心!二是小核桃自身必须拥有足够坚定的心志,并配合他的“心字诀”引导!前者需要深入老龙潭,凶险万分。后者…则需要时间和对小核桃的深入了解与引导。 他正凝神思考,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和柳如烟温婉的声音:“侯爷,妾身见您晚膳未动,特煮了一盏安神茶。” 何济心中一暖,收起书卷:“如烟,进来吧。” 柳如烟端着茶盘,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她将温热的茶盏放在何济手边,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卷展开的《测字补遗》上,看到那些暗红色的诡异符文时,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侯爷还在为小核桃的事烦忧?” 何济叹了口气,握住她微凉的柔荑,感受着她无声的关切:“是啊,那孩子身上的东西,是个大麻烦。解法虽有,却步步凶险。”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将破解之法中需要小核桃自身心志坚定配合的部分说了出来。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沉吟片刻,柔声道:“妾身观小核桃,心思纯净,天性坚韧。她在苗疆孤身跋涉千里而来,足见其心志。侯爷若能以心相交,坦诚相待,加以引导,激发其守护之心…或许,她便是那破局的关键‘内应’。”她指尖下意识地在何济掌心轻轻划动,带着抚慰的力量,“侯爷如今领悟‘心字诀’,渡人心神,正合此道。” 柳如烟的话如同拨云见日,让何济豁然开朗!是啊!小核桃本身,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与其将她视为需要被拯救的受害者,不如尝试引导她,让她成为对抗那煞源的助力!以心印心,这正是心字诀的精髓! 如烟!你真是我的解语花!”何济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激动地一把将柳如烟拉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一语惊醒梦中人!哥哥爱死你了!” 柳如烟猝不及防,被他搂在怀里,额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羞红了脸,如同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轻捶了他一下,声音细若蚊蚋:“侯爷…您又没个正形…” 身体却软软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信赖,心中甜蜜满溢。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铮——!” 柳如烟放在一旁案几上的那具焦尾琵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充满了警示与不祥意味的颤音!琴弦剧烈震动,余音在静室内久久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何济和柳如烟同时一惊!这绝非柳如烟无意触碰所致!这琴音…充满了强烈的预警意味! 何济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静室的窗户,死死盯向后山老龙潭的方向!只见在沉沉暮色之中,那片死寂的枯败桃林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散发着妖异不祥气息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骤然亮起!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污秽、充满了无尽恶毒与贪婪意念的阴冷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猛地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桃花源! 那波动的核心目标,并非别处!正是祖祠!更准确地说,是祖祠之内,何济所在的这间静室!以及…静室中那卷《测字补遗》和小核桃所在的厢房方向! 煞源…彻底苏醒了!它不再满足于潜伏侵蚀,而是主动发起了贪婪而凶猛的吞噬! 第9章 萧临渊卸甲·北境军权移交新将 妖异的暗红光芒如同地狱睁开的独眼,在死寂的枯败桃林深处骤然亮起!那瞬间爆发的、充满无尽恶毒与贪婪的阴冷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拍打在祖祠的墙壁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静室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不好!”何济脸色剧变,猛地推开怀中的柳如烟,一步踏到窗前!他眼中金光爆射,心字诀的力量沛然勃发,化作一股无形的守护屏障,瞬间笼罩住整个静室,将那污秽阴冷的冲击波强行隔绝在外!饶是如此,屏障上也如同被泼了浓酸,发出“滋滋”的侵蚀声! “侯爷!”柳如烟花容失色,焦尾琵琶再次发出急促的警示颤音! “煞源彻底苏醒了!”何济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在主动攻击!目标是我手中的《测字补遗》和小核桃!它想吞噬掉能威胁到它的东西!” 他迅速卷起桌上的书卷塞入怀中,拉起柳如烟的手,“走!去找老太太和临渊!” 祖祠正堂内,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老太太拄着拐杖,面沉如水地站在堂中。萧临渊已然拔刀出鞘,刀锋斜指地面,浑身散发着凛冽如北境寒风的煞气,英气的眉宇间战意沸腾!云初雪、花弄影、顾清欢等人也都严阵以待!厢房方向传来唐蜜儿和小核桃被惊醒的惊叫声。 “老祖宗!情况有变!煞源主动出击了!”何济拉着柳如烟冲入正堂,语速飞快地将刚才的异变和自己的判断说出。 老太太眼中精光一闪,龙头拐杖重重顿地:“好个孽障!终于按捺不住了!它越是如此,越是证明我们找到了它的痛脚!”她看向何济怀中的《测字补遗》和厢房方向,“书卷和小丫头,是破局关键,绝不能有失!” “我去守厢房!”花弄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出,抱着刀,无声无息地融入厢房外的阴影中,杀气凛然。 “初雪,你以冰魄真气加持祖祠外围,减缓那阴煞之气的侵蚀速度!”云初雪清冷颔首,素手结印,凛冽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祖祠墙壁上甚至凝结出薄薄的白霜,有效迟滞了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气息。 “清欢,青萝,护好蜜儿和小核桃,安抚她们情绪!”顾清欢和林青萝立刻领命退向厢房。 何济的目光最后落在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萧临渊身上。这位北境战神,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是此刻守护祖祠最强大的武力屏障!然而,何济却在她那燃烧着熊熊战火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磐石般坚定的…牵挂。那不是对战斗的渴望,而是对身后这片土地、这些人安危的绝对守护意志! “临渊…”何济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他深知,北境军务如同悬在萧临渊头顶的利剑,朝廷的钦差和各方势力的耳目从未真正离开。眼下煞源爆发,桃花源危机四伏,萧临渊若继续滞留,北境群龙无首,恐生大变!甚至可能引来朝廷的猜忌和武力干预,让局面更加复杂危险! 萧临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英气的眉毛一挑,刀锋微抬,声音冷冽如冰:“你想让我走?回北境?” “是!”何济斩钉截铁,目光坦诚而郑重,“北境需要你!那里有跟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有需要你守护的疆土和百姓!这里…”他环视祖祠,目光扫过老太太、柳如烟、厢房方向,“有我在!有大家同心协力在!那地底的孽障,翻不了天!但你若不走,北境若乱,朝廷若借机发难,腹背受敌,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萧临渊紧握刀柄的手上。入手冰凉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的茧。他注入一丝心字诀的暖流,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与信任:“临渊,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选定的接班人。把北境交给他,把后方交给我!此间事了,我何济,必去北境寻你!到时候,你可不许再穿这身硬邦邦的铠甲了,得换回女儿装,让哥哥好好看看,咱们的北境战神,穿上罗裙是什么倾国倾城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那标志性的痞帅弧度,试图冲淡离别的沉重。 这半是命令半是调笑的话,让萧临渊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英气的脸庞微微泛红,狠狠瞪了何济一眼,按在刀柄上的手却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力道。感受着手背上何济掌心传来的温暖和那股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她心中翻涌的铁血战意,竟奇异地被一股暖流替代。 “啰嗦!”她别过脸,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杀气,“谁要穿罗裙给你看!” 但紧抿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临渊姐姐…”柳如烟走上前,柔声道,“侯爷说得在理。北境是你的根,也是我们的屏障。此间凶险,但绝非无解。待你稳固北境,扫清后顾之忧,我们姐妹在桃源摆酒,等你凯旋。” “就是!临渊姐,你穿裙子肯定好看死了!”楚晚晴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笑嘻嘻地插嘴。 老太太也拄着拐杖上前,慈祥地看着萧临渊:“丫头,去吧。老婆子相信你选人的眼光。也相信这臭小子,能护住这个家。北境稳,则天下安,我们这里才有喘息之机。” 众人的信任与支持,如同暖流汇入萧临渊的心田。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刀,但这次,锋芒内敛,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与托付。她反手用力握了一下何济的手,随即松开,动作干脆利落。 “好!我走!”萧临渊声音斩钉截铁。她解下腰间那枚象征着北境最高军权的玄铁虎符,又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火漆密封的书信,郑重地交给何济:“虎符交给你保管!这封信,是我写给副将秦烈的亲笔手令,任命他暂代北境统帅之职,全权处理军务!他跟随我多年,忠勇可靠,能力足以服众!你派人以最快速度,秘密送达!” 何济郑重接过尚带着萧临渊体温的虎符和书信,入手沉重如山。他知道,这是萧临渊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将北境数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暂时托付于他之手! “放心!人在符在!信在人在!”何济收起痞笑,眼神无比郑重,“秦烈将军的大名,如雷贯耳!有他坐镇北境,哥哥我一百个放心!你只管安心回去交接!” 萧临渊深深看了何济一眼,又目光复杂地扫过柳如烟、楚晚晴、老太太,最后望向厢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舍。她猛地转身,不再有丝毫拖泥带水,大步流星地走向祖祠大门!夜风吹拂着她束起的长发和冰冷的铠甲,背影挺拔如松,孤傲决绝! “临渊!”何济忽然叫住她。 萧临渊脚步顿住,并未回头。 何济的声音带着笑意,穿透夜色:“别忘了!哥哥在北境等你穿裙子!保管迷死那群北蛮子!” 萧临渊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带着羞恼的冷哼,脚步更快地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送走萧临渊,祖祠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煞源爆发的阴冷气息虽然被云初雪的冰魄和众人的守护之力暂时压制,但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无声地侵蚀着。那枯败桃林深处的暗红光芒如同恶魔之眼,在夜色中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胁。 何济立刻安排楚晚晴通过听风楼最隐秘的渠道,以最快速度将虎符和密信送往北境秦烈处。同时,他召集核心成员,在老太太的主持下,迅速制定了应对煞源下一步可能攻击的防御策略:以祖祠为核心,云初雪的冰魄结界为主防,花弄影暗处警戒,柳如烟的琴音和何济的心字诀力量负责净化驱散渗透进来的阴煞之气,顾清欢和林青萝则守护好小核桃和唐蜜儿。 布置完毕,已是后半夜。何济独自站在祖祠庭院中,抬头望着那片被暗红光芒染上不祥色彩的枯败桃林,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充满恶意的脉动。他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玄铁虎符,北境的重担仿佛还残留其上。萧临渊决然离去的背影,众女忧心忡忡却无比信任的目光,老太太沉静的眼神,小核桃纯真却带着隐患的脸庞…一切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字由心造,命由人改…”他低声默念老瞎子的箴言,心字诀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坚定地抵御着外界的污秽与侵蚀,“小核桃…秦烈…北境…煞源…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前路如何凶险,他必须守护住这一切!他转身,准备回静室再次研读《测字补遗》,寻求主动出击之法。 就在这时! “报——!” 一个听风楼的密探气喘吁吁地冲进祖祠,脸色煞白,手中捧着一只翅膀染血的信鸽!他冲到楚晚晴面前,声音带着惊恐: “楼主!北境…北境急报!秦烈将军…遇刺重伤!柔然铁骑…异动频繁!北境防线…恐有大变!” 第10章 云初雪还俗·雪域圣衣换粗衫 北境急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祖祠内每个人的心上!秦烈遇刺重伤!柔然铁骑异动!这消息的分量,比枯败桃林深处那妖异的红光更令人心寒!萧临渊前脚刚走,后脚北境就生此剧变,时机巧合得令人发指! “秦烈重伤?!”何济一把抓过那染血的信笺,目光如电扫过其上潦草却字字惊心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握着那枚冰冷的玄铁虎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北境防线一旦崩溃,柔然铁骑南下,生灵涂炭,他何济就是千古罪人!而此刻,桃花源地底煞源虎视眈眈,小核桃身上的“地煞蚀心印”如同定时炸弹…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好狠的算计!”老太太龙头拐杖重重顿地,眼中寒光闪烁,“这是要把临渊丫头逼入绝境!北境若乱,她分身乏术,我们这里孤立无援,正是那地底孽障吞噬‘钥匙’和‘容器’的最佳时机!内外勾结,环环相扣!” “那…那怎么办?”楚晚晴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临渊姐姐刚走,北境就…我们这里也…”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慕容月、南宫柔等人也面露忧色,方才因何济领悟“心字诀”而带来的些许轻松荡然无存。云初雪维持着冰魄结界,清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周身散发的寒气似乎更凛冽了几分。 何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字诀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他翻腾的心绪。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符冰冷的纹路,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秦烈重伤,北境军心必乱。柔然异动,是趁火打劫还是早有预谋?刺杀秦烈的人是谁?与地底煞源有无关联?萧临渊此时折返,能否力挽狂澜?若不能,北境崩盘,天下大乱,桃花源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晚晴!”何济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立刻动用听风楼在北境的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三件事!第一,秦烈遇刺的详细经过,凶手是谁,用的什么手段!第二,柔然此次异动的规模、主将、具体目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北境军中,除秦烈外,还有哪些将领威望足以暂时稳住局面?谁最有可能在秦烈重伤后,依旧能调动军队,抵御外敌?” “是!我马上去办!”楚晚晴被何济冷静而强大的气场感染,立刻收起慌乱,眼神变得坚定,转身飞奔而去。 “月儿!”何济又看向慕容月,“立刻联系慕容家在武陵及周边郡县的所有商号!以‘半字先生’和慕容家的名义,高价收购、囤积一切可用于疗伤止血、解毒安神的药材!特别是针对内腑重伤和奇毒的特效药!数量要足!速度要快!准备随时支援北境!” “明白!”慕容月也收起娇态,美眸中闪烁着商界女强人的精明与果断,“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以最快速度调集到位!” “柔儿!”何济的目光落在南宫柔身上,“你精通毒术,对各类奇毒、暗器、刺杀手法了解最深。仔细研究听风楼传回的关于秦烈遇刺的情报,分析凶手可能的来历、使用的毒物或武器特性,找出克制或缓解之法!需要什么特殊药材或工具,直接找月儿!” “侯爷放心!柔儿定当竭尽全力!”南宫柔妩媚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和使命感。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如同强心针注入慌乱的人群。何济展现出的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领袖气质,瞬间稳住了人心。他最后看向一直默默维持着冰魄结界的云初雪,眼神变得复杂而柔和。 “初雪…”何济走到她身边,声音放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心疼,“辛苦你了。这结界消耗巨大,全靠你一人支撑。” 云初雪清冷的眸子转向他,冰雪般的容颜在结界散发的微光映照下,更显圣洁出尘。她轻轻摇头,声音如同冰泉击玉:“无妨。守护此地,亦是吾责。” 她的话依旧简洁,但那份沉静的力量,却让人无比安心。 何济看着她身上那件纤尘不染、流淌着淡淡星辉的雪域圣衣,再联想到北境的烽火狼烟,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云初雪,只是虚悬在她圣衣那冰蚕丝织就的袖摆旁,感受着其上传来的纯净寒意,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初雪,如今局势危急,内外皆敌。北境烽烟将起,此地煞源肆虐。你那件圣衣…太显眼了。它凝聚着雪域圣女的信仰之力,在这污浊煞气弥漫之地,如同黑夜明灯,极易成为那煞源重点侵蚀和攻击的目标。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坦诚,“你以圣女之姿留在此处,若消息传回雪域,恐引来不必要的干涉和麻烦。” 云初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冰雪般的眸子凝视着何济,仿佛要看透他话语背后的深意。 何济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温暖而坚定:“我想请你…暂时脱下这身圣衣,换上我们桃花源寻常女子的粗布衣裳。并非让你舍弃信仰,而是…换一种方式守护。将圣衣蕴含的星辉月魄之力内敛于心,融入你守护此地的冰魄真气之中。外敛锋芒,内蕴神华,或许…能更好地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阴煞侵蚀,也能让我们更灵活地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邀请的意味,也带着全然的信任:“初雪,留下来。不是以雪域圣女的身份,而是以…云初雪的身份。和我们一起,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你愿意守护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柳如烟、慕容月、南宫柔等人,最后落回云初雪脸上,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静!祖祠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云初雪身上!雪域圣女脱下圣衣,换上粗布麻衫,这无异于宣告“还俗”!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 云初雪静静地站着,如同冰雕玉琢。清冷的眸光在何济脸上流转,仿佛在衡量着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分量。时间仿佛凝固了。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拒绝时,她那冰雪般的容颜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足以融化寒冰的浅笑。 她并未言语,只是抬起纤纤玉手,动作优雅而坚定地,解开了束在圣衣外那层象征着圣女无暇的、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冰蚕丝绶带!绶带滑落,圣衣那严密的领口也随之松开了些许,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细腻脖颈。 “初雪姐姐!”柳如烟忍不住轻呼一声,美眸中充满了惊讶与动容。 云初雪的动作并未停止。她指尖轻拂过圣衣上那些蕴含着星辉之力的玄奥符文,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接着,她双手交叉,抚上肩头那两片如同冰雪羽翼的护肩,轻轻一按机括。 咔哒。 轻响声中,那件凝聚着雪域千年信仰、华美圣洁得令人不敢逼视的雪域圣衣,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冰雪,缓缓从她肩头滑落! 圣衣之下,是一身素白如雪的里衬,更衬得她肌肤如玉,身姿曼妙。褪去了圣衣的华光与神圣距离感,此刻的云初雪,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多了几分属于凡尘女子的柔美与真实。那冰雪般的气质依旧,却不再高不可攀,反而透出一种洗净铅华的纯净与坚韧。 “好!”何济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他抚掌大笑,声音洪亮,“好一个云初雪!褪去圣衣,更显本真!美!美得惊心动魄!” 他这直白的赞美,让云初雪清冷的脸上也飞起一抹极淡的红霞,如同雪原上初绽的寒梅。 “月儿!”何济转头对看得有些呆住的慕容月喊道,“快!去取一套你最柔软的、没上过身的细棉布衣裙来!要月白色的!给咱们初雪换上!” “啊?哦!好!马上!”慕容月回过神来,看着只着里衬、更显清丽脱俗的云初雪,眼中也满是惊艳,立刻转身去取衣物。 很快,一套月白色的细棉布衣裙送到了云初雪面前。布料虽不及圣衣万分之一珍贵,却柔软亲肤,裁剪得体。 “初雪姐姐,我来帮你!”柳如烟温婉地上前,拿起那件素雅的襦裙。 “还有我!还有我!”南宫柔也凑过来,拿起配套的褙子,媚眼含笑,“柔儿最会系衣带了!” 慕容月则递上一条同色的棉布束腰,笑道:“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料子,还没舍得穿呢,便宜你了!” 众女围着云初雪,七手八脚,却又带着无比的珍视和温柔,帮她褪下雪域里衬,换上这身来自桃花源的粗布衣裙。动作间,指尖偶尔拂过她冰凉的肌肤,带来阵阵暖意和善意的嬉笑。 “呀!初雪姐姐的皮肤好滑好凉!” “这腰身,真是…羡慕死人了!” “穿上这粗布衣裳,倒更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了!” “呸!柔姐姐你又乱说!不过…是挺好看的…” 云初雪静静地站着,任由她们摆布。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被如此亲密对待的不习惯,却并无排斥。当最后一条月白色的束腰被南宫柔灵巧地系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时,一个全新的云初雪出现在众人面前。 月白布裙素雅简洁,勾勒出她修长窈窕的身姿,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褪去了所有神圣的光环,却更显出一种返璞归真的、惊心动魄的纯净之美。如同深谷幽兰,于朴素中绽放绝世芳华。 “如何?”何济走到她面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得逞的痞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咱们桃花源的粗布衣裳,穿在初雪身上,是不是比那冷冰冰的圣衣…更有人情味?更…嗯…好看?” 云初雪抬起眼眸,清澈的眸光如同冰湖之水,倒映着何济带着笑意的俊脸。她轻轻抿了抿唇,并未回答好看与否,只是极其认真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衣服,很好。守护,不变。” 这简短的八个字,却如同最郑重的承诺,重重落在何济心上。他脸上的痞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郑重和一丝动容。他伸出手,这一次,并非虚悬,而是轻轻握住了云初雪微凉的手。入手细腻冰凉,如同握着一块温润的寒玉。 “好!”何济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细微回握之力,朗声道,“有初雪此言,哥哥我就放心了!以后啊,你就不是雪域高高在上的圣女了,是咱们桃花源的…嗯…冰雪仙子!粗布麻衫也挡不住你的仙气!” 他这调侃又带着宠溺的话,惹得众女一阵娇笑。云初雪清冷的脸上也终于绽开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刹那间点亮了整个祖祠!看得何济心头一跳,握着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温馨的氛围刚刚升起,楚晚晴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再次冲了进来,小脸上带着急切和一丝振奋! “何济!查到了!北境有转机!”她语速飞快,“秦烈将军虽重伤昏迷,但并未致命!凶手用的是西域奇毒‘醉梦散’,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让人陷入深度昏迷,难以清醒!柔然此次集结的兵力虽众,但先锋主将是‘血狼王’巴图鲁,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最关键的是!”她喘了口气,眼中放光,“北境军中,除了秦烈,威望最高、能力也足以服众的,是驻守‘铁壁关’的参将——岳鹏飞!此人出身寒微,但作战勇猛,体恤士卒,在边军底层中威望极高!而且…他早年曾受过萧临渊将军的救命之恩,忠心耿耿!” “岳鹏飞?”何济眼中精光爆射!这个名字他听过!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醉梦散”…西域奇毒…这线索,隐隐指向了某些人!他立刻看向南宫柔:“柔儿!醉梦散!你可有解法?” 南宫柔媚眼一亮,带着专业领域的自信:“醉梦散?柔儿知道!此毒虽奇,但并非无解!需要一味主药‘七叶还魂草’,辅以‘冰魄雪莲籽’碾粉为引,配合特殊针法刺激脑络,便能唤醒!七叶还魂草虽罕见,但慕容家的药材库里或许有存货!至于冰魄雪莲籽…”她的目光转向云初雪。 云初雪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带着肯定:“吾有。” “太好了!”何济抚掌大笑,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他迅速做出决断:“晚晴,立刻以听风楼最高密级传讯北境!第一,告知岳鹏飞,萧临渊将军已授权他暂代北境军务,稳定军心,全力备战!第二,将秦烈将军秘密转移到安全之处,严加保护!第三,等待我们的解药和下一步指令!” “是!”楚晚晴领命而去。 “月儿,立刻查慕容家库房!找到‘七叶还魂草’!有多少要多少!快!” “柔儿,准备解毒所需的其他辅料和工具!等药一到,立刻配药!初雪,冰魄雪莲籽就拜托你了!” “如烟,辛苦你以琴音安抚众人心绪,尤其是小核桃,别让她被外界煞气影响!” 一道道指令再次发出,紧张而有序。有了明确的希望和方向,众人的斗志被彻底点燃! 何济走到窗边,望着后山那依旧明灭不定的暗红光芒,再感受着怀中那枚代表北境重担的虎符,眼神锐利如刀。煞源想借北境之乱分散他的力量?做梦!他要双管齐下!一边稳住北境,一边直捣黄龙! “初雪,”他忽然回头,看向静静站在他身后、一身粗布却难掩绝色的云初雪,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和战意的弧度,“等柔儿配好解药,你亲自跑一趟北境,如何?以你之能,悄无声息将解药送到,唤醒秦烈,再暗中协助岳鹏飞稳定局面,应当不难吧?” 云初雪清澈的眸光与他对视,没有半分犹豫,清冷的声音带着冰雪般的坚定:“可。” 何济笑了,笑容灿烂而充满力量:“好!那就这么定了!等解药配好,哥哥我亲自送你出山!北境,就交给我们初雪了!” 他信心满满,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后山老龙潭方向传来!整个祖祠都为之剧烈一震!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污秽、充满了毁灭与贪婪意念的滔天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裹挟着暗红色的、如同实质血雾般的能量,冲天而起!瞬间染红了半边夜空! 那血雾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狰狞无比的巨大血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祖祠的方向,狠狠抓了下来!目标,赫然是刚刚脱下圣衣、气息内敛却依旧纯净耀眼的云初雪!以及她身旁,身怀玉玺之力的何济! 煞源的总攻!开始了!它不再满足于侵蚀和试探,而是要一举吞噬掉最大的威胁! 第11章 慕容月收商·西域商会设分舵 北境秦烈遇刺重伤!柔然铁骑异动!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冰水灌顶,让祖祠内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煞源在枯败桃林深处虎视眈眈,阴冷的侵蚀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众人的精力,此刻后院再起火,北境防线一旦崩溃,外敌长驱直入,内忧外患之下,桃花源这点脆弱的安宁将如同泡沫般被瞬间戳破! 楚晚晴看着密探手中染血的信鸽和那份字字泣血的急报,小脸煞白,声音都带着颤:“秦烈…重伤?柔然人怎么会这么巧…” 她猛地抬头看向何济,眼中充满了惊疑和后怕。萧临渊前脚刚走,后脚她托付的副帅就遭此毒手,这绝非巧合!是针对萧临渊的阴谋?还是…冲着北境军权,甚至整个中原腹地来的? 老太太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眼神却锐利如鹰:“好一招釜底抽薪!煞源作祟,北境生乱,这是要将我们彻底困死在这小小的桃花源里!” 何济紧握着那枚冰冷的玄铁虎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虎符上仿佛还残留着萧临渊掌心的温度和她决然离去的背影。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萧临渊交托虎符时那信任的眼神,闪过她提及秦烈时语气中的笃定。秦烈遇刺,北境军心动摇,柔然人虎视眈眈…这盘棋,已然从桃源的生死局,扩大到了整个天下的安危! 一股强烈的愤怒与守护的意志在心间激荡!心字诀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焰,在他体内熊熊燃烧,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急报带来的寒意!他不能乱!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慌什么!”何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瞬间压下了满堂的惊惶!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秦烈重伤,北境军心不稳是事实!但萧临渊选的人,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她既然敢把虎符交给我,把北境托付给秦烈,就说明她对秦烈有绝对的信心!秦烈此刻定在稳定局面!柔然人?哼!一群欺软怕硬的豺狼!若真敢趁火打劫,等萧临渊赶回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带着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如同定海神针,让慌乱的心绪迅速平复下来。楚晚晴深吸一口气,小脸上重新燃起斗志:“对!何济说得对!秦将军是铁打的汉子!没那么容易倒!我这就让听风楼北境分舵不惜一切代价,全力配合秦将军稳定军心,探查刺客线索!同时严密监控柔然动向!” “好!”何济赞许地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晚晴,立刻传信!告诉北境的弟兄们,萧帅的虎符在我手中!北境军,乱不了!谁敢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伸爪子剁爪子,伸脑袋砍脑袋!一切后果,我何济担着!另外,动用所有资源,寻访名医,不惜代价救治秦烈!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我桃花源包了!” “是!”楚晚晴精神大振,立刻转身去安排。 安排完北境之事,何济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慕容月。这位西域商会的大小姐,此刻柳眉微蹙,艳丽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忧思。北境商路若因战乱断绝,对慕容家掌控的庞大商业网络无疑是一次重创! “月儿,”何济走到慕容月面前,脸上露出那抹熟悉的、带着安抚和信任的痞帅笑容,“北境商路暂时受阻,但咱们的根基不能动摇。西域商会这条线,是你一手打通的,更是咱们桃花源连接外界、获取珍稀物资的重要命脉。眼下局势,更需要它稳固如初,甚至…更加强大!” 慕容月抬起美眸,对上何济深邃而充满力量的眼神,心中的忧虑仿佛被那目光熨平。她挺直了腰背,恢复了那份属于商业女王的自信与魄力:“侯爷放心!西域商路,是我慕容月的命根子!谁也动不了!柔然人敢捣乱,我就让他们知道,断了商路,他们连过冬的皮袄都买不起!”她语气铿锵,带着一丝狠厉。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月儿!”何济哈哈大笑,顺势牵起慕容月柔软却有力的手,指尖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亲昵的鼓励,“不过,光是防守还不够。趁着北境吸引了某些人的目光,咱们得主动出击!把你西域商会的分舵,光明正大地开到武陵城来!不!不仅要开,还要开得最大、最气派!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桃花源,稳如泰山!你慕容月大小姐,更是财源广进,生意兴隆!让那些暗地里想使绊子的,掂量掂量得罪咱们的代价!” 这大胆的计划和毫不掩饰的信任,让慕容月美眸瞬间亮得惊人!如同最璀璨的宝石!她反手用力握住何济的手,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红唇勾起一个明艳自信的弧度:“侯爷高见!正合我意!我不仅要开分舵,还要把这条商路打造成铜墙铁壁!让西域的香料、宝石、骏马,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原,也让咱们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畅通无阻地销往西域!断了北境一条路?我慕容月再开十条!” “霸气!”何济赞道,眼中满是欣赏。他就喜欢慕容月这份敢作敢当、魄力十足的样子。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调笑:“不过…月儿,开分舵归开分舵,赚的钱…是不是该给哥哥我分点红利?哥哥我这拖家带口的,开销大啊…” 这暧昧的低语和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让慕容月俏脸瞬间飞红,如同天边的晚霞。她嗔怪地白了何济一眼,用力想抽回手:“呸!想得美!本小姐赚的钱,凭什么分给你这厚脸皮的家伙!” 那娇羞带怒的模样,风情万种。 “哎呀呀,月儿好生小气!”何济非但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捏她红彤彤的脸蛋,“哥哥我又是给你撑腰,又是给你出主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要点分红不过分吧?要不…哥哥我肉偿?保管让月儿满意!” 他笑得促狭又无赖。 “何济!你要死啊!”慕容月又羞又急,跺着脚,另一只手就去掐他腰间的软肉,“当着老祖宗和姐妹们的面!没个正形!” 她嘴上嗔骂,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更靠近何济,那含羞带怒的眼波流转间,分明是藏不住的甜蜜与欢喜。 “哈哈哈!”何济一边躲闪一边大笑,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逗你的!哥哥我是那种吃软饭的人吗?月儿赚的钱,当然是月儿的!哥哥我啊,就等着月儿心情好,赏我几块西域的蜜瓜尝尝就心满意足啦!” 这亲昵的举动和宠溺的话语,让慕容月心里的最后一丝羞恼也化作了蜜糖。她红着脸靠在何济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宽阔胸膛带来的安全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甜蜜。这男人,平日里没个正形,痞里痞气,可关键时刻的担当和信任,却让她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哼!算你识相!”慕容月傲娇地哼了一声,从何济怀里抬起头,美眸中重新燃起熊熊斗志,看向老太太和其他姐妹,“老祖宗,姐妹们!开分舵,铺商路,需要人手!月儿在此求援了!晚晴妹妹的情报支持必不可少!如烟姐姐在江南文人雅士中声望极高,若能为咱们的西域珍品题词作画,定能身价倍增!初雪妹妹气质清冷,若肯偶尔在分舵露个面,保管让那些附庸风雅的家伙趋之若鹜!还有柔儿妹妹的毒…咳咳,药理知识,正好可以鉴定西域来的药材!疏月妹妹刀法好,正好负责商队护卫的操练!弄影姐姐…” 她思路清晰,口齿伶俐,瞬间将每个人的特长与商会事务完美结合,仿佛早已在心中盘算了千百遍。众女听着,眼中也纷纷亮起光芒。在这危局之中,能为守护桃源尽一份力,尤其是以自己擅长的方式,让她们感到无比振奋。 “好!好!月丫头安排得井井有条!”老太太欣慰地点头,“老婆子我虽然老了,但当年在商场上也认识几个老伙计,写几封信,给你撑撑场面还是可以的!” “没问题!包在我楚晚晴身上!西域那边哪个部落敢不老实,我让他连骆驼毛都卖不出去!”楚晚晴拍着胸脯保证。 “妾身愿尽绵薄之力。”柳如烟温婉应道。 云初雪微微颔首。 南宫柔妩媚一笑:“柔儿一定帮月姐姐把那些药材验得明明白白!” 江疏月抱着刀,酷酷地点头:“护卫之事,交给我。” 花弄影在阴影中,无声地表示应允。 看着众女被慕容月调动起来,群情激昂,团结一心的样子,何济心中充满了暖意和自豪。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力量源泉! 慕容月雷厉风行,立刻开始着手分舵选址、人员调配、货物清单等具体事宜。她本就是商业奇才,又有何济在背后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更有众姐妹倾力相助,效率惊人。短短数日,武陵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座原本属于敌对商行的气派楼宇,就被慕容家以雷霆手段拿下,挂上了崭新的、金碧辉煌的“慕容氏西域商会武陵分舵”的牌匾!开张当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宾客如云!柳如烟抚琴助兴,清音绕梁,引来无数文人墨客驻足。云初雪虽只露了一面,那清冷如仙的气质便成为城中热议的话题。楚晚晴的情报网早已将“桃花源实力雄厚,慕容大小姐背景通天”的消息散播出去,引得各路商贾纷纷前来捧场洽谈。 分舵内,更是琳琅满目。来自西域的香料散发着浓郁奇香,各色宝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名贵药材被南宫柔如数家珍地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还有精致的毛毯、锋利的弯刀、温顺的骆驼模型…无不吸引着人们的眼球。慕容月一身华贵的金红色西域风格裙装,如同最耀眼的凤凰,在人群中谈笑风生,气场全开,将慕容家大小姐的财势与魄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何济并未在开张仪式上露面,而是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看着慕容月神采飞扬、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嘴角勾起欣慰的笑容。他的月儿,果然是最棒的! 是夜,分舵后院特意开辟的、舒适奢华的议事厅内。慕容月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何济和几位核心姐妹。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展宏图后的兴奋和满足。 “侯爷!姐妹们!首日告捷!”慕容月端起一杯西域的葡萄美酒,美眸流光溢彩,“不仅谈成了几笔大单,更重要的是,通过商队,我们重新打通了数条隐秘的物资和信息渠道!尤其是…”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从西域最古老的‘火云部’那里,高价换到了一批他们珍藏的‘昆仑阳燧石’!据他们的老祭司说,这种石头蕴含着至阳至刚的天地正气,对阴邪秽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或许…对咱们对付那地底的东西有用!” 这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昆仑阳燧石!至阳之物!这正是净化煞源的关键所需! “太好了!月姐姐你太厉害了!”楚晚晴兴奋地跳了起来。 “月儿,辛苦你了!”何济眼中满是赞许和感激,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慕容月的纤腰,无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在她耳边低语,“哥哥该怎么奖励你呢?要不…今晚别回祖祠了?分舵这么大,总该有间上好的卧房吧?” 他笑得暧昧又无赖。 “何济!”慕容月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用力掐了他一把,“你…你再胡说!我…我就把那批阳燧石丢河里去!” “别别别!哥哥错了!”何济立刻举手投降,脸上笑容不变,“阳燧石可是宝贝!这样,哥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吃的!保管是你在西域吃不到的美味!如何?” 他深知慕容月虽然嘴上强硬,但对他偶尔的调戏其实并不反感,反而乐在其中。 “哼!这还差不多!”慕容月傲娇地扬起下巴,眼中却带着甜蜜的笑意。 就在这轻松愉悦的氛围中。 “报——!” 一个慕容家的心腹管事神色匆匆地闯入议事厅,打断了众人的谈笑。他手中捧着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还沾着新鲜泥土的狭长木盒,脸色有些古怪。 “大小姐,侯爷!刚刚…商队从西域返回的最后一批货里,清点出这个…不是咱们清单上的东西!押运的伙计说,是路过‘黑风谷’附近时,一个…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看不清脸的老乞丐硬塞给他们的,说…说务必要亲手交给桃花源的‘半字先生’,是…是故人相赠的‘薄礼’…” 第12章 柳如烟开坊·江南绣庄传琴艺 西域商会分舵后院的议事厅内,轻松的气氛被管事送来的那个沾满泥土的狭长木盒瞬间打破。油布包裹,老乞丐相赠,指名给“半字先生”的“薄礼”…每一个词都透着诡异。 “故人相赠?”何济剑眉微挑,接过那沉甸甸的木盒,入手冰凉。他并未立刻打开,指尖凝聚一丝心字诀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拂过木盒表面。反馈回来的气息驳杂而古老,带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阴冷感,但并无直接的恶意或诅咒陷阱。盒身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早已被岁月侵蚀的纹路,依稀像是某种祭祀的场景。 “黑风谷…”慕容月蹙着眉,艳丽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那是西域有名的死地,传说曾是古战场,怨气冲天,等闲人不敢靠近。一个老乞丐在那里送东西…” “无妨。”何济掂量了一下木盒,脸上重新露出那招牌的痞帅笑容,带着一丝玩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是‘薄礼’,哥哥我就却之不恭了!晚晴,收好它,带回祖祠,让初雪的冰魄真气先镇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故人’这么惦记我。”他随手将木盒递给楚晚晴,动作轻松写意,仿佛只是接过一件寻常物件。 楚晚晴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入手那股阴冷让她打了个寒颤,但何济的镇定给了她信心:“嗯!交给我!” 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何济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怀抱琵琶的柳如烟。这位江南花魁,气质温婉如兰,在慕容月商战大捷的喧嚣中,如同静谧的港湾。何济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现。 “月儿的西域商会风风火火,为咱们桃源赚足了金银和面子,功不可没!”何济笑着走到柳如烟面前,很自然地在她身边的锦凳上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亲昵的半包围姿态,“不过嘛,咱们桃源的风雅,也不能落下。如烟,你的琴艺冠绝江南,就这么藏着掖着,岂不是暴殄天物?” 柳如烟抬起秋水般的眸子,望向何济,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何济嘴角勾起,眼中闪烁着促狭而温柔的光芒:“哥哥我想,在武陵城最清雅的‘翠竹巷’,给你盘下一座带水榭的园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烟雨琴坊’!不卖别的,就卖你柳大家的琴音,还有…由你亲手指点、融合了琴韵雅意的江南绣品!让那些附庸风雅的家伙们,捧着金子来求一曲,求一方绣帕!如何?” 这提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柳如烟心中漾开涟漪!开设琴坊,传播琴艺,将音律之美融入刺绣…这正是她深埋心底的梦想!她不再是被人赏玩的花魁,而是受人敬仰的琴艺大家!她看着何济近在咫尺、带着鼓励和宠溺笑意的俊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惊喜与感动。 “侯爷…您…您真的…”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无意识地拨动了怀中的琵琶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 “当然是真的!”何济斩钉截铁,顺势握住她放在琵琶弦上的那只微凉的柔荑,轻轻捏了捏,“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银子月儿出!地方晚晴找!人气嘛…”他坏笑着凑近柳如烟的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哥哥我亲自去给你站台!保管让那些公子哥儿,为了听你一曲,挤破门槛!” 这亲昵的举动和带着点无赖的承诺,让柳如烟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如同初绽的桃花。她羞怯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握得更紧。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她心中的感动化作了巨大的勇气和决心。 “妾身…谢侯爷成全!”柳如烟不再躲闪,抬起螓首,迎上何济的目光,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彩,“定不负侯爷所望,将‘烟雨琴坊’打造成桃源在武陵城的另一张风雅名片!” 那温婉的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好!”何济抚掌大笑,毫不吝啬地赞美,“这才是我认识的柳大家!温婉如玉,内蕴锦绣!” 有了何济的首肯和慕容月的财力支持(“包在我身上!如烟姐姐的琴坊,必须是最好的!”),加上楚晚晴情报网对“翠竹巷”最佳地段的精准锁定,“烟雨琴坊”的筹备以惊人的速度展开。柳如烟仿佛焕发了新生,亲自参与园子的设计与布置,一草一木,一窗一几,无不体现着江南园林的精致与琴韵的雅致。她更是将自己珍藏的琴谱和多年研习的刺绣心得倾囊整理,准备开坊授课。 开坊之日,选在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更添江南烟雨朦胧的诗意。翠竹巷深处,一座白墙黛瓦、掩映在翠竹与芭蕉丛中的清雅园子,门楣上悬挂着由何济亲手题写的“烟雨琴坊”四个飘逸大字。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唯有悠扬的琴声从园中水榭流淌而出,如同天籁,吸引着路过的行人驻足倾听。 园内,水榭临池。柳如烟一身素雅的月白绣兰花襦裙,怀抱焦尾琵琶,端坐于琴台之后。她并未浓妆艳抹,只略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气质如空谷幽兰。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跳跃,一曲《春江花月夜》如行云流水,时而婉转低回,如情人絮语;时而清越激昂,似月涌大江。琴音袅袅,与淅淅沥沥的雨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完美交融,勾勒出一幅绝美的江南水墨画卷。 水榭周围,早已坐满了闻讯而来的文人雅士、世家公子和闺秀小姐。他们屏息凝神,沉醉在这洗涤心灵的琴音之中,眼中充满了对柳如烟琴艺的惊艳与倾倒。当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由衷的赞叹! “此曲只应天上有!柳大家琴艺,当真是登峰造极!” “闻此一曲,三月不知肉味!” “烟雨琴坊,名不虚传!武陵城从此多了一处风雅圣地!” 柳如烟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礼,姿态优雅从容,声音温婉动听:“诸位谬赞。琴道无涯,如烟不过初窥门径。今日开坊,旨在以琴会友,以艺传情。坊中除琴艺传授,亦有融合琴曲意境之江南绣品,可供品鉴。”她轻轻抬手,指向水榭两侧悬挂的几幅精美绣品。那绣品上,或是高山流水觅知音,或是月下独酌思故人,针法细腻,意境深远,将琴曲的韵味完美地凝固在了丝线之间,引得众人啧啧称奇,争相询问。 何济并未坐在显眼处,而是隐在一丛翠竹之后,抱着手臂,含笑看着水榭中如同明月般皎洁生辉的柳如烟。看着她从容应对各方赞誉,看着她温婉中透出的自信光芒,看着她将琴音与绣艺完美结合,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他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满足。他的如烟,就该这样光芒万丈! 开坊仪式圆满成功。接下来的日子,“烟雨琴坊”门庭若市。前来求教琴艺的闺秀络绎不绝,求购绣品的订单更是雪片般飞来。柳如烟忙而不乱,耐心教导,温婉的气质和精湛的技艺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琴坊的收入不仅为桃源提供了可观的财力支持,更在武陵城的上层社会为桃花源树立了清雅高洁的正面形象,与慕容月西域商会的豪奢大气相得益彰。 这一日午后,琴坊送走了最后一批学生,显得格外宁静。细雨初歇,水榭旁的荷花池上弥漫着淡淡的水汽。柳如烟独自坐在琴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也蕴含着巨大的满足。 “累了?”一个熟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唇边绽开温柔的笑意。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何济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阳光和药草清香的温暖气息,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侯爷…”柳如烟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量。忙碌了数日,此刻这无声的依偎,便是最好的慰藉。 “我的如烟真是辛苦了。”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宠溺,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看把我们家才女累的,小脸都瘦了。哥哥心疼。” 他侧过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亲昵的举动让柳如烟脸颊微烫,心中却甜蜜满溢。她微微侧身,抬起秋水般的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柔声道:“不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帮到侯爷,帮到桃源,如烟心里…很欢喜。” “欢喜就好。”何济笑着,手指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但也要注意身子。以后啊,每天只准教半天课,剩下的时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痞坏的笑意,“得陪哥哥我!赏赏花,听听雨,或者…就让我这么抱着你,什么都不做,也好。” 他一边说,一边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雅兰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刻入骨髓。 这近乎撒娇的亲昵和毫不掩饰的依恋,让柳如烟的心瞬间化成了水。她抬起玉手,轻轻抚摸着何济靠在自己肩头的黑发,动作温柔而充满怜惜:“好…都听侯爷的。” 声音轻软,带着无尽的柔情。 水榭内一片静谧,只有雨后的清风拂过荷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温暖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 良久,何济才抬起头,拉着柳如烟的手,走到水榭边凭栏而立。他看着池中摇曳的荷花,忽然道:“如烟,还记得那个从西域带回来的古怪木盒吗?” 柳如烟点点头:“晚晴妹妹说,一直由初雪妹妹用冰魄真气镇在静室。侯爷可是看出什么了?” 何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盒子的气息,驳杂古老,带着地底的阴冷和…祭祀的意味。我总觉得,它指向的东西,或许与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危机有关。今日心有所感,想借如烟这方宝地,以琴音为引,为那盒子…测个字!” “测字?”柳如烟美眸微亮。她知道何济的测字术已臻化境,尤其领悟“心字诀”后,更是神妙莫测。 “嗯。”何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和一支普通的狼毫笔,放在水榭中央的小几上。他看向柳如烟,眼神带着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如烟,为我抚琴一曲。不拘何曲,随心而奏。你的琴心,便是最好的引子!” 柳如烟会意,抱着琵琶,重新坐回琴台前。她闭上美眸,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片刻后,纤纤玉指落下,一曲空灵、缥缈、仿佛能沟通天地自然的《云水禅心》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琴音清澈,如同山涧清泉,洗涤尘嚣,引人入静。 何济站在小几前,闭目凝神。心字诀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与柳如烟纯净空灵的琴音产生着奇妙的共鸣。他摒弃了所有刻意窥探天机的念头,心神完全沉浸在琴音所构筑的宁静澄澈的境界之中,只余下对那木盒背后真相的一丝纯粹感应。 不知过了多久,当琴音流淌至最空灵悠远之处时,何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执笔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快如闪电般在宣纸上挥毫! 唰! 一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跃然纸上——祭! “祭?”琴音袅袅散去,柳如烟走到小几旁,看着那个墨迹淋漓、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力量的大字,秀眉微蹙。 何济凝视着那个“祭”字,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墨迹未干的笔画。心字诀带来的感知异常清晰,这个字并非指向木盒本身,而是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古老的…仪式!一个与地脉、与煞源、甚至与这片桃花源息息相关的祭祀仪式!字里行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牺牲与…被扭曲的祈愿气息!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字迹中哀嚎! “这…这字意…”柳如烟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不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 “铮——!” 柳如烟放在琴台上的那具焦尾琵琶,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凄厉、充满了巨大悲恸与警示意味的断弦之音!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刺耳,瞬间撕裂了水榭内宁静的氛围! 何济和柳如烟同时脸色剧变!猛地转头望向琴台! 只见琵琶上最粗的那根老弦,赫然从中崩断!断开的弦丝如同垂死的蛇,无力地耷拉着!而在那崩断的琴弦下方,光滑的紫檀琴身上,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珠般的印记,正缓缓地、诡异地…晕染开来!散发出一股与那“祭”字同源的、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第13章 顾清欢隐退·天机阁新主继位 烟雨琴坊那声凄厉的断弦之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何济心头激起层层不祥的涟漪。“祭”字的沉重与琴弦崩断的警示,交织成一片阴云,沉沉压在桃花源上空。然而,何济深知,越是暗流汹涌,越需稳住阵脚。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痞帅模样,安抚了受惊的柳如烟,仔细收好那断弦与染血的琵琶,又吩咐楚晚晴加紧探查与“祭”字相关的古老传说和地脉异动,自己则携着那份沉重,返回了桃源核心。 接下来的日子,桃源表面依旧是一派温馨和乐的世外景象。慕容月的西域商会源源不断输送着财富和珍奇,柳如烟的烟雨琴坊清音袅袅,吸引着文人雅士,唐蜜儿在药圃里侍弄她的宝贝毒花毒草,江氏姐妹带着护卫队巡视桃源边界,萧临渊则拉着云初雪在演武场指点美人儿们强身健体,银铃般的笑声与刀剑破空声交织。何济穿梭其间,或是在药庐与南宫柔研究以毒攻毒的方子,或是在沈雁秋的学堂听稚子朗朗诵读,更多时候,则是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插科打诨,享受着美人环绕的旖旎风光。 “侯爷侯爷!尝尝蜜儿新做的‘百果凝香露’,加了点‘醉心草’,保管你喝了心里甜滋滋,眼里只有蜜儿!”唐蜜儿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玉盅,蹦蹦跳跳地凑到躺在竹榻上假寐的何济身边,娇蛮地非要喂他。 何济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嘴角勾起坏笑:“小辣椒,又想给哥哥下套?你那‘醉心草’怕是‘缠心蛊’的引子吧?哥哥我要是眼里只看你一个,月儿她们还不得把我的测字馆给拆了?”话虽如此,他还是就着唐蜜儿的手,将那清甜微醺的凝露吸溜一口喝下,末了还故意咂咂嘴,“嗯…甜是甜,就是少了点我家蜜儿身上的香辣劲儿!” “讨厌!”唐蜜儿俏脸飞红,作势要捶他,粉拳却被何济一把握住,轻轻一带便跌入他怀里,惹得周围看热闹的慕容月、柳如烟等人一阵娇笑。 “济哥哥偏心!”慕容月一身飒爽的西域骑装,英姿勃勃地走过来,故意叉腰,“蜜儿有凝露,我的‘金丝蜜瓜’刚从西域快马送来,最是清甜解暑,你倒先喝了她的!”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切好的金黄蜜瓜,晶莹的汁水滴落。 何济立刻松开唐蜜儿,夸张地坐起身,张开嘴:“啊——月儿最懂哥哥!快,喂哥哥一口,让哥哥也沾沾你这西域明珠的光!”慕容月被他这惫懒模样逗笑,嗔怪地白他一眼,却还是细心地将一块最甜的瓜肉送到他嘴边。何济心满意足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赞道:“唔…甜过蜜!月儿亲手喂的,就是不一样!这‘金丝’二字,该改成‘月儿丝’才对!” 逗得慕容月也忍不住笑靥如花。 就在这暖风熏人、儿女情长的慵懒午后,一个身影悄然穿过笑语喧哗的花园,来到了何济的竹榻前。一袭素雅青衣,气质沉静如古井深潭,正是天机阁阁主顾清欢。她看着何济被众美环绕、插科打诨的模样,素来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宠溺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少主。”顾清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嬉闹。 何济闻声抬眼,对上顾清欢那双洞察世事的眸子。他脸上的调笑之色瞬间收敛了几分,挥手示意美人儿们稍安勿躁。唐蜜儿、慕容月等人也识趣地退开一些,知道顾姐姐必有要事。 “清欢姐?”何济坐正身体,拍了拍身边的竹榻空位,“来,坐。看你这样子,是有事?” 顾清欢并未落座,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一双双关切的美眸,最后定格在何济脸上:“请少主移步‘观星阁’,清欢…有事相禀。” 观星阁,位于桃源深处一座清幽山峰之巅,是天机阁在桃源的核心所在。阁内陈设古朴,巨大的星图铺满地面,四周墙壁嵌满暗格,收藏着无数密档。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顾清欢亲手为何济斟上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沉静的眉眼。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少主,清欢…是来辞行的。” “辞行?”何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清欢姐,你要走?去哪里?天机阁…” “天机阁,该有新的主人了。”顾清欢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看着何济,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有卸下重担的释然,有看着幼主成长的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藏多年的牵挂。“二十年了,少主。从您还在襁褓之中,清欢便奉娘娘遗命,执掌天机阁,暗中守护,等待您长大成人,寻回秘卷,承继天命。如今,您身边群英荟萃,桃花源根基已成,八蓝颜可定八方,十二佳丽各司其职。您更是悟透了‘心字诀’,找到了真正的‘道’。清欢…使命已了。”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二十年,天机阁如同枷锁,锁住了清欢,也锁住了无数像清欢一样的人。是时候让它卸下前朝暗卫的沉重,真正成为守护这片桃源、守护您所珍视之人的力量了。它需要一个更年轻、更有魄力、更能契合您理念的新主人。” 何济放下茶杯,走到她身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星图上那些闪烁的星点,仿佛在追溯这二十年的暗流与守护。许久,他才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与理解:“清欢姐…辛苦了。这担子,确实太重,压了你太久。你想卸下,我懂。只是…你打算让谁来接?” 他侧头看向顾清欢,眼中带着询问,也有一丝不舍。这个亦师亦友、如同长姐般默默守护他长大的女子,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顾清欢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早有定计的睿智光芒:“楚晚晴。” “晚晴?”何济眉梢微挑,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听风楼楼主,掌控天下情报,心思缜密,手腕灵活,确实是最佳人选。而且,她与桃源、与我,早已不分彼此。” “正是。”顾清欢颔首,“晚晴姑娘的能力毋庸置疑,更难得的是她对少主的一片赤诚。由她执掌天机阁,既能继承其监察天下的职能,又能彻底洗去前朝暗卫的烙印,将其情报网络完美融入桃源新秩序,成为少主手中最锋利的耳目,而非束缚的枷锁。”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期许,“这也是清欢能为少主,为这方桃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何济看着顾清欢眼中那份释然与期待,心中最后一丝挽留的念头也消散了。他伸出手,不是阁主对下属,而是弟弟对长姐般,轻轻握住了顾清欢微凉的手。顾清欢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好。”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深深的感激与承诺,“清欢姐,我答应你。天机阁,交给晚晴。你…自由了。这桃源,永远是你的家。以后,别再叫我少主,叫我阿济,或者…臭小子也行。”他嘴角又勾起那熟悉的痞笑,试图冲淡离别的沉重。 顾清欢看着他眼中那份赤诚的亲近,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素来清冷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浅淡、却如冰雪初融般动人的笑容。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何济的手,力道很轻,却传递着千言万语。“好…阿济。” 交接仪式并未大肆声张,却庄重无比。就在观星阁内,在巨大的星图见证下。天机阁所有核心成员,皆身着素服,垂手肃立。顾清欢亲手将代表着天机阁最高权柄的“星枢令”——一枚非金非玉、刻满星纹的墨色令牌,以及一本记录着阁内所有核心机密与人员名单的“天机册”,郑重地交到楚晚晴手中。 楚晚晴今日也换下了平日的艳丽裙装,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小脸上满是肃穆与激动。她双手接过令牌和书册,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对着顾清欢深深一揖:“晚晴,定不负顾阁主所托,不负少主所望!必让天机阁,成为守护桃源最坚实的盾与最明亮的眼!” 顾清欢扶起她,眼中是纯粹的信任与托付:“我相信你,晚晴。天机阁,交给你了。” 她转向肃立的阁众,声音清越,“自今日起,楚晚晴即为天机阁新主!尔等当如效忠于我一般,效忠于她,效忠于桃源之主!” “谨遵阁主令!参见新阁主!”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观星阁内回荡,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与一个崭新篇章的开启。 仪式结束,阁众散去。观星阁内只剩下何济、顾清欢和新任阁主楚晚晴。气氛轻松了许多。 楚晚晴宝贝似的捧着星枢令和天机册,小脸兴奋得通红,凑到何济身边,献宝似的说:“侯爷侯爷!你看!我现在可是正经的阁主大人了!以后想知道什么秘闻,只管问我!保管比晚晴姑娘时期更厉害!” 何济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打趣道:“哟,我们楚大阁主,这就抖起来了?那哥哥我以后是不是得先递帖子,才能见您一面啊?” “哎呀!侯爷你又取笑我!”楚晚晴跺脚不依,顺势抱住何济的手臂摇晃,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严,活脱脱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丫头,“我才不敢!侯爷随时来,晚晴随时恭候!不仅恭候,还…还给您独家消息!”她眨着狡黠的大眼睛,意有所指。 顾清欢看着两人亲昵自然的互动,眼中笑意更深,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尘埃落定。她走到一旁,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长条形木盒,递给何济。 “阿济,”她换了称呼,语气自然了许多,“这个,你收好。算是…姐姐我的一点心意,也是临别前,最后能帮你的地方。” 何济接过木盒,入手温润,似玉非玉,材质奇特。他疑惑地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烟雨琴坊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日琴坊断弦,你测出的‘祭’字,还有那个来自黑风谷的木盒…我翻阅了天机阁尘封最深的‘地脉异闻录’,结合那盒子上的纹路和气息,指向的可能…是一个极其古老且邪恶的‘地脉血祭’仪式。其源头,或许就在我们脚下的桃源深处。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当年娘娘留下的,或许…能帮你找到关键线索,甚至…克制之法。” 她没有说盒子里具体是什么,但话语中的分量,让何济和楚晚晴都心头一凛。 何济握紧了手中的木盒,感受着其温润下似乎蕴含的奇异力量,郑重点头:“我明白了,清欢姐。谢谢。” 顾清欢释然一笑,仿佛卸下了最后的重担。她目光柔和地看着何济,又看了看依偎在他身边的楚晚晴,语气轻松下来:“好了,此间事了。我也该去收拾收拾行囊了。以后啊,就在桃源找处清静的小院,养养花,看看书,偶尔…听听你们年轻人的热闹。” 她说着,目光在何济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深藏的情感,“阿济,保重。” “清欢姐也要保重!”何济和楚晚晴异口同声。 顾清欢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向观星阁大门,素雅的青衣背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由。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洒满夕阳余晖的山径上,楚晚晴抱着何济的手臂紧了紧,小声道:“侯爷,顾姐姐走了…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何济低头,看着臂弯里新任的楚大阁主,脸上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另一只手却悄然覆上了怀中那个温润的木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细微的纹路。“傻丫头,清欢姐只是换种方式享福去了。倒是你,”他故意板起脸,捏了捏楚晚晴的脸颊,“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给我好好查!那个‘祭’字,那个木盒,还有黑风谷!把根子给我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我桃花源的地脉里捣鬼!” “是!楚阁主领命!”楚晚晴立刻挺起小胸脯,脆生生应道,眼中闪烁着情报女王特有的、跃跃欲试的锐利光芒。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观星阁内光影黯淡。何济握着那温润的木盒,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桃源大地。顾清欢隐退了,留下了至关重要的线索,也留下了一个关于“地脉血祭”的巨大谜团。那份来自黑风谷的“薄礼”所牵扯出的古老阴影,如同悄然弥漫的夜色,正无声无息地,向着这片看似祥和的世外桃源,沉沉压来。 第14章 南宫柔授徒·中原毒术融东夷 顾清欢的隐退,如同卸下了天机阁这座无形的大山,桃源内似乎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楚晚晴走马上任,新官上任的劲头十足,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天机阁秘档之中,誓言要挖出“祭”字和黑风谷木盒背后的惊天秘密。何济则暂时将那沉甸甸的谜团压在心底,面上依旧是那个嬉笑怒骂、风流倜傥的半字先生,穿梭于桃源这片温柔乡中,享受着群美环绕的极致艳福。 这一日,阳光正好,暖风熏人。桃源深处,一片特意开辟出来的、被高大竹篱笆小心围拢的园子——“百草幽园”里,却弥漫着一种与明媚春光截然不同的、略带奇异的气息。这里是东夷公主南宫柔的领地,也是她研究毒术、融合中原与东夷医毒之道的试验场。 园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布置得颇有野趣。奇花异草错落有致,色彩斑斓,空气中飘散着或馥郁、或清冽、或带着一丝辛辣的复杂香气。中央设一凉亭,亭中石桌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形态奇特的瓶罐、玉碟、小巧的炉鼎,以及一些晒干的、或是新鲜的、颜色鲜艳得令人心悸的植物根茎花果。 此刻,凉亭内正上演着一幕奇特的“教学”场景。南宫柔今日穿着一身改良过的东夷短裙,色彩明艳如孔雀翎羽,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和手臂,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赤着一双玉足,脚踝上戴着几串细小的银铃,行动间叮当作响,平添几分异域风情与娇俏。她正手持一株通体幽蓝、顶端结着珍珠般小果的植物,对着面前三个“学生”侃侃而谈,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独特的韵律。 这三个学生,身份可都不一般。一个是苗疆蛊族的小辣椒唐蜜儿,对毒物天生亲近,此刻正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插嘴问些刁钻问题。另一个是西域商会少主慕容月,一身利落骑装,英姿飒爽,她对毒术兴趣一般,但对南宫柔提到的某些具有特殊药效(比如驻颜、催情)的西域奇花异草格外关注。最后一个,则大喇喇地斜靠在亭柱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甜草根,眼神却饶有兴致地在南宫柔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和那株幽蓝植物之间来回逡巡,正是闲得发慌来“蹭课”的何济。 “此物名‘蓝星草’,生于东夷瘴疠沼泽深处,其汁液剧毒,触之肌肤溃烂,若误服,顷刻间心脉凝滞而亡。”南宫柔的声音悦耳,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她纤细的手指小心地避开幽蓝的汁液,轻轻捻起一颗珍珠般的小果,“然其果核,经特殊炮制,辅以三味中和草药,文火慢煨三日,却可成‘凝碧续脉散’,乃是续接断裂经脉的无上圣药,纵是中原杏林圣手,也罕有能及者。这便是毒药相生之理,关键在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把握那微妙的分寸与火候。” “哇!柔姐姐好厉害!”唐蜜儿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这比我们苗疆的‘七心海棠’还难搞呢!七心海棠好歹花是毒,根茎还能入药,这蓝星草却是全身是毒,果子反而能救命!太神奇了!” 慕容月则拿起桌上另一株开着妖冶紫色花朵的植物,好奇地问:“柔妹妹,那这‘梦魇花’呢?你上次说它的花粉能让人陷入美梦,用在香粉里极好,可我看典籍记载,它似乎也能致幻杀人?” 南宫柔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月姐姐好记性。梦魇花的花粉,量少则引人入美梦,量多则坠入无间噩梦,关键在于‘度’。更要紧的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心不在焉的何济,“要看用在谁身上。若是心志坚定如磐石者,些许花粉,不过是助眠的熏香罢了。” 这话意有所指,慕容月和唐蜜儿都吃吃笑了起来。 何济吐出嘴里的草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踱步到南宫柔身边,一股混合着阳光和淡淡药草香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南宫柔。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那株危险的蓝星草,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哦?这么厉害?”何济的语调带着惯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柔儿妹妹,你炮制这‘凝碧续脉散’时,会不会不小心把自己给‘凝’了?哥哥我可舍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却不是去碰那毒草,而是轻轻拂开了南宫柔鬓边一缕被微风吹乱的秀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南宫柔身体微微一僵,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握着蓝星草的手都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她强作镇定,嗔怪地瞪了何济一眼,眼波却似春水般漾开:“侯爷又胡说!柔儿自有分寸!再说…有侯爷在,就算真中了毒,您那‘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手段,还怕救不回来吗?” 语气带着娇嗔,也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一丝撒娇的意味。 “那倒是!”何济得意地挑眉,顺势接过她的话茬,手指却得寸进尺地滑下,轻轻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我的柔儿可是东夷最璀璨的明珠,哥哥我拼了命也得护着。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痞坏的笑意,“这‘凝碧续脉散’听着就好东西,柔儿,给哥哥留一份呗?万一哪天跟人打架,断了胳膊腿儿,还指望它救命呢!” 他故意说得可怜兮兮,眼神却亮晶晶地瞅着南宫柔。 “呸呸呸!侯爷乌鸦嘴!”唐蜜儿在一旁立刻跳脚,“柔姐姐别给他!让他断了腿才好,省得整天到处招蜂引蝶!” 慕容月也掩唇轻笑。 南宫柔被何济这无赖模样逗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却甜丝丝的。她小心地将蓝星草放回特制的玉盒中,这才转过身,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很凶”的样子瞪着何济:“侯爷想要?可以呀!拿东西来换!” “哦?柔儿想要什么?”何济饶有兴致,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金山银山?还是哥哥我…以身相许?” 最后四个字,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磁性的暧昧,只有近在咫尺的南宫柔能听清。 南宫柔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霞,如同天边的晚霞般绚烂。她羞得跺了跺脚,脚踝银铃叮铃作响:“侯爷!再这样…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那娇嗔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讲解剧毒蓝星草时的冷静自持,活脱脱就是个被心上人逗弄得手足无措的怀春少女。 “好好好,不逗你了。”何济见好就收,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柔儿妹妹想要什么正经东西?尽管开口!月儿的商会,晚晴的情报,只要桃源有的,哥哥都给你弄来!” 南宫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撩拨得怦怦乱跳的心,努力摆出认真的表情:“柔儿想开馆授徒!将东夷毒术的精要,与中原博大精深的医理相融合,取其精华,去其戾气,专攻以毒攻毒、解毒疗伤之道!授徒所需的药材、场地、器具…还请侯爷支持!” 这是她深藏心底的愿望,此刻借着这个由头说了出来,眼中充满了期待。 “开馆授徒?融合东夷与中原毒术?”何济眼睛一亮,抚掌赞道,“妙!大妙!柔儿妹妹此想,不仅可传承你东夷瑰宝,更能造福我桃源乃至天下苍生!那些被毒物所害、被庸医所误之人,都将因你而得救!这是无量功德!” 他毫不吝啬地给予最高的肯定和支持,“哥哥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月儿!” “在呢!”慕容月立刻应声。 “柔儿妹妹开馆所需一切用度,从你商会里支取!挑最好的!”何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慕容月拍着胸脯保证,看着南宫柔的目光满是支持。 “谢侯爷!谢月姐姐!”南宫柔喜出望外,激动得美眸中水光盈盈。她没想到何济不仅一口答应,还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和毫无保留的支持。这份理解和信任,让她心中暖流涌动,看向何济的眼神,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何济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片柔软。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南宫柔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带着纯粹的鼓励和珍视:“傻柔儿,谢什么。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帮到更多人,哥哥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 这亲昵而充满保护欲的举动,让南宫柔瞬间红了眼眶,她依偎在何济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令人心安的气息,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唐蜜儿和慕容月在一旁看着,眼中虽有羡慕,却更多的是为南宫柔感到高兴的暖意。 有了何济的鼎力支持和慕容月的雄厚财力,“百草幽园”很快进行了扩建。一座融合了中原建筑风格与东夷装饰元素的宽敞馆舍拔地而起,门楣上悬挂着何济亲题的匾额——“柔术馆”。馆内分设药理区、毒物标本区、解毒实操区、授课厅等,设施一应俱全,既安全又专业。 南宫柔开馆授徒的消息一经传出,不仅桃源内部对毒术或医术有兴趣的女子(如唐蜜儿、慕容月麾下一些懂药理的管事)踊跃报名,连武陵城乃至周边郡县一些听闻过“半字先生”身边这位东夷毒术圣手名号的医者、药师,也慕名而来,希望能学到这融合两家之长的奇术。 授徒的过程,更是成了何济光明正大“探班”和调情的绝佳场所。他常常打着“视察教学成果”或“关心柔儿妹妹辛不辛苦”的旗号,晃悠到柔术馆。 有时,他斜倚在授课厅门口,看着南宫柔站在讲台前,手持一株毒草,神色认真地为学徒们讲解其性状、毒性及相克相生之理。她专注时,眉眼间带着一种异域的神秘与智慧之美,格外动人。何济便会冷不丁插一句:“柔儿老师,这‘相思豆’是不是吃多了,就会像想哥哥我一样,茶饭不思啊?” 惹得满堂学徒掩嘴偷笑,南宫柔则又羞又恼地瞪他,眼波流转间却藏不住甜蜜。 有时,他会在解毒实操区外驻足。看着南宫柔亲自示范如何用几种看似平常的草药,巧妙化解一种名为“蚀骨藤”的剧毒。她手法精准,动作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何济便会鼓掌喝彩:“好!柔儿这手‘妙手回春’,简直比跳舞还好看!哥哥看得心痒痒,也想中个毒让你解解看!” 南宫柔又气又急,随手抓起桌上一个装着无害药粉的小纸包就朝他扔去:“侯爷再捣乱,我就给你下个真毒!” 何济哈哈一笑,轻松接住纸包,还凑到鼻尖闻闻:“嗯…柔儿扔的,就算是毒药,哥哥也甘之如饴!” 这无赖情话,总能让南宫柔脸红心跳,拿他毫无办法。 在何济这“甜蜜干扰”下,南宫柔的授徒事业却进行得异常顺利。她毫无保留地将东夷秘传的毒理、解毒手法倾囊相授,同时虚心学习中原医理,与学徒们共同探讨融合之道。她温婉又不失威严的教导方式,加上融合了异域风情的独特见解,很快赢得了所有学徒的尊敬和喜爱。“柔术馆”的名声也日益响亮,成为了桃源继烟雨琴坊、西域商会之后,又一特色鲜明的招牌。 这一日,柔术馆的授课结束,学徒们陆续散去。南宫柔正在整理讲台上那些形态各异的毒草标本,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何济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双手很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淡淡异域馨香的肩窝。 “柔儿辛苦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看我的柔儿老师,越来越有宗师风范了。” 南宫柔身体习惯性地放松,向后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甜蜜的弧度:“有侯爷在背后…胡闹,柔儿哪敢不努力?” 语气娇嗔,却满是依赖。 何济低笑,手臂收紧了些,目光落在她正在整理的那几株毒草上。其中有一株,通体漆黑,叶片细长如针,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何济的眼神微微一凝,心字诀的力量悄然流转,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与黑风谷木盒同源的邪异波动! “柔儿,这株‘墨骨针’,也是东夷的毒草?”何济状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株黑草。 南宫柔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柳眉微蹙,摇了摇头:“不,这并非东夷之物。说来奇怪,前几日我在整理从黑风谷附近商队带回的一批药材时,意外发现了它混杂其中。此物气息阴寒,毒性猛烈且诡谲,专蚀心脉,中者无救。我从未见过,正在研究其特性与可能的解药。侯爷怎么对它感兴趣了?” 黑风谷!又是黑风谷!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慵懒的笑意,手指却轻轻捻起一片“墨骨针”那细长如针的漆黑叶子。心字诀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顺着叶脉深入。 一股极其阴冷、怨毒、仿佛凝聚了无数绝望与诅咒的邪异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顺着指尖窜入!这股气息,与烟雨琴坊断弦时的警示、与黑风谷木盒的阴冷、与顾清欢留下的线索中提到的“地脉血祭”…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它仿佛是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信号源! 何济的指尖微微一麻,那漆黑的叶脉上,竟似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流光一闪而逝!如同凝固的血丝在黑暗中蠕动!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何济的心脏! 第15章 花弄影执伞·从杀手变护花使 柔术馆中那株诡异的“墨骨针”,如同在何济心头扎下了一根冰刺。那股与黑风谷木盒、与“祭”字同源的邪异阴寒,如同跗骨之蛆,无声地提醒着潜藏在地脉深处的危机正在悄然发酵。然而,越是如此,何济面上越是云淡风轻,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风流恣意。他深知,桃源这片他用尽全力守护的乐土,需要的是安定与欢笑,而非恐慌。于是,他依旧穿梭于群美之间,嬉笑怒骂,将那份沉甸甸的忧虑深深压在心底,只在无人处,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着顾清欢留下的那个温润木盒。 这一日,天光微熹,薄雾如纱,轻笼着宁静的桃源。昨夜一场不大不小的春雨,洗得空气格外清新,草木青翠欲滴,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通往药圃、学堂和几处核心居所的花径上,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微光。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晨雾弥漫的花径转角处。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丽却过于苍白的瓜子脸,眉宇间仿佛常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一丝刻意收敛的沉寂。正是曾经的江湖第一杀手,如今桃源暗夜守护者——花弄影。 她手中,握着一把伞。不是杀人夺命的利刃,而是一把极其普通的、江南常见的油纸伞。伞骨结实,伞面是素雅的青灰色,没有任何装饰,与她周身冷冽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她就这样,如同融入晨雾的一尊石像,静静地立在湿滑的路口,目光警惕而专注地扫视着周围。她在等,等那些需要经过这条湿滑小径去学堂的孩童,等那些早起去药圃劳作的侍女,等…那个总是起得最早、喜欢在晨雾中散步的何老太太。 这是花弄影给自己定下的“职责”之一。自从何济将她从无边杀戮的黑暗中拉回,治愈了她的旧伤,给了她桃源这片安身之地,她便默默地将守护桃源、尤其是守护何济所珍视的一切,当成了新的使命。执伞立于风雨湿滑处,为他人遮蔽风雨,这是她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报恩”方式,也是她与过往那个只知杀戮的影子,无声的诀别。 晨雾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孩童清脆的嬉笑。几个梳着总角的小童,背着小小的书袋,蹦蹦跳跳地走来。花弄影眼神微动,依旧面无表情,却无声地向前迈了一步,稳稳地将手中的油纸伞撑开,举高,恰到好处地遮在孩子们头顶湿滑的青石板上方。 “影姐姐早!”小童们显然早已习惯,非但不怕她清冷的样子,反而笑嘻嘻地打招呼,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小男孩还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伞骨。 花弄影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看着孩子们安全地踩着干燥的石板跑过,她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 紧接着,是几个捧着新鲜药材的侍女。见到执伞而立的花弄影,侍女们纷纷露出感激的笑容:“影姑娘辛苦了!”“谢谢影姑娘!”花弄影依旧沉默,只是将伞又稳稳地挪了挪位置,确保她们手中的药材不会被檐角滴落的水珠打湿。 最后,是何老太太拄着拐杖,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来。老人家精神矍铄,看到路口撑伞的花弄影,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哟,是我们弄影啊!又在这当护花使者呢?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快过来,让奶奶看看,站这么久累不累?” 花弄影难得地主动迎上前几步,将伞稳稳地遮在老太太头顶,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累。路滑,您当心。” 她甚至微微弯下腰,不着痕迹地用脚尖将一块松动的石板踩实。 “好好好,奶奶当心着呢!”何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花弄影握伞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有我们弄影在啊,这桃源的风雨,奶奶都不怕喽!” 这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亲昵,让花弄影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温馨宁静的画面: “哟!这是哪家的俊俏小娘子,大清早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当‘护花使’?这伞举得…啧啧,比哥哥我当年拿刀的手还稳当!” 何济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径的另一头,双手抱胸,斜倚在一株开满粉色花朵的桃树下。他显然是刚晨练完,额角带着薄汗,几缕黑发随意地贴在鬓边,一身宽松的练功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嘴角噙着那标志性的痞帅笑容,眼神亮晶晶地落在花弄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调戏。 花弄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握着伞的手瞬间绷紧,仿佛条件反射般进入了戒备状态。但当看清是何济,那紧绷的线条又悄然松弛下来。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只是那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侯爷。”她低声唤了一句,算是打过招呼,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像是在掩饰什么。 何老太太见状,笑得更是见牙不见眼,对着何济促狭地眨眨眼:“臭小子,又来逗弄影!人家弄影可是正经在做好事!你呀,多学着点!” 说着,在嬷嬷的搀扶下,乐呵呵地走远了,留下何济和花弄影两人。 何济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走到花弄影面前,离得极近。他身上带着晨练后的热气和他特有的、混合着阳光与药草的气息,瞬间将花弄影笼罩。他微微俯身,目光带着探究和笑意,直直地望进花弄影低垂的眼帘深处。 “怎么?影儿妹妹害羞了?”何济的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诱惑,“哥哥夸你呢!看看,这伞撑得多好,多稳当!比你在屋顶上放冷箭的时候,姿势还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碰花弄影,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撑伞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方一点点。 花弄影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曾经顶级杀手本能的凌厉。但何济的手看似随意,却如同铁钳般稳固,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温和力量,又巧妙地避开了她的发力点,让她挣脱不得。他的手指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冰凉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阵奇异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酥麻感。 “侯爷…放手!”花弄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急促,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寂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如同受惊的小鹿,撞进何济带着促狭笑意的深邃眼眸里。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不放。”何济笑得像个无赖,非但不放,反而得寸进尺地用拇指指腹,在她手腕内侧最敏感的那一小块肌肤上,轻轻画了个圈。那动作极尽暧昧,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影儿妹妹的手这么凉,哥哥给你暖暖。再说…”他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花弄影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这护花的伞,举久了也累。让哥哥帮你举一会儿?或者…换哥哥来给你撑伞?” 他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接那伞柄。 花弄影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更别提是被何济这样…调戏!她猛地用力一挣,这次何济适时地松开了手。花弄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一步,握着伞的手背到身后,仿佛那伞是什么烫手山芋。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紊乱,瞪着何济,那眼神又羞又恼,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无措,清冷的脸上红霞密布,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不…不用!”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颤抖。 何济看着她这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心中更是大乐。他不再逼近,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前这朵“冰莲”绽放的羞红,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啧啧,原来我们影儿妹妹害羞起来,这么好看。比那山巅的雪莲还动人。” 他语气真诚,带着毫不掩饰的赞美,却又坏心眼地补了一句,“不过,伞还是要拿稳的,不然砸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对吧?” 花弄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猛地一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招呼都不打,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雾缭绕的花径深处,只留下那把素净的油纸伞,因为主人仓促间忘了拿,孤零零地斜倚在路边的石头上。 “喂!影儿妹妹!你的伞!”何济在后面扬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花弄影消失在雾气中那抹带着羞恼的玄色背影。 何济摇头失笑,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伞。入手微凉,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花弄影指尖的冷香和一丝她慌乱的气息。他指尖拂过光滑的伞骨,感受着这平凡物件所承载的、一个曾经冷血杀手笨拙而炽热的守护心意,眼中玩闹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 “傻丫头…”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愉悦的弧度。他撑开伞,青灰色的伞面在晨光中撑开一小片安宁的天地。他并未离开,而是学着花弄影的样子,静静地站在那个湿滑的路口,为下一个可能路过的人,撑起一方无雨的天空。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让这个总是把自己藏在冰冷外壳下的姑娘,真正地、安心地融入桃源这片温暖的光明之中。 午后,天公不作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何济处理完几件杂务,撑着他“捡”来的那把油纸伞,慢悠悠地晃向花弄影在桃源深处那处僻静的居所——一座掩映在竹林中的小院“影竹轩”。院如其名,清幽寂静,带着主人特有的清冷气息。 刚走到院门外的小径,便见花弄影正站在院中的青石小道上,对着几株刚移栽不久、被雨水打得有些蔫头耷脑的墨绿色矮小植物蹙眉。她没打伞,细雨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和肩头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那几株植物,清冷的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何济眼神微动,撑着伞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将伞高高举起,遮在花弄影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丝。 “下雨天也不知道打伞?想把自己淋成水里的墨莲吗?”何济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戏谑,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他高大的身影靠近,带着伞下的一方干燥和温暖气息,瞬间驱散了花弄影周身的寒意。 花弄影被惊动,猛地抬头,看到是何济,尤其看到他手中撑着的正是自己早上“遗落”的那把青灰油纸伞时,苍白的脸上瞬间又飞起两朵红云。她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何济眼疾手快地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揽住了腰侧。那手掌温热,力道温和却坚定,阻止了她的逃离。 “侯爷…”花弄影的声音有些发紧,身体也微微僵硬。腰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和何济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她心慌意乱。 “别动。”何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他不再看她,目光落在雨帘中那几株墨绿色的矮小植物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这是什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状似随意地问,心字诀的力量却已悄然流转,敏锐地捕捉到那几株植物散发出的、极其隐晦的阴冷气息!这股气息,竟与柔术馆中那株“墨骨针”,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更加微弱,更加…分散! 花弄影被他揽着,无法挣脱,只能强自镇定地回答,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前日巡山,在桃源西侧靠近‘沉渊涧’的背阴石缝里发现的。从未见过此物,其性阴寒,触之冰冷刺骨。本想移回研究,却见它离土不过半日,便生机流逝,只好原地移栽,设下禁制。今日雨落,特来查看,却发现…”她指着其中一株,“它的根系,似乎在…吸收雨水中的某种东西?速度极快。” 何济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心字诀的感知下,他清晰地“看”到,那墨绿植物的根系在湿润的泥土中,正如同贪婪的吸管,疯狂地汲取着雨水!而被它吸收的雨水,似乎被迅速转化,沿着根茎向上输送,在那墨绿的叶片脉络中,凝聚成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充满怨毒与饥渴的能量!这能量形态,与“墨骨针”叶脉中一闪而逝的血丝,何其相似!只是更加分散,更加不易察觉! 沉渊涧…桃源西侧…黑风谷的方位!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何济!这些诡异的植物,如同遍布桃源地表的“触须”,在贪婪地汲取着某种能量!它们与地脉深处的危机,与那“祭”字所指向的恐怖仪式,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花弄影无意间的发现,如同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冰山之下更为狰狞的一角!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揽在花弄影腰间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拉离这潜在的危险。 花弄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何济气息的变化和他手臂上传来的紧绷力量。她疑惑地侧过头,清冷的眸子带着询问,望向他突然变得异常凝重的侧脸:“侯爷?怎么了?” 雨丝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的声响,却压不住空气中骤然弥漫开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重。 第16章 江氏姊妹坦白·曾是天机阁暗卫 花弄影在沉渊涧发现的诡异植物,如同投入何济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那些贪婪汲取雨水、叶脉隐现暗红能量的墨绿植株,与柔术馆的“墨骨针”、黑风谷的木盒、断弦的警示、以及那个沉重的“祭”字,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网,正悄然向着桃源的地脉深处收紧。危机迫在眉睫,何济面上却愈发从容。他深知,越是风浪欲来,越要稳住桃源这艘船的核心——人心。于是,他依旧将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压在心底,笑容比往日更加灿烂,调情也愈发大胆恣意,仿佛要用这满园春色,驱散那潜藏的阴霾。 这一日,风和日丽,桃林深处一处清幽的竹亭内,却是笑语喧阗,春意盎然。亭子临着一汪碧水,四周翠竹环绕,清风徐来,竹影婆娑。石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茶点、瓜果,还有慕容月商会新送来的西域葡萄酒,色泽如红宝石般诱人。 今日的主角,是一对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迥异的绝色双姝——江疏月与江映雪。姐姐江疏月,一身利落的湖蓝色劲装,勾勒出英姿飒爽的身姿,腰间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刀“冷月”,眉宇间自带一股勃勃英气,此刻正被何济逗得俏脸飞红,粉拳紧握。妹妹江映雪,则是一袭素雅的月白纱裙,安静地坐在姐姐身边,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用特殊凸点符号记录的“画经”,空灵的眼眸虽然无法视物,却仿佛能映照出亭中每个人的情绪。她唇角含着温婉的笑意,纤细的手指正摸索着一块做成桃花形状的糕点,动作轻柔而精准。 何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美人靠上,姿态慵懒,一手端着琉璃杯,慢悠悠地晃着杯中醇红的酒液,另一只手却极其“忙碌”。他先是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江疏月因气恼而微张的檀口,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收回,指尖还“不小心”擦过她温润的唇瓣。 “疏月妹妹,尝尝这西域的‘美人泪’,甜不甜?”何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神促狭,“是不是比你这小辣椒的脾气甜多了?” “何济!你…!”江疏月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葡萄,又被他指尖的轻薄惹得又羞又恼,想骂人却因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声,气得直跺脚,那模样又娇憨又可爱。 何济哈哈大笑,欣赏着她炸毛的模样,随即目光转向一旁娴静如水的江映雪。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瞬间放柔了八度,带着一种能溺死人的温柔:“映雪妹妹,别光顾着摸,尝尝看。这桃花糕,可是柳大家琴坊里的巧手姑娘,特意照着咱们桃源桃花的样子做的,又香又软,甜而不腻。来,哥哥喂你。” 他拿起一块糕点,没有直接送到江映雪嘴边,而是轻轻放在她摸索着的手指前方,引导着她的指尖触碰到糕点边缘,再极其自然地托着她的手背,将那糕点稳稳地送到她唇边。 江映雪的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何济掌心传来的温热和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中蕴含的珍视。她没有拒绝,微微张开樱唇,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咬下糕点。细嚼慢咽间,温婉的笑容里透出甜蜜的满足:“嗯…很甜。谢谢侯爷。” 那乖巧温顺的模样,与旁边气得跳脚的姐姐形成鲜明对比。 “看看!还是我们映雪妹妹最乖最贴心!”何济得意地冲着江疏月扬眉,顺手又拿起一颗葡萄,作势要故技重施,“疏月,要不要再来一颗‘美人泪’,学学你妹妹的温柔?” “你休想!”江疏月终于咽下口中的葡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过来就要抢何济手中的葡萄,动作间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何济早有防备,手腕一翻,轻松躲过,另一只手却顺势揽住了江疏月扑过来的腰肢,往自己怀里一带。 “哎哟!投怀送抱啊疏月妹妹?”何济笑得更加开怀,手臂收紧,将猝不及防的江疏月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吹气,“哥哥知道你喜欢我,也不用这么热情嘛!” 他身上的气息和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来,江疏月整个人瞬间僵住,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想挣扎,却被何济搂得紧紧的,又气又羞,只能徒劳地捶打他的肩膀:“放开我!何济你个登徒子!无赖!” “就不放!”何济耍无赖,下巴故意蹭了蹭江疏月的头顶发丝,“我们疏月妹妹香喷喷的,抱着舒服!” 他一边“挟持”着羞愤欲绝的姐姐,一边还不忘照顾妹妹,转头对江映雪笑道:“映雪你看,你姐姐害羞的样子,是不是比舞刀弄枪时更可爱?” 江映雪虽然看不见,但亭中的动静和姐姐急促的呼吸、何济带着笑意的调侃,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她抿唇轻笑,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姐姐在侯爷面前,总是…格外有生气呢。” 这话一语双关,更是让江疏月羞得无地自容。 就在这嬉笑打闹、气氛旖旎到顶点之际,被何济牢牢搂在怀里的江疏月,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羞恼,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剧烈的情绪波动。她捶打何济的手停了下来,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她将脸深深埋进何济的胸膛,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 “呜…呜…”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如同受伤的小兽,从她紧咬的唇齿间逸出。 何济脸上的调笑瞬间凝固。他立刻察觉到了怀中人儿不同寻常的崩溃。他松开了一些禁锢,低下头,试图去看江疏月的脸:“疏月?怎么了?哥哥逗你玩呢,别生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心疼。 “不…不是…”江疏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巨大的痛苦,“侯爷…对不起…我们…我们骗了你…骗了大家…”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何济,那张英气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愧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楚。她用力推开何济,踉跄着后退一步,然后,在何济和江映雪惊愕的目光中,“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竹亭冰凉的地板上!腰间的“冷月”刀鞘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疏月!”何济脸色骤变,立刻伸手去扶她。 “别碰我!”江疏月却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侯爷!我们姐妹…我们姐妹根本不是什么因家族血案流落江湖的可怜人!我们是…我们是天机阁培养的暗卫!代号‘双瞳’!奉命…奉命潜伏在您身边,监视您的一举一动,将您所有的秘密…所有测字术的玄机…所有对前朝秘宝的探寻…统统回报给阁主!” 她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自己心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亭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慕容月刚送到嘴边的葡萄停住了,唐蜜儿惊讶地捂住了嘴,连一直温柔浅笑的江映雪,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尽,摸索着画经的手指僵在半空,空灵的眼眸中迅速蓄满了泪水,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何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震惊清晰可见。他看着跪在地上,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被愧疚和痛苦压垮的江疏月,又看向一旁摇摇欲坠、无声落泪的江映雪,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天机阁…暗卫…‘双瞳’…”何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复杂难明。震惊、被欺骗的刺痛、还有一丝…恍然大悟?许多过往的细节,姐妹花某些时刻的欲言又止,对天机阁信息的异样熟悉…似乎都有了答案。 “是…”江映雪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响起,她摸索着,也缓缓站起身,朝着何济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最郑重的礼,泪水滴落在她膝上的画经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姐姐说的是真的…侯爷…对不起…我们…我们一直在欺骗您…欺骗大家的信任和…真心…”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那柔弱无助的样子,令人心碎。 竹亭内一片死寂,只有姐妹俩压抑的哭泣声。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却驱不散这沉重的阴霾。唐蜜儿和慕容月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何济站在原地,沉默着。他看着跪地不起、泪流满面的江疏月,看着深深鞠躬、肩头不住耸动的江映雪。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怜惜的了然。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迈步向前。 没有斥责,没有质问。他先走到江映雪身边,伸出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将她弯下的身子温柔地扶直。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映雪,别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指腹轻轻拂去她脸颊上冰冷的泪珠,“看着你哭,哥哥心疼。” 江映雪被他扶起,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听到他温柔的话语,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凶了,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愧疚都哭出来。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何济扶着她肩膀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何济任由她抓着,目光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江疏月。他蹲下身,平视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此刻的江疏月,再无半分平日的英姿飒爽,像一只被雨淋透、瑟瑟发抖的小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等待审判的绝望。 “疏月,”何济的声音同样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地上凉。” “不…”江疏月倔强地摇头,泪水汹涌,“我们…罪该万死…辜负了侯爷的信任…” “起来!”何济的语气加重了一分,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同时伸出手,直接穿过她的腋下,用一股不容抗拒的、温和的力量,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江疏月惊呼一声,身体腾空,瞬间落入了何济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她挣扎着想下来,却被何济的双臂紧紧箍住。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大步走回美人靠,将她放在自己身边坐下,手臂却依旧环着她的肩膀,让她无法逃离。 “听我说,”何济的目光扫过怀中依旧啜泣的江疏月,又看向旁边被慕容月扶住、无声落泪的江映雪,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们是天机阁的暗卫,这身份,我信。但你们说辜负了我的信任,欺骗了我的真心…这话,我不认。” 姐妹俩同时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何济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痞气却无比温暖的弧度。“从你们选择留在桃源,选择守护这里的一草一木,选择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你们是谁派来的,还重要吗?疏月,”他低头看着怀中呆住的江疏月,手指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梁,“你巡逻时,为了救一个差点掉进溪水的孩子,差点摔断腿,那是假的吗?映雪,”他又看向江映雪,“你为桃源画下的百景图,一笔一画都带着欢喜和安宁,那是装出来的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真诚:“你们的心,早就做出了选择。你们守护的,是桃源,是我,是这里的每一个人。这份心意,比什么暗卫的身份,重要千万倍。至于过去的任务…”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是顾清欢给你们的枷锁。现在清欢姐都隐退了,那枷锁,也该扔了!从今往后,你们只是江疏月,江映雪,是我何济的…好妹妹。”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和接纳。 这番话语,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姐妹俩心中积压的阴霾和绝望。江疏月怔怔地看着何济近在咫尺、带着温柔笑意的俊脸,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巨大的委屈和如释重负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扑进何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压抑和恐惧都哭尽。江映雪也挣脱慕容月的搀扶,摸索着扑到何济身边,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将脸埋在他肩头,无声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何济搂着哭得浑身颤抖的姐姐,感受着手臂上妹妹无声的依赖,心中一片柔软与释然。他轻轻拍抚着江疏月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安抚:“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傻丫头,都过去了…哥哥在呢…” 他抬起头,对着一旁同样红了眼眶的唐蜜儿和慕容月,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冰释前嫌的时刻,何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江映雪膝上那本被泪水打湿的画经。心字诀的力量悄然流转,让他敏锐地捕捉到画经上晕开的墨迹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阴冷气息一闪而逝!那气息,与沉渊涧的植物、墨骨针…同源!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江疏月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断断续续地说道:“侯…侯爷…阁主…顾阁主她…她隐退前…曾给我们下过最后一道密令…要我们…要我们特别留意…桃源地脉…尤其是…沉渊涧附近…若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或出现从未见过的阴寒植物…立刻…立刻上报…” 沉渊涧!异常植物!上报?!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顾清欢最后的密令,与花弄影的发现,与江疏月此刻的坦白,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天机阁,或者说顾清欢,对桃源地脉深处的异变,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早有预料!她派“双瞳”潜伏在自己身边,除了监视,是否…还有更深层的目的?比如…监控这即将爆发的危机?她留下的那个神秘木盒,其中之物,是否就是应对之策?而顾清欢选择在此时隐退,将天机阁交给楚晚晴,是否也与此有关?她究竟知道多少?又隐瞒了多少? 无数疑问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何济刚刚因姐妹花坦白而稍显轻松的心绪。他搂着怀中哭泣的姐妹,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眼神却越过亭外摇曳的翠竹,投向了桃源西侧沉渊涧的方向,变得无比凝重。那份来自地脉深处的寒意,似乎随着这迟来的坦白,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迫近了。 第17章 何济一笑·过往恩怨皆可抛 竹亭内,江氏姐妹的坦白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未平。那份深埋的愧疚与何济毫无保留的接纳,让姐妹俩在痛哭宣泄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宁静。何济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抱着哭累了、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的江疏月,另一只手则被江映雪紧紧握着,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影,洒在相偎的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过往的欺骗与监视,似乎真的在这片静谧中,被轻轻拂去,只留下劫后余生般的依恋。 次日清晨,桃源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何济早早起身,并未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了桃源深处、守卫最森严的“静心阁”。这里存放着顾清欢隐退前留下的那个神秘木盒,以及被云初雪用冰魄真气层层封印的黑风谷木盒。冰冷的寒气弥漫在阁内,连呼吸都带出白雾。 何济站在两个木盒前,目光沉凝。江疏月透露的顾清欢最后密令——“留意地脉异常及阴寒植物,立刻上报”——如同警钟在他心头长鸣。顾清欢知道!她不仅知道,而且一直在监控!她留下的东西,必然与这场危机息息相关!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心字诀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拂过顾清欢留下的那个温润木盒。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窥探内部,而是将感知集中于木盒表面那些极其细微、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 心字诀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流淌。何济闭上眼,心神空明,摒弃所有杂念,只余下对“墨骨针”那阴邪气息的强烈感应。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当他心念所至,指尖划过木盒某处极其不起眼的、如同荆棘缠绕般的复杂纹路时,那温润的木盒内部,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有精巧的机关被触动! 紧接着,木盒表面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纹路,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动、重组!最终,在木盒顶部,那些流动的纹路竟清晰地勾勒出了几个古朴的文字——“以邪引钥,以心启枢”! 以邪引钥?!何济心中剧震!他立刻看向旁边那个被冰魄真气封印、散发着阴冷邪气的黑风谷木盒。难道…开启顾清欢木盒的“钥匙”,竟是这邪物本身的气息?! 他不再犹豫。指尖心字诀的力量瞬间变得柔和而充满引导性,如同无形的桥梁,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黑风谷木盒散发出的邪异阴寒气息,再缓缓地、一丝丝地,引向顾清欢木盒上那刚刚浮现的文字。 当那缕带着黑风谷特有怨毒与古老气息的阴寒能量触碰到“以邪引钥”四个字的瞬间! “嗡——!” 顾清欢的木盒发出一声低沉而奇异的共鸣!整个盒身散发出温润的、如同月华般的柔和白光!盒盖,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股沉淀了岁月、带着淡淡墨香与奇异药草混合的气息弥漫开来。盒内,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刻着繁复星纹的令牌,令牌下方,压着一卷薄如蝉翼、色泽古旧、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卷轴。 何济屏住呼吸,轻轻拿起那枚令牌。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与他体内的心字诀力量隐隐呼应。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地枢”。地枢令?他心中一动,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 放下令牌,他展开那卷薄卷。卷首是几行顾清欢清隽熟悉的字迹: “阿济亲启: 见此卷时,想必你已触碰到地脉深处那蛰伏的阴影。‘地脉血祭’,非空穴来风。此乃前朝一邪道国师所设,以万灵怨气为引,图谋窃取桃源龙脉根基,逆转乾坤。其核心阵眼,深埋于沉渊涧底,以‘墨骨针’为引,以邪植为网,汲取地脉生机与生灵怨念。‘地枢令’乃当年娘娘秘藏,可感应并削弱阵眼邪力。卷中所载,乃破阵所需关键步骤及‘引煞归源’之法,需以你心字诀为引,辅以群美之力,方可成事。清欢力有未逮,唯以此助你。前尘往事,皆为序章。望珍重,破此劫,守桃源。” 卷轴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阵法图解、符文以及所需的特殊材料清单,其中几味主药,赫然标注着“需南宫柔以毒攻毒之法淬炼”、“需云初雪冰魄真气封存”等字样! 顾清欢!她果然知道!而且将破局的关键,早已备好!何济握着卷轴和地枢令,心头五味杂陈。有被隐瞒的微怒,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狂喜和对顾清欢深谋远虑的深深感激!有了这些,就有了方向!有了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和令牌收好,将木盒恢复原状,大步走出静心阁。晨光正好,驱散了阁内的寒气,也驱散了他心中连日来的阴霾。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和无比自信的笑容。 “来人!”他扬声唤道。 “侯爷有何吩咐?”侍立在外的心腹立刻上前。 “传令下去!”何济的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今晚,在‘揽月楼’设宴!把咱们桃源的美人儿们,都给哥哥我请来!一个都不许少!就说…哥哥我心情好,要犒劳大家,顺便…宣布一件大喜事!” 揽月楼,临水而建,是桃源视野最开阔、景致最美的楼阁之一。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楼内早已布置得流光溢彩,温暖如春。巨大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柔和的光线洒下。名贵的鲛绡纱幔低垂,熏染着柳如烟亲自调配的安神香。中央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摆放着舒适的软榻和矮几,上面摆满了慕容月商会搜罗来的四海珍馐、西域美酒、江南佳果。 何济一身绯红绣金线的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风流倜傥。他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姿态慵懒而尊贵,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夜光杯,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扫视着陆续到来的绝色佳人们。 柳如烟抱着琵琶,一袭烟霞色长裙,温婉如画。慕容月穿着火红的西域舞裙,明艳似骄阳。南宫柔则是一身孔雀蓝的东夷短裙,异域风情十足。唐蜜儿穿着俏皮的苗家百褶裙,像只灵动的雀鸟。沈雁秋依旧书香淡雅,花弄影则是一身玄色劲装,安静地坐在角落,只是目光偶尔会与何济含笑的眼神相触,又迅速移开,耳根微红。江疏月换了身鹅黄色的新裙,英气中透出娇媚,依偎在妹妹江映雪身边。江映雪穿着月白云纹裙,空灵的眉眼带着恬静的笑意,指尖轻轻拨弄着矮几上一支玉笛。萧临渊一身银甲未卸,英姿飒爽,云初雪则是一袭雪纱,清冷如月。楚晚晴来得最晚,一身利落的阁主常服,小脸上带着处理完公务的疲惫,看到满室华彩和何济的笑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哟!我们楚大阁主可算来了!”何济笑着朝她招手,“再不来,月儿带来的‘醉仙酿’可要被蜜儿偷喝光了!” “侯爷冤枉!”唐蜜儿立刻跳起来抗议,小脸鼓鼓的,“我就尝了一小口!是月姐姐说可以喝的!” 慕容月掩唇轻笑:“是是是,都怪月姐姐。” 气氛瞬间活络起来。丝竹声起,柳如烟玉指轻拨,一曲欢快的《桃源春晓》流淌而出。美酒佳肴,美人环绕,笑语晏晏。何济游走于众美之间,或与慕容月对饮,夸赞她的舞裙像天边的火烧云;或凑到柳如烟耳边,低声点评她的琴音比蜜还甜;或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送到江映雪唇边,看她小口咬下,嘴角沾上一点糖霜,再笑着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惹得江映雪脸颊绯红;或故意抢走唐蜜儿看中的果子,惹得小辣椒追着他打闹,满场娇嗔。 他走到花弄影身边,拿起她面前几乎未动的酒杯,自己先抿了一口,再递到她唇边,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影儿,尝尝,月儿特意为你留的,不烈。” 花弄影看着他喝过的杯沿,脸颊微热,迟疑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小地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果香,一路暖到胃里。 他又走到江疏月面前,看着她还有些躲闪的眼神,直接拿起酒壶,给她面前的空杯斟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朗声道:“疏月,来,陪哥哥喝一杯!庆祝…咱们家疏月妹妹今天穿裙子特别好看!” 这直白的夸赞让江疏月瞬间红了脸,英气的眉眼染上娇羞,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端起酒杯,与何济重重一碰,仰头饮尽,辣得直吐舌头,却笑得格外明媚。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何济看着眼前这满堂春色,看着一张张或娇媚、或清冷、或英气、或温婉,却都对他倾注了全部信任与爱恋的绝美容颜,心中被巨大的满足和责任感填满。他站起身,走到楼阁中央,夜明珠的光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光晕。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那能融化一切坚冰的、温暖而痞帅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动人的脸庞。 “好了,美人儿们,安静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丝竹和笑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今晚把大家聚在一起,除了哥哥我实在想念你们,想看看你们穿得漂漂亮亮的样子,”他故意顿了顿,惹来一片娇嗔的白眼和笑声,“更重要的是,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们。”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而真诚:“这些日子,桃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沉渊涧的异变,那些诡异的植物,都指向一个巨大的危机,关乎我们脚下的土地,关乎整个桃源的存续。” 此言一出,楼内的轻松气氛瞬间凝重。众美的脸上都露出了关切和紧张的神色。楚晚晴握紧了拳,江氏姐妹对视一眼,眼中带着了然。南宫柔、云初雪等人则面露忧色。 何济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却重新绽放,比之前更加灿烂,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自信和豪情! “但是!”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你们侯爷我,是谁?是测字能改命,医术能通神的‘半字先生’!是能让你们这群天仙般的美人儿死心塌地的‘混世魔王’!区区地底下的魑魅魍魉,也想动我的桃源?动我的美人儿们?” 他这番狂傲又带着浓浓保护欲的话语,瞬间冲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唐蜜儿第一个跳起来鼓掌:“侯爷最棒!打跑那些坏东西!” 慕容月、柳如烟等人眼中也重新燃起光彩,充满了对何济的无限信任。 何济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带着深深的眷恋,一一扫过众美:“顾清欢姐离开前,给我们留下了破局的关键。此劫虽凶险,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过往种种,无论是误会、隐瞒、还是不得已的苦衷…”他的目光在江氏姐妹、花弄影等人脸上特意停留了一瞬,带着包容和理解,“在我何济这里,都如这杯中酒——” 他举起手中不知何时斟满的琉璃杯,杯中酒液在夜明珠下荡漾着琥珀色的光芒。 “饮尽了,便只余下回甘!” 他脸上绽放出那个足以照亮整个夜空的、温暖、豁达、带着无尽包容与强大自信的璀璨笑容! “过往恩怨,从今日起,皆可抛!我们只向前看!一起守护好我们的家!守护好这桃源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好不好?” “好!” “守护桃源!” “跟着侯爷!” 群情激昂!所有的担忧、疑虑、过往的心结,都在何济这豪气干云的笑容和话语中烟消云散!美人们纷纷起身举杯,眼中闪烁着激动、崇拜和誓死相随的光芒!这一刻,她们的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一起,只为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只为守护这片共同的乐土! “干杯!”何济朗声大笑,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干杯!”众美齐声应和,仰首饮尽杯中琼浆!欢声笑语,再次充满了揽月楼! 然而,就在这豪情万丈、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楚晚晴贴身的一个小侍女,却脸色苍白、脚步匆匆地穿过欢闹的人群,径直跑到楚晚晴身边,在她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同时递上了一封密封的、盖着特殊火漆印记的信函! 楚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迅速拆开信函,只扫了一眼,小脸顿时血色尽失!她猛地抬头,越过喧闹的人群,目光带着巨大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直直地射向正被慕容月和唐蜜儿左右夹攻、闹着要再喝一杯的何济! 那眼神中的信息,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何济心中因成功凝聚人心而升腾的火焰!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 第18章 唐蜜儿撒娇·要做桃源小霸王 揽月楼内,楚晚晴那惊骇欲绝的眼神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欢宴的暖融。何济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巧妙地避开慕容月和唐蜜儿的“围攻”,几步便跨到楚晚晴身边,高大的身影不着痕迹地将她与喧闹隔开。 “怎么了,我们楚大阁主?”何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顺手拿过她手中那封仿佛重逾千斤的信函,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她冰凉的手背,“天塌了有哥哥顶着,看把我们晚晴吓的,小脸都白了。” 楚晚晴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热和那份沉稳的力量,急促的呼吸略微平复,但眼中的惊骇未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黑风谷…出事了!我们一支负责外围警戒的暗哨…连同三个负责定期探查的小队…一共二十七人…昨夜…全部失联!现场只留下…只留下这个!”她指向信函中夹着的一张薄纸。 何济展开那张纸。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用暗红色、仿佛尚未干涸的“颜料”仓促画就的图案——一个扭曲的、如同无数触手纠缠盘绕的诡异图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邪气!那图腾的形态,竟与顾清欢卷轴上记载的“地脉血祭”核心阵眼的标记,有七分相似!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透过纸面扑面而来! 二十七人!失联!黑风谷!血祭图腾!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信函的手指瞬间绷紧!心头的寒意如同毒蛇般蔓延!对方动手了!而且如此狠辣迅捷!这绝非试探,而是赤裸裸的宣战! 然而,就在这惊涛骇浪即将吞噬理智的瞬间,一只带着浓郁果酒香气的小手,猛地拽住了何济的衣袖! “侯爷侯爷!你偷偷跑来找晚晴姐姐说什么悄悄话!是不是又要派什么好玩的任务给她?不许偏心!蜜儿也要听!”唐蜜儿不知何时挤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刚才的“醉仙酿”没少喝,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醉意和娇蛮,不满地摇晃着何济的胳膊,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 楚晚晴被唐蜜儿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何济。何济眼底的惊涛骇浪瞬间隐去,快得如同幻觉。他手腕一翻,那封密函和血图腾已被他悄无声息地收入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脸上瞬间堆起那副被小辣椒缠得无可奈何的宠溺笑容。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何济顺势转身,屈指在唐蜜儿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哥哥跟晚晴姐姐说点正事,你也吃醋?醋坛子成精了你!” “就吃醋!就吃醋!”唐蜜儿撅着嘴,不依不饶地抱住何济的胳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侯爷偏心!昨晚喝酒就只抱了疏月姐姐和映雪姐姐!都没抱蜜儿!蜜儿也要抱!现在就要!” 她借着酒劲撒娇,声音又糯又娇,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引得周围几个美人儿都看了过来,发出善意的哄笑。 何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竟被这娇憨的胡闹奇异地抚平了几分。他顺势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小辣椒拦腰抱起,原地转了个圈,惹得唐蜜儿惊呼连连,随即发出银铃般的欢快笑声。 “抱抱抱!这就抱!”何济将她稳稳放下,却依旧揽着她的纤腰不松手,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看看我们蜜儿,喝了点小酒,胆子也肥了,都敢跟哥哥叫板了?说吧,除了要抱抱,还想干嘛?要星星哥哥也给你摘下来!” 楚晚晴看着何济瞬间切换的情绪,以及他安抚唐蜜儿时眼底深处那抹不容错辨的凝重,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脸上也挤出一个笑容,配合道:“就是,蜜儿妹妹有什么愿望,快说出来,让你家侯爷帮你实现!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唐蜜儿被何济抱着,又被众人看着,酒劲加上得意,小脸更是光彩照人。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故意清了清嗓子,挺起小胸脯,大声宣布:“那…那蜜儿要做桃源的‘小霸王’!” “噗——!”正在喝酒的慕容月第一个喷了,连连咳嗽。柳如烟掩唇轻笑。萧临渊挑了挑眉。连角落的花弄影都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小霸王?”何济也被她这“宏愿”逗乐了,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口气不小啊!说说看,我们蜜儿小霸王,打算怎么个霸法?” “嗯…”唐蜜儿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数起来,“第一!以后桃源里所有好吃的点心,蜜儿要先尝!第二!侯爷新得的漂亮布匹和首饰,蜜儿要先挑!第三!蜜儿种在药圃里的‘宝贝’们,谁也不许乱碰!碰坏了要赔!第四…”她顿了顿,小脸突然飞起两朵更红的云霞,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娇羞和期待,飞快地瞟了何济一眼,“第四…侯爷每天…至少要陪蜜儿一个时辰!只陪蜜儿!不许看别的姐姐!” 最后一条一出,满堂哗然! “哎呀!小蜜儿好贪心!” “不行不行!侯爷每天陪我的时间都不够一个时辰呢!” “蜜儿妹妹这是要独占侯爷啊!” 美人儿们顿时笑闹成一团,纷纷出言“讨伐”这贪心的小霸王。 何济看着怀中人儿那又羞又盼、如同等待夸奖的小动物般的眼神,心中一片柔软,方才的阴霾被这纯粹的依恋冲淡不少。他大笑起来,低头用额头亲昵地抵了抵唐蜜儿的额头,声音带着宠溺的纵容:“好!都依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桃源的‘蜜儿小霸王’!点心你先尝,布匹首饰你先挑,你的宝贝疙瘩谁碰谁倒霉!至于这每天一个时辰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唐蜜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哥哥我…尽量!要是实在忙不过来,蜜儿小霸王能不能…通融通融,打个折?” “不行!一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唐蜜儿立刻化身护食的小兽,紧紧揪住何济的衣襟,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不然…不然蜜儿就给侯爷下‘痒痒蛊’!让你坐立不安!” “哎哟!小霸王要动用私刑了!哥哥好怕!”何济夸张地抱紧她,笑得肩膀直抖,惹得唐蜜儿也跟着咯咯笑,两人闹成一团。 闹腾到深夜,宴席方散。何济亲自将醉醺醺、走路都打飘的唐蜜儿送回她种满奇花异草、甚至还有一小片毒瘴苗圃的“蜜语轩”。小丫头一路都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嘴里嘟嘟囔囔地重复着“小霸王…侯爷是我的…一个时辰…” 好不容易把这小醉猫安顿在铺满柔软锦被的雕花大床上,何济刚想抽身去处理那封密函,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死死攥住。 “侯爷…别走…”唐蜜儿闭着眼,小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依恋,“蜜儿…怕…” 何济脚步一顿,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坐下,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语:“乖,哥哥不走,哥哥守着我们小霸王睡觉。” 或许是酒精,或许是这令人心安的气息,唐蜜儿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均匀。何济这才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紧攥的手指,替她掖好被角,又深深看了一眼她熟睡中依旧带着满足笑意的娇憨小脸,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一出蜜语轩,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凝重。他快步走向楚晚晴处理天机阁事务的“观星阁”。阁内灯火通明,楚晚晴、萧临渊、云初雪、以及江氏姐妹都已聚集在此,显然都在等他。气氛肃杀。 “情况如何?”何济沉声问,没有半句废话。 楚晚晴立刻指向桌上一幅巨大的桃源及周边地形图,黑风谷的位置被用朱砂醒目地圈出:“二十七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只有激烈打斗痕迹,残留的气息…非常邪异,与沉渊涧发现的植物同源。那血图腾,已确认是‘地脉血祭’核心阵眼的标记之一!对方这是在向我们示威!也是在…加速汲取力量!他们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关键的祭品或媒介!” 萧临渊面沉如水,银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对方行动迅捷狠辣,且对天机阁暗哨位置极其熟悉。要么内部有鬼,要么…对方的情报能力远超我们预估。” 云初雪清冷的眼眸中也带着忧色:“地枢令感应如何?阵眼邪力是否在增强?” 何济从袖中取出那枚温凉的“地枢令”。只见令牌上原本流转的温润光华,此刻竟变得有些晦暗,靠近黑风谷方向的那一角星纹,隐隐透出暗红色的、极其微弱的邪光!令牌本身也在微微发烫! “在增强!”何济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且速度很快!黑风谷的惨案和血图腾,就是催化剂!他们想用鲜血和怨气,强行激活阵眼!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按清欢姐卷轴所载准备!所需特殊材料,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备齐!晚晴!” “在!” “天机阁进入最高戒备!内查外防,双管齐下!所有与地脉、沉渊涧、黑风谷相关的信息,事无巨细,全部汇总给我!临渊!” “在!”萧临渊抱拳。 “桃源防御交给你!启动所有预设阵法!巡逻强度加倍!尤其是靠近沉渊涧的区域!初雪!” 云初雪微微颔首。 “你的冰魄真气是关键!随时待命!疏月、映雪!” 江氏姐妹立刻站直身体。 “你们熟悉天机阁旧档和暗卫手段,协助晚晴筛查内鬼!同时,映雪,我需要你以心为眼,感应桃源地脉气机的细微变化,尤其是沉渊涧方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告知!”何济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 “是!”众人齐声应诺,迅速领命而去。观星阁内,只剩下何济和楚晚晴。 楚晚晴看着何济紧绷的侧脸,小脸上满是担忧:“侯爷,那蜜儿妹妹那边…” 何济的目光投向窗外蜜语轩的方向,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对那小霸王不知愁滋味的疼惜,有对她安全深深的忧虑,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必须守护这一切!守护她的笑容,守护这片桃源! “暂时…不要惊动她。”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让她再当几天无忧无虑的小霸王吧。这场风雨…哥哥替她挡着!” 他握紧了手中那枚微微发烫的地枢令,指尖感受到那暗红邪光的蠢动,仿佛能听到地脉深处传来的、无声的咆哮。决战的气息,已随着那二十七条人命的消逝和这枚躁动的令牌,弥漫在桃源看似宁静的夜色里,冰冷刺骨。 第19章 沈雁秋归来·带西域奇药谢罪 黑风谷的血腥阴霾如同沉重的铅云,压在桃源上空。天机阁在楚晚晴的指挥下高速运转,筛查内鬼,监控四方。萧临渊的巡逻队日夜不停,刀甲森然。沉渊涧附近的区域被云初雪以冰魄真气设下重重禁制,寒气森森。整个桃源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何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参悟顾清欢留下的卷轴,推演破阵细节,又要协调各方,安抚人心。连日操劳,饶是他龙精虎猛,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一日午后,何济刚从沉渊涧外围探查归来,带着一身微寒的湿气。他并未去观星阁,而是转到了桃源深处、相对宁静的“清心斋”——沈雁秋开设的学堂。此刻并非授课时间,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孩童们下学后隐约的嬉闹余音。院中一株老梅树下,青石案上铺着宣纸,笔墨未收。何济信步走过去,看着纸上墨迹淋漓、筋骨遒劲的“静”字,正是他昨日随手所写,被沈雁秋细心收起,此刻正临摹到一半。 他拿起那张临摹的纸,看着上面清丽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几乎与自己原迹难分轩轾,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这书香门第的才女,一手字画果然得了真髓。 “侯爷?”一个温婉中带着惊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何济转身。沈雁秋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正从回廊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乌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青玉簪,气质如空谷幽兰,清丽脱俗。看到何济,她清澈的眼眸瞬间亮起,如同落入了星子,脚步也轻快了几分。托盘里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青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 “雁秋老师这是要请我品茶?”何济笑着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手背。 沈雁秋脸颊微红,垂眸浅笑:“侯爷辛苦了。见您刚从外面回来,想必口渴。这茶…是雁秋特意温着的。”她引着何济在梅树下的石凳坐下,动作优雅地为他斟茶。清冽的茶香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书墨清香,沁人心脾。 何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驱散了寒气,也熨帖了疲惫的心神。“好茶!雁秋的手艺,比琴坊的茶博士还强三分。”他毫不吝啬地赞美,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孩子们都走了?你这老师当得也辛苦。” “不辛苦。”沈雁秋摇头,声音轻柔,“看着他们识字明理,雁秋心里欢喜。”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何济,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倒是侯爷…这几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地脉之事…” 她欲言又止,显然也感受到了桃源内外的紧张气氛。 何济放下茶盏,故意叹了口气,身体往石桌上一趴,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像个撒娇的大孩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雁秋:“是啊,累死哥哥我了!雁秋老师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我立刻生龙活虎?或者…给哥哥我揉揉肩?”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晃了晃肩膀,眼神带着促狭的笑意。 这惫懒又亲昵的模样,让沈雁秋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底那抹真实的疲惫,心中涌起一阵疼惜。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那份关切,红着脸,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轻搭在何济宽阔的肩膀上,试探性地按揉起来。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 “侯爷…这样…可好些?”她的声音轻如蚊蚋,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蜜桃。 温软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落在酸胀的肩颈肌肉上,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感。何济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唔…雁秋老师的手,果然是妙手回春…比什么灵丹都管用…” 他索性闭上眼,放松了身体,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与旖旎。 沈雁秋被他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更加羞涩,却也没有停下动作。她看着何济放松的眉眼,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心中那份深埋的愧疚和爱恋交织翻涌。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更加用心地替他揉按着。 就在这静谧温馨的氛围中,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浓重西域口音、气喘吁吁的呼喊:“沈…沈先生!沈先生在吗?您托商队带的东西…到了!” 沈雁秋按揉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她迅速收回手,对何济匆匆道:“侯爷稍候!” 便起身快步走向院门。 何济也坐直了身体,有些好奇地看着门口。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穿着慕容月商会服饰的西域汉子,扛着一个用油布和皮革严密包裹、散发着浓烈异域香料气息的长条木箱,吃力地走了进来。他将木箱小心地放在院中石地上,抹了把汗,对着沈雁秋恭敬行礼:“沈先生,东西送到了!按您的吩咐,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只是…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两日,还望先生恕罪!” “无妨!辛苦你了!”沈雁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地抚摸着那严实的包裹,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何济,眼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那光芒中混杂着期待、忐忑,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侯爷,”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雁秋…回来了。带着…能助侯爷一臂之力的东西回来了!” 何济挑眉,饶有兴致地站起身,走到木箱旁:“哦?雁秋老师这是给我带了什么西域奇珍?难道是能让人力大无穷的神药?” 沈雁秋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亲手解开层层包裹的油布和皮革,露出里面一个造型古朴、通体漆黑、仿佛整块黑玉雕琢而成的长条木匣。匣身没有任何雕饰,却散发着一种内敛而古老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 一股极其清冽、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奇异冷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不同于任何花果,带着雪域的空灵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生命力。匣内,厚厚的冰蚕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琉璃般的冰蓝色,主干虬结如龙,叶片细长如针,却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银芒。整株植物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又蕴含着勃勃生机。在植株的顶端,簇拥着三朵尚未完全绽放的花苞,花苞呈深蓝色,如同凝固的深海,花瓣边缘却闪烁着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金色光点! “这是…‘月魄琉璃兰’?!”饶是何济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曾在极其古老的医典中见过此物的零星记载,传说它只生长在极西之地、万仞雪峰之巅的冰魄寒潭中,百年发芽,千年成株,花开一瞬,蕴含天地至纯至寒的净化之力!是驱邪破煞、净化污秽的无上圣物!更是顾清欢卷轴上记载的、炼制“引煞归源丹”最为核心、也最为难寻的主药之一!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正是‘月魄琉璃兰’。”沈雁秋看着何济震惊的神色,心中稍定,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雁秋…知侯爷为地脉煞源之事忧心。此物…或可助侯爷一臂之力。此乃雁秋…一点心意,也是…谢罪之礼。”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深切的愧疚和期盼。 “谢罪?”何济从震撼中回神,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词,目光如炬地看向她,“雁秋何出此言?” 沈雁秋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脸颊。她没有回避何济的目光,反而抬起头,勇敢地迎视着他,清丽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侯爷…雁秋…有罪!当年…当年我…” 她似乎想说出那个沉重的秘密,那个关于背叛、关于细作身份的痛苦过往。 “好了!”何济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株价值连城的圣药,而是轻轻握住了沈雁秋微微颤抖、冰凉的手。 沈雁秋的手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鸟,却没有挣脱。她怔怔地看着何济,泪眼朦胧。 何济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他脸上没有任何责怪,只有一片深沉的、带着怜惜的了然和包容。“过去的事,哥哥我说过,皆可抛。”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春风拂过冰面,“你能回来,能带着这株救命的奇药回来,站在这里,这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他微微俯身,靠近沈雁秋,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颤动的泪珠。他的目光深邃而真诚,带着令人沉溺的温柔:“雁秋,谢谢你。这份心意,这份药,对哥哥,对桃源,都太重了。哥哥…承你的情。”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与接纳。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柔,瞬间击溃了沈雁秋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巨大的委屈、释然和汹涌的爱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何济怀里,紧紧抱住他坚实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放声痛哭起来!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痛苦、愧疚和思念,尽数宣泄! “侯爷…呜…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身体不住地颤抖。 何济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安抚:“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回来就好…哥哥在呢…” 他任由她哭,心中一片酸涩的柔软。这份迟来的忏悔与救赎,其分量,丝毫不亚于那株“月魄琉璃兰”。 良久,沈雁秋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从何济怀里抬起头,脸颊哭得通红,眼睛也肿了,却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何济笑着用指腹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看看,我们才女变花猫了。再哭下去,这‘月魄琉璃兰’都要被你的眼泪淹了。” 沈雁秋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羞赧地低下头。 何济这才松开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株散发着清冽寒香的琉璃兰。他伸出手指,并未直接触碰植株,而是悬停在花苞上方寸许。心字诀的力量悄然流转,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感应着这株圣药的气息。 纯净!浩瀚!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与至寒的净化之力!与他卷轴上描述的一般无二!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月魄琉璃兰”!有了它,炼制“引煞归源丹”的最大难题便迎刃而解!何济心中狂喜,连日来的阴霾被这巨大的希望冲散了大半! 然而,就在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圣药的感应中,心字诀的力量也运转到极致、试图更深入地探查其内部本源时—— 异变陡生! 那三朵深蓝色的花苞,其中一朵最饱满的花苞中心,那如同凝固深海般的蓝色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的、带着怨毒与死寂气息的诡异能量,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被心字诀的力量刺激得“惊醒”!它猛地一闪,试图沿着何济探入的心字诀力量反向侵蚀!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隐蔽!若非何济心字诀已臻化境,灵觉敏锐到了极致,根本无从察觉!他脸色剧变,指尖金光暴涨!心字诀的力量瞬间由探测转为最凌厉的防御与净化!如同无形的利刃,狠狠斩向那丝试图反噬的暗红能量! “嗤——!” 一声只有何济能感知到的、极其轻微的湮灭声响起!那丝暗红能量在心字诀的全力绞杀下,如同遇到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何济猛地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那朵看似毫无异样的深蓝色花苞,眼神锐利如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丝能量…那怨毒死寂的气息…与黑风谷血图腾、与沉渊涧邪植、与地脉血祭的核心邪力…同源!虽然微弱到极致,被圣药本身的净化之力完美掩盖,但其本质,绝无差错! 这株救命的“月魄琉璃兰”…被人动过手脚!在它那至纯至寒的本源深处,被种下了一缕极其阴险、难以察觉的“邪种”!若非他以心字诀全力探查本源,根本无从发现!一旦用它炼丹,这缕邪种便会混入丹药,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谁能接触到这生长在万仞雪峰之巅的圣药?谁能有如此诡异的手段?是西域商队途中出了问题?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他、针对桃源的可怕陷阱?! 何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依旧带着羞怯与释然笑容的沈雁秋,又看向那株散发着纯净寒香的琉璃兰。巨大的希望与冰冷的危机感交织碰撞,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株寄托了破局希望的圣药,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潘多拉魔盒! 第20章 楚晚晴爆料·何老太太前朝身份 清心斋内,那株冰蓝色的“月魄琉璃兰”静静躺在黑玉匣中,散发着纯净的寒香,却如同淬了毒的蜜糖,让何济的心沉入冰窟。花苞深处那缕被绞杀的暗红邪种,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地昭示着背后潜藏的致命恶意。是谁?目的何在?是针对沈雁秋,还是针对他,针对整个桃源的破局希望? 何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沈雁秋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称赞她带回的奇药“灵气逼人,必有大用”,叮嘱她好好休息,并立刻唤来心腹,以最严密的防护将黑玉匣送往云初雪的冰魄静室,要求她以最高强度的冰魄真气将其彻底隔绝封印,在未找到清除那缕邪种的方法前,绝不可用于炼丹。沈雁秋见他如此重视,心中稍安,带着释然和一丝疲惫离开了。 何济独自站在清心斋的梅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寒。黑风谷的血腥、沉渊涧的邪植、琉璃兰的毒种…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收紧,对手不仅狠辣,而且手段诡异莫测,对桃源的了解超乎想象!内部…真的有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越是如此,越不能乱!他需要信息,需要将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而掌握着最多信息碎片的,无疑是新任天机阁主——楚晚晴! 何济大步流星地走向“观星阁”。阁内气氛凝重,巨大的桃源及周边地形沙盘上,黑风谷的位置被插上了一面刺目的血红旗帜。楚晚晴正伏在堆满卷宗的巨大书案后,小脸紧绷,秀眉紧锁,指尖飞快地划过一份份密报,不时用朱笔勾画。阳光透过高窗,照亮了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眼底深深的疲惫。 “哟,我们楚大阁主,这是要把自己埋进卷宗里当古董?”何济人未到声先至,带着惯有的痞气打破了沉闷。他径直走到书案后,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拂去楚晚晴额角的汗珠,动作亲昵自然。 楚晚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抬起头,对上何济带着关切和促狭笑意的眼神,紧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赖:“侯爷!您还笑!我都快被这些线头绕晕了!黑风谷那边像被彻底抹平了一样,查不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内鬼筛查也没进展,就像…就像那些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梳理整齐的发髻都弄乱了。 何济看着她这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心中好笑又心疼。他绕过书案,很自然地挨着楚晚晴在宽大的座椅上坐下。座椅虽大,但容纳两人还是略显拥挤,何济温热的身体瞬间贴了过来。楚晚晴身体一僵,耳根悄悄泛红,想往旁边挪挪,却被何济伸过来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揽住了腰侧,固定在原地。 “急什么。”何济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慵懒,他拿起楚晚晴面前一份关于沉渊涧邪植能量波动的分析报告,随手翻看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狡猾的狐狸,也会留下骚味。让哥哥看看,我们晚晴小狐狸都闻到什么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将下巴搁在楚晚晴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颈侧肌肤。 楚晚晴被他这亲昵的姿态和“小狐狸”的称呼弄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这种被保护、被依靠的感觉,让她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她指着报告上几处标记:“喏,这里,还有这里,沉渊涧地脉邪气的波动频率,和黑风谷出事前的残留波动,有高度重合!还有这些邪植的生长轨迹,看似杂乱,但结合地脉走向图…”她抽出另一张巨大的图纸铺开,“侯爷您看,像不像一个…正在缓慢成型的巨大阵纹?” 何济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心字诀的力量悄然运转,将那些散乱的点线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组合。渐渐地,一个庞大、复杂、充满邪恶气息的阵法雏形,隐隐浮现在他意识中!与顾清欢卷轴上的记载相互印证!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带着洞悉的锐利! “不错!晚晴果然是我的福星!”何济毫不吝啬地夸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楚晚晴的耳垂,低笑道,“这小脑袋瓜,比哥哥我的测字术还灵光!该赏!” 说着,他飞快地在楚晚晴光洁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呀!侯爷!”楚晚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捂住被亲的地方,小脸瞬间红透,一直蔓延到脖子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嗔怪地捶打何济的胸膛,“你…你又耍流氓!人家在说正事呢!” “亲亲我的好阁主,怎么就不算正事了?”何济笑得像个无赖,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享受着她羞恼挣扎带来的温软触感,“这叫鼓舞士气!懂不懂?哥哥我这是…嗯…用爱发电!” “发…发电?”楚晚晴被他这歪理气得哭笑不得,挣扎的力道却小了许多,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红着脸嘟囔,“侯爷就会胡说八道…” 两人正笑闹着,暖意融融,暂时忘却了外界的阴霾。突然,一个小侍女端着刚沏好的参茶走了进来。看到书案后几乎叠坐在一起的两人,尤其是自家阁主那红透的脸颊和侯爷脸上痞坏的笑容,小侍女“呀”了一声,慌忙低下头,放下茶盘就想退出去。 “等等!”楚晚晴像是想起了什么,红着脸从何济怀里挣开一点,唤住侍女,努力维持着阁主的威严,但声音还带着一丝娇憨的余韵,“我让你去‘万卷楼’调阅的关于何家祖祠地脉节点的所有旧档,尤其是何老太太接手祖祠前的那部分,找到了吗?” 小侍女恭敬回答:“回阁主,找到了!只是…其中一卷标注为‘前朝地枢录’的孤本,存放位置极其隐秘,而且…有特殊的封印,非何家血脉或持有特定信物者,无法开启。奴婢不敢擅动,已经将其原样取来。”她说着,从带来的另一个托盘上,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狭长玉盒。玉盒通体莹白,盒盖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仿佛星辰运转的封印符文,符文中心,赫然是一个凹槽,形状…竟与何济怀中的“地枢令”一模一样! 何济的目光瞬间被那玉盒吸引!尤其是那个凹槽!他心中一动,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温凉的“地枢令”。 楚晚晴也看到了那凹槽的形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侯爷,这…” 何济没有回答,他神情凝重,将手中的地枢令缓缓地、精准地按向玉盒盖上的凹槽! “咔哒!” 一声清脆的契合声响起! 玉盒上的星辰符文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如同被激活的星图,缓缓流转起来!紧接着,玉盒盖无声无息地滑开! 盒内,并非书卷,而是一幅用不知名兽皮绘制、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的古老地图!地图中央,正是桃源的轮廓,其上用朱砂清晰地标注着几个地脉核心节点,其中一个最重要的节点,赫然就在何家祖祠之下!而在地图的下方,还有几行苍劲有力的古篆字! 何济和楚晚晴同时凝神看去。 “武陵何氏,受托于危难之际,世代守护桃源龙脉之眼——祖祠地枢。非何氏血脉,持‘地枢令’者,不可掌此秘。然,唯前朝柱国大将军遗孀,何门柳氏,以忠贞守诺,代掌祠钥,抚育遗孤,功莫大焉。后世子孙,当以母礼事之,守此秘辛,护佑桃源,万世不移。” 前朝柱国大将军遗孀?!何门柳氏?!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何老太太?!那个总是笑眯眯、慈祥和蔼、在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她…她并非真正的何家血脉?!她是前朝重臣之妻?!是受托守护地脉核心的“守秘人”?!她守护的,甚至可能包括他这个前朝太子遗孤?!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何济一时失语!无数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飞旋:老太太对他超乎寻常的宠溺和包容;她力排众议让他守祖祠,才有了秘卷现世的机缘;她对祖祠的熟悉程度;她对“天命者”之说的讳莫如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楚晚晴也惊呆了,小嘴微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侯…侯爷…这…老太太她…她竟然是…” 何济猛地回过神,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过后,是更深的疑虑!如果老太太是前朝守秘人,她对“地脉血祭”之事,是否知晓?甚至…是否参与?顾清欢是天机阁主,守护前朝秘密,她与老太太之间,是否有联系?顾清欢留下的卷轴和地枢令,老太太是否知情?那株被种下邪种的“月魄琉璃兰”…老太太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平日里深居简出,慈眉善目,难道…都是伪装?!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这潜伏在桃源内部、手段诡异、对一切了如指掌的“内鬼”,会不会就是…这位看似最不可能、实则身份最神秘、地位最超然的…何老太太?! “晚晴!”何济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急促和凝重,他一把抓住楚晚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吃痛,“立刻!动用天机阁最高权限!我要老太太近半年…不!近一年来所有的行踪记录!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尤其是…与西域商路、与黑风谷、与沉渊涧相关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漏掉!快!” 楚晚晴被他眼中前所未有的厉色吓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小脸煞白,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去查!” 她挣脱何济的手,像一阵风般冲向存放核心档案的密室。 何济独自站在观星阁中央,巨大的沙盘上黑风谷的血旗刺目惊心。他缓缓低头,看向手中那枚温润的“地枢令”,又抬头望向祖祠的方向。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却驱不散那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刺骨的寒意。那个将他抚养长大、给予他无尽慈爱的老人,那和蔼笑容的背后,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是足以颠覆整个桃源的致命阴谋?信任的基石,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第21章 八蓝颜聚首·共议天下新秩序 观星阁内,那幅揭示何老太太真实身份的古老地图,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何济强行压下翻腾的疑虑与寒意,他知道,此刻绝非深究老太太过往的时机。地枢令在怀,那指向沉渊涧阵眼的暗红邪光蠢蠢欲动,黑风谷的血腥犹在鼻尖,“月魄琉璃兰”的毒种更是悬顶之剑!当务之急,是凝聚所有力量,破此死局! 他立刻以“半字先生”之名,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星枢令”!召集令的目标,赫然是支撑桃源、威震八方的“八蓝颜”! 日落时分,桃源最核心、防御最严密的“枢机殿”内,灯火通明,气氛肃然。巨大的环形白玉桌旁,八道身影陆续落座,或英武,或清冷,或狡黠,或沉静,气质迥异,却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干练。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何济端坐主位,绯红常服在明珠光辉下更显尊贵。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北境银甲,英姿勃发,眉宇间带着金戈铁马淬炼出的刚毅与忠诚——萧临渊。 雪纱覆身,气质清冷如月,空灵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世间至理——云初雪。 玄色劲装,身姿利落,眼神锐利如鹰,掌控着天下无形的脉络——楚晚晴。 异域华服,眉目深邃,嘴角噙着自信的微笑,掌中握着流通四海的财富——慕容月。 素衣清雅,怀抱焦尾琵琶,温婉中自有大家风范,琴音可动九天——柳如烟。 青衣沉静,气质如古井深潭,虽已隐退,智慧却如陈酿——顾清欢(应何济秘密请求,破例出席)。 湖蓝劲装,腰悬冷月,英气逼人,眼神坚定,守护着桃源的门户——江疏月。 素裙恬静,膝上摊着凸点画经,空灵的眼眸仿佛映照着无形的画卷,感知着天地的韵律——江映雪。 这便是支撑起桃源新秩序基石的八位蓝颜知己!此刻齐聚一堂,只为守护共同的家园! 何济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声音沉凝:“诸位,黑风谷二十七条性命,沉渊涧蠢动的邪植,以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我们寄予厚望的‘月魄琉璃兰’中暗藏的邪种…都在告诉我们,敌人已亮出獠牙!‘地脉血祭’大阵,正在加速成型!桃源存亡,系于一线!” 他抬手,将那枚微微发烫、一角闪烁着不祥暗红的“地枢令”置于白玉桌中央。令牌的异状,无声地诉说着危机的迫近。 “破局之法,顾姐已留下。”何济指向顾清欢,“‘引煞归源’之阵,需以心字诀为引,集诸位之力,方可启动!然此阵凶险,一旦启动,便无退路。阵成,则煞源消弭,桃源永固;阵败…”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则我与诸位,皆可能为桃源陪葬!”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陪葬?”萧临渊第一个打破沉默,银甲铿锵作响。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枪,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与毫无保留的忠诚,“侯爷何出此言!萧临渊的命,当年在雪狼口就是您救下的!这条命,早就卖给桃源了!莫说陪葬,就是刀山火海,您一声令下,我萧临渊眉头都不皱一下!北境军权,随时可移交可靠将领,我愿为破阵先锋,护您周全!”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带着北境男儿特有的豪迈与血性。 “临渊兄豪气!”慕容月抚掌轻笑,打破了肃杀。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璀璨的猫眼石戒指,眼神却锐利如刀,“打打杀杀是你们的事,我慕容月只认钱和路。西域商会三十六条黄金商道,七十二处秘密货栈,遍布天下的钱庄票号,就是我慕容月的‘兵’!侯爷需要什么奇珍异宝,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需要情报网络延伸到哪个角落,只管开口!保证供应不断,粮草先行!商道,即是我的战场!” 她的话语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和财力雄厚的霸气。 “阿弥陀佛…”云初雪双手合十,轻诵佛号,空灵的声音如同雪山清泉,涤荡人心,“贫尼…不,初雪虽已还俗,但雪域圣女之责未忘。守护生灵,消弭灾厄,乃我本心。冰魄真气可封邪煞,可护阵基,亦可助侯爷稳定心神。雪域虽远,但初雪愿以身为桥,引天地清正之气,助侯爷一臂之力。” 她的话语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牺牲的觉悟。 “还有我!”楚晚晴不甘示弱,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亮得惊人,“天机阁十万暗线,就是侯爷的眼睛和耳朵!破阵所需的一切情报,对方的一举一动,地脉的每一次异常波动,我都会第一时间送到侯爷案头!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楚晚晴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侯爷指哪,天机阁就打哪!” 她挥舞着小拳头,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将军,可爱又充满力量。 柳如烟怀抱琵琶,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她抬起温婉的眸子,看向何济,声音如同春风拂柳:“如烟虽无大能,但一曲琴音,或可安神,或可凝心。若侯爷与诸位姐妹在阵中耗费心神,如烟愿守在外围,以琴筑心防,护大家灵台清明,不为邪煞所侵。” 她的支持,如同最温柔的守护。 顾清欢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沉稳:“破阵之法,卷轴已详。清欢虽已卸任,但此阵凶险,其中几处关键节点,尤以‘邪煞分流’与‘归源引导’最为精妙,稍有不慎,反噬自身。我愿为侯爷与诸位,详细推演其中关窍,查漏补缺。” 她的智慧与经验,是无形的定海神针。 江疏月按着腰间的冷月刀柄,英气的脸上满是坚定:“桃源护卫队已扩编至三百人,日夜操练,枕戈待旦!沉渊涧外围防线,我亲自坐镇!保证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干扰破阵!侯爷放心,您的背后,交给我!” 她的承诺,如同刀锋般锐利可靠。 江映雪微微侧首,空灵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沉渊涧的方向。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映雪虽目不能视,但心之所感,或可察地脉之细微。破阵之时,地气流转,邪煞涌动,皆有其‘形’。我会全力感知,为侯爷指引最清晰的‘路’,避开凶戾之‘结’。” 她的能力,是黑暗中不可或缺的明灯。 八位蓝颜,八种力量,八份毫无保留的忠诚与信任!他们的声音或激昂,或沉静,或自信,或温柔,却都汇聚成一股磅礴的、足以撼天动地的力量!殿内那因危机而带来的凝重,竟被这股众志成城的豪情冲散了大半! 何济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坚定而信任的面孔,听着他们掷地有声的承诺,连日来的沉重、疑虑、甚至对老太太身份的猜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直冲眼眶!这就是他的伙伴!他值得托付一切的臂膀!有他们在,何愁桃源不固? “好!好!好!”何济连道三声好,猛地站起身,脸上绽放出那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璀璨夺目的笑容!他绕过白玉桌,走到众人中间,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八股力量尽数拥入怀中! “有诸位鼎力相助,此劫何惧!”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什么地脉血祭,什么邪煞滔天,在咱们面前,都是土鸡瓦狗!待破了此阵,还桃源朗朗乾坤!”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一个人,“届时,这天下新秩序,还需仰仗诸位,各展所长,共护山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巨大的桃源及周边疆域沙盘上,带着开创者的雄心:“临渊兄!北境柔然,虎视眈眈,非你之威不能震慑!北境防线,日后便托付于你!为我桃源,守好北大门!” 萧临渊抱拳,声如洪钟:“萧临渊,领命!人在,北境安!” “初雪!”何济看向云初雪,“你之冰魄,可愈伤病,可镇邪佞。桃源乃至天下,医道圣手不可缺。我欲在桃源设‘济世堂’总堂,由你执掌!广纳贤才,悬壶济世,惠泽苍生!你的战场,在救死扶伤的第一线!” 云初雪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露出坚定的柔光:“初雪,定不负所托!” “晚晴!”何济转向楚晚晴,眼中带着宠溺和绝对的信任,“你的听风楼与天机阁,便是桃源的耳目与喉舌!新秩序下,监察天下,通达舆情,辨明忠奸,预警危机,皆系于你一身!这无形的网,便是守护桃源最坚实的盾!” 楚晚晴小脸激动得通红,挺起胸脯:“侯爷放心!晚晴定让这天下,无秘密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月儿!”何济看向慕容月,笑意加深,“商道通,则天下安。西域商会,便是桃源的血脉!我要你开辟更广阔的商路,让财富流通,让物资丰盈!以商止戈,以利惠民!你的西域商会,便是新秩序的基石!” 慕容月红唇勾起,眼中闪烁着商界女王的自信光芒:“侯爷瞧好吧!月儿定让桃源的金银,铺满四海的商路!” “如烟!”何济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柳如烟身上,“风雅不可废。你的琴坊绣庄,便是桃源的文脉与风骨。教化人心,陶冶性情,传承技艺。我要让桃源的清音雅韵,传遍天下!” 柳如烟盈盈一礼,温婉而坚定:“如烟定让桃源的琴音,成为乱世中的清流。” “清欢姐!”何济对顾清欢郑重抱拳,“您阅历深厚,智慧如海。桃源初立,百废待兴,律法规章,礼制教化,皆需梳理定鼎。请您坐镇‘文渊阁’,为天下定规矩,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极高的信任与托付。 顾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起身还礼:“清欢,定竭尽所能!” “疏月!”何济看向江疏月,带着赞赏,“你的刀,你的护卫队,便是桃源的筋骨!内卫治安,外防宵小,保境安民!我要你将护卫队打造成一支仁义之师,护我桃源,寸土不失!” 江疏月按刀起身,英姿飒爽:“江疏月在此立誓!护卫队刀锋所指,必护桃源安宁!” “映雪!”何济最后看向江映雪,声音格外柔和,“你之心眼,可绘天地。桃源百景,天下风物,皆可由你心手相传。我欲设‘天工画院’,由你执掌,以画载道,以心传史。让后世子孙,铭记今日,铭记这桃源盛世!” 江映雪空灵的脸上绽放出圣洁的光辉,她摸索着画经,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映雪…定以心为笔,绘尽桃源繁华,传颂千秋!” 八位蓝颜,各得其所,各展其能!一幅以桃源为核心、辐射天下、文武兼备、内外兼修的新秩序蓝图,在何济的勾勒和众人的应诺中,清晰地呈现出来!殿内充满了开创盛世的豪情与激昂! “好!”何济抚掌大笑,豪气干云,“待此间事了,便是我桃源新秩序,光照天下之时!来!让我们以茶代酒,共饮此杯,预祝…” 然而,他激昂的话语尚未说完! “嗡——!!!” 置于白玉桌中央的“地枢令”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濒死哀鸣般的剧烈震颤!令牌上那缕暗红色的邪光骤然暴涨,如同沸腾的污血,瞬间侵染了小半块令牌!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怨毒、死寂与毁灭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令牌中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枢机殿! 殿内温度骤降!灯火摇曳欲灭!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沉渊涧阵眼的区域,猛地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翻滚的暗红色气柱虚影!直冲殿顶! “噗!”距离令牌最近的顾清欢首当其冲,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 “小心!”萧临渊、江疏月同时拔刀,挡在何济身前! 云初雪指尖冰蓝真气暴涨,瞬间笼罩自身和身旁的江映雪! 楚晚晴、慕容月、柳如烟等人也纷纷色变,运功抵御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冲击!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死死盯着那狂躁震颤、邪光冲天的地枢令,感受着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心中只有一个冰冷的念头炸开: 阵眼…被强行激活了!对方…动手了!就在此刻! 第22章 萧临渊领命·镇守北境防柔然 枢机殿内,那声源自地枢令的死亡哀鸣尚未散去,浓烈如实质的怨毒邪气仍在翻腾!灯火疯狂摇曳,巨大的沙盘上,沉渊涧位置的暗红气柱虚影扭曲咆哮,仿佛要将殿顶撕裂!顾清欢嘴角溢血,气息紊乱!萧临渊、江疏月长刀出鞘,寒光凛冽,死死护在何济身前!云初雪冰魄真气化作淡蓝光罩,护住自身与江映雪!楚晚晴、慕容月等人亦是花容失色,运功抵御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冲击! “阵眼被强行激活了!他们在加速汲取地脉之力!”何济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瞬间穿透邪气的嘶鸣!他眼中金光暴涨,心字诀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一股磅礴、浩然、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纯正意念,如同无形的金色潮汐,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心清如镜,邪祟不侵!镇!” 清越的喝声如同九天惊雷! 金光所过之处,那狂涌的怨毒邪气如同遇到烈阳的残雪,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迅速消融退散!翻腾的暗红气柱虚影剧烈扭曲,不甘地尖啸一声,骤然缩回沙盘,消失无踪!剧烈震颤的地枢令也如同被抽干了力气,暗红邪光迅速黯淡下去,重新恢复温润,只是那被侵蚀的一角,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如同凝固的血痂。 殿内温度回升,灯火重新稳定。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已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每个人心中!危机,已迫在眉睫! “清欢姐!”何济一步抢到顾清欢身边,指尖金光流转,迅速点在她几处要穴,精纯的生命力与心字诀的净化之力涌入,平复她翻腾的气血。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惊悸未退,却已恢复沉静:“无妨…是猝不及防被邪气冲了心脉。对方…这是孤注一掷了!地枢令示警如此剧烈,阵眼已成大半!必须立刻启动‘引煞归源’之阵!否则…桃源危矣!” “我知道!”何济眼神锐利如刀,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计划提前!就在今夜子时,沉渊涧,启动大阵!晚晴!” “在!”楚晚晴立刻应声,小脸煞白却眼神坚定。 “立刻动用天机阁所有力量!监控沉渊涧方圆十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尤其注意…老太太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以‘星火令’传讯!”何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森寒。 “是!”楚晚晴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带着风雷之势。 “初雪!映雪!” 云初雪与江映雪同时上前一步。 “琉璃兰虽被邪种污染,但其本源净化之力仍是破阵关键!初雪,你立刻去静室,以最高强度冰魄真气护住它,同时尝试用你的冰魄本源,能否将那邪种彻底冻结或剥离!我需要它至少保留七成本源之力!映雪,你随初雪同去,以心眼感应琉璃兰本源状态,为初雪指引最清晰的净化路径!”何济语速极快。 “初雪领命!” “映雪明白!” 两人也迅速离去。 “疏月!立刻调集护卫队所有精锐!封锁沉渊涧外围所有入口!启动预设的‘八门金锁’防御大阵!在我入阵之前,擅闯者,格杀勿论!”何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冽的杀意。 “是!”江疏月抱拳,眼中寒光一闪,按刀大步而出,英姿飒飒。 “月儿!如烟!清欢姐!”何济看向慕容月、柳如烟和顾清欢,“破阵所需其余材料清单,清欢姐最清楚。月儿,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备齐!送到沉渊涧阵前!如烟,你的琴音安神定魄,届时守在外围,以琴筑心防,助我稳定心神!清欢姐,阵法的最后推演和护持,就拜托您了!” “商会所有资源,即刻调用!”慕容月神色凝重,再无半分慵懒。 “如烟定不负所托!”柳如烟怀抱琵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放心。”顾清欢只说了两个字,却重逾千斤。 众人领命,纷纷疾步离开枢机殿,去执行那关乎桃源存亡的使命。转瞬间,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何济与萧临渊两人。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萧临渊依旧保持着拔刀护卫的姿态,银甲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看着何济紧绷的侧脸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刚毅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他深知沉渊涧阵法的凶险,更明白何济作为阵眼核心将要承担怎样的压力。他想留下,想守在何济身边,与他并肩面对那九死一生的凶险! “侯爷…”萧临渊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的急切,“让我留下!做您的阵前先锋!为您挡下一切邪煞反噬!我的银龙枪…” “临渊!”何济猛地转身,打断了他。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伸出手,不是按在刀柄上,而是轻轻按在了萧临渊紧握着银龙枪的、冰冷坚硬的手甲上。 萧临渊身体猛地一僵!感受着手甲上传来的、属于何济掌心的温热触感,一股异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她(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更紧地按住。 “看着我。”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萧临渊被迫抬起头,撞进何济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眸里。她(他)那总是英气逼人、如同北境冰雪般冷硬的脸上,此刻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耳根悄然染上薄红。 何济的手指,缓缓拂过那冰冷手甲上繁复的花纹,动作轻柔,带着一丝怜惜和…不易察觉的亲昵。他的目光落在萧临渊英挺却难掩清丽的眉眼上,声音放得极柔,却字字千钧:“你的心,我懂。你想护着我,就像当年在雪狼口,你用身体替我挡下那致命一箭一样。” 萧临渊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段尘封的记忆被骤然揭开!那是她(他)身份最大的秘密!也是她(他)对何济最深沉、最无法言说的情愫起点!她(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但是临渊,”何济的手指顺着她的手甲上移,轻轻拂过她(他)紧抿的唇线,那动作暧昧得让萧临渊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桃源要守住,不止一个沉渊涧!北境柔然,才是真正能动摇我们根基的猛虎!若我们在此处倾尽全力,北境空虚,柔然铁骑趁虚而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停留在她(他)的唇角,目光如同最深的漩涡,将她(他)牢牢吸住:“放眼天下,能镇住北境,让柔然不敢妄动的,唯有你萧临渊!你的银龙枪,你的北境狼骑,是悬在柔然头顶的利剑!这把剑,必须立刻、牢牢地插在北境的门户之上!替我,替桃源,守好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屏障!” 他的话语带着绝对的信任和沉甸甸的托付。 萧临渊怔怔地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那几乎要溺死人的温柔,感受着唇角那令人心颤的触感。心中那汹涌的战意和不舍,竟在这番话语和亲昵的举动下,化作了滚烫的洪流!守护他!守护桃源!以她(他)的方式! “侯爷…”萧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他)猛地单膝跪地,昂首望着何济,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忠诚与决绝,“萧临渊,领命!即刻北上!人在,北境在!柔然若敢犯境,必叫其血流成河!侯爷…”她(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恳切,“您…一定要平安归来!临渊…在北境,等您凯旋的消息!” 最后一句,几乎低不可闻,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好!”何济用力将她(他)扶起,顺势将她(他)拉入怀中,给了她(他)一个短暂却无比有力的拥抱!萧临渊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银甲冰冷,心却狂跳如鼓!属于何济的温暖气息和力量感瞬间将她(他)包裹,让她(他)几乎窒息! 何济很快松开,双手扶住她(他)的肩膀,脸上露出那熟悉的、痞帅而令人安心的笑容:“放心!哥哥我命硬得很!等收拾了地底下的臭虫,就去北境找你喝酒!到时候,你可得把最好的‘烧刀子’给哥哥备足了!” 他甚至还顽劣地捏了捏她(他)冰冷的脸颊。 这亲昵的举动和承诺,像一道暖流冲散了离别的沉重。萧临渊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她(他)用力点头,深深地看了何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随即,她(他)猛地转身,银甲铿锵,红缨如血,大步流星地冲出枢机殿!背影决绝而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看着那抹银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夜色中,何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走到白玉桌旁,拿起那枚依旧温润却带着暗红血痂的“地枢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不祥的印记。北境的威胁暂时托付出去了,但眼前的深渊,仍需他独自面对。 他转身,正欲离开枢机殿前往阵前准备,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方才萧临渊站立的位置。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卷用火漆密封、看起来像是北境军报的羊皮卷轴。显然是萧临渊方才情急之下,遗落的。 何济弯腰拾起卷轴。入手微沉,火漆完好。他并未多想,以为是普通的军情通报,随手便要交给殿外侍从转送。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卷轴的刹那,心字诀的力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动,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异域风沙气息的阴冷感,顺着指尖传来!这感觉…并非来自北境军报应有的肃杀,反而带着一丝…柔然萨满巫术特有的、令人不适的诡谲波动! 何济眼神一凝!他立刻撕开火漆,展开卷轴。上面并非军情,而是一份详细的…药材清单!所列之物,皆是些生长于北境苦寒之地、极其罕见甚至带着毒性的特殊药材,其中几味主药的名字,赫然与顾清欢卷轴上记载的、用于炼制“引煞归源丹”辅药的几味北地奇珍,完全吻合! 而在清单的末尾,用一种极其隐晦的、如同蝌蚪般扭曲的柔然密文,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何济的心字诀对文字气息最为敏感,瞬间便解析出其意: “北境药材已齐备,然药性至寒至烈,需以‘极阳精血’为引调和。祭品已选定,待‘地脉花开’之时,血引自至。” 极阳精血?祭品?地脉花开?!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份清单,并非普通的药材采买!它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柔然,或者说柔然背后的势力,对桃源地脉血祭之事,不仅知情!甚至…可能深度参与!他们在收集破阵所需的药材?他们口中的“祭品”和“极阳精血”又是什么?难道…是针对他何济的杀局?还是…另有所指? 地枢令的邪光,沉渊涧的咆哮,琉璃兰的毒种,北境柔然的密信…所有看似孤立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份意外发现的药材清单,串联成一张更加庞大、更加阴森恐怖的巨网!网的中心,正是他何济,和他脚下这片风雨飘摇的桃源! 第23章 云初雪为医·走街串巷治疑难 枢机殿内,那卷来自北境的密信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何济心中仅存的侥幸。柔然!这个北境宿敌,竟也卷入了地脉血祭的漩涡!他们收集破阵药材,图谋“极阳精血”,时机选在“地脉花开”…每一个词都透着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何济握着那份冰冷的羊皮卷,指节泛白,心中杀意翻腾。然而,沉渊涧阵眼邪气的咆哮犹在耳边,子时破阵刻不容缓!他强压下滔天怒火,将密信收入怀中,如同收起一枚淬毒的暗器,转身大步流星冲出枢机殿,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直奔沉渊涧方向。 与此同时,桃源深处,守卫森严的“冰魄静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寒气弥漫,四壁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巨大的冰魄玄玉散发着幽幽蓝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水晶宫殿。中央玉台上,那株半透明的“月魄琉璃兰”静静悬浮在云初雪释放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魄真气之中,冰蓝色的植株流光溢彩,三朵深蓝色的花苞紧闭,散发着纯净的寒香。 云初雪盘膝坐在玉台前,一袭素净的雪纱长裙,仿佛与周围的寒冰融为一体。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额间一点冰蓝色的印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眼前的圣药之上。冰魄真气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丝丝、一缕缕地探入那株琉璃兰的核心本源,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隐藏在最深处、与圣药本源几乎融为一体的暗红邪种。 江映雪坐在她身旁稍远一些的蒲团上,同样闭着双眸,膝上摊着那本凸点画经。她的指尖并未触碰画经,而是悬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描绘着无形的线条。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静室内响起,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初雪姐姐…本源核心偏左三分,那‘暗结’…依附在第七道主脉的末梢…气息微弱,但极其顽固…似有…柔然萨满的‘缚灵咒’痕迹…” 柔然萨满!缚灵咒! 云初雪心神微震!印证了何济的发现!她立刻调整冰魄真气的方向,凝聚成更细、更锐利的冰针,带着极致的寒意与净化意念,精准地刺向江映雪所指引的位置! “滋…”一声只有灵觉能感知的轻微对抗声响起! 那缕暗红邪种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骤然苏醒!它不再隐藏,化作一条狰狞的、由怨毒能量构成的细小血蛇,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沿着冰魄真气的脉络反向侵蚀云初雪的心神!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大漠风沙般粗粝恶意的气息猛地爆发开来,冲击着云初雪的灵台! “哼!”云初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冰魄真气构筑的屏障剧烈波动! “姐姐!”江映雪惊呼,空灵的声音带着焦急,“它要反噬!快切断联系!” 云初雪猛地睁开双眸!眼中冰蓝光芒暴涨!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双手印诀一变!静室内温度骤降!更多的冰魄真气从她体内狂涌而出,如同汹涌的寒潮,瞬间将那试图反噬的血蛇连同它周围的本源能量一起,彻底冰封!形成一个拳头大小、内部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深蓝色冰球! 冰球悬浮在琉璃兰上方,剧烈震颤,里面的血蛇疯狂撞击着冰壁,发出无声的尖啸! 云初雪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凝结成冰。她看着那被暂时禁锢、却依旧充满毁灭力量的邪种,秀眉紧锁。强行剥离,必然重创琉璃兰本源!可若不除,后患无穷!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负责守卫的冰魄侍女在门外低声道:“圣女,何老太太遣人送来了一盅‘雪莲玉髓羹’,说是见您辛苦,特意为您熬制的,驱寒暖身。” 何老太太?! 云初雪和江映雪同时心头一凛!在这个敏感时刻?雪莲玉髓羹?驱寒暖身? 云初雪眼中寒光一闪,声音清冷如冰:“替我谢过老太太,就说初雪正在行功关键,不便打扰,心意领了。” “是。”侍女应声退下。 静室内重新恢复死寂。云初雪看着那挣扎的冰球和下方光华略显黯淡的琉璃兰,心中念头飞转。老太太此举是关心?还是试探?抑或是…别有用心?这邪种中的柔然缚灵咒,与她又有何关联?无数疑问盘旋,让这寒冰静室更添几分诡谲。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子时越来越近。云初雪尝试了数种方法,都无法在不损伤琉璃兰本源的前提下彻底清除那邪种。邪种的顽固远超想象,尤其是那柔然缚灵咒,如同跗骨之蛆,与琉璃兰的生命力紧紧纠缠! “映雪,”云初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感应一下,若我强行以冰魄本源冲击,摧毁邪种,琉璃兰能保留几成本源之力?” 江映雪指尖快速在虚空中划过,片刻后,声音带着沉重:“不足五成…而且…其核心的净化之力,会随着邪种的毁灭而…溃散大半。恐怕…难以达到侯爷要求的七成。” 不足五成!溃散大半! 云初雪的心沉了下去。这几乎意味着破阵的希望折损过半!怎么办?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静室厚重的玄冰门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无声推开。何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但当他看到玉台上悬浮的琉璃兰和被冰封的邪种,以及云初雪苍白疲惫的脸色时,眼中瞬间涌起浓烈的心疼。 “初雪!”他快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微凉气息,瞬间驱散了静室的部分寒意。他无视那刺骨的低温,径直走到云初雪身边,半蹲下身,自然地握住了她因持续输出真气而有些冰凉的手。 云初雪的手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何济。他掌心的温热和那份沉稳的力量,如同暖流瞬间注入她疲惫的心田。“侯爷…我…”她眼中掠过一丝自责。 “不用说,我都知道。”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他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目光转向那挣扎的冰球,眼神锐利如刀,“柔然的‘缚灵咒’,阴毒得很,专为侵蚀本源而生。强攻,只会玉石俱焚。” “那…怎么办?”江映雪急切地问。 何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绝对自信的弧度:“对付这种藏在娘胎里的阴毒玩意儿,就得用点…更阴的招数。” 他松开云初雪的手,指尖金光流转,心字诀的力量缓缓凝聚。 “初雪,听我指挥。放松对邪种的压制,只保留基础的冰封,让它‘活’过来一点。”何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云初雪虽不明所以,但对何济的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照做。冰魄真气略微放松,冰球内的血蛇挣扎得更剧烈了,暗红光芒暴涨! “就是现在!”何济眼中金光一闪!指尖如电,快得留下一道残影,凌空点向那冰球!一道极其凝练、带着玄奥波动的金色符文瞬间没入冰球,精准地印在那疯狂扭动的血蛇头颅之上! “心字诀·惑神引!” 这不是攻击,而是…诱导! 那金色符文如同最甜美的毒饵,瞬间吸引了血蛇全部的“注意”!它仿佛忘记了挣扎,忘记了侵蚀琉璃兰,所有的怨毒意念都被那符文牢牢吸引、吞噬!它甚至主动地、贪婪地追逐着那符文的力量,试图将其据为己有! 就在血蛇心神被惑神引完全吸引、防御降至最低的刹那! “初雪!动手!冰魄针!刺它七寸逆鳞处!”何济厉喝! 云初雪早已蓄势待发!闻声,指尖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近乎透明的冰魄针,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净化一切的意念,如同瞬移般,精准无比地刺入何济所指的位置——那正是血蛇能量最凝聚、也是防御被惑神引瓦解后最薄弱的“逆鳞”所在!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疯狂挣扎的血蛇猛地僵住!由怨毒能量构成的躯体,从被冰魄针刺入的七寸处开始,迅速冻结、崩解、化作最原始的、污秽的黑色烟雾!而冰魄针蕴含的净化之力紧随其后,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将那逸散的黑色烟雾焚烧殆尽!没有一丝残留! 整个过程,快!准!狠!如同庖丁解牛!邪种被彻底清除,而琉璃兰的本源核心,在何济心字诀的精准引导和云初雪妙到毫巅的控制下,仅仅受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震荡,光华流转,纯净的寒香反而更加馥郁! 冰球无声碎裂,化作点点冰晶消散。那株“月魄琉璃兰”静静悬浮,通体冰蓝剔透,三朵深蓝花苞微微颤动,仿佛挣脱了枷锁,即将绽放出更璀璨的光华!本源之力,至少保留了九成! “成了!”江映雪惊喜地低呼,空灵的脸上满是钦佩。 云初雪看着眼前这近乎奇迹的一幕,感受着琉璃兰那磅礴纯净的生命力,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喜悦涌上心头。她身体微微一晃,脸色更加苍白。 “初雪!”何济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胸膛瞬间包裹了云初雪微凉的身体。 “辛苦了。”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他低头,看着云初雪近在咫尺、苍白却难掩绝色的容颜,看着她因疲惫而微微颤抖的长睫,心头一片柔软。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她额角凝结的汗珠,动作珍视无比。 云初雪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那份令人心安的气息,连日来的紧张、疲惫、以及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后怕,都化作了无边的依赖。她素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脆弱的红晕,轻轻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暖与庇护中。低声道:“幸不辱命…侯爷。” “何止是幸不辱命,”何济低笑,声音带着磁性的宠溺,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清冷幽香的发顶,“我的初雪,简直是天降神女,救了哥哥我的命,救了整个桃源。” 他的话语真诚而热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怀中人儿无尽的珍视。 云初雪被他亲昵的动作和直白的夸赞弄得心跳加速,苍白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红霞,想推开他,却又贪恋这份温暖,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难得的、近乎撒娇的依赖姿态,让何济心中大乐,更紧地搂住了她。他看向那株光华流转的琉璃兰,眼中充满了破局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希望重燃的时刻! “嗡——!” 那株悬浮的“月魄琉璃兰”最饱满的那朵花苞,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花苞顶端,一点极其刺目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邪种残留,而是…一个全新的、由纯粹怨毒与毁灭意志构成的、极其复杂的血色符文!这符文的气息,比之前的邪种更加古老、更加暴虐!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诅咒之力! 符文出现的瞬间! “噗!” 距离最近的江映雪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空灵的眼眸瞬间黯淡,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映雪!”云初雪惊呼! 何济脸色剧变!他猛地抬头看向那血色符文,心字诀的力量疯狂运转,瞬间感应到那符文的本质——这根本不是柔然萨满的手段!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源自前朝邪道国师的“噬心血咒”!它一直深藏在琉璃兰最核心的花苞深处,之前被邪种掩盖,如今邪种被除,它才被彻底激活!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快退!”何济厉吼,抱着云初雪闪电般向后暴退!同时心字诀的金光化作屏障护住江映雪! 然而,那血色符文已然成型!它脱离了花苞,如同活物般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缓缓转动,锁定了…抱着云初雪的何济!一股冰冷、邪恶、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何济的心脏! 第24章 慕容月通商·开辟海上新丝路 冰魄静室内,那枚由“噬心血咒”凝聚而成的血色符文,如同悬在头顶的滴血利刃!它脱离琉璃兰花苞,悬浮空中,缓缓转动,散发着冻结灵魂的邪恶意志,牢牢锁定在何济身上!符文周遭的空气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静室内的冰寒瞬间被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取代! “侯爷!”云初雪被何济护在怀中,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瞬间紧绷和那血色符文带来的恐怖威压!她清冷的脸上血色尽褪,冰魄真气本能地疯狂涌出,试图在何济身前构筑冰墙! 江映雪倒在稍远处,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空灵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骇! 千钧一发之际! “心守如一,万邪辟易!”何济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眼中金光暴涨,心字诀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出击!一股磅礴、浩荡、仿佛承载着天地正气的纯金色意念洪流,自他眉心汹涌而出,并非冲向那血色符文,而是狠狠地撞向那株悬浮的“月魄琉璃兰”! “嗡——!” 琉璃兰通体剧震!三朵深蓝花苞猛地绽放!纯净到极致的冰蓝光华如同爆炸般席卷开来!花蕊中心,三颗由最本源净化之力凝聚的、如同星辰般的冰蓝光点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枚刚刚成型的血色符文之上! 以毒攻毒?不!是以本源,引本源! 何济赌的就是这圣药的核心净化之力,对这同源而生的邪咒,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吸引! “嗤啦——!” 如同滚油泼雪!冰蓝光点与血色符文碰撞的瞬间,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那血色符文上怨毒狰狞的纹路疯狂扭动、挣扎,却被纯净的冰蓝光华死死包裹、侵蚀、净化!代表毁灭的暗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给我…灭!”何济额头青筋暴起,心字诀的力量催动到极致!金光如同熔炉,加持在冰蓝光华之上! “噗!” 一声轻响!那枚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血色符文,终究敌不过本源净化与心字诀的双重碾压,彻底崩散,化作一缕污浊的黑烟,随即被冰魄真气的余波冻结、粉碎,消散于无形! 静室内死寂一片,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琉璃兰光华流转,纯净依旧,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但空气中残留的毁灭气息和江映雪苍白的脸色,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凶险。 “映雪!”云初雪挣脱何济的怀抱,踉跄着扑到江映雪身边,冰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何济也快步上前,指尖金光流转,迅速点在江映雪几处大穴,精纯的生命力涌入,平复她翻腾的气血和受损的心神。“没事了,映雪,没事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后怕与安抚。 江映雪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空灵的眼眸带着一丝虚弱,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侯爷…初雪姐姐…我…我没事了…那东西…好可怕…” “是前朝邪道国师的‘噬心血咒’,一直藏在花苞最深处,与本源共生,邪种被除,它才被彻底激活。”何济眼神冰冷,解释了一句。他扶起江映雪,让她靠在云初雪怀里,自己则走到玉台前,凝视着光华内敛的琉璃兰。本源之力依旧磅礴,净化之力更加纯粹,但经此一劫,花苞边缘却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血线般的暗痕。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子时将至!沉渊涧的阵眼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初雪,映雪,你们带琉璃兰立刻前往沉渊涧阵前!交给清欢姐!她会处理!”何济语速极快,不容置疑,“路上小心!” “侯爷您…”云初雪担忧地看着他。 “我随后就到!”何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大步冲出冰魄静室!他需要最后一件东西——破阵所需的另一味关键辅药,“九阳还魂草”!此物至阳至烈,生长于海外孤岛火山之畔,极其罕见!整个桃源,只有慕容月的西域商会秘库中,可能存有存货! 桃源核心区域,“金玉满堂”阁——慕容月处理西域商会事务的重地。此刻却无往日的珠光宝气,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巨大的海图铺满地面,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和岛屿。慕容月一身利落的火红骑装,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英气逼人。她正对着几个商会核心管事快速下达指令,声音清脆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号、七号、十一号秘库所有‘沉渊石’、‘避火珠’库存,全部启出!装船!走最快的海路,务必在明日午时前运抵沉渊涧外围码头!延误一刻,提头来见!” “通往南疆的陆路被山洪阻断?那就走海路绕行!启用备用航线!告诉‘海龙号’的赵把头,风浪再大也得给我闯过去!商会养他们不是吃干饭的!” “柔然边境的商队全部进入静默状态?不行!让他们化整为零,伪装成游牧部落,继续收集北境药材情报!尤其是关于‘极阳精血’的蛛丝马迹!价钱翻倍!” 她语速飞快,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关乎破阵物资的调运和关键情报的获取。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得擦拭。直到看见何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她紧绷的眉眼才骤然一松,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侯爷!”慕容月挥手让管事们退下,像只归巢的火烈鸟,几步就迎到何济面前。她无视何济眉宇间尚未散尽的戾气和疲惫,很自然地伸出手,用自己带着薄汗的丝帕,轻轻拭去他额角沾染的一点冰晶碎屑,动作亲昵而自然,带着浓浓的关切,“刚从静室过来?琉璃兰怎么样了?初雪和映雪没事吧?” 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异域香料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何济任由她擦拭,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他顺势抓住她微凉的手腕,将她拉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低沉悦耳:“有惊无险。东西拿到了,初雪她们送去阵前了。月儿,哥哥现在急需你秘库里的‘九阳还魂草’!破阵最后一环,就靠它了!” “九阳还魂草?”慕容月秀眉微蹙,随即展颜一笑,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侯爷放心!月儿早就备好了!就知道这压箱底的宝贝迟早派上用场!”她拉着何济的手,快步走向内室一处镶嵌着巨大猫眼石的墙壁。她伸出玉指,在猫眼石上以某种特定的节奏快速点了几下。 “咔哒…咔哒…”机括转动声响起。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秘道,里面寒气森森,显然连接着地下秘库。 “就在里面最底层的‘离火玉匣’里!用万年温玉封存着,药性保存完好!”慕容月指着秘道,语气笃定。 何济心中一松,正要进去,慕容月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她仰起头,火红的骑装衬得她肌肤胜雪,明媚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算计的小狐狸:“侯爷,月儿帮您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您…该怎么谢我呀?” 何济看着她这娇俏邀功的模样,连日来的阴霾都被驱散了几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俯身,凑近慕容月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嘴角勾起那标志性的痞帅坏笑:“哦?月儿想要哥哥怎么谢?金山银山?还是…哥哥以身相许?” 这暧昧的距离和直白的话语,让慕容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却强作镇定,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挺起傲人的胸脯,红唇微撅,带着点娇蛮:“哼!金山银山月儿自己有的是!以身相许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地瞟了何济一眼,“侯爷您这身子骨,值不值那株‘九阳还魂草’的价钱,还得月儿验验货才知道呢!” 这话大胆至极,带着浓浓的挑逗意味。 “验货?”何济被她这大胆的调笑话逗乐了,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非但不恼,反而得寸进尺地伸手,用指腹轻轻刮了下慕容月光洁的下巴,眼神带着侵略性的欣赏,“小月儿胆子不小啊!敢调戏哥哥?就不怕哥哥真把你‘验’了,让你三天都出不了这金玉满堂阁的门?” 他的话语充满了暧昧的暗示,眼神更是灼热得仿佛要将人融化。 慕容月被他这露骨的回应撩得浑身发烫,耳根都红透了。她强忍着羞意,故作凶狠地拍开何济作乱的手:“呸!想得美!月儿可是正经商人!只谈买卖!”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样吧!月儿最近看上了东海之外一片无主的珍珠群岛,风景绝佳,盛产极品南珠和海玉!侯爷若能把那片群岛划给月儿的商会做海上中转基地,这株‘九阳还魂草’,月儿就当定情信物白送您了!怎么样?” 她眨着大眼睛,一脸“你赚大了”的表情。 开辟海上新丝路?中转基地?何济瞬间明白了她的野心。这丫头,是趁火打劫,要政策呢!他心中好笑,面上却故意板起脸,捏了捏慕容月挺翘的鼻尖:“好你个小奸商!趁哥哥着急破阵,狮子大开口是吧?那片群岛我知道,隔着风暴海,凶险得很!你这是要把哥哥的家底都掏空去填海啊?” “那侯爷给不给嘛!”慕容月抱着他的胳膊摇晃,开始撒娇耍赖,火红的骑装蹭着何济的手臂,带来温软的触感,“月儿保证!只要拿下那片群岛,立刻开辟三条新的黄金海路!连接东海、南海、甚至遥远的西夷大陆!到时候,金山银山源源不断流入桃源!侯爷您要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要养多少美人儿都养得起!”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期盼地望着何济。 何济看着她这又娇又蛮、精打细算的样子,心中爱煞。他反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用力一带,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慕容月惊呼一声,温香软玉撞了满怀。 “给!怎么不给!”何济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声,笑得像个得逞的土匪,“别说区区群岛,只要月儿能把海上商路给哥哥打通,让咱们桃源的金银铺满四海,哥哥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到时候,你想怎么‘验货’都行!”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她转了个圈,惹得慕容月又羞又笑,粉拳不住捶打他的肩膀。 “无赖!登徒子!快放我下来!还要拿药去破阵呢!”慕容月在他怀里挣扎,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心里却甜滋滋的。 何济这才笑着将她放下,顺势在她挺翘的臀上轻轻拍了一记:“快去拿药!等哥哥破了阵,再来好好‘答谢’我们月儿大掌柜的‘深情厚谊’!” “侯爷!”慕容月捂着臀部,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却带着无限风情。她不敢再多留,生怕这无赖侯爷又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红着脸转身钻进了秘道。 很快,慕容月捧着一个通体赤红、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玉匣走了出来。匣盖打开,一株通体赤金、形如火焰、散发着至阳至刚气息的奇异草药静静躺在温玉之中,正是“九阳还魂草”! “侯爷,给您!”慕容月将玉匣郑重地交到何济手中,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无比认真,“月儿等您凯旋!等您…来‘答谢’!”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带着无限的娇羞和期待。 何济接过玉匣,入手温热,如同捧着一个小太阳。他深深地看了慕容月一眼,将她此刻的娇艳与深情刻入心底。“等我!”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逾千斤。随即,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如风,融入沉渊涧方向的沉沉夜色。 慕容月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红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界女王特有的精明与决断。她转身,对着空旷的金玉满堂阁扬声下令:“来人!传我最高商会令!‘破浪’‘斩涛’‘定海’三大船队即刻集结!目标——东海珍珠群岛!带上最好的航海士和探矿师!告诉所有船长,这次远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要在侯爷凯旋之日,让桃源的海上旗帜,插遍那片群岛!”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西域商会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码头上灯火通明,巨大的海船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水手们吆喝着搬运物资,准备着远航的一切。 数日后,三支装备精良、悬挂着桃源与西域商会联合旗帜的庞大船队,在无数人的目送下,迎着初升的朝阳,劈波斩浪,驶向广阔无垠、充满未知与机遇的蔚蓝大海!海风吹拂着慕容月火红的裙摆,她站在最高的了望台上,目光灼灼地望向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新丝路铺满黄金的未来! 然而,就在船队消失在茫茫海平线不久。 一艘轻捷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冲破海浪,急速驶回桃源码头!船身布满撞击的痕迹,风帆破损,显然是经历了恶战! 一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商会信使,被水手们抬了下来。他挣扎着将一份染血的、用油布严密包裹的信函,递到闻讯赶来的慕容月面前,声音嘶哑,充满了惊骇: “大…大掌柜…珍珠群岛…有古怪!我们…我们遭遇了…不是风暴…是…是‘海神’!活的!还有…岛上有…有巨大的…骨头!像山一样大的…龙骨!信…信…” 话未说完,信使头一歪,昏死过去。 慕容月脸色剧变!她迅速拆开染血的信函。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用炭笔仓促勾勒的潦草海图!海图上,珍珠群岛的位置被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几个扭曲的、仿佛蕴含无尽恐惧的字——**“龙骸之岛!海神苏醒!速离!”** 而在那潦草的海图一角,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水滴般的印记,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容错辨的…阴冷邪气!与沉渊涧阵眼、琉璃兰邪种同源的气息! 第25章 柳如烟建阁·收留落难才艺女 沉渊涧地动山摇的轰鸣终于散去,如同巨兽蛰伏。桃源上下,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地脉血祭的阴影被暂时驱散,但付出的代价亦是沉重。阵眼核心区域一片狼藉,参与布阵的众人皆受了不同程度的反噬,精疲力竭。何济更是心力交瘁,强撑着安顿好一切,便一头扎进药庐,在南宫柔精心调配的药浴中沉沉睡去,连睡了三日方醒。 桃源的重建如火如荼。慕容月派出的三支船队早已扬帆出海,去探索那充满未知与凶险的“珍珠群岛”与“龙骸之岛”,只余下那份染血的海图和信使惊恐的“海神苏醒”之言,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慕容月心头。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商会的恢复和海上情报网络的构建中,火红的骑装穿梭于码头与账房间,英姿飒爽,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一日,久违的阳光穿透薄云,洒在桃源尚带着几分狼藉的土地上,带来融融暖意。何济披着一件宽松的月白长衫,懒洋洋地斜倚在药庐外廊下的竹榻上,享受着南宫柔用珍稀药材熬制的滋补药膳,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已恢复了往日的风流神采。 “柔儿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何济舀起一勺晶莹剔透、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羹,满足地喟叹,“哥哥我感觉再喝几天,都能上山打老虎了。”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朝坐在旁边捣药的南宫柔眨眨眼。 南宫柔穿着一身素雅的湖绿色襦裙,闻言抬起螓首,清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嗔怪:“侯爷刚缓过劲来就贫嘴!打老虎?您还是先把碗里的‘雪蛤莲子羹’喝完再说吧。”她放下药杵,很自然地拿起丝帕,替何济拭去嘴角并不存在的汤渍,动作轻柔,带着全然的关切。 何济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腕,轻轻一带,南宫柔便“呀”了一声,跌坐在他身边的榻沿。何济长臂一伸,很自然地将她揽住,下巴搁在她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肩窝,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柔儿喂的羹,就是比蜜甜。哥哥我舍不得喝完,想留着慢慢品,不行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南宫柔敏感的耳廓,让她瞬间红了脸颊。 “侯爷…”南宫柔羞怯地想挣脱,却被何济揽得更紧。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和那份劫后余生的依恋,她心中一软,便不再挣扎,只是红着脸,小声道:“那…那您慢慢喝…柔儿再给您盛一碗…” 两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光,一阵清越悠扬、如泣如诉的琵琶声,伴随着女子压抑的啜泣声,隐隐约约从“烟雨琴坊”的方向随风传来。琴声哀婉,充满了流离失所的痛苦和无依无靠的彷徨,与琴坊往日清雅悠然的氛围格格不入。 何济微微蹙眉,侧耳倾听片刻:“这琴声…悲意太重,不似如烟的风格。琴坊那边怎么了?” 南宫柔也凝神细听,轻叹一声:“侯爷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地脉动荡,虽被侯爷力挽狂澜,但余波还是波及了周边郡县。武陵城及周边几处村镇受灾不轻,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其中…有不少是倚靠才艺谋生的女子,乐坊被毁,绣庄倾塌,失了生计,又无亲无故…如烟姐姐心善,这几日…收留了不少这样的落难姐妹在琴坊后院暂住。这琴声…想必是其中某位姐妹在倾诉愁肠吧。” 何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浓浓的疼惜取代。他松开南宫柔,坐直身体:“走,去看看我们的柳大家。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烟雨琴坊内,往日的清幽雅致被一种压抑的悲戚取代。水榭中,柳如烟并未抚琴,而是端坐主位,黛眉轻蹙,温婉的脸上满是悲悯与凝重。她面前,站着或坐着十几位年龄不一、容貌清秀却面带愁容、衣衫简朴甚至带着破损的女子。有的怀抱琵琶,有的手捧绣绷,有的则只是低头垂泪,低声啜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和无助。 “…绣庄的吴妈妈待我如亲女,一场地动…全没了…呜呜…” “乐坊塌了,班主不知去向…我们姐妹几个…身无分文…” “小女子只会唱几支小曲…如今…如今可怎么活啊…” 哀切的诉说交织在一起,令人心酸。柳如烟耐心地听着,不时温言安慰,让侍女送上热茶和点心。看到何济和南宫柔进来,她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忧愁。 “侯爷,柔妹妹,你们来了。”柳如烟起身相迎。 何济的目光扫过那些惶惶不安、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女子,最后落在柳如烟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婉动人的脸上。他几步走到柳如烟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亲昵而带着无声的支持。“如烟辛苦了。这些姐妹,都是遭了无妄之灾。” 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脸颊微红,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靠在何济肩侧,低声道:“都是可怜人。如烟看着她们,就如同看到当年…孤苦无依的自己。侯爷,我想…我想帮她们,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她们的手艺,不至于埋没于尘埃。” 何济低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定与慈悲,心中一片柔软。他揽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鼓励:“好!如烟想做什么,哥哥都支持!说说看,打算怎么帮?” 柳如烟抬起美眸,眼中闪烁着构想的光芒:“我想…在琴坊西侧,再建一座‘栖霞阁’!不教琴,不卖绣,专为收留这些身怀才艺却流落江湖的落难女子!教她们更精深的技艺,为她们提供食宿,让她们制作的绣品、谱写的曲谱,有一个展示和售卖的场所!让她们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也让桃源的‘风雅’,惠及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她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栖霞阁?收留落难才艺女?”何济眼睛一亮,抚掌赞道,“妙!大妙!如烟此想,不仅慈悲心肠,更是为我桃源注入新的活力!让那些被埋没的明珠,重新焕发光彩!这是功德无量之举!哥哥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月儿!” 一直跟在后面、饶有兴致看着何济与柳如烟亲昵互动的慕容月,立刻应声:“在呢!如烟姐姐的善举,月儿岂能袖手旁观?栖霞阁所需一切用度,包在我西域商会身上!保证建得又大又漂亮!” “谢谢月妹妹!”柳如烟感激道。 何济更是笑着补充:“光有地方还不够!晚晴!” 楚晚晴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闻言立刻凑上前:“侯爷有何吩咐?” “动用你的听风楼,把如烟要建‘栖霞阁’,收留落难才艺女子的消息,给我传遍武陵六郡!让那些流离失所的才艺女子,都知道桃源有这么一处安身之所!”何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楚晚晴拍着小胸脯保证。 有了何济的首肯和慕容月、楚晚晴的鼎力支持,“栖霞阁”的筹备以惊人的速度展开。柳如烟仿佛焕发了新的活力,亲自参与设计,一砖一瓦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与期望。她更是不辞辛劳,亲自教导那些收留的女子更精深的琴艺、画技、绣工,温婉耐心,如同长姐。 这一日,栖霞阁的主体已初具规模,虽未完全竣工,但已能看出其清雅恢弘的气象。柳如烟正带着几位学绣工的女子在临时搭建的绣棚内指点针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温柔的侧脸上,美得如同一幅画。 何济处理完几件杂务,信步走来。他没有惊动旁人,只是斜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柳如烟。看着她温言细语地纠正一个少女的针脚,看着她拿起丝线示范时优雅流畅的动作,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帮助他人的满足与光芒…何济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怜惜。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柳如烟身后,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轻轻接过了她手中那枚闪着寒光的绣花针。 柳如烟被惊动,回头看到是何济,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温柔的笑意:“侯爷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桃源的活菩萨。”何济笑着,将绣花针放在一旁,很自然地握住了柳如烟因长时间刺绣而有些微凉的柔荑,轻轻揉捏着,帮她放松指节。“累不累?看看,手指都凉了。” 他的动作亲昵自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周围几个学绣的女子见状,纷纷掩嘴偷笑,识趣地退开一些。 柳如烟被他握着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那份珍视,脸颊泛起红晕,心中甜蜜满溢。她微微低头,声音轻柔:“不累。看着她们学有所成,看着栖霞阁一点点建起来,如烟心里…很欢喜。” “欢喜就好。”何济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他看着窗外初具规模的栖霞阁,眼中带着憧憬:“等建好了,哥哥亲自给你题匾。就叫…‘栖霞流韵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里是我家如烟,为落难才女们筑起的香巢。” “栖霞流韵…”柳如烟轻声重复着,眼中光彩流转,“侯爷起的名字,真好听。” “名字好听,人更好看。”何济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沐浴在阳光下的绝美容颜,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无尽的怜爱与赞赏,“我的如烟,人美心更美。” 这亲昵的举动和直白的夸赞,让柳如烟心如鹿撞,羞得不敢抬头,只能将脸埋进何济宽阔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令人心安的气息。 两人依偎在窗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阳光,暖风,远处隐约的丝竹练习声,构成一幅和谐美好的画卷。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的时刻,一个负责整理新收留女子登记名册的管事嬷嬷,捧着一本册子,神色有些异样地匆匆走了过来。她看到相拥的何济与柳如烟,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 “何事?”柳如烟从何济怀里抬起头,脸上红晕未消,温声问道。 嬷嬷上前几步,将名册翻开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名字:“回柳大家,侯爷。老奴方才整理名册,核对新入阁的姐妹身份。这位名唤‘海珠儿’的姑娘,自称来自东海之滨的渔村,因海啸毁家流落至此,擅长编织渔网和贝壳饰品。只是…”嬷嬷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奴觉得有些蹊跷。她说家乡口音,听着…不太像东海渔民的腔调,倒…倒有几分像…像南边海岛那边的。而且…” 嬷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五彩丝线串起的贝壳吊坠,贝壳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光滑,上面用极细的银丝镶嵌着一些奇特的、如同波浪般的纹路。“这是海珠儿姑娘交上来的‘信物’,说是家乡所产。老奴年轻时随商队跑过海,觉得这贝壳的样式和上面的纹路…有点…有点眼熟,似乎…似乎和慕容大掌柜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份…染血海图上的某个标记…有点像…” 何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接过那枚贝壳吊坠! 入手微凉,带着海水的咸腥气息。心字诀的力量悄然流转!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带着深海阴冷与无尽怨念的邪异波动,如同毒蛇的信子,骤然从贝壳内部那银丝镶嵌的波浪纹路上传递出来!这波动,与慕容月那份染血海图上残留的邪气,与“龙骸之岛”的诡异气息,如出一辙! 海珠儿?东海渔村?南边海岛口音?染血海图的标记?!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名册上那个娟秀的名字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这看似偶然收留的落难才艺女,她的到来,是巧合?还是…一张来自深海、悄然撒向桃源的致命之网的…又一枚棋子? 第26章 顾清欢为师·教小核桃通神术 栖霞阁窗边,那枚散发着深海邪气的贝壳吊坠,如同投入心湖的毒刺,让何济眼底的笑意瞬间冻结。海珠儿?南岛口音?龙骸之岛的标记?这看似偶然的收留,背后潜藏的恶意令人不寒而栗。然而,桃源刚刚经历沉渊涧的大劫,人心初定,此刻贸然惊动,只会打草惊蛇。 何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柳如烟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称赞她“慧眼识珠”,将贝壳吊坠极其自然地收入袖中,指尖却悄然凝聚心字诀的力量,将其彻底隔绝封印。他吩咐柳如烟一切如常,暗中留意那位“海珠儿”姑娘的举动,又立刻唤来楚晚晴,以天机阁密令展开暗查。处理完这一切,他并未前往沉渊涧处理后续,也未去追踪那深海的阴影,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桃源深处那座清幽的“静思小筑”——那里,住着桃源最纯净、也最可能触及天地奥秘的灵魂,他的小义妹,前朝巫祝后人,小核桃。 静思小筑坐落在桃源最僻静的一角,背靠一片郁郁葱葱的古老竹林,前面是一方清澈见底的小池塘。庭院不大,却布置得野趣盎然,几块奇石,几丛野花,一架小小的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此刻,小筑的竹帘半卷,里面传来一个清冷沉静的女声和一个清脆稚嫩的童音,一问一答,带着奇特的韵律。 “天地有灵,存乎万物。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有其‘声’。小核桃,闭上眼,静心去‘听’…你告诉我,门外那株老桃树,它在‘说’什么?” 竹榻上,顾清欢一身素雅的青色布裙,未施粉黛,气质沉静如古井深潭。她盘膝而坐,神色平和,目光专注地看着面前同样盘坐的小女孩。 小核桃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小脸圆润,一双大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此刻正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歪着小脑袋,小眉头皱成一团,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什么。 “唔…”小核桃的小嘴嘟囔着,声音软糯,“桃树爷爷…好像…有点渴?它说…说昨晚的雨水…不够喝到肚肚里…根根在…在使劲儿吸土里的水呢…” 她一边说,一边小手还无意识地比划着,仿佛在模仿树根吸水的动作。 顾清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不错,能感知其‘渴’,已入门径。再听深些…它可还有别的‘声音’?” 小核桃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小脸憋得通红,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沮丧地睁开眼,大眼睛里带着委屈:“听…听不清了…核桃笨笨…” “不笨。”顾清欢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核桃毛茸茸的发顶,“通灵之术,非一日之功。清欢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渴’都听不见呢。” 她顿了顿,从身旁的小几上拿起一枚光滑温润的鹅卵石,放入小核桃手中,“来,试试这个。石头不语,其‘声’更沉。用心去感受它的‘静’,它的‘重’,它的‘久’…”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小筑内宁静的学艺氛围: “哟!我们顾老师教得这么认真?连哥哥我来了都不知道?小核桃,有没有想哥哥啊?” 何济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那招牌的痞帅笑容,眼神亮晶晶地落在竹榻上的一大一小身上。他显然刚沐浴过,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常服,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整个人散发着慵懒又清新的气息。 小核桃一听到何济的声音,瞬间把什么石头、什么通灵抛到了九霄云外!大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两颗璀璨的小星星!她“噌”地一下从竹榻上跳下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何济,嘴里欢快地喊着:“济哥哥!济哥哥!” 张开小胳膊就要抱抱。 顾清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学生叛变”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何济哈哈一笑,在小核桃扑到身前时,突然弯下腰,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小丫头捞了起来,然后高高举起,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哎哟!我们小核桃又重了!济哥哥都快抱不动喽!”何济一边转圈,一边夸张地嚷嚷,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洒满小筑。 “才没有!核桃最轻了!济哥哥骗人!”小核桃搂着何济的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小脚丫在空中乱蹬。 “好好好,核桃最轻!”何济笑着将她放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然后目光转向依旧端坐竹榻的顾清欢,带着促狭的笑意,“清欢姐,教这么小的娃娃通灵术,是不是太心急了点?别把我们小核桃的小脑袋瓜子给累坏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走到竹榻边,挨着顾清欢坐了下来。竹榻本就不宽裕,他这一坐下,温热的身体瞬间贴了过来,带着沐浴后的清新皂角香和他特有的阳光气息。 顾清欢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素来清冷,不喜与人过分亲近,尤其与何济之间,那份深藏的、亦师亦友亦夹杂着别样情愫的关系,更让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感到一丝无措。她想往旁边挪一挪,却被何济伸过来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去路。 “通灵之术,乃她血脉天赋,如同璞玉,需时时拂拭,方能显其光华。”顾清欢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快了一分。她目不斜视,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小核桃,“况且,小核桃心思纯净,感知敏锐,正是启蒙的最佳时机。侯爷莫要…打扰教学。”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打扰?”何济挑眉,非但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侧过身,凑近顾清欢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细腻的肌肤。“哥哥我这叫寓教于乐!光坐着听多没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碰顾清欢,而是轻轻握住了小核桃还攥在手里的那枚鹅卵石。 “来,小核桃,看济哥哥的!”何济拿起鹅卵石,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故弄玄虚地闭上眼睛,另一只手却悄然捏住了顾清欢放在膝上、微凉的手指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顾清欢浑身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她想抽回手,指尖却被何济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捏住,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和力量。 “嗯…”何济装模作样地沉吟着,眉头紧锁,仿佛在全力感应,“这块石头…它告诉我…它好寂寞啊!躺在池塘边风吹日晒,都没人陪它玩!它说…它最喜欢顾清欢姐姐的手了,凉凉的,滑滑的,比水里的玉还舒服!想让她多摸摸它!” 他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坏心眼地用拇指指腹,在顾清欢被他捏住的指尖上,轻轻地、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噗嗤!”小核桃被何济这“通灵结果”逗得哈哈大笑,拍着小手,“济哥哥骗人!石头才不会说话呢!” 而顾清欢,被何济这近乎调戏的举动和那直白露骨的“喜欢她的手”的浑话,弄得瞬间破功!素来清冷如冰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朵极其动人的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抽回被何济“把玩”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又羞又恼地瞪了何济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水光,那清冷的模样彻底崩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侯爷!你…你胡闹!”顾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娇嗔。 “哈哈哈!”何济看着顾清欢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羞恼模样,心中大乐,笑得前仰后合,顺势将一脸懵懂的小核桃搂进怀里揉搓,“看看!清欢姐姐害羞了!说明济哥哥‘通灵’得很准嘛!” 顾清欢被他笑得又气又急,偏生拿这无赖毫无办法,只能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努力板起脸:“小核桃,莫要学你济哥哥,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小核桃在何济怀里咯咯直笑,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济哥哥来了,连清欢姐姐都变得有趣多了。 笑闹过后,何济抱着小核桃,坐在顾清欢身边,看着小丫头在顾清欢的引导下,再次尝试与庭院里的花草“对话”。阳光透过竹帘,洒在三人身上,气氛温馨而宁静。何济的目光落在顾清欢清丽的侧脸上,看着她专注教导小核桃时眼中那份沉静的光辉,心头一片柔软。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极其自然地拿起小几上的茶壶,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动作体贴。 “清欢姐,”何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少有的认真与感激,“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教导小核桃,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守护。”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顾清欢面前,目光深邃而真诚。 顾清欢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对上何济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赖,心中那点残余的羞恼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一片深沉的暖流。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抿了一口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分内之事。阿济…不必言谢。” 这份无声的默契和温情,比任何调笑都更动人心弦。小筑内,只剩下顾清欢温和平稳的教导声和小核桃时而困惑、时而雀跃的稚嫩回应。 傍晚时分,顾清欢的教导告一段落。小核桃精力耗尽,趴在何济怀里沉沉睡去,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何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里间的小床上,盖好薄被。 回到外间,顾清欢正在收拾散落的鹅卵石和几卷古朴的兽皮卷轴,那是记载着通灵术要诀的典籍。夕阳的金辉透过竹帘,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沉静而美好。 何济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帮忙收拾,而是轻轻按在了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顾清欢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 “累了吧?”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指尖带着温热的力道,轻轻揉捏着她肩颈的穴位,帮她放松紧绷的肌肉。“教这小皮猴,比对付沉渊涧的邪煞还费神吧?” 顾清欢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份笨拙却真诚的体贴,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一股暖流从肩颈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低声道:“小核桃天赋极佳,只是…心性跳脱了些。假以时日,她的成就,或许能超越前朝最强大的巫祝。” “有清欢姐这位名师,那是自然。”何济低笑,手上的动作未停,身体却微微前倾,下巴几乎要碰到顾清欢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磁性的诱惑,“只是…名师教导这么辛苦,我这做哥哥的,是不是该好好‘报答报答’?” 顾清欢的心跳骤然加速!耳根瞬间滚烫!她猛地转身,想避开这暧昧的距离,却不想何济的手还按在她肩上,这一转身,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何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微微一怔。四目相对,顾清欢清丽的脸上布满红霞,眼中带着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如同受惊的冰莲,美得惊心动魄。何济的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揽在她肩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你…你想怎么报答?”顾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努力维持着镇定。 何济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嗯…以身相许,清欢姐肯定嫌弃哥哥太闹腾。要不…哥哥给你当牛做马?端茶倒水?暖…暖床也行?”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贴着顾清欢的耳朵说的,热气直接灌入她的耳蜗。 “何济!”顾清欢终于忍无可忍,羞愤地低喝一声,猛地推开他,连退两步,胸口微微起伏,清冷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又羞又怒地瞪着他,“再…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搬出桃源!” 这威胁毫无力度,反而更像撒娇。 何济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哈哈大笑,心情无比畅快:“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清欢姐别生气,哥哥错了!” 他举手做投降状,眼神却依旧带着促狭的笑意。 就在这暧昧未散、顾清欢羞恼交加之际,里间突然传来小核桃带着哭腔的、充满惊恐的梦呓: “不要…不要过来…海里的…坏东西…好大…好黑…要吃人!核桃怕!济哥哥…清欢姐姐…救救…救救船上的叔叔伯伯…” 何济和顾清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两人同时冲进里间! 只见小核桃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驱赶着什么可怕的梦魇! “核桃!核桃醒醒!”何济立刻坐到床边,将小丫头抱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顾清欢也快步上前,指尖凝聚一丝清冷的意念,轻轻点在小核桃的眉心,试图安抚她躁动的灵识。 小核桃在两人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哭泣,迷迷糊糊地睁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到何济和顾清欢,小嘴一瘪,委屈地扑进何济怀里:“济哥哥…核桃…核桃做噩梦了…梦见…梦见大海里…有个好大好黑…长着好多好多手的坏东西…它在追…追月儿姐姐的船…船要翻了…叔叔伯伯都在喊救命…核桃好怕…” 她的小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大海?坏东西?追月儿的船?! 何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想起袖中那枚散发着邪气的贝壳!想起慕容月船队探索的龙骸之岛!想起信使惊恐的“海神苏醒”! 这绝非简单的噩梦!小核桃的通灵之体,让她在睡梦中感应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危机!那所谓的“海神”,真的存在!而且…正在威胁着慕容月船队的安危! 何济抱着小核桃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眼神锐利如刀,越过小筑的窗户,仿佛穿透了空间,望向那遥远而凶险的蔚蓝大海。那份来自深海的、冰冷邪恶的压迫感,随着小核桃的梦呓,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近! 第27章 楚晚晴掌楼·情报网九州郡 静思小筑的灯火摇曳,将顾清欢清冷的侧影投在竹墙上,她指尖凝聚的微光抚平了小核桃眉心的褶皱,那孩子蜷在何济怀里,呼吸终于绵长安稳。何济的目光沉沉落在孩子犹带泪痕的小脸上,心头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深海里的巨影,月儿的船队,这绝非巧合! “月儿有险。”顾清欢收回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凝重,目光与何济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那份担忧与紧迫感彼此了然。 何济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小核桃安置在柔软的竹榻深处,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温热的脸颊,带着无声的安抚与承诺。他站起身,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对顾清欢微微颔首:“清欢姐,核桃劳你照看。我去找晚晴,这海里的‘坏东西’,得先摸摸它的底细!”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清风,悄无声息地掠出静思小筑,融入桃源沉沉的夜色里。 听风楼在桃源的据点,表面是掩映在桃花林深处一座毫不起眼的“百草堂”药铺。然而推开后院那扇看似普通的柴扉,穿过几重以奇门遁甲巧妙布下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四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萤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核心处那座庞大得惊人的九州山川地理沙盘!沙盘以不同颜色的细沙堆砌,山脉隆起,江河蜿蜒,城池星罗棋布,更令人咋舌的是,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各色微光的丝线,如同活物般在沙盘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连接着代表各州郡的节点,流光溢彩,构建出一幅动态流动的“情报星河”! 此刻,沙盘中心,一身火红劲装的楚晚晴正背对着入口。她墨发高束,仅用一根素银簪固定,身姿挺拔如修竹,正俯身专注地调整着沙盘西南角几缕代表苗疆情报流的幽蓝色光丝。几个同样身着墨色劲装、气息精干的听风楼核心骨干围在她身边,屏息凝神,快速汇报着: “楼主,北境柔然王庭最新动向,三王子已秘密接掌‘苍狼骑’…” “江南三郡漕运节点,发现三处异常资金流动,指向不明…” “苗疆‘万蝶谷’传讯,唐蜜儿姑娘已顺利接收新一批解毒蛊卵…” 楚晚晴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在沙盘上灵巧地拨动、牵引,幽蓝的光丝随着她的动作温顺地改变流向,精准地接入代表唐蜜儿所在的节点。她头也不抬,声音清脆利落,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北境线报提升至‘玄’级监控,江南资金流给我深挖到底,查清背后是世家还是…某些不安分的‘老朋友’。万蝶谷那边,传讯给蜜儿,蛊卵优先配给北境商路护卫队,慕容月那条新开的‘雪驼线’,不能出半点岔子。” 命令简洁明确,条理清晰,尽显情报女王的风采。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指挥室的高效肃穆: “啧啧啧,我说楚大楼主,这大半夜的,指挥千军万马呢?也不怕累着我们家晚晴这双漂亮的小手?” 何济不知何时已斜倚在入口处的石柱旁,双手抱胸,唇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痞帅笑意,眼神亮晶晶地落在楚晚晴那身勾勒出完美曲线的火红劲装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楚晚晴拨弄光丝的手指一顿。围在她身边的几个骨干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隼,手已下意识按向腰间!然而楚晚晴却头也不回,只是那红润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惊艳的弧度。她轻轻挥了挥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几个骨干立刻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地退下,训练有素地消失在沙盘周围的阴影里,偌大的情报中枢,瞬间只剩下两人。 “哟,稀客啊。”楚晚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双臂环抱,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她挑眉看向何济,一双狐狸眼波光流转,狡黠中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我们何大侯爷不在温柔乡里哄着你的清欢姐姐和小核桃,跑我这铜臭情报窝里来,是迷路了?还是…想我了?” 她尾音拖长,带着撩人的钩子。 “想!怎么不想?”何济笑嘻嘻地迈步上前,无视她调侃的眼神,径直走到她身边,目光却贪婪地扫视着眼前宏伟的九州沙盘,嘴里却说着不着调的话,“想你这身红衣服,想你这双会勾魂的眼睛,更想你…指挥若定时这睥睨天下的小模样,啧,看得哥哥我心头发烫!”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碰楚晚晴,而是好奇地想去触碰沙盘上一缕代表北境军情的、闪烁着冷冽银光的情报流。 “别动!”楚晚晴突然出声,带着一丝警告,同时闪电般出手,却不是拍开他的手,而是精准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入手温润,带着他特有的热度。她仰起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侯爷,这可是我花了三年心血才织成的‘九州脉络’,里面每一缕光都连着无数兄弟的性命和情报。你这莽莽撞撞的,碰乱了线序,耽误了军情,赔得起吗?” 她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却并未松开,反而用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他腕内侧敏感处,带着惩罚意味地、轻轻地挠了一下!那细微的痒意如同电流,瞬间窜过何济的神经! 何济被她这一挠弄得心头一荡,反手一翻,便极其灵巧地挣脱了她的钳制,顺势将那只作乱的小手捉在了自己宽厚的掌心里!他微微用力,将楚晚晴往自己身前轻轻一带!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鼻息相闻!沙盘的微光映照着彼此的眼眸,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张力。 “赔?”何济低头,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毫无瑕疵的娇颜,嗅着她发间传来的淡淡冷梅幽香,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蛊惑,“哥哥我把自己赔给你,够不够?白天黑夜,任君差遣,端茶递水,暖床叠被…保管伺候得楚大楼主舒舒服服,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指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极其暧昧地、缓缓地画着圈。 楚晚晴脸上飞起两朵动人的红霞,却没有像顾清欢那般羞恼闪躲。她狐狸眼一眯,反而踮起脚尖,主动凑近何济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诱人的香气,故意吹拂着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媚:“暖床叠被?侯爷的‘服务’项目…听起来很诱人呢。只是…本楼主怕你暖了这张床,明早起来,你那满桃源的姐姐妹妹们,怕是要把我的听风楼给拆了当柴烧…” 她说着,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竟大胆地伸出纤纤玉指,隔着何济薄薄的衣料,在他结实紧致的腰侧,带着挑逗的意味,轻轻戳了一下! 这反客为主的撩拨,瞬间点燃了何济眼中的火花!他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温香软玉瞬间满怀! “拆楼?”何济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灼热的气息交融,“有哥哥在,谁敢动你楚晚晴一根头发丝?哥哥我第一个把他丢进沉渊涧喂邪煞!” 他目光灼灼,带着霸道的占有欲,“再说了,她们要烧楼,哥哥就陪你一起烧!烧完了,咱们再造一座更大更漂亮的!就叫…‘晚晴济世楼’,如何?” 这近乎宣告主权的情话,让楚晚晴心头剧颤,仿佛被投入滚烫的蜜糖里,连呼吸都带上了甜蜜的灼热感。她眼波迷离了一瞬,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俊朗得令人心醉的脸庞,感受着他怀抱的坚实与滚烫,第一次觉得,这狡黠如狐的情报女王,竟也有心跳失序、难以招架的时刻。 “油嘴滑舌…”楚晚晴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喘,努力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扭动的腰肢反而带来更磨人的触感,“少来这套!无事献殷勤…说,找我到底什么事?是不是又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要姐姐我给你收拾残局?” 她试图用惯常的犀利掩饰心湖的涟漪。 何济看着她强撑女王范儿却掩不住脸颊绯红的娇态,心中爱极。他稍稍松了松怀抱,却依旧将她圈在臂弯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珍重的轻吻,一触即分,带着无比的温柔与郑重:“晚晴,帮我。” 楚晚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一吻弄得浑身一酥,连挣扎都忘了,怔怔地看着他。 何济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小核桃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大海深处,有巨大无比、长满触手的黑影在追逐月儿的船队!船要翻了!这绝非寻常梦境!联系到沉渊涧刚平复,还有…柳如烟收留的那个南岛女子身上带着的、充满深海邪气的贝壳标记…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月儿,可能真的遇到了大麻烦!就在那龙骸之岛附近!” 他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将担忧与线索和盘托出。 楚晚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情报女王特有的冷冽与凝重!狐狸眼中的媚意消失无踪,只剩下锐利如刀的分析光芒!她立刻从何济怀里站直身体,方才的旖旎暧昧瞬间被肃杀取代。 “深海巨影…龙骸之岛…南岛标记…”楚晚晴低声重复着关键信息,目光如电,扫向沙盘上代表浩瀚东海的区域。那片区域用深邃的蓝色细沙铺就,点缀着象征岛屿的莹白晶石,其中一块雕刻着狰狞龙首的黑色晶石,格外醒目,正是“龙骸之岛”的标记!几条代表慕容月船队航线的金色光丝,正从武陵郡沿海延伸出去,蜿蜒指向那片黑色区域。 “龙骸之岛…传说中上古巨龙陨落之地,邪气盘踞,凶险异常。月儿的船队有‘破浪号’铁甲舰护航,配备精良,按理说不该轻易遇险。除非…”楚晚晴眼神一厉,“除非那传说中沉睡的‘海神’…真的醒了!” 她快步走到沙盘前,双手在代表东海区域的上方虚按,指尖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 “嗡——” 沙盘上,代表东海区域的蓝色细沙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震颤!紧接着,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幽冷绿光的情报流丝线,如同骤然被唤醒的深海藤蔓,从沙盘边缘的各个情报节点——沿海渔村、港口码头、过往商船、甚至某些隐秘的海盗巢穴标记处——疯狂地延伸、汇聚而来!它们以惊人的速度交织、穿梭,迅速在代表龙骸之岛的那块黑色晶石周围,构建出一个更加密集、更加立体的动态情报监测网络!绿光流转,如同无数只无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片死亡海域! “听风密令:天字甲等!”楚晚晴的声音清越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地下空间回荡,“目标:东海龙骸之岛海域!范围:周边三百海里!优先级:凌驾一切!我要知道那片海每一滴水的异常流动!每一艘船的异常动向!每一个传说的异常回响!所有相关情报,无论巨细,即刻汇总!通过‘海眼’节点,实时投射!” 她指尖猛地向黑色龙骸晶石一点! “遵命!” 阴影中传来几声低沉有力的回应,随即是更密集、更急促的指令传递和机关运转的轻微咔哒声。 沙盘上,以龙骸之岛为中心,一个由无数幽绿光点构成的巨大旋涡缓缓旋转起来,象征着情报网络的全面激活与聚焦!何济站在楚晚晴身边,看着她运筹帷幄、号令千军的绝代风姿,感受着整个听风楼这部庞大机器因她一言而高效运转的力量,眼中充满了激赏与深深的信赖。这个女人,在关键时刻,永远是他最锋利、最可靠的情报之刃! “好了,”楚晚晴做完这一切,微微吐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她转过身,重新看向何济,脸上又恢复了那抹狡黠灵动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冷冽的女王只是错觉。她伸出纤纤玉指,带着邀功的意味,轻轻点了点何济的胸口:“侯爷,你要的情报网,姐姐我可是给你张开了,铺满了九州郡,重点罩住了那片吃人的海。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报答’了?端茶递水,暖床叠被…嗯?”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何济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绝技,心中又是佩服又是爱煞。他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揽入怀中,这次的动作带着无比的珍重。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承诺:“晚晴,多谢。这份情,哥哥记在心里了。等月儿平安归来,哥哥我…亲自给你暖一辈子床!保管暖得你舍不得下床!” 这露骨的情话带着滚烫的温度,直烫进楚晚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楚晚晴被他这近乎誓言的话语撩得心尖发颤,脸上红霞更盛,却强撑着女王架子,伸出指尖戳着他的胸膛,嗔道:“呸!谁稀罕你暖床!油腔滑调…唔…” 她话未说完,樱唇已被何济带着笑意的、温热的吻轻轻封住! 这是一个短暂却无比缠绵的吻。没有深入,只是唇瓣温柔的厮磨与贴合,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带着无需言说的感激,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生死相随的炽热情意。沙盘的流光在他们身周静静流转,如同见证这无声誓言的星河。 良久,唇分。楚晚晴气息微乱,眼波迷蒙如醉,靠在何济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何济搂着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目光却再次投向沙盘上那片幽绿旋转的“海眼”。 “月儿那边,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放心,我的‘海眼’盯着呢。”楚晚晴慵懒地应着,声音带着被吻后的娇媚沙哑,“一有风吹草动…嗯?” 她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沙盘上,那条代表破浪号的金色光丝,在血红的旋涡中心,猛地一跳,如同垂死挣扎,然后…彻底熄灭! “月儿——!!” 楚晚晴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如纸! 第28章 十二佳丽分治·唐蜜儿管苗疆蛊 听风楼地下空间那刺耳的警报声和彻底熄灭的“破浪号”光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何济的心脏!月儿!他几乎能想象那铁甲巨舰在滔天巨浪和未知恐怖中无助挣扎的画面!一股狂暴的戾气瞬间冲上头顶,周身气息翻涌,如同即将撕裂风暴的怒龙! “阿济!”楚晚晴冰凉的手猛地握住他紧攥的拳头,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急不得!深海凶险远超想象,贸然前去,非但救不了月儿,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狐狸眼中锐光如电,瞬间压下所有惊惶,展现出情报女王绝对的掌控力,“给我时间!听风楼‘海眼’全力运转,我需要最精准的定位和那‘东西’的弱点!同时,立刻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靠近那片海域的商船、渔船、甚至海盗!重金悬赏,搜寻任何可能的幸存者和线索!月儿吉人天相,她的船队也不是纸糊的,未必没有生机!” 何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焚毁理智的焦灼与杀意。他明白楚晚晴是对的,莽撞是最大的愚蠢。他反手紧紧回握了一下楚晚晴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那无声的信任与托付胜过千言万语。“好!我等你的消息!不惜一切代价!” 他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深深看了一眼沙盘上那片吞噬了金光的血红旋涡,何济转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瞬间消失在情报中枢的入口。他不能枯等,必须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而眼下,距离最近、且拥有独特手段能对深海之物产生影响的,唯有苗疆!唯有那个娇蛮却对他死心塌地的“小辣椒”——唐蜜儿! 桃源西南角,原本荒僻的山谷如今已是大变模样。温暖的季风吹拂着层层叠叠的梯田,田埂上精心栽种着各种色彩斑斓、形态奇异的蛊草,散发着混合了草木清甜与奇异药香的独特气息。依山而建的不再是简陋的吊脚楼,而是一座座用坚固青石和香杉木构筑的崭新屋舍,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驱虫避邪的彩色布幡和精巧的银铃,在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这里便是重建后的苗疆蛊族村落——“万蝶谷”,也是十二佳丽中唐蜜儿分治的领地。 村落中央最高处,一座比周围建筑更大一圈、带着明显中原与苗疆风格融合的吊脚楼便是“蛊王阁”。此刻,阁楼顶层那间专门辟出的巨大“育蛊室”内,景象奇异而梦幻。 室内温暖湿润,墙壁和天花板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无数透明的琉璃罐、温润的白玉盆、散发着木香的竹笸箩整齐排列在特制的木架上。罐中盆里,色彩斑斓的蛊虫或沉睡、或蠕动、或振翅,闪烁着珍珠、玛瑙、翡翠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直径丈许的巨大玉盆。盆内并非清水,而是粘稠如蜜、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琥珀色液体,无数细小的、翅膀近乎透明的金色蛊虫在其中载沉载浮,如同洒落在蜜糖星河里的碎金。 玉盆边,唐蜜儿正俯身忙碌着。她今日没穿繁复的苗银盛装,只着一身方便干活的靛蓝色蜡染短褂和同色百褶裙,露出两截雪白纤细的小臂,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两串小巧的银铃。她脸上沾了一点琥珀色的蜜汁,小鼻尖微微皱着,神情专注无比,正用一支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玉盆边缘几只稍大些、翅膀上带着奇异紫纹的金色蛊虫,让它们融入那“蜜河”之中。 “小金金,乖乖进去哦,这可是蜜儿姐姐用‘千日醉花’和‘九叶灵芝’的露水特意为你们调制的‘琼浆’!喝了就能快快长大,翅膀变得像晚晴姐姐的丝绸一样漂亮,飞起来嗖嗖的!以后帮姐姐送信,可比那些笨鸽子快多啦!”她嘴里嘀嘀咕咕,声音又甜又脆,像是在哄着心爱的小宠物。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熟悉嗓音,如同暖风般拂过她的耳畔: “哟!我们的小蛊王大人,这是在给她的‘金甲神兵’开小灶呢?啧啧,这待遇,看得哥哥我都想跳进去泡个澡了!” 唐蜜儿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银针差点掉进玉盆!她猛地回头,只见何济不知何时已斜倚在育蛊室那爬满绿藤的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那抹让她心跳加速的痞帅笑容,眼神亮晶晶地落在她沾着蜜汁的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济哥哥!”巨大的惊喜瞬间炸开!唐蜜儿所有的专注和蛊王威仪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她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连蹦带跳地扑向何济,小脸上绽放出比蜜糖还甜的笑容,辫子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冲到近前,她毫不避讳地张开双臂就要往何济怀里扑! “哎!打住!”何济眼疾手快,在她扑到身上的前一秒,突然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止住了她的冲势,脸上带着夸张的嫌弃,“看看你这一身!又是蜜又是蛊虫味儿的!哥哥我这身新衣服可是如烟姐姐亲手做的,金贵着呢!可别给我蹭花了!”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沾着蜜汁的衣襟。 唐蜜儿被他的手指点在额头,扑了个空,小嘴顿时撅得老高,能挂个油瓶!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委屈的水雾,跺着小脚不依:“何济!你坏!这么久都不来看蜜儿!一来就嫌弃蜜儿!衣服金贵还是蜜儿金贵?我不管!就要抱抱!” 她说着,不管不顾地又要往前冲,小爪子还想去抓何济的衣袖。 “好好好!蜜儿最金贵!蜜儿是哥哥的无价之宝!”何济被她这娇蛮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终于不再逗她,长臂一舒,稳稳地将扑过来的小辣椒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温香软玉满怀,带着蛊草和蜜糖的独特甜香,瞬间冲淡了他心头的阴霾。 唐蜜儿如愿以偿地扑进熟悉的温暖怀抱,小脸满足地在他胸口蹭了蹭,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阳光般清爽好闻的气息,方才那点小委屈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她仰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俊朗下巴,声音又甜又糯:“济哥哥,你想不想蜜儿?蜜儿可想死你了!你看你看!”她献宝似的指着玉盆里那些金色蛊虫,“这些都是蜜儿新培育的‘金翅传音蛊’!飞得可快啦!以后你想蜜儿了,就让小金金给你送信!一天能送…送十封!不!二十封!” 她伸出两只小手,比划着夸张的数字。 “一天二十封?”何济挑眉,搂着她纤细腰肢的手臂紧了紧,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带着磁性的诱惑,“那哥哥我岂不是要被你的小金金吵得睡不着觉?而且…光写信多没意思?” 他故意停顿,看着唐蜜儿瞬间染上红晕的小脸和扑闪的大眼睛,坏笑着压低声音,“哥哥我更想…亲自来看我的小蜜儿。看看我的小蛊王,是怎么把这片荒山野岭,变成这么漂亮的‘万蝶谷’的?嗯?” 那声带着宠溺的“嗯”,撩得唐蜜儿心尖发颤,小脸更红了。 “真…真的吗?”唐蜜儿的声音带着雀跃和羞涩,小手无意识地揪着何济胸前的衣襟,“那…那济哥哥陪蜜儿去寨子里转转?蜜儿带你去看新修的吊脚楼!还有梯田里新种的‘七情花’!可漂亮啦!还有还有…” “好,都依你。”何济笑着应允,牵起她的小手,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柔软的手指。他目光扫过室内生机勃勃的景象,由衷赞叹,“我的小蜜儿真厉害!这才多久,就把这里经营得如此兴旺。看来让你管苗疆蛊务,是哥哥我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毫不吝啬的赞美让唐蜜儿心花怒放,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两人牵着手,如同最寻常不过的恋人,漫步在新生的万蝶谷中。阳光透过山谷洒下,梯田里色彩斑斓的蛊草随风摇曳,焕发出宝石般的光泽。新修的吊脚楼干净整洁,穿着崭新苗装的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脸上是安逸的笑容;孩子们在青石板路上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山谷;健壮的苗家汉子在田埂间劳作,看到携手而来的何济与唐蜜儿,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而感激地行礼。 “侯爷好!蛊王大人好!” “多亏了侯爷和蛊王大人,我们才有这好日子过!” “侯爷,尝尝新采的云雾茶!” 一声声质朴的问候,一张张真诚的笑脸,让何济心头暖流涌动。他含笑点头回应,不时停下脚步,接过热情的苗民递来的山果香茶。唐蜜儿更是如同骄傲的小孔雀,紧紧挨着何济,小嘴叭叭地介绍着:“济哥哥你看!这是阿牛叔家的新楼!原来的老房子被山洪冲垮了,是蜜儿用商会拨的银子帮他们重建的!还有那边!那是石婆婆的草药圃!蜜儿教她种了好些值钱的蛊草,现在婆婆不用上山采药也能过活了!还有还有…” 她叽叽喳喳,声音清脆悦耳,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用心和成就。何济侧头看着她神采飞扬的小脸,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对家园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纯净而美好。他心中那份因慕容月遇险而紧绷的弦,在这片安宁祥和与少女纯粹的欢愉中,得到了片刻的舒缓。他忍不住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拂开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细腻的脸颊肌肤,引来她一阵害羞的轻颤和甜笑。 “我的小蛊王,果然长大了。”何济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宠溺,“把这里治理得这么好,让哥哥刮目相看。” 唐蜜儿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大胆地踮起脚尖,凑到何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和小得意:“那…济哥哥打算怎么奖励蜜儿呀?” 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女的馨香,撩拨着何济的神经。 “奖励?”何济挑眉,眼中笑意更浓,也学着她压低声音,带着暧昧的诱惑,“要不…晚上哥哥亲自下厨,给我的小蛊王做一桌中原大菜?或者…蜜儿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弄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两人交握的手,带着撩人的暗示。 唐蜜儿被他撩得心跳如鼓,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正想撒娇讨要一个更“特别”的奖励,比如让他今晚留在万蝶谷…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颤,突然从唐蜜儿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镂空银铃中传出!那银铃并非装饰,正是她用来接收紧急蛊讯的“同心铃”!伴随震颤,银铃内部一只沉睡的、米粒大小的碧绿色蛊虫骤然苏醒,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唐蜜儿脸上的娇羞甜蜜瞬间凝固!她猛地低头看向腰间的银铃,小脸唰地一下变得严肃无比!她迅速松开何济的手,一把扯下银铃,指尖凝聚一丝细微的意念波动,轻轻点在铃身。 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海浪轰鸣和惊恐嘶喊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钢针,猛地刺入唐蜜儿和何济共享的感知之中! “…龙骸…岛…黑潮…怪物…好多…触手…船…破了…救…月儿小姐…坠海…抓走…深海…救…” 意念碎片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掐断! “月儿姐姐!”唐蜜儿失声惊呼,小脸瞬间血色尽褪,猛地抬头看向何济,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焦急! 何济的脸色也在瞬间冰封!那断断续续的求救碎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印证了他最深的恐惧!月儿坠海了!被那深海怪物抓走了! 万蝶谷明媚的阳光,梯田里摇曳的蛊草,苗民们淳朴的笑脸…所有安宁祥和的景象,在两人眼中瞬间褪色!只剩下那冰冷绝望的深海和无边无际的黑暗!一股比在听风楼时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轰然从何济体内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附近摇曳的蛊草都瞬间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唐蜜儿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恐怖气息惊得后退半步,但下一秒,她眼中便燃起熊熊的火焰!那是愤怒,是担忧,更是与何济同仇敌忾的决心!她猛地攥紧手中的银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不逊于何济的凛冽气势,小辣椒的火爆性子彻底点燃! “济哥哥!”唐蜜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苗疆儿女特有的狠劲,“蜜儿跟你去!管它是什么深海怪物还是海神!敢动月儿姐姐,蜜儿让它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万蝶谷所有蛊虫,任你驱使!” 第29章 江疏月护路·组建江湖护卫队 万蝶谷明媚的阳光被骤然冻结,唐蜜儿手中那枚传递出绝望意念的银铃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更烫得何济眼中冰封千里!月儿坠海!被那深海巨影抓走!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脏! “走!”何济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撕裂风暴的决绝!他一把扣住唐蜜儿的手腕,身形如电,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朝着桃源东北方向,那片紧邻着沉渊涧外围、地势险峻的山口掠去!那里,是桃源连通外界的咽喉要道,更是江疏月分治之地——她以手中长刀,守护着这条桃源的生命线,并组建了一支威震四方的“桃源巡卫队”!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倒退。唐蜜儿被何济紧紧拉着,几乎脚不沾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人那压抑到极致、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恐怖气息!冰冷、暴戾,却又带着焚毁一切的炽热!这气息让她心惊,却更激起了她骨子里的狠劲!小辣椒死死咬着下唇,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腰间的蛊囊,眼中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 沉渊涧外围的山口地带,早已不复当年的荒凉险恶。一道依山势而建、高约丈许、由巨大青石垒成的坚固关墙巍然耸立,扼守着进出桃源的唯一通道。关墙之上,旌旗猎猎,刻着“桃源巡卫”四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墙垛后,身着统一墨色劲装、背负长刀、眼神锐利如鹰的护卫队员肃然挺立,警惕地扫视着关墙外开阔的平地和远处层叠的山峦,一股肃杀精悍之气扑面而来。 关墙内侧,紧邻山壁开辟出一片巨大的演武场。此刻,演武场上杀声震天!百余名新招募的护卫队员正分成十数个小队,在几名老队员的带领下,进行着严酷的对抗训练!刀光闪烁,身影腾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一道身影如同标枪般挺立!正是江疏月!她今日未着繁复裙装,仅是一身利落的墨色巡卫统领劲装,勾勒出矫健修长的身姿,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她双手负于身后,腰悬长刀,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冽与审视的眸子,此刻正如同最精准的尺子,扫视着下方每一个队员的动作、步伐、乃至眼神!目光所及,无人敢懈怠半分! “第七队!刀势软了!没吃饭吗?战场之上,一丝软弱就是送命!”江疏月的声音清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穿透演武场的喧嚣,清晰地刺入每个队员的耳中!被点名的第七队成员浑身一凛,瞬间爆发出更凶狠的呐喊,刀光骤然凌厉! “第三队左翼!配合迟滞!你们是一个整体!不是单打独斗的游侠儿!再犯,全队加练三个时辰!” 又一个命令落下,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她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统帅气场,冷静、强悍、目光如炬,仿佛天生的战场指挥官!那份英姿飒爽、指挥若定的风姿,足以让任何人心折! 就在演武场气氛紧绷到极点之时,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慵懒嗓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突兀地炸响在高台侧方: “啧啧啧!我们江大统领好大的威风!训得这帮小子跟鹌鹑似的!看得哥哥我腿肚子都转筋了!要不…也来训训哥哥我?” 何济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高台边缘的木柱旁,双手抱胸,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痞帅笑容,眼神亮晶晶地落在江疏月那因训斥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束劲装下流畅有力的腰肢线条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玩味的挑衅。 江疏月训斥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猛地侧头,看到何济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以及他身边气喘吁吁、小脸紧绷的唐蜜儿,清冷的眸子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随即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她强压下心头因他突然出现而掀起的那一丝莫名涟漪,刻意板起脸,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侯爷不在温柔乡里歇着,跑到我这演武重地做什么?刀剑无眼,小心伤了您的金贵身子!” 她特意加重了“金贵身子”四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显然是记着上次在沉渊涧他嫌她“莽撞”的旧账。 演武场上的对抗训练瞬间停滞!所有队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敢这么跟侯爷说话的,整个桃源,大概也只有他们这位冷面统领了! “哟!还记仇呢?”何济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他无视下方百十双眼睛,迈着悠闲的步子,一步步走上高台,径直走到江疏月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因训练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细小的汗珠,嗅到她身上混合着青草和汗水、独特而充满力量感的清新气息。“哥哥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天天跟这帮糙汉子混在一起,风吹日晒的,多辛苦?瞧瞧这小脸,都晒红了…” 他一边说着让江疏月血压飙升的浑话,一边竟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作势要去触碰她微红的脸颊! “啪!” 江疏月反应快如闪电,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力道不小,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后退半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母豹,眼神又羞又怒,还带着一丝被当众调戏的窘迫,低喝道:“何济!你放尊重些!这里是演武场!” 她努力维持着统领的威严,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和瞬间染上红晕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她的慌乱。 “演武场怎么了?”何济被拍开手也不以为意,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与她鼻息相闻!他微微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因羞恼而更加明亮的眸子,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磁性诱惑,“哥哥我尊重得很!这不正虚心向江统领请教‘护路安民’的要领吗?顺便…看看我们疏月统领,是怎么把一群散兵游勇,练成这支虎狼之师的?嗯?” 他目光扫过下方虽然停下训练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锐利的巡卫队员,语气中的赞叹毫不掩饰,“这份统御之能,这份练兵手段,哥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能把咱们桃源的门户守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跟你江统领打个报告!”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真诚的赞美,像一记直球,瞬间击中了江疏月心中最柔软也最骄傲的地方!她组建巡卫队,日夜操练,呕心沥血,不就是为了守护桃源,证明自己并非只有匹夫之勇吗?何济这看似调侃实则精准的夸赞,让她心中那点羞恼和冰霜瞬间消融了大半,甚至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她强作镇定地移开目光,看向演武场,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锐利:“职责所在,不敢懈怠。侯爷若无要事,还请…” 她想说“请回”,却瞥见何济身边唐蜜儿那焦急万分、几乎要哭出来的小脸,心头猛地一沉!不对!何济虽然爱闹,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带着蜜儿在这种时候跑到演武场来胡闹!而且蜜儿的脸色…太不对劲了! “有事!”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与凝重,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月儿在龙骸之岛出事了!船队遇袭,旗舰沉没,她坠海…被深海怪物抓走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江疏月心上! 江疏月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方才因何济调戏而泛起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人的苍白!她猛地看向何济,又看向急得快哭出来的唐蜜儿,从两人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焦急!这不是玩笑! “需要我做什么?”江疏月没有任何废话,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刀锋!所有的儿女情长、羞恼情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纯粹、最坚定的战意!她是刀客,是守护者,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 “救人!下海!”何济言简意赅,眼神如同燃烧的星辰,“深海凶险,那怪物不知底细。我需要一支能在水下作战、能应对突发危机的精锐!你的巡卫队,是桃源最强的刀!我需要你,立刻挑选最擅长水性、最悍不畏死的好手!人数不在多,贵在精!装备最精良的水靠、分水刺、水下强弩!一个时辰内,在沉渊涧外围的‘潜龙湾’集结待命!蜜儿会提供能暂时抵御深海邪气和压力的蛊药!” 他的命令清晰、快速、不容置疑,尽显领袖风范。 “好!”江疏月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她猛地转身,面向下方鸦雀无声的演武场,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无边的肃杀与决绝! “巡卫队听令!!” “在!!!” 百人齐吼,声震山谷!虽然不明所以,但统领那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杀气,让他们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第一、第二、第五小队!立刻出列!卸甲!换水靠!携带分水刺、三棱透骨弩!配发三倍弩箭!检查装备!半炷香时间准备!”江疏月语速快如疾风! “得令!!” 三个小队三十余人轰然应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如同最精密的机器,瞬间脱离队列,朝着装备库房狂奔而去! “其余人!提高警戒!守好关墙!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擅闯者,格杀勿论!”江疏月的声音冰冷如铁! “得令!!” 剩余队员齐声怒吼,杀气冲天!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命令下达完毕,江疏月才猛地转回身,看向何济,眼神锐利如刀:“给我半炷香!我亲自带队!”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只有绝对的信任与执行!这份雷厉风行和担当,让何济心头滚烫! “辛苦了,疏月。”何济看着她因瞬间爆发指令而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渗出的细汗,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激赏。他伸出手,不是调戏,而是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因动作而散落、粘在汗湿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拂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烫的耳廓,引来她身体几不可察的一颤。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珍重意味的温柔触碰,让江疏月刚刚因战意而绷紧的心弦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所有的冰冷与肃杀。她抬眼,撞进何济那双深邃的、盛满了信任、担忧与…某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情愫的眼眸中。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硬的刀客统领,只是一个被他轻轻触碰就心慌意乱的女子。她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却被他指尖那温热的触感和眼神中的力量牢牢定住,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个透。 “我…”江疏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发干。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何济身后,唐蜜儿正焦急地扯着何济的衣袖,小嘴无声地快速开合,眼神充满了催促!时间紧迫! 江疏月猛地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比!她甚至反手,一把握住了何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那力道很大,带着刀客特有的粗糙与力量感,也带着她此刻翻涌的心绪!她仰起脸,直视着何济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难以言喻的炽热: “何济!你给我听好了!月儿,我一定帮你救回来!用我的刀开路!用我的命去填!但你也给我记住!活着回来!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我…”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紧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那眼中燃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火焰,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滚烫、更加直白!那是一个女子,在用她最笨拙也最炽烈的方式,表达着“死了都要爱”的疯狂与决绝! 何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宣誓般的炽热情感冲击得心神剧震!他看着江疏月那双不再冰冷、反而燃烧着灼热爱恋与担忧的眼眸,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酸楚与豪情,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反手用力回握,将那带着薄茧的、属于刀客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好!我们一起去!把月儿带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四目相对,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演武场的喧嚣,队员的奔跑,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只有彼此紧握的手,传递着生死相随的炽热与承诺。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震颤,再次从唐蜜儿腰间的另一个小巧银铃中传出!不同于之前那个传递求救信息的“同心铃”,这个银铃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伴随震颤,铃身内部一只沉睡的、针尖大小的猩红蛊虫骤然苏醒,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唐蜜儿小脸瞬间煞白!她猛地扯下黑铃,指尖颤抖着点向铃身! 一道冰冷、扭曲、充满无尽恶意和贪婪的意念碎片,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猛地刺入三人的感知! “…美味…祭品…天命者…龙心…归位…苏醒…盛宴…开始…” 第30章 江映雪绘卷·画下桃源百景图 那来自黑色银铃的、冰冷扭曲的意念碎片——“美味…祭品…天命者…龙心…归位…苏醒…盛宴…开始…”——如同九幽吹来的阴风,瞬间冻结了演武场高台上所有的温情与决绝!江疏月紧握何济手腕的手猛地一颤,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唐蜜儿更是小脸煞白如纸,死死攥着那枚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黑铃,娇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何济的眼中,那因江疏月炽热誓言而升腾的暖意瞬间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与刺骨的冰寒!那深海中的怪物,不仅抓走了月儿,竟还将他视为“祭品”,觊觎着所谓的“龙心”!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怒涛,在他周身翻涌,连演武场上肃立的巡卫队员们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个时辰!潜龙湾!”何济的声音如同从万载寒冰中凿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森冷的锋芒!他深深看了江疏月和唐蜜儿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千言万语——信任、嘱托、以及必救月儿的决绝!没有再多言,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桃源深处、那片被繁花与宁静包裹的“听心小筑”疾掠而去!时间紧迫,他需要更清晰的指引!需要一双能穿透迷雾、直达本源的“眼睛”!那双属于他盲眼画师、能“读心”的妹妹——江映雪的眼睛! 听心小筑坐落在一片开满鸢尾花的缓坡之上,远离喧嚣,清风徐来,带着草木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小筑本身并不华丽,白墙黛瓦,檐角挂着几串古朴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空灵的叮咚声。庭院里没有假山奇石,只有几株姿态舒展的老梅,一张宽大的石桌,以及铺满了整个院落的、厚厚一层缤纷的落花,如同一张天然的、流动的地毯。 此刻,石桌旁,江映雪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卷。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烟青色纱衣,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她光洁如玉的颈侧。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栖息的黑蝶,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脸庞清丽绝伦,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仿佛误入凡尘的精灵。她并非用眼去看,而是用那双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极其温柔、极其缓慢地抚摸着铺展在石桌上的巨大宣纸。宣纸上,墨迹未干,一幅精细得令人惊叹的《桃源春耕图》已初具雏形——阡陌纵横,溪流潺潺,农夫扶犁,孩童嬉戏,远处炊烟袅袅,桃花灼灼…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她的指尖如同最精密的画笔,在纸面细腻的纹理上游走、停顿、感受。每一次轻触,都仿佛在与画中的人物、风景进行着无声的对话,捕捉着那流动的、无形的“心绪”。阳光透过稀疏的梅枝洒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静谧而美好。 “啧啧啧!我们的小画仙又在‘听’风景呢?瞧瞧这手,比最嫩的豆腐还滑溜,摸得哥哥我都心痒痒了!”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慵懒嗓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小筑的宁静。 江映雪抚摸着画卷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无需睁眼,那独特的、带着阳光般暖意和一丝痞坏气息的灵魂波动,早已如同最清晰的画卷,印入她的“心”中。一抹极淡、却足以融化冰雪的笑意,在她清丽的唇角悄然绽放。她并未抬头,指尖依旧停留在画中一个憨笑着赶牛的农夫身上,声音如同山涧清泉,空灵而平静:“济哥哥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了三倍。心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激荡,藏着惊涛骇浪…还有…愤怒,冰冷的愤怒,像要冻结一切。是…月儿姐姐出事了吗?” 她的话语直指核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何济脸上的痞笑微微一滞,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带着一丝无奈与惊叹。他迈步上前,无视石凳,直接侧身坐在了宽大的石桌边缘,距离江映雪近在咫尺。他低头,看着她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细腻的侧脸,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混合了墨香与梅香的清雅气息,心中因那深海恶意而翻腾的暴戾,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丝。 “什么都瞒不过我们小雪儿的‘心眼’。”何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少有的坦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极其自然地拿起石桌一角温在小泥炉上的紫砂壶,为她面前的白玉杯中斟入温热的清茶。动作体贴而熟稔。“月儿在龙骸之岛遇险,船沉了,她坠海…被深海里的怪物抓走了。那东西…还传出了恶念,把我当成了什么‘祭品’。” 他言简意赅,将最残酷的事实平静道出。 江映雪抚摸着画卷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节瞬间泛白!那空灵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震惊、担忧、痛楚!如同完美的玉璧被狠狠凿击!她猛地“抬”起头,紧闭的双眸“望”向何济声音的方向,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声音带着一丝不稳的颤音:“月儿姐姐…祭品…” 她能清晰地“读”到何济话语背后那汹涌的杀意和深沉的担忧! “别怕。”何济的声音异常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放下茶壶,伸出手,不是触碰她的脸,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珍重地,将她那只因紧张而蜷起、微微发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宽厚的掌心里。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力量。“哥哥会去救她,一定把她带回来。疏月和蜜儿已经在准备了。但现在…哥哥需要你。” 江映雪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感受着那份坚定与守护的力量,慌乱的心绪奇迹般地渐渐平复。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何济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依赖。“需要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空灵,却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 “那深海怪物,它的‘心’。”何济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穿透迷雾的利剑,“它传出的意念混乱、贪婪、充满恶意。我需要你帮我‘看’!用你的‘心画’,帮我描绘出它意念的核心!它的目的!它的弱点!任何能指引我们找到月儿、击败它的线索!” 他的要求直指江映雪天赋的核心,这也是他第一时间来找她的原因! 江映雪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她轻轻抽回被何济握着的手,重新抚上石桌上那幅温暖的《桃源春耕图》。她的指尖在画面上流连了片刻,仿佛汲取着画中桃源安宁祥和的“心气”来稳定自己的心绪。然后,她缓缓地将这幅未完成的画卷小心地卷起,放在一旁。 她重新铺开一张全新的、巨大的宣纸。这一次,她的动作变得凝重而肃穆。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下,悬停在洁白的纸面上方一寸之处,微微闭目(尽管她本就闭着眼),调整着呼吸。一股无形的、极其精微玄妙的意念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她开始尝试捕捉、解析那来自深海、冰冷扭曲的恶意意念碎片! 何济屏息凝神,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目光专注地落在她沉静专注的侧脸上,不敢有丝毫打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阳光依旧温暖,落花依旧无声飘零,风铃依旧叮咚作响,但小筑内的气氛却紧绷如弦。 江映雪的眉头渐渐蹙起,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深海怪物的意念比她想象中更加混乱、更加狂暴!充满了原始的吞噬欲望和一种…亘古的、令人心悸的孤独与疯狂!如同在泥泞污浊的沼泽里跋涉,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她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何济的心瞬间揪紧!他看到了她的吃力,看到了她承受的压力!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包裹她的手,而是轻轻按在了她微微颤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一股温润醇厚、蕴含着强大生机与守护意念的医道真元,如同汩汩暖流,透过掌心,缓缓注入她的体内!这不是干扰,而是最坚实的后盾,为她驱散那深海恶意带来的阴寒与侵蚀,稳固她的心神! 江映雪身体微微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肩头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在冰冷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簇温暖的篝火!那股来自何济的、纯粹而强大的守护意念,温柔而坚定地包裹着她,为她隔绝了大部分恶意的冲击!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颤抖的指尖也稳定下来。她甚至能清晰地“读”到何济此刻心中的担忧、鼓励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份心意,比任何力量都更能支撑她! “济哥哥…”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感激。 “别怕,我在。”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慢慢来,哥哥陪着你。” 他掌心的暖流源源不断,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在何济强大真元的护持下,江映雪紧锁的心神骤然一清!那些混乱狂暴的恶意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剥离!一个扭曲、庞大、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核心意念,逐渐在她“心”中清晰起来!她紧闭的双眸下,眼珠似乎在急速转动!悬停在纸面上方的双手,猛地动了! 不再犹豫,不再颤抖!她的指尖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力量,迅疾无比地落向洁白的宣纸!没有墨,没有笔!她的指尖就是画笔!指尖过处,一道道深浅不一、蕴含着奇异精神力量的墨痕凭空浮现!如同无形的笔在自动挥毫!墨色或浓如夜,或淡如烟,或带着诡异的暗红,或透着冰冷的深蓝! 她画得极快!笔走龙蛇,毫无滞涩!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在何济眼前迅速铺展开来! 画面的核心,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粘稠墨浪的幽暗深海!海面之下,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扭曲纠缠的暗红色巨大触手构成的恐怖轮廓若隐若现!触手中央,一团如同心脏般搏动、散发着粘稠血光和冰冷吞噬意念的暗红色核心被着重描绘出来!那核心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被触手缠绕禁锢的纤细身影——正是慕容月!而在深海更幽暗的底层,无数巨大森白的龙骨堆积如山,龙骨的中心,一枚散发着幽暗蓝光、如同巨大竖瞳般的奇异晶体被清晰地勾勒出来!晶体表面布满裂纹,内部似乎有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物质在蠕动!无数道细微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丝线,正从那晶体中延伸出来,连接着上方那搏动的怪物核心!整个画面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混乱的疯狂和一种…源自亘古的邪恶! 当最后一笔落下,江映雪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脸色苍白如雪,额头的汗水瞬间浸湿了鬓角!何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温厚的真元源源不断地输入,护住她虚弱的心神。 “济哥哥…核心…是那颗‘心’…它在…龙骸深处…那枚…蓝瞳晶石…是源头…控制…吞噬…月儿姐姐…在里面…那怪物…要借‘天命者’的…力量…彻底唤醒…晶石里的…东西…” 江映雪靠在何济温暖的胸膛上,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将她“看”到的关键信息传递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何济紧紧搂着她,目光死死锁定在石桌上那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心画”之上!那搏动的怪物核心,那被禁锢的月儿身影,那深埋龙骸深处的诡异蓝瞳晶石…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那怪物抓走月儿,不仅是为了吞噬,更是要将她作为唤醒那蓝瞳晶石内邪恶存在的祭品!而它觊觎自己的“龙心”,恐怕也与这邪恶的“苏醒”有关! “我明白了!小雪儿,你立了大功!”何济的声音带着狂涛般的杀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虚弱的江映雪靠坐在铺满柔软花瓣的藤椅上,为她盖好薄毯,动作温柔无比。“好好休息,等哥哥回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画中那被触手缠绕的纤细身影,眼中燃烧着焚尽深海的火焰! 他转身欲走,步伐带着撕裂空间的决绝!然而,就在他即将掠出听心小筑庭院的刹那! “济哥哥…等等!”江映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何济脚步猛地顿住,回头望去。 只见江映雪扶着藤椅,勉力支撑着坐直身体。她“望”着何济的方向,紧闭的双眸下,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伸出一只依旧苍白的手,指向石桌上那幅刚刚完成的、描绘着桃源安宁祥和的《桃源春耕图》,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那幅画…刚才…在画深海的时候…桃源…桃源的心…也在‘动’…有一缕…很淡…很淡…但…和深海…同源的…暗红…混进来了…” 第31章 南宫柔制香·以毒香驱邪治病 听心小筑那满庭的落花与静谧,被江映雪最后那句低语彻底击碎!“桃源…的心…也在‘动’…有一缕…和深海…同源的…暗红…混进来了…” 这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劈在何济心头!桃源内部,竟已被那深海邪物的力量渗透?!一股冰寒彻骨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比直面那深海巨影更让他心惊肉跳! 月儿深陷魔爪,危在旦夕!桃源根基竟也潜藏邪祟!内外交困,千钧一发!何济眼中厉芒爆闪,最后看了一眼藤椅上虚弱却强撑着指向《桃源春耕图》的江映雪,那画中安宁的田园景象此刻显得如此讽刺!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朝着桃源东南角,那片被奇异馥郁香气笼罩的“异香苑”疾射而去!他需要能对抗邪祟、甚至能揪出潜藏“暗红”的利器!这利器,握在那位精通毒术、身带异域风情的和亲公主——南宫柔手中! 异香苑,名副其实。尚未踏入苑门,一股难以形容的、层层叠叠的馥郁香气便扑面而来!这香气绝不单一,糅合了千百种花草、树脂、甚至某些奇异矿物的精华。初闻是清冽如高山雪莲,转瞬又化作暖融似东夷烈阳下的沙棘果香,继而幽深如雨林古木的沉厚,再变作甜蜜醉人的繁花盛放…千变万化,层层递进,仿佛将整个东夷的精华都浓缩于此。苑内布局也极具异域风情,不见中原常见的亭台楼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圆顶的琉璃暖房,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晕。 苑中最核心的暖房内,景象更是奇异。穹顶镶嵌着能聚拢阳光的透明晶石,光线柔和而充足。四壁并非砖石,而是爬满了翠绿藤蔓的镂空木架,藤蔓上开着星星点点、散发着微光的奇异小花。房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不清的琉璃器皿、玉臼、银釜、铜炉。有的器皿中盛放着色彩斑斓的粉末,有的正用文火慢煨着粘稠的汁液,有的则密封着形态奇特的干枯植物或矿物结晶。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浓郁到近乎实质,却又神奇地并不刺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暖房中央,南宫柔正俯身在一个半人高的紫铜香炉前。她今日未穿繁复宫装,只着一身方便劳作的东夷风格短衫长裤,面料是柔软的浅金色鲛绡,勾勒出曼妙玲珑的曲线。墨色的长发用一根镶嵌着蓝宝石的银环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她赤着双足,踩在温润的玉石地板上,脚踝上系着两串细小的金铃,随着她专注的动作发出细碎悦耳的轻响。 她正用一柄细长的银匙,极其小心地从旁边一个密封的玉罐中,舀出小半匙闪烁着幽蓝色星芒的粉末。粉末落入香炉中盛放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琥珀色粘稠液体中,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腾起一缕缕如梦似幻的淡紫色烟雾。烟雾盘旋上升,在暖房顶部晶石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南宫柔微微闭目,琼鼻轻嗅,似乎在细细分辨烟雾中每一丝细微的气息变化,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阳光透过琉璃穹顶洒在她身上,为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异域风情。 “啧啧啧!我们的小毒仙又在调配什么迷魂汤呢?这香气,勾得哥哥我魂儿都快飘出来了!再闻下去,怕是要醉死在这温柔乡里了!”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慵懒嗓音,突兀地打破了暖房内近乎神圣的静谧。 南宫柔搅动银匙的手指猛地一顿!她并未回头,但那独特得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带着阳光暖意和一丝痞坏的灵魂波动,已让她瞬间知晓来人。一抹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笑意在她嫣红的唇角悄然绽放,如同暗夜中骤然盛放的优昙婆罗。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银匙中剩余的幽蓝粉末缓缓倾入香炉,声音带着东夷女子特有的柔媚腔调,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心尖:“侯爷的魂儿若是真飘出来了,柔儿倒是有几种新制的‘引魂香’,保管给您安安稳稳地‘系’回来…就是不知,侯爷舍不舍得让柔儿试试呢?” 她尾音拖长,带着钩子般的诱惑。 何济已大喇喇地走到她身边,无视那些价值连城的香料,直接侧身坐在了紫铜香炉旁一个光滑的玉石墩上,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沾染的细微香尘。他目光灼灼地落在她因专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截在浅金鲛绡映衬下愈发显得莹白如玉的颈项上,嗅着她身上混合了千百种奇香、却依旧清晰可辨的独特体香,只觉得心旷神怡,连心头的沉重都轻了几分。 “系回来?”何济挑眉,笑得更加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玩味,“哥哥我的魂儿可金贵着呢!不过嘛…” 他突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南宫柔,而是极其自然地拿起她放在一旁玉案上、一个盛着半杯澄澈碧绿液体的琉璃杯。杯口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属于她的嫣红唇印。“要是系在柔儿你这双巧手上,那哥哥我倒是心甘情愿,醉死也认了!”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握着银匙、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如同白玉雕琢般的双手,然后,在南宫柔微微睁大的美眸注视下,他竟然就着她唇印的位置,仰头将那杯碧绿的液体一饮而尽! “侯爷!”南宫柔终于忍不住轻呼出声,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层薄薄的嗔怒覆盖,“那是‘七步迷迭’的萃取原液!虽稀释过,但…” 她话未说完,却见何济砸了砸嘴,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仿佛喝的是什么琼浆玉露。 “嗯…清冽回甘,带着点兰芷的幽香…还有…”何济闭着眼,回味了一下,然后睁开眼,促狭地看着南宫柔,嘴角勾起坏笑,“…还有柔儿唇上的胭脂香…嗯,是西域进贡的‘玫瑰凝露’吧?哥哥我猜的可对?” 他精准地说出了南宫柔所用胭脂的来历! 南宫柔被他这近乎调戏的举动和精准的判断弄得瞬间破功!素来带着神秘距离感的异域公主,此刻脸颊飞起两朵动人的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恼地一把夺过何济手中的空杯,嗔道:“何济!你…你这登徒子!谁让你乱喝我的东西!万一真中了毒…” “中了毒怕什么?”何济笑嘻嘻地打断她,非但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他特有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哥哥我百毒不侵!再说了…” 他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蛊惑,“就算真中了柔儿的毒,那也是哥哥我心甘情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嗯?” 那声带着暧昧气息的“嗯”,撩得南宫柔心尖发颤,握着银匙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油嘴滑舌!没个正经!”南宫柔强作镇定,将银匙放回玉案,试图转移话题,“侯爷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桃源又有什么人中了疑难杂症,还是…柔儿这里又有侯爷惦记的‘好东西’了?” 她美眸流转,带着洞悉人心的狡黠。 何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不再玩笑,目光直视南宫柔那双如同盛着东夷星空的美丽眼眸,声音低沉而清晰:“月儿在龙骸之岛遇险,被深海怪物抓走,情况危急。那怪物力量诡异,充满邪气。更麻烦的是,小雪儿刚刚以‘心画’示警,桃源内部…似乎也混入了一丝同源的邪异气息!” “什么?!”南宫柔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月儿被抓!桃源内部被邪气渗透!这消息如同两道惊雷!她瞬间明白了何济此来的目的!她没有任何废话,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东夷毒师特有的冷静与决断:“侯爷需要能对抗那邪气的东西?追踪?驱散?还是…引蛇出洞?” “都要!”何济斩钉截铁,“我需要能在深海环境下生效、能暂时抵御甚至干扰那邪气侵蚀的护身之物!更需要能精准锁定桃源内部那丝潜藏邪气、将其逼出原形的东西!越快越好!” 他的要求苛刻而急切。 南宫柔深吸一口气,美眸中精光闪烁。她转身,赤足在温润的玉石地板上快速移动,带起脚踝金铃细碎的轻响。她如同最精准的舞者,穿梭在琳琅满目的香料器皿之间,纤纤玉指快如闪电,从不同的琉璃瓶、玉盒、铜匣中精准地取出一份份形态各异的材料——散发着冰冷寒气的雪白晶粉、殷红如血带着金属光泽的花瓣、漆黑如墨却隐隐有星芒流转的矿石碎片、甚至还有一小瓶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深紫色苔藓萃取液… 她将这些材料迅速汇聚到香炉旁的一个白玉研钵中,拿起一柄同样由整块温玉雕成的玉杵。她没有立刻研磨,而是闭上美眸,双手虚按在研钵上方,一股极其精微玄妙的意念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似乎在沟通、调和着钵中这些属性各异、甚至相冲相克的剧毒之物的“灵性”。片刻后,她睁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彩,开始用玉杵以一种奇异的、充满韵律感的节奏研磨起来。每一次杵落,都伴随着不同色彩的微光在钵中闪现,奇异的香气也随之变化、融合,最终化作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凛冽肃杀之意的异香! 何济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欣赏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她专注时微蹙的黛眉,看她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看她那柔若无骨却又充满力量感的玉手每一次精准的研磨…这份专注与技艺,本身就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深海护身之物…”南宫柔一边研磨,一边快速说道,声音带着专业与笃定,“需以‘千年寒髓粉’为基,调和‘赤阳金盏’花瓣的破邪之力,再融入‘星沉墨’的稳固之效,最后以‘紫魇苔’的粘附特性包裹,制成香丸贴身佩戴。此香丸遇水不化,遇邪则激,释放的‘净邪寒香’能形成护罩,暂时隔绝邪气侵蚀,对那触手怪物的混乱意念亦有干扰之效!” 她动作不停,将研磨好的、散发着凛冽寒香与点点星芒的深紫色粉末倒入一个特制的玉模中压实。同时,另一只手已拿起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整块黑水晶雕琢而成的奇异香炉。炉身布满细密的孔洞,造型古朴,带着东夷祭祀的神秘风格。 “至于揪出桃源潜藏的邪气…”南宫柔将黑水晶香炉托在掌心,美眸中闪过一丝冷冽,“需用‘引’。此邪气源自深海,与那怪物同源,最喜吞噬精纯的生命力与混乱的恶念。柔儿将以‘噬魂草’的灰烬为引,‘惑心曼陀罗’的花粉为饵,再融入侯爷您的一滴指尖精血——您身为‘天命者’,血脉之力对那邪物是致命的诱惑也是最好的追踪标记!制成‘追魂引魔香’!点燃此香,香循邪踪,烟凝魔影!方圆百丈之内,只要那潜藏的邪物存在,香炉孔洞中逸出的烟雾,便会自发凝聚成指向它的箭矢形态!且此香气息极淡,常人无法察觉,不会打草惊蛇!” 她一边解释,一边动作快如穿花蝴蝶。取出一小撮散发着不祥灰败气息的草灰,混合着几粒妖异的淡黄色花粉,最后,看向何济,伸出了白皙的手掌:“侯爷,血。” 何济毫不犹豫,指尖在玉杵锋锐的边缘轻轻一划,一滴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奇异力量的鲜红血珠渗出。南宫柔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极其小心地沾取那滴血珠,然后将其融入草灰花粉的混合物中。奇妙的是,那灰败的混合物在融入血珠的瞬间,竟散发出一种极其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奇异波动! 她将混合物填入黑水晶香炉底部的一个小小凹槽,盖上炉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异域秘术的神秘美感。 “成了。”南宫柔微微吐了口气,将刚刚脱模、还带着一丝凉意的三枚深紫色香丸,以及那个小巧的黑水晶香炉,一同递到何济手中。她额角带着细汗,美眸却亮如星辰,带着一丝完成杰作的骄傲与对何济的关切。 “柔儿,你真是我的福星!”何济接过这救命的香物,心中激荡,由衷赞叹。他看着南宫柔因专注而更显动人的脸庞,忍不住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调戏,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额角那晶莹的汗珠。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南宫柔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起脸,任由他擦拭。她美眸波光流转,看着何济近在咫尺的、写满感激与欣赏的俊朗脸庞,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何济手中的黑水晶香炉,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柔媚与深意:“侯爷可要小心使用这‘追魂引魔香’哦…它认了您的血,以后啊…可就只认您一个主人了。您走到哪儿,柔儿这香…就跟到哪儿,天涯海角…都甩不掉呢。” 这近乎告白的话语,带着东夷女子特有的热情与直白,却又巧妙地融入了香道之中。 何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撩得心头一热,握紧了手中的香炉,仿佛握住了她的一片心意。他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甩不掉才好!哥哥我就喜欢被柔儿这样‘缠’着!等救回月儿,揪出那暗处的老鼠,哥哥我亲自来异香苑,让柔儿给我调一辈子香!调什么香都行,迷魂香、缠情香…保管闻着就醉,醉了就不醒!” 这露骨的情话带着滚烫的承诺,让南宫柔脸颊绯红,眼波迷离如醉。 暖房内馥郁的香气似乎也染上了旖旎的味道。何济将香丸珍重收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南宫柔,转身欲走,步伐带着撕裂空间的决绝!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暖房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诡异的震颤,突然从何济怀中、那个刚刚收好的黑水晶香炉内部传出!伴随震颤,香炉底部那个填入了混合物的凹槽位置,竟然毫无征兆地自行逸散出一缕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烟雾!那烟雾如同拥有生命,并未四散,而是自发地、笔直地凝聚成一支细如发丝、却无比清晰的“烟雾箭矢”!箭矢的尖端,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微芒,正坚定不移地指向——暖房深处,那株爬满藤蔓、开着微光小花的木架之后! 何济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南宫柔脸上的红晕也瞬间褪去,美眸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芒! 追魂引魔香…竟然…现在就发动了! 那潜藏在桃源内部的、与深海同源的邪物…就在这异香苑内?!就在他们身边?! 第32章 花弄影巡山·清除桃源周边匪 异香苑暖房内,馥郁千转的香气瞬间凝滞!那支由黑水晶香炉自行逸出、细如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烟雾箭矢”,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暗红微芒,如同指向地狱的指针,死死锁定暖房深处那爬满藤蔓的木架之后!寒意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何济与南宫柔的脊椎! 南宫柔美眸中的旖旎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锐利!她赤足无声地在温润的玉石地面上一旋,身体已如蓄势待发的灵蛇,纤细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三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针!何济周身气息更是骤然沉凝,医道真元与测字心诀同时引而不发,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两人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烟雾箭矢所指的方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刺骨破空声的锐响,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暖房外、那爬满藤蔓的琉璃穹顶上方传来! 何济与南宫柔同时抬头! 只见一道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漆黑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夜枭,从穹顶一掠而过!伴随着身影闪过的,是一道细微却凌厉到极点的乌光!乌光精准无比地射向暖房深处、烟雾箭矢所指的木架之后! “噗!” 一声极其沉闷、如同刺入败革的轻响传来! 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点、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非人的嘶吼猛地响起!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怨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感!伴随着嘶吼,一股极其淡薄、却冰冷邪恶、带着深海腥气的暗红色雾气,猛地从木架后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爆散开来!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微小虚影,正被那道凌厉的乌光死死钉在墙壁上,疯狂扭动挣扎! 那道漆黑身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融入暖房外的花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夜露与铁锈的冷冽气息。 “是弄影!”南宫柔瞬间认出了那独特的气息,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眼神依旧凝重。她与何济同时掠向木架之后! 只见光滑的墙壁上,一枚通体漆黑、形如柳叶、薄如蝉翼的奇异飞刀,正深深钉入石壁!飞刀下方,一小滩粘稠的、散发着微弱暗红光泽的“液体”正在迅速蒸发、消散,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带着腐蚀痕迹的印记。那被钉住的微小触手虚影,已然彻底湮灭! “是‘影刃’!”何济看着那枚熟悉的飞刀,眼神复杂。花弄影的招牌武器,无声无息,见血封喉。“她一直在附近?她察觉到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后怕。若非花弄影这无声无息的一刀,他与南宫柔贸然靠近,不知会引发那潜藏邪物怎样的反扑! “她负责巡山清匪,桃源内外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和鼻子。”南宫柔蹲下身,用一根银针小心地刮取着墙壁上残留的、几乎消散殆尽的暗红印记,美眸中寒光闪烁,“这邪物…能寄生?还是…某种投影?力量很弱,但气息…与深海同源!看来小雪儿的感应没错,桃源内部,确实被污染了!” 她迅速将沾染了残余印记的银针封入一个特制的玉瓶。 何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外有深海巨魔掳走月儿,内有邪祟潜藏窥伺!桃源看似安宁的表象下,已是危机四伏!他拔下那枚“影刃”,入手冰冷沉重,刀身残留着一丝花弄影特有的、孤绝的杀意。他珍重地将飞刀收起,对南宫柔沉声道:“柔儿,这里交给你了!仔细排查异香苑,绝不能再有遗漏!那‘追魂引魔香’暂时封存,等我回来!我必须立刻去潜龙湾!疏月和蜜儿还在等我!月儿…等不起!” 想到深海之下生死未卜的慕容月,他心如刀绞! “侯爷放心!”南宫柔站起身,眼神坚定无比,“柔儿定会守住这里!您…千万小心!” 她看着何济眼中那焚尽一切的焦急与决绝,心中同样揪紧,却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嘱托。 何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异香苑,朝着沉渊涧外围、那片被称为“潜龙湾”的幽深水域疾掠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潜龙湾,位于沉渊涧外围山脉的环抱之中。这里地势奇特,一道陡峭的断崖如同被巨斧劈开,直插进一片深不见底、颜色幽暗如墨的内陆深潭。潭水与沉渊涧的地下暗河相通,冰冷刺骨,水势汹涌,深不可测,是通往外部广阔水域的一条隐秘通道,也是训练水下作战的天然场所。 此刻,断崖下方的浅滩处,气氛肃杀!三十余名精挑细选出的桃源巡卫队精锐,已全部换上了紧贴身躯、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水靠!他们背负着特制的、带有倒钩和放血槽的分水刺,腰间悬挂着可连发的三棱透骨弩,箭囊鼓胀。每个人都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眼神锐利,气息沉凝,带着一股百战悍卒的萧杀之气,在冰冷的水汽中静默肃立! 江疏月站在队列最前方。她同样身着紧身水靠,将她矫健修长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黑色美人鱼。长发被紧紧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冷硬的下颌。她腰悬长刀(虽水战未必用得上,但刀在人在),正如同最严格的教官,最后一次快速检查着队员们的装备,声音清冷而有力:“水靠密封检查!分水刺卡扣!弩箭防水囊!记住!水下不比陆地,动作要快!准!狠!一击不中,立刻远遁!保命第一!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三十余人齐声低吼,声浪在幽深的潭水上激起细微的回音! “疏月姐姐!给!” 唐蜜儿的声音带着急促。她抱着一个大大的藤筐跑过来,小脸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涨得通红。筐里是密密麻麻、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深绿色蜡丸。“这是‘避水护心蛊丸’!含在嘴里,能暂时抵抗深水压力和邪气侵蚀!大概能撑…撑两个时辰!一人三颗!快分下去!”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蜡丸塞给最近的队员。 江疏月接过唐蜜儿递来的蜡丸,快速分发下去,同时沉声叮嘱:“蜜儿的蛊丸是保命的东西!含在舌下,非到紧要关头,不得动用!省着点用!” 队员们珍重接过,立刻含入一颗,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弥漫全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落在浅滩之上!正是何济! “阿济!” “济哥哥!” 江疏月和唐蜜儿同时迎上,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期盼。 “都准备好了?”何济目光如电,扫过肃杀的队伍和队员们口中含着的蛊丸,心中稍定。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从南宫柔那里得来的深紫色香丸拿出,快速分发下去:“每人一颗!贴身戴好!这是柔儿特制的‘净邪寒香丸’,能暂时隔绝邪气意念侵蚀!贴身佩戴,遇邪自激!” 他又将剩下的几枚塞给江疏月和唐蜜儿,“你们多带几颗!” 最后,他珍重地将那枚花弄影的“影刃”递给江疏月,声音低沉:“刚才在柔儿那里,揪出了一个潜藏的邪物投影,是弄影出手解决的。她的飞刀…带着她的气息和杀意,或许…关键时刻能辟邪。” 他没有详述过程,但江疏月和唐蜜儿都从他凝重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情况的凶险。 江疏月默默接过那枚冰冷沉重的影刃,将其紧紧握在掌心,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守护。她抬眼看向何济,眼神坚定如磐石:“随时可以出发!” “好!”何济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三十余名随他赴死的精锐,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幽深的潜龙湾回荡:“兄弟们!此去深海,九死一生!不为功名利禄,只为救回我们的家人!慕容月,是我何济的女人,也是守护桃源、带给我们富庶安宁的功臣!今日,她身陷魔爪,我等岂能坐视?!随我下海!斩妖!救人!” “斩妖!救人!!” 三十余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冲天气势,震得潭水都微微荡漾!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信念和最决绝的勇气! 何济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那幽暗如墨、深不见底的潭水!冰冷刺骨的水瞬间包裹全身!他毫不犹豫,身形一沉,如同一条入水的蛟龙,朝着深潭之下、连接着外海的汹涌暗流潜去!江疏月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唐蜜儿也含住一颗蛊丸,娇小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扎入寒潭!三十余名精锐如同下饺子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接连没入幽暗的水中! 冰冷!黑暗!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边只剩下水流汹涌的轰鸣和自己沉重的心跳!何济运转真元,双目在深水中依旧锐利如鹰,循着对慕容月微弱的感应和对那深海怪物庞大邪恶气息的锁定,如同最精准的罗盘,引领着队伍在曲折幽暗的暗河中疾速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流陡然变得狂暴!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浩瀚无边的水汽扑面而来!出口到了! 何济率先冲破水面!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墨蓝色大海!天空阴沉,铅云低垂,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和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粘稠的邪恶气息!这里,正是龙骸之岛的外围海域! 何济抹去脸上的海水,目光如炬,扫视着怒涛汹涌的海面。江疏月、唐蜜儿和队员们也纷纷浮出水面,迅速集结在何济周围,警惕地注视着这片死亡之海。 “济哥哥!感应越来越强了!月儿姐姐…就在那个方向!”唐蜜儿指着远处一片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海雾笼罩的区域,小脸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海雾深处传来的、令人窒息的邪恶压迫感! 江疏月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和那枚冰冷的影刃,眼神锐利如刀:“那怪物…也在里面!”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定那片翻涌着不祥气息的灰黑海雾,他能感觉到,月儿微弱的气息就在其中!那深海巨魔如同蛰伏的洪荒凶兽,等待着它的“祭品”和“盛宴”! “目标!海雾中心!全速前进!”何济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开风浪! 众人再次下潜,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片吞噬了慕容月、也隐藏着深海巨魔的恐怖海雾疾冲而去!冰冷的海水如同亿万根钢针刺激着皮肤,越靠近海雾,那股粘稠的邪恶气息就越发浓郁,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队伍中,一些修为稍弱的队员已经开始感到心神摇曳,呼吸不畅!全靠口中蜜儿的蛊丸和贴身佩戴的柔儿香丸散发的清凉与暖意苦苦支撑! 就在队伍即将冲入灰黑海雾边缘的刹那! “轰隆隆——!!!” 异变陡生! 前方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翻滚起来!如同烧开的巨锅!紧接着,十几道粗大无比、布满吸盘和狰狞骨刺的暗红色巨大触手,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鞭,撕裂海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海雾深处和下方的幽暗海床中,疯狂地朝着何济他们所在的区域抽打、缠绕而来!触手所过之处,海水被挤压出恐怖的真空爆鸣!速度快得超越肉眼! “小心!!”何济目眦欲裂!厉声示警! 江疏月长刀瞬间出鞘!唐蜜儿腰间的蛊囊也猛然鼓胀! 然而,那触手的速度实在太快!攻击范围太广!更可怕的是,它们并非无脑攻击,而是如同拥有智慧般,数条巨大的触手形成一个恐怖的包围绞杀网,当头罩下!而其中三条最粗壮、尖端闪烁着妖异红芒的触手,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无视了其他人,直取队伍最前方的核心——何济!那恐怖的威压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将他彻底锁定!仿佛要将他这个“祭品”和“天命者”先行撕碎吞噬! 第33章 沈雁秋开馆·教孩童读书习字 怒涛汹涌的墨蓝色海面上,那灰黑色海雾如同噬人的巨口!数条粗如巨蟒、布满狰狞吸盘与骨刺的暗红触手撕裂海浪,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毁灭性的威压,直扑何济!冰冷的杀意瞬间将他彻底锁定!深海的腥风裹挟着粘稠的邪恶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济哥哥!”唐蜜儿的尖叫声被狂暴的海浪声淹没! “侯爷!!”江疏月目眦欲裂,长刀出鞘的寒光在昏暗的海天间一闪而逝!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何济怀中,南宫柔所赠的深紫色“净邪寒香丸”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一股凛冽如万年寒冰、却又纯净无比的奇异香气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蓝色的球形护罩,将何济牢牢护在其中! “嘭!嘭!嘭!” 三条最粗壮的暗红触手狠狠抽打在冰蓝护罩之上!发出沉闷如巨鼓擂响的恐怖撞击声!护罩剧烈震荡,冰蓝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护罩传来,震得何济气血翻涌!但他眼中厉芒爆闪,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如同游鱼般不可思议地在水中一扭一荡,险之又险地从触手合围的缝隙中滑了出去!同时,他指尖早已凝聚的“破”字诀心念之力,如同无形的利箭,狠狠刺向其中一条触手顶端那颗闪烁红芒的、如同独眼的诡异肉瘤! “嗤——!” 一声仿佛烙铁烫入油脂的刺耳锐响!那条触手顶端的肉瘤猛地爆开一团粘稠的暗红浆液,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地缩了回去!另外两条触手的攻击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散开!冲进去!”何济的厉吼如同惊雷炸响!他不再恋战,身形如电,顶着摇摇欲坠的冰蓝护罩,一头扎进了翻涌着不祥气息的灰黑色海雾之中!江疏月刀光如匹练,斩开一条扑向队员的触手,厉声催促:“跟上侯爷!” 唐蜜儿小手一挥,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蛊虫从她蛊囊中蜂拥而出,如同烟雾般扑向另一条触手,暂时将其纠缠!三十余名精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离弦之箭,紧随何济之后,纷纷没入那吞噬一切的灰黑海雾! 冰冷!粘稠!无尽的黑暗!海雾之中,视线被压缩到极限,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无处不在、如同鬼魅低语般的邪恶意念冲击!何济依靠着对慕容月气息的微弱感应和对那搏动核心的锁定,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身后不时传来队员与触手搏斗的闷响、弩箭破水的锐啸以及压抑的痛哼!每一次声响都牵动着何济的心!但他不能停!月儿就在前方!那被禁锢在怪物核心的微弱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何济带领众人于深海魔域中拼死搏杀、争分夺秒之际,远在桃源腹地,却有一方天地依旧维持着难得的安宁与书卷气。 桃源东南,毗邻着南宫柔“异香苑”的一片清幽竹林深处,新落成的“明心书馆”静静伫立。书馆不大,白墙黛瓦,飞檐下悬挂着竹制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咚声。推开雕花的木门,迎面是宽敞明亮的厅堂,整齐摆放着数十张崭新的小书案和蒲团。四壁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和笔力遒劲的字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竹子的清气。 此刻,正是午后习字课。柔和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二十几个年龄不一的桃源孩童,正襟危坐在小书案后,一个个小脑袋低垂着,神情专注。他们手中握着小小的毛笔,正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临摹着铺在面前宣纸上的字帖。字帖上的字迹清丽秀雅,正是“仁、义、礼、智、信”。 书案前方,沈雁秋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半臂,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温婉。她未施粉黛,清丽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正手持一根细长的紫竹教鞭,在孩童间轻盈地走动巡视。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宁静而美好。 她脚步轻柔,停在一个约莫六七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身边。小女孩正努力临摹着一个“仁”字,小手有些发抖,笔画歪歪扭扭。沈雁秋俯下身,一缕带着墨香和淡淡体香的发丝不经意拂过小女孩的脸颊。她伸出纤纤玉手,不是责备,而是极其温柔地覆在小女孩握着毛笔的小手上,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小豆子,手腕要稳,心要静。看,这一横,要像小溪流过石子那样,平稳又自然…” 她带着小女孩的手,在宣纸上缓缓移动,一个端正清秀的“仁”字渐渐成型。 “哇!沈先生的手好软!好香!” 名叫小豆子的小女孩仰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雁秋近在咫尺的、温柔似水的侧脸,天真无邪地赞叹道。 “噗嗤!”旁边几个稍大的孩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雁秋也被这童言无忌逗得莞尔,脸颊飞起两朵淡淡的红霞,更显娇美动人。她轻轻捏了捏小豆子肉乎乎的脸蛋,声音带着宠溺:“小豆子专心写字,不许分心。”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慵懒嗓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书馆门口响起: “哟!我们的小沈先生好大的魅力!连小豆子都被迷得五迷三道了?啧啧,看来哥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沈先生‘手把手’教学了?” 沈雁秋循声望去,只见何济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那抹让她心跳加速的痞帅笑容,眼神亮晶晶地落在她因俯身教导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领口和那一截雪白细腻的颈项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侯…侯爷!”沈雁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猛地直起身,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脸颊上的红霞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如同熟透的樱桃。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侯爷…您怎么来了?孩子们正在习字…” 她有些窘迫,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被他这般调侃。 “习字好啊!哥哥我也来学学!”何济无视她的窘迫,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书馆,带进一股阳光般清爽又带着一丝痞气的气息。他径直走到沈雁秋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墨香。他低头,目光扫过小豆子书案上那个在沈雁秋帮助下写成的、端端正正的“仁”字,挑眉笑道:“嗯!这字写得…颇有我们沈先生的风骨!看来小豆子得了真传啊!”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碰沈雁秋,而是拿起小豆子书案上那支还沾着墨汁的毛笔,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个漂亮的笔花。 “侯爷!”沈雁秋被他这突然拿笔的举动吓了一跳,生怕他把墨汁甩得到处都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拿回毛笔,“您别…” 何济却手腕一翻,巧妙地避开了她的手,顺势将那支带着沈雁秋和小豆子掌心温度的毛笔握在了自己手中。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雁秋近在咫尺的、带着羞恼与担忧的清丽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沈先生是怕哥哥我字写得太好,抢了你的风头?还是…舍不得这支被沈先生玉手握过的笔?”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磁性的蛊惑,那“玉手”二字,更是说得暧昧无比,热气几乎拂过沈雁秋敏感的耳垂。 沈雁秋被他这露骨的调戏撩得浑身发软,耳根烫得惊人,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想抢回毛笔,又顾忌着孩子们都在看着,只能低声道:“侯爷…您…您别闹了!把笔还给孩子们…” “还?那可不行!”何济笑得更加灿烂,他无视沈雁秋羞愤的目光,竟直接拉过她一只柔软微凉的手,将那只毛笔塞回她的掌心!他的大手并未立刻松开,而是顺势包裹住她握笔的手,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细腻的手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丝玩味的暧昧。“哥哥我今日兴致好,想跟沈先生学写字!沈先生…总不会拒绝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指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极其缓慢地、带着撩拨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当众的亲昵举动,让沈雁秋浑身一颤!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从手背窜遍全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和那份带着戏谑的霸道!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她心跳失序的掌控感。她甚至能“读”到他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欲的欣赏与逗弄!这让她又羞又急,清丽的脸上红霞满布,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几乎要滴出水来。 “何济!你…你放手!”沈雁秋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试图挣扎。 “不放!”何济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将她圈在自己与书案之间,低头凝视着她羞红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除非…沈先生答应教我写个字。就写…嗯…” 他目光扫过孩子们书案上的字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写个‘情’字如何?沈先生教教哥哥,这‘情’字…该怎么下笔,怎么用心?” 这近乎赤裸的暗示,让沈雁秋心尖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孩子们虽然懵懂,但也感受到气氛的异样,一个个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们敬爱的沈先生被侯爷“欺负”得满脸通红。小豆子更是捂着小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侯爷!您…您再这样!我…我就…” 沈雁秋又羞又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报——!!” 一声急促、带着喘息和惊慌的呼喊猛地从书馆外传来!瞬间打破了馆内所有旖旎暧昧的气氛! 一个身着桃源巡卫队墨色劲装、身上带着几处擦伤和泥污的年轻队员,如同旋风般冲进书馆!他脸色煞白,眼神充满了惊惶,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对着何济和沈雁秋嘶声喊道: “侯爷!沈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花统领…花统领在清剿西边野猪岭最后一股流匪时…中了埋伏!对方…对方不是普通山匪!他们…他们身上有怪东西!能喷出…喷出暗红色的雾!沾上就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兄弟们…兄弟们折了好几个!花统领为了掩护我们断后…被…被那红雾困住了!生死不明!!” 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凝固!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慵懒的气息瞬间被一股骇人的冰冷煞气取代! 沈雁秋更是花容失色!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书案上,溅开一团墨渍!她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抓住了何济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野猪岭!暗红雾!疯癫!刀枪不入!花弄影被困!生死不明! 这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描述!与异香苑揪出的邪祟投影!与深海怪物的气息!何其相似! “西边…野猪岭…”沈雁秋失神地喃喃,猛地想起了什么!她惊恐地转头看向书馆角落!那里,一个原本在安静习字的、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此刻正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粘稠的暗红色!嘴角咧开一个完全不属于孩童的、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狞笑!他小小的手中,紧紧攥着刚才习字用的、尖锐的青铜笔刀!刀尖,正对着自己身边另一个毫无察觉、仍在低头写字的小女孩的后心! 第34章 何济坐堂·测字医心双问诊 明心书馆内,墨香与童稚的书声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彻底撕裂!巡卫队员嘶声喊出的“野猪岭”、“暗红雾”、“花弄影被困生死不明”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何济与沈雁秋的心脏!那粘稠的、令人疯狂的暗红色雾气!与异香苑揪出的邪祟投影!与深海巨魔的气息!如出一辙! 沈雁秋惊惶之下反手死死抓住何济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书馆角落——那个名叫小石头的小男孩!他抬起的脸上,那双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睛,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粘稠、蠕动的暗红!嘴角咧开一个完全不属于孩童的、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狞笑!他手中紧握的青铜笔刀,锐利的刀尖正对着邻座小女孩毫无防备的后心! “小石头!不要!”沈雁秋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奇异韵律与不容置疑意志的清喝,如同无形的磐石,瞬间镇住了书馆内所有混乱的心神!何济出手了! 他没有扑向小石头,甚至没有看那个方向。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如穿透迷雾的星辰,指尖对着小石头的方向凌空一划!一个无形无质、却仿佛凝聚了天地正气的“静”字心诀之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精准地笼罩了那个被邪念侵蚀的孩子! 小石头浑身剧震!眼中那疯狂蠕动的暗红瞬间凝固!高举笔刀的手臂僵在半空,如同被冻结!那狰狞的笑容僵在脸上,只剩下空洞和茫然。邻座的小女孩茫然回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带他去静室!封锁门窗!任何人不得靠近!”何济的声音冰冷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迅速对惊慌赶来的书馆杂役下令,同时反手握住沈雁秋冰凉颤抖的手,一股温润醇厚的医道真元渡入,瞬间稳住她几乎崩溃的心神。“雁秋,守好这里!安抚孩子们!等我回来!”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千钧重托。 沈雁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好!我等你!” 她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受惊的孩子们,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孩子们别怕!没事了!都到先生这里来…” 何济不再多言,目光如刀扫过那名报信的巡卫队员:“带路!野猪岭!” 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出明心书馆! 野猪岭,桃源西面最险峻的一片原始山林。当何济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铁锈与深海腥气的甜腻气息。林间空地上,一片狼藉。几具身着破烂匪装的尸体倒伏在地,死状极其诡异恐怖——他们身体膨胀扭曲,皮肤呈现不祥的暗紫色,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动,即使死亡,脸上依旧凝固着癫狂嗜血的神情!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周围的地面和树干上,残留着一滩滩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暗红色液体! 十几名幸存的巡卫队员围成一圈,人人带伤,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惊惶和后怕。圈子中央,花弄影靠在一棵被拦腰撞断的古树残桩旁。她身上的墨色劲装多处撕裂,露出染血的绷带和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左肩更是被洞穿了一个恐怖的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正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血!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乌青,呼吸微弱而急促,那双总是如同寒潭般深邃冷静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痛苦与挣扎的薄雾。显然,她不仅受了重伤,更被那诡异的暗红邪气严重侵蚀! “侯爷!”队员们看到何济如同看到救星,声音带着哭腔。 何济无视那些尸体,一步跨到花弄影身边,蹲下身。他目光扫过她肩头那恐怖的伤口和弥漫的暗紫邪气,眼神冰寒刺骨!他二话不说,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她周身几处大穴!精纯的医道真元如同决堤洪流,汹涌注入,强行护住她即将崩溃的心脉! “呃…!”花弄影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丝光亮,艰难地聚焦在何济脸上。 “别说话!留着力气!”何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迅速取出金针,出手如风!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瞬间刺入花弄影伤口周围的穴位,针尾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针阵形成一个玄奥的图案,暂时锁住邪气蔓延!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南宫柔所赠的深紫色“净邪寒香丸”,捏碎蜡封,将散发着凛冽寒香与星芒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敷在花弄影肩头那恐怖的伤口上! “滋啦——!”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伤口处弥漫的暗紫邪气和残留的暗红液体猛地翻腾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并迅速化作丝丝缕缕带着恶臭的黑烟消散!花弄影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痛苦似乎减轻了几分。 何济动作不停,又取出一颗唐蜜儿的“避水护心蛊丸”,捏开蜡封,将里面一只米粒大小、散发着清凉绿光的蛊虫小心地放在花弄影的眉心。蛊虫瞬间融入皮肤,一股清凉之意弥漫开来,护住她饱受邪念冲击的识海。 做完这一切,何济才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他抬头看向旁边一个伤势较轻的小队长:“说!怎么回事!” 小队长心有余悸地快速汇报:“回侯爷!花统领带我们清剿野猪岭最后一股流匪,本来很顺利。但追到这片林子时,匪首和几个心腹突然停下,往自己嘴里灌了什么东西!然后…然后他们身体就开始膨胀,皮肤变紫,眼睛变得血红!力气大得吓人,刀砍上去只冒火星子!还能从嘴里喷出那种暗红色的毒雾!沾上一点就发狂,力气暴增,敌我不分!兄弟们猝不及防,折了好几个!花统领为了掩护我们断后,硬抗了那匪首一爪,又…又被毒雾喷中了…然后…然后那些发狂的怪物就突然像被抽干了力气,自己爆开了…变成了那些鬼东西…” 他指着地上那些膨胀扭曲的尸体和暗红粘液,声音带着恐惧。 “灌药?突然爆开?”何济眼神锐利如刀。他走到一具膨胀的尸体旁,不顾恶心,用一根树枝拨开其破碎的衣襟。果然,在尸体的心口位置,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如同被蚊虫叮咬过的暗红色小点!他立刻联想到异香苑那个被花弄影钉死的邪祟投影!这绝非巧合!这是有预谋的陷阱!是针对花弄影,更是针对整个桃源! “立刻清理现场!将所有尸体和残留物就地深埋!土层要厚!埋好后用生石灰覆盖!参与清理的人,事后全部到医馆找我,领取柔儿配制的祛毒汤药!不得有误!”何济厉声下令,不容置疑。他必须阻止邪气扩散污染! “是!侯爷!”队员们凛然应命。 何济转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依旧虚弱昏迷的花弄影。她身体很轻,带着伤后特有的冰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低头看着她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脸庞,感受着她微弱却顽强的呼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心疼,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守护之责。他不再停留,抱着花弄影,如同抱着易碎的珍宝,身形如电,朝着桃源核心、他那间名震江湖的“一字堂”疾驰而去!他需要最安静、最安全的环境,彻底拔除她体内的邪毒!同时,必须尽快揪出那个在桃源内部散播邪种、制造陷阱的毒瘤! 一字堂内,药香弥漫。何济小心翼翼地将花弄影安置在铺着柔软锦垫的竹榻上。他点燃了南宫柔特制的、能宁神静气的“清心香”,又仔细检查了她肩头的伤口。在净邪寒香丸和蛊虫的作用下,伤口边缘的邪气已被压制驱散了大半,但深处仍有顽固的暗紫气息盘踞,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她的体温依旧偏低,眉心微蹙,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弄影,忍一忍。”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再次取出金针,这一次,针尖凝聚了他精纯的医道真元和一丝“愈”字心诀的生机之力。他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精准,每一针刺下,都伴随着真元与心念的双重渗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她受损的经脉,寻找并消融着那些顽固的邪毒。 时间一点点流逝。何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驱除这种源自深海巨魔的邪毒,远比想象中更加耗费心神。每一缕邪毒都如同拥有生命,疯狂抵抗,甚至试图反噬。他不得不全神贯注,调动起十二分的精神。竹榻上,花弄影的身体偶尔会因剧烈的疼痛而微微抽搐,发出压抑的呻吟。每当这时,何济便会停下动作,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微凉的额头上,渡入温和的真元安抚,直到她再次平静下来。 就在何济刚刚逼出她肩头伤口深处最后一缕顽固邪毒,正全神贯注地梳理她受损心脉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沈雁秋端着一个托盘,脚步轻柔地走了进来。她已换下了沾染墨渍的襦裙,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镇定下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和一碟精致的点心。她看到何济专注而疲惫的侧影,以及竹榻上花弄影苍白却气息平稳了许多的脸庞,心头微微一松,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感激。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安静地走到何济身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温毛巾,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 她的动作是那样温柔,带着一种无声的关怀与心疼。温热的毛巾触及皮肤,何济紧绷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微微侧头,对上沈雁秋那双盛满了担忧与柔情的眼眸。四目相对,无需言语。方才书馆中的惊惶,野猪岭的惨烈,此刻都在这宁静的药香与无声的陪伴中得到了抚慰。 “辛苦你了,雁秋。”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却异常温和。 “侯爷才辛苦。”沈雁秋轻轻摇头,声音如同羽毛拂过心尖,“花姐姐…怎么样了?” “邪毒已除,心脉受损,需要静养。”何济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但周身的气息明显舒缓了许多。 沈雁秋不再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时而替他擦拭汗水,时而递上温度刚好的参汤。她看着何济专注救治花弄影的侧影,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与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心中那份倾慕与依赖如同春水般悄然滋长。这个男人,嬉笑怒骂之下,藏着的是一颗能撑起天地的赤子之心。她默默地拿起墨锭,在旁边的端砚中轻轻研磨起来,墨汁匀细黑亮,如同她此刻宁静而坚定的心意。她已做好准备,只要他需要,她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研墨添香,默默守候。 时间在药香与墨香中静静流淌。当何济终于收回最后一根金针,花弄影的呼吸已变得平稳悠长,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沉沉睡去。何济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沈雁秋立刻将温热的参汤递到他唇边。何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暖流入腹,精神稍振。他睁开眼,看着沈雁秋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与温柔的清丽脸庞,心中微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矮几上、因研磨而微微泛红的手背。 “多亏有你。”何济的声音低沉而真诚,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眷恋与感激。 沈雁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低声道:“侯爷言重了。是雁秋没用,书馆里…” “不关你的事。”何济打断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那暗处的毒蛇,无孔不入!连孩童都不放过!” 他想起书馆里那个被邪念侵蚀的小石头,眼中寒光闪烁。“这邪祟,必须尽快揪出来!” 就在这时!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何济和沈雁秋同时望去。 只见江映雪静静地站在门口。她依旧闭着双眼,穿着一身素雅的烟青色衣裙,如同空谷幽兰。她手中捧着一卷刚刚完成的画轴。她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带着一种透支心力的虚弱感,但神情却异常凝重。 “小雪儿?你怎么来了?身体还没恢复!”何济立刻站起身,眼中带着关切。 “济哥哥…雁秋姐姐…”江映雪的声音空灵而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有回答何济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画轴缓缓展开。 画纸上,并非惯常的桃源美景,而是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画面核心,依旧是那片翻涌着暗红触手的恐怖深海,代表慕容月的纤细身影被禁锢在搏动的核心之中,气息微弱。但在这片深海的“上方”,画面被一条粗大、扭曲、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通道”撕裂!通道的一端连接着深海怪物的核心,另一端则如同根系般,深深地扎入了一片用淡墨勾勒出的、象征着“桃源”的山川轮廓之中!而在桃源的山川内部,几个极其微小的、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点”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其中一个点,赫然就在“明心书馆”的位置!另一个点,则在“野猪岭”附近!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桃源地脉的核心处,那象征着祖祠的位置,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由无数细小触手构成的、如同“茧”般的虚影! 通道…邪气…入侵桃源…地脉核心…正在…孕育…更大的…茧…”江映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巨大的消耗与恐惧,“它们…在利用…桃源的地脉灵气…加速…唤醒…深海…更深处…的东西…月儿姐姐…是…钥匙…也是…祭品…” 画轴无声地滑落在地。 江映雪身体一晃,脸色煞白如纸,直直地向后倒去! “小雪儿!”何济与沈雁秋同时惊呼,抢步上前扶住她虚脱的身体! 何济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幅恐怖的“心画”之上!那扎入桃源地脉的暗红通道!那正在祖祠地脉核心孕育的邪物之茧!利用桃源灵气加速唤醒深海更深处的东西!月儿是钥匙也是祭品!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一个冰冷彻骨、令人窒息的巨大阴谋,如同深渊巨口,在何济眼前彻底展开!桃源,早已不是避风港!它自身,正在成为孕育更恐怖灾难的温床!而祖祠地脉核心…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5章 百姓传谣·半字先生能改命 一字堂内,药香与墨香交织的宁静被彻底撕裂!江映雪耗尽心力描绘的那幅“心画”——深海巨魔核心中被禁锢的慕容月、扎入桃源地脉的暗红邪气通道、祖祠地脉核心处那不断旋转、孕育着恐怖之茧的暗红漩涡——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烙印在何济与沈雁秋的心头!桃源,这片他们苦心经营、视为家园的净土,竟早已沦为滋养更恐怖存在的温床!而祖祠地脉核心…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雪儿!”何济一把抱住虚脱倒下的江映雪,温厚的医道真元如同决堤般涌入她枯竭的经脉。少女的身体冰冷而轻飘,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蝶。沈雁秋也慌忙上前,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苍白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眼中充满了心疼与恐惧。 “祖祠…地脉核心…”何济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他想起何老太太,想起神龛后的秘卷,想起那个守护了二十年的秘密…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他必须立刻去祖祠!必须搞清楚那“茧”到底是什么!必须阻止它!否则,别说救月儿,整个桃源,甚至整个天下,都将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江映雪交给沈雁秋照看,立刻动身前往祖祠的刹那! “咚咚咚!咚咚咚!” “侯爷!救命啊侯爷!” “半字先生!求您开开门吧!” “我家娃儿快不行了!求您看看啊!” 一阵嘈杂、焦急、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和剧烈的拍门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猛地从“一字堂”紧闭的临街大门外传来!声音汇聚,竟有数十人之多!瞬间将何济所有的行动和怒火都堵在了门内! 何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眼中厉芒爆闪,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但门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娃儿快不行了”的绝望哀求,如同无形的绳索,死死捆住了他的脚步!他是“半字先生”,是桃源的“活菩萨”!他不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在门外绝望而无动于衷! “侯爷…”沈雁秋看着何济眼中那剧烈挣扎的痛苦与决绝,心中同样揪紧。她轻轻握住他紧攥的拳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您去…这里交给我和小雪儿。外面…不能不管。” 何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焚毁理智的焦灼与杀意。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江映雪,又看了一眼门外汹涌的声浪。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医者的沉静与悲悯。他将江映雪小心地放到内室的软榻上,由沈雁秋守护。然后,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脸上那因暴怒而扭曲的神情迅速收敛,重新挂上了那招牌的、带着一丝慵懒和令人心安力量的痞帅笑容。他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吱呀”一声,拉开了紧闭的大门! 门外的景象让何济微微一怔! 一字堂临街的廊檐下,此刻竟已排起了两条长长的队伍!一条队伍是等候测字问卦的,男女老少皆有,个个神情或焦虑、或期待、或迷茫。另一条队伍则是等着看诊的,多是抱着孩童的妇人、搀扶着老人的青壮,脸上写满了病痛带来的憔悴和对“半字先生”近乎盲目的信任与期盼! 看到何济开门,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依赖、祈求、敬畏、甚至狂热——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 “侯爷出来了!” “半字先生!您可算开门了!” “求先生给我家那口子测个字!他出海三天了还没消息啊!” “侯爷!我家阿宝烧得厉害,说胡话了!求您救命!”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急切的呼喊声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几个抱着孩童的妇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都起来!排好队!一个个来!”何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脸上带着令人心安的笑意,目光扫过人群,如同定海神针。“有病的看病,测字的测字!只要排着队,哥哥我今天坐堂,就管到底!” 他的话语如同有魔力,人群立刻恢复了秩序,虽然依旧焦急,却不再混乱。何济转身走进堂内,在临窗那张宽大的紫檀木诊案后坐下。他示意排在最前面、抱着一个烧得小脸通红、不断抽搐孩童的妇人上前。 “侯爷!求您救救我家狗娃!昨儿还好好的,夜里突然高烧,浑身滚烫,还抽抽!灌了汤药也不管用啊!”妇人声音嘶哑,泪流满面。 何济伸手探向孩童滚烫的额头,指尖凝聚一丝温和的真元,瞬间探入其体内。他眉头微蹙,这并非寻常风寒或急惊风!孩童体内有一股微弱却极其阴寒、带着一丝熟悉腥气的邪异能量在乱窜,侵蚀着稚嫩的经脉!与野猪岭的邪气同源!但极其微弱! “别怕。”何济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并未立刻开药,而是拿起诊案上的纸笔,对妇人道:“来,写个字,随便写,心里想着你家狗娃的病。” 妇人一愣,随即颤抖着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个“安”字。 何济目光落在那个“安”字上。字迹潦草,心绪不宁。他指尖在字上轻轻划过,一丝“愈”字心诀的意念之力悄然融入。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妇人心中那焚心的焦虑,也清晰地捕捉到了孩童体内那股阴寒邪气的细微轨迹!它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孩童的“神阙”与“膻中”之间! “嗯,小问题。”何济放下纸笔,对妇人露出一个痞帅又自信的笑容,“吓着了,有点邪风入体。来,把孩子放平。”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枚细长的金针。针尖凝聚着精纯的医道真元和一丝破邪的意念之力,快如闪电般刺入孩童胸口的“膻中穴”!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针尖触及那阴寒邪气的刹那,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极其淡薄的暗红气息如同受惊的小蛇,猛地从孩童鼻孔中逸出,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孩童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滚烫的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小嘴无意识地咂摸了一下,沉沉睡去! “退烧了!真的退烧了!我的天!神了!真神了!”妇人惊喜交加,语无伦次,抱着孩子就要给何济磕头! “哎!别磕头!”何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妇人,顺手塞给她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痞笑道,“回去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喂下去睡一觉就好。诊金嘛…门口筐里有新鲜的桃子,给哥哥我放两个就行!” 他指了指门口一个放着时令水果的小竹筐。 “谢谢侯爷!谢谢活菩萨!”妇人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放下两个最大最红的桃子,抱着熟睡的孩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这一幕,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门外排队人群压抑的情绪! “看到了吗?一针!就一针!烧就退了!” “半字先生真乃神人也!” “何止神人!那是能改命的活神仙!我二舅姥爷隔壁的三婶子的表侄,去年病得只剩一口气,侯爷测了个字,开了副药,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 “对对对!听说侯爷的测字术,能断人生死,逆天改命!” “可不是!我听说啊,前街王屠户家那难产的媳妇,稳婆都说不行了,侯爷去写了半个字,孩子就顺顺当当生下来了!母子平安!” “何止啊!我听说…”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发酵、神化!每一个病例都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半字先生”的名号,在百姓的口耳相传中,已从神医神算,升华成了能“逆天改命”的陆地神仙!无数道更加炽热、更加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目光,聚焦在诊案后那个带着痞帅笑容的年轻身影上! 何济听着门外越来越离谱的传言,嘴角微微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意只是安抚人心,稳定桃源内部因邪祟作乱而可能产生的恐慌,没想到效果“好”过头了。他摇摇头,继续接诊下一位。 下一位是个风尘仆仆、面色焦黄的江湖客。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侯爷,在下并非求医,是…是慕名而来,求侯爷测一字!指点迷津!” 他眼中带着深深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死气。 “哦?测什么?”何济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测…前程。”江湖客犹豫了一下,在纸上写下一个“归”字。 何济目光落在那个“归”字上。字迹沉重,带着漂泊的倦意和深藏的绝望。心念微动,指尖划过字迹。“归…有家难回?还是…心无所依?” 他声音平静,却直指对方心坎。 江湖客浑身一震,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哽咽:“侯爷…神算!我…我本是镖师,三年前押一趟暗镖,路上遭了埋伏,兄弟们都…都死了!就我一人重伤逃脱!货也丢了!我…我无颜回去见总镖头,更…更没脸去见那些兄弟的孤儿寡母!这三年来,我如同孤魂野鬼,浑浑噩噩…” 他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求侯爷指点!我…我该何去何从?是找个地方了断,还是…还是…” 何济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死志,心中叹息。他拿起笔,在那个沉重的“归”字旁边,极其自然地、如同信手拈来般,写了一个飘逸洒脱的“路”字。然后,他用笔杆轻轻一点那个“路”字,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人心的力量: “归字心头绕,死路非坦途。看看这个‘路’字。脚下有路,何必言归?心有愧,就去赎!有债,就去还!活着,才能扛起该扛的东西!死了,才真是懦夫!去找你们总镖头!告诉他实情!用你的命,去护着那些兄弟的家人!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路…赎…还…”江湖客喃喃地重复着,呆滞的眼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波动起来!那浓重的死气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却重新燃起的火光!他猛地站起身,对着何济深深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泣血般的坚定:“谢侯爷…点醒迷途!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虽依旧疲惫,却挺直了脊梁,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决绝! “哗——!” 门外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侯爷写了个‘路’字!那人…那人眼神都变了!” “神了!真是神了!几句话,就把一个想寻死的人给拉回来了!” “改命!这才是真正的改命啊!” “半字先生!活神仙下凡啊!” 惊叹声、赞美声、膜拜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何济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此刻已完全神化!他坐在诊案后,沐浴在这狂热的目光与声浪中,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痞帅的笑容,心中却是一片沉凝。他知道,这“改命”的盛名,是一把双刃剑,既能稳定人心,也会引来难以想象的风波。他必须尽快解决祖祠的危机! 他压下心头的焦灼,示意下一位病人上前。这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满脸沟壑、老实巴交的老农。他局促地搓着手,声音讷讷:“侯…侯爷,俺…俺不是看病,也不是测字…俺…俺就想问问…”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茫然,声音颤抖着,“俺家…俺家那头养了十年的老黄牛…昨儿夜里…突然…突然自己跑到祖祠后面的老槐树下…用头…用头撞树…撞死了!血流了一地啊!俺…俺心里头慌得很…总觉得…觉得这兆头不好…是不是…是不是要出啥大事了?祖祠…祖祠那边…是不是…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老农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何济心头! 祖祠!老槐树!老黄牛撞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想起江映雪心画中,祖祠地脉核心那团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那正在孕育的邪物之茧!老黄牛通灵,它感应到了!它在以自己的方式示警!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诊案上的笔架!毛笔滚落一地! 他死死盯着老农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凝重: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牛…撞死在祖祠后面的哪棵槐树下?!” 第36章 江湖人至·求问医排长队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牛…撞死在祖祠后面的哪棵槐树下?!”何济的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冰寒!他猛地站起身,带倒的笔架和滚落的毛笔如同此刻他翻腾的心绪!一字堂内药香氤氲的宁静被彻底撕裂,一股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 老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得浑身一哆嗦,本就布满沟壑的脸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就…就是祖祠后墙根…挨着神道碑…最大的那棵…三人合抱的…老…老槐树…” 三人合抱的老槐树!神道碑旁! 何济的瞳孔骤然收缩!江映雪“心画”中那团在祖祠地脉核心旋转的暗红漩涡,仿佛与这棵老槐树的根系重合!老黄牛通灵撞死示警!这绝非巧合!祖祠地脉,那孕育着邪物之茧的地方,必然就在那老槐树之下!邪气外泄,已开始影响生灵!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立刻!马上!前往祖祠!揪出毒瘤!斩断那扎入桃源地脉的暗红邪气通道!否则,月儿救不回来!整个桃源都将化为魔域!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诊案的刹那! “侯爷!侯爷救命啊!” “半字先生!求您看看我当家的吧!” “让让!快让让!这位大哥快不行了!” 门外汹涌的人潮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爆发出更加焦灼、更加绝望的呼喊!几条身影不顾一切地分开人群,抬着一个用门板临时做成的担架,拼命朝门口挤来!担架上躺着一个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中年汉子,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断刀!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在门板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抬担架的几人也是满身血污,神情惊惶,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的江湖客。 “侯爷!求您救救我大哥!”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冲到门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们是走镖的!在野猪岭附近遇了埋伏!对方…对方不是人!浑身冒红雾!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大哥为了护着我们…被…被那鬼东西捅穿了胸口!桃源…桃源只有您能救他了!求您了!!” 他身后几个同样狼狈的镖师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野猪岭!红雾!刀枪不入! 又是那该死的邪祟!花弄影的伤!小石头的异变!百姓孩童的怪病!如今又添上这无辜的镖师!那潜藏的毒蛇,正在疯狂地撕咬着桃源的根基!制造着恐慌与混乱! 何济的脚步再次被死死钉在原地!他看着门板上那生命垂危的镖师,看着他胸口那触目惊心的断刃,听着门外无数双充满绝望与期盼的眼睛发出的无声呐喊。身为“半字先生”,身为桃源的守护者,他怎能在此刻转身离去?!他若走了,这濒死的镖师怎么办?门外排着长队的百姓和江湖客怎么办?刚刚稳定下来的人心,顷刻间就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崩溃!恐慌会如同瘟疫般蔓延!正中那暗处毒蛇的下怀! “抬进来!快!”何济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他强行压下几乎焚毁五脏六腑的焦灼与杀意,一步跨到担架旁。指尖凝聚精纯真元,闪电般点向伤者周身几处大穴,暂时封住血脉,延缓生机流逝。同时厉声吩咐闻声赶来的医馆学徒:“准备止血散!金针!烈酒!快!” 他俯下身,仔细检查伤口。断刃位置极其凶险,紧贴心脉!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弥漫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腥气的暗红气息,正不断侵蚀着伤者的生机!与孩童体内的同源,却更加凶戾! “侯爷…我大哥…还有救吗?”刀疤脸汉子跪在地上,仰着头,眼中是死灰中唯一的希冀。 何济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如电,扫过伤者因失血和邪气侵蚀而灰败的脸。他拿起诊案上的纸笔,塞到刀疤脸手中,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写个字!写你此刻最想写的字!快!” 刀疤脸一愣,随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颤抖着手,在纸上重重写下一个歪歪扭扭、几乎力透纸背的“活”字! 何济目光落在那饱蘸血泪、充满求生执念的“活”字上。指尖划过字迹,心念之力瞬间沟通!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刀疤脸心中那焚心的悔恨与兄弟情义,更清晰地捕捉到伤者心脉处那缕暗红邪气的运行轨迹!它在试图钻入心窍,彻底断绝生机! “有救!”何济斩钉截铁!他拿起一枚最长的金针,针尖凝聚着磅礴的生机真元和一丝破灭邪祟的“破”字心诀意念!动作快如鬼魅,精准无比地刺入伤者胸口断刃旁的一处穴位!针入三分,真元与意念同时爆发!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那缕盘踞心脉、伺机而动的暗红邪气如同被滚油泼中,猛地从伤口逸散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红烟,瞬间消散!伤者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猛地一跳!虽然依旧微弱,却重新有了节奏! “按住他!”何济低喝,同时出手如风!他一手稳住断刃,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夹住那半截断刃的末端!没有一丝犹豫,手腕猛地一抖一拔! “噗!” 断刃带着一股黑血被拔出!鲜血瞬间喷涌! “止血散!”何济厉喝!早已准备好的学徒立刻将特制的药粉厚厚敷上!何济指尖真元凝聚,如同最灵巧的织梭,快速点按伤口周围的穴位,配合金针,强行锁住奔涌的血流!同时,另一只手已拿起温热的烈酒,快速清洗伤口内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得周围的江湖客和百姓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伤口被清洗干净,敷上特制的生肌药膏,再用洁白的纱布层层包扎好时,伤者灰败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命保住了!”何济直起身,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他接过沈雁秋适时递来的温毛巾擦了擦手,对跪在地上的刀疤脸等人道:“抬到后面静养!按时换药!有雁秋姑娘看着,死不了!” “谢侯爷!谢侯爷再造之恩!!”刀疤脸等人喜极而泣,对着何济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千恩万谢地抬着伤者去了后堂。 这一幕,如同烈火烹油! “神乎其技!阎王手里抢人啊!” “半字先生!活死人肉白骨!真神了!” “看到那金针了吗?针下去,那黑气就散了!” “何止!那手法!那速度!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我就说!半字先生能改命!这都能救活,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门外的惊叹与狂热瞬间达到了顶点!“半字先生”的名号,在亲眼目睹这起死回生的神迹后,彻底被推上了神坛!无数道更加炽热、更加敬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聚焦在何济身上! 何济却无心享受这如潮的赞誉。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示意下一位病人上前。必须尽快处理完这些病人!祖祠那边,一刻也耽误不起了! 接下来的问诊和测字,何济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效与精准。无论是疑难杂症,还是江湖恩怨,在他手中都仿佛庖丁解牛,迎刃而解。他脸上的痞帅笑容依旧,眼神却深邃如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每一次落针,每一次开方,每一次测字点化,都引得门外阵阵惊呼,将“半字先生能改命”的神话不断推向新的高度。 队伍在缓慢而有序地前进。何济的心弦却绷得越来越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如同钝刀割肉!祖祠地脉核心那不断孕育的邪茧!深海之下月儿那微弱的气息!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处理完一个因练功岔气导致经脉郁结的江湖客,准备示意下一位时! “让开!都让开!” 一个带着明显倨傲和急切的声音响起!人群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分开! 只见一个身着华贵锦袍、腰间悬着价值连城美玉、面容英俊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的年轻公子哥,在四名气息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到诊案前!他无视排队的众人,目光直接落在何济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半字先生’何济?”年轻公子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本公子从东海‘巨鲸门’远道而来!听说你能测字改命,医术通神?正好,给我测测!看看本公子此行的‘机缘’在何处!”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随意地将一块沉甸甸的金锭拍在诊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巨鲸门!东海! 何济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名字瞬间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骄纵的公子哥。他的目光扫过对方锦袍袖口绣着的、那栩栩如生、仿佛要破浪而出的巨鲸纹饰,最后落在他略显浮肿的眼袋和眉心那一点极其隐晦、却逃不过何济感知的、带着深海腥气的暗沉之色上! “哦?巨鲸门?”何济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标志性的痞帅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那锭金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随手抛回给公子哥身后的护卫,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测字可以。金子就算了。哥哥我看病测字,只收瓜果,不收黄白。公子想测‘机缘’?写个字吧。” 年轻公子哥被何济这轻慢的态度弄得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是强压下来。他哼了一声,拿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狂放不羁的“龙”字! “龙?”何济挑眉,目光落在那字上。字迹张扬霸道,带着强烈的野心和征服欲,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他指尖划过字迹,心念微动。刹那间,一股混乱、狂暴、充满了深海怨念与恐惧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冲击他的感知!伴随着碎片,是一幅模糊的画面——滔天的巨浪中,一个庞大无比、由无数暗红触手构成的恐怖阴影正在肆虐!巨鲸门的船队在阴影下如同玩具般破碎沉没!无数绝望的哀嚎! 何济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年轻公子哥眉心那点暗沉之色!那不是普通的病症或晦气!那是…被深海巨魔的怨念和恐惧侵蚀留下的印记!他刚刚经历了那场灾难!甚至…可能是少数幸存者之一! “公子的‘机缘’…”何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恐怕不是福,而是…滔天的祸!这‘龙’字,写的不是真龙!而是…深海里的孽龙!它醒了!它要吞噬一切!公子眉心的晦暗,便是那孽龙留下的印记!你刚从它的爪牙下逃出生天,不去想着如何远离那死亡之海,反而跑到我桃源来寻什么‘机缘’?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我桃源,能替你挡下那灭顶之灾?!”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年轻公子哥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何济的话,字字如刀,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不愿面对的真相!他指着何济,手指因为惊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什么孽龙!什么印记!本公子…本公子只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何济的眼神,如同冰冷的深渊,已将他彻底看穿!那眼神中蕴含的警告与洞悉,让他所有狡辩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 “砰!” 一字堂紧闭的后堂门被猛地撞开! 楚晚晴一身火红劲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惊惶,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冲了进来!她甚至顾不上诊堂内还有外人,直接冲到何济面前,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海风的咸腥与铁锈般的冰冷: “阿济!‘海眼’急报!龙骸之岛海域…能量彻底失控!侦测到…无法理解的超巨型生命反应正在…急速上浮!目标…直指…桃源!!!” 第37章 小核桃作法·沟通天地显异象 楚晚晴那带着海风咸腥与铁锈般冰冷的急报——“‘海眼’急报!龙骸之岛海域…能量彻底失控!侦测到…无法理解的超巨型生命反应正在…急速上浮!目标…直指…桃源!!!”——如同九幽吹来的灭世号角,瞬间冻结了一字堂内所有的空气! 那骄纵的巨鲸门公子哥脸上的惊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门外排队的百姓和江湖客脸上的狂热与敬畏也如同被泼了冰水,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与骇然!滔天的祸?灭顶之灾?孽龙…真的冲着桃源来了?! 何济脸上的痞笑彻底消失!眼中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冰寒与决绝!深海巨魔!祖祠邪茧!内外交攻!桃源危在旦夕! “关门!闭馆!”何济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开凝滞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今日坐诊到此为止!所有百姓,立刻归家!紧闭门窗!非巡卫队员,不得外出!所有江湖朋友,愿助桃源者,即刻前往关墙,听江疏月统领调遣!不愿者,速离!桃源…要闭门谢客了!”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命令下达,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巨大的恐慌!哭喊声、奔跑声、桌椅碰撞声瞬间乱成一团!何济却已无暇他顾!他一把抓住楚晚晴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晚晴!听风楼!全力运转!我要知道那东西的准确位置!速度!路线!不惜一切代价!通知疏月!巡卫队全员一级战备!所有防御器械就位!通知蜜儿!所有攻击性蛊虫准备!通知柔儿!异香苑所有驱邪避毒香全部点燃!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人!桃源…进入生死存亡时刻!” 他的声音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风暴的急迫! “明白!”楚晚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没有任何犹豫,狐狸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她反手用力握了一下何济的手,仿佛要将所有力量传递过去,随即转身化作一道红影,瞬间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之中! 何济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巨鲸门公子哥,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最后看了一眼诊案后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沈雁秋,以及内室方向依旧昏迷的花弄影和江映雪。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沉甸甸的眼神。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撕裂空间的怒龙,朝着桃源深处、那片被竹海与宁静包裹的“静思小筑”疾射而去!他需要那双能沟通天地的纯净之眼!需要那个小小的、却承载着前朝巫祝血脉的义妹——小核桃!此刻,唯有她,或许能沟通天地,为桃源争得一线生机! 静思小筑笼罩在一种奇异而肃穆的氛围中。庭院里那方清澈的小池塘不再平静,水面无风自动,翻涌着细密的涟漪,仿佛大地的心跳正在加速。爬满藤蔓的墙壁上,那些翠绿的叶子无端地卷曲、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竹帘半卷的厅堂内,顾清欢正盘膝而坐。她今日未穿素雅布裙,而是换上了一身极为罕见的、绣着古老星月图腾的玄色祭袍,墨发用一根暗银色的骨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神色肃穆,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天地共鸣的奇异韵律。她面前的地面上,用细腻的银粉勾勒出一个繁复无比、闪烁着微光的古老法阵。法阵中心,端坐着小核桃。 小核桃也换上了一身同样纹饰的玄色小祭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小脸紧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她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她的双手结着一个奇异而复杂的手印,放在小小的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顾清欢双手虚按在法阵上空,指尖流淌着清冷的意念微光,声音如同来自亘古的低语,带着引导的韵律:“核桃…静心…感受大地之脉…感受苍穹之息…天地有灵…以汝之心为桥…勿惧…勿乱…将那来自深海的…污浊与疯狂…示于青天白日之下…让这方天地…看清那邪魔的…真容…” 她的引导沉稳而坚定,如同定海神针,试图稳住小核桃那被天地间汹涌的邪恶气息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心神。 小核桃的小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小嘴抿得发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感受到那无边无际、冰冷粘稠的恶意正从遥远的海域汹涌而来!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那团不断搏动、散发着同源邪恶的暗红之茧!两股力量如同两条毒龙,隔着空间在疯狂地嘶吼、共鸣!她的灵识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随时都会被彻底撕碎! “清…清欢姐姐…好重…好吵…核桃…核桃撑不住了…” 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核桃!坚持住!”顾清欢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迫,她指尖的清冷微光骤然加强,试图为小核桃撑起一片屏障。“想想济哥哥!想想月儿姐姐!想想桃源!大家都在等着你!你是我们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一个带着戏谑笑意、却如同阳光般温暖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小筑内紧绷欲裂的肃穆。“我们的小核桃可是哥哥我的无价之宝!什么唯一不唯一的!多不吉利!” 何济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门框上。他脸上带着那抹招牌的痞帅笑容,眼神亮晶晶地落在法阵中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上,仿佛根本没看到那繁复的法阵和空气中几乎凝固的沉重压力。他甚至还顺手从庭院的老桃树上摘了个半青不熟的桃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 “济…济哥哥?!”小核桃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巨大的委屈和依赖瞬间冲垮了强装的镇定,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就要扑过去! “何济!”顾清欢也被他这不合时宜的出现和举动弄得又惊又怒,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你…你胡闹什么!我们在…” “知道知道!沟通天地嘛!大场面!”何济笑嘻嘻地打断她,三两口啃完桃子,随手将桃核精准地弹进角落的竹篓里。他迈着悠闲的步子,无视顾清欢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法阵边缘,一屁股就在小核桃身边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回家吃饭! “济哥哥…核桃怕…好大的坏东西…在下面…也在海里…它们…它们在喊…要吃掉所有…”小核桃像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就想往何济怀里钻。 “哎!打住!”何济眼疾手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小核桃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止住了她的动作。他脸上带着夸张的嫌弃,指了指她身上那件绣着星月图腾、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玄色小祭袍:“看看!看看我们小核桃这身新衣服!多漂亮!多神气!沾上哥哥我这一身汗臭桃子味儿,多可惜!清欢姐姐还不心疼死?”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用沾着桃汁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做出嫌弃的表情。 小核桃被他手指点在额头,又被嫌弃身上的“神气”衣服,小嘴顿时撅得老高,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看着何济:“济哥哥坏!这么久不来!一来就嫌弃核桃!衣服神气还是核桃神气?核桃不管!就要济哥哥抱抱!” 她说着,小爪子就想去抓何济的衣袖。 顾清欢看着何济这近乎捣乱的举动,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用清心咒把他轰出去!她强压着怒火,声音如同冰渣:“何济!你再胡闹!就给我滚出去!小核桃在沟通天地!受不得惊扰!若是…” “若是失败,哥哥我负责!”何济突然收起所有玩笑,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无视顾清欢的怒视,目光温柔地落在小核桃委屈的小脸上,伸出大手,这一次,不是点额头,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珍重地,覆在她结着法印的小手上。一股温润醇厚、蕴含着强大生机与守护意念的医道真元,如同汩汩暖流,透过掌心,缓缓注入小核桃体内!这真元温暖而纯粹,带着阳光般的安抚力量,瞬间驱散了那冰冷邪恶气息带来的侵蚀与恐惧! “核桃别怕。”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最坚实的壁垒,“坏东西再大,有济哥哥在呢!哥哥帮你一起骂它!你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着小核桃的手,引导着她的小手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仿佛小孩子涂鸦。“…那深海里的坏东西,不就是条赖皮的大章鱼嘛!又丑又臭!我们小核桃可是天上的小仙女!小仙女画个圈圈诅咒它!让它翻肚皮!让它晒太阳!变成…变成香喷喷的烤鱿鱼!好不好?” 他嘴里说着幼稚到极点的话,眼神却无比专注,强大的守护意念透过相连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注入小核桃的心神,为她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心灵堤坝! 小核桃被他这幼稚又温暖的举动逗得“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心中的恐惧如同冰雪般消融!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济哥哥那如同太阳般温暖可靠的力量和那份毫无保留的守护,小小的身体里瞬间充满了勇气!她用力地点点头,小脸重新绷紧,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属于孩子的天真斗志:“嗯!核桃是小仙女!画圈圈诅咒它!烤鱿鱼!烤大章鱼!” 她一边稚气地喊着,一边在何济的引导下,重新闭上双眼,小手结印!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力量!那被何济真元守护的心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韧! 顾清清欢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中充满了震撼!她看着何济那看似胡闹实则直指本心、以最纯粹的爱与守护化解恐惧的方式,看着他掌心中那磅礴而温暖的医道真元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支撑着小核桃,心中那点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激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这个男人,嬉笑怒骂之下,藏着的是能撼动天地的至情至性!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虚按法阵上空!清冷的意念微光与何济那温暖的守护真元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共同注入法阵!引导着小核桃那被重新点燃的、纯净而强大的灵识! “天地有灵…听吾祈愿…”小核桃稚嫩的声音在法阵中响起,不再恐惧,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与穿透力!“以吾之眼…观彼邪踪…以吾之心…映彼真容…显!” 随着她最后一个“显”字如同清泉击石般落下! “嗡——!” 整个静思小筑猛地一震!不!是整个桃源的大地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 轰隆隆——! 原本阴沉低垂的铅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一道宏大无比、直径足有数里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破开云层,如同天界投射的神罚之矛,精准无比地笼罩了整个静思小筑!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游鱼般流转飞舞,散发着神圣而浩瀚的气息! 这仅仅是开始! 光柱落下的瞬间,以小筑为中心,整个桃源上方的天空,骤然变成了巨大的、动态的投影天幕! 天幕的左侧,是翻涌着粘稠墨浪的幽暗深海!深海之中,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蠕动纠缠的暗红色巨大触手构成的恐怖阴影正在急速上浮!阴影的核心,一团搏动着的、散发着粘稠血光和冰冷吞噬意念的暗红肉瘤清晰可见!肉瘤深处,一个模糊的、被触手缠绕禁锢的纤细身影(慕容月)如同风中残烛!而在深海更幽暗的底层,无数巨大森白的龙骨堆积如山,龙骨中心,一枚布满裂纹、散发着幽暗蓝光的巨大竖瞳晶体(蓝瞳晶石)正疯狂地吸收着上方肉瘤传递过来的能量,内部粘稠的暗红物质加速蠕动!整个画面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即将爆发的毁灭气息!那巨影上浮的方向,正对着桃源的海岸线!速度之快,肉眼可见! 天幕的右侧,则是桃源大地的“透视图”!山川河流的轮廓如同淡墨勾勒。而在桃源地脉的核心处——祖祠的位置!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被清晰地投射出来!漩涡中心,一个由无数细小暗红触手疯狂编织缠绕而成的、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茧”正在急速成型!这“茧”贪婪地吞噬着桃源地脉的灵气,同时,无数道细微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能量丝线,如同血管般从“茧”中延伸出来,穿透地脉,与遥远深海下那枚蓝瞳晶石紧密相连!形成了一条跨越空间的邪恶能量通道!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茧”搏动的频率,正与深海巨魔上浮的节奏…逐渐同步! 整个桃源,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抬头,都能清晰地看到这覆盖苍穹的恐怖景象!深海巨魔的狰狞!祖祠地脉邪茧的孕育!那跨越空间的邪恶连接!如同末日审判的画卷,赤裸裸地展现在每一个桃源人的眼前! “啊——!那是什么?!” “海…海里的怪物!它…它冲着我们来了!” “祖祠!祖祠地下!天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它们在…在呼应!在…在连接!” “末日!末日到了!” “半字先生!救救我们!救救桃源!” 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整个桃源!哭喊声、尖叫声、绝望的祈祷声此起彼伏!刚刚被“半字先生”神迹稳定下来的人心,在这天地异象的恐怖威压下,瞬间崩溃! 静思小筑内,法阵的光芒渐渐黯淡。小核桃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小脸煞白如纸,软软地向后倒去。何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小小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温厚的真元源源不断地输入,护住她虚弱的心神。 “核桃!做得好!”何济的声音带着激动与后怕,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顾清欢也收回了引导的双手,脸色同样苍白,气息不稳。她看着苍穹之上那两幅恐怖的投影,清冷的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她看向何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济…那茧…它在吸收地脉灵气加速孕育!它和深海怪物…在通过那通道…同步力量!一旦那茧成熟破封…或者深海怪物抵达桃源…它们的力量将彻底融合…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何济怀中的小核桃,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她小小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苍穹投影中,桃源祖祠地脉核心那团旋转的暗红漩涡! “济哥哥!清欢姐姐!快看…看那茧里面!”小核桃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恐惧,尖利得变了调,“里面…里面…有…有个人影!在…在笑!!” 第38章 老瞎子虚影·再点心改天命道 小核桃那撕裂般的尖叫——“茧里面…有…有个人影!在…在笑!!”——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何济与顾清欢的心脏!两人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苍穹投影中,祖祠地脉核心那团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深处! 漩涡中心,那搏动着的、由无数暗红触手编织成的巨大邪茧,正被小核桃纯净的灵识之力强行“透视”!原本模糊的茧壳内部景象,此刻在投影中骤然清晰!只见那粘稠蠕动的暗红触手包裹的核心,赫然蜷缩着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微微扭曲,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诡异的是,在那被触手覆盖的面部位置,一抹清晰无比、充满了怨毒、得意与无尽贪婪的狞笑,正透过层层叠叠的蠕动触手,清晰地烙印在投影之上! 那笑容!阴冷!扭曲!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掌控一切的恶意!令人毛骨悚然! “那…那是谁?!”顾清欢失声惊呼,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遏制的骇然!她遍寻记忆,也无法将这邪恶的笑脸与任何已知的人物对上号! 何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那轮廓…那模糊的、蜷缩的姿态…那被触手缠绕的熟悉感…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祖…祖祠…”何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焚尽一切的杀意,“我去看看!清欢姐,护好核桃!” 他再也无法忍耐!无论茧中是谁,无论祖祠发生了什么,都必须立刻阻止!否则,等那邪茧彻底成熟,与深海巨魔的力量同步完成,一切都晚了! 他将怀中因恐惧和消耗过度而瑟瑟发抖的小核桃小心地交到顾清欢怀中,转身就要冲出静思小筑!身形带起的劲风卷起了地上的银粉法阵! “济哥哥!”小核桃带着哭腔的呼唤自身后响起,小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角,“别…别去!那里面…那里面…有…有奶奶的味道…好冷…好可怕的奶奶的味道…” 她的话断断续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与困惑! 奶奶?! 何济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巨钉狠狠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回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小核桃的灵觉绝不会错!她口中的“奶奶”,只可能是一个人——何老太太!那个守护祖祠二十年,如同亲祖母般慈祥的老人!她…她怎么会在邪茧里面?!还散发着“好冷好可怕”的味道?! 是了!那模糊的轮廓!那蜷缩的姿态!那熟悉的衣角碎片!一切线索瞬间串联!那个被邪祟寄生、掌控了祖祠地脉核心、正在孕育邪茧、发出狞笑的“人影”…竟是他视若至亲的何老太太! 背叛!剧痛!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如同毒蛇噬心!何济眼前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苦心守护的桃源,根基竟早已被至亲之人亲手腐蚀!这打击,比深海巨魔的威胁更加致命! “啊——!!” 极致的悲愤与暴怒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何济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孤狼泣血般的嘶吼!周身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狂暴的测字心诀之力与医道真元不受控制地沸腾炸裂!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静思小筑都在他失控的力量下剧烈震颤!无数竹简、器皿哗啦啦摔落在地! “阿济!冷静!”顾清欢脸色剧变,抱着小核桃疾退数步,清冷的意念之力全力张开,形成一个护罩,抵御着那狂暴气息的冲击!她看着何济那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绝望火焰,心中同样如同刀绞! 就在何济即将被心魔吞噬、力量彻底失控反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痴儿…妄念缠心…何以见真?” 一个苍老、飘渺、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带着洞悉一切疲惫与智慧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毫无征兆地在何济狂暴的心湖中响起!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即将沸腾的识海! 何济浑身剧震!失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骤然回缩!他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静思小筑庭院中央,那方无风自动、涟漪翻涌的小池塘水面上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点点柔和、纯净的银白色光粒凭空浮现,迅速汇聚、勾勒!眨眼间,一道半透明、略显佝偻的灰袍老者虚影,如同水月镜花般,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之上!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紧闭,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他手中拄着一根同样虚幻的、非金非木的虬结拐杖。正是百年前的测字宗师,也是《测字玄机录》的原主人——老瞎子! “师…师尊?!”何济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老瞎子不是早已仙逝?这虚影…是残念?还是… “非生非死…一点灵光…感尔心魔炽盛…天地邪气滔天…故显化…点醒痴顽…”老瞎子的虚影并未睁眼,嘴唇也未动,那苍老而充满智慧的声音直接在何济和顾清欢的心神中回荡。他微微侧过“头”,那紧闭的“眼”仿佛能穿透时空,精准地“看”向苍穹投影中那深海巨魔的暗红核心和被触手禁锢的慕容月,又“看”向祖祠地脉那狞笑着的邪茧! “深海孽畜…妄借天命窃龙心…地脉邪茧…欲夺造化养魔胎…皆是…心字蒙尘…迷途忘本…”老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的叹息,“测字之术…非为断命…乃为渡心…医道之髓…非仅愈身…更在医魂…汝得天授双术…却执着于力…执着于破…执着于…斩妖除魔之表象…可曾想过…何谓‘心’?何谓‘天命’?” “心?天命?”何济如同被当头棒喝!师尊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瞬间剖开了他因愤怒和恐惧而蒙蔽的灵台!是啊!他一路走来,测字断案,医术救人,看似渡人,可面对这滔天邪魔,他想的只是以力破之,以术斩之!可这邪魔的力量源头是什么?是深海巨魔的吞噬本能?是那蓝瞳晶石的亘古邪力?还是…人心深处滋生的贪婪、怨毒与疯狂?! 他猛地想起何老太太!那个慈祥的老人,为何会变成邪茧的核心?是因为被邪祟强行寄生?还是…她内心深处,本就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执念与黑暗,被那邪祟利用、放大?! “字由心造…命由人改…”老瞎子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洪钟大吕,震彻何济的灵魂,“天命非枷锁…人心方为牢…欲破此局…非仗力强…非仗术高…当寻其心源…渡其心魔…以心印心…方为…改命正道!” 以心印心!渡心魔! 何济浑身剧震!眼中那焚毁一切的暴怒与绝望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与澄澈!师尊点醒了他!对抗这源自人心邪念与亘古恶意的灾难,蛮力与杀戮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循环!唯有直指人心,化解其心魔,斩断那滋养邪祟的负面心念之源,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这才是“测字渡心,医心救人”的终极真谛!这才是破解“测字术反噬”——“心正术正则反噬消”的终极答案! “多谢师尊点化!弟子明白了!”何济对着老瞎子的虚影,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顿悟后的激动与沉静!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苍穹投影,眼神已截然不同!不再是被动迎敌的愤怒,而是主动破局的智慧与悲悯! 深海巨魔的暗红核心中,慕容月那微弱的气息…祖祠邪茧内,何老太太那扭曲的狞笑…还有那连接两者的、跨越空间的邪恶通道…它们的力量根源,都指向了“心”——被扭曲的欲望,被放大的恐惧,被吞噬的绝望! “济哥哥…核桃…核桃好像也明白了…”怀中的小核桃不知何时抬起了小脑袋,大眼睛里虽然还带着恐惧,却多了一丝懵懂的灵光,“坏东西可怕…是因为…有很多很多害怕它、恨它、想要打它的‘心’在帮它变得更大…就像…就像雪球…核桃不怕它了!核桃要帮济哥哥…帮月儿姐姐…帮奶奶…找回…找回暖暖的心!” 孩子纯净的话语,如同天籁,直指核心! 顾清欢看着何济那脱胎换骨般的眼神,听着小核桃稚嫩却充满智慧的话语,清冷的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用力点头:“阿济!我们帮你!以心印心!桃源上下,同心同念!必能斩断那邪念之源!” “好!”何济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猛地转身,面向苍穹,面向那覆盖整个桃源的恐怖投影!他深吸一口气,将小核桃轻轻放下,双手缓缓抬起,一手虚按心口,一手并指如剑,直指苍穹!磅礴的测字心诀之力与医道真元不再狂暴,而是如同浩瀚的星河般在他体内流转、交融!一股前所未有的、融合了智慧、悲悯、守护与渡化之意的宏大意志,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桃源众生!听吾一言!”何济的声音如同滚滚春雷,瞬间压过了桃源各处绝望的哭喊与尖叫,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智慧! “深海有魔,非不可胜!祖祠有邪,非不可除!此劫非天罚!实乃人心邪念与亘古恶意共鸣所生之‘心魔劫’!惧之,恨之,只会滋养其力!信我!信己!信这桃源人间烟火气!以善念为盾!以希望为刃!以你我心中那点永不磨灭的温暖光明…照破这无边邪暗!” 随着他的话语,他并指如剑的手,在虚空中缓缓划动!指尖流淌着融合了心念与真元的璀璨光芒!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温暖金光与勃勃生机的“心”字,正随着他的指尖,在苍穹之上、在那两幅恐怖的投影之间,缓缓凝聚成型! “心”字成型,金光万丈!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桃源每一双绝望的眼睛!无数被恐惧笼罩的百姓和江湖客,看着那温暖巨大的“心”字,感受着何济话语中传递的力量与希望,心中那冰冷的绝望竟如同冰雪般开始消融!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和“信任”的火光,在无数人的心田中悄然点燃! 顾清欢看着那照亮天地的“心”字,看着何济那如同神明般伟岸的身影,清冷的眸中水光潋滟,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与倾慕!她毫不犹豫,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自身沉静如渊的意念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何济身后的光芒之中!小核桃也学着顾清欢的样子,小脸紧绷,小手结印,纯净的灵识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 桃源各处,刚刚安抚住巡卫队员的江疏月、正在驱使蛊虫布防的唐蜜儿、点燃异香驱邪的南宫柔、守护着书馆孩童的沈雁秋、甚至重伤初醒的花弄影和虚弱的江映雪…所有与何济命运相连的佳人,所有信任着“半字先生”的桃源人,仿佛都感受到了那份呼唤!她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那苍穹之上温暖的金色“心”字,心中那份守护家园、守护所爱的炽热情感,如同星星之火,被瞬间点燃、汇聚! 无数道微弱却坚定的意念,从桃源的每一个角落升起,跨越空间,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何济所在的方向,朝着那巨大的金色“心”字汇聚而去!“心”字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温暖!如同一个小太阳,与那暗红的邪茧、狰狞的巨魔投影分庭抗礼! “吼——!!!” 仿佛感受到了威胁!苍穹投影中,深海巨魔那庞大的暗红核心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无数触手疯狂舞动!被禁锢其中的慕容月身影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痛苦嘶喊!同时,祖祠地脉那团暗红漩涡也骤然加速旋转!邪茧内部,何老太太那扭曲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的怨毒与疯狂!包裹着她的无数暗红触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朝着茧壳内部蜷缩的人影穿刺而去!仿佛要提前将其彻底吞噬融合! 更恐怖的是,那连接深海与祖祠的暗红能量通道,骤然膨胀!粘稠如血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双向奔涌!深海巨魔的力量加速涌向邪茧!而邪茧中孕育的恐怖气息,也顺着通道,加速注入深海巨魔的核心! 两股邪恶力量在通道中疯狂交汇、共鸣!整个苍穹投影剧烈地扭曲、震荡!一股毁灭性的、仿佛要撕裂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降临整个桃源!刚刚被“心”字点燃的希望之光,在这灭世般的威压下,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不好!它们在强行融合!”顾清欢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何济维持着巨大“心”字的手指也在剧烈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通道中奔涌的、足以碾碎一切的邪恶洪流!仅凭此刻汇聚的信念之力,根本无法阻挡这狂暴的融合!一旦让它们成功…万事皆休! “师尊!”何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老瞎子的虚影依旧悬浮在池塘之上,那苍老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遗憾?他紧闭的“眼”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通道尽头,邪茧核心处,那被无数触手疯狂穿刺、即将被彻底吞噬融合的何老太太人影深处…最后一丝微弱却挣扎不息的…属于“人”的悲鸣与…深沉的悔恨?! 第39章 测字术革新·每字皆附劝世言 苍穹之上,金色的“心”字光幕如同怒海中的孤岛,在深海巨魔与祖祠邪茧那灭世般的邪恶洪流冲击下,剧烈地颤抖、明灭!粘稠如血的暗红能量在连接两者的通道中疯狂奔涌,每一次冲刷都让“心”字的光芒黯淡一分!桃源各处汇聚而来的信念之力,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被那滔天的恶意与疯狂迅速消融!顾清欢与小核桃的脸色瞬间煞白,维持意念输出的身体摇摇欲坠! “它们在强行融合!力量…太强了!”顾清欢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清冷的眸中充满了骇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通道中蕴含的、足以碾碎灵魂的邪恶洪流!这绝非单纯的意念能抗衡! 何济并指维持“心”字的手剧烈颤抖,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能感受到桃源各处传来的信念在动摇!恐惧如同瘟疫,在“心”字光幕的摇摇欲坠中再次滋生!老瞎子点化的“以心印心”之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似乎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济哥哥!核桃…核桃撑不住了!”小丫头带着哭腔的意念传来,纯净的灵识之力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济!接住!” 一声清越的娇叱划破凝滞的绝望! 只见楚晚晴如同燃烧的烈焰,从听风楼方向疾掠而至!她双手托着一个流光溢彩、由无数细密光丝交织成的“心念罗盘”!罗盘中央,一枚由纯粹信念之力凝聚的、晶莹剔透的“信”字核心正在疯狂旋转!这是听风楼倾尽全力,通过九州情报网临时收集、汇聚的,来自桃源之外、那些曾受过何济恩惠或听闻其传奇之人的点滴信任与祈愿之力!虽然微弱,却如星火! “还有我们!” “济哥哥!蜜儿来啦!” “侯爷!疏月在此!” “阿济…” 数道倩影带着决绝的光芒,从桃源各处冲天而起!南宫柔双手虚托,异香苑内所有点燃的驱邪香炉爆发出七彩霞光,无数带着宁神静心、驱散恐惧意念的芬芳微粒如同星河倒卷,融入“心”字光幕!唐蜜儿小手挥舞,万蝶谷中所有攻击性蛊虫停止躁动,反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守护家园的平和意念波动,汇成涓涓细流!江疏月长刀指天,凛冽的刀意不再充满杀伐,而是化作守护的壁垒意念!柳如烟的琴音、云初雪的星辉、沈雁秋的文气…所有佳丽,所有信任何济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燃烧、汇聚! 无数道色彩斑斓的意念洪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注入那摇摇欲坠的金色“心”字!原本黯淡的光芒如同被注入强心剂,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温暖的金光瞬间驱散了部分笼罩桃源的阴霾!那奔涌的暗红邪恶通道,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汇聚了无数纯净善念的洪流冲击得微微一滞! “好!!”何济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感受到那来自四面八方的、炽热而纯粹的支持!尤其是诸位红颜那毫无保留、甚至不惜燃烧自身的倾力相助,如同最滚烫的暖流,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与无力感! “哥哥我何德何能,有你们如此厚爱!”何济的声音带着激动与无比的珍重,在心神中回应着每一位佳人,“今日,就让我们…以心为笔!以念为墨!为这桃源,为这人间…写一篇新的‘测字录’!” 他不再试图以蛮力对抗那邪恶洪流,而是将老瞎子点化的“渡心”真谛与眼前这汇聚了桃源乃至桃源之外无数善念的力量完美融合!他维持着巨大“心”字的手指,在虚空中骤然变幻!指尖流淌的不再是纯粹的金光,而是融合了无数色彩、承载着万千意念的璀璨光流! “桃源众生!邪魔之力,源于心之恶念!惧、恨、贪、嗔,皆为滋养其壮大之薪柴!”何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再次响彻天地,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与智慧,“今日!我何济于此,革新测字之术!不再断命!只渡人心!凡我所书之字,皆附‘劝世真言’!以善念为引!破尔等心中迷障!” 随着他的话语,他并指如剑,在维持巨大“心”字光幕的同时,指尖引动那汇聚了无数善念的璀璨光流,凌空疾书! 第一个字,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温暖金光的“静”字! “静”字成型的刹那,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从中流淌而出,化作点点金雨,精准地洒向桃源各处那些因恐惧而尖叫、哭喊、心神崩溃的百姓!金雨融入眉心,如同清泉涤荡!那些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瞬间减弱,被恐惧占据的眼神中,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与安宁!如同当头棒喝,镇住了即将崩溃的心神! “静字当头!惧自消!心若冰清,邪难扰!” 一道温和而充满力量的意念随着金雨,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心湖! 紧接着,第二个字——“勇”字! “勇”字赤红如火,带着无畏的锋芒!无数赤红符文如同跳跃的火焰,精准地射向关墙之上、野猪岭边、以及各处巡卫队员的心中!那些因目睹邪祟而手脚冰凉、心生怯意的战士,瞬间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注入四肢百骸!心中的恐惧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保家卫国的熊熊战意与无畏的勇气! “勇字在心!何惧妖氛!守护家园!方显男儿本色!” 铿锵的意念如战鼓擂响! 第三个字——“仁”字! “仁”字碧绿如春,散发着勃勃生机!无数翠绿符文如同生命的种子,洒向异香苑、万蝶谷、明心书馆…融入南宫柔、唐蜜儿、沈雁秋等所有正以自身力量支援“心”字光幕的佳丽们心中!她们因消耗过度而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了一丝红润,疲惫的心神如同被注入甘霖,涌起更强大的力量!同时,这“仁”字之力也悄然融入祖祠方向,试图触及那邪茧深处被恶念包裹的最后一丝人性! “仁者爱人!力有穷时,心念无穷!众志成城,邪魔可净!” 温润而充满力量的意念抚慰着每一颗奉献的心! 第四个字——“信”字! “信”字璀璨如星,汇聚了楚晚晴带来的、来自桃源内外的点点信任星光!无数星光符文如同银河倾泻,不仅融入桃源百姓心中,更有一部分跨越空间,如同穿越黑暗的灯塔之光,射向苍穹投影中、深海巨魔核心深处被触手禁锢的慕容月!那微弱的气息仿佛受到感召,猛地挣扎了一下! “信字为帆!渡苦海!信己!信人!信那黑暗尽头必有光明!” 坚定的意念如同誓言! 何济的动作越来越快!指尖在虚空划出道道玄奥的轨迹! “和”字化七彩祥云,弥合因恐慌产生的猜忌与冲突! “恕”字如皎洁月光,试图照进祖祠邪茧深处那扭曲狞笑的怨毒之心! “智”字若北斗悬空,引导混乱的思绪归于清晰… 每一个字都饱含深意,每一个字都附带直指人心的“劝世真言”!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断命判词,而是如同良师益友般的开解、鼓励与指引!无数细小的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精准地寻找着桃源内外每一个心念动摇、被恐惧和恶念侵蚀的角落,融入其中,涤荡阴霾,点燃希望! 金色的“心”字光幕,在无数“劝世字”符文的加持下,不再是孤立的屏障,而是化作了沟通天地、渡化人心的宏大桥梁!温暖的光芒如同燎原之火,以惊人的速度驱散着笼罩桃源的恐惧阴云!桃源各处,混乱的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与逐渐升腾的信念之力!无数双眼睛重新亮起光芒,仰望着苍穹之上那如同神明般书写劝世箴言的身影,口中不自觉地跟随着那烙印心间的真言默念! “静字当头,惧自消…” “勇字在心,何惧妖氛…” “仁者爱人,力有穷时心念无穷…” “信字为帆,渡苦海…” 汇聚的信念之力不再是被动地抵抗,而是主动地净化、驱散!如同亿万道纯净的光束,逆流而上,狠狠地冲刷着那连接深海与祖祠的暗红邪恶通道!通道中粘稠如血的能量洪流,在这蕴含着万千善念的净化之光冲击下,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如同滚油泼雪!奔涌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那疯狂搏动、试图强行融合的邪恶频率,被硬生生地打断、干扰! “吼——!!!” 深海巨魔的投影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与狂怒嘶吼!无数触手疯狂抽打虚空!祖祠地脉的暗红漩涡旋转骤然紊乱!邪茧深处,何老太太那扭曲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闷哼!包裹着她的无数暗红触手如同被灼伤般猛地回缩!那疯狂穿刺融合的势头被强行遏制! 有效!这融合了渡心真谛与万千善念的“劝世字”革新之术,真的有效!它直指人心,净化恶念,从根本上削弱了那邪恶力量的源泉! 何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维持着“心”字光幕与无数劝世字符文,指尖的书写更加流畅!他要一鼓作气!用这承载了人间至善的文字洪流,彻底冲垮那邪恶的通道!净化祖祠邪茧!唤醒奶奶被蒙蔽的最后一丝灵光! 然而,就在这形势逆转、希望重燃的刹那! 异变陡生! 祖祠地脉核心,那团被无数劝世字符文重点冲刷、剧烈波动的暗红漩涡深处,那暂时停止穿刺融合的邪茧,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粘稠到令人窒息的暗红光芒!这光芒并非反击,而是…一种诡异的吸收! 只见漩涡中心,那搏动着的巨大邪茧,如同一个贪婪无底的黑洞,竟开始疯狂地吞噬、吸纳那些冲击而来的、蕴含着善念与劝世真言的符文金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粘稠的暗红光芒吞噬、分解、消融!非但没有起到净化作用,反而如同给那邪茧注入了新的、更诡异的养料! 邪茧的搏动在吞噬了海量的劝世符文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有力、更加诡异!茧壳表面,那些原本只是暗红的触手纹理,竟开始浮现出点点扭曲的、如同被污染的金色斑点!一股混合了纯粹善念的温暖气息与极致邪恶的冰冷吞噬意念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波动,如同瘟疫般从邪茧中弥漫开来! 同时,苍穹投影中,深海巨魔那原本因通道受阻而狂暴的暗红核心,仿佛也感应到了邪茧的变化,发出一声带着奇异满足感的低吼!它那庞大的身躯上,竟然也开始浮现出点点类似的金色斑点!两股力量通过那暗红通道的连接,在这诡异的“吞噬善念”过程中,竟然开始了更深层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融合! “不好!!”顾清欢失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那邪茧…它…它在吞噬善念!它在…污染善念!将渡化之力…化为了它融合进化的…养料!!” 何济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看着那吞噬了无数劝世符文、散发出诡异混沌波动的邪茧,感受着其中那股混合了善与恶、温暖与冰冷的恐怖气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邪物…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可怕!它竟能吞噬善念,污染光明,将渡化之力化为自身进化的资粮! “奶奶…”何济的目光穿透投影,死死锁定邪茧深处那个被暗红与污金交织光芒笼罩的、痛苦扭曲的人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您…您到底…变成了什么?!” 第40章 医术惠民·开棚施药济穷人 劝世字的金色符文如同甘霖遍洒桃源,百姓们眼中的恐慌虽未尽褪,却已不再是灭顶的绝望,低语着“静、勇、仁、信”的声音在街头巷尾汇聚,形成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暂时抵御着苍穹与祖祠传来的无形威压。 何济悬停半空的身影缓缓落下,衣袂无风自动,他脸色微白,指尖那维持巨大“心”字的璀璨光流已然黯淡,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初,甚至更添几分洞彻后的沉凝。顾清欢与小核桃紧随其后落下,一个清冷眉宇间忧色难掩,一个则小脸苍白却强撑着挺直腰板。 “哥哥,那坏东西…吃了我们的‘好字’…”小核桃扯着何济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大眼睛里满是后怕和不解。 “它吃的下,未必消化的了。”何济屈指,轻轻弹了下小丫头光洁的额头,力道带着安抚的意味,“贪多嚼不烂,撑死它最好。”他语气里的痞气冲淡了凝重的气氛,惹得一旁紧绷着脸的楚晚晴也忍不住飞了个嗔怪的白眼过来。 “侯爷还有心思说笑。”楚晚晴快步上前,手中托着的光丝罗盘也已黯淡,那枚“信”字核心旋转得极其缓慢,“听风楼刚收到外围探报,邪茧吞噬善念引发的异变波动,似乎扰乱了某些蛰伏的‘东西’,桃源之外…也不太平了。”她声音压低,带着情报首领特有的敏锐与凝重。 何济目光扫过远处祖祠方向那愈发诡异、暗金与血红交织的邪气漩涡,瞳孔深处寒光一闪而逝,随即却扬起一个安抚众美的懒散笑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眼下嘛…”他视线转向桃源街巷间那些虽得劝世字安抚,却依旧面带病容、忧惧交加的百姓,声音清朗地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先把咱们桃源自家的烟火气拢旺了再说!开棚!施药!” 命令一下,整个桃源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运转起来。 异香苑前空地上,早已预备好的巨大凉棚迅速搭起。楠木桌案一字排开,光洁如镜。南宫柔亲自指挥着苑中手脚麻利的侍女,将一筐筐分门别类、散发着清苦或奇异馨香的药材流水般搬出。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水蓝裙衫,腰间束着银丝软绦,衬得身段愈发玲珑,行动间带着东夷女子特有的利落风情。只是那清丽眉宇间,因祖祠异变和何济之前的消耗而笼着一层薄薄的忧色。 “柔儿这香,是打算把病气都熏跑,还是想把本侯爷也一并熏晕过去?”何济不知何时晃到了她身侧,俯身凑近她正打开的一盒特制驱疫宁神香,深深吸了口气,夸张地闭眼赞叹,“嗯…雪域冰莲的清冽,南疆沉心木的醇厚,还有…柔儿指尖的暖香?这方子妙啊!”他睁开眼,带着促狭笑意的眸子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南宫柔小巧的耳垂。 南宫柔手一抖,差点打翻香盒,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如同上好的胭脂晕开。她强作镇定地横了何济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不自知的娇嗔:“侯爷再胡言乱语,这最后一味‘醉心兰’的粉末,柔儿可就‘不小心’多撒些进您的安神茶里了。”声音清冷依旧,尾音却微微上翘,泄露了心绪。 “哎哟,那可求之不得。”何济笑嘻嘻地直起身,顺手从她发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药叶,指尖有意无意掠过她微凉的耳廓,“柔儿的‘醉心’,怕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那暧昧的低语,让南宫柔心跳如鼓,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只能低头假装忙碌地拨弄香粉,再不敢看他。 棚外,闻讯而来的百姓早已排起了长龙。有咳嗽不止面色蜡黄的老者,有捂着肚子面色痛苦的孩子,也有因惊惧过度而神情恍惚的妇人。何济整了整衣袍,收敛了调笑,那份玩世不恭的痞气瞬间沉淀为医者仁心的专注与温和,坐到了主诊的位置。 “老人家,手伸过来。”何济声音温和,指尖搭上一位咳喘连连的老者腕脉。几乎在接触的刹那,老者体内淤塞的痰浊、受惊紊乱的气息便如掌上观纹般清晰呈现。何济另一只手已同时执笔,龙飞凤舞地在特制的素笺上写下药方,口中清晰念道:“紫苏叶三钱,宣肺散寒;陈皮两钱,理气化痰;蜜炙款冬花一钱半,润肺止咳…再加一味‘宁’字符,睡前化水服下,三剂包您咳喘平息,心神安宁。”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指尖离开老者手腕时,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已悄然渡入,老者顿觉胸中憋闷一松,浑浊的老眼都亮了几分。 “谢…谢半字先生!谢活菩萨!”老者激动得就要下拜,被何济稳稳托住。 “菩萨在庙里,我这儿只管开方抓药。”何济笑着摆摆手,痞气又冒了头,“下一位!” 诊治速度极快,望闻问切在他手中几乎融为一体,精准得令人咋舌。寻常大夫需反复斟酌的疑难,到他这里往往指落方成。偶尔遇到被邪气侵扰较深、心绪极度不稳的,他便并指凌空,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暖光的“安”字或“定”字便悄然没入对方眉心,配合着温和的话语,效果立竿见影。 棚内药香弥漫,秩序井然。棚外却有一处角落,围了不少人,传出低低的哄笑。 只见唐蜜儿正叉着腰,粉嘟嘟的小脸气鼓鼓的,对着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半大小子训话:“小豆子!你敢说蜜儿姐姐的‘甜心糖豆’没效?!你早上是不是偷吃了张大娘家的隔夜肉包子?是不是还跑去后山泡了凉水?哼!肚子不疼才怪!”她小手一翻,掌心躺着几粒朱红色、散发着甜香的小药丸,“喏!真正的‘暖肚消食蛊…呃…糖豆’!吃了!再敢乱吃东西肚子疼,蜜儿姐姐就放‘痒痒虫’晚上钻你被窝!” 那叫小豆子的少年被戳破糗事,又怕那传说中的“痒痒虫”,脸涨得通红,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接过糖豆囫囵吞下,果然一股暖流在腹中化开,绞痛顿消。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 “蜜儿小神医,厉害呀!”何济带笑的声音传来,他刚送走一位病人,正好瞧见这一幕。 “那是!”唐蜜儿得意地一扬小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蹦蹦跳跳地跑到何济身边,毫不避讳地扯着他袖子摇晃,“济哥哥你看!蜜儿也能帮忙!比那个只会冷着脸放星光的冰块姐姐有用多了!”她指的是正在另一边安静分拣药材的云初雪。 云初雪闻言,只是抬起清冷的眸子,淡淡瞥了这边一眼,那眼神如雪山冰泉,看得唐蜜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何济身后躲了躲,嘴上却不服输地嘀咕:“看…看什么看!蜜儿说的就是实话嘛!” 何济忍俊不禁,揉了揉唐蜜儿柔软的发顶:“是是是,我们蜜儿最厉害,是小辣椒,也是小神医。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云姐姐的星光,可是在帮哥哥稳住咱们桃源的地脉气运呢,不然蜜儿的小糖豆效果可没这么好哦。”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带着何济身上特有的清冽药香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子气息,唐蜜儿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蜜桃,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剔透。她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的得意劲儿全没了,只剩下羞赧,攥着何济袖子的手紧了紧,小声嘟囔:“知…知道了啦…” 那又羞又嗔的小模样,引得周围几个相熟的镇民又是一阵善意的低笑。 柳如烟抱着她的焦尾琴,安静地坐在凉棚一角的琴台后。她没有像南宫柔那样忙碌,也没有像唐蜜儿那样活泼,只是偶尔素手轻拨,流泻出几段清雅宁神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悄然抚平排队百姓心中残余的焦躁。她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谈笑风生的身影。当何济为一位受惊失语的老妇人写下“言”字符,温言开解,终于让老妇人哽咽着说出话来时,柳如烟指尖的琴音不自觉地变得格外温柔缠绵。 何济似有所感,隔着人群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柳如烟心头一颤,指尖微滑,一个不成调的音符逸出。她慌忙低头,掩饰性地拢了拢鬓边并不散乱的发丝,白皙的脖颈却悄然染上绯色。何济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远远地朝她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琴音如人,乱我心曲。” 柳如烟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抱着琴侧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影和微微发红的耳尖。那欲语还休、含羞带怯的风情,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撩人心弦。 沈雁秋则在明心书馆临时搬来的书案后忙碌着,将何济口述的常见病症简易应对之法,用娟秀工整的小楷誊抄成册,准备分发给百姓。她神情专注,偶尔抬头看向何济,目光中充满了敬仰与倾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过往而深藏的复杂情愫。当何济为一个识字不多的大婶耐心解释药方时,沈雁秋的笔尖停顿,望着他温和耐心的侧脸,眼神有些恍惚,直到墨点滴落纸面晕开一小团黑渍才惊觉回神,慌忙掩饰。 忙碌持续了大半日,夕阳的金辉给桃源镀上一层暖色,也暂时驱散了苍穹投影带来的阴森。长长的队伍终于见了底。何济将最后一份包好的药材递给一位带着孩子的妇人,直起身,舒了口气。纵然他体质异于常人,精神与真元的双重消耗也让他感到一丝疲惫,但看着百姓们领药后脸上露出的安心笑容,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多谢半字先生”、“活菩萨保佑”,心中那点疲惫便被浓浓的暖意取代。 “累了吧?”温婉的声音响起,带着关切。沈雁秋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悄然来到他身侧,素手纤纤,将茶杯递上。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如水,里面映着夕阳,也映着他的影子。 “有雁秋这杯‘及时雨’,再累也值了。”何济笑着接过,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微凉的指背。沈雁秋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退缩,只是脸颊微红,低声道:“先生为桃源耗尽心力,雁秋…只能做这些微末小事。”语气里的心疼与仰慕交织。 “小事?”何济饮了口参茶,暖流入腹,精神微振,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低沉嗓音说,“若无雁秋这‘微末小事’,我今日怕是要渴着肚子当活菩萨了。这份体贴,最是难得。”他语气带着惯有的痞气调侃,却又透着真诚的暖意。 沈雁秋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耳根瞬间蔓延到全身,心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她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声音细若蚊呐:“先生…先生言重了…” 那不胜娇羞的模样,带着书卷气的婉约,格外动人。 棚内一角,小核桃正蜷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抱着个大大的蜜桃啃得香甜,小脸上沾着晶亮的汁水。她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看着祖祠方向的天空。突然,她啃桃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那边,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与年龄不符的金色流光。 “哥哥…”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小眉头皱了起来,带着一丝困惑和本能的警觉,“那个坏茧茧…好像在…在‘打嗝’?金色的…嗝…” 小核桃这稚气未脱却又带着奇异感知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何济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凝固,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逐渐暗淡的天色,死死锁向祖祠方向那片暗金与血红交织、翻滚不息的诡异漩涡!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凉棚内点起了灯火,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众人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因惠民施药带来的暖意和轻松。然而,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寒意,却随着小核桃那句“打嗝”,悄然弥漫开来,无声地攀上每个人的心头。 那邪茧…吞噬了海量的劝世字善念符文后…究竟在发生什么?这诡异的“嗝”,是消化不良的征兆…还是…更恐怖异变的前奏? 何济缓缓放下茶杯,温热的杯壁在他掌心留下微烫的触感。他脸上惯有的痞笑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唯有眼底深处,一点寒星般的厉芒在无声燃烧。他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下被拉得很长,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刃,静静地等待着那未知的“嗝”后,会吐出怎样的魑魅魍魉。 凉棚内,药香依旧弥漫,却再也压不住那无声无息弥漫开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楚晚晴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何济身侧稍后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那是听风楼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符。南宫柔停下了整理药材的动作,清丽的脸上罩满寒霜,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柳如烟放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绷紧,似乎随时准备拨响杀伐之音。连一向活泼的唐蜜儿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角。 灯火摇曳,将何济与围绕在他身边的诸多倩影投在棚布上,交织成一幅无声的剪影画卷。 第41章 山巅人影现·竟是前朝余孽来 凉棚内灯火摇曳,将众人凝重的身影投在棚布上,无声拉长。小核桃那句带着奶音却直指核心的“坏茧茧在打金色的嗝”,如同冰锥刺破了短暂的宁静。棚外夜色如墨,祖祠方向那片暗金与血红交织的诡异漩涡,在浓稠的黑暗里无声翻涌,散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的寒意。 何济负手而立,目光如冷电,穿透重重夜幕锁定祖祠。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那点惯常的慵懒痞气被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锐利。指尖在袖中微微捻动,感受着那方寸之间流动的、融合了渡心真谛与桃源善念的测字之力。 “晚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棚内几乎凝固的空气,“听风楼所有暗哨,最高警戒。目标,祖祠地脉核心及周边三里,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气息变化,即刻上报,无需确认。” 命令简洁清晰,带着临战前的绝对冷静。 “是!”楚晚晴应声干脆,眸中情报首领的锐光一闪,再无半分玩笑之意。她指尖在腰间那枚不起眼的玉佩上快速划过几道玄奥轨迹,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出去,融入夜色。整个桃源的听风楼暗桩,如同蛰伏的猎豹,瞬间绷紧了神经。 “柔儿,”何济视线转向南宫柔,“异香苑所有库存的‘清心破障香’、‘凝神固元散’,立刻调配,分发给巡卫队及核心人员随身携带。那东西既然能‘打嗝’,吐出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语气沉稳,带着对南宫柔专业能力的绝对信任。 南宫柔清丽的脸庞一片肃然,立刻点头:“柔儿明白!调配即刻开始!”她转身便带着几名得力侍女快步走向异香苑库房,行动间裙裾翻飞,带着一股决绝的利落。 “蜜儿,”何济的目光落在扯着自己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唐蜜儿身上,语气放柔了几分,“你的小宝贝们,还安稳吗?让它们都精神点,尤其是那些感知敏锐的,撒出去,帮晚晴姐姐‘听听’风。” 唐蜜儿一听有任务,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才的紧张被兴奋取代:“嗯嗯!蜜儿的小花小绿小金可灵了!这就让它们去当耳朵!”她松开何济的衣角,小手从腰间一个精致的蛊囊里掏出几枚色彩斑斓的小哨子,放在唇边吹出几声极细微、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奇异音波。很快,棚外夜色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无数形态各异的小型蛊虫如同潮水般无声散开,融入黑暗,成为听风楼情报网最敏锐的补充。 “疏月,”何济看向一旁抱刀静立、如同标枪般挺直的江疏月,“带人,加强关墙和野猪岭方向的巡逻,岗哨加倍。若有风吹草动,以焰火为号,不许擅动,更不许硬拼,第一时间报我。”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对江疏月能力的绝对信任。 “是!侯爷放心!”江疏月抱拳领命,英气的眉眼间战意凛然,转身便如一阵风般掠出凉棚,清越的呼喝声迅速在夜色中响起,调动巡卫。 “映雪,”何济最后看向安静坐在角落、膝上摊着画板的江映雪。盲眼少女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望”向他,轻轻颔首。 “帮我‘看’着它,”何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郑重,“用心去‘画’,那茧里…奶奶的气息,还有那股新生的、混乱的东西…任何变化。”他需要江映雪那超越视觉的敏锐感知,去捕捉祖祠邪茧最细微的灵魂波动。 江映雪没有说话,只是将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了画板上铺开的素白宣纸上。一股无形的、专注到极致的精神力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丝线,遥遥探向祖祠方向。她身边的江疏月离开前,特意在她手边放了一盏温热的安神茶,映雪摸索着端起,小口啜饮,动作安静得如同夜色本身。 任务分派完毕,凉棚内只剩下何济、柳如烟、沈雁秋和小核桃。凝重的气氛并未散去,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行动,那份无形的压抑感稍稍缓解。 “先生…”沈雁秋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走到何济身边,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您…也歇息片刻吧?方才施药,又耗费心神…” 何济接过茶杯,指尖温热。他看着沈雁秋那双清澈眼眸里盛满的担忧,心中一暖,脸上刻意浮起一丝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雁秋这是怕我累着了?放心,你家先生我龙精虎猛,这点消耗,还不够塞牙缝的。”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要不,雁秋给我念段书提提神?就念你新誊的那本《百草静心录》如何?听着你的声音,比什么灵丹都管用。” 沈雁秋的脸颊瞬间染上飞霞,如同三月桃花。她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看何济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声如蚊呐:“先生…先生莫要取笑雁秋…” 那不胜娇羞的模样,在摇曳灯火下,别有一番动人的书卷风情。 柳如烟坐在琴台后,素手轻轻拨过琴弦,流泻出一串清泠如泉的音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悄然驱散着棚内残余的紧张。她的目光落在何济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缱绻与心疼。当何济转头看向她时,她指尖的琴音微微一顿,随即又流畅起来,只是那曲调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诉如慕的温柔。 何济端着茶走到琴台边,斜倚着楠木柱子,目光带着欣赏,落在柳如烟低垂的侧脸上。昏黄灯火勾勒出她完美的脸部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专注抚琴的神情静谧美好。 “如烟的琴,”何济轻啜一口茶,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总能恰如其分地抚平人心。方才那曲《松涧鸣泉》,听得我差点以为置身月下幽谷,忘了外面还有个‘打嗝’的坏东西。”他语气轻松调侃,带着特有的痞帅魅力。 柳如烟指尖微颤,琴音流出一个极小的、带着点羞赧的颤音。她抬起眼帘,眸光如水般望向何济,声音轻柔似风:“侯爷谬赞了。如烟…只愿这琴音,能为您拂去一丝烦忧。”那眼神里的情意,如同春水初融,含蓄而深长。 “烦忧?”何济挑眉一笑,放下茶杯,忽然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柳如烟放在琴弦边的手背。那触感微凉而细腻。柳如烟浑身一颤,如同触电般,却没有缩回手,只是脸颊迅速飞起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有如此仙音,有如此佳人相伴,”何济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便收回,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尊重,声音低沉含笑,“便是天塌下来,本侯爷也觉得是人间好时节。烦忧?早就被如烟的琴音化作风,吹散了。” 这近乎直白的赞美和亲昵的触碰,让柳如烟的心跳骤然失序。她只觉得被他指尖拂过的手背一片滚烫,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她慌忙低下头,掩饰着几乎要溢出眼眸的羞意和欢喜,指尖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流泻出的音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慌乱。 “济哥哥偏心!”一个清脆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唐蜜儿不知何时溜了回来,正叉着腰,粉嘟嘟的小嘴撅得老高,瞪着何济,“就知道夸柳姐姐弹琴好听!蜜儿刚才可是派了好多小宝贝出去干活呢!累死啦!蜜儿也要济哥哥夸夸!” 小丫头理直气壮地跑到何济面前,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一副“你不夸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何济失笑,伸手捏了捏唐蜜儿气鼓鼓的脸颊,手感软糯q弹:“哟,我们的小辣椒功臣回来啦?辛苦辛苦!蜜儿最厉害了,那些小宝贝们没你指挥可不行!说吧,想要什么奖励?济哥哥给你买糖葫芦?还是新裙子?” “不要糖葫芦也不要新裙子!”唐蜜儿扭着小身子,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狡黠一笑,张开双臂,“蜜儿要济哥哥抱抱举高高!像小时候那样!” 这要求一出,连一旁假装低头整理书册、实则偷偷关注这边的沈雁秋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柳如烟也停下了琴音,唇角微弯。 “小丫头片子,长这么大了还要举高高?”何济嘴上嫌弃,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他弯下腰,一把将娇小玲珑的唐蜜儿拦腰抱起。唐蜜儿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顺势搂住何济的脖子,两条小腿在空中欢快地乱蹬。 “飞咯!济哥哥再高点!再高点!”唐蜜儿咯咯笑着,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瞬间冲散了棚内最后一点阴霾。 何济笑着将她向上轻轻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唐蜜儿开心得小脸通红,紧紧搂着他,将小脑袋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带着撒娇:“济哥哥身上…真好闻…有药香,还有…阳光的味道…” 那依恋的小模样,毫不掩饰的倾慕,让旁观的沈雁秋和柳如烟都莞尔。 就在这难得的、带着些许温情与嬉闹的片刻—— “侯爷!”楚晚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凉棚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瞬间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她手中托着那枚传讯玉佩,此刻玉佩正散发着急促而冰冷的幽蓝光芒,映照着她严肃的脸庞。 “听风楼最高级急报!野猪岭方向,山巅之上,有不明身份强者气息出现!数量…至少五人!气息…极其古老、阴冷,带着…前朝宫廷秘术的残留波动!正向桃源高速逼近!蜜儿的蛊虫…靠近三里范围便失去联系,似被某种秘力瞬间抹杀!”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领头之人…玉佩气息模拟反馈…其灵魂印记…竟与当年覆灭的前朝‘黑羽卫’大统领…有七成相似!” 前朝黑羽卫大统领?! 凉棚内,瞬间死寂。唐蜜儿还挂在何济身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柳如烟按在琴弦上的手猛地一紧,绷断了一根琴弦,发出刺耳的铮鸣!沈雁秋手中的书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连一直闭目“作画”的江映雪,都猛地抬起了头,空洞的眸子“望”向棚外野猪岭的方向,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容! 前朝余孽!竟在此时,邪茧异动未明之际,悍然现身! 何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他将怀中的唐蜜儿轻轻放下,动作依旧沉稳。他缓缓踱步到凉棚门口,负手望向野猪岭那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黑羽卫…大统领?”他低声重复,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与凛冽的杀机,“呵…难怪能隔着这么远,就让我的‘心’字示警…原来是‘老朋友’的‘味道’…”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棚内因这惊天消息而瞬间绷紧神经的诸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和安抚人心的力量:“慌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正好…”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点璀璨的金芒在夜色中亮起,凝聚成一个微小的、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洞察之力的“察”字,遥遥指向野猪岭方向! “本侯爷倒要看看,是哪个阴沟里的‘老朋友’,这么急着…来给我们的‘坏茧茧’送‘点心’!” 第42章 何济测字·算得来者为旧识 凉棚内死寂如冰,只有楚晚晴手中那枚幽蓝玉佩散发的急促光芒,映照着众人骤然凝重的脸庞。“黑羽卫大统领”五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惊骇,更是一种跨越时间的森寒杀意。前朝余孽,竟在桃源内忧外患之际,悍然叩关! 何济立于棚口,夜风卷动他墨色的衣袂,背影挺拔如孤峰。他望向野猪岭那吞噬了月色的黑暗轮廓,方才面对诸美时眼底的温存笑意早已敛尽,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似有冰锋在无声淬炼。 “蜜儿,乖,下来。”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拍了拍还下意识紧搂着他脖颈的唐蜜儿。 唐蜜儿这才如梦初醒,小脸煞白,慌忙松开手跳下地,大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担忧:“济哥哥…”她小手紧紧攥着何济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何济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轻轻握了一下她微凉的小手,传递过去一股温热而坚定的力量:“不怕,有济哥哥在。”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瞬间让唐蜜儿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她用力点点头,躲到了何济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警惕地望着棚外。 “晚晴,对方速度?方位?”何济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冰层下的流水。 “距野猪岭主峰不足五里!速度极快,直线奔袭桃源!目标…似乎就是此地!”楚晚晴语速飞快,手指在玉佩上飞快划动,接收着外围暗桩拼死传回的零星信息,“他们似乎…携带了某种强大的隐匿和破禁法器,常规探测手段近乎失效!蜜儿的蛊虫…是被一种极其霸道的灵魂湮灭秘术瞬间抹杀的!” 灵魂湮灭!这绝非普通前朝余孽能掌握的手段!棚内诸美脸色更沉。柳如烟指尖抚过那根断掉的琴弦,清冷的眸子里寒光闪烁。沈雁秋默默捡起掉落的书册,手指却微微颤抖。连一直闭目“作画”的江映雪,画板上那无形的线条都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隐匿法器?破禁?”何济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丝洞穿虚妄的讥诮,“在本侯爷的‘心’字面前玩这套?班门弄斧!”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棚内众人,那份临危不乱的从容气度,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有些浮动的人心。 “如烟,”他看向琴台后的柳如烟,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助我一曲《定风波》,无需杀伐,只需…定住这方寸之地的心念涟漪。”他要以琴音为引,摒除一切外界干扰,心无旁骛地施展测字奇术。 柳如烟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颔首轻应:“如烟明白。”她迅速更换琴弦,素手轻抬,指尖落下,一串清越、沉稳、如同磐石落于深潭的琴音流淌而出。琴音不高亢,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与安定感,瞬间将凉棚内外因强敌逼近而产生的无形躁动与恐惧压了下去,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撑起了一片宁静的港湾。 “柔儿,”何济目光转向刚刚调配好香散、快步赶回的南宫柔,“把你压箱底的‘灵犀返魂香’点上三炉,置于我身周三才位。” 南宫柔闻言,清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讶异与郑重。“灵犀返魂香”极其珍贵,有沟通天地灵犀、澄澈神魂之效,非紧要关头绝不动用。她立刻从袖中珍重地取出三个小巧玲珑的玉质香炉,以极快的手法放入特制的香料,指尖真元一引,三缕几乎透明的、带着奇异清冽香气的青烟袅袅升起,精准地落在何济身周三个玄奥的位置。青烟缭绕,不仅带来神魂的清凉安宁,更仿佛在何济身周布下了一层无形的精神屏障。 “雁秋,”何济最后看向沈雁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研墨,铺纸。用你誊写《劝世录》的那方澄心堂素笺。”他要以承载过无数善念与劝世真言的纸张为基,窥探来敌虚实。 “是!先生!”沈雁秋立刻应声,动作麻利而沉稳地铺开那带着独特墨香和隐约文华之气的素笺,纤纤玉指执起墨锭,在端砚中注入清水,开始一圈圈沉稳而专注地研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柳如烟的琴音、南宫柔的灵犀香交相辉映。 棚内气氛肃穆。琴音定心,灵香澄魂,墨香凝意。何济立于中央,缓缓闭上双目。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在调整呼吸,将心神沉入那融合了渡心真谛与桃源善念的玄妙境界。周身气息变得缥缈而深邃,仿佛与这方寸之地、与诸美的心念、甚至与桃源无处不在的信念之力隐隐共鸣。 数息之后,他倏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划破黑暗的雷霆!他并指如剑,指尖并未直接落向素笺,而是虚空一引!只见棚外夜色中,那一直悬于桃源上空、虽然黯淡却未曾彻底消散的巨大金色“心”字光幕,骤然剥离下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点点金芒!这些金芒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穿透棚布,汇聚于何济的指尖! 指尖凝金,带着整个桃源沉淀的信念之力与渡心真意!何济毫不犹豫,对着沈雁秋铺好的素笺,凌空疾书! 一个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窥”字,瞬间跃然纸上! “窥”字成型的刹那,整个凉棚内仿佛光线都扭曲了一下!那字迹并非纯粹的墨色,而是流转着深邃的金芒,更有一股无形的、洞彻一切虚妄的磅礴意念轰然爆发!三缕“灵犀返魂香”的青烟被这意念引动,如同活物般缠绕上“窥”字,使其光芒更盛!柳如烟的琴音也骤然拔高一个清越的音阶,如同为这洞穿之力注入一股锋锐的助推! 何济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金光流转的“窥”字,心神与之彻底合一!他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角,沿着那“窥”字爆发出的洞穿之力,无视空间距离,无视对方强大的隐匿法器,如同水银泻地般,朝着野猪岭山巅那几道高速逼近的阴冷气息,狠狠“刺”了过去! 意念所及,不再是模糊的能量波动,而是瞬间“看”清了! 山巅之上,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夜色中疾驰。领头者,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大瘦削,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闪烁着残忍、暴戾与一种深入骨髓的阴鸷!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不断扭曲、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沉黑雾,正是这黑雾,隔绝了大部分探测,也瞬间湮灭了唐蜜儿的蛊虫!其灵魂深处,一股与当年覆灭的黑羽卫大统领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邪恶的气息,如同毒蛇般盘踞! 就在何济意念触及此人的瞬间! 那领头者似有所感,猛地抬头!兜帽阴影下,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直直“瞪”向桃源凉棚的方向!一股带着精神冲击的、充满了血腥与怨毒的冰冷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锥,顺着何济的意念连接,狠狠反噬而来! “哼!”凉棚内,何济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沈雁秋研磨的手猛地一顿,眼中满是惊骇与担忧!柳如烟的琴音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然而,何济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他指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虚空中猛地一按!那素笺上的“窥”字金光大放!同时,他口中清叱: “前尘如烟!恩怨难消!旧识既来!何不…显形!” 话音落下的瞬间,“窥”字的最后一笔金芒骤然爆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逆向回溯的时光之沙,无视对方反噬的冰冷意念,强行穿透那层暗沉黑雾的阻隔,精准地“印”向那领头者的灵魂本源深处! 嗡——! 一幅极其模糊、却带着强烈情绪烙印的画面碎片,如同被强行撕开的帷幕一角,瞬间反馈回何济的识海! 画面中,不再是阴鸷的兜帽身影。而是一个意气风发、身着前朝华丽宫廷侍卫统领服饰的年轻男子!他正单膝跪地,向御座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恭敬献上某件物品。然而,御座旁侍立的一个身着华服、眼神阴柔狠毒的年轻宦官,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怨毒、充满了嫉妒与杀意的冷笑!那冷笑的眼神…与此刻山巅领头者那双冰寒刺骨、充满怨毒的眼睛…竟有七分神似! 画面一闪即逝,瞬间被更狂暴的冰冷意念和黑雾彻底绞碎!但那一瞬间的影像,已经足够! 何济猛地收回意念,素笺上那个金光璀璨的“窥”字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他身体再次一晃,这次却是主动后退一步卸去冲击,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带着无尽嘲讽与了然于胸的冰冷笑容。 “原来…是你。”何济的声音在琴音与灵香的余韵中响起,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清晰地传入棚内每一个人的耳中,“我道是谁,能隔着这么远就对本侯爷释放如此刻骨的怨毒…黑羽卫大统领?呵…好大的名头!” 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空间,直刺野猪岭山巅,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机: “不过是个当年在御前争宠失败,被主子像条狗一样踢开,只能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靠着吞噬前朝遗毒才勉强活到今天的…可怜虫罢了!” “赵高…哦不,或许现在该叫你…‘赵无延’?那条阉狗当年没能亲手碾死你这只小蚂蚁,倒让你这怨毒之气滋养了百年,修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如今…是嗅到了‘天命’的味道,想来分一杯羹?还是…想借这邪茧之力,向你那早已化成灰的主子…讨个迟来的‘公道’?” 何济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凉棚内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洞穿灵魂的锐利,将那山巅来者的遮羞布彻底撕开,将其最不堪、最怨毒、最隐秘的疮疤血淋淋地揭开! 楚晚晴瞳孔骤缩!赵无延!这个名字在听风楼尘封的前朝秘档中,被标注为“宫廷内斗失败者,疑似掌握部分黑羽卫秘术,下落不明”!他竟然还活着?!而且…似乎与当年权倾朝野、最终被清算的大宦官赵高有仇怨?! 柳如烟的琴音彻底停下,清冷的眸子里寒芒四射。南宫柔指尖捻着香炉,脸色凝重。沈雁秋更是震惊地捂住了嘴。 “济哥哥…你认识那个坏蛋?”唐蜜儿从何济身后探出脑袋,小脸上满是好奇和愤愤。 “认识?”何济低头,看着小丫头气鼓鼓的脸,脸上那冰冷的杀意瞬间化作一丝玩味的痞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一个躲在暗处觊觎你济哥哥宝贝的臭虫而已,也配谈认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份强大的自信与掌控力,再次感染了众人。 然而,就在这气氛因何济一语道破天机而稍显松弛的刹那——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以指为笔在画板上“作画”的江映雪,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她放在画板上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绷直!一直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无法言喻的惊骇与…一丝剧烈挣扎的痛苦! “姐…姐姐…”她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呼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画板!那无形的线条仿佛在瞬间勾勒出极其恐怖的景象! 几乎同时!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混乱、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暴食欲望的诡异波动,如同失控的海啸,猛地从祖祠方向的地脉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桃源! 凉棚内,南宫柔点燃的三炉“灵犀返魂香”青烟被这波动一冲,竟发出“滋滋”的怪响,颜色瞬间变得污浊暗沉!柳如烟面前的焦尾琴无风自动,琴弦疯狂震颤,发出刺耳欲裂的杂音!沈雁秋刚刚研好的墨汁剧烈晃动,溅出点点污痕! 小核桃更是“哇”地一声惊叫,小手紧紧捂住耳朵,小脸上满是痛苦:“哥哥!坏茧茧…它…它不‘打嗝’了!它…它在‘吞东西’!好…好可怕的‘饿’!” 祖祠邪茧,在吞噬了海量劝世字善念后,沉寂了片刻,此刻竟再次爆发!而且这一次爆发的波动,充满了纯粹的、毫无理性的吞噬欲望!仿佛一头被强行唤醒的、饥肠辘辘的远古凶兽!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江映雪那剧烈颤抖的手指下,无形的画板仿佛映照出了某种恐怖的画面——那爆发的吞噬欲望波动,其源头…那搏动着的巨大邪茧内部…似乎…有一双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眼睛…正透过层层污浊的暗金与血红…缓缓睁开!死死地“盯”向了…野猪岭的方向! 第43章 余孽逼宫·要借天命复国号 祖祠方向爆发的诡异吞噬波动,如同无形的巨浪,裹挟着纯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饥饿感,瞬间席卷整个桃源!凉棚内,南宫柔的三炉“灵犀返魂香”青烟污浊扭曲,发出滋滋怪响,宁神之效荡然无存,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烦恶的焦糊味!柳如烟的焦尾琴弦疯狂震颤,铮鸣刺耳欲裂!沈雁秋研好的墨汁剧烈晃动,溅出点点污痕,如同惊起的水鸟!小核桃捂着耳朵,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江映雪放在画板上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灼烧,猛地缩回!她空洞的眸子剧烈波动,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近乎实质的痛苦与惊骇,急促地喘息着:“饿…好饿…它在看…看山…” 断断续续的话语,指向野猪岭的方向! “它在看山?”何济眼神骤然冰寒如万载玄冰,瞬间明白了江映雪的感知!祖祠邪茧那刚刚睁开的、贪婪怨毒的“眼睛”,锁定的目标,正是野猪岭山巅那急速逼近的前朝余孽!它把他们…当成了猎物!当成了送上门的“点心”! 这诡异的变故,并未让何济有丝毫慌乱。他眼中厉芒一闪,周身气息轰然爆发!那融合了渡心真意与桃源善念的磅礴力量,如同无形的护罩瞬间撑开,强行将侵入凉棚的诡异吞噬波动隔绝在外!柳如烟躁动的琴弦瞬间安静下来,南宫柔香炉中污浊的青烟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强行压灭。小核桃只觉得那股让她难受的“饿”感骤然消失,小脸恢复了些血色,心有余悸地抱住何济的腿。 “映雪,别怕。”何济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隔空传向江映雪,“闭上眼睛,守住心神,只看你想看的,其他的…交给哥哥。”他指尖凌空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清凉气息的金芒没入江映雪眉心。盲眼少女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重新将手指按在画板上,竭力稳定心神。 “济哥哥!坏东西要吃人!”唐蜜儿躲在何济身后,小手指着祖祠方向,又气又怕。 “想吃?”何济低头,脸上那冰冷的杀意瞬间化作一丝玩味的痞笑,伸手揉了揉唐蜜儿柔软的发顶,“那也得看它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消不消受得起这顿‘大餐’!”他语气轻松,带着强大的自信,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伴随着大地的轻微震颤,从桃源关墙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巡卫队员急促而带着惊怒的呼喝声,以及某种沉重金属撞击关门的刺耳摩擦声! “报——!”一名听风楼暗探的身影如同青烟般掠入凉棚,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侯爷!关墙之外!野猪岭方向!有不明重物轰击关门!关门…关门出现裂痕!对方…对方已至关下!” 话音未落! “何济!!!” 一个如同金铁摩擦、充满了怨毒、阴冷与一种扭曲狂傲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瞬间压过了关墙的骚乱,清晰地传遍了大半个桃源!这声音带着强大的精神冲击,让不少普通百姓头晕目眩,脸色发白! “天命者!交出传国玉玺!归顺前朝正统!本座可念你身负前朝血脉,饶你不死!许你为新朝国师!否则…”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杀意,“今日!便踏平你这小小桃源!鸡犬不留!以尔等血肉,祭奠我大胤复国之路!” 前朝余孽!赵无延!悍然逼宫!目标直指“天命”与传国玉玺!更是以屠灭桃源相胁! 凉棚内,诸美脸色瞬间冰寒!楚晚晴眼中杀机毕露!南宫柔袖中滑出数枚淬着幽蓝寒芒的细针!柳如烟指尖按上琴弦,清冷的眸子里寒光四射!沈雁秋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连唐蜜儿都气得小脸通红,从何济身后跳出来,挥舞着小拳头:“大坏蛋!敢威胁济哥哥!蜜儿放虫虫咬死你!” 何济脸上的痞笑彻底消失,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他轻轻拍了拍唐蜜儿的小脑袋以示安抚,目光扫过诸美,那份绝对的冷静如同定海神针。 “跳梁小丑,聒噪。”何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关外那嚣张的威胁,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想踏平桃源?就凭你这靠着吞噬前朝遗毒才苟活至今的残渣?”他负手缓步走出凉棚,挺拔的身影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衣袂飘飘,气度从容,仿佛不是去面对强敌逼宫,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月下之约。 “先生!”沈雁秋担忧地唤了一声,快步跟上,手中还下意识地捧着那方端砚。 何济回头,看到沈雁秋眼中满满的忧虑,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安抚人心的笑容,带着惯有的痞气:“雁秋这是担心我?放心,对付这种货色,还用不着本侯爷亲自下场肉搏。”他目光落在她捧着的砚台上,促狭地眨眨眼,“不如,再帮先生研点墨?待会儿写几个字,送那‘老朋友’上路,正好用得上。” 这临战前的轻松调侃,瞬间冲淡了紧张的气氛。沈雁秋被他看得脸颊微红,心中的担忧却不自觉地消减了几分,用力点点头:“嗯!雁秋这就研墨!”她立刻寻了凉棚外一处平整的石台,将砚台放下,纤纤玉指再次执起墨锭,沉稳而专注地研磨起来。那专注的侧影,在月光下别有一番动人的书卷气。 “济哥哥等等蜜儿!”唐蜜儿也像个小尾巴似的追了出来,紧紧挨着何济,小手叉腰,对着关墙方向气鼓鼓地喊,“大坏蛋!有本事你进来!看蜜儿不毒得你满地打滚!” 何济失笑,屈指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小辣椒,省点力气。对付这种阴沟里的东西,用你的宝贝蛊虫都是浪费。”他语气里的宠溺和强大的自信,让唐蜜儿立刻眉开眼笑,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嗯嗯!济哥哥最厉害了!弹弹手指头就能打趴他!” 柳如烟抱着焦尾琴,无声地走到何济身侧稍后的位置,清冷的眸子扫过关墙方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流泻出一串清越如冰泉的音符,带着宁神与隐隐的锋芒,仿佛在为何济助阵。 “如烟这琴音,”何济侧头看向她,月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清冷如月华,凛冽似霜刃,听得我都想赋诗一首了。不如就叫…《月下听琴斩魍魉》如何?”他语气轻松,带着特有的痞帅魅力。 柳如烟指尖微颤,琴音流出一个带着羞意的颤音。她抬起眼帘,眸光如水般望向何济,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侯爷说笑了。如烟…只愿此琴,能助侯爷涤荡妖氛。”那眼神里的情意与支持,含蓄而深长。 “有如此仙音相伴,”何济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目光扫过身边研墨的沈雁秋,气鼓鼓的唐蜜儿,以及周身气息越发凛冽的楚晚晴和南宫柔,声音陡然转高,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气,“便是千军万马,本侯爷也视若等闲!” 关墙之外,那阴冷怨毒的声音似乎被何济的从容和与诸美的互动彻底激怒! “何济!休得猖狂!给脸不要脸!那就休怪本座心狠手辣!破关!!”赵无延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 轰隆——!!! 更加剧烈的撞击声响起!厚重的桃源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处裂痕蔓延!关墙上巡卫队员的惊呼和弓弩发射的破空声交织成一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动了! 他并未冲向关墙,而是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沈雁秋刚刚铺开的一张崭新素笺之前!沈雁秋心领神会,早已将饱蘸浓墨的狼毫递到他手中! 何济执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张纸!他周身的气息与桃源上空那虽黯淡却依旧存在的“心”字光幕隐隐共鸣,更融入了身后柳如烟那清冽助阵的琴音!笔尖饱蘸的,不仅仅是墨,更凝聚了他此刻磅礴的意念与冰冷的杀机!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一个铁画银钩、带着无上威严与破灭之意的巨大“镇”字,瞬间跃然纸上! “镇”字成型的刹那! 嗡——! 整个桃源的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的镇压之力,以素笺为中心轰然爆发!这力量并非针对桃源内部,而是如同精准制导的洪流,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关墙,朝着关外那聚集了恐怖能量的撞击点,狠狠镇压而去!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撞击都要沉闷、都要恐怖的巨响在关门外炸开!仿佛两座无形的巨山轰然对撞!那正咆哮着催动秘法、凝聚了赵无延与四名手下全力一击的庞大能量,在这股从天而降、蕴含着桃源意志与何济杀机的“镇”字之力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崩解!湮灭!化为狂暴却无序的气流四散冲击! “噗!” 关墙之外,清晰地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与吐血之声!显然是秘法被强行打断、力量反噬所致! 烟尘弥漫!关门剧烈摇晃,却终究…没有被破开!关墙上,原本紧张万分的巡卫队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关外那骤然消散的恐怖能量冲击波,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半字先生神威!” “侯爷万岁!” 凉棚外,诸美眼中异彩连连!唐蜜儿兴奋地拍着小手:“济哥哥好棒!打趴他们!”沈雁秋研墨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望向何济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崇拜!柳如烟指尖的琴音变得激昂而充满胜利的意味!南宫柔紧抿的唇角也微微上扬。 何济随手将狼毫丢回笔洗,动作潇洒不羁。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去一点灰尘,脸上又恢复了那懒散的痞笑,对着关外扬声道:“赵无延,这‘见面礼’,滋味如何?本侯爷还没动真格的,你这前朝余孽,就只剩下吐血的本事了?就这点能耐,也敢妄谈复国?真是…贻笑大方!” 他语气里的轻蔑与嘲讽,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向关外。 短暂的死寂后,关外传来赵无延压抑着滔天狂怒、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何济!你找死!!!” 嘶吼声中,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狂暴、充满了血腥献祭意味的恐怖气息,猛地从关外升腾而起!这股气息之强,甚至隐隐搅动了桃源上空本就混乱的气流!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股气息升腾的瞬间,祖祠方向那刚刚沉寂下去的、贪婪的吞噬波动,仿佛受到了最甜美的诱惑,猛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饥渴!那无形的“饥饿”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关外赵无延所在的位置! “呵…”何济感受到祖祠邪茧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关外赵无延那狂暴献祭气息的交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了然的弧度,“狗急跳墙了?想献祭同伙?还是…想把自己也喂给那‘饿鬼’?” 他话音未落! 关外,赵无延那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咆哮,裹挟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穿透关墙,狠狠砸向整个桃源: “以我残躯!祭告皇天!唤!黑羽弑神弩!!!” “弑神弩”三字一出,凉棚内外,所有知晓这前朝禁忌凶器威名的人,包括楚晚晴、南宫柔、柳如烟,脸色瞬间剧变!那是以秘法抽取施术者与祭品生命精魂凝聚的毁灭之矢!传说中,曾弑杀过陆地神仙!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机,如同无形的死亡阴影,瞬间将整个桃源笼罩!关墙在无形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而几乎同时! 祖祠方向,那搏动的巨大邪茧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血光!一声充满了极致贪婪与兴奋的、非人非兽的嘶鸣,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呼唤,尖锐地撕裂了夜空!一道粘稠如血、粗大无比的暗红能量触手,猛地从祖祠地脉深处破土而出,无视空间距离,带着毁灭性的吞噬之力,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并非攻向关墙,而是…直直射向了关外赵无延气息爆发的核心区域!它要…抢夺那即将凝聚的“弑神”之力!或者…连赵无延本身,一起吞噬! 凉棚外,一直以指“作画”的江映雪,身体猛地再次剧烈一颤!她放在画板上的手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指关节瞬间泛白!她猛地抬头,空洞的眸子里映照出无法言喻的惊骇,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恐惧: “姐姐!它…它要…吞箭!!!” 第44章 萧临渊率骑·一日奔袭护桃源 “吞箭!!!” 江映雪那带着撕裂般恐惧的惊呼,如同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凉棚内外,所有人脸色剧变!祖祠邪茧那贪婪的吞噬触手,竟要抢夺赵无延以生命为祭、即将凝聚的“黑羽弑神弩”!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旦让那蕴含毁灭之力的箭矢落入邪茧之手,或是被其吞噬强化,后果不堪设想! 关墙之外,赵无延那充满献祭意味的狂暴气息已攀升至顶点!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气机如同无形的巨网,死死笼罩整个桃源!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关门在无形的压力下发出刺耳的呻吟,裂痕肉眼可见地蔓延!关墙上的巡卫队员如同被扼住了咽喉,连惊呼都发不出来,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而祖祠方向,那道粗大无比、粘稠如血的暗红吞噬触手,已撕裂夜空,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嘶鸣,无视空间距离,直扑关外赵无延所在的方位!速度之快,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扭曲的暗红残影! 千钧一发!危如累卵! 凉棚外,何济眼神冰寒彻骨,周身气息瞬间提升至巅峰!他并指如剑,指尖璀璨金芒吞吐,就要不顾一切引动桃源上空那残存的“心”字之力,强行干预!哪怕拼着反噬,也绝不能让邪茧得逞! “济哥哥!”唐蜜儿吓得小脸惨白,死死抱住何济的胳膊。 “先生!”沈雁秋失声惊呼,手中的墨锭“啪嗒”掉在石台上。 柳如烟指尖猛地按在琴弦上,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爆发出决绝的杀意,琴身嗡鸣,蓄势待发! 就在这决定桃源命运的电光火石之间——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却又带着奇异韵律、仿佛千军万马踏着同一步点奔腾而来的巨响,由远及近,如同狂暴的潮汐,瞬间压过了关外的毁灭气息与祖祠的贪婪嘶鸣,从桃源西北方向的夜空深处滚滚而来! 这声音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天上?!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西北天际,浓厚的云层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撕裂!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云层裂口处,一支如同钢铁洪流般疾驰而来的…骑兵! 人数不过百骑,却气势如虹,撼天动地!当先一骑,通体覆盖着玄青色的狰狞鳞甲,四蹄踏空,竟似踩在无形的阶梯之上!马背上,一道身影挺拔如枪,身披同样玄青色的狰狞重铠,面甲覆盖,唯有一双眸子在月光下亮如寒星,冰冷、锐利、带着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他手中一杆丈八长的暗红龙纹战枪斜指苍穹,枪尖吞吐着尺许长的血色锋芒,仿佛要将这夜空都捅个窟窿! 在他身后,百骑如一人!座下战马虽非全部踏空,却也神骏异常,四蹄翻飞间卷起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旋!骑士们清一色的玄青重甲,面甲覆脸,手中长枪如林,枪尖寒光汇聚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海!一股纯粹、凝练、带着北境风雪般酷烈与战场血腥味的恐怖煞气,如同实质的狂潮,随着他们的冲锋,狠狠撞向笼罩桃源的毁灭气机与吞噬波动! 轰——! 无形的碰撞在桃源上空炸响!那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与贪婪吞噬意念,竟被这股铁血煞气狂潮硬生生地撞开、撕碎、涤荡一空!关墙的压力骤减,关门停止了呻吟!关墙上几乎窒息的巡卫队员猛地喘过气来,惊骇又狂喜地望着天空! “北…北境玄甲!是萧将军!萧将军回来了!!”有见识的老巡卫激动得嘶声力竭地吼了出来! “临渊!”何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喜光芒!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万万没想到,远在北境镇守的萧临渊,竟会在此刻如同神兵天降! 天空之上,那玄甲龙骑之上的身影,冰冷面甲下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凉棚外那道熟悉的身影。看到何济安然无恙,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随即,目光如电,扫过关外那凝聚毁灭气息的源头,以及那道破空而至的暗红吞噬触手!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载玄冰! “犯桃源者!死!!!” 一个冰冷、刚硬、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金铁交鸣般响彻天地的声音,从面甲下迸发!随着这声号令,萧临渊手中那杆暗红龙纹战枪猛地向前一指! “玄甲!破阵!” 百骑齐声怒吼!声浪如雷!百道凝聚了铁血煞气的枪芒,如同百道撕裂夜空的青色雷霆,并非攻向关墙,而是汇聚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洪流,后发先至!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狠狠轰向关外赵无延那正在疯狂献祭、凝聚“黑羽弑神弩”的核心区域!更精准无比地,截断了那道暗红吞噬触手扑向赵无延的必经之路! 轰——!!!! 关墙之外,爆发出比之前何济“镇”字之力强横十倍不止的恐怖爆炸!刺目的青光与混乱的能量狂潮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大地剧烈震颤!烟尘混合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扭曲的蘑菇云! 隐约间,只听到烟尘乱流中传来赵无延一声充满了惊怒、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凄厉惨嚎!他凝聚“弑神弩”的秘法被这狂暴到极点的铁血煞气硬生生打断!献祭反噬加上百道玄甲枪芒的冲击,足以让他瞬间重创! 而那道气势汹汹的暗红吞噬触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毁灭与排斥力量的青色雷霆狠狠劈中!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毒蛇,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猛地缩了回去,瞬间消失在祖祠方向的夜空!那贪婪的吞噬波动也如同受惊般,骤然收敛沉寂下去! 一击! 仅仅一击! 逼得何济都准备拼命的危局,被这自天而降的铁血洪流,以最蛮横、最霸道、最摧枯拉朽的方式,瞬间破开!烟消云散! 凉棚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神迹般的救援和那恐怖绝伦的破坏力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唐蜜儿张着小嘴,大眼睛瞪得溜圆,忘了害怕,只剩下满眼的崇拜小星星:“哇…好…好厉害!比济哥哥弹指头还厉害!”她下意识地比较着。 何济闻言,哭笑不得地屈指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小笨蛋,这能一样吗?你临渊哥哥那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煞气,你济哥哥我这是治病救人的温柔手段。”他嘴上调侃,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天空之上,青光与烟尘缓缓散开。百骑玄甲悬停空中,如同凝固的钢铁雕塑,唯有那冲天的煞气证明着他们的鲜活。萧临渊一勒缰绳,那踏空而行的玄甲龙骑稳稳停住。他手中战枪斜指地面,枪尖血色锋芒吞吐不定。冰冷的目光扫过关外那片狼藉的区域,确认了赵无延的气息已然远遁、只剩下混乱的能量残余后,这才缓缓调转马头。 玄甲龙骑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降落在凉棚外的空地上,沉重的马蹄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微颤。百名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如同钢铁丛林般肃立,沉默如山,唯有面甲下偶尔闪过的冰冷目光,昭示着他们的强悍。 萧临渊最后一个下马。他抬手,“咔哒”一声,摘下了覆盖面部的狰狞面甲。 一张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英俊脸庞显露在月光下。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肌肤是久经风霜的小麦色,更添几分刚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冰冷锐利,仿佛蕴藏着北境永不消融的冰雪和战场上的血与火。唯有在目光触及何济时,那冰封的潭底深处,才悄然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暖流。 他随手将沉重的面甲丢给身后一名亲卫,解下腰间同样狰狞的兽首佩刀,大步流星地走向何济。沉重的玄甲随着他的步伐发出铿锵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阿济。”萧临渊在何济面前站定,声音依旧是那种金铁般的冷硬质感,却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何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带着重逢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轻松,他张开双臂,毫不避讳地迎了上去,给了萧临渊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手掌用力拍打着对方冰冷坚硬的后背铠甲,发出砰砰的闷响,“好你个萧冰块!回来得真是时候!再晚点,就只能给兄弟我收尸了!” 这热情的拥抱和亲昵的称呼,让萧临渊那万年冰封般的冷硬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何济,只是任由他抱着,眼底深处那丝暖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收到晚晴的‘血凰急讯’,便知有变。”萧临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北境新帅已至,交接毕,便率亲卫玄甲龙骑,借‘风吼阵’之力,一日奔袭三千里。” 一日奔袭三千里!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背后是何等惊人的意志与对兄弟的牵挂! 凉棚口,楚晚晴听到“血凰急讯”四字,抱着胳膊,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朝着何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仿佛在说:“看吧,关键时候还得靠我!” “一日三千里?我的天…”沈雁秋掩着小嘴,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萧将军好厉害!”唐蜜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完全忘了刚才说人家比济哥哥厉害的话,“那些坏蛋都被打跑啦!” 萧临渊低头,看着这个娇小玲珑、活力四射的小丫头。他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热情,冰冷的眸光扫过唐蜜儿,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配上唐蜜儿灿烂的笑脸,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柳如烟抱着琴,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对着萧临渊盈盈一福,声音清越如冰泉相击:“如烟代桃源百姓,谢过萧将军救命之恩。” 她姿态优雅,礼数周全,清冷的眸光深处,是对这位铁血将军由衷的敬意。 萧临渊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那冰封般的眸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记得这个琴艺冠绝江南的女子,也知晓她与何济的关系。他同样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冷硬:“分内之事。” 何济松开萧临渊,揽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对着诸美介绍:“看看,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穿开裆裤一起玩泥巴的好兄弟,北境战神,萧临渊!人送外号‘冷面阎罗’,其实心热得很!”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惹得南宫柔等人忍俊不禁。 萧临渊面无表情地瞥了何济一眼,对他这种拆台行为不予置评,只是冷声道:“邪秽未除,祖祠异动,不可懈怠。” 提到正事,何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点头道:“不错,赵无延那老狗虽然被打跑,但邪茧的威胁还在,它刚才…”他话音未落,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角落的江映雪。 只见一直安静“作画”的盲眼少女,此刻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放在画板上的手指死死抠着木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空灵恬静的小脸,此刻扭曲着,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空洞的眸子大睁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远超之前“吞箭”的景象! “姐…姐姐…”她发出微弱而破碎的呼唤,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腔,“眼睛…好多…好多眼睛…在…在地下…醒了…它们…它们要…爬出来…好…好饿…” 江映雪这如同梦魇般的呓语,如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吹散了玄甲龙骑带来的片刻安宁与胜利的喜悦! 地下?眼睛?醒了?爬出来? 一股远比赵无延的弑神弩、远比邪茧的吞噬触手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渗透出来的阴风,无声无息地,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萧临渊冰冷的眸子骤然缩紧!何济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诸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祖祠邪茧之下…还埋藏着…更恐怖的东西?! 第45章 云初雪布阵·以星力困敌营 江映雪那如同梦魇般的呓语——“地下…眼睛…醒了…爬出来…好饿”——如同最粘稠的冰水,瞬间浇透了凉棚外刚刚因萧临渊神兵天降而燃起的些许暖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森寒,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祖祠邪茧之下,竟还埋藏着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萧临渊冰冷的眸子瞬间缩成针尖,周身铁血煞气无声鼓荡,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向祖祠方向那片沉寂下去的暗金血光!百名肃立的玄甲龙骑,虽未得军令,但那股凝练的煞气也骤然提升,冰冷的杀机锁死桃源核心区域! 何济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快步走到浑身剧烈颤抖、小脸因恐惧而扭曲的江映雪身边,蹲下身,温暖的大手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一股融合了渡心真意与桃源善念的温和力量,如同暖流般缓缓注入。 “映雪不怕,”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少女混乱的心神,“有哥哥在,有这么多姐姐在,还有你临渊哥哥的铁骑在,管它什么眼睛鼻子,敢爬出来,哥哥就给它戳回去当泡踩!”他语气故意带着点痞气的凶狠,试图冲淡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江映雪剧烈颤抖的身体在何济的安抚和力量注入下,渐渐平复了一些,但空洞的眸子里依旧残留着惊悸的泪水,小嘴嗫嚅着:“好多…好饿…在动…” “阿济!”萧临渊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战场统帅的果断,“需我率玄甲,先平祖祠?”他手中那杆暗红龙纹战枪微微抬起,枪尖血色锋芒吞吐,指向祖祠方向,杀意凛然。百骑玄甲的目光随之汇聚,只要一声令下,这支钢铁洪流便会毫不犹豫地踏平那诡异之地! “不可!”何济立刻抬手制止,眼神锐利如电,“邪茧与地脉相连,贸然强攻,恐引发更大变故!更何况,下面那东西…深浅未知!”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道一直安静伫立在凉棚阴影边缘、清冷如月的身影上。 “初雪!”何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桃源西北,野猪岭余脉深处,赵无延那老狗的气息虽远遁,但其残部与营地必藏匿其中!我要你,以星力为锁,以苍穹为牢,将他们…死死困在那片山坳里!一个时辰!能做到吗?” 被点名的云初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那身素雅的雪域银纹长裙仿佛流淌着淡淡的月华。她绝美的脸庞依旧没什么表情,如同冰雕玉琢,唯有那双清澈如雪山冰湖的眸子,在听到何济呼唤的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她微微颔首,声音空灵而平静,不带丝毫烟火气:“可。” 一个字,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 “好!”何济眼中爆发出赞许的光芒,他大步走到云初雪面前,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她清冷的眸子,脸上那凝重的神情化开,换上一贯的、带着点痞气的灿烂笑容:“就知道我们初雪最可靠!这困人的活儿,非你莫属!待会儿布阵,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亲自给你当护法!”他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云初雪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何济靠得太近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清冽药香与阳光气息的男子味道,以及那灼热而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让她那颗常年如同冰雪覆盖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她微微偏开视线,避开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无需。星光自足。” “那怎么行!”何济却不容分说,笑嘻嘻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有意无意地掠过她光洁微凉的额角,“你可是我们桃源的‘雪域圣女’,这布阵困敌的辛苦活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受累?你看这夜风寒凉,万一冻着我们初雪,哥哥我可是会心疼的。” 这亲昵的动作和近乎调戏的话语,让云初雪清冷的雪颜瞬间飞起两抹极淡、却异常动人的红晕,如同雪原上绽放的胭脂梅。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却被何济身上那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暖意和痞帅魅力所笼罩,竟一时忘了动作,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慌乱。 “济哥哥偏心!”唐蜜儿不知何时又挤了过来,扯着何济的袖子,小嘴撅得老高,“只心疼云姐姐!蜜儿刚才也被吓到了!蜜儿也要心疼!” 何济低头,看着小丫头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好,也心疼我们小辣椒!蜜儿最勇敢了,刚才都没哭鼻子呢!”他哄孩子的语气,惹得一旁的柳如烟和南宫柔都莞尔一笑,紧张的气氛又消解了几分。 “哼!这还差不多!”唐蜜儿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朝云初雪皱了皱小鼻子,随即又好奇地问,“云姐姐,你要用星星困住坏人吗?蜜儿能帮忙吗?蜜儿可以让发光的小虫虫去照亮!” 云初雪看着唐蜜儿天真烂漫的样子,清冷的眸光似乎也柔和了一瞬,轻轻摇头:“星力纯粹,蛊虫…易扰。” “哦…”唐蜜儿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打起精神,“那蜜儿在旁边给云姐姐加油!云姐姐最棒了!” 何济看着诸美互动,眼中笑意更深。他转头看向萧临渊:“临渊,让你的玄甲兄弟们在桃源外围警戒,重点盯防祖祠方向地脉异动,若有变故,以焰火为号。至于那些被困住的杂鱼…”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给慕容月那丫头练练手,让她去‘断粮’。” 萧临渊冰冷的目光扫过云初雪,又落回何济身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可。” 他转身,对着肃立的玄甲龙骑做了几个简洁有力的手势。百骑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分成数队,铁蹄踏地,带着沉重的铿锵声,如同流动的钢铁壁垒,迅速消失在桃源外围的夜色中,执行警戒任务。 凉棚外空地上,只剩下何济、云初雪以及围绕在旁的诸美。 云初雪不再多言。她缓缓走到空地中央,仰首望向苍穹。今夜无云,星河璀璨,如同一条镶嵌着无数钻石的玉带横贯天际。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纤纤如玉,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透明。 她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空灵而缥缈,仿佛与这片天地,与那浩瀚星河融为一体。一股纯净、清冷、浩瀚无边的星辉之力,开始在她周身缓缓汇聚、流淌。 “雪儿,”何济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提醒,“放手施为,我为你护法。” 他并未靠近,只是负手站在她身后数步之遥,眼神专注而充满信任。但他周身的气息却悄然与桃源上空的“心”字光幕产生微弱的共鸣,更有一股无形的、温暖的意念力场,如同最坚实的后盾,笼罩在云初雪周围,为她隔绝一切可能的外界干扰与寒意。 “雪儿”这个亲昵的称呼,让闭目凝神的云初雪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并未回应,但周身汇聚的星辉似乎更加明亮、更加灵动了几分。 只见云初雪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充满了星象轨迹的玄奥印诀!随着印诀的变幻,她周身流淌的星辉骤然变得炽盛!清冷的月华仿佛受到牵引,如同瀑布般向她倾泻而下!更令人震撼的是,苍穹之上,那璀璨星河之中,几颗特别明亮的星辰骤然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光芒!数道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银色星辉光柱,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桥梁,精准地投射而下,汇聚于云初雪结印的双手之间!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星力波动以云初雪为中心轰然扩散!她脚下的地面,开始浮现出点点银色的光点,如同活物般迅速游走、连接,勾勒出一副巨大而玄奥的星图轮廓!星图不断扩大,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空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圣的银色光晕之中! “哇…好漂亮!”唐蜜儿看得大眼睛发亮,忍不住小声惊叹。 柳如烟抱着琴,清冷的眸子里也充满了震撼与欣赏。南宫柔指尖捻着香囊,感受着那纯粹浩瀚的星力,若有所思。沈雁秋更是屏住了呼吸,被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深深吸引。 何济站在星图边缘,看着阵中那如同月宫仙子般的身影,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一丝深藏的倾慕。他低声笑道:“看我们初雪,这引星布阵的风姿,比那月宫嫦娥还要胜上三分。古人云‘手可摘星辰’,今日方知非虚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阵中。 阵中的云初雪,似乎听到了他的赞美。她结印的双手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依旧行云流水,精准无比。但那张清冷如雪的绝美容颜上,那两抹淡淡的红晕,却如同被点染的胭脂,悄然加深了几分,在银辉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她周身流淌的星辉,也似乎更加欢畅、更加柔和。 终于! 云初雪双手印诀猛地向西北野猪岭方向一推! “星罗!天锁!镇!” 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响彻夜空! 汇聚于她双手间的、那浩瀚如海的星辉之力,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密如丝、却又坚韧无比的银色光索!这些光索无视空间距离,如同拥有生命般,穿透夜色,朝着野猪岭余脉深处某个特定的山坳区域,激射而去! 速度快如闪电!瞬息即至! 众人仿佛能“看到”,在那片漆黑的山坳上空,无数道银色光索凭空出现,纵横交错,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整个区域笼罩!光索之上,流淌着古老的星纹,散发着禁锢、镇压、隔绝一切的浩瀚伟力!山坳中原本残留的、属于赵无延及其残部的混乱阴冷气息,如同被关进了无形的牢笼,瞬间被彻底隔绝、压制!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再逸散出来! 星力天锁阵!成! 云初雪缓缓收回双手,周身炽盛的星辉渐渐收敛,融入体内。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布下如此大阵消耗不小,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亮如星辰,带着完成使命的平静。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看向何济,微微颔首:“困住了。一个时辰,无恙。” “辛苦了,初雪!”何济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关切。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扶她略显疲惫的身体。 云初雪却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如同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清冷的雪颜上红晕更甚,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般,飞快地垂下眼帘,不敢看何济。 何济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带着促狭:“哟,我们初雪害羞了?怕哥哥我占你便宜?”他收回手,摸了摸下巴,一副玩味的表情,“放心,哥哥我可是正人君子,最多…就是觉得我们初雪布阵的样子太好看,忍不住想夸两句,扶一把而已。”他语气轻松,带着特有的痞帅魅力,巧妙地化解了云初雪那一瞬间的躲避带来的微妙尴尬。 云初雪闻言,雪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强作镇定地抬起头,清冷的眸光带着一丝嗔意飞快地扫了何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胡言乱语我就不理你了”,随即又迅速移开。这副欲语还休、含羞带恼的清冷风情,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让人心动。 “济哥哥!云姐姐好厉害!”唐蜜儿欢呼着跑过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小脸上满是崇拜,“那些坏蛋真的被星星关起来啦?” “当然!”何济笑着将唐蜜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指着西北方向那片被星力天锁覆盖、在常人眼中依旧漆黑、但在他们这些感知敏锐者“眼”中却笼罩着淡淡银辉的山坳,“看,那就是初雪姐姐给坏蛋们做的‘星星笼子’,又亮堂又结实,保管他们插翅难飞!” “太好啦!”唐蜜儿开心地拍手。 柳如烟抱着琴,袅袅婷婷地走到云初雪身边,声音清越带着真诚的赞叹:“云妹妹此阵,引星为锁,化天为牢,神乎其技。如烟佩服。”南宫柔也微微颔首,清丽的脸上带着敬意。沈雁秋更是满眼小星星。 云初雪面对诸美的赞美,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清冷的姿态依旧,但耳根那未褪的红晕却泄露了心绪。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江映雪,身体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一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祖祠方向,小脸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与痛苦!她放在画板上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眼睛…裂开了!血…好多血…在…在吞…吞星光…它…它在笑!!!” 吞星光?!它在笑?! 江映雪这充满绝望的尖叫,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将众人从星阵成功的短暂喜悦中狠狠拽出,砸入了更深、更冰冷的恐怖深渊! 何济脸上的笑容骤然冻结!猛地转头看向祖祠方向! 只见那片沉寂的暗金血光深处,那搏动的巨大邪茧之上,不知何时,竟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散发着污秽暗红光芒的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颗巨大、浑浊、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眼球轮廓!此刻,那颗眼球正死死地“盯”着西北方向——云初雪布下的那片璀璨的星力天锁阵!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充满了亵渎与贪婪的意念波动,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那纯净的星辉!它竟然…在吞噬星力天锁阵逸散的细微能量!甚至…似乎在发出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第46章 慕容月断粮·商队截胡敌军需 “吞星光?!它在笑!!!” 江映雪那充满绝望的尖叫,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祖祠邪茧裂开的缝隙中,那颗浑浊巨眼贪婪舔舐星力的景象,通过她超越视觉的感知,清晰地烙印在众人心头,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凉棚外,刚刚因星阵成功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冻结!云初雪清冷的雪颜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平静,秀眉紧蹙,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祖祠方向的污秽暗光,带着一丝被亵渎的惊怒!她布下的星力天锁阵,竟成了那邪物的“点心”?! 何济脸上的痞笑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出鞘寒刃,死死锁住祖祠那片翻涌的暗金血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邪茧在吞噬星力后,散发出的混乱波动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作呕的满足感!它在成长!在适应!不能再让它肆无忌惮地“进食”下去! “临渊!”何济声音冷冽如冰,“玄甲军阵,以煞气为引,环绕祖祠三里!无需进攻,只需以战阵煞气干扰地脉,压制其吞噬速度!尽可能切断它对外界能量的汲取!能做到吗?”他需要时间!需要切断邪茧的“粮道”! 萧临渊冰冷的眸子扫过祖祠方向,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极其冷硬地点了下头:“可。”他手中暗红龙纹战枪向天一指,一道血色焰火冲天而起,瞬间炸开!分散在桃源外围的玄甲龙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铁蹄轰鸣,迅速朝着祖祠方向集结!一股凝练、肃杀、带着战场血腥的铁血煞气如同无形的壁垒,开始缓缓成型,笼罩向祖祠区域!那污秽的吞噬波动接触到这纯粹的杀伐煞气,顿时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发出“嗤嗤”的排斥声响,吞噬星力的速度明显为之一滞! 有效!但还不够!玄甲煞气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何济眼中寒光一闪,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凉棚内一直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看戏的楚晚晴! “晚晴!”何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听风楼所有能动用的暗桩,给我盯死野猪岭被困山坳!赵无延那老狗虽然跑了,但他的残部、营地、尤其是…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我要知道,他们靠什么支撑到现在!粮草!军械!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用于维持隐匿法阵或邪术的能量源!给我挖出来!越快越好!” 楚晚晴红唇勾起一抹自信而危险的弧度,如同闻到血腥的狐狸:“侯爷总算想起我这把‘快刀’了?放心,听风楼的耳目,早就撒出去了。”她指尖在腰间玉佩上快速划过,一道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发出。“半炷香,给你答复。”她语气笃定,带着情报女王特有的掌控力。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祖祠方向,玄甲煞气与邪茧吞噬之力的无形角力在持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涟漪。云初雪脸色微白,闭目调息,竭力维持着星力天锁阵,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抵抗着邪茧对星力的觊觎。柳如烟的琴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警惕,如同蛰伏的猛兽。南宫柔指尖捻着数枚特制的“破邪香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沈雁秋担忧地看着何济紧绷的侧脸,默默地将研好的新墨又推近了些。 唐蜜儿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再嬉闹,乖乖地挨着何济,大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 “有了!”楚晚晴清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指尖捏着一枚刚刚亮起的传讯玉符,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侯爷,您猜怎么着?赵无延这老狗,藏得挺深,但尾巴还是露出来了!他的残部被困山坳,粮草军械储备有限,全靠一条极其隐秘的补给线支撑!这条线,走的是…黑水河支流的地下暗涌!” “黑水河?”何济眼神一凝。黑水河是流经武陵郡的一条大河,支流众多,暗涌复杂,确实是走私隐匿的绝佳通道。 “没错!”楚晚晴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伪装成运送‘西域火油’的商船队,每三日一次,从下游‘黑石镇’出发,利用暗涌避开沿途哨卡,直达野猪岭余脉一处隐蔽河口卸货!下一批…就在今晚子时交接!船上除了常规粮秣,重点押运了一批…嗯,听风楼探子回报,是贴着‘天机阁’封条的沉重铁箱!能量波动异常!极可能是维持他们隐匿法阵的核心能量源,或者…是某种威力巨大的秘宝!” 天机阁封条!能量源!秘宝! 何济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这哪里是补给线?这分明是赵无延的命脉!更是那邪茧潜在的“加餐”!若能截断此线,不仅能彻底困死山坳残敌,更能斩断邪茧可能获得的外部能量补充!最重要的是,那贴着“天机阁”封条的东西…或许能成为解开某些谜团的关键! “黑石镇…西域火油商队…”何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目光转向凉棚内,那个正百无聊赖把玩着一枚纯金算盘、一身飒爽男装也难掩倾城之色的身影,“月儿!” 被点名的慕容月正用金算盘拨弄着几颗璀璨的宝石,闻声抬起头,那双狡黠如狐、带着异域风情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红唇勾起一抹同样玩味的笑意:“哟,侯爷哥哥终于想起小妹了?怎么,有生意照顾?”她声音清脆,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如同上好的西域葡萄酒。 “大生意!”何济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黑石镇,子时,有一批挂着‘西域火油’幌子的‘货’要走黑水河支流暗涌。领头的是‘沙蝎帮’,挂靠在你慕容家商会名下。我要你…以西域商会少主的名义,把这批货…给我干干净净地‘吃’掉!船,货,人,一个不留!尤其是那些贴着‘天机阁’封条的铁箱,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能做到吗?” 慕容月一听“沙蝎帮”和“挂靠”二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把玩金算盘的手指一顿,发出清脆的“啪”声,下巴微扬,带着西域商会少主独有的傲气与狡黠:“沙蝎帮?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地老鼠,也配挂我慕容家的名头?侯爷哥哥放心,敢打着我的旗号干这种勾当,不用你说,我也要清理门户!” 她站起身,男装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姿,行动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飒爽。她走到何济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何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异域香料与金钱气息的迷人味道。慕容月微微歪头,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带着促狭的笑意,直视着何济的眼睛,红唇轻启:“不过嘛…侯爷哥哥,让小妹出手,可是很贵的哦。您打算…付什么‘价钱’?” 她刻意拉长了“价钱”二字,带着浓浓的暗示和挑逗。 这近乎调戏的话语和灼热的目光,让旁边的柳如烟微微侧目,南宫柔唇角微弯,连正在调息的云初雪都忍不住抬了下眼帘。 何济面对这赤裸裸的“敲诈”,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带着他特有的痞帅魅力。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俯身,靠近慕容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低沉嗓音,带着灼热的气息说道:“价钱?月儿想要多少金子,哥哥都给你搬来。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坏笑,“哥哥我倒是觉得,月儿更想要的…是哥哥我这个人?不如…事成之后,哥哥亲自陪你逛遍西域三十六国的商市?给你当牛做马,拎包付账,端茶递水,外加…暖床陪聊?这个‘价钱’,月儿可还满意?” 他声音压得极低,话语里的暧昧几乎要溢出来。 这大胆露骨的调戏,饶是慕容月这般飒爽狡黠、见惯风浪的商会少主,雪白的脸颊也瞬间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被他气息拂过的耳朵瞬间窜遍全身,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何济那带着坏笑和强大魅力的目光牢牢锁住,只能强作镇定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意:“呸!谁…谁要你暖床!想得美!”她嘴上嫌弃,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泛红的脸颊却出卖了她的心绪。 “那月儿想要什么?”何济站直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任君开价”的痞帅模样。 慕容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恢复了商会少主的精明,狡黠一笑,伸出三根纤纤玉指:“第一,沙蝎帮的船和货,归我商会所有,充作清理门户的‘辛苦费’!第二,那批‘天机阁’的箱子,里面的东西若有我商会感兴趣的,我有优先购买权!第三…”她顿了顿,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再次直视何济,带着一丝狡黠的挑衅,“事成之后,侯爷哥哥得答应我一个要求!至于什么要求…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成交!”何济毫不犹豫,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月儿果然会做生意!哥哥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他伸出手掌。 慕容月看着他那副笃定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心头微动,也伸出白皙的手掌,与他响亮地击了一掌!“啪!”清脆的掌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侯爷哥哥就等着瞧好吧!”慕容月转身,动作利落,再无半分娇羞,瞬间恢复了西域商会少主的杀伐果断。她朝着虚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数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凉棚周围的阴影中浮现,清一色的黑衣劲装,气息内敛而精悍,对着慕容月躬身行礼。 “传我少主令!”慕容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黑石镇,‘飞鱼号’、‘夜枭号’即刻起航!目标,黑水河‘蛇吻滩’!带上‘断流网’和‘禁空梭’!子时之前,给我把沙蝎帮那几条‘老鼠船’,连人带货,一网打尽!记住,贴着‘天机阁’封条的铁箱,必须完好无损!若有闪失…”她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知道后果!” “遵命!少主!”数道黑影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肃杀,瞬间融入夜色,消失不见。动作之迅捷,配合之默契,远超寻常护卫,显然是慕容月麾下最精锐的暗卫力量! 看着手下消失,慕容月转过身,对着何济俏皮地眨了眨眼,带着一丝邀功的狡黠:“侯爷哥哥,这‘断粮’的活儿,包您满意!您答应我的‘价钱’,可别忘了哦!”她刻意加重了“价钱”二字,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忘不了!”何济笑着应承,目光扫过她飒爽的英姿,由衷赞道,“月儿这雷厉风行的样子,比那西域最烈的骏马还要耀眼三分。哥哥我这次,可是赚大了。” 慕容月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心尖又是一跳,强忍着脸上的热意,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假装专注地把玩金算盘,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心绪不宁。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祖祠方向的角力仍在继续,玄甲煞气如同坚韧的堤坝,死死阻挡着邪茧的吞噬狂潮。云初雪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维持着星阵。楚晚晴闭目接收着各方传讯,指尖在玉佩上飞快划动。 终于! 楚晚晴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得手了!慕容少主的人,在‘蛇吻滩’成功拦截沙蝎帮船队!对方毫无防备,被‘断流网’和‘禁空梭’瞬间制伏!三船货物尽数缴获!人员全部生擒!那批贴着‘天机阁’封条的铁箱,完好无损!正在押运回来的路上!” “好!”何济眼中爆发出精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他看向慕容月,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月儿!干得漂亮!” 慕容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如同骄傲的孔雀:“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调息的云初雪,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她猛地睁开双眼,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死死望向西北方向——那片被星力天锁阵笼罩的山坳! “星阵…被…被强冲?!不可能!”她失声低呼,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惶! 几乎同时! 轰——!!! 一道漆黑如墨、充满了暴戾、绝望与毁灭气息的粗大能量光柱,如同被囚困万年的凶兽发出的绝命嘶吼,猛地从星力天锁阵笼罩的山坳深处爆发!狠狠轰击在璀璨的银色星网之上! 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仿佛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由浩瀚星力构筑、坚韧无比的天锁阵网,在这道充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下,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蛛网般的裂痕!!! 第47章 柳如烟献艺·席间舞剑震贼胆 “咔嚓——!!!” 那清脆却令人灵魂战栗的碎裂声,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尖!西北方向,那片被璀璨星力天锁笼罩的山坳上空,一道狰狞的蛛网状裂痕清晰可见,触目惊心!漆黑的、充满了暴戾与绝望的毁灭光柱,正从那裂痕中疯狂喷涌,狠狠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星网! 云初雪清冷的雪颜瞬间煞白,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红!星阵与她心神相连,阵网受损,她首当其冲!那双清澈如冰湖的眸子第一次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她无法理解,被困的残敌,怎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初雪!”何济脸色骤变,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云初雪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毫不犹豫地渡入她体内,帮她稳住紊乱的气息。同时,他并指如剑,对着西北方向那破裂的星网凌空一点!一点璀璨的金芒融入星网裂痕边缘,如同熔金般,试图强行修补! “噗!”云初雪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襟,声音带着痛苦与虚弱:“不行…阵眼…被…被某种自毁性的邪力强行冲击…核心…核心在崩溃…” 她布下的阵,她最清楚,那裂痕处传来的毁灭意志,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绝非寻常攻击! “自毁?!”凉棚内外,众人皆惊!赵无延的残部,竟选择了如此极端的方式?! “晚晴!”何济眼神冰寒如万载玄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山坳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楚晚晴早已闭目,指尖在传讯玉佩上快如幻影,接收着听风楼暗桩拼死传回的信息。数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一丝明悟:“是‘燃魂破禁术’!赵无延留下的后手!那些被困的余孽…被下了同生共死的邪咒!一旦主将重伤远遁或被困超过时限,便会被邪咒点燃神魂,爆发出最后的毁灭之力,强行冲击封锁!这…这分明是弃子!是赵无延用来试探和消耗我们的炮灰!” 好狠毒的手段!弃卒保帅!用数十条性命为代价,只为撕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 轰——!!! 又一道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漆黑光柱,从山坳另一处猛地爆发,狠狠轰击在星网之上! 咔嚓!咔嚓嚓! 裂痕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整个星力天锁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黯淡!云初雪身体再次剧颤,若非何济死死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 “撑不住了!”云初雪声音虚弱,带着一丝不甘。星阵崩溃在即! 何济眼中厉芒爆闪!他瞬间明白了赵无延的险恶用心!用这些弃子的自爆,不仅是为了脱困,更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注意!甚至…为那邪茧创造机会! 果然!几乎在星阵剧烈动荡的同时! 祖祠方向,那被玄甲煞气压制的邪茧,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爆发出更加狂躁的吞噬波动!暗金血光剧烈翻涌,裂缝中那颗浑浊的巨眼死死“盯”着西北方向那爆发的毁灭能量,散发出极致的贪婪!粘稠的暗红触手在漩涡中疯狂扭动,蠢蠢欲动!它在渴望!渴望那充满毁灭与绝望的灵魂之力! 内忧外患!星阵将破!邪茧欲动!局面瞬间恶化到极点! “临渊!煞气再凝!锁死祖祠!绝不能让邪茧抽出一丝力量!”何济厉声喝道! 萧临渊冰冷的面容毫无波动,手中战枪向天再指!笼罩祖祠的玄甲铁血煞气瞬间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厚重,如同无形的铜墙铁壁,死死压制住邪茧的躁动! “初雪,收阵!”何济当机立断,对着怀中脸色苍白的云初雪沉声道,“不必硬撑!保存力量!” 云初雪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知道这是唯一选择。她强提精神,双手艰难结印,口中清叱:“星…归!” 嗡! 那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璀璨星网瞬间解体,化作无数道黯淡的银色流光,如同倦鸟归巢,飞速倒卷回云初雪体内。随着星力回归,她煞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气息依旧萎靡,显然损耗极大。 失去了星力天锁的束缚,山坳中那狂暴的毁灭光柱如同脱缰野马,猛地冲天而起!数道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残魂虚影在漆黑光柱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随即彻底湮灭!整个山坳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烟尘碎石冲天而起!但…也仅此而已了。那自毁性的力量爆发之后,山坳内残存的阴冷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消散。赵无延留下的弃子,彻底灰飞烟灭! 危机暂时解除,但凉棚外的气氛却更加凝重。看着云初雪嘴角的鲜血和萎靡的气息,诸美眼中都充满了心疼与愤怒。 何济小心翼翼地扶着云初雪坐下,动作轻柔,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自责:“初雪,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累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云初雪微微摇头,清冷的眸光扫过他满是担忧的脸庞,声音虚弱却平静:“无妨…是我…低估了邪咒。”她想要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手指却有些无力。 何济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白丝帕,极其自然地、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唇边的血迹。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微凉细腻的脸颊肌肤。云初雪身体微微一僵,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雪颜上刚刚褪去些许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艳丽。她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却被何济那专注而心疼的目光定住,只能垂下眼帘,任由他动作,那副清冷中带着羞怯的模样,动人心魄。 “济哥哥偏心!”唐蜜儿又跳了出来,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只给云姐姐擦血!蜜儿刚才也被吓到了!蜜儿也要擦擦!”她故意把光洁的小脸凑到何济面前,大眼睛扑闪扑闪。 何济哭笑不得,顺手用帕子干净的一角在唐蜜儿鼻尖上轻轻一点:“小醋坛子!你云姐姐受伤了!你活蹦乱跳的擦什么?来来来,济哥哥给你擦擦‘醋’!”他故意调侃,惹得众人都忍俊不禁,凝重的气氛稍缓。 “哼!济哥哥就是偏心!”唐蜜儿扭着小身子,却也没真生气,反而好奇地看着云初雪,“云姐姐疼不疼?蜜儿给你吹吹!”她说着就要凑上去。 “蜜儿别闹。”柳如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声音清越,带着安抚,“让云妹妹好生休息。”她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清冽药香的参茶,递到云初雪面前,“云妹妹,喝点参茶,固本培元。” 云初雪接过茶杯,指尖与柳如烟相触,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热,微微颔首:“谢…柳姐姐。”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暖意。 何济看着柳如烟温柔体贴的举动,眼中满是赞赏:“还是如烟最细心。有你在,我这当家的倒是省心不少。”他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月光下,柳如烟抱着焦尾琴,身姿婀娜,气质如兰,那份温婉与从容,让人心折。 柳如烟迎上他灼热的目光,心头微跳,白皙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微微侧身,声音轻柔:“侯爷过誉了,照顾妹妹们,本是如烟分内之事。”那含羞带怯的风情,比任何话语都更撩人。 “分内之事?”慕容月抱着金算盘,迈着飒爽的步子走了过来,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对着何济促狭地眨眨眼,“侯爷哥哥,您这家当得可真舒服,美人环绕,端茶递水,嘘寒问暖。不像小妹我,还得风里来雨里去给您‘断粮’,差点被那些地老鼠熏一身臭气!”她故意夸张地扇了扇鼻子,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邀功的娇嗔。 何济立刻会意,哈哈一笑,对着慕容月拱手作揖:“月儿女中豪杰,劳苦功高!哥哥我感激不尽!来来来,想要什么‘犒劳’,尽管开口!除了暖床,别的都好商量!”他故意重提旧梗。 “呸!谁稀罕你暖床!”慕容月雪颊飞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那副又羞又恼的飒爽模样,别具风情。她眼珠一转,狡黠道:“犒劳嘛…等那些‘铁箱子’运回来,里面的宝贝,让我先挑三件!外加…侯爷哥哥您亲自下厨,给我做一顿西域风味的烤全羊!不许耍赖!” “成交!”何济爽快答应,看着慕容月得意的样子,又促狭地加了一句,“不过月儿,哥哥我烤的羊,可是会让人‘神魂颠倒’的,你…确定吃得消?” 这暧昧的暗示让慕容月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啐了一口:“没个正经!”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就在这气氛因诸美环绕、何济插科打诨而稍显轻松之际—— “报——!”一名听风楼暗探疾掠而至,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与古怪,“侯爷!楚楼主!慕容少主截获的沙蝎帮人货已押至!但是…那些俘虏…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楚晚晴秀眉一挑。 “是!”暗探语气带着惊疑,“他们…他们好像都…都傻了!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如同行尸走肉!对任何问话都没有反应!更奇怪的是…那批贴着‘天机阁’封条的铁箱,在运输途中,封条…封条自己燃烧起来了!化成了灰!但箱子本身完好无损,只是…里面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动!” 封条自燃?俘虏变痴傻?箱子里的东西在动?! 这诡异的消息如同冷水浇头!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猛地看向楚晚晴和慕容月:“箱子在哪?!立刻带我去看!” 然而,还未等暗探回答!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脸色苍白的江映雪,身体突然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关墙方向——正是沙蝎帮俘虏和铁箱被押来的方向!她的脸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手指疯狂地指向那边! “眼睛…眼睛…出来了!在…在箱子里!它们…它们在…在吞…吞魂!!!” 吞魂?! 江映雪这无声的惊恐指向,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气息,仿佛随着她指尖的方向,正从关墙之外,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第48章 顾清欢策反·晓以大义动人心 “吞魂?!箱子…眼睛…在箱子里!” 江映雪那无声的惊恐指向和破碎的呓语,如同投入死寂寒潭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冰浪!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气息,仿佛随着她指尖的方向,正从关墙之外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攫住了凉棚外每一个人的心脏! 俘虏变痴傻!封条自燃!箱子里的东西在动!映雪感知到的“吞魂之眼”! 这诡异叠加的变故,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关墙入口方向!慕容月脸上的得意娇嗔瞬间冻结,化作凝重!楚晚晴眼中情报首领的锐芒爆射!萧临渊握枪的手骤然收紧!就连虚弱靠在何济臂弯的云初雪,清澈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惊悸! “箱子在哪?!”何济的声音冷冽如刀,再无半分之前的痞笑,眼神锐利得能穿透夜幕!他轻轻将云初雪扶稳,交给快步上前的柳如烟照看。 “就…就在关墙内临时羁押区!”报信的听风楼暗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何济一步踏出,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就要亲自去查看那诡异的铁箱!他指尖金芒隐现,测字术与医蛊经的力量已在体内无声流转,做好了应对一切邪祟的准备! “且慢!” 一个清冷、沉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力量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清晰地响起,瞬间压下了何济的脚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凉棚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深青色宫装长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雅的墨竹,乌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气质温婉而内敛,如同古卷中走出的仕女。正是天机阁阁主,顾清欢!她此刻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凝重,步伐从容,径直走到何济身侧。 “少主,”顾清欢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目光平静地迎上何济锐利的眼神,“那铁箱…若属下所料不差,应是‘噬魂魔蛹’之柩。强行开启,或靠近其能量范围,心智不坚者,神魂必受其无形侵蚀,轻则痴傻,重则魂灭!沙蝎帮俘虏之状,便是明证!此刻靠近,非明智之举!”她语气笃定,显然对那“天机阁”封条下的东西知之甚深! “噬魂魔蛹?”何济眼神一凝,停下了脚步。顾清欢的身份与见识,他毫不怀疑。 “正是。”顾清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关墙方向,带着一丝深沉的悲悯与了然,“此物歹毒,以秘法培育,需置于人群之中,无声吞噬生魂滋养己身。赵无延将其混入补给,一是为维持其邪阵核心,二恐怕也是存了…以这些弃卒之魂,作为魔蛹‘饲料’的恶毒心思!”她的话语,将赵无延的狠毒无情揭露得淋漓尽致。 “好个赵无延!丧心病狂!”南宫柔清丽的脸庞罩满寒霜,指尖几枚淬着幽蓝寒芒的细针无声滑出。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鬼东西在外面吞魂?”唐蜜儿又气又怕,小脸煞白。 顾清欢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铁箱上,而是转向了楚晚晴,声音沉稳:“晚晴楼主,听风楼的情报中,沙蝎帮此次押运俘虏里,是否有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愁苦、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负责记账的‘周先生’?” 楚晚晴眼中精光一闪,指尖在玉佩上快速划过,瞬间调阅信息,肯定道:“有!周墨!沙蝎帮的账房,非核心成员,但地位特殊,掌管钱粮进出。被俘时…似乎并未完全痴傻,只是眼神惊恐呆滞,被单独关押了。” “就是他!”顾清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转向何济,微微躬身,姿态优雅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少主,请允属下前往一试。此人,或可成为破局之钥。” “哦?”何济剑眉微挑,看着顾清欢那沉静如水的眸子,脸上那紧绷的冷峻线条缓缓化开,重新浮起一丝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玩味笑容,“清欢姐姐这是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刻意用了“姐姐”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眼神带着探究和信任。 顾清欢被他这声“姐姐”叫得微微一怔,清雅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红晕。她与何济关系特殊,既是前朝旧臣之后,又是天机阁主,更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平日里何济虽敬重她,却也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这声突如其来的“姐姐”,带着一丝亲昵的依赖,让她古井无波的心湖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少主说笑了。”顾清欢很快恢复平静,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只是此人心中有义,身负血债,被赵无延胁迫,又亲眼目睹同伴被魔蛹吞噬神魂的惨状,心中怨怼恐惧已达顶点。此刻,正是‘义’字当头,撬动其心的最佳时机。”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充满了洞悉人心的智慧。 “好!”何济眼中爆发出赞许的光芒,他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替顾清欢拢了拢被夜风吹拂的鬓角碎发,动作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尊重,“清欢姐姐出手,必定马到功成!需要什么配合,尽管开口!哥哥我亲自给你摇旗呐喊!”他语气轻松,带着强大的自信和对顾清欢能力的绝对信任。 这亲昵的动作让顾清欢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她并未躲闪,只是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在说“你这孩子还是这般没大没小”,声音却带着一丝纵容:“少主只需静候佳音即可。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烦请如烟姑娘,随我同往。需以琴音,助我定其心神,引其善念。” 柳如烟闻言,抱着焦尾琴,袅袅婷婷地走出,对着顾清欢盈盈一礼:“如烟遵命。”她清冷的眸光与顾清欢交汇,带着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也去!”慕容月抱着金算盘跳了出来,眼珠滴溜溜一转,狡黠道,“对付这种管账的,说不定还得用点‘商道攻心术’!本少主出马,保管让他知道跟着赵无延那老狗混,连棺材本都赔光!” 何济看着三美联袂,一个沉稳智慧,一个清冷如仙,一个飒爽狡黠,眼中笑意更深,拍手赞道:“妙!妙啊!清欢姐姐执‘义’字旗,如烟抚‘心’字琴,月儿敲‘利’字锣!这阵仗,别说一个账房先生,就是赵无延那老狗亲至,也得被你们说得弃暗投明!”他语气夸张,带着特有的痞帅魅力,惹得南宫柔等人莞尔。 顾清欢无奈地摇摇头,对何济的插科打诨不予置评,转身便带着柳如烟和慕容月,在听风楼暗探的引领下,步履从容却坚定地走向关墙内临时羁押区。 凉棚外,气氛暂时缓和。何济收回目光,走到云初雪身边。柳如烟离开前,已将她安置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南宫柔正小心地喂她服下一颗宁神固元的丹药。 “初雪,感觉如何?”何济蹲下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云初雪依旧苍白的脸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他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搭上她的皓腕,一股温和醇厚的医道真元渡入,仔细探查她的伤势。 云初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感受到腕间传来的温暖与力量,以及何济那专注而心疼的目光,清冷的雪颜上再次浮起淡淡的红晕。她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虚弱却平静:“无碍…星力反噬…调息…即可。”她想要抽回手,指尖却传来何济握紧的力道。 “还说无碍?”何济眉头微蹙,指尖渡入的真元更加柔和,“星力耗损过度,神魂震荡,岂是小事?”他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星辉与清香的丹药,“来,把这颗‘星髓养神丹’吃了。这可是哥哥我压箱底的宝贝,专门给我们初雪准备的。”他语气带着点哄劝,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 “星髓养神丹?”一旁的沈雁秋掩口轻呼,眼中满是震惊。这可是传说中以星辰核心之力炼制的疗伤圣药,价值连城! 云初雪也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掌心那枚流淌着星辉的丹药上,又抬眸看向他带着痞气笑容却满是真诚关切的脸庞。一股暖流悄然涌入冰冷的心湖。她没有再拒绝,微微张开略显苍白的唇。 何济立刻小心地将丹药喂入她口中,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柔软微凉的唇瓣。云初雪身体又是一僵,雪颈迅速染上一层粉霞,飞快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 “济哥哥!蜜儿也要吃糖!”唐蜜儿见状,立刻不依不饶地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何济。 “小馋猫!这是药,不是糖!”何济失笑,顺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等你云姐姐好了,让她给你摘星星当糖吃!”他哄孩子的语气,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关墙内临时羁押区的方向,一片寂静。众人虽然相信顾清欢三人的能力,但心中难免悬着。 突然! 铮——! 一声清越、高亢、带着金戈铁马般杀伐之气的琴音,猛地从羁押区方向破空而起!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是柳如烟的琴音!但这琴音,绝非之前宁神之曲,而是充满了凛冽的锋芒与震慑!如同沙场点兵,将军拔剑! 紧接着! 锵——!!! 一声清脆无比、带着金石之音的利刃出鞘声,清晰传来!伴随着一声压抑着恐惧与愤怒的男性惊呼! 凉棚外众人瞬间紧张起来!发生了变故?!难道策反失败?动手了?! 何济眼神一凝,就要起身! 然而,下一瞬! 柳如烟的琴音陡然一转!从杀伐凛冽,瞬间化作高山流水,空谷幽兰!清越、悠扬、带着洗涤心灵的宁静与祥和!仿佛刚才那声惊心动魄的利刃出鞘,只是一场幻梦,只为涤荡心中尘埃! 琴音流淌,如同潺潺溪水,抚平了众人瞬间提起的心。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羁押区方向,传来脚步声。 顾清欢在前,柳如烟怀抱焦尾琴,慕容月抱着金算盘紧随其后。三人面色平静,步履从容。而在她们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账房先生服饰、面容愁苦、身形佝偻的老者。他左手小指果然缺了一截,此刻脸色苍白,眼神却不再呆滞空洞,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残留的恐惧,有深刻的悔恨,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更有一股被点燃的、压抑不住的愤怒!他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把普通的铁算盘,算珠散落一地,显然刚才那声利刃出鞘,是这算盘被震落的声音。 “成了!”慕容月朝着何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红唇勾起胜利的弧度。 顾清欢走到何济面前,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幸不辱命。周墨,愿弃暗投明,戴罪立功。” 那名叫周墨的老账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何济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愤与悔恨:“侯爷!侯爷饶命!小老儿糊涂!被赵无延那老魔以家人性命胁迫,助纣为虐!小老儿愿交代一切!只求…只求侯爷能救救我那被扣押在黑石镇‘醉香楼’地牢里的老妻和幼孙!还有…还有那批‘噬魂魔蛹’的启动机关和…和赵无延安插在桃源内部的…内应名单!小老儿…都…都知道!” 内应名单!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凉棚外炸响!众人脸色剧变!桃源内部,竟真有赵无延的内应?! 何济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踏前一步,正要详细询问! 就在此刻!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地从关墙内临时羁押区方向传来!伴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充满了贪婪与暴食欲望的恐怖波动! “啊——!”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划破夜空!是负责看守铁箱的听风楼暗卫! 紧接着! 嘶啦——!!! 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羁押区的方向,一道粘稠如墨、混合着无数痛苦扭曲灵魂虚影的暗红血光,猛地冲天而起!血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布满粘液和诡异花纹的…虫茧虚影!那茧壳之上,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深处,一颗巨大、浑浊、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恶意的眼球,正死死地“盯”向凉棚外的众人!尤其是…刚刚投诚的周墨! “魔…魔蛹…它…它醒了!!”周墨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指着那道血光,发出绝望的嘶吼! 顾清欢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失声惊呼:“不好!它感应到了叛离的‘饲料’!要强行破茧了!快阻止它!!” 第49章 楚晚晴揭密·余孽背后有内鬼 “魔蛹破茧了!!!” 周墨那绝望的嘶吼,如同丧钟敲响!羁押区方向冲天而起的粘稠暗红血光,混合着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虚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恶意!那颗浑浊巨眼的虚影死死锁定凉棚外,尤其是刚刚投诚的周墨,仿佛看到了最甜美的“叛逃饲料”!恐怖的吞噬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而来! “保护少主!”萧临渊冰冷的厉喝如同炸雷!他手中暗红龙纹战枪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芒,一步踏出,如同山岳般挡在何济身前!百名玄甲龙骑铁血煞气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铜墙铁壁,狠狠撞向那席卷而来的吞噬波动! 轰——!!! 无形的能量对撞在虚空中炸开!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玄甲煞气虽强,却也被那蕴含着无数怨魂之力的污秽血光冲击得剧烈震荡!不少骑士闷哼出声,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蜜儿!退后!”南宫柔清叱一声,素手连挥,数枚闪烁着七彩霞光的“破邪定魂香丸”如同流星般射向那暗红血光!香丸炸开,散发出宁神驱邪的奇异芬芳,试图净化那污秽的灵魂能量!柳如烟指尖在琴弦上疾速拨动,清越激昂、如同金戈铁马的琴音化作无形的音波利刃,狠狠斩向血光中的魔蛹虚影! 然而,那魔蛹虚影仅仅是微微一滞,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丝轻蔑,吞噬之力反而更盛!周墨首当其冲,只觉得神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疯狂撕扯,发出凄厉的惨叫! “找死!”何济眼中寒光爆射,怒意滔天!他岂容这邪物在自己面前逞凶!他并指如剑,指尖金芒璀璨到极致,融合了渡心真意与桃源善念的磅礴力量就要不顾一切爆发! “少主且慢!”顾清欢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在何济耳边响起!她一步上前,与萧临渊并肩而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星斗符文!她将令牌高举,口中清叱:“天机镇魂!敕!” 嗡——! 一道清蒙蒙的、带着古老威严的光柱从令牌中冲天而起!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星辰符文流转,散发出镇压神魂、涤荡邪秽的无上伟力!这光柱并非攻击魔蛹,而是精准地笼罩在痛苦挣扎的周墨身上! “啊——!”周墨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但并非痛苦,而是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般的解脱嘶吼!那无形的神魂撕扯之力,在清蒙光柱的笼罩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魔蛹虚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浑浊的眼球死死“瞪”着顾清欢手中的令牌,充满了忌惮! “带他进去!布‘静心阵’!”顾清欢对着身后的听风楼暗探厉喝!暗探立刻架起虚脱的周墨,飞速退入凉棚内早已准备好的隔绝阵法之中。 魔蛹虚影失去了目标,更加狂暴!暗红血光疯狂扭动,试图挣脱顾清欢令牌的压制,锁定下一个目标!整个羁押区在恐怖的能量波动下摇摇欲坠! “哼!孽畜!”何济见周墨被救下,心中稍定,杀意却更盛!他指尖金芒流转,一个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净化之力的巨大“净”字已在虚空初具雏形!他要彻底净化这污秽邪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等等!”楚晚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如同冰泉般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凉棚门口,手中托着那枚光芒急促闪烁的传讯玉佩,红唇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目光如电,扫过凉棚外紧张对峙的众人,最后落在何济身上! “侯爷!现在动手,正中某些人下怀!”楚晚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魔蛹的嘶鸣和能量的爆响,“这魔蛹…根本就不是为了杀敌!它真正的目标…是‘钥匙’!是开启祖祠邪茧更深层次封印的‘钥匙’!而赵无延那个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他背后…还有人!” 钥匙?!开启更深层次封印?!赵无延只是棋子?! 这石破天惊的断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惊骇!连何济凝聚“净”字的手指都微微一顿!顾清欢清冷的眸子里也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晚晴!说清楚!”何济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楚晚晴! 楚晚晴指尖在玉佩上飞快一点,一道无形的光幕瞬间投射在众人面前!光幕上,是无数细密的文字和图像信息,如同瀑布般流淌!那是听风楼刚刚汇总、解析出的绝密情报! “证据一!”楚晚晴的声音带着情报女王特有的冷静与犀利,指尖点向光幕上一段被高亮标记的密文,“这是从沙蝎帮‘飞鱼号’船长密室暗格里搜出的!是赵无延给沙蝎帮的最后指令!指令的核心不是坚守,而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魔蛹在桃源核心区域破茧’!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弃子的死活,只在乎魔蛹能否在桃源内部、在靠近祖祠的位置爆发!为什么?!” “证据二!”她指尖再点,光幕切换,出现的是那批“噬魂魔蛹”铁箱的详细扫描影像,“慕容少主截获时,封条完好!但听风楼的‘鉴灵秘宝’却检测到,封条内部,被人用极其隐秘的手法,额外铭刻了一道微缩的‘共鸣符印’!这道符印,与祖祠邪茧散发的波动…同源!魔蛹一旦破茧,其爆发的怨魂之力,通过这道符印的引导,根本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会精准地冲击祖祠地脉深处某个特定的封印节点!那节点,正是封印邪茧核心、阻止其完全苏醒的最后枷锁!” 光幕再次切换,出现了一幅极其复杂的能量流向图!清晰地标注着魔蛹怨魂之力被符印引导、冲击祖祠封印节点的路径! “证据三!”楚晚晴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也是最重要的!周墨交代的内应名单,听风楼已初步核实!名单上的三人,看似只是沙蝎帮安插的底层眼线,但其中一人——桃源西市‘醉仙楼’的账房钱贵!此人,三年前曾因一笔糊涂账,被醉仙楼东家当众责打过!当时负责调解纠纷、并‘好心’介绍钱贵去醉仙楼顶替空缺的…正是我们那位‘敦厚老实’的何府外院总管…何有福!” 何有福?!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在何济脑中炸响!何老太太身边最信任的老仆!掌管何府外院大小事务几十年,兢兢业业,敦厚木讷!他…竟是内应?!还是隐藏如此之深的幕后黑手安插的棋子?! 凉棚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层层递进、直指核心的惊天秘闻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连那狂暴的魔蛹虚影,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而出现了一丝凝滞! 何济脸上的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与洞悉一切的了然。他缓缓放下凝聚“净”字的手指,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扫过光幕上那个标注着“何有福”的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好…好一个‘敦厚老实’的何总管!”何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杀机,目光转向楚晚晴,灼灼如炬,“晚晴,这份‘大礼’,送得可真是时候!哥哥我该怎么‘谢’你才好?”他刻意加重了“谢”字,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带着痞气的亲昵。 楚晚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红唇勾起一抹同样危险而迷人的弧度,如同盛放的曼陀罗:“侯爷的‘谢礼’,晚晴可不敢轻易收。不过嘛…”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的挑衅,故意拉长了语调,“若是侯爷肯把您珍藏的那坛‘百年猴儿醉’拿出来,给晚晴压压惊,顺便…陪晚晴好好‘算算’这笔揪出内鬼的功劳账,晚晴倒是可以考虑接受哦。” 她刻意强调了“算算”,手指在虚空中做了个拨算盘的动作,风情万种。 这临危之际的调情邀功,瞬间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何济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他特有的痞帅魅力:“百年猴儿醉?月儿刚讹了我一顿烤全羊,你又来打我这坛酒的主意?你们这是要把哥哥我榨干啊!”他故作苦恼地摊手,随即又坏笑道:“不过…若是晚晴肯赏脸,陪哥哥我月下小酌,顺便…好好‘清算清算’这内鬼的旧账,别说一坛猴儿醉,哥哥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利息’!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他凑近一步,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楚晚晴的耳畔,声音带着暧昧的低沉。 这露骨的调戏,让楚晚晴雪白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如同胭脂晕染。她强作镇定地横了何济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意,压低声音道:“呸!没个正经!谁稀罕你的人当利息!先把内鬼揪出来再说!” 那副又羞又恼的情报女王模样,在月下别具风情。 “侯爷哥哥!楚姐姐!你们…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唐蜜儿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小孩子别问!”何济和楚晚晴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与亲昵,看得旁边的慕容月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羁押区方向,那被顾清欢令牌压制、又被众人暂时忽略的魔蛹虚影,似乎积蓄够了力量,猛地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暗红血光!粘稠的血光疯狂扭曲膨胀,瞬间冲破了清蒙光柱的部分压制!一道混合着无数哀嚎怨魂、粗大无比的暗红能量触手,如同择人而噬的毒龙,并非攻向玄甲军阵,也非攻向何济等人,而是…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轰向了凉棚内——周墨所在的静心阵方向! “不好!它要强杀周墨灭口!”顾清欢失声惊呼! 几乎同时! 凉棚内,负责维持静心阵的几名听风楼精锐暗卫,其中一人眼中骤然闪过一丝诡异的黑芒!他毫无征兆地猛地拔出腰间淬毒匕首,动作快如鬼魅,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刺向阵法中心、惊魂未定的周墨后心! 内外夹击!目标直指周墨! 第50章 江氏姊妹搜证·揪出藏拙账房先生 魔蛹虚影的污秽血光触手,带着毁灭性的怨魂之力,如同来自九幽的毒龙,狠狠轰向凉棚!目标直指静心阵中惊魂未定的周墨!而凉棚内,那名被邪念侵蚀的听风楼暗卫,淬毒匕首寒光闪烁,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已刺至周墨后心不足三寸! 内外交攻!绝杀之局!周墨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之际—— “哼!” 一声冰冷的、带着凛冽刀意的冷哼,如同寒风吹过!凉棚角落,一直如同标枪般静立的江疏月,动了! 她甚至没有拔刀!只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名暴起的暗卫身侧!白皙的手掌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切在暗卫持匕的手腕内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暗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淬毒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眼中的疯狂黑芒瞬间被剧痛取代,随即被江疏月反手一记掌刀劈在颈侧,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整个过程,快!准!狠!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棚内危机,瞬间解除! 与此同时! 棚外! 面对那破空而至的污秽血光触手! “映雪!”江疏月清叱一声!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画板前、脸色苍白的江映雪,空洞的眸子猛地“盯”向那袭来的血光!她放在画板上的手指骤然绷紧,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瞬间爆发!并非攻击,而是…引导! 嗡! 那狂暴的污秽血光触手,在接触到凉棚边缘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屏障!屏障上,无数由纯粹精神力勾勒的、玄奥繁复的符文骤然亮起!正是江映雪以心念瞬间构筑的“心念壁垒”!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凉棚外炸开!污秽血光与心念壁垒狠狠碰撞!粘稠的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四散冲击!凉棚剧烈摇晃,棚布被撕开数道裂口!但壁垒…终究未被击穿!江映雪身体剧震,小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殷红,显然承受了巨大冲击!但她的手指,依旧死死按在画板上,维持着那无形的屏障! “妹妹!”江疏月眼神一紧,身影一闪已至江映雪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 “找死!”棚外,何济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他眼中寒芒爆射,指尖那蓄势待发的璀璨“净”字,终于再无顾忌,悍然爆发! “净”字金光万丈!带着涤荡一切污秽、净化万千怨魂的无上伟力,如同煌煌大日,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金光无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印在那道污秽血光触手之上! 嗤——!!! 如同滚油泼雪!金光所过之处,粘稠的暗红血光发出凄厉的“滋滋”声,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虚影在金光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消融、净化!那道狂暴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崩解! 魔蛹虚影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尖利嘶鸣!浑浊的眼球死死“瞪”了何济一眼,充满了刻骨的仇恨,随即整个虚影猛地向内收缩,化作一道粘稠的暗红流光,如同受惊的毒蛇,瞬间缩回羁押区深处那剧烈搏动的虫茧本体之中!污秽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恶臭。 危机,暂时解除。但凉棚内外,气氛却更加凝重肃杀。周墨瘫软在静心阵中,面如死灰,抖如筛糠。江映雪靠在姐姐怀中,气息微弱,小脸惨白。顾清欢、萧临渊等人脸色铁青。楚晚晴眼中情报首领的锐芒更是冷得能冻死人。 “好!很好!”何济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金芒隐去。他脸上那惯常的痞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与杀机。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晚晴身上,声音低沉得可怕:“晚晴,看来我们这位‘敦厚老实’的何总管,不仅想借刀杀人,还想玩一手‘死无对证’!可惜…他算漏了我们江家姐妹!” 他大步走到江疏月和江映雪身边,蹲下身。看着江映雪嘴角刺目的血迹和苍白的小脸,何济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他伸出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指尖带着温润的医道真元,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帮她梳理紊乱的气息。 “映雪,疼吗?”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方才的杀机凛然判若两人。 江映雪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暖与力量,以及何济那专注而心疼的目光,空洞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呐:“不…不疼…哥哥…别担心…” 那强忍痛楚、反过来安慰何济的模样,让旁边的江疏月眼圈都红了。 “傻丫头,怎么会不疼。”何济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宠溺与坚定,“哥哥一定帮你讨回来!让那藏头露尾的鼠辈,付出百倍代价!”他抬头看向江疏月,眼神交汇,无需言语,那份并肩作战的默契与信任尽在不言中。 “济哥哥!还有蜜儿!蜜儿也要帮映雪姐姐报仇!”唐蜜儿气鼓鼓地跑过来,挥舞着小拳头。 何济看着小丫头义愤填膺的样子,脸上的冰霜终于化开一丝暖意,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好!我们蜜儿也是小女侠!不过报仇这事,还得靠你疏月姐姐和映雪姐姐的‘火眼金睛’!”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疏月,映雪!周墨的命,是你们姐妹救下的!这揪出幕后黑手、挖出所有内鬼的活儿,也非你们姐妹莫属!我要你们,以最快速度,拿到何有福通敌叛变、构陷忠良的铁证!尤其是…他经手的所有账目!所有与外界的异常联络!所有可疑的财物往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是!侯爷!”江疏月抱拳领命,英气的眉眼间战意凛然!她扶稳妹妹,声音清越:“映雪,能撑住吗?” 江映雪深吸一口气,空洞的眸子“望”向何府方向,小脸上满是坚定:“姐姐…映雪…可以!” 虽然虚弱,但那份与姐姐共同承担使命的决心,无比清晰。 “好!”何济眼中满是赞许,“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听风楼所有资源,随你们调用!”他看向楚晚晴。 楚晚晴立刻点头:“凉棚内的所有听风楼暗探,包括‘鉴灵’、‘追影’小组,即刻起,全力配合江氏姐妹行动!优先权限!” “谢侯爷!谢楚楼主!”江疏月不再多言,扶起妹妹,对着旁边几名听风楼精锐暗探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暗探立刻会意,两人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江映雪坐着的椅子,另几人则护卫在侧。江疏月手握刀柄,眼神如鹰,率先走出凉棚,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通往何府方向的夜色中! 看着姐妹俩离去的背影,凉棚内的气氛依旧凝重,但更多了一份期待。柳如烟抱着琴,走到江映雪方才的位置,素手轻拨,流泻出清越宁神的琴音,安抚着众人紧绷的神经。南宫柔则取出特制的安神香,点燃在角落。 何济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何府的方向,脸上那冰冷的杀机缓缓收敛,重新浮起一丝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玩味笑容。他转头看向楚晚晴,眼神灼灼:“晚晴,你说…我们这位何总管,此刻是在烧账本呢,还是在擦冷汗?” 楚晚晴红唇勾起一抹同样危险而迷人的弧度,如同暗夜中的罂粟:“烧账本?恐怕他连根毛都来不及烧!听风楼的‘追影’小组,最擅长的就是‘趁热打铁’!至于擦冷汗…”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促狭,“侯爷不如猜猜,等会儿见到他,他是会跪地求饶呢,还是会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何济挑眉,笑得更加灿烂,带着强大的自信,“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跳得出我们江家姐妹的手掌心!”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济哥哥好厉害!映雪姐姐和疏月姐姐也好厉害!”唐蜜儿崇拜地看着何济,大眼睛里满是信任的小星星。 “那是!”何济弯腰,一把将小丫头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等会儿抓到了大坏蛋,济哥哥让你用小虫虫吓唬他,好不好?” “好呀好呀!”唐蜜儿立刻兴奋起来,拍着小手。 慕容月抱着金算盘,也凑了过来,红唇微撇:“哼,一个藏头露尾的老账房,也敢在侯爷哥哥眼皮底下搞鬼!等会儿本少主倒要看看,他贪墨的那些脏钱,够不够买他一条老命!” “月儿这是职业病又犯了?”何济调侃地看向她,“放心,等证据确凿,他那点家底,随你清点。不够的,哥哥我补给你当‘压惊费’!”他故意逗她。 “呸!谁要你的压惊费!”慕容月啐了一口,雪颊微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意,“本少主只收该收的账!利息嘛…”她故意拉长语调,狡黠一笑,“侯爷哥哥刚才答应我的烤全羊,可别忘了!” “忘不了!”何济笑着应承,目光扫过身边诸美,那份临危不乱的从容和强大的自信,如同定海神针,让众人心中的阴霾也驱散了不少。 时间在柳如烟清越的琴音和南宫柔的宁神异香中缓缓流逝。众人虽然表面轻松,但目光都不时望向何府方向,等待着江氏姐妹的消息。 终于! 夜色中,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江疏月的身影率先出现在凉棚口。她依旧英姿飒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和…冰冷的怒意!在她身后,两名听风楼暗探押着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绸缎员外服、面白无须、此刻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的老者——正是何府外院总管,何有福!他眼神躲闪,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敦厚老实”! 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名暗探手中,捧着一大摞厚厚的账册,以及几封用特殊火漆密封的信件! “侯爷!楚楼主!”江疏月抱拳行礼,声音清冷带着压抑的愤怒,“人赃并获!何有福通敌叛变,铁证如山!” 她指向那摞账册:“此贼利用职务之便,在何府外院采买、田庄租赋、甚至祖祠修缮款项中,巧立名目,做下无数假账,贪墨巨额银钱!其账目看似天衣无缝,但在映雪的‘心念回溯’之下,所有篡改涂写、虚假记录的痕迹,皆如掌上观纹!”她说着,目光转向被抬进来的江映雪。 江映雪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她对着何济的方向微微颔首,空洞的眸子“望”着那堆账册,声音虽轻却清晰:“哥哥…账本…第三册第七页,‘修缮祖祠楠木支出’…原为‘三百两’,被涂改为‘八百两’…墨迹…新于旁字…第九册十二页,‘北庄租赋’…总数被…被抹去一个‘零’…”她精准地报出几处关键篡改点。 江疏月立刻抽出相应账册,翻开,展示!果然!在江映雪指出的位置,有极其细微、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涂改痕迹!映雪的心念之力,竟能回溯账目书写时的“真相”! “还有这些!”江疏月又指向那几封信件,声音更冷,“从他卧房暗格中搜出!皆是其与一个代号‘地藏’的神秘人物联络的信件!信中详细汇报桃源布防、物资储备、甚至…甚至侯爷您身边诸位姑娘的行踪喜好!更提及…更提及协助赵无延余孽,将‘噬魂魔蛹’混入补给之事!铁证在此!” 哗——! 凉棚内外一片哗然!人证物证俱在!何有福通敌叛变,构陷主家,罪不容诛! 何济缓步走到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何有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那惯常的痞笑彻底消失,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何总管,”何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洞穿灵魂的压迫力,“这些年,我何家待你不薄吧?奶奶更是视你为心腹肱骨。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何有福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连连磕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侯…侯爷饶命!饶命啊!小…小人是被逼的!是…是那个‘地藏’!他…他抓了小人的独子!小人…小人不得不从啊!侯爷明鉴!明鉴啊!”他哭嚎着,试图用亲情博取同情。 “独子?”何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谎言,“你何有福,三十年前入我何府为仆,自称家乡遭灾,亲人尽殁,孑然一身!哪来的独子?!” 何有福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那惊恐绝望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竟缓缓扭曲,露出一丝极其诡异、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狞笑!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奴仆的卑微,分明是择人而噬的毒蛇! “嗬…嗬嗬…小畜生…倒是查得清楚…”何有福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阴冷,如同砂纸摩擦,“可惜…晚了!你们…都得死!都得给‘主上’陪葬!!!” 他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何有福那矮胖的身体猛地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一股充满了毁灭与不祥气息的暗红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他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双眼彻底被疯狂的黑芒占据! “不好!他要自爆邪种!”顾清欢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第51章 内鬼竟是·曾受恩惠的药童 “自爆邪种!!!” 顾清欢的惊呼如同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凉棚内,何有福那矮胖的身体如同吹胀的皮球般疯狂膨胀!赤红的皮肤下,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蠕动!双眼彻底被疯狂的黑芒吞噬,毁灭性的暗红能量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即将喷薄而出!距离他最近的江疏月、押解他的暗探,甚至瘫软在地的周墨,首当其冲! 千钧一发!避无可避! “定!” 顾清欢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她手中那枚古朴的青铜令牌再次爆发出清蒙蒙的光华!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柱如同枷锁,瞬间笼罩在何有福膨胀的身体上!试图强行压制那狂暴的邪力!但光柱剧烈震荡,显然无法完全遏制这同归于尽的疯狂! 几乎同时! “封!” 何济冰冷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他并指如剑,指尖并非凝聚攻击性的金芒,而是流淌出一道玄奥无比、散发着禁锢与隔绝之力的墨色流光!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精神意念与桃源地脉之力凝聚的“封”字,后发先至,狠狠印在何有福的眉心! 嗡——! 何有福膨胀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狂暴外溢的暗红邪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强行压缩回体内!他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疯狂扭动,发出不甘的嘶鸣,赤红的颜色如同潮水般褪去,膨胀的身体也如同漏气般迅速干瘪下去!眼中的疯狂黑芒剧烈闪烁,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最终被一片死寂的灰白取代!他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瘫倒在地,只剩下微弱的抽搐,显然那邪种虽未彻底爆发,却也摧毁了他大部分生机,沦为废人! 危机解除!但凉棚内的气氛却更加冰寒!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自毁震撼!更被何有福临死前那怨毒的狞笑和“主上”二字所蕴含的恐怖信息攫住了心神! “主上…地藏…”何济缓缓收回手指,眼神深邃如寒潭,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烂泥的何有福,最后落在那几封搜出的密信和厚厚账册上。他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洞穿迷雾后的森寒杀机。“晚晴,”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地藏’是谁?我要知道!” 楚晚晴早已闭目,指尖在传讯玉佩上快如幻影,调动听风楼所有关于“地藏”的情报网络。数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清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深沉的寒意! “侯爷…”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指向密信上那个特殊的、如同扭曲眼睛般的“地藏”印记,“这个印记…听风楼密档中有记载!属于一个极其隐秘、活跃于前朝覆灭前后、专司渗透与暗杀的组织——‘无间道’!其首领,代号‘地藏’!身份成谜,手段诡谲莫测!但…”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淬毒的匕首,“根据何有福账册中一笔极其隐秘的、流向‘回春堂’的异常大额‘药材损耗’款项,结合密信中几次提及的‘药引’、‘培育’等暗语,以及…周墨之前交代的、关于赵无延邪阵核心需要特殊‘魂引’维持的情报…” 楚晚晴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洞悉一切的光芒,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 “这个‘地藏’!就藏在桃源!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他就是…回春堂那个看似老实巴交、医术尚可、曾受侯爷您多次恩惠提拔的坐堂医师——小六子!!!” 小六子?! 回春堂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手脚麻利、对何济感恩戴德的年轻药童出身的医师?! 凉棚内外,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契合的答案震得头脑空白!那个记忆中怯懦、勤恳、甚至有些卑微的身影,竟是操控何有福、勾结赵无延、代号“地藏”的幕后黑手?! “小…小六子?”沈雁秋失声惊呼,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她常去回春堂借阅医书,对那个总是默默做事、笑容腼腆的青年印象极好! “怎么可能?!”唐蜜儿也瞪圆了大眼睛,“那个给蜜儿包过糖豆的哥哥?他是大坏蛋?!” 何济脸上的冰冷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震惊、错愕、被愚弄的愤怒,最终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个在街头冻得瑟瑟发抖、被自己捡回医馆的小乞儿;那个捧着药典熬夜苦读、眼睛熬得通红的学徒;那个第一次独立诊脉成功、激动得满脸通红向他报喜的年轻医师;那个在他每次施药义诊时,总是跑前跑后、任劳任怨的身影… “呵…呵呵…”何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洞穿一切的了然与刺骨的寒意,“好…好一个‘地藏’!好一个知恩图报的小六子!原来这些年,你在我何济眼皮底下,演了这么一出‘卧薪尝胆’的大戏!真是…辛苦你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下凛冽如刀的杀机!他大步走到周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抖如筛糠的老账房,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周墨!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小六子’就是‘地藏’?!他抓了你的家人,是不是也关在黑石镇‘醉香楼’地牢?!说!” 何济的声音带着强大的精神压迫与测字术独有的“真言”之力,直刺周墨混乱的心神! 周墨被那目光刺得浑身剧颤,如同被剥光了丢在冰天雪地!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在“真言”之力的冲击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嘶声哭嚎:“知…知道!侯爷!小人知道!是他!就是小六子!他…他戴着个鬼脸面具!声音也变了!但…但他左手虎口处,有…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疤!那是…那是他当年在回春堂捣药时,被药杵砸伤留下的!小人…小人认得!就是他!醉香楼地牢…也是…也是他的据点之一!求侯爷…救救…救救小人的妻儿啊!”他再次磕头如捣蒜,额头鲜血淋漓。 左手虎口!月牙旧疤! 铁证如山! 内鬼!竟然真的是那个曾受何济大恩、被视为心腹培养的药童小六子!代号“地藏”!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怒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每个人的心脏!被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背叛,这种痛楚,远比外敌的刀剑更伤人! “济哥哥…”唐蜜儿看着何济紧绷的侧脸和眼中那深沉的痛楚与怒火,吓得小脸发白,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何济感受到衣角的拉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他低头看向唐蜜儿担忧的小脸,脸上那冰封般的寒意缓缓化开,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柔:“蜜儿别怕,济哥哥没事。只是…被一条养不熟的毒蛇咬了一口,有点疼而已。”他语气故作轻松,但那份被至亲之人背叛的隐痛,却瞒不过身边诸美。 柳如烟抱着焦尾琴,清冷的眸光落在何济身上,带着深深的疼惜与无声的支持。她指尖轻拨,流泻出一段清越而带着抚慰力量的琴音,如同潺潺溪流,悄然流淌在何济心间。 何济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柳如烟。四目相对,柳如烟微微颔首,眼波温柔似水,仿佛在说“无论何时,如烟都在”。何济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对着她感激地笑了笑。 “侯爷哥哥,”慕容月抱着金算盘走了过来,飒爽的眉宇间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怒意,“这种吃里扒外、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就该千刀万剐!等抓到他,本少主亲自操刀,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了,看看里面是不是黑的!”她语气狠厉,带着西域女子的快意恩仇。 何济看着慕容月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郁气稍解,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冷笑:“月儿这提议,深得我心。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烂泥的何有福和惊魂未定的周墨,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现在还不是料理他的时候。醉香楼地牢,还有无辜妇孺!黑石镇,还有他的据点!更重要的是…祖祠邪茧,与他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必须在他反应过来、狗急跳墙之前,斩断他所有爪牙,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带着绝对的权威与杀伐果断: “顾清欢!” “属下在!” “持我令牌,调天机阁在武陵郡所有暗卫!即刻封锁黑石镇!包围醉香楼!务必救出周墨妻儿及所有被囚禁的无辜者!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顾清欢肃然领命,接过令牌,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萧临渊!” “在!” “率玄甲龙骑,封锁桃源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重点监控回春堂及周边区域!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可!”萧临渊冰冷应诺,战枪一挥,百骑玄甲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瞬间散开,执行封锁! “楚晚晴!” “侯爷吩咐!”楚晚晴上前一步,眼中情报首领的锐芒燃烧到了极致。 “听风楼所有力量,给我盯死回春堂!我要小六子…不,是‘地藏’!我要他过去三个月内,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开过的每一张药方!熬过的每一罐药!所有细节!所有异常!掘地三尺,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尤其是…他与祖祠的关联!我要知道他到底在邪茧之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何济的命令如同连珠炮,精准而致命。 “晚晴明白!半个时辰内,给您答复!”楚晚晴斩钉截铁,指尖在玉佩上化为残影。 “江疏月!江映雪!”何济的目光转向江氏姐妹。 “侯爷!”江疏月扶住妹妹,挺直腰背。 “疏月,你亲自带队,持我手令,即刻搜查回春堂!尤其是小六子的住处、药房、密室!所有可疑物品、文书、药材,全部封存带回!注意安全,此人阴险狡诈,必有机关陷阱!”何济将一枚刻有“何”字的玉牌交给江疏月。 “是!”江疏月接过玉牌,眼神坚定。 “映雪,”何济看向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坚定的盲眼少女,声音放柔,“辛苦你,用你的‘心’,感知回春堂内…是否有异常的、与祖祠邪茧同源的能量残留或…隐藏的‘眼睛’。” “哥哥…放心…映雪…可以!”江映雪用力点头。 任务分派完毕,凉棚内只剩下何济、柳如烟、南宫柔、慕容月、唐蜜儿和沈雁秋。气氛依旧凝重,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雷霆般的行动,那份被背叛的压抑感稍稍驱散。 何济走到沈雁秋面前,看着她研好的、墨色莹润的砚台,以及铺开的素笺。他提起笔,却并未立刻书写,而是看向沈雁秋清澈眼眸中那未褪的惊惶与担忧。 “雁秋,”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吓到了吧?” 沈雁秋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没有。雁秋只是…只是替先生不值…先生待他那么好…”她眼中泛起水光,是为那忘恩负义的小人,更是为何济遭受的背叛而心疼。 “人心鬼蜮,最难防备。”何济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带着安抚的暖意,“不过,能看清一条毒蛇的真面目,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被它冷不丁咬一口要好。你说是不是?”他语气带着豁达,试图宽慰她。 沈雁秋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暖和话语中的豁达,心中的惊惶与心疼被一股暖流取代。她微微仰头,看着何济近在咫尺、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俊朗非凡的脸庞,脸颊微红,用力点头:“嗯!先生说的是!是雁秋…是雁秋太没用了…”她有些自责。 “谁说的?”何济挑眉,故意板起脸,“我们雁秋可是明心书馆的才女,誊写的《劝世录》不知安抚了多少人心。这研墨铺纸、红袖添香的功劳,哥哥我可都记在心里呢!”他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惹得沈雁秋破涕为笑,脸颊更红了。 “济哥哥!蜜儿也要记功劳!”唐蜜儿又挤了过来,抱着何济的胳膊摇晃,“蜜儿刚才可勇敢了!都没被吓哭!” “是是是!蜜儿最勇敢!”何济笑着抱起她,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等抓到了大坏蛋,济哥哥给你记头功!奖励你…嗯…让你疏月姐姐教你两招帅气的刀法,好不好?” “好呀好呀!”唐蜜儿立刻眉开眼笑。 “侯爷哥哥偏心!”慕容月抱着金算盘,红唇微撅,“蜜儿有刀法,我的烤全羊呢?还有…还有揪出内鬼这么大的功劳,侯爷哥哥就只口头表扬一下?”她故意撒娇邀功,试图驱散何济眉宇间的阴霾。 何济看着慕容月那副狡黠又带着点娇憨的模样,心情也好了不少,笑道:“月儿的烤全羊,跑不了!至于功劳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哥哥我把自己抵押给你当‘长期饭票’,随叫随到,任你差遣,外加…暖床服务升级版,如何?” 这露骨的调戏让慕容月雪颊瞬间飞红,如同熟透的番茄,啐了一口:“呸!谁稀罕!本少主只收真金白银!” 那副又羞又恼的娇嗔模样,引得众人莞尔。 就在这气氛稍缓之际—— “报——!”一名听风楼暗探如同疾风般掠入凉棚,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惊骇! “侯爷!楚楼主!回春堂…回春堂空了!小六子…不知所踪!但…但在他的药房密室中…发现…发现…” 暗探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发现什么?!”楚晚晴厉声喝问! 暗探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 “发现…一具…被吸干了全身精血和魂魄的干尸!看衣着和残留的腰牌…是…是负责监视回春堂的听风楼‘暗哨’乙七!墙上…还用血写着…写着…” “写着什么?!”何济眼神冰寒如刀! 写…写着:‘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我亲爱的…少主。’落款…是…是一只血色的…眼睛 第52章 何济解字·悔字点醒迷途人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我亲爱的…少主。” 血色的眼睛印记!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伴随着暗探嘶哑的回报,狠狠烙印在凉棚内每个人的心头!回春堂密室的血腥惨状,小六子(地藏)的残忍、嚣张与挑衅,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脊背,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 “畜生!”楚晚晴俏脸冰寒,眼中情报首领的锐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狠狠烧穿虚空!她指关节捏得发白,那枚传讯玉佩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听风楼暗哨被残杀,这是对她权威最赤裸的挑衅! 萧临渊冰冷的眸子里,北境风雪般的酷烈杀意无声弥漫,手中暗红龙纹战枪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渴饮仇敌之血!百名玄甲龙骑的煞气如同压抑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柳如烟指尖按在琴弦上,清冷的眸光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焰。南宫柔袖中的淬毒针泛着幽蓝寒光。慕容月抱着金算盘,红唇紧抿,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狡黠,只剩下冰冷的怒意。连唐蜜儿都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攥着何济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后怕。 何济负手而立,静静听着回报。他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迹象,甚至连一丝表情波动都没有。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沉静得可怕,仿佛冻结了万载玄冰,冰层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烈焰!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 “少主…”顾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与忧色,打破了死寂。 何济缓缓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烂泥的何有福,扫过惊魂未定的周墨,最后落在那几封揭露“地藏”身份的密信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好…好一个‘游戏’。”何济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字字如冰锥砸落,“拿我桃源百姓的命当棋子,拿我何济的信任当笑话,拿祖祠邪祟当玩具…小六子,你这条毒蛇,倒是玩得一手好棋。” 他缓步走到沈雁秋铺开的素笺前,提起饱蘸浓墨的狼毫。笔尖悬于纸上,却并未立刻落下。他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机尽数压下。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带着悲悯与洞悉人心的智慧之光。 “蜜儿,”何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帮济哥哥研墨,好不好?” “嗯!”唐蜜儿立刻松开他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用力点头,跑到砚台边,小手抓起墨锭,学着沈雁秋的样子,一圈一圈认真地研磨起来,小模样专注得可爱。 “如烟,”何济目光转向柳如烟,“一曲《清心普善咒》,可好?” 柳如烟迎上他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心头微颤,颔首轻应:“如烟明白。”素手轻抬,指尖落下,清越、空灵、带着洗涤心灵、安抚神魂力量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缓缓流淌而出,悄然驱散着棚内弥漫的戾气与杀机。 琴音流淌,墨香氤氲。何济执笔的手,终于落下。 他写的并非攻击性的符咒,也非追索的印记。 而是一个字。 一个铁画银钩、却带着无尽沧桑、沉重与复杂情绪的字—— “悔”! “悔”字成型的刹那,整个凉棚仿佛光线都黯淡了一瞬!一股无形的、直指人心的力量,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这力量并非威压,而是带着一种洞穿灵魂、叩问本心的沉重感!所有人心头都仿佛被重锤敲击,瞬间涌起无数关于过往遗憾、错误抉择、追悔莫及的复杂情绪! 何济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那融合了渡心真意与桃源善念的磅礴力量,对着“悔”字凌空一点! 嗡! “悔”字瞬间爆发出柔和却无比深邃的金光!金光之中,无数细小的、承载着劝世真言的符文流淌而出,并非攻向某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穿透虚空,无视距离,精准地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黑石镇“醉香楼”地牢的位置——投射而去! 何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在心神中响起,清晰地传入黑石镇地牢深处某个被黑暗和恐惧笼罩的灵魂耳中: “周墨!” “你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是为不忠!” “你贪生怕死,置妻儿于险境,是为不义!” “你目睹同袍被邪物吞噬神魂,麻木不仁,是为不仁!” “你扪心自问,午夜梦回,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入醉香楼地牢深处,那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绝望与麻木的身影——周墨的妻儿!不!是负责看守他们的、被“地藏”彻底洗脑控制的一名小头目的心湖! 这名小头目,名唤“王癞子”,曾是黑石镇的地痞无赖,被“地藏”收服后,成了他最忠实的打手之一,心狠手辣,麻木不仁。但此刻,在那蕴含着“悔”字真言的金光符文融入他识海的瞬间! “啊——!”王癞子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猛地抱住头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无数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第一次为了一口吃的,抢走病弱老乞丐的半个馊馒头,老人绝望的眼神… ——他为了讨好帮派头目,亲手打断一个不肯交保护费的小贩的腿,小贩妻儿的哭嚎… ——他奉命看守地牢,听着里面妇孺无助的哭泣和哀求,内心升起的扭曲快感… ——他麻木地看着沙蝎帮的同伴被魔蛹吞噬神魂,变成行尸走肉,甚至…甚至有一丝诡异的兴奋… …… 这些被他视为“生存之道”、早已习以为常的恶行,此刻在“悔”字真言的金光照耀下,如同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展现出其最丑陋、最罪恶的本质!无穷无尽的悔恨、痛苦、自我厌恶如同毒虫般噬咬着他的灵魂! “不…不是我…不是…”王癞子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留下道道血痕,涕泪横流,发出野兽般的嘶嚎,“我…我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啊…娘…我对不起你啊…小翠…我对不起你啊…” 他想起了早逝的、曾教导他做人的母亲,想起了因他好赌而被卖掉的妹妹…深埋心底的最后一丝人性,在“悔”字真言的冲击下,轰然爆发!彻底压垮了被“地藏”洗脑的邪念!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麻木的凶光彻底被无尽的悔恨与疯狂所取代!他如同疯魔般扑向地牢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凸起机关——那是“地藏”布置的、一旦有变就立刻引爆地牢、毁灭所有证据和人质的自毁装置! “老子不玩了!一起死吧!狗日的‘地藏’!!”王癞子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下了那个致命的机关!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烟尘,瞬间从黑石镇“醉香楼”的方向传来!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桃源凉棚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剧烈的震动! “黑石镇…地牢方向!”楚晚晴失声惊呼,脸色剧变! 凉棚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王癞子…竟然在“悔”字真言的冲击下,选择了自毁?!那周墨的妻儿…顾清欢和天机阁的人… 何济缓缓放下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与洞悉一切的平静。他望着黑石镇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声音低沉而清晰: “迷途知返,犹未晚也。以己之命,赎己之罪,斩断魔爪…这,便是他的‘悔’。” 他话音未落! “报——!!”一道带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名天机阁暗卫浑身烟尘、却神情振奋地疾掠而至,单膝跪地! “禀少主!顾阁主命属下急报!黑石镇醉香楼地牢…发生剧烈爆炸!但…但万幸!顾阁主提前半刻赶到!已救出周墨妻儿及所有被囚妇孺!安置在安全之处!看守地牢的邪徒头目王癞子…引爆了自毁机关,与地牢内来不及转移的邪徒同归于尽!我方…无一人伤亡!” 呼——! 凉棚内外,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松气声!绝处逢生!周墨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对着何济的方向连连磕头:“谢侯爷!谢侯爷大恩大德啊!” 何济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目光依旧深邃如渊,望向桃源深处祖祠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看到了那搏动着的巨大邪茧。 “王癞子以死明‘悔’,斩断了‘地藏’的一条臂膀,更毁了他黑石镇的据点。”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但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诸美,最终落在楚晚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却无比危险的弧度: “晚晴,听风楼的情报网,该收网了!小六子这条毒蛇,既然喜欢玩捉迷藏…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我要知道,此刻,他藏在桃源的…哪一个‘洞’里?还有…” 何济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寒冰: “他留在祖祠邪茧里的那份‘大礼’…到底是什么?!” 第53章 余孽投降·愿为桃源守山门 黑石镇方向的火光与震动渐渐平息,但桃源上空的阴云却并未散去。王癞子以死明“悔”,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荡开了些许涟漪,却也将那深藏水底的毒蛇惊得更深、藏得更诡。小六子——或者说“地藏”——依旧如同幽灵般潜伏在桃源的某个角落,他留在祖祠邪茧中的“大礼”,更是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凉棚内,气氛肃杀而凝重。楚晚晴闭目凝神,指尖在传讯玉佩上化为道道残影,无形的指令如同蛛网般撒向桃源每一个角落。听风楼的情报机器,在“地藏”的挑衅下,运转到了极致。萧临渊冰冷的眸光扫视着夜幕下的桃源,玄甲龙骑的铁蹄无声巡弋,如同沉默的猎犬。柳如烟的琴音虽依旧宁神,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何济负手立于棚口,遥望祖祠方向那片翻涌不息的暗金血光,眼神深邃。他脸上惯常的痞笑收敛,却也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静。沈雁秋重新研好了墨,素笺铺开,墨香氤氲。唐蜜儿挨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大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济哥哥,”唐蜜儿仰着小脸,声音带着一丝不安,“那个坏蛋…会藏在哪呀?会不会…会不会变成小虫子躲在蜜儿的花里?”她小手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蛊囊,一脸担忧。 何济低头,看着小丫头紧张兮兮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他要是敢变成虫子钻进蜜儿的花里,蜜儿的小宝贝们第一个就把他啃得渣都不剩!我们蜜儿可是苗疆小霸王,怕他作甚?”他语气轻松,带着强大的自信和安抚。 “嗯!蜜儿不怕!”唐蜜儿立刻挺起小胸脯,被何济一夸,那点担忧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蜜儿的小金最厉害了!专吃坏蛋!”她拍了拍腰间的蛊囊,一副得意的小模样。 “侯爷哥哥,”慕容月抱着金算盘走了过来,红唇微撅,带着邀功的娇嗔,“黑石镇那摊子脏活累活,本少主的人可出力不少!清点战利品,追索赃款,忙得脚不沾地!侯爷哥哥的‘犒劳’,是不是该…兑现一下了?”她眼波流转,故意在何济面前晃了晃金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何济看着她那副“快夸我快赏我”的狡黠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带着特有的痞帅魅力:“月儿想要什么?烤全羊哥哥记着呢!要不…再加个西域舞娘贴身服侍?”他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暧昧的气息,“哥哥我亲自学的‘胡旋舞’,跳给你看,怎么样?” 这大胆的提议让慕容月雪颊瞬间飞红,如同熟透的石榴,啐了一口:“呸!谁…谁要看你跳舞!没个正经!”她跺了跺脚,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意,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笑意和期待。 “如烟的琴音,”何济目光转向琴台后那抹清丽的倩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今日格外动人心弦。方才那曲《清心普善咒》,听得我心头那点戾气都化作了绕指柔。古人云‘余音绕梁’,今日方知是如烟的琴。”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魅力。 柳如烟指尖微颤,琴音流出一个带着羞意的颤音。她抬起眼帘,眸光如水般望向何济,声音轻柔似风:“侯爷过誉了。能…能为侯爷拂去一丝烦忧,如烟…心已足矣。”那含羞带怯的风情,比月下幽兰更动人。 “有如此仙音相伴,”何济唇角愉悦上扬,“便是天塌下来,本侯爷也觉得是人间好时节。” 就在这时! “侯爷!”楚晚晴猛地睁开眼,眼中情报首领的锐芒爆射,带着一丝惊异与了然,“有消息了!野猪岭山坳!那些被云妹妹星阵重创、又被赵无延抛弃的残敌…他们…他们派出了使者!打着白旗!正向桃源关墙而来!要求…面见侯爷,献降!” 献降?!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凉棚内外,所有人皆是一愣!赵无延的弃子,在经历星阵冲击、邪咒反噬、主将抛弃之后,竟然主动投降了?! “献降?”何济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有太多意外。他转身,目光如电,望向关墙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洞察的弧度:“看来,王癞子的‘悔’,还有我那‘悔’字真言…终究是隔着百里,也敲醒了一些装睡的人。晚晴,放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些弃子,能献上什么样的‘投名状’!” 命令下达,关墙很快开启。在玄甲龙骑冰冷目光的监视下,三名形容狼狈、气息萎靡、身着残破前朝服饰的汉子,高举着简陋的白布旗,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凉棚外的空地。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却眼神灰败,充满了绝望与…一丝挣扎的求生欲。 “罪…罪人张魁!携残部…叩见…半字先生!”刀疤脸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恐惧。他身后两人也跟着跪下,头埋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 “张魁?”何济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赵无延麾下的先锋副将?当年在武陵城外劫掠商队,手上沾了十七条无辜性命,也算是个狠角色。怎么?被主子像破布一样丢了,就想起要投降了?” 张魁身体猛地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侯爷明鉴!罪人…罪人该死!当年…当年是猪油蒙了心,跟着赵无延那老魔,造下无边杀孽!如今…如今被弃如敝履,兄弟们伤的伤,死的死,邪咒噬心,生不如死…才…才知往日之非!”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刀疤扭曲,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悔恨,“罪人不敢求活!只求…只求侯爷开恩!给我们这些残废的兄弟…一个痛快!或者…或者让我们死前,能…能见家人最后一面!”他说着,已是泣不成声,身后两人也跟着呜咽起来。 凉棚内,诸美看着这曾经凶神恶煞的敌人如此凄惨求死,眼中神色各异。南宫柔面露不忍,柳如烟琴音微顿。慕容月撇了撇嘴,低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唯有楚晚晴和萧临渊,眼神依旧冰冷警惕。 何济静静地看着跪地痛哭的张魁,脸上没有任何怜悯或厌恶,只有一种深沉的洞悉。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张魁,抬起头来。” 张魁下意识地抬头,迎上何济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深邃眸子。 何济并指如剑,并未凝聚金芒,而是凌空对着张魁的眉心,虚虚一点! 嗡! 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悔”字虚影,瞬间没入张魁的眉心! “啊!”张魁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无数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画面瞬间汹涌而出! ——他第一次杀人,那个商队护卫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他纵容手下劫掠村庄,看着妇孺哭嚎时的麻木… ——他为了争功,将受伤的同袍弃于荒野… ——他目睹赵无延启动邪咒,看着昔日兄弟在痛苦中化作行尸走肉时的恐惧与绝望… …… 无穷无尽的悔恨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远比王癞子感受到的更加汹涌、更加痛苦!因为他造的杀孽更深!他麻木得更久! “不…不…”张魁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嚎,涕泪横流,在地上疯狂翻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爹…娘…儿子对不起你们啊…我该死…我该死啊…” 那深入骨髓的悔恨与自我厌弃,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何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带着悲悯与救赎的力量: “张魁!”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放下屠刀,立地可成佛!” “血债难偿,唯有用余生去赎!” “桃源山门,尚缺守山之石。” “你与你的残部,可愿…以血洗罪,以命护门?” “悔”字真言的力量,配合着何济直指灵魂的叩问,如同醍醐灌顶!张魁翻滚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停止了嘶嚎,缓缓抬起头。脸上涕泪与泥土混杂,狼狈不堪,但那双原本灰败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痛苦与决绝的光芒! “赎…赎罪…”张魁喃喃自语,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再次重重磕头,额头瞬间鲜血淋漓,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罪人张魁!愿降!愿率残部,为桃源守山门!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以血洗罪,以命护门!若有二心,天诛地灭,魂飞魄散!”他身后的两人也如梦初醒,跟着疯狂磕头,嘶声力竭地喊出同样的誓言! 凉棚内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峰回路转的投降和那发自灵魂的赎罪誓言所震撼。连萧临渊冰冷的眸光都微微动了一下。 何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悲悯与期许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亲手将张魁扶起,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桃源山门,便交由尔等守护!望尔等…莫负今日之誓!” “谢侯爷!谢侯爷再造之恩!”张魁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济哥哥好厉害!”唐蜜儿拍着小手,大眼睛里满是崇拜,“都不用打,坏蛋就投降啦!” “侯爷渡心之术,已臻化境。”柳如烟轻声赞叹,琴音流淌,带着欣慰。 慕容月也凑了过来,红唇勾起:“侯爷哥哥这买卖做得值!收了一群看门狗,省了月儿不少护卫钱!” 何济笑着正要回应。 突然!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闭目调息的江映雪,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死死“盯”向祖祠方向,小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她放在画板上的手指疯狂地颤抖,无形的线条仿佛在瞬间勾勒出极其恐怖的景象! “哥哥…姐…姐姐…”她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呼唤,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恐惧,“茧…茧裂开了!好…好多…好多‘影子’…爬…爬出来了!在…在吃…在吃山!!” 吃山?! 江映雪这充满绝望的呓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充满了贪婪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猛地从祖祠方向的地脉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桃源!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祖祠方向,那搏动的巨大邪茧之上,暗金血光疯狂暴涨!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猛地撕裂了茧壳!无数粘稠如墨、形态扭曲、散发着无尽饥饿与恶意的“影子”,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正从那裂缝中疯狂涌出!它们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岩石风化,地脉灵气被疯狂吞噬!仿佛…真的要“吃”掉整座山! 第54章 群美庆功·桃花源摆百家宴 祖祠方向的异变如同泼向滚油的一瓢冰水,瞬间冻结了刚刚因张魁等人献降而生出的片刻松弛。那撕裂邪茧涌出的漆黑洪流,带着吞噬万物的饥渴恶意,伴随着地脉深处传来的恐怖震颤,直欲将桃源拖入深渊! “济哥哥!”唐蜜儿的小脸煞白,死死抓住何济的衣角,腰间的蛊囊嗡嗡作响,里面的小宝贝们传递出极度不安的情绪。柳如烟的琴音戛然而止,指尖悬在弦上,美眸望向祖祠方向,满是凝重。慕容月手中的金算盘啪嗒一声落在桌上,红唇紧抿。楚晚晴霍然起身,传讯玉佩几乎捏碎。萧临渊的手已按上腰间冰冷的剑柄,周身寒气四溢。 “映雪别怕!”江疏月第一时间护在妹妹身前,长刀已然出鞘半寸,刀光映着她冷冽的侧脸。江映雪小小的身体仍在剧烈颤抖,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翻涌的黑暗,嘴唇翕动,无声地传递着那灭顶的恐惧——“吃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济动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那邪茧裂缝的核心!体内《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磅礴力量同时运转,左手并指如剑,璀璨的金色真言之力瞬间凝聚指尖,带着镇压万邪的煌煌正气;右手五指箕张,引动云初雪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阵残余星力,青白色的纯净星光如丝如缕,缠绕其上! “地藏!你的‘大礼’,本侯爷收下了!”何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与一丝冰冷的嘲讽,“可惜,这‘影子’,还翻不起浪!” 话音未落! “镇!” 他左手金芒爆射,一个巨大无比、蕴含无上封禁之力的“封”字真言,如同实质的金色巨碑,带着隆隆道音,悍然印向那疯狂涌动的黑色洪流源头!金光所至,粘稠翻滚的黑暗影子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发出无声的尖啸,冲击之势骤然一滞! “锁!” 同时,右手牵引的星力如同无数条坚韧的光之锁链,精准无比地缠绕上那巨大的邪茧裂缝!青白色的星辉与暗金血光激烈碰撞、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强行将那不断扩大的裂口勒紧、缝合!星辉锁链深深勒入茧壳,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轰!轰!轰! 地脉的震动更加剧烈,仿佛地底有巨兽在疯狂挣扎。黑色影子在金碑的镇压下扭曲、咆哮,试图冲破封锁,每一次冲击都让金色“封”字的光芒黯淡一分,星辉锁链也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侯爷!”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指尖连点,试图引动更多星力支援,但方才布阵消耗巨大,此刻也显力有不逮。 “哥哥!”江映雪感受到那恐怖的吞噬力量被暂时阻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但小脸上恐惧未消,她能“看”到那黑暗深处更恐怖的贪婪。 “济哥哥,蜜儿帮你!”唐蜜儿毫不犹豫,小手一拍蛊囊,几只通体赤红、形如甲虫的蛊虫嗡嗡飞出,带着灼热的气息扑向裂缝边缘,试图啃噬那些逸散的黑暗能量。 何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同时驾驭测字真言与星力锁链,对抗那来自地脉深处的邪恶本源,压力如山!但他脸上依旧不见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桀骜的痞笑:“地藏,你就这点本事?藏头露尾,放些上不得台面的魑魅魍魉,也想撼动我桃源根基?给我——定!”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双经运转到极致!左手金芒陡然炽盛,“封”字真言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金光几乎凝成实质,将那挣扎的黑色洪流死死压回裂缝深处!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星落!” 轰! 缠绕在裂缝上的星辉锁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无数星辰同时炸裂!强大的净化之力瞬间灌入裂缝,将裂缝边缘残留的黑暗影子彻底湮灭!那巨大的邪茧裂缝,在璀璨的星爆与金色“封”字的双重镇压下,终于停止了扩张,被强行弥合了大半,只留下一条如同蜈蚣般扭曲、被星辉和金芒死死封印住的缝隙!翻涌的黑暗洪流被彻底堵了回去,只剩下不甘的沉闷嘶吼在地底深处隐隐传来。 大地震颤缓缓平息。 祖祠方向的暗金血光虽然依旧翻腾,但那股吞噬一切的恐怖波动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凉棚内外,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锋,虽无惊天动地的碰撞,却比刀光剑影更凶险万倍! “济哥哥!”唐蜜儿第一个欢呼着扑进何济怀里,小脸在他胸前蹭着,“坏影子被打跑啦!济哥哥最厉害!” 何济顺势将小丫头搂住,脸上带着力战之后的疲惫,却依旧笑得痞气十足,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哥哥。”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柳如烟松了口气,指尖重新抚上琴弦;慕容月拍着胸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楚晚晴紧蹙的眉头舒展;萧临渊按剑的手也悄然放下。云初雪对他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侯爷神威!”张魁等降卒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悦诚服,头磕得更响,心中那份赎罪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坚定。连祖祠深处那等恐怖的邪物都能强行镇压,这位半字先生,当真是深不可测! “好了,小插曲而已。”何济摆摆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他看向楚晚晴,语气轻松,“晚晴,让乡亲们别慌,该准备的庆功宴,照旧!今日黑石镇大捷,新收守山之卒,又打退了地藏的‘小礼物’,三喜临门,岂能不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清丽、或娇艳、或英气的容颜,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磁性的坏笑,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只有她们能懂的暧昧:“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等着本侯爷‘犒劳’,这宴席…可冷落不得。”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柳如烟俏脸微红,指尖拨动琴弦,流泻出一串轻快愉悦的音符,如同回应。 慕容月哼了一声,抱起金算盘,红唇却微微上扬:“侯爷哥哥就知道嘴上占便宜,真金白银的‘犒劳’呢?” 南宫柔掩口轻笑:“侯爷还是先想想怎么‘犒劳’自己吧,方才耗费心神,可别累着了。” 顾清欢稳重地提醒:“侯爷,那封印…” “无妨,”何济自信满满地打断,“星力为锁,真言为印,加上初雪的周天星阵根基还在,地藏那点鬼蜮伎俩,一时半刻翻不了天!晚晴,加派人手,盯死祖祠方圆三里,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至于彻底解决…等咱们吃饱喝足,养足了精神,再陪他好好玩玩!”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带着强大的自信与对敌人的蔑视,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是啊,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命令下达,整个桃源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运转起来。压抑的气氛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即将到来的盛宴的期待。在楚晚晴高效的调度和何老太太的亲自坐镇下,原本因黑石镇之战和祖祠异变而略显紧张的桃源,迅速焕发出勃勃生机。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桃花源中心广场,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张张方桌长凳从各家各户搬出,拼凑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宴席场。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大锅炖煮的野猪肉香气浓郁,新捕的河鱼煎得金黄酥脆,山间采来的时令野菜翠绿欲滴,还有大坛大坛自酿的桃花酿,揭开泥封,醇厚的酒香便随风飘散。 这便是何济口中的“百家宴”。不分尊卑,不论出身,桃源所有居民,连同刚刚归降、换上了干净布衣的张魁等残部,都围坐在一起。经历了白日的波折,此刻的安宁与丰盛显得尤为珍贵,欢声笑语驱散了恐惧,杯盏交错间流淌着劫后余生的温情与对未来的期许。 而这场盛宴的中心,自然是何济与他身边那一片令人炫目的莺莺燕燕。 何济坐在主位,姿态慵懒却不失贵气,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嘴角那抹标志性的痞笑在灯火下更添几分风流。他左手边,唐蜜儿像只粘人的小猫,紧紧挨着他,小手抓着一只油汪汪的鸡腿啃得正欢,小脸上沾满了油渍,还不时把啃过的鸡腿往何济嘴边送:“济哥哥,吃!可香啦!”何济也不嫌弃,笑着就着她的小手咬一口,换来小丫头咯咯的满足笑声。 右手边,柳如烟素手纤纤,正为他斟满一杯桃花酿。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映着她如画容颜。“侯爷辛苦了,饮杯薄酒,解解乏。”她声音轻柔似水,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何济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柔荑,引得美人儿指尖微颤,颊染飞霞。他含笑一饮而尽,赞道:“酒美人更美,如烟斟的酒,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 “侯爷哥哥偏心!”慕容月的声音带着娇嗔从斜对面传来。她换下了利落的骑装,穿着一身火红的西域风格长裙,金链摇曳,更显明媚动人。此刻正托着香腮,大眼睛眨啊眨,“月儿今日跑前跑后,腿都要断了,侯爷哥哥就只记得如烟姐姐斟酒香吗?”她晃了晃手中精致的金杯,“月儿这西域葡萄酒,可是窖藏了十年的珍品,特意带来给侯爷哥哥庆功的!侯爷哥哥不尝尝?”那语气,三分委屈七分邀宠。 何济朗声一笑,带着宠溺:“月儿的酒,自然也是极好的!来,满上!今日不醉不归!”他主动拿起酒壶,亲自为慕容月斟满。慕容月这才满意地笑了,眉眼弯弯,像只得逞的小狐狸,举杯与何济轻轻一碰,红唇沾酒,风情万种。 萧临渊坐在稍远的位置,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只是卸去了冰冷的甲胄,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英挺。她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清冷的目光偶尔扫过何济与诸女调笑的热闹场面,唇角微抿,看不出情绪。何济却仿佛心有灵犀,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举杯,对着她扬了扬,嘴角噙着戏谑又带着深意的笑。萧临渊眸光微动,端起清水杯,极其轻微地颔首,算是回应,耳根在灯火映照下,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侯爷,”沈雁秋端着一碟精致的桃花糕,娉婷袅袅地走来,温婉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这是妾身按古方新制的糕点,用了今晨采的带露桃花,最是清甜润燥,侯爷方才耗费心神,尝尝可合口味?”她将糕点轻轻放在何济面前,姿态优雅。 何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入口即化,桃花清香弥漫齿颊。“嗯!雁秋的手艺,总是这般熨帖人心。”他赞道,看着沈雁秋温顺低垂的眼睫,“这糕点,甜而不腻,清雅怡人,恰如雁秋其人。”沈雁秋闻言,脸颊飞红,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如蜜糖般化开。 江疏月则拎着一个酒坛,带着江湖儿女的豪爽大步走来,砰的一声将酒坛放在何济桌上,拍开封泥,浓烈的酒香瞬间四溢。“侯爷!婆婆妈妈的果酒花酿有什么意思?是汉子就该喝这个!咱桃源自酿的‘烧刀子’!够烈!够劲!疏月敬你一碗,谢你护我妹妹,护这桃源!”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拒绝的飒爽,直接拿起海碗倒满,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下,豪气干云。 何济看着眼前这碗烈酒,又看看江疏月被酒气熏得微红却更显英气的脸,大笑起来:“好!疏月爽快!这碗酒,本侯爷干了!”他端起海碗,毫不拖泥带水,仰头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滚入喉咙,烧起一团烈火,让他畅快地呼出一口酒气。江疏月看着他喝得痛快,眼中也闪过一丝激赏和笑意。 江映雪安静地坐在姐姐身边,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这喧闹温暖的氛围。她小手摸索着,将自己面前一小碟剥好的、晶莹剔透的野山果推到何济面前,小声道:“哥哥…吃果子…甜的…解酒…”声音怯怯的,却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何济心中一暖,拿起一颗果子放入口中,甘甜的汁水瞬间冲淡了烈酒的灼烧感。“嗯,映雪剥的果子,最甜了。”他柔声道,大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江映雪感受到他的触碰和夸奖,小脸上露出了安心又羞涩的笑容。 南宫柔带着异域风情的舞姿在篝火旁翩然旋转,引得众人阵阵喝彩,她不时向何济投来含情脉脉的一瞥。花弄影抱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鞘长刀,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里,如同一道守护的剪影,唯有目光偶尔落在何济身上时,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云初雪则与何老太太、顾清欢坐在一桌,低声交谈着什么,清冷的目光偶尔投向主位那个众星捧月的男子,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楚晚晴穿梭于席间,既是掌控全局的情报首领,又是八面玲珑的交际花,她端着酒杯,笑靥如花地与各桌打着招呼,目光却始终留意着何济周围的动向,确保一切尽在掌握。看到何济被诸美环绕,谈笑风生,她红唇微勾,走到何济身边,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带着情报首领特有的神秘和一丝调侃:“侯爷好艳福啊,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不过…可别光顾着调情,忘了正事。地藏那份‘大礼’,可还没拆完呢。”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祖祠方向那被星辉金芒封印的邪茧裂缝。 何济正被唐蜜儿缠着要喂他吃果子,闻言,顺手捏了一颗蜜儿小手里的果子塞进楚晚晴嘴里,动作自然亲昵,带着痞气的笑:“晚晴姐姐吃醋了?放心,忘不了!美人要哄,老鼠…也要抓!”他凑近楚晚晴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自信的磁性,“那封印,顶多困它三日。三日之内,我必把那藏头露尾的地藏鼠辈揪出来!到时候…晚晴姐姐的情报,可要管够。” 楚晚晴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果子,又被他气息撩拨,饶是见惯风浪,耳根也瞬间染上绯红。她嗔怪地瞪了何济一眼,将那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果子嚼碎咽下,才哼道:“侯爷有命,听风楼自当效力。不过…这果子,算利息!”她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扭身走开,留下淡淡的馨香。 何济看着楚晚晴摇曳生姿的背影,哈哈一笑,心情大好。他环顾四周,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或娇媚、或清丽、或英气、或温婉的容颜,她们眼中映着篝火,更映着他,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依赖与炽热的情意,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他沉醉。 “来!”何济再次举起酒杯,声音清越,传遍全场,“今日之胜,非我一人之功!是桃源上下同心!是诸位红颜鼎力相助!是临渊的玄甲震慑宵小!是初雪的星阵锁困邪魔!是如烟的琴音安定人心!是晚晴的情报洞若观火!是月儿的商队保障后勤!是疏月映雪姐妹忠诚守护!是雁秋的温柔体贴!是蜜儿的活泼解忧!是柔儿的舞姿添彩!是弄影的默默守护!是清欢的运筹帷幄!” 他一一点名,将每一位蓝颜与佳丽的功劳都清晰道出,目光扫过之处,皆换来对方或羞涩、或欣喜、或感动的回应。最后,他朗声道: “这一杯,敬桃源!敬在座的每一位兄弟姐妹!敬我们共同的守护!愿此间烟火长明,情谊永续!干!” “干!” “敬侯爷!” “敬桃源!”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起,所有人都激动地举杯,欢声雷动,气氛达到了顶点! 唐蜜儿兴奋地拍着小手,在何济怀里扭来扭去。柳如烟眼波盈盈,为他再次斟满酒杯。慕容月笑靥如花,也举起了金杯。萧临渊看着火光中那个被众人簇拥、意气风发的男子,清冷的眸子里也终于漾开一丝清晰的笑意,端起了清水杯。云初雪遥遥举杯,清冷的脸上冰雪微融。江疏月更是直接拎着酒坛,大喊着“再干一碗!” 就在这最热烈、最喧腾的时刻。 一直安静坐在何老太太身边,默默观察着地脉星图与封印情况的顾清欢,眉头忽然紧锁!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电,穿透喧闹的人群,直直射向何济!她嘴唇微动,无声地传递着只有何济能看懂的信息: “侯爷!封印星力…正在被地脉深处某种力量…急速吞噬!速度远超预期!恐怕…撑不过明日午时!而且…吞噬源不止一处!地藏…不止一个‘后手’!” 第55章 萧临渊敬酒·笑谈当年男装事 顾清欢无声传递的警讯,如同投入沸腾热油的一滴冰水,瞬间在何济心头炸开!星力被急速吞噬?撑不过明日午时?吞噬源不止一处?地藏果然狡兔三窟,这“大礼”竟还藏着层层杀机! 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让何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但转瞬即逝。他面上笑容分毫未减,甚至更盛几分,仿佛顾清欢传来的并非催命符,而只是提醒他莫要贪杯的寻常关切。他高举的酒杯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朗声大笑,将杯中残余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姿态豪迈依旧,那股掌控全局的自信与风流不羁的气度,如同最坚实的屏障,瞬间稳住了因他短暂停顿而略显凝滞的宴席氛围。 “好酒!好景!好美人儿!”何济放下酒杯,长臂一伸,顺势将还在他怀里扭动、举着半块糕点要喂他的唐蜜儿搂得更紧些,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他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明媚、或清丽、或关切的容颜,嘴角勾起那抹招牌式的痞帅弧度,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磁性,“如此良辰美景,岂能因些许琐事扰了兴致?清欢姐姐放心,老鼠钻洞的本事再大,也逃不过好猫的爪子!晚晴!” 他扬声唤道,目光精准地投向正与几位桃源长者寒暄的楚晚晴。楚晚晴闻声,立刻如穿花蝴蝶般轻盈转身,端着酒杯,笑靥如花地走了过来,裙裾摇曳间风情万种:“侯爷有何吩咐?可是觉得这酒不够烈,要晚晴再去寻些陈年佳酿?”她眼波流转,带着情报首领特有的敏锐,显然也捕捉到了顾清欢方才的异样。 何济伸手,极其自然地揽过楚晚晴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动作亲昵却不狎昵,带着一种宣告性的占有与信任。他另一只手端起桌上慕容月带来的那瓶西域葡萄酒,亲自为楚晚晴斟满一杯,红宝石般的酒液在琉璃杯中折射着璀璨灯火。他凑近楚晚晴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却又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听风楼所有‘耳朵’,给我盯死祖祠封印点方圆五里!尤其是…地下!我要知道,除了那条显眼的裂缝,还有哪些‘老鼠洞’在偷偷摸摸吸食星力!另外,查!桃源附近,所有近期地气异常、草木枯萎或动物异动的点!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标记清晰的舆图,放在我书房的案头。”他顿了顿,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点,带着一丝调笑,“晚晴姐姐办事,本侯爷最是放心。这杯‘犒劳’,先记着,待我抓了那藏头露尾的老鼠,定让你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亲昵的耳语和腰间那一点暧昧的轻触,让楚晚晴雪白的脖颈瞬间染上动人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强作镇定,眼波横了何济一眼,带着嗔意,声音却依旧保持着情报首领的干练:“侯爷放心,听风楼的‘耳朵’,还没聋。地图,子时之前必到。”她接过那杯葡萄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火辣的液体似乎也压下了几分心头的悸动,转身便去布置,步履间带着雷厉风行的飒爽。 何济这看似调情实则运筹帷幄的姿态,再次无声地安抚了众人。柳如烟的琴音重新变得舒缓悠扬,如同潺潺流水。慕容月看着楚晚晴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故意酸溜溜地道:“侯爷哥哥对晚晴姐姐可真‘器重’呢,连‘犒劳’都提前预支了。月儿这跑腿的,就只配得一句‘葡萄美酒’的夸奖吗?”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月儿吃醋了?”何济放开唐蜜儿,笑着转身,长臂一捞,直接将慕容月也拉到了身边。一手揽着楚晚晴方才的位置,一手则极其自然地捏了捏慕容月挺翘的鼻尖,动作亲昵宠溺,“月儿的功劳,本侯爷怎会忘记?待此事了结,哥哥亲自下厨,给你烤全羊!西域的、草原的、山里的,管够!再配上你最喜欢的葡萄美酒,让你这小财迷吃到撑,喝到醉,如何?”他声音带着哄人的磁性,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慕容月被他捏得鼻尖痒痒,又被那专注的眼神看得心跳加速,方才那点小醋意顿时烟消云散,化作了甜蜜。她红着脸,扭了扭身子,却并未挣脱他的怀抱,反而顺势靠得更近了些,娇声道:“这还差不多!侯爷哥哥可不许耍赖!月儿记着呢!”那副又娇又嗔的模样,惹得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济哥哥偏心!蜜儿也要烤全羊!还要最大最肥的腿!”唐蜜儿立刻不干了,抱着何济的大腿摇晃着撒娇。 “好好好!都有!蜜儿想吃多少吃多少!”何济笑着弯腰,刮了刮小丫头沾着糕点屑的鼻子,满眼宠溺。 这时,一直坐在稍远处,沉默饮着清水的萧临渊,忽然端起了她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清水,站了起来。玄色的劲装在灯火下勾勒出她修长挺拔、英气逼人的身姿,清冷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如同两道月光,直直落在何济身上。 她的动作并不张扬,却自带一股沉凝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热闹的宴席渐渐安静下来,连柳如烟的琴音也化作低柔的背景。 何济松开揽着慕容月的手,站直身体,脸上痞气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郑重,含笑迎向萧临渊的目光。慕容月也识趣地退开半步,好奇地看着这位素来冷峻的“北境战神”。 萧临渊步履沉稳地走到何济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她举起手中那杯清水,清冷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 “侯爷。” “今日黑石镇破敌,祖祠镇邪,临渊…敬你。” “以水代酒,谢你…护佑北境遗民,谢你…予我一方净土。” 她的敬酒词简洁有力,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白与厚重。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篝火,也清晰地映着何济的身影,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并肩作战的信任,有守护家园的感激,更有一种压抑多年、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悸动。 何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而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包容。他拿起桌上江疏月方才留下的那坛烈性“烧刀子”,拍开封泥,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他没有用杯,直接拎起沉重的酒坛,对着萧临渊手中的水杯,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追忆的暖意: “临渊。” “这杯‘酒’,我喝。” “不过,比起这寡淡的水…”他话音一顿,眼中骤然闪过促狭而明亮的光芒,如同少年恶作剧时的狡黠,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带着让全场都能听清的戏谑,“我倒是更怀念…当年在武陵城外,那个把‘烧刀子’当水喝、拍着我肩膀喊‘何老弟’的‘萧大哥’!那才叫痛快!” “萧大哥”三个字一出! 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宴席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如冰的玄衣女子!北境玄甲龙骑的统帅,令柔然铁骑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罗”…竟是…女子?!还曾女扮男装,与侯爷称兄道弟?! 饶是萧临渊心志坚毅如铁,此刻被何济当众戳破这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尤其还是以如此戏谑调侃的方式,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也瞬间如同火烧云般腾起大片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她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有些发白,清冽的眸子死死瞪着何济,里面混合着羞恼、窘迫和一丝…被猝不及防揭开伪装的无措。她咬着下唇,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何!济!你…!” “哈哈哈!”何济却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杀气,畅快地大笑起来,拎起酒坛,对着萧临渊的水杯豪迈地一碰,“怎么?‘萧大哥’?当年你可是拍着胸脯说‘兄弟如手足’,逼着我连干三碗,呛得我眼泪直流!怎么如今身份‘暴露’,连杯水都不敢跟我碰了?莫非…是怕了我这‘何老弟’的酒量?”他故意将“萧大哥”和“何老弟”咬得极重,眼中促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充满少年意气的调侃和那爽朗的笑声,瞬间冲散了萧临渊的羞恼,也勾起了深埋心底的回忆。当年在武陵城外,她为避仇家耳目,化名萧林,一身男装,豪爽不羁。偶然救下被几个地痞围堵的少年何济,两人不打不相识,意气相投,结伴闯荡月余,纵马饮酒,快意恩仇…那段日子,是她背负血海深仇后,难得的轻松与恣意。而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痞气的家伙,就是那个总被她“欺负”、却又总能逗得她开怀的“何老弟”… 回忆如潮水涌来,萧临渊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中的羞恼却化作了无奈,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她看着何济那双带着笑意的、仿佛盛着星光的眸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又机灵的少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终究还是无奈地、带着一丝纵容地,将手中的水杯往前一递,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胡闹。喝你的酒便是。” “这才对嘛!我的‘好大哥’!”何济笑得更加灿烂,眼中满是得逞的得意。他不再多言,仰头便是一大口烈酒灌下!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焰滚入喉咙,烧起一片豪情!他喝得痛快淋漓,酒水顺着唇角流下些许,更添几分不羁的魅力。 萧临渊看着他豪饮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冰霜也悄然融化。她也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明明是寡淡无味的水,此刻喝下去,却仿佛带着一丝回甘。她放下水杯,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巨大惊叹和善意的哄笑与议论的众人,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那抹未褪的红霞,却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天啊!萧将军…竟然是女儿身!” “侯爷和萧将军…还有这等渊源!” “难怪萧将军对侯爷如此…” “太不可思议了!侯爷真是…福缘深厚啊!” 惊叹声、议论声、善意的笑声此起彼伏。柳如烟指尖流淌出清越欢快的琴音,带着由衷的祝福。慕容月掩着嘴,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浓浓的兴趣。唐蜜儿拍着手:“哇!萧姐姐好帅!比哥哥还帅!”江疏月更是直接拎着酒坛过来,对着萧临渊一竖大拇指:“萧将军!不,萧姐姐!女中豪杰!疏月佩服!敬你!”说着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沈雁秋、南宫柔等人也都含笑望来,眼中充满了敬佩与善意。 何济放下酒坛,抹了把嘴角,看着眼前这位卸下冰冷伪装、在灯火下更显英姿飒爽又带着一丝女子特有柔美的“萧大哥”,心中也是一片暖意。他正想再调侃几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宴席边缘的阴影处——抱着黑鞘长刀、如同影子般沉默守护的花弄影。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周遭的喧闹与她无关,唯有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眸子,此刻正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在广场外围、一个正低头收拾碗碟、动作看似寻常的杂役身上! 那杂役的动作极其自然,弯腰,摞起一叠碗,转身走向堆放杂物的地方。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借着篝火摇曳的光影,花弄影清晰地捕捉到,他垂下的袖口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幽绿色磷光,正随着他手臂的摆动,无声无息地洒落在他刚刚经过的地面上!那磷光落地即隐,若非花弄影这等顶级杀手的目力与直觉,绝难察觉! 花弄影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冰冷如实质的杀气,精准地投向了那个杂役!同时,一道细微的、只有何济能感知到的冰冷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刺入何济的脑海: “侯爷!东南角!杂役!袖藏磷粉!意图不明!恐为‘地藏’暗手!” 第56章 云初雪赠珠·圣物化作定情佩 花弄影那道冰冷如刃的意念刺入脑海的瞬间,何济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甚至在与萧临渊对视时,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方才调侃“萧大哥”的促狭暖意。然而,他周身那慵懒风流的气场,却在千分之一刹那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如同一柄藏于锦缎中的绝世名剑,剑鞘依旧华美,内里的锋锐却已蓄势待发! 他没有立刻转头看向东南角,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借着放下沉重酒坛的动作,宽大的袍袖极其自然地拂过桌面。袖底手指微不可查地凌空一划!一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却蕴含着强大禁锢之力的“定”字真言,瞬间凝聚,如同无形的飞针,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个正低头收拾碗碟、袖藏磷光的杂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隐蔽。在众人眼中,何济只是放下了酒坛,对着眼前英姿飒爽、面颊犹带一丝未褪红晕的萧临渊,露出了一个带着追忆与暖意的笑容,仿佛还沉浸在当年“兄弟”情谊的感慨中。而那个东南角的杂役,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线瞬间捆缚全身,连指尖都无法再动弹分毫!他脸上那伪装出来的卑微麻木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瞳孔骤然收缩,想张口呼救,喉咙却像被铁钳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袖口内那点幽绿的磷光,也因手臂的僵直而停止了洒落。 危机在无声无息间被扼杀于萌芽! 何济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萧临渊,他笑着,声音依旧清朗,带着一丝感慨:“好了,当年糗事就不提了。临渊,如今你可是咱们桃源定海神针般的人物,这杯‘兄弟酒’喝了,往后更要同心协力,护好咱们这片乐土。”他语气自然地将话题轻轻带过,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的出手从未发生。 萧临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了然。她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恢复了平日的冷肃:“职责所在,义不容辞。”她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自己的位置,玄色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耳根那抹红霞,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动人。 何济这才状似随意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他仿佛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东南角那个僵立如木雕的杂役,随即对侍立在不远处的两名玄甲龙骑亲卫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两名亲卫心领神会,如同两道沉默的阴影,无声无息地靠近,一左一右“搀扶”起那个无法动弹的杂役,动作看似寻常,实则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反抗,迅速将其带离了喧嚣的宴席中心,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整个过程快如鬼魅,除了少数几个一直留意着何济的敏锐之人(如楚晚晴、顾清欢),大部分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甚至毫无察觉。 “好了,小插曲,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罢了。”何济拍了拍手,声音轻松,瞬间将可能引起的疑惑化解于无形。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风流倜傥的痞帅笑容,目光流转,如同温暖的春风拂过一张张明媚的容颜,“来来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该咱们的仙子们上场,给这庆功宴添点仙气儿了!如烟,你的琴音是绕梁仙乐,柔儿,你的舞姿是月宫霓裳,可别藏着掖着,让咱们桃源父老乡亲开开眼界!” 他这一吆喝,瞬间将气氛再次点燃。柳如烟闻言,嫣然一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流泻出一串空灵缥缈的前奏,如同山间清泉,月下松涛,瞬间将众人的心神引入一个清幽的意境。南宫柔则盈盈起身,火红的西域舞裙如同盛放的玫瑰,随着乐声翩然旋转,异域风情的舞姿曼妙绝伦,引得满场喝彩连连。 何济满意地看着场中仙乐伴舞的盛景,施施然坐回主位。唐蜜儿立刻又像只小树袋熊般粘了过来,小手里捧着一串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肉串,献宝似的递到何济嘴边:“济哥哥!蜜儿烤的!快尝尝!可香啦!”小脸上满是期待和骄傲。 “哟!咱们蜜儿都会烤肉了?”何济故作惊讶,笑着张口咬下一大块,烫得直哈气,却连连点头,“唔!香!真香!比哥哥烤得还好吃!咱们蜜儿真是长大了,都会照顾哥哥了!”他一边嚼着肉,一边宠溺地揉着唐蜜儿的发顶,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侯爷哥哥!”慕容月的声音带着娇嗔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冰镇雪梨片,用银叉叉起一片,直接递到何济唇边,红唇微撅,“肉吃多了腻,尝尝月儿的冰梨,清甜解腻,最是爽口。这可是用雪山寒泉水冰镇的,快马加鞭送来的呢!”她眼波流转,带着小小的得意和不容拒绝的娇蛮。 何济看着唇边那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梨片,又看看慕容月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大眼睛,心中好笑。他故意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烤肉,才张口将那冰凉的梨片含入口中,故意用舌尖轻轻扫过银叉的尖端,带来一丝酥麻的触感。一股清甜冰爽的汁液瞬间在口中化开,驱散了烤肉的油腻。 “嗯…果然清甜爽口,沁人心脾。”何济眯起眼,一脸享受,目光却带着促狭,落在慕容月瞬间泛红的俏脸上,“月儿真是哥哥的贴心小棉袄,连解腻的冰梨都备好了。这甜丝丝的滋味…像月儿一样。”他声音压低,带着暧昧的磁性。 慕容月被他舌尖扫过银叉的动作和那直白的夸赞撩得心尖一颤,手一抖,差点把银叉掉了。她飞快地收回手,嗔道:“侯爷哥哥就会胡说!谁…谁是你的小棉袄!”话虽如此,那绯红的脸颊和眼底藏不住的甜蜜笑意却出卖了她。 柳如烟的琴音变得缠绵悱恻,如同情人低语。南宫柔的舞姿也愈发柔美动人,眼波流转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何济身上,带着欲语还休的情意。沈雁秋安静地坐在一旁,为何济布菜添酒,动作温柔体贴,目光如水。江疏月则拉着妹妹江映雪的手,指着场中歌舞,低声描述着,让小姑娘空洞的眸子里也仿佛映入了光彩。花弄影依旧在阴影里,如同最沉默的守护者,只是目光偶尔掠过何济时,那份冰冷会融化些许。 就在这歌舞升平、美人环绕的温馨时刻,一道清冷如月华的身影,悄然来到了何济身侧。 云初雪。 她换下了那身象征雪域圣女身份的繁复银饰圣袍,只着一袭素雅如雪的云锦长裙,银线在裙摆处勾勒出简约的星辰纹路。月光与灯火交织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清冷绝尘的气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卸下圣职的庄重后,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静谧之美。她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冰蓝色小盒,盒身流转着淡淡的星辉。 她的到来,让原本围绕着何济叽叽喳喳的唐蜜儿和慕容月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柳如烟的琴音也识趣地转为低柔的背景。所有人都感受到这位雪域圣女身上那股独特的、令人心静的清冷气场。 “侯爷。”云初雪的声音如同雪山上流淌的清泉,带着惯有的清冽,却又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她将手中的冰蓝小盒递到何济面前。 何济收敛了与慕容月调笑时的痞气,脸上带着温和而郑重的笑意,看向云初雪:“初雪?有何指教?”他目光落在那个流转星辉的小盒上,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而磅礴的星力波动。 云初雪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打开了盒盖。 刹那间! 一股纯净、浩瀚、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奥秘的柔和星辉自盒中流淌而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浑圆,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不断流转变幻的夜空蓝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旋转、生灭,如同将一片微缩的宇宙星河封印其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广博与守护之意,随着星辉的流淌弥漫开来,让靠近的人心神都为之一清。 “星魄。”云初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雪域圣山万年星辉凝聚之精粹,历代圣女温养,有沟通星辰、镇压邪祟、宁心定魄之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何济脸上,那双仿佛映着星空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深处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对他镇压祖祠邪物的敬佩,有对他守护桃源的认同,更有一种源自宿命羁绊、此刻终于冲破冰雪桎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 “祖祠邪物,凶戾异常,所布星阵之力正被其地脉暗手疯狂吞噬。”云初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此珠蕴含至纯星力,或可助侯爷稳固封印,压制邪秽。”她将盒子又往前递了半分,星魄的光芒映着她清丽绝伦的侧脸,“请侯爷…收下。” 这礼物太贵重了!雪域圣山的传承圣物!其意义远非寻常宝物可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何济,又看向云初雪。慕容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柳如烟指尖的琴音流淌出一丝祝福的意味,楚晚晴远远看着,红唇微勾。 何济看着盒中那枚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的“星魄”,再看向云初雪那双清冷却又带着某种决然的眸子,心中瞬间明了。这哪里仅仅是助他稳固封印?这分明是雪域圣女,以她最珍视的圣物,在向他表达一份超越职责、源自内心的信任与…情意!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柔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珍重。他没有推辞,也没有立刻接过,而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缓缓递到云初雪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让人心安的磁性:“初雪厚赠,济…铭感五内。” 云初雪看着他伸出的手,清冷的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拈起盒中那枚温润微凉的星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何济的掌心。那微凉的触感,如同雪花落在温热的肌肤上,带来一丝细微的颤栗。她将星魄轻轻放在何济掌心。 就在星魄离开她指尖、落入何济掌心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那枚原本只是静静流转星辉的星魄,在接触何济掌心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契合无比的灵魂,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深邃的夜空蓝被一种尊贵而温暖的淡金色光芒取代,如同初升的朝阳融化了夜寒!珠子内部,那些原本缓慢旋转的细碎星光,瞬间如同被激活的星河,加速流淌、汇聚、重组!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枚星魄竟在何济掌心缓缓变形、拉伸! 几个呼吸之间,一枚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玉佩赫然成型! 玉佩呈圆形,外圈是深邃的夜空蓝,象征着无垠星空,内里则是一轮由纯粹淡金色星辉凝聚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微型骄阳!日月同辉,星河流转!玉佩下方,还天然形成了一缕如同星尘凝聚而成的淡金色流苏!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温暖、带着守护与生机的磅礴星力,如同苏醒的巨龙,从玉佩中汹涌而出!这力量不仅精纯无比,更与何济体内源自《测字玄机录》的力量隐隐呼应、交融!仿佛这枚由星魄化形的玉佩,天生就该属于他! “这…!”饶是清冷如云初雪,此刻也忍不住低呼出声,清丽的脸上满是惊愕!星魄化形?自动认主?化为契合无比的定情佩?这超出了她对圣物的认知!雪域古籍中从未有过记载!唯一的解释…便是眼前这人,与这圣物,与她雪域一脉的宿命,早已纠缠至深! 何济也感受到了掌心玉佩传来的那种血脉相连、力量交融的奇异感觉,仿佛这玉佩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低头看着掌心这枚日月星辉佩,再看看云初雪惊愕中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清冷容颜,心中瞬间涌起无限的柔情与激荡。他忽然明白了,这不仅是一份赠礼,更是宿命给予他们的一份见证! 他毫不犹豫,左手拿起玉佩上那缕淡金色的流苏,右手则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拉起了云初雪微凉的左手。在云初雪还未从震惊中回神之际,他已将那枚温润的玉佩,珍而重之地系在了她纤细雪白的手腕之上! 玉佩垂落,日月星辉在她腕间流转,淡金色的流苏轻轻摇曳,映着她如雪的肌肤,清冷中平添了无尽的神秘与华贵。那玉佩上散发出的温暖星力,瞬间将她周身萦绕的冰雪寒意驱散了几分。 “圣物有灵,既化形为佩,自当守护其主。”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专注,他手指轻轻拂过玉佩光滑的表面,也拂过云初雪微凉的腕间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它既选择了我,更选择了你。此佩系于你腕,如同吾心所系。”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进云初雪那双映着星辉的眸子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初雪,这日月星辉佩,便是你我…宿命相连的见证。它守你,亦如我守你。可好?” 这近乎直白的宣言,如同最炽热的阳光,瞬间融化了云初雪心中最后一道冰封的壁垒。她感受着手腕上玉佩传来的、与他同源的温暖力量,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辰大海与真挚情意的眸子,清冷的脸上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一抹动人的红霞,如同雪山顶绽放的红莲,迅速染上她如玉的双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想要抽回手,手腕却被何济温暖的大手轻轻握着。 她避开了何济灼热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腕间那流转着日月星辉的玉佩,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包含了她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 这一刻瞪了何济一眼,将那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果子嚼碎咽下,才哼道:“侯爷有命,听风楼自当效力。不过…这果子,算利息!”她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扭身走开,留下淡淡的馨香。 何济看着楚晚晴摇曳生姿的背影,哈哈一笑,心情大好。他环顾四周,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或娇媚、或清丽、或英气、或温婉的容颜,她们眼中映着篝火,更映着他,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依赖与炽热的情意,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他沉醉。 “来!”何济再次举起酒杯,声音清越,传遍全场,“今日之胜,非我一人之功!是桃源上下同心!是诸位红颜鼎力相助!是临渊的玄甲震慑宵小!是初雪的星阵锁困邪魔!是如烟的琴音安定人心!是晚晴的情报洞若观火!是月儿的商队保障后勤!是疏月映雪姐妹忠诚守护!是雁秋的温柔体贴!是蜜儿的活泼解忧!是柔儿的舞姿添彩!是弄影的默默守护!是清欢的运筹帷幄!” 他一一点名,将每一位蓝颜与佳丽的功劳都清晰道出,目光扫过之处,皆换来对方或羞涩、或欣喜、或感动的回应。最后,他朗声道: “这一杯,敬桃源!敬在座的每一位兄弟姐妹!敬我们共同的守护!愿此间烟火长明,情谊永续!干!” “干!” “敬侯爷!” “敬桃源!”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起,所有人都激动地举杯,欢声雷动,气氛达到了顶点! 唐蜜儿兴奋地拍着小手,在何济怀里扭来扭去。柳如烟眼波盈盈,为他再次斟满酒杯。慕容月笑靥如花,也举起了金杯。萧临渊看着火光中那个被众人簇拥、意气风发的男子,清冷的眸子里也终于漾开一丝清晰的笑意,端起了清水杯。云初雪遥遥举杯,清冷的脸上冰雪微融。江疏月更是直接拎着酒坛,大喊着“再干一碗!” 就在这最热烈、最喧腾的时刻。 一直安静坐在何老太太身边,默默观察着地脉星图与封印情况的顾清欢,眉头忽然紧锁!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电,穿透喧闹的人群,直直射向何济!她嘴唇微动,无声地传递着只有何济能看懂的信息: “侯爷!封印星力…正在被地脉深处某种力量…急速吞噬!速度远超预期!恐怕…撑不过明日午时!而且…吞噬源不止一处!地藏…不止一个‘后手’!”,无需更多言语。日月星辉佩在腕,情意已铭心。 “哇!好漂亮的玉佩!”唐蜜儿第一个拍着小手叫起来,大眼睛里满是星星,“在云姐姐手上发光呢!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慕容月凑了过来,看着云初雪腕间那枚流光溢彩的玉佩,又看看何济,酸溜溜地小声嘀咕:“侯爷哥哥偏心…月儿也要亮闪闪的…” 语气虽酸,眼底却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丝羡慕和祝福。 柳如烟的琴音变得悠远缠绵,如同诉说着亘古的情缘。南宫柔的舞姿也愈发柔美,仿佛在为这定情一刻献礼。沈雁秋、江疏月等人也都含笑望着,眼中充满了祝福。 何济看着云初雪低垂的、染着动人红霞的侧脸,感受着她手腕在自己掌心微微的颤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豪情。他正欲开口,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手腕上那枚日月星辉佩——玉佩中央,那轮由淡金星辉凝聚的“骄阳”边缘,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与玉佩本身温暖星力格格不入的暗沉血线,如同活物般,正悄然沿着日轮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向内侵蚀! 第57章 慕容月撒娇·要君陪逛西域街 日月星辉佩上那丝悄然侵蚀的暗沉血线,如同毒蛇的吻痕,在何济心头烙下冰冷的警兆。但他面上笑容依旧风流倜傥,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仿佛那致命的阴影只是玉佩上微不足道的天然纹路。他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云初雪系着玉佩的雪腕,那温热的触感带着安抚的力量,随即顺势收回手,目光转向腕间那流转着日月星辉的玉佩,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好一件天地造化的灵物!初雪,此佩与你,当真是绝配!”他巧妙地转移了焦点,也将云初雪从被众人注视的羞涩中解脱出来。 云初雪感受到他指尖传递的暖意和那由衷的赞叹,清冷的脸上红霞未消,却已恢复了大部分镇定。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腕间光华流转的玉佩上,清冷的眸子里也漾开一丝珍视的柔光,低声道:“侯爷谬赞。”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何老太太与顾清欢所在的那一桌,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腕间玉佩流淌的星辉仿佛也明亮了几分。 何济目送她离开,眼底深处那抹凝重被深深掩藏。他转过身,脸上已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痞帅笑容,仿佛刚才那定情赠佩的郑重一幕只是宴席上的一段插曲。他目光扫过周围,柳如烟的琴音缠绵依旧,南宫柔的舞姿愈发曼妙,篝火映照着一张张或娇艳、或清丽的笑颜,桃源百家宴的喧闹与温情似乎能将一切阴霾驱散。 “济哥哥!”唐蜜儿的小手又拽住了他的衣角,小脸上沾着油光,大眼睛亮晶晶的,“云姐姐的玉佩会发光!蜜儿也想要一个会发光的!”她仰着小脸,满是期待。 何济失笑,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傻丫头,那可不是随便能有的。不过…”他眼珠一转,带着促狭的笑意,“济哥哥给你变个更好玩的!”说着,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弱的金芒闪过,在空中迅速划出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糖”字真言!那“糖”字如同活物,晃晃悠悠地飘到唐蜜儿眼前,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喏,蜜儿专属的‘糖’字!想吃糖的时候,舔舔它,保管比蜜还甜!” 唐蜜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伸出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那个光闪闪的“糖”字。一股纯粹而浓郁的甜蜜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比任何糖果都要美妙!“哇!好甜!济哥哥好厉害!”小丫头顿时把玉佩忘到了九霄云外,追着那个漂浮的“糖”字蹦蹦跳跳,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侯爷哥哥!”慕容月带着娇嗔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浓浓的不依。她几步就跨到何济面前,双手叉腰,火红的西域长裙在灯火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明媚的俏脸上满是“我吃醋了”的表情,“你给云姐姐那么漂亮的玉佩,给蜜儿变会发光的糖字!月儿呢?月儿今日跑前跑后,腿都累细了!黑石镇那些脏兮兮的战利品,可都是月儿商会的人在连夜清点、造册、入库!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侯爷哥哥就只给月儿一句‘烤全羊’的空头许诺吗?”她越说越委屈,大眼睛水汪汪的,红唇撅得老高,那副娇蛮又惹人怜爱的模样,让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哄她。 何济看着眼前这朵带刺的西域玫瑰,心中好笑,脸上却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摸着下巴:“哎呀,这倒是个难题。月儿富可敌国,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哥哥我这点家当,怕是入不了月儿的眼啊。” “谁稀罕你的家当!”慕容月跺了跺脚,更靠近一步,身上那混合着异域香料和少女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仰着脸,带着狡黠的撒娇,“月儿不要玉佩!也不要糖字!月儿要…侯爷哥哥陪我去逛‘西域街’!现在!立刻!马上!” “西域街?”何济挑眉。他知道这是慕容月为了缓解桃源重建压力、也为了给桃源增添多元色彩,特意在靠近广场边缘规划出的一片区域。由她西域商会的能工巧匠,仿照西域大城的风格建造,引入了不少西域特有的商品、美食和手工艺人。只是工程浩大,目前只完成了主干道和两侧几间主要铺面,尚在完善中。 “对!就是月儿正在建的西域街!”慕容月用力点头,大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像只急于展示自己宝藏的小狐狸,“虽然还没完全弄好,但主街的雏形和几家铺子已经能看了!有月儿从楼兰运来的香料,有于阗的美玉,还有龟兹的匠人刚烧出来的琉璃器!可漂亮了!最重要的是…”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神秘兮兮的娇憨,凑到何济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那里有月儿亲手布置的‘秘密小摊’!藏着真正的好东西!侯爷哥哥陪我去嘛!就现在!其他人都忙着喝酒看舞呢,没人注意我们!”她轻轻晃着何济的胳膊,带着不容拒绝的撒娇。 这亲昵的耳语和温热的吐息,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让何济心头微痒。他低头看着慕容月近在咫尺的明媚容颜,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狡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生怕他拒绝。拒绝这样一个娇蛮又可爱的美人儿?何侯爷自认还没那么不解风情。 “好!”何济爽朗一笑,答应得干脆利落,顺势反手握住慕容月微凉柔软的小手,“美人相邀,岂敢不从?正好酒足饭饱,去散散心,看看咱们月儿少主的大手笔!” “耶!侯爷哥哥最好啦!”慕容月立刻欢呼起来,脸上绽放出比篝火还要明媚的笑容,拉着何济的手就要往外走,像只欢快的小鹿。 “哎!等等!”何济却笑着拉住她,目光扫向篝火旁翩然起舞的南宫柔,以及琴台后素手抚弦的柳如烟,“柔儿的舞,如烟的琴,可都是人间绝色,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况且,咱们这么‘偷偷’溜走,不怕如烟她们知道了,怪你独占了本侯爷?”他故意逗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慕容月脚步一顿,看了看场中舞姿曼妙的南宫柔和气质如兰的柳如烟,小脸上果然闪过一丝犹豫。但她很快又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霸道的娇蛮:“不管!是月儿先邀请侯爷哥哥的!她们要怪,就怪自己动作慢!再说…”她眼珠一转,狡黠地笑道,“月儿可以给她们带礼物呀!西域街的好东西,分她们一份就是了!”那副“我是老大我说了算”的小模样,逗得何济哈哈大笑。 “小月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楚晚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风情万种地瞥了何济一眼,又看向慕容月,“想拐带咱们侯爷去幽会?小心姐妹们知道了,联手‘讨伐’你哦。”她语气带着调侃,眼中却并无阻拦之意。 “晚晴姐姐!”慕容月被说中心事,俏脸微红,却梗着脖子,“什么幽会!是去视察!视察月儿的产业!侯爷哥哥是桃源的侯爷,关心子民的产业建设,天经地义!”她努力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小模样可爱极了。 “是是是,视察产业。”楚晚晴忍俊不禁,对何济眨了眨眼,“侯爷可要‘视察’仔细了,看看咱们月儿少主有没有中饱私囊。”她又压低声音,带着情报首领特有的敏锐,“放心去,这边有我看着。那个杂役,已经‘问’出点东西了,等你回来细说。”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被带走的杂役方向。 何济心领神会,对楚晚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有劳晚晴姐姐。”他不再犹豫,对慕容月笑道,“走吧,月儿大东家,带本侯爷去开开眼界!” 慕容月欢呼一声,拉着何济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雀跃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灯火稍显稀疏、却别有一番异域风情的西域街方向奔去。她火红的身影在夜色中跳跃,如同燃烧的精灵,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柳如烟的琴音似乎微微一顿,流泻出一丝了然与祝福的旋律。南宫柔的舞姿也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投来一个风情万种、带着些许羡慕的眼神。 离开灯火通明的广场中心,喧嚣渐远。夜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拂过面颊。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崭新的街道出现在眼前。 这条“西域街”果然别具一格。地面铺着打磨光滑、带有天然纹理的褐色砂岩板,与桃源常见的青石板路迥异。街道两旁,是带有明显穹顶和拱门特征的建筑雏形,虽然大部分还搭着脚手架,但已能看出浓郁的西域风情。几间率先开业的铺子门口,悬挂着色彩斑斓、绘有骆驼和葡萄藤图案的布幡,在夜风中招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孜然、肉桂、豆蔻等异域香料的气息,还有烤馕和羊肉串的诱人香味。 “怎么样?侯爷哥哥!”慕容月得意地指着街道,小脸在几盏西域风格风灯的映照下光彩照人,“虽然只完成了一小半,但月儿保证,等全部建好,这里绝对是桃源最热闹、最有意思的地方!比你们中原那些古板的街市强多了!” “嗯,月儿果然有眼光!”何济由衷赞叹,目光扫过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和忙碌的匠人,“假以时日,此地必成桃源一景。”他任由慕容月拉着他的手,漫步在这初具雏形的异域长街上。少女的手心微凉而柔软,带着一丝紧张的汗意,显示出她内心的雀跃。 慕容月兴奋地拉着他,像献宝一样介绍着:“侯爷哥哥你看!这家是香料铺子!里面有好几十种西域特有的香料呢!都是月儿商会最精通的老师傅把关选的!那边是玉器坊!于阗的羊脂白玉,和田的青玉籽料,都有!还有那家!看见没?门口挂着琉璃灯的那家!是龟兹来的琉璃匠人开的!烧出来的琉璃盏,在月光下能折射七彩光!可美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活力与自豪。何济含笑听着,不时点头应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的阴影角落,以及那些看似忙碌的匠人和伙计。楚晚晴的提醒犹在耳边,地藏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哎呀!差点忘了!”慕容月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何济的手加快了脚步,拐进旁边一条刚刚铺好石板、两侧建筑还蒙着防尘布的支巷。巷子尽头,相对安静许多,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西域风灯,照亮了一个小小的、临时搭建的棚子。棚子外面挂着简单的布帘,上面用西域文字和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月儿秘宝”。 “就是这里!”慕容月松开何济的手,兴奋地掀开布帘钻了进去,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神秘,“侯爷哥哥快进来!月儿的‘秘密小摊’!” 何济笑着摇摇头,跟着弯腰走进这小小的棚子。棚内空间不大,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有些昏暗。里面没有琳琅满目的货物,只有一张铺着厚厚驼绒毯的小案几,案几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造型古朴、镶嵌着绿松石的银质酒壶;一卷用金线捆扎、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羊皮卷;还有一个小小的、打开的紫檀木盒,盒中红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狼牙吊坠。 那狼牙通体莹白如玉,打磨得极其光滑,尖端被打了一个小孔,穿着一条编织精巧的黑皮绳。最奇特的是,狼牙的根部,镶嵌着一圈极其细小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碎钻,如同凝固的星屑,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神秘的光泽。 “当当当当!”慕容月献宝似的捧起那个紫檀木盒,递到何济面前,大眼睛亮得惊人,“侯爷哥哥你看!这是月儿在西域大漠深处,从一个很老很老的游牧部族长老那里换来的!据说是用一头活了上百年的雪原狼王之牙做的!上面镶的‘星泪钻’,更是传说中陨落星辰的核心碎片!带着它能辟邪,能带来勇气和好运!”她小脸微红,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月儿…月儿想把它送给侯爷哥哥!侯爷哥哥总是冲在最前面,面对的也是最危险的东西…这个…这个给侯爷哥哥护身!”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呐,捧着盒子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何济看着盒中那枚散发着神秘幽蓝光泽的狼牙吊坠,再看看眼前少女那带着羞怯、却无比真挚的期待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丫头,嘴上说着不要玉佩,心里却惦记着给他寻护身之物。这份心意,比任何珍宝都贵重。 他伸手,没有去拿那枚吊坠,而是轻轻握住了慕容月捧着盒子的微凉小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慕容月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只是抬起眼帘,怯怯地看着他。 “月儿…”何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另一只手轻轻拂过盒中那枚幽蓝的狼牙,“这份心意,哥哥收到了。很重,很暖。”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过,哥哥不需要它来护身。哥哥有测字术护魂,有医经养身,更有…你们在身边。”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痞帅弧度,带着促狭的笑意,“但是,月儿送的礼物,哥哥怎么能不收?尤其是…这么漂亮、这么配哥哥的礼物!” 他松开她的手,拿起那枚狼牙吊坠。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凉感,那幽蓝的“星泪钻”在指尖仿佛有微光流转。他解开皮绳的扣子,在慕容月惊喜的目光注视下,将皮绳绕过自己的脖颈,准备戴上。 “等等!”慕容月忽然出声,小脸更红了。她抢上一步,伸手从何济手中拿过吊坠,声音带着一丝娇憨的颤抖,“让…让月儿帮侯爷哥哥戴上!”她踮起脚尖,努力将皮绳绕过何济的脖颈,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和颈后粗硬的发根,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让她心跳如鼓。她笨拙地摸索着皮绳的扣子,鼻尖几乎要碰到何济的下巴,呼吸间尽是他身上混合着酒气和淡淡药草香的独特气息。 何济配合地微微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染上动人红晕的侧脸,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和笨拙的触碰,心中充满了柔软与怜爱棚内狭小的空间,昏暗的灯光,少女馨香的气息,构成了一种极其暧昧又温馨的氛围。 “好…好了!”慕容月终于扣好了皮绳,如同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长长松了口气。她退后半步,看着那枚镶嵌着幽蓝星泪的狼牙静静垂落在何济墨色锦袍的胸前,与他俊朗不羁的气质奇异地融合,更添几分野性的魅力。她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满足和欢喜,拍着小手:“好看!真好看!侯爷哥哥戴着比那长老戴着好看一百倍!” 何济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吊坠,幽蓝的光芒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月欢喜的笑靥,正想调侃几句,目光却猛地一凝! 借着慕容月身后那盏油灯的光线,他清晰地看到,在自己握着慕容月小手、准备戴吊坠时,因为袖子滑落而露出的左手手腕内侧——在靠近腕骨的地方,一道极其细微、颜色却深得如同墨汁般的诡异黑色细线,如同活物般,正悄然浮现! 第58章 柳如烟抚琴·弦音里藏告白意 左手腕内侧那道墨汁般诡异的黑线,如同毒蛇的烙印,带着阴寒刺骨的恶意,瞬间冻结了何济心头因慕容月娇憨情意而生出的暖流!这绝非寻常伤痕!其散发的气息,竟隐隐与祖祠邪茧深处那吞噬星力的污秽之力同源!地藏的毒手,竟已无声无息侵染到如此地步?! 何济瞳孔骤然收缩,但面上笑容却如同焊在脸上一般,分毫未变。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左手,宽大的锦袍袖口自然垂落,将那道致命的黑线彻底遮掩。他看向慕容月的目光依旧充满宠溺的笑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刚刚收到心爱礼物的得意,伸手轻轻弹了弹胸前那枚幽蓝星泪的狼牙吊坠:“月儿的眼光,果然独到!这狼牙配哥哥我,再合适不过!霸气!野性!嗯,还带着点神秘感,完美!”他语气轻松自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 慕容月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方才那点紧张羞涩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和得意:“那是!月儿挑的东西,能差吗!”她看着狼牙垂在何济胸前,在昏暗灯光下折射着幽蓝的光泽,越看越满意,小脸上红扑扑的。 “好了,月儿的‘秘密小摊’视察完毕,礼物也收了。”何济笑着,极其自然地揽过慕容月的香肩,带着她往外走,“外面柔儿的舞怕是快跳完了,如烟的琴音也歇了一阵,再不回去,她们真要怪本侯爷偏心,被你这西域小妖精勾走了魂儿。”他故意用词暧昧,惹得慕容月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心里却甜滋滋的。 两人相携走出幽暗的小巷,重新回到灯火稍显稀疏的西域街主街。夜风带来广场方向隐约的喧嚣和乐声。何济看似随意地揽着慕容月,谈笑风生,体内《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力量却在疯狂运转!一股精纯而霸道的金色真元混合着温润的生命精气,如同两条怒龙,沿着手臂经脉悍然冲向左手腕内侧! 嗡! 那墨汁般的黑线在真元冲击下猛地一颤!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散发出更加刺骨的阴寒!但何济的力量何等磅礴?测字真言蕴含的煌煌正气专克邪祟,医蛊经的精气则滋养本源,固若金汤!两道力量内外交攻,瞬间便将那蠢蠢欲动的黑线死死压制!虽然无法立刻根除,却将其牢牢禁锢在手腕一隅,无法再蔓延分毫! 何济心中稍定,面上依旧谈笑风生,只是揽着慕容月肩头的手微微紧了紧,感受着少女温软的体温,仿佛在汲取对抗阴寒的力量。慕容月毫无所觉,只当他是亲昵,心中欢喜,叽叽喳喳地说着西域街未来的规划。 回到灯火通明、喧嚣依旧的广场中心,百家宴的气氛依旧热烈。南宫柔一曲舞罢,香汗淋漓,正被几位桃源大婶拉着夸赞。萧临渊与江疏月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目光扫过何济胸前多出的那枚狼牙吊坠,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云初雪安静地坐在何老太太身边,腕间的日月星辉佩流淌着温润的光芒,她似乎感应到什么,清冷的目光投向何济,带着一丝询问。何济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轻轻摇头。 “侯爷哥哥和月儿姐姐回来啦!”唐蜜儿眼尖,第一个发现,抱着那个还在空中漂浮的“糖”字真言跑了过来,好奇地指着何济胸前的狼牙,“哇!济哥哥又多了个亮闪闪的!这个也好好看!是月儿姐姐送的吗?” “小馋猫,就知道亮闪闪!”何济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顺势将那个“糖”字真言点散,“糖吃多了牙疼!去找雁秋姐姐玩去。”打发走小丫头,他拉着慕容月的手,走到主位坐下。慕容月得意地扬着小脸,像只骄傲的孔雀。 柳如烟的琴音适时响起。不再是方才为南宫柔伴舞的欢快旋律,而是一曲清幽空灵的《山居吟》。琴音如流水潺潺,月映松间,带着洗尽铅华的宁静与悠远,瞬间抚平了宴席的喧腾,让所有人的心神都沉静下来。她端坐琴台之后,素手纤纤,拨动琴弦,侧颜在灯火下如同精致的玉雕,气质清雅如兰,不染尘埃。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还在月下山林间回荡。满场寂静,众人皆沉醉在这超然物外的意境之中。 “如烟的琴技,当真是出神入化,已臻化境。”何济率先抚掌赞叹,打破了宁静,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沉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听得我尘心尽涤,仿佛置身桃源深处的松风竹海,连月儿送的狼牙都显得俗气了。”他故意调侃地看了一眼胸前的吊坠。 慕容月立刻不依地撅起嘴:“侯爷哥哥!不许说月儿的礼物俗气!” 但她的抗议在柳如烟空灵的琴音面前显得毫无气势。 柳如烟抬起眼帘,眸光如水般望向何济,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似风:“侯爷过誉了。如烟琴艺粗陋,不过是借这桃源山水之灵秀,稍抒胸臆罢了。”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方才一曲《山居吟》,乃寄情山水。如烟…新近谱得一曲,尚未示人,不知…可否请侯爷品评一二?”她望着何济,那眼神清澈,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哦?如烟新谱的曲子?”何济剑眉微挑,脸上露出极大的兴趣,“能得如烟首肯,让本侯爷先听为快,实乃三生有幸!快快请奏!”他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专注模样。 柳如烟浅浅一笑,如同月下幽兰绽放。她指尖轻抬,缓缓落于琴弦之上。 铮…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缠绵悱恻之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紧接着,一连串清越婉转、却又蕴含着深深情愫的音符如同山涧清泉,叮咚流淌,又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这曲子,与之前的《山居吟》截然不同!它没有《山居吟》的超脱,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与眷恋;它不似南宫柔伴舞曲的华丽,却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细腻与婉约。琴音时而低回,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细语,诉说着不尽的相思;时而高亢,如同冲破云霄的誓言,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时而缠绵悱恻,仿佛诉说着离别之苦;时而欢快明媚,如同重逢的喜悦。 更令人惊异的是,柳如烟的指尖仿佛凝聚了无形的气劲!随着她情感的起伏,琴弦震颤间,竟有点点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淡粉色光晕,如同被拨动的星尘,随着琴音袅袅飘散!这些淡粉光晕并不扩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无比地朝着主位的何济飘去!它们轻盈地萦绕在何济身周,带着柳如烟指尖的温度和琴弦的微颤,如同无数只温柔的手,轻轻触碰着他的衣袍、发梢,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直达心灵的酥麻暖流! 这不是普通的琴音! 这是融入了内家真气与极致情意的——心弦之音! 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柳如烟深埋心底、欲语还休的情愫!那些飘散的淡粉光晕,便是她以音化形、以情引气,将满腔心意具象化的证明!她在用这独一无二的琴曲,向他倾诉! 何济瞬间就懂了! 他端坐不动,脸上专注的神情未变,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清晰地感受到那琴音中蕴含的浓烈情意——有对他救命赎身之恩的感激,有对他才华风流的倾慕,有对他守护桃源担当的敬佩,更有一种愿随君侧、生死不渝的深沉眷恋!那些萦绕身周的淡粉光晕,如同她羞涩又勇敢的情丝,温柔地缠绕着他,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悸动。 他体内《测字玄机录》的力量仿佛也被这饱含情意的琴音所引动,自然而然地流转起来。他并指如剑,并未凝聚金芒,而是极其隐晦地在面前的酒杯中轻轻一点! 嗡! 一个细小到肉眼难辨、散发着柔和金辉的“知”字真言,瞬间没入清澈的酒液中,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那“知”字蕴含着他此刻所有的心绪——震撼,感动,珍惜,以及一种无言的回应的暖意。 柳如烟的琴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更加缠绵悱恻,如同得到了回应般雀跃。她指尖流淌出的淡粉色光晕也愈发浓郁,如同粉色的星雾,将何济温柔地包裹其中。两人之间,虽无言语,却在这琴音与真言的无声交流中,完成了一场最风雅、最深情的告白与回应! 场中众人虽不明其中蕴含的真气与情意化形的奥妙,却无不被这绝世琴音所打动。慕容月托着腮,听得有些痴了。唐蜜儿安静地靠在沈雁秋怀里。南宫柔眼中异彩连连。萧临渊清冷的眸光也落在柳如烟身上,带着一丝欣赏。云初雪看着那萦绕何济的淡粉光晕,清冷的眸子里若有所思。江疏月低声对妹妹描述着这美妙的琴音。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散去,萦绕在何济身周的淡粉色光晕也缓缓消散,如同融入了夜色。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醉在这绕梁三日的余韵之中。 柳如烟指尖离开琴弦,微微喘息,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方才那一曲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与内劲。她抬起眼帘,望向何济,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耗尽心力后的疲惫,更带着一种将心意完全倾诉后的释然、期待与…淡淡的羞怯。 何济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面前那杯融入了“知”字真言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轻轻晃动,在灯火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他走到琴台前,将酒杯轻轻放在柳如烟面前的琴案上。 “此曲只应天上有。”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如烟,“弦音诉衷肠,字字动人心。如烟,你的心意…”他微微一顿,手指轻轻拂过温润的玉杯边缘,“这杯酒,融了本侯爷的‘知’字真言。我,知你心。” “知你心”三个字,如同最滚烫的烙印,瞬间烫红了柳如烟如玉的双颊!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不敢直视何济灼热的目光,只是看着琴案上那杯荡漾着柔光的酒,心中翻涌着巨大的喜悦与羞涩。她伸出微颤的纤手,捧起那杯酒,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物。杯中酒液微温,仿佛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知”字真言的回应暖意。 “谢…谢侯爷…”柳如烟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哽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股暖流瞬间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抚琴的疲惫,更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忐忑融化,只剩下满溢的甜蜜。 “好!” “好一曲天籁!” “侯爷与柳姑娘,当真是琴瑟和鸣!” 场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由衷的赞叹。所有人都被这风雅又深情的场景所感染。 何济看着柳如烟饮下那杯融了“知”字的酒,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他正欲开口,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她因饮酒而微微仰起的雪白脖颈——在她纤细的脖颈侧面,靠近耳根下方,一点极其细微、如同朱砂痣般的暗红小点,在灯火下悄然浮现!那小点虽不起眼,但何济却敏锐地察觉到,其色泽深处,竟隐隐透着一丝与祖祠邪茧同源的、极其隐晦的污秽气息! 第59章 顾清欢举杯·谢少主容人雅量 柳如烟脖颈侧那点暗红小痣,如同淬了剧毒的针尖,狠狠刺在何济心头!那隐晦却同源的污秽气息,比手腕上的黑线更让他惊怒!地藏的侵蚀,竟已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了如烟身上?!这绝非巧合!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全身,但何济脸上那温柔的笑意却如同精铁铸就,分毫未动。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拂开柳如烟鬓边一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指尖带着温热的真元,看似亲昵地掠过那点暗红小痣附近。一股精纯的《医蛊双生经》生命精气混合着微不可查的测字真言之力,如同最细密的网,瞬间将那点污秽气息死死包裹、压制! “如烟此曲,耗尽心神,累了吧?”何济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快坐下歇息,喝口热茶润润嗓子。这杯‘知心酒’的暖意,可要好好蕴藏在心。”他扶着柳如烟略显虚软的香肩,让她在琴台旁的软垫上坐下,动作体贴入微。 柳如烟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暖意和那拂过鬓角的温柔,心中甜蜜更甚,方才抚琴耗费的心力似乎都轻了几分。她顺从地坐下,捧起何济放在琴案上的那杯残酒——虽然酒已饮尽,但那白玉杯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知”字真言的余韵。她低垂螓首,脸颊绯红,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慵懒和满足。 何济看着她安然坐下,这才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他脸上的温柔瞬间化为爽朗的笑意,声音清越:“好!如烟一曲天籁,听得本侯爷是心旌摇曳,骨头都轻了三两!值此良宵,岂能无酒?来来来!大家举杯!再饮!”他率先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 “敬侯爷!” “敬柳姑娘!” 众人轰然应和,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慕容月凑到柳如烟身边,叽叽喳喳地夸赞着她的琴艺。南宫柔也端来温热的香茗。萧临渊的目光在何济和柳如烟身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雍容的身影,端着酒杯,自何老太太身侧起身,缓步走向场中。 顾清欢。 这位前朝太子遗孤的守护者,如今的天机阁隐退阁主,此刻并未穿着象征身份的华服,只着一身素雅的深青色锦袍,墨发简单绾起,仅插一支古朴的玉簪。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如古玉般温润内敛、令人心折的雍容气度。她的步伐沉稳,目光平和,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威仪。 她的出现,让喧闹的场中自然而然地安静了几分。无论是桃源的长者,还是何济身边那些身份不凡的红颜,都对她投以尊敬的目光。顾清欢走到场中,并未直接走向何济,而是先对着满场宾客微微欠身致意,姿态从容优雅,尽显大家风范。 “诸位桃源父老,诸位同道。”顾清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传遍全场,“今日百家盛宴,庆贺黑石镇大捷,喜迎守山义士,更仰赖侯爷神威,力挽狂澜,镇压祖祠邪氛,护我桃源安宁。清欢不才,借侯爷一杯水酒,敬谢诸位同心戮力,共守家园!”她举起酒杯,对着四方宾客示意,然后优雅地浅酌一口。 众人纷纷举杯回敬,气氛融洽。 顾清欢这才转向主位的何济,步履从容地走近。她脸上带着温和而郑重的笑意,目光落在何济身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影,带着长辈的慈爱、守护者的欣慰,更有一份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与归属。 “少主。”顾清欢走到何济面前三步处站定,这个称呼,是她心中永远不变的烙印。她双手端起酒杯,对着何济,声音比方才更加柔和,却蕴含着更深沉的情感,“清欢,敬您一杯。” 何济早已站起身,脸上带着对这位亦师亦母、守护自己半生的长辈的敬重。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郑重地端起酒杯。 顾清欢的目光缓缓扫过何济身边的慕容月、柳如烟,又掠过远处的萧临渊、云初雪、楚晚晴等人,最后落回何济脸上,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感慨与真诚: “这一杯,谢少主容人雅量,海纳百川。” “昔日天机阁旧部,或因前朝遗恨,或因立场相左,对少主多有误解,甚至暗中掣肘。然少主胸怀广阔,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无论是执念深重如赵无延之流,还是迷途知返如张魁之辈,少主皆予其改过之机,归顺之路。更以无上胸襟,容我等这些背负前尘旧事之人,栖身桃源,安享太平。” 她顿了顿,目光中慈爱更甚: “这一杯,亦谢少主情深义重,善待红颜。” “少主身侧,诸位姑娘,或清冷如月,或明媚似火,或温婉似水,或飒爽如风…性情各异,皆为人中龙凤。少主待之,皆以真心,以尊重,以包容。不因权势而偏倚,不因出身而轻慢。此等胸襟气度,令清欢感佩。桃源能得诸位姑娘倾心相助,实乃幸事,亦是少主仁德所致。” 最后,她目光深深地看着何济,带着无比的欣慰与托付: “这一杯,更谢少主…不负所托,仁心济世。” “您以测字术渡人心,以医术救黎民,更以无上担当,护佑这方净土安宁。前朝旧梦已远,清欢心中,唯愿少主平安喜乐,与诸位姑娘携手,共谱这桃源盛世华章。此心此愿,天地可鉴。清欢…敬您!” 顾清欢一番话,情真意切,字字珠玑。既肯定了何济对敌对降卒的容人之量,更点明了他对身边诸位红颜的尊重与深情,最后升华到他守护桃源的仁心与担当。这不仅仅是一杯敬酒,更是一位守护者最深沉、最欣慰的托付与祝福!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顾清欢这番话所打动。慕容月、柳如烟、南宫柔等诸美看向何济的目光更加炽热,充满了骄傲与柔情。萧临渊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动容。云初雪腕间的日月星辉佩流淌着温润的光。楚晚晴远远看着,红唇微抿,眼中情绪复杂。何老太太更是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何济心中亦是暖流激荡。他看着眼前这位为自己付出半生的长辈,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祝福,胸中豪情与柔情交织。他朗声一笑,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与自信:“清欢姑姑言重了!济能有今日,全赖姑姑多年守护,不离不弃!此恩此情,济永生不忘!这桃源,是我们的桃源!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济要守护的家人!这杯酒,济敬您!敬您的守护之恩,更敬我们共同的未来!” 他双手举杯,与顾清欢手中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叮! 清脆的玉鸣,如同某种承诺的敲击,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何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顾清欢亦含笑饮尽。 “好!” “敬顾先生!” “敬侯爷!” “敬桃源!”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爆发出来!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顾清欢这一杯酒,一番话,如同点睛之笔,将整个庆功宴推向了情感的最高潮! 何济放下酒杯,看着眼前雍容含笑的顾清欢,心中豪情万丈,也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他忽然凑近一步,脸上露出那招牌式的痞帅笑容,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亲昵和一丝讨赏的狡黠:“清欢姑姑,您这杯酒敬得情真意切,夸得侄儿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光用酒敬可不够。您看,侄儿今日又是镇压邪祟,又是安抚美人儿,劳心劳力,您这位‘前’天机阁主,手里头的好东西…是不是也该‘贴补贴补’侄儿了?”他故意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讨要的姿势,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少年般的顽皮。 顾清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敲诈”逗得莞尔。她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偶尔还会流露出孩子气一面的少主,心中柔软一片。她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满是笑意:“少主如今家大业大,红颜环绕,富可敌国,还惦记着清欢这点棺材本?真是越来越会算计了。”她嘴上说着,却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物。 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也非金银财宝。而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的古朴令牌。令牌造型简单,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背面则是一圈繁复的星纹。令牌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 “喏,拿去。”顾清欢将令牌塞到何济手中,动作自然随意,如同给自家孩子一件寻常玩意儿,“这是‘暗影令’。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能调动几个天机阁‘退休’的老家伙,帮忙跑跑腿,送送信,盯盯梢。都是些闲不住的老骨头,身手嘛…马马虎虎,比不得玄甲龙骑,但胜在经验老道,对地下的老鼠洞比较熟。少主若嫌人手不够,或是想查点什么犄角旮旯的陈年旧事,不妨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济握着手中这枚温润的“暗影令”,心中却是巨震!天机阁“退休”的老家伙?还“马马虎虎”?能让顾清欢如此轻描淡写拿出来的,绝对是天机阁隐匿最深、实力最强的底蕴力量!这份“贴补”,比任何神兵利器都珍贵! “清欢姑姑…”何济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让他心头滚烫。 “行了,少肉麻。”顾清欢笑着打断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胸前那枚被慕容月送的狼牙吊坠压出一点褶皱的衣襟,动作带着长辈的慈爱。就在她手指拂过何济胸前衣襟、靠近他左手手腕的刹那! 顾清欢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她那双阅尽世事、洞察秋毫的眸子,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虽然何济的袖口遮掩着,但她方才指尖拂过时,那宽大锦袍之下,手腕处传来的、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比阴寒的污秽波动,让她瞬间警醒!那是…与祖祠深处邪物同源的气息!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依旧自然地替他抚平了衣襟,脸上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只是收回手时,她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在何济面前的酒壶上轻轻一搭。 嗡! 一股精纯无比、如同春风化雨般的内家真气,悄无声息地顺着酒壶,渡入何济的手腕!这股真气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强大的探察与净化之力,瞬间刺向那被何济真元压制的黑线源头! 何济立刻感受到了这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他心中了然,顾清欢姑姑已经察觉了!他不动声色,体内《医蛊双生经》的力量悄然引导着这股外来的探察之力,精准地锁定那墨汁般的黑线。两股力量内外呼应,如同最精妙的手术刀,瞬间将那黑线深处试图挣扎反抗的污秽核心死死钉住!一股更强烈的阴寒反噬被强行压制下去!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无声无息。在外人看来,只是顾清欢慈爱地替何济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收回了手。 “好了,清欢就不打扰少主与诸位姑娘的雅兴了。”顾清欢对着何济,也对着他身边诸美温和一笑,转身准备离开。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楚晚晴,带着一丝只有情报首领能懂的深意。 就在这时! “侯爷!顾先生!”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快步走了过来。她脸上惯常的风情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情报首领特有的凝重。她看了一眼顾清欢,又看向何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个杂役,开口了!情况…很糟!” 第60章 楚晚晴调侃·问何时定姻缘局 楚晚晴那句“情况很糟”如同冰锥刺入喧腾的暖流,瞬间冻结了何济与顾清欢之间流淌的温情。然而,何济脸上那抹因顾清欢慈爱抚平衣襟而生的柔和笑意,却如同刻在玉石上的纹路,没有丝毫崩裂。他眉梢甚至极其自然地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和惯有的痞气,看向快步而来的楚晚晴:“哦?能让咱们听风楼楼主都说出‘很糟’两个字,看来那老鼠吐出的东西,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巧妙地用“老鼠”代替了杂役,既点明了事情性质,又未引起周围不明真相人群的恐慌。顾清欢也顺势停下脚步,雍容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仿佛只是好奇楚晚晴带来了什么新消息。 楚晚晴何等人物?瞬间领会何济的用意。她脸上那份情报首领的凝重迅速敛去,重新挂上那副风情万种、带着点玩味的笑容,摇曳生姿地走到何济近前,仿佛刚才那句“很糟”只是情人间的撒娇抱怨。她红唇微勾,眼波流转,先是对着顾清欢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目光便黏在了何济身上,带着情报贩子特有的神秘感和一丝调侃:“侯爷猜得真准。那‘老鼠’确实吐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凑近何济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诱人的馨香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低到只有三人能听清,“此地人多耳杂,污了侯爷和诸美人的兴致就不好了。晚晴斗胆,请侯爷移步?或者…晚晴就在这里,长话短说?”她说着,纤纤玉指却看似无意地,在何济面前的桌案上,蘸着一点残余的酒渍,飞快地画了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一个扭曲的、如同多足蜈蚣般的印记! 地藏的标记! 这符号何济在祖祠邪茧附近见过!是地藏核心力量的徽记! 楚晚晴画完,指尖轻轻一拂,酒渍符号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她依旧笑靥如花地看着何济,等待他的决定。动作之快,掩饰之妙,若非何济和顾清欢一直留意,绝难察觉。 何济心中警铃大作!杂役招供的内容,竟直接指向地藏的核心标识!情况远比想象的严峻!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故意露出一副被楚晚晴气息撩拨得心痒难耐的模样,伸手便要去捉她那在眼前晃动的玉指,带着痞气的调笑:“晚晴姐姐总是神神秘秘,吊人胃口。不过…本侯爷就喜欢你这股劲儿!行,长话短说,别耽误了本侯爷欣赏美人儿们。” 楚晚晴咯咯一笑,灵巧地避开他的“魔爪”,指尖却顺势在他掌心飞快地划了几下,如同情人间的挑逗。何济立刻感觉到她以指代笔,在他掌心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标记多处”、“非人”、“子时”、“地脉节点”。 信息瞬间明了! 那杂役供出,地藏组织在桃源内部及周边地脉关键节点,秘密设下了不止一处带有其核心徽记的“锚点”!这些锚点如同寄生虫,正在疯狂汲取星力,加速祖祠封印的崩溃!更可怕的是,操控这些锚点的“东西”,很可能并非人类,或者经过了某种非人的改造!而锚点彻底激活、引爆的最后时限,就在——今夜子时! 时间紧迫!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但何济握着酒杯的手指依旧稳定,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他仿佛只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趣闻,对着楚晚晴和顾清欢耸耸肩,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抱怨:“啧,果然又是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知道了,烦劳晚晴姐姐和清欢姑姑多费心盯着点,别让那些老鼠屎坏了咱们这锅好汤。”他轻描淡写地将这足以让常人崩溃的情报,定性为需要处理的“阴私勾当”,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楚晚晴和顾清欢心中都暗自佩服。 “侯爷放心,几只小老鼠,翻不起大浪。”顾清欢雍容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强大的自信,“清欢正好有些安排,先行一步。”她对着何济和楚晚晴微微颔首,又向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诸美温和致意,步履沉稳地转身离开,去调动她那刚刚交给何济的“暗影”力量。 楚晚晴也娇笑着对何济抛了个媚眼:“晚晴也去给那些老鼠洞再加把锁,侯爷您呀,就安心享受这美人环绕的良宵吧!”她扭着水蛇腰,风情万种地也退了下去,显然是去布置听风楼的精锐力量,配合顾清欢行动。 两位掌控大局的女性一离开,场中的气氛瞬间又活络起来。方才那点小小的插曲,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侯爷与心腹商议些寻常事务罢了。 何济重新落座,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拿起酒壶为自己斟酒,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或明媚、或清丽、或关切的容颜,嘴角勾起那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痞帅弧度。危机迫在眉睫,但他此刻却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越是紧要关头,越要稳住诱饵,麻痹猎物! “侯爷哥哥~”慕容月第一个凑了过来,带着点小醋意,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何济胸前那枚幽蓝的狼牙吊坠,“晚晴姐姐和顾先生跟您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又给您什么好东西了?月儿也要!”她大眼睛眨啊眨,带着娇蛮的撒娇。 “好东西?”何济挑眉,顺手捉住慕容月捣乱的小手,握在掌心揉捏着,感受着那份柔若无骨的温软,眼神促狭,“月儿指的是晚晴姐姐身上的异域奇香?还是清欢姑姑那份长辈的慈爱?这可都是独一无二,学不来的。”他故意曲解,惹得慕容月小脸一红,娇嗔地抽回手:“讨厌!侯爷哥哥就知道糊弄人!” “济哥哥偏心!”唐蜜儿也挤了过来,小脑袋拱进何济怀里,指着空中早已消散的“糖”字位置,“蜜儿的糖字没了!还要!” “小馋猫,糖吃多了牙疼。”何济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指尖金光一闪,一个更小、但光芒更柔和持久的“蜜”字真言凝聚出来,晃晃悠悠飘在唐蜜儿眼前,散发着甜甜的蜜糖香气。小丫头立刻破涕为笑,追着“蜜”字蹦跳起来。 “侯爷待蜜儿,真是如同亲妹。”柳如烟轻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羡慕和温柔的笑意。她已恢复了些许精神,重新坐在琴台旁,素手轻抚琴弦,并未弹奏,只是目光盈盈地望着何济。 “何止亲妹?”南宫柔舞罢归来,香汗微涔,更添几分妩媚,她端起一杯果酒递给何济,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侯爷待我们姐妹,哪一个不是掏心掏肺?如烟姐姐的知音情意,月儿妹妹的护身狼牙,初雪姐姐的日月星辉佩,还有疏月映雪姐妹的忠诚守护…侯爷这心啊,怕是被分成了好多瓣儿呢!”她半是调侃半是感叹,话语里却带着浓浓的倾慕。 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云初雪虽未言语,但手腕间那枚流淌着温润星辉的玉佩,便是无声的证明。江疏月拎着酒坛,大大咧咧地接口:“侯爷仗义!疏月佩服!这桃源,还有侯爷身边的诸位姐妹,都值得守护!”江映雪安静地依偎在姐姐身边,小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萧临渊坐在稍远处,清冷的眸光扫过何济身边的热闹,又落在他胸前那枚野性的狼牙上,唇角几不可查地抿了一下,端起清水杯饮了一口。 就在这众美环绕、争相表露情意的温馨时刻,一道带着慵懒磁性、却如同投石入湖的声音悠悠响起: “是啊,侯爷待诸位姐妹情深义重,掏心掏肺。只是…” 楚晚晴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斟的葡萄酒,斜倚在离何济不远的一根廊柱旁,火红的裙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脸上带着风情万种的笑容,眼神却如同狡猾的狐狸,在何济和他身边诸美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何济脸上,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侯爷啊,您这心分得是够细了。只是…这桃源虽好,姐妹虽多,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何济微微挑眉,又环视了一圈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的诸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笑道: “您看,如烟妹妹的琴心,月儿妹妹的狼牙,初雪妹妹的玉佩,柔儿妹妹的舞姿,还有疏月映雪姐妹的刀与画,雁秋妹妹的温柔,蜜儿丫头的天真,弄影妹妹的守护,临渊妹妹的玄甲…甚至晚晴我这听风楼的情报网,可都系在您一人身上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济,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只有何济能懂的深意: “您这万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的本事,晚晴是佩服得紧。只是…总这么悬着,也不是个事儿吧?” “晚晴斗胆,替姐妹们问一句…” “侯爷您这盘‘万紫千红’的姻缘大局,究竟打算…何时落子定盘啊?” 轰! 楚晚晴这番话,无异于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何济身上!有震惊,有期待,有羞涩,有紧张,更有毫不掩饰的炽热! 慕容月的小嘴微张,忘记了反驳。 柳如烟抚琴的手顿在弦上,颊飞红霞。 云初雪清冷的眸光微凝,落在腕间玉佩上。 南宫柔掩口轻笑,眼波流转。 沈雁秋羞涩地低下头。 江疏月瞪大了眼睛,随即咧嘴一笑。 唐蜜儿不明所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连阴影中的花弄影,抱着刀的手都微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萧临渊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清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耳根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何济端着酒杯的手,也顿在了唇边。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地藏危机迫在眉睫、子时将至的生死关头,楚晚晴这妖精,竟敢当众抛出如此石破天惊、直指核心的问题!这哪里是调侃?这分明是在这最紧张的时刻,用最旖旎的方式,给他架在火上烤!也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表态,同时…或许也是在试探什么?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楚晚晴那双带着促狭、深处却藏着锐利审视的眸子,再扫过周围一张张或含羞带怯、或勇敢直视、或紧张期待的绝美容颜。他能感受到她们目光中蕴含的分量——那是毫无保留的倾慕,是生死相随的决心,是愿将一生托付的炽热情意! 压力如山!却也让何济胸中豪情陡生!他何济,何曾怕过挑战?无论是地藏的毒牙,还是这温柔的情网! 他忽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不羁!随即,他啪的一声将酒杯顿在桌上,脸上那痞气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强大自信与温柔霸道的郑重!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君王巡视领地,一一扫过柳如烟、慕容月、云初雪、南宫柔、江疏月、江映雪、沈雁秋、唐蜜儿、花弄影、萧临渊…最后,定格在抛出问题的楚晚晴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要将每个人的身影都烙印其中。 “晚晴姐姐问得好!”何济的声音清越有力,带着一种掌控乾坤的磁性,响彻全场,“这姻缘大局,关乎诸位红颜一生,何济岂敢轻率?”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狂放与温柔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 “待我扫清这桃源最后的魑魅魍魉,踏平一切险阻,让此地真正成为无风无浪的世外乐土!” “待桃花开遍山谷,酿成最醇的美酒!” “待星辉永耀祖祠,驱散所有阴霾!” “那时!” “本侯爷定在桃源之巅,桃花树下,星月为证!” “以这天地为聘!” “许你们一个——” “万紫千红共白首!” “万紫千红共白首!”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又如同最滚烫的誓言,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没有具体的承诺给谁,却将所有人、所有情意都囊括其中!霸道!温柔!浪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短暂的死寂后! 轰! 巨大的欢呼与尖叫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 “好!” “侯爷威武!” “万紫千红共白首!” “桃源之巅!桃花树下!星月为证!” 无论是诸美,还是周围的桃源百姓,都被这豪迈浪漫到极致的誓言所点燃!慕容月激动得小脸通红,扑上来就想抱住何济。柳如烟指尖颤抖,琴弦流泻出欢快激昂的音符。云初雪抚摸着腕间玉佩,清冷的脸上冰雪消融。南宫柔的舞姿更加热烈。江疏月拍着桌子大喊“算我一个!”。沈雁秋眼中含泪。唐蜜儿不明所以也跟着拍手欢呼。连萧临渊,都放下了水杯,清冷的眸子里映着篝火,也映着那个傲立场中的身影,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丝。 楚晚晴看着场中沸腾的景象,看着何济那在灯火下如同骄阳般耀眼的身影,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激赏,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她红唇微勾,端起酒杯,遥遥对着何济,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佩服。 就在这万众沸腾、情意灼灼的顶点! 一直安静坐在何老太太身边、默默观察着星图与众人气机的顾清欢,脸色骤然一变!她猛地抬头,锐利如电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穿透欢呼的人群,死死锁定在——正激动地拉着妹妹江映雪的手、对着何济方向兴奋地比划着什么的江疏月身上! 在顾清欢那双能洞察气运流转的眼中,江疏月那英气勃勃的身影周围,一股极其微弱、却与祖祠邪茧深处那污秽本源同根同源、甚至更加精纯古老的诡异黑气,正随着她激动的情绪波动,如同活物般,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若隐若现! 第61章 何济提议·共定无尊卑之约 “万紫千红共白首!” 这七个字如同点燃星火的火种,瞬间引爆了桃源广场!欢呼声、尖叫声、祝福声如同沸腾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无论是诸美还是桃源百姓,都被何济这豪迈浪漫到极致、又充满担当的誓言所震撼!慕容月激动得小脸通红,不顾矜持地扑进何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柳如烟指尖流淌出欢快激昂的琴音,如同奔涌的山涧,诉说着心头的雀跃。云初雪抚摸着腕间温润的日月星辉佩,清冷的眸子里冰雪消融,映着篝火与他的身影。南宫柔的舞姿更加热烈奔放,火红的裙裾旋开如同怒放的红莲。江疏月拍着桌子,豪气干云地大喊:“好!算疏月一个!”沈雁秋眼中含着喜悦的泪光,温柔地望着场中的何济。唐蜜儿虽懵懂,却也感受到这热烈的气氛,拍着小手咯咯直笑,追着那个“蜜”字真言蹦跳得更欢了。连阴影中的花弄影,抱着黑鞘长刀的手指都微微放松,冰冷的唇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楚晚晴端着酒杯,站在稍远处,看着场中那个被红颜环绕、如同骄阳般耀眼的男子,看着他轻易点燃全场、掌控人心的魅力,红唇微勾,眼中闪过激赏、复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无声地饮尽杯中酒,火辣的酒液似乎也压不下心头的翻涌。 然而,就在这炽热的情意与欢呼几乎要将夜空点燃的顶点,一道清冷孤绝的身影,却悄然起身,无声地离开了喧嚣的中心。 萧临渊。 她没有像慕容月那样扑过去,没有像柳如烟那样奏响心曲,甚至没有像江疏月那样大声应和。她只是静静地放下手中那杯几乎未动的清水,玄色的劲装在灯火下勾勒出挺拔却略显疏离的轮廓。清冷的目光在何济那豪情万丈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怀中明媚如火的慕容月,以及周围那一张张倾慕炽热的容颜。那眼神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并肩作战的信任,有对他担当的认可,有为他心愿得偿的欣慰,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融入这喧嚣情网的孤寂,以及…对自身身份与未来的迷茫。 玄甲龙骑的统帅,北境遗民的守护者,习惯了刀光剑影与铁血冰霜的她,在这片温柔乡中,终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万紫千红共白首”的誓言固然动人,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与疏离。她需要一个空间,去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汹涌复杂的情感,去思考自己在这盘“万紫千红”的棋局中,究竟该立于何处。她转身,步履沉稳,如同来时一般,无声地融入了广场边缘的夜色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 何济的目光何其敏锐!就在萧临渊起身离席的刹那,他便已察觉。他正被慕容月紧紧抱着,周围是诸美热烈的目光与欢呼,但他的心弦却因那道离去的玄色身影而微微一颤。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萧临渊那份格格不入的孤寂与迷茫。这位与他有着“兄弟”情谊、曾并肩浴血的北境战神,她的心,远比她的刀锋更难以捉摸。 不能让任何人落单!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地藏虎视眈眈的时刻!更因为,她们每一个,都是他誓言中不可或缺的“万紫千红”! 何济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轻轻拍了拍怀中慕容月的背,示意她松开,脸上那豪迈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却更加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他环视全场,目光一一扫过柳如烟、云初雪、南宫柔、江疏月、江映雪、沈雁秋、唐蜜儿、花弄影…以及远处阴影里那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沉默守护者,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人群,落在那已融入夜色的萧临渊离去的方向。 他举起双手,微微下压。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沸腾的欢呼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迅速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带着期待和好奇,望向场中的何济,不知他还有什么惊人之语。 “诸位!”何济的声音响起,不再如刚才誓言般激昂,却带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郑重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万紫千红共白首’,是我何济对天地的承诺,对诸位的誓言!然则…”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白首之路,非一人独行。情之所系,亦非主从尊卑!” “我何济,出身何家旁支,自幼便知这世间尊卑贵贱如同枷锁!而你们,”他目光灼灼地扫过诸美,“如烟曾陷风尘,却琴心高洁;月儿出身商贾,却心怀锦绣;初雪贵为圣女,却甘离神坛;疏月映雪背负血仇,却刀画双绝;雁秋温婉,蜜儿天真,弄影沉默,临渊孤高…还有晚晴,”他看向楚晚晴,后者微微一怔,“执掌听风,洞察天下!更有清欢姑姑,半生守护,恩重如山!”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星辰!有自己的光芒,有自己的棱角,有自己的骄傲与坚持!绝非依附于任何人的藤蔓!”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诸美,她们从未想过,何济会在如此盛大的场合,如此直白地肯定她们的价值与独立!慕容月眼中异彩连连,柳如烟指尖轻颤,云初雪眸光微动,江疏月握紧了拳头,沈雁秋眼中泪光更甚…连阴影中的花弄影,冰冷的眸子里都闪过一丝波动。 “所以!”何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与超越时代的狂放,“我提议!今日!就在这桃源百家宴上,天地为证,星月为凭!” “我们共同定下——‘无尊卑’之约!” “无尊卑”三字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提议惊呆了!连顾清欢和楚晚晴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简直是对世俗礼法最彻底的颠覆! 何济无视众人的震惊,目光如炬,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阐述着他的构想: “此约之下,无妻妾之分,无主仆之别!” “我们皆是桃源之主!是并肩的伙伴!是交心的知己!更是愿携手共度此生的爱人!” “情之一字,发于本心,归于平等!我何济,不以夫权凌驾于任何人之上!诸位姐妹,亦无需以侍奉之姿屈就!” “我们之间,唯有情意深浅,心意相通!唯有相互扶持,彼此成就!唯有在这桃源乐土,共守家园,共育未来!” “家务琐事,各展所长,共担共议!江湖风波,同心同德,共御外敌!闲暇时光,琴棋书画,赏花论道,随心所欲!” “此约!不循旧礼,不遵俗规!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只求一个——情真意切,自在逍遥!” 这前所未有的“无尊卑之约”,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席卷了所有人的认知!它彻底打破了千百年来男尊女卑、妻妾分明的枷锁,描绘出一个平等、自由、充满尊重与情意的未来图景! 短暂的死寂后! 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好!” “侯爷圣明!” “无尊卑!共逍遥!” “问心无愧!自在逍遥!” 桃源百姓中许多曾受过压迫的女子,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们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平等尊重的婚约! 诸美的反应更是精彩纷呈! 慕容月第一个跳了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大声道:“好!月儿同意!什么正妻侧室的,烦死了!月儿就要和侯爷哥哥,和姐妹们平起平坐!一起赚钱!一起花!”她眼中闪烁着对自由的向往和对何济的崇拜。 柳如烟指尖流淌出清越悠扬的琴音,如同天籁,带着无言的赞同与深深的感动,她对着何济微微颔首,眼波盈盈,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初雪轻抚腕间玉佩,清冷的脸上浮现出释然与认可。这“无尊卑”之约,无疑更契合她离开圣山追求本心的选择。 南宫柔娇笑着:“侯爷此议,深得柔心!柔儿最烦那些规矩礼法,还是这样自在!” 江疏月更是豪爽地一拍桌子:“痛快!这才是我江疏月要的!并肩作战,快意恩仇!侯爷,疏月跟你干了!” 沈雁秋羞涩却坚定地点头:“雁秋…愿随侯爷,随诸位姐妹,共守此约。” 唐蜜儿虽然不懂,但也跟着拍手:“蜜儿也要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 花弄影在阴影里,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楚晚晴看着场中沸腾的景象,看着何济那在灯火下仿佛散发着革新光芒的身影,红唇微张,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的不仅是强大的力量和迷人的魅力,更有一颗超越时代、敢于打破一切枷锁的雄心!她端起酒杯,遥遥对着何济,无声地饮下,算是默认。 “清欢姑姑!”何济目光投向顾清欢,带着晚辈的敬重与征询,“您是长辈,亦是智者。此约,您看如何?”他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这位他最敬重的守护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清欢身上。 顾清欢雍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感慨与欣慰。她看着何济,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充满期待与生机的年轻容颜,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时代的曙光。她缓缓起身,端起酒杯,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 “老身活了半世,见过太多尊卑贵贱酿成的悲剧。少主此议,破旧立新,以情为本,以平等为基,实乃大智慧,大勇气!” “老身,鼎力支持!” “愿此约,成我桃源万世之基!愿诸位,情比金坚,白首同心!” “好!” “谢清欢姑姑!” 最后的疑虑被打消,欢呼声彻底冲破云霄!桃源广场,成为了平等与自由之约诞生的圣地! 何济看着激动的人群,看着身边诸美眼中那更加炽热、更加坚定的光芒,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这“无尊卑之约”不仅定下了未来的相处之道,更在无形中,将所有人的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等姿态,更加紧密地联结在一起,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朗声大笑,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满场情意与未来都拥入怀中:“好!今日之言,天地为证!星月为凭!待扫清尘埃,桃花盛开,星辉永耀之时,便是我等践行此约,共赴白首之期!” 他目光炯炯,扫过全场:“现在,让我们满饮此杯,为这‘无尊卑’之约!为我们的桃源!为我们的未来!干!” “干!” “为无尊卑之约!” “为桃源!为未来!”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中,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气氛热烈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就在这万众一心、情意与誓言交织的巅峰时刻! 一直安静依偎在姐姐江疏月身边的江映雪,小小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她空洞的眸子瞬间睁大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形容的恐怖景象!她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放在姐姐手臂上的小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江疏月的皮肉里! “姐姐…!”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充满了极致恐惧的惊叫! “不…不要!它…它在…在你身体里…醒…醒来了!!” 第62章 八蓝颜首肯·愿同榻亦同进退 江映雪那声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破了桃源广场上因“无尊卑之约”而沸腾的炽热!她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姐姐江疏月,惨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怖! “在…在你身体里…醒…醒来了!!” 这没头没尾、却饱含绝望的呓语,让喧腾的广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突然失控的江映雪,又看向被她死死抓住手臂的江疏月。 江疏月自己也懵了!她刚才还沉浸在“无尊卑之约”带来的激动与豪情中,正拍着桌子响应侯爷的号召,此刻却被妹妹突如其来的尖叫和抓握弄得手臂生疼。她英气的脸上满是错愕和担忧,下意识地反手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映雪?你怎么了?别怕!姐姐在这儿!什么在我身体里?你看到什么了?”她试图安抚妹妹,却感觉到妹妹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心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氏姐妹身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柳如烟的琴音戛然而止。慕容月脸上的兴奋僵住。云初雪清冷的眸光瞬间锐利如剑,落在江疏月身上。南宫柔、沈雁秋等人也都面露惊疑。顾清欢雍容的脸上,那份欣慰瞬间被凝重取代,她方才察觉到的、江疏月肩胛骨处那缕精纯古老的诡异黑气,此刻仿佛随着江映雪的尖叫变得更加活跃!楚晚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情报首领的敏锐让她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何济的心,在江映雪尖叫的瞬间,便沉到了谷底!手腕黑线的阴寒、柳如烟脖颈红点的污秽、以及此刻江映雪指向江疏月的极致恐惧…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地藏的侵蚀,绝非单一锚点!他的目标,是他身边最亲近、力量也最核心的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要将他的“万紫千红”从内部瓦解、污染! 危机迫在眉睫!子时将至!江疏月体内的东西一旦彻底“醒来”,后果不堪设想!而此刻,广场上聚集着桃源几乎所有的核心力量,一旦爆发,将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必须立刻稳住局面!必须将危险源隔离!更要…给江疏月争取时间! 何济脸上的凝重只出现了一瞬,随即便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掌控力所取代!他没有立刻冲向江氏姐妹,反而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部分凝滞的恐惧! “哈哈哈!好了好了,看把咱们映雪丫头吓的!”何济笑着,大步走向江氏姐妹,姿态从容不迫,仿佛江映雪只是被一只突然窜过的野猫吓到了。他走到江疏月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搭在江疏月紧握着妹妹的那只手臂上。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拂,一股精纯温和、蕴含着强大安抚力量的《医蛊双生经》生命精气,混合着一丝微弱的“宁”字真言之力,瞬间渡入江疏月体内,如同温暖的泉水,迅速涌向她肩胛骨处那蠢蠢欲动的黑气源头!同时,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上江映雪剧烈颤抖的小脑袋,指尖金光微闪,一个散发着柔和宁静光芒的“安”字真言没入她的眉心! “定是方才那烟火太响,又或者是疏月你这丫头嗓门太大,把咱们映雪宝贝给惊着了!”何济语气轻松地调侃着,手指在江映雪发顶揉了揉,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小映雪乖,不怕不怕,济哥哥在呢。哪有什么东西在姐姐身体里?定是你这双‘心眼’看得太远,把影子当怪物了。回头济哥哥给你画个大大的‘护身符’,保管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 在何济双管齐下的安抚与压制下,江映雪身体的颤抖奇迹般地迅速平复下来。她空洞的眸子里虽然还残留着惊悸,但那份极致的恐惧却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小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茫然地“看”着何济的方向,又“看看”姐姐,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将小脸埋进了姐姐怀里。 江疏月也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肩胛骨处那莫名的躁动感瞬间减轻了许多,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被暂时压制了下去。她松了口气,感激又后怕地看了何济一眼,紧紧抱住妹妹:“没事了没事了,映雪不怕,是姐姐不好,声音太大了。” 何济这举重若轻、如同春风化雨般化解危机的姿态,再次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局面。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只当是江映雪特殊能力下的一次意外惊吓。 “好了,小插曲,映雪丫头需要休息。”何济顺势说道,目光看向江疏月,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疏月,你先带映雪回去,好好安抚。这里有我。”他眼神深处传递着只有江疏月能懂的讯息——稳住映雪,稳住你自己! 江疏月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深意,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是,侯爷!”她不再多言,小心地抱起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妹妹,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喧嚣的广场,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她们居所的小径深处。 目送江氏姐妹离开,何济心中并未放松。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压制!江疏月体内的东西,以及柳如烟、他自己身上的隐患,都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炸弹!子时将近,地藏的暗手如同毒蛇环伺!当务之急,是立刻结束宴会,疏散人群,集中核心力量,准备应对最后的决战! 但此刻群情高涨,刚刚定下“无尊卑之约”,若强行驱散,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被地藏利用! 何济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落在了那几位刚刚被他誓言和提议所震撼、同样肩负重任的“蓝颜”身上——楚晚晴、萧临渊、云初雪、顾清欢!她们是桃源的核心支柱,更是对抗地藏的绝对主力!必须立刻统一思想,凝聚最后的力量!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掌控全局的自信笑容,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号召力:“好了,映雪丫头受了点惊吓,疏月带她去休息了。咱们的庆功宴,也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他环视众人,目光重点落在楚晚晴、云初雪、顾清欢,以及远处阴影里那道沉默的玄色身影——萧临渊并未走远,她只是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中,如同孤傲的鹰隼,清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场中的一切。 “方才‘无尊卑之约’,乃我何济与诸位红颜共同定下,情真意切,天地共鉴!”何济的声音带着豪情,再次点燃众人的热情,“然则,这桃源盛世,非一人之功,更非仅凭儿女情长便能铸就!守护家园,扫清阴霾,需要强大的力量,需要绝对的信任,需要——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袍泽之谊!”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楚晚晴、萧临渊、云初雪、顾清欢四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楚晚晴!执掌听风,洞察幽微,乃桃源之耳!” “萧临渊!统帅玄甲,震慑北境,乃桃源之盾!” “云初雪!沟通星辉,净化邪祟,乃桃源之净!” “顾清欢!运筹帷幄,底蕴深厚,乃桃源之智!” “更有慕容月通商聚财,柳如烟琴音安魂,南宫柔毒术制衡,花弄影暗夜守护,江疏月刀镇四方,沈雁秋教化育人,唐蜜儿天真为引!” “诸位!”何济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所有核心力量都纳入胸怀,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带着无与伦比的感染力与决心: “此‘无尊卑’之约,不仅关乎儿女情长,更关乎我桃源存续!我提议,将此约内涵,延伸至我等守护桃源的核心!” “无论情缘深几许,无论身份为何!” “在这桃源之内,在这大敌当前!” “我等核心八人——我何济,楚晚晴,萧临渊,云初雪,顾清欢,慕容月,柳如烟,花弄影!” “愿立‘同榻盟’!” “同榻盟”三字一出,再次引起一阵低呼!这比“无尊卑之约”更加直白,更加亲密,也更加…惊世骇俗! 何济无视众人惊愕,目光如炬,声音斩钉截铁,清晰地阐述着这前所未有的盟约: “此盟之下,无分男女,不论情缘深浅!” “唯有同心!唯有同德!唯有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情报共享,无有隐瞒!” “资源共用,无分彼此!” “强敌来犯,并肩而战,互为犄角!” “危机当前,同榻而谋,共商对策!纵有分歧,亦可秉烛夜谈,直至共识!” “此盟!以桃源存续为基!以守护家园为念!以我等八人之力,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钢索!荡平一切邪祟魍魉!” 这“同榻盟”,将“无尊卑之约”的核心精神——平等、信任、协作——提升到了战略同盟的高度!尤其强调了核心八人情报、资源、决策的绝对共享与协同,甚至不惜以“同榻而谋”这种打破男女大防、极其亲密的方式,来确保在生死存亡关头能够毫无隔阂地凝聚最高战力! 短暂的沉寂! 这一次,率先响应的,是情报女王楚晚晴! 她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到场中,红唇勾起一抹带着锐利与风情的笑容,目光扫过何济,又扫过萧临渊、云初雪、顾清欢的方向,声音清脆而坚定:“好一个‘同榻盟’!情报共享,资源共用,并肩作战,同榻而谋!晚晴的听风楼,愿为侯爷,为桃源,为诸位姐妹,敞开所有耳目!这‘同榻’之约,晚晴——应了!”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尽显巾帼豪情! 紧接着,是清冷如雪的云初雪! 她缓步上前,腕间的日月星辉佩流淌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她对着何济,也对着众人,清冷的嗓音如同雪山清泉:“星辉之力,当为守护而燃。初雪,愿入此盟,同进同退。”她微微颔首,姿态清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顾清欢雍容的脸上带着欣慰与决断,她无需言语,只是端起酒杯,对着何济和诸人遥遥一举,一饮而尽!那沉稳的姿态,便是最有力的应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广场边缘阴影里,那道沉默的玄色身影上——萧临渊! 萧临渊清冷的眸光,穿越灯火与人群,与何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挣扎,更有一种被这“同榻盟”中蕴含的绝对信任与生死托付所撼动的波澜!她习惯了孤军奋战,习惯了背负一切,习惯了用冰冷的铠甲隔绝情感。这“同榻”的亲密无间,对她而言是巨大的冲击,却也如同最炽热的熔炉,融化着她心中最后一道冰封的壁垒! 何济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期许。 终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临渊动了! 她迈开脚步,玄色的身影如同破开阴影的利剑,沉稳地走入灯火通明的场中。清冷的目光扫过楚晚晴、云初雪、顾清欢,最后定格在何济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解下腰间悬挂的、象征着北境玄甲龙骑最高统帅权柄的——一枚通体玄黑、雕刻着狰狞龙首的冰冷兵符! 她将兵符托在掌心,递到何济面前!动作带着千钧的分量! “玄甲龙骑,自此刻起,听凭‘同榻盟’调遣!” “临渊…” 她顿了顿,清冷的嗓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愿同进退!” “好!” “好一个愿同进退!” 何济朗声大笑,豪气干云!他伸出手,并未去接那冰冷的兵符,而是重重地、带着战友般的力量,拍在萧临渊的肩膀上!那亲昵而信任的动作,让萧临渊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耳根悄然染上薄红。 慕容月、柳如烟、南宫柔、沈雁秋、唐蜜儿,甚至阴影中的花弄影,都被这核心八人缔结“同榻盟”、许下生死同进退的豪情所感染!这不仅仅是盟约,更是桃源核心力量前所未有的凝聚与升华! “哈哈哈!痛快!”何济收回手,目光扫过眼前并肩而立的楚晚晴、萧临渊、云初雪、顾清欢,胸中豪情激荡,“有诸位同榻,何愁桃源不宁?何惧魑魅魍魉?” 他举起手,声音响彻全场: “诸位父老乡亲!良宵虽好,不可贪杯!今日庆功宴,至此圆满!大家尽兴而归,养精蓄锐!明日,看我桃源儿郎,再创辉煌!” 这是明确的结束信号!桃源百姓虽意犹未尽,但见侯爷与诸位核心人物似有要事相商,也都识趣地纷纷起身,带着满足与对未来的憧憬,相互搀扶着,谈笑着,有序地离开广场。广场上很快只剩下何济、顾清欢、楚晚晴、萧临渊、云初雪,以及慕容月、柳如烟、南宫柔、沈雁秋、唐蜜儿、花弄影等核心成员。灯火依旧通明,气氛却已从喧闹转为一种大战前的肃杀与凝重。 何济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峻。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每一位核心成员,声音低沉而迅速: “时间紧迫,子时将至!地藏毒手,已非暗处侵蚀,而是图穷匕见!” “晚晴!” 楚晚晴立刻上前一步,情报首领的锐气尽显:“侯爷!已确认!地藏组织在桃源地脉关键节点,至少设下九处‘污秽锚点’!其核心徽记已被探知!其中一处,就在…”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柳如烟,“柳姑娘居所附近的古井之下!另一处,则在…”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广场边缘、江氏姐妹离去的方向! “江疏月带映雪回去的那条小径——梧桐老树的树心之中!且树心锚点波动…最为剧烈!方才映雪感应到的源头,极有可能便是它!” 柳如烟闻言,俏脸瞬间一白!她下意识地抚向自己脖颈侧面那点暗红小痣的位置,感受到一丝残留的阴寒,心中后怕不已! 而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的是——梧桐老树!那正是江疏月姐妹回住所的必经之路!江疏月体内被压制的污秽之源,与那树心锚点近在咫尺!一旦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清欢姑姑!”何济目光转向顾清欢。 顾清欢早已准备好,雍容的脸上带着沉稳的杀伐之气:“‘暗影’已动!其中三处远离核心的锚点,已被锁定清除!剩余六处,包括古井与梧桐树心,皆在监控之下!随时可动手拔除!” “初雪!”何济看向云初雪。 云初雪清冷的眸光锁定祖祠方向:“星阵根基尚存,但被多处锚点疯狂吞噬,封印之力持续衰减。初雪可引动星魄之力,暂作补充,但…杯水车薪,需尽快根除锚点!” “临渊!”何济最后看向萧临渊。 萧临渊手中玄黑龙符微微一亮,清冷的声音带着铁血决断:“玄甲龙骑已封锁祖祠方圆三里及所有疑似锚点区域!擅入者,杀无赦!” 情报、清剿、封印、封锁!四位核心蓝颜,各司其职,瞬间构建起一张应对地藏最后反扑的天罗地网!效率之高,配合之默契,令人叹为观止! 何济心中大定!有这“同榻盟”核心在,何惧地藏? “好!”他眼中寒芒爆射,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按计划行动!晚晴、清欢姑姑,负责统筹拔除剩余锚点!初雪,全力维持封印!临渊,守住防线!” “其余人等,立刻返回各自居所,开启防护阵法!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至于梧桐老树和江氏姐妹那边…”何济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由我亲自处理!” 话音未落! 何济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朝着江氏姐妹离去的方向,爆射而去! 他快! 但就在他身形启动的刹那! 一直安静站在人群边缘、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花弄影,怀中的黑鞘长刀,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警示意味的——嗡鸣! 第63章 十二佳丽笑应·不分主侍共梳妆 花弄影怀中黑鞘长刀那声充满警示的嗡鸣,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何济疾驰的身形!他猛地停在通往江氏姐妹居所的小径入口,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阴影中那个抱着刀、如同融入夜色的沉默身影。花弄影没有言语,只是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冰冷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小径深处、那棵枝繁叶茂的巨大梧桐老树的方向,瞳孔收缩如针! 那棵梧桐树!正是楚晚晴指出的、波动最为剧烈的锚点所在!也是江疏月姐妹归途的必经之路! 嗡鸣再起!比方才更加急促!花弄影怀中的刀,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迫在眉睫的威胁,不安地躁动着! 何济心头警兆狂鸣!来不及细究花弄影为何能如此敏锐地感知到树心深处的污秽波动,他体内《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力量瞬间催动到极致!左手并指如剑,一个璀璨夺目、蕴含着无上镇压之力的“镇”字真言瞬间凝聚,带着煌煌金光,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夜色,悍然射向梧桐老树那虬结的树干核心!同时,右手五指箕张,引动地脉之气,凌空画出一个巨大的“封”字,后发先至,印向树心位置! 就在金光与封印之力即将触及树干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咆哮,猛地从梧桐树心深处炸开!整棵参天古树剧烈震颤!无数枯黄的梧桐叶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树干表面,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暗金色裂痕瞬间浮现、扩大!粘稠如墨、散发着无尽恶念与吞噬欲望的污秽黑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从裂痕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小径!那黑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更可怕的是!这股喷涌的污秽洪流,带着一种强烈的、邪恶的召唤之力!如同无形的钩索,瞬间跨越空间,狠狠刺向小径前方不远处——正抱着妹妹江映雪、刚刚转过一个弯道的江疏月! “呃啊——!” 江疏月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她肩胛骨处,那缕被何济暂时压制的、精纯古老的诡异黑气,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烈火,骤然狂暴起来!疯狂冲击着何济留下的封印!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嗜血、毁灭一切的冲动,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她的意识!她怀中的江映雪似乎感应到姐姐体内的剧变,再次发出惊恐的呜咽! 千钧一发! “镇!”“封!”二字真言,如同两座金色神山,轰然降临! 轰隆隆! 璀璨的金光与磅礴的封印之力,与喷涌的污秽黑气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无声却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金光如同烈日融雪,疯狂净化、湮灭着污秽!巨大的“封”字死死烙印在树干裂痕之上,如同烧红的烙铁,将裂口强行弥合,阻止了更多黑气的喷涌!但那股邪恶的召唤之力,却已如跗骨之蛆,狠狠刺入了江疏月体内! “疏月!守住心神!”何济的爆喝如同惊雷,在江疏月混乱的意识中炸响!他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江疏月身边,右手快如闪电,并指如剑,带着璀璨的金芒和温润的生命精气,狠狠点在她后心大穴!一股磅礴的力量混合着“定魂安魄”的意念,如同怒潮般涌入她体内,死死压制住那狂暴的黑气源头! 同时,他左手凌空一抓,江映雪小小的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稳稳送入紧随其后赶来的柳如烟怀中!“如烟!带映雪退后!抚琴!《清心普善咒》!快!” 柳如烟反应极快,强压下心中惊骇,抱着瑟瑟发抖的江映雪急速后退,指尖瞬间拨动琴弦!空灵悠远的《清心普善咒》流淌而出,带着安抚心神的纯净力量,笼罩住江映雪,也试图为江疏月分担一丝压力。 何济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江疏月身上!他感受到她体内两股力量的疯狂撕扯——一股是源自梧桐树心锚点、带着邪恶召唤的污秽本源,一股是她自身坚韧不屈的意志,以及自己源源不断注入的镇压与守护之力!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英气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眼中时而清明,时而充斥着暴戾的血红! “疏月!看着我!”何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透她的灵魂,“想想映雪!想想我们的‘无尊卑之约’!想想你要守护的桃源!区区污秽邪念,也想主宰你江疏月?!给我——滚出去!” 最后一个字,何济舌尖绽雷!体内双经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一个巨大的、金光万丈的“破”字真言,自他眉心透体而出,狠狠印入江疏月的额头! 嗡! 江疏月身体巨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眼中那暴戾的血红瞬间被金光驱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她肩胛骨处,那缕狂暴的黑气如同被烧灼的毒蛇,疯狂扭曲挣扎,最终在何济磅礴的力量和江疏月自身不屈意志的反扑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猛地从她体内被强行逼出! 嗤——! 那缕精纯古老的污秽黑气离体瞬间,如同拥有灵智般,怨毒地扑向何济!但何济早有防备!右手早已准备好的“净”字真言瞬间打出!金光如同净化一切的神火,将那缕黑气彻底包裹、焚烧殆尽!只留下一丝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江疏月身体一软,如同脱力般向后倒去,被何济稳稳扶住。她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眼中充满了后怕与疲惫,但那份暴戾嗜血的气息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弱与对何济的深深依赖。“侯…侯爷…” “没事了。”何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江疏月的状况,确认那污秽本源已被暂时根除,“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 他抬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那棵被“封”字真言强行弥合了裂痕、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梧桐老树。树心锚点虽然被暂时封印,但根源未除! “晚晴!清欢姑姑!初雪!临渊!”何济的声音通过秘法瞬间传递出去,“梧桐锚点已现!全力拔除!彻底净化!不留后患!”命令下达,他不再看那棵树,抱起虚弱的江疏月,对柳如烟道:“如烟,带上映雪,随我来!”他必须立刻将她们姐妹带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同时处理自己身上和柳如烟脖颈处残留的隐患! 小径上的战斗短暂而凶险,广场边缘的众人虽未亲见,但那瞬间爆发的恐怖波动和琴音的急促变化,都让她们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到何济抱着虚弱的江疏月,带着柳如烟和惊魂未定的江映雪安然返回,众人才松了口气。 “疏月姐姐!”唐蜜儿第一个扑了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侯爷,疏月她…”慕容月、南宫柔、沈雁秋等人也都围了上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花弄影依旧抱着刀,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但紧绷的身体已悄然放松。 “无妨,邪秽侵体,已被逼出,疏月需要静养。”何济言简意赅,将江疏月交给沈雁秋和南宫柔照料,“雁秋,柔儿,带疏月和映雪去‘听竹轩’,开启最高防护阵法!如烟也去,以琴音助她们宁神!”听竹轩是楚晚晴精心打造、防护最为严密的居所之一。 安排妥当,何济的目光扫过剩下的诸美——慕容月、柳如烟(暂留)、云初雪、花弄影、以及稍远处调息恢复的顾清欢和指挥全局的楚晚晴。萧临渊则在外围警戒。危机暂时解除,但地藏的威胁并未远去,子时将近,祖祠封印随时可能崩溃! 然而,在这大战将临的紧张时刻,一个娇蛮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侯爷哥哥!”慕容月叉着腰,几步走到何济面前,火红的西域长裙在灯火下依旧耀眼,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带着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偏心!刚才那么危险,只带如烟姐姐去帮忙!月儿也能帮上忙的!月儿的商会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还有!”她指着何济胸前那枚幽蓝的狼牙吊坠,“月儿送你的护身符,刚才怎么没发光?是不是侯爷哥哥嫌弃,没好好戴着?”她小嘴撅得老高,一副“我很生气快哄我”的模样。 何济看着眼前这朵在紧张气氛下依旧娇蛮明艳的西域玫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痞帅笑容,伸手捏了捏慕容月气鼓鼓的脸颊:“傻丫头,刚才那是邪祟本源,你这狼牙是辟邪护身,对付那种级别的脏东西,得哥哥我亲自出手才行。戴着呢,你看,这不是好好的?”他故意晃了晃胸前的狼牙。 “那也不行!”慕容月拍开他的手,却不依不饶,“刚才多危险!侯爷哥哥要是伤着了,月儿…月儿…”她眼圈一红,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那担忧和情意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好了好了,月儿的心意,哥哥知道了。”何济心头微暖,顺势揽过她的香肩,带着安抚的力道,“这不是没事嘛。而且…”他目光扫过周围关切望着他的云初雪、花弄影等人,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哥哥答应你们的‘万紫千红共白首’还没实现呢,哪能轻易受伤?” 提到“万紫千红共白首”和刚刚缔结的“无尊卑之约”,慕容月的小脸瞬间由阴转晴,红扑扑的,带着无限憧憬。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何济的手摇晃起来:“侯爷哥哥!既然咱们都定了‘无尊卑之约’,不分妻妾主侍了,那…那成亲的时候,是不是也该一起梳妆打扮?月儿听说中原新娘子都要自己梳头,好麻烦的!月儿要姐妹们一起帮忙!大家热热闹闹的才好!就像…就像今晚百家宴一样!”她越说越兴奋,大眼睛亮晶晶的,“月儿那里有好多西域带来的漂亮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还有好多新奇的梳妆法子!到时候大家一起用!保证把咱们的新娘子们打扮得比天上的仙女还美!”她这话,不仅是对何济说,更是对着周围的柳如烟、云初雪、南宫柔、沈雁秋等人说的。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诸美心中荡开涟漪!一起梳妆?不分彼此,共同为那神圣的一刻准备?这无疑是践行“无尊卑之约”最浪漫、最温馨的方式! 柳如烟刚刚平复的心绪被这提议触动,清丽的脸上泛起红晕,指尖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琴弦,流泻出几个带着羞意的音符。若能与众姐妹一同梳妆,在琴音相伴下等待那一刻,该是何等风雅? 云初雪清冷的眸光也微微波动了一下。雪域圣山从未有过这般世俗却温暖的仪式,腕间的日月星辉佩流淌着温润的光,仿佛也在期待。 南宫柔掩口轻笑,眼波流转:“月儿妹妹这提议妙极!柔儿调配的香露脂粉,正好派上用场,保管让姐妹们容光焕发,迷死咱们侯爷!” 沈雁秋温柔地笑着:“雁秋虽不善梳妆,但描眉点唇,或可为姐妹们略尽绵力。” 连抱着刀、沉默如冰的花弄影,冰冷的眸子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一起…梳妆?对她而言,是遥远而陌生的词汇。 何济看着眼前这群因为慕容月一个提议而眼泛光彩、各具风情的绝色佳人,感受着她们眼中那份对共同未来的期待与羞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豪情。这温馨浪漫的画面,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却更显得弥足珍贵! “好!”何济朗声一笑,带着宠溺与纵容,捏了捏慕容月的鼻子,“月儿这主意好!到时候,咱们就在桃源之巅,桃花树下!你们姐妹一起梳妆,琴瑟和鸣,香风环绕!本侯爷倒要看看,是桃花艳,还是我的美人们更娇!” “侯爷哥哥答应啦!”慕容月欢呼雀跃,立刻转身拉住柳如烟和南宫柔的手,“如烟姐姐!柔儿姐姐!走!先去月儿那里看看胭脂!月儿收藏了好多西域奇珍呢!”她又看向云初雪和沈雁秋,“初雪姐姐!雁秋姐姐!一起来嘛!还有弄影姐姐!别躲着啦!你也来!月儿给你挑个最配你气质的发簪!”她不由分说,像只快乐的小鸟,拉着几位还有些羞涩的美人,就要往自己居住的西域风格小楼方向跑。 柳如烟被拉着,无奈又带着一丝期待地看了何济一眼。云初雪微微颔首。南宫柔娇笑连连。沈雁秋温柔跟上。连花弄影,也被慕容月那不容拒绝的热情感染,犹豫了一下,抱着刀,沉默地跟在了最后面。 看着诸美被慕容月拉着,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大战前的放松,叽叽喳喳地走向慕容月的居所,何济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沉的凝重。他转向顾清欢和楚晚晴,声音低沉而迅速:“清欢姑姑,晚晴,锚点拔除情况如何?” 顾清欢沉声回报:“除梧桐树心被侯爷封印,其余五处外围锚点已全部拔除!‘暗影’正在净化残留气息!” 楚晚晴接口,语速极快:“听风楼确认,地藏最后的核心力量,正全力冲击祖祠封印!封印之力衰减速度加快!初雪姑娘的星魄补充只能延缓,无法逆转!子时…恐怕会提前!” 何济眼中寒芒爆射!他猛地抬头看向祖祠方向!果然,那片天空的暗金血光翻腾得更加剧烈,隐隐传来如同闷雷般的能量轰鸣!地藏,在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临渊!”何济低喝。 “在!”萧临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玄甲龙符在手,清冷的脸上满是肃杀,“玄甲已收缩防线,死守祖祠!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但…封印内部压力剧增,恐非人力能阻!” “无妨!只要外面的‘老鼠’进不去,里面的‘乌龟壳’总有办法砸开!”何济声音冰冷,带着强大的自信,“传令!核心八人,立刻前往祖祠!准备——总攻!” 命令下达!顾清欢、楚晚晴、萧临渊瞬间领命,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祖祠方向!云初雪也早已感应到封印的危急,对何济微微颔首,身化一道清冷星辉,紧随而去! 何济最后看了一眼慕容月小楼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诸美挑选胭脂首饰的娇笑声,一片温馨祥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牵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扑祖祠! 就在他身形消失在小径尽头的刹那! 慕容月那充满西域风情的小楼内。 明亮的灯火下,慕容月正兴奋地打开一个个精致的镶金嵌宝的匣子,里面盛满了各色璀璨的珠宝、馥郁的胭脂、奇特的香粉。柳如烟、云初雪、南宫柔、沈雁秋围在桌旁,带着新奇与期待的目光欣赏着。连花弄影,也抱着刀,站在稍远处,冰冷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些闪亮的饰品。 “如烟姐姐!你看这盒‘月光沙’!抹在脸上,在月光下会泛着淡淡的银辉呢!最适合你了!” “初雪姐姐!这串‘冰泪珠’项链,是用雪山深处的寒玉打磨的,跟你这玉佩绝配!” “柔儿姐姐!这瓶‘惑心兰’香露,可是我商会秘制,只用一点点,保管…” 慕容月像个献宝的孩子,叽叽喳喳地介绍着。 柳如烟拿起那盒散发着清冷月辉的“月光沙”,指尖沾了一点,轻轻在手背上试了试,果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银光,衬得她肌肤如玉。她唇角微弯,露出满意的笑容。 云初雪拿起那串触手温润的“冰泪珠”,晶莹剔透的珠子与她腕间流淌星辉的日月星辉佩交相辉映,清冷的脸上也浮现一丝柔和。 南宫柔打开那瓶“惑心兰”香露,一股清幽神秘、带着一丝慵懒魅惑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她陶醉地嗅了嗅,眼中异彩连连。 沈雁秋则拿起一支造型精巧的螺子黛,在掌心细细看着,似乎在研究如何下笔。 花弄影的目光,则被角落里一枚不起眼的、通体乌黑、造型如同玄鸟展翅的冰冷发簪吸引。那簪子没有珠宝镶嵌,却自有一股凌厉肃杀之气。 气氛温馨而融洽,充满了女儿家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慕容月拿起一盒艳如石榴的西域胭脂,对着旁边一面巨大的琉璃镜比划着,小脸兴奋得通红:“侯爷哥哥看到咱们一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肯定眼都直了!到时候…” 她的话音未落!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抱着刀的花弄影,身体毫无征兆地再次绷紧!她怀中的黑鞘长刀,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急促的嗡鸣!刀锋甚至微微出鞘半寸,露出一点冰冷的寒芒! 这一次! 花弄影那双冰冷的眸子,没有看向窗外祖祠的方向!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杀意,死死锁定在桌旁——正拿起一支金簪,对着镜子比划发髻、脸上犹带憧憬笑意的江疏月身上! 在花弄影那能洞察一切杀机与污秽的眼中,江疏月看似恢复平静的肩胛骨位置,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隐晦、带着深沉恶念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正悄然沿着她的脊椎,向上蔓延!那纹路深处散发的气息,与梧桐树心、与祖祠邪茧的本源,同出一辙!而且,更加古老!更加…接近真正的“地藏”! 它并未被根除!它只是…潜伏得更深了!此刻,在祖祠封印被疯狂冲击、地藏力量活跃到顶点的时刻,它被彻底唤醒了! 第64章 大婚之日·桃源上下披红绸 花弄影怀中长刀那凄厉的嗡鸣与瞬间出鞘半寸的冰冷寒芒,如同最刺耳的警报,狠狠撕裂了慕容月小楼内温馨旖旎的氛围!那饱含惊怒与杀意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江疏月身上——更确切地说,是钉在她肩胛骨下方、正悄然沿着脊椎向上蔓延的那道暗金邪纹!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慕容月手中那盒艳丽的石榴胭脂“啪嗒”一声掉在铺着厚绒的地毯上,艳红的粉末溅开,如同血点。她脸上的兴奋笑容僵住,大眼睛里充满了错愕与惊惧。柳如烟指尖捻着的“月光沙”细粉从指缝簌簌滑落,清丽的脸上血色尽褪。云初雪握住“冰泪珠”项链的手指瞬间收紧,清冷的眸子里寒芒爆射!南宫柔手中精致的琉璃香露瓶差点脱手。沈雁秋更是惊呼一声,捂住了嘴!所有人都被花弄影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反应惊呆了! 江疏月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她正拿着金簪比划发髻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憧憬笑意瞬间冻结,化为一片茫然和难以置信的苍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花弄影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抵在背心!更让她心胆俱寒的是,随着花弄影的注视,她后颈下方那被何济压制过的位置,一股深沉的、带着古老恶念的阴寒邪气,如同沉眠的毒蛇被惊醒,猛地开始剧烈躁动!一股远比梧桐树下那次更加暴戾、更加混乱的毁灭冲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暗金邪纹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的蠕动感! “弄影!你做什么?!”慕容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挡在江疏月身前,对着花弄影喊道。她无法理解这沉默的同伴为何突然对疏月姐姐拔刀相向! 花弄影没有回答慕容月。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她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江疏月身上,或者说,锁定在她体内那道苏醒的、带着地藏本源气息的邪纹!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古老与邪恶,更感觉到它此刻被祖祠方向的剧烈波动彻底激活,正疯狂地试图夺取江疏月的身体控制权!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言语!唯有行动! 花弄影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她已出现在江疏月身后!手中的黑鞘长刀并未完全出鞘,但那冰冷的刀柄末端,却带着凝聚到极点的杀气与破邪之力,如同毒龙出洞,快!准!狠!直刺江疏月后心大椎穴!这一击,并非要取她性命,而是要强行截断那道邪纹蔓延的路径,将其钉死在江疏月体内,阻止其彻底爆发或控制宿主! “住手!”柳如烟清叱一声,指尖下意识地拨动琴弦,一道无形的音波气劲试图阻拦花弄影!云初雪腕间日月星辉佩光芒暴涨,一道清冷的星辉锁链瞬间卷向花弄影的手腕! 但花弄影太快!太决绝!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带着顶级杀手一往无前的决断!刀柄末端,已然触及江疏月背后的衣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喝令,如同无形的法则,瞬间降临整个小楼! 嗡! 空间仿佛被瞬间冻结!花弄影疾如闪电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刺出的刀柄末端在距离江疏月后心衣衫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柳如烟的音波、云初雪的星辉锁链,也如同陷入泥沼,凝滞在半空!甚至连江疏月体内疯狂蔓延的邪纹、慕容月惊恐的表情、沈雁秋捂嘴的动作,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何济的身影,如同撕开空间般,骤然出现在小楼中央!他左手五指箕张,掌心一个巨大无比、金光万丈的“定”字真言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时空的煌煌神威!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深邃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污秽的“净”字真言!他脸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磅礴如海、令人窒息的威压!方才祖祠方向的剧烈波动让他心有所感,立刻全速赶回,正赶上这惊险一幕! 他目光如电,瞬间洞悉了江疏月体内那正在疯狂蔓延、试图控制她神智的暗金邪纹!也看到了花弄影那决绝却精准的意图!更看到了诸美眼中的惊骇与不解! “弄影退下!”何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疏月体内邪秽二次爆发,非你刀气可制!”他说话的同时,那点深邃的“净”字真言已凌空点出,精准无比地没入江疏月后心大椎穴的位置! 嗤——! 如同滚油泼雪!江疏月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嘶鸣!那道沿着脊椎向上蔓延的暗金邪纹瞬间被墨色的“净”字真言包裹!强大的净化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利齿,疯狂啃噬、湮灭着那精纯古老的污秽本源!邪纹剧烈扭曲挣扎,散发出刺耳的哀嚎意念,却根本无法抵抗这源自《测字玄机录》本源的净化之力!仅仅几个呼吸,那道狰狞的邪纹便在众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为一丝黑烟,彻底消散! 何济左手一收,“定”字真言消散。空间的凝滞感瞬间消失。花弄影收刀后退,沉默地融入阴影,冰冷的眸子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江疏月。柳如烟、云初雪等人也松了口气,但看向江疏月的目光已充满了后怕与担忧。 江疏月如同虚脱般软倒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茫然。方才那被邪念侵蚀、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让她心有余悸。 何济上前一步,俯身将她扶起,一股精纯温和的《医蛊双生经》生命精气渡入她体内,迅速抚平她紊乱的气息和受损的经脉。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疏月,没事了。那东西已被彻底净化。方才之事,与你无关,是地藏那厮留下的阴毒后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诸美,脸上那冷峻的线条柔和下来,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好了,小插曲而已,地藏的垂死挣扎,上不得台面。有本侯爷在,翻不了天。”他刻意淡化方才的凶险,将责任完全推给地藏。 “可是…疏月姐姐…”慕容月心有余悸地看着虚弱的江疏月。 “无妨,休息片刻便好。”何济摆摆手,目光转向窗外。此刻,祖祠方向那翻腾的暗金血光竟已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有那令人心悸的疯狂冲击感,反而呈现出一种被强行镇压后的萎靡状态。“看来,祖祠那边的‘乌龟壳’,也被敲得差不多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痞笑。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道传讯流光破窗而入,落入何济手中。是楚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振奋的意味:“侯爷!祖祠封印核心已被顾先生以‘暗影秘术’钉死!初雪姑娘引动星魄本源,配合云初雪姑娘的周天星阵,已将邪茧彻底封镇!内部污秽之源已被压制沉寂!地藏最后反扑,宣告失败!桃源…守住了!” 守住了! 这三个字,如同最甘美的清泉,瞬间涤荡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与恐惧!慕容月第一个欢呼起来:“太好了!坏蛋被打跑了!”柳如烟长长舒了口气,指尖流淌出舒缓的琴音。云初雪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释然。南宫柔、沈雁秋相视一笑。连花弄影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 江疏月在何济的搀扶下站稳,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神采。 何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一种扫清阴霾后的意气风发。他环视着眼前这群历经劫波、容颜绝世的佳人,朗声道:“好了!魑魅魍魉已扫清,阴霾尽去!该是兑现本侯爷承诺的时候了!” 他大手一挥,声音如同宣告,带着无与伦比的豪情与期待: “传令桃源!” “三日之后,桃花盛开最盛之时!” “桃源之巅,星月之下!” “为我与诸位红颜,举行大婚之礼!” “我要这桃源上下——” “披红挂彩!张灯结彩!十里红妆!贺我良缘!” “我要这万里山河皆知——” “我何济,与诸美,践‘无尊卑’之约!行‘万紫千红共白首’之誓!” “大婚?!” “三日之后?!” 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如同最甜蜜的惊雷,瞬间炸懵了在场的所有佳人! 慕容月的小嘴张成了可爱的圆形,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哇!侯爷哥哥万岁!大婚!月儿要做最美的新娘子!”她激动得小脸通红,在原地蹦跳起来。 柳如烟抚琴的手顿住,清丽的脸上瞬间染上醉人的红霞,眼波盈盈似水,带着无限的羞意与欢喜。三日…她需好好调琴,以最完美的仙音相贺。 云初雪抚摸着腕间温润的玉佩,清冷的眸子里冰雪消融,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星月为证…正合她意。 南宫柔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侯爷好急的性子~不过,柔儿喜欢~”她已经开始盘算要调配哪种魅惑人心的新婚香露了。 沈雁秋温柔地笑着,眼中带着祝福的泪光。她已经开始想着要为姐妹们绣些什么了。 江疏月虽然虚弱,但英气的脸上也焕发出光彩,用力点头:“疏月定要养好身子!绝不错过!” 连阴影中的花弄影,冰冷的唇角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何济看着她们眼中那被巨大的惊喜和幸福点燃的光芒,心中充满了满足与豪情。他笑着补充道:“还有!月儿方才的提议极好!大婚当日,不分主侍,诸位姐妹一同梳妆!让整个桃源,都见证你们最美的时刻!” “好耶!”慕容月兴奋地拍手,立刻又去拉柳如烟和南宫柔,“快快快!姐妹们!时间不多了!咱们赶紧去挑胭脂水粉!选嫁衣样式!月儿要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她风风火火地就要去开自己的宝库。 柳如烟、南宫柔等人也被这气氛感染,暂时忘却了方才的惊险,带着羞涩与期待,被慕容月拉着走向内室。云初雪和沈雁秋也含笑跟上。江疏月在沈雁秋的搀扶下,也慢慢走了过去。花弄影犹豫了一下,依旧抱着刀,却默默地跟在了最后面。小楼内,瞬间被女儿家兴奋的议论和娇笑声填满。 何济站在灯火通明的厅堂里,看着诸美消失在通往内室的门后,听着里面传来的莺声燕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夜色深沉,祖祠方向的暗金血光虽已黯淡,却如同蛰伏的毒蛇,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地藏…真的被彻底镇压了吗?他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 就在这时。 内室里,正被慕容月拿着一件缀满珍珠和宝石、火红耀眼的西域风格嫁衣在身上比划的柳如烟,忽然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她秀美的眉头轻轻蹙起,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自己脖颈侧面——那点曾被何济压制过污秽气息的暗红小痣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她微微晃了晃头,将这点不适抛开,继续看着镜中华丽嫁衣映衬下、双颊绯红的自己,眼中充满了对三日后的憧憬。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抱着刀、如同影子般沉默伫立的花弄影,那双冰冷的眸子,却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瞬间捕捉到了柳如烟那极其短暂的异样!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死死缠绕在柳如烟雪白脖颈上那点不起眼的暗红小痣上!在那小痣深处,花弄影仿佛“看”到了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暗金色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虫,微微蠕动了一下,又迅速隐没无踪! 花弄影握着刀柄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冰冷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但她死死克制住了!只是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眸子里,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结束! 地藏的毒…早已深入骨髓!如同最阴险的种子,深埋在侯爷身边最重要的红颜体内!只待一个最致命、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破土而出! 第65章 萧临渊着甲·红缨枪挑盖头纱 花弄影眼中那翻涌的惊涛骇浪与几乎破体而出的冰冷杀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慕容月小楼那温馨旖旎的梳妆氛围中,只激起了转瞬即逝的涟漪。她最终死死克制住了那份源于本能的冲动,只是抱着黑鞘长刀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沉默地退回了更深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豹,警惕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柳如烟脖颈上那点不起眼的暗红小痣。 柳如烟那丝细微的刺痛感也如同错觉般消散,她很快被慕容月手中那件缀满珍珠宝石、火红耀眼的西域嫁衣吸引了全部心神。镜中华服映衬下的娇颜酡红,眼波流转间尽是待嫁女儿的憧憬与羞涩。云初雪、南宫柔、沈雁秋、江疏月也都沉浸在挑选胭脂水粉、讨论发髻样式的喜悦中,暂时将花弄影那瞬间的异样抛诸脑后。小楼内,莺声燕语,馨香浮动,一派待嫁的喜庆祥和。 三日时光,在紧张筹备与甜蜜期待中倏忽而过。 桃源上下,早已披红挂彩,焕然一新! 从山脚到桃源之巅,蜿蜒的山道两侧,挂满了大红的灯笼与绸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流淌的火焰长河。家家户户门前张贴着喜庆的“囍”字,窗户上贴着巧手妇人剪出的鸳鸯戏水、并蒂莲开。空气中弥漫着新酿桃花酒的醇香、刚出炉喜饼的甜香、以及各色鲜花争相吐露的芬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旷世婚礼,谈论着他们那位风流倜傥、仁心济世的侯爷,谈论着那些如花似玉、各具风华的未来主母们。整个桃源,仿佛沉浸在一片红色的、幸福的海洋里。 桃源之巅。 这里被楚晚晴指挥人手,以惊人的效率改造成了一片梦幻的婚礼殿堂。平坦开阔的山顶平台,铺上了厚厚的、绣着金色祥云纹路的红毯。平台中心,一株虬枝盘结、花开正盛的千年古桃树巍然矗立,繁花似锦,落英缤纷,如同巨大的粉色华盖。桃树四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铺着红缎的案几,上面陈设着精美的果品、美酒和寓意吉祥的物件。 今日的主角,自然是那即将践行“万紫千红共白首”誓言的十二位佳人。 在慕容月那间被临时征用为“待嫁金屋”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宽敞主厅内,此刻更是春光旖旎,笑语喧天。 慕容月作为“东道主”兼最活跃的“总策划”,正像只快乐的小蜜蜂般穿梭于诸美之间。她已换上了一身自己最得意的火红西域风格嫁衣,金线绣成的繁复藤蔓缠绕着曼妙的腰身,裙摆缀满细碎的宝石,行动间流光溢彩,叮咚作响。她手里拿着一支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华丽金簪,正踮着脚,试图插在柳如烟梳好的凌云髻上。 “如烟姐姐别动!这支‘凤凰泣血’最配你这身云锦了!保管让侯爷哥哥看直了眼!”她一边忙活,一边不忘指挥,“柔儿姐姐!那盒‘醉芙蓉’的胭脂再给疏月姐姐补一点腮红!要那种又娇又飒的感觉!初雪姐姐!你的‘冰泪珠’项链戴歪了,月儿帮你正正!” 她忙得不亦乐乎,小脸红扑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乐在其中。 柳如烟端坐镜前,一身素雅却不失华贵的云锦嫁衣,银线暗绣流云纹,衬得她气质如兰,清丽绝伦。她任由慕容月摆弄发簪,唇角含着温婉的笑意,指尖却轻轻拨弄着置于膝上的一架小巧玉琴,流泻出几个清越的音符,似乎在为这喧闹增添一丝雅韵。镜中映出她精心描绘的妆容,黛眉如远山,朱唇若点绛,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 云初雪安静地坐在一旁,由沈雁秋为她梳理着如瀑的银发。她并未选择过于繁复的嫁衣,而是一身素雪般的云锦长裙,裙摆处用银线勾勒出简约的星月纹路。腕间那枚日月星辉佩流淌着温润的光华,与她清冷出尘的气质相得益彰。沈雁秋动作温柔,为她挽了一个简约却别致的飞星髻,仅用几枚小巧的冰晶发饰点缀,更显圣洁。云初雪看着镜中的自己,清冷的眸子里冰雪消融,漾开一丝新嫁娘的羞涩与暖意。 南宫柔则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她的嫁衣是极为大胆的深红色,以金线绣满妖娆的曼陀罗花纹,低垂的领口露出一截雪白优美的脖颈,风情万种。她正对着琉璃镜,用一支细小的金笔,沾着艳丽的胭脂,在眉心精心描绘着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金色曼陀罗花钿,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她身旁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琉璃瓶罐,异香扑鼻,都是她精心调配的新婚香露。 江疏月英气的脸上也难得地布满了红晕。她的嫁衣款式相对利落,是改良的劲装风格,火红的锦缎上用玄色丝线绣着展翅的玄鸟图腾,既显英姿又不失喜庆。她正笨拙地试图将一支造型古朴、镶嵌着墨玉的玄鸟发簪插入自己高高束起的马尾中,嘴里还嘀咕着:“这劳什子,比我的刀还难伺候…”惹得旁边的沈雁秋掩口轻笑,上前帮忙。 唐蜜儿穿着特制的小号嫁衣,像只喜庆的小红雀,在姐姐们中间钻来钻去,好奇地摸摸这个的裙摆,看看那个的首饰,小脸上满是兴奋:“蜜儿也要漂漂亮亮的!给济哥哥看!” 沈雁秋自己则是一身温婉的藕荷色嫁衣,绣着并蒂莲花的图案,气质娴静。她正细心地为江映雪梳理着柔软的头发,动作轻柔。江映雪虽然看不见,却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绣着蝴蝶与花草的嫩黄色小裙子,小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小手紧紧抓着沈雁秋的衣角。 花弄影依旧抱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鞘长刀,沉默地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她并未换上嫁衣,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只是衣领袖口处用暗红色的丝线绣了细密的祥云纹,算是应景。她冰冷的眸子扫过厅内盛装的诸美,目光在柳如烟雪白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如同最沉默的守护者。 气氛热烈而甜蜜,充满了女儿家一生中最重要时刻的期待与憧憬。 “好了好了!吉时快到了!”慕容月终于满意地放下最后一支发簪,叉着腰,看着眼前环肥燕瘦、各具风情、却同样美得惊心动魄的姐妹们,大眼睛里满是得意和骄傲,“侯爷哥哥待会儿看到,眼珠子非得掉出来不可!姐妹们,准备好了吗?” 诸美相视一笑,或羞涩,或明媚,或清冷,或温婉,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期待与幸福。 “准备好了!”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就在此时! 咚!咚!咚! 三声低沉而悠远的钟鸣,如同来自天界的宣告,穿透云霄,响彻整个桃源! 吉时已到! 桃源之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条铺着红毯、直通千年桃花古树的山道尽头。 鼓乐齐鸣!喜庆的唢呐与悠扬的琴瑟合奏出欢快的乐章。 山道尽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在漫天飘落的桃花瓣中,缓缓拾级而上。 何济! 他并未穿着传统繁复的新郎礼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玄色金纹锦袍,既显尊贵,又不失风流倜傥。墨发用一枚简单的白玉冠束起,衬得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深情的笑容,目光如同温暖的阳光,扫过红毯两侧欢呼祝福的人群,最终落向桃花树下那片令人屏息的绝色风景。 他步履从容,气度非凡,所过之处,桃花纷飞,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在众人热烈的目光和震天的欢呼声中,何济终于走到了桃花树下,那片由他十二位绝色红颜组成的、令天地失色的风景前。 看着眼前这群或清丽、或娇艳、或英气、或温婉、或圣洁的新娘,饶是见惯了风浪的何侯爷,此刻也忍不住心旌摇曳,眼中满是惊艳与自豪。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满园春色拥入怀中,声音清越,带着无限的深情与喜悦: “诸位夫人,今日桃花为聘,星月为媒,良辰美景,佳人在侧,何济此生,夫复何求?” 他目光一一扫过诸美含羞带喜的容颜,朗声道: “吉时已至,礼当——” 话音未落! “且慢!” 一道清冷孤绝、带着金属般铿锵质感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鼓乐与欢呼!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另一侧,一道身影如同撕裂暮色的玄色闪电,踏着沉稳有力的步伐,逆着漫天桃花,大步而来! 萧临渊! 她竟未穿着嫁衣! 而是一身玄色为主、点缀着暗金云纹的——战甲! 这身甲胄显然经过特殊改制,在保留北境玄甲龙骑标志性的冷硬肃杀风格基础上,线条更加流畅贴身,勾勒出她高挑修长、矫健有力的身姿。冰冷的肩甲、护腕、战靴在阳光下泛着幽光,胸甲处用暗金线勾勒出狰狞的龙首图腾,威严而神秘。一头墨发并未盘起,而是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用一枚暗金色的龙形发扣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不羁的英气。她手中,并未捧着象征喜庆的玉如意或团扇,而是倒提着一杆——通体漆黑、枪尖一点红缨如血、散发着冰冷杀伐之气的丈二红缨枪! 玄甲!红缨枪!马尾!战靴! 这哪里是新嫁娘?分明是踏破敌营、凯旋而归的沙场女战神! 这惊世骇俗、与满场旖旎喜庆格格不入的登场,瞬间让整个桃源之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不走寻常路的“新娘”! 何济也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位卸下冰冷面具、却以另一种更加震撼方式展现自我的“萧大哥”,眼中充满了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激赏与笑意。 萧临渊无视所有惊愕的目光,清冷的眸光如同两道月光,直直落在何济脸上。她步伐沉稳,走到桃花树下,与诸美并肩而立。玄甲与云锦,红缨枪与金步摇,冰冷的杀伐之气与柔美的女儿风情,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 她看着何济,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清晰地响起: “侯爷。” “临渊不喜红妆,只爱戎装。” “这身甲胄,伴我征战多年,护我北境山河,亦是我萧临渊的骨血!” “今日,临渊便以此甲为嫁衣,以此枪为信物!” 她顿了顿,手腕一抖! 嗡! 那杆沉重的红缨枪在她手中挽出一个凌厉的枪花,枪尖破空,带起尖锐的厉啸!随即,枪尖稳稳停住,一点寒芒直指苍穹,红缨在风中烈烈舞动! “侯爷既言‘无尊卑’,当容得下临渊这份‘与众不同’!” “更当容得下临渊这杆枪!” “此枪,可破千军,亦可…” 她手腕再转,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精准的弧线,带着令人心颤的寒芒,竟稳稳地、轻轻地,挑向了站在诸美最外侧、一身素雅云锦的柳如烟头上——那方绣着并蒂莲花的——大红盖头! 枪尖一点红缨,如同灵巧的手指,精准地勾住了盖头的一角! 在柳如烟错愕的惊呼、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 萧临渊手腕微抬! 那方象征着新嫁娘羞涩与等待的盖头,竟被那冰冷的红缨枪尖,稳稳地、轻柔地——挑飞了起来! 如同一只翩跹的火红蝴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盖头之下,柳如烟那张清丽绝伦、精心妆点后更显倾国倾城的容颜,瞬间暴露在明媚的阳光与漫天的桃花雨中!她微微睁大了美眸,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颊染飞霞,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愕与羞涩,美得惊心动魄! 这一挑! 惊艳绝伦!霸气无双!又带着一丝铁血柔情! 将“无尊卑之约”的内涵,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个桃源之巅,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与喝彩! “好!” “萧将军威武!” “红缨挑盖头!千古奇观!” “侯爷好福气!” 何济看着眼前这玄甲红枪、英姿飒爽却又不失女子柔美的萧临渊,再看看盖头被挑飞后露出倾城容颜、羞不可抑的柳如烟,胸中豪情与柔情交织,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一个‘红缨枪挑盖头纱’!临渊此礼,当真是前无古人!深得我心!这枪挑得好!挑得妙!挑出了我桃源的万丈豪情!” 慕容月、云初雪、南宫柔等人也都从惊愕中回神,看着柳如烟那又羞又窘的动人模样,又看看萧临渊那副“理所当然”的清冷神情,忍不住娇笑起来,气氛瞬间从震撼转为一片欢乐。 柳如烟捂着脸,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透过指缝看向萧临渊的目光,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和隐隐的感激。这一挑,虽莽撞,却也让她不必再顶着盖头完成后面的仪式。 萧临渊收回红缨枪,倒提在手,对着何济,也对着诸美,清冷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算是回应。她完成了自己独特的“入场仪式”,便抱着枪,如同守护神般,沉默地站在了诸美身侧,玄色的身影在姹紫嫣红中,格外醒目。 何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正要宣布婚礼继续。 就在这万众瞩目、喜气洋洋的巅峰时刻! 一直安静地由沈雁秋牵着小手、站在人群边缘的江映雪,小小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死死“望”向桃花树下、那刚刚被萧临渊挑飞了盖头、正羞怯垂首的柳如烟! 小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她的小手死死攥住沈雁秋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如烟…姐姐…!”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带着撕裂般恐惧的尖叫! “不…不要碰她!琴…琴弦…琴弦里…藏着…藏着‘影子’的眼睛!它在看!它在笑!!” 第66章 云初雪穿纱·雪域银饰映朱唇 “琴弦里…藏着‘影子’的眼睛!它在看!它在笑!!” 江映雪那声带着撕裂般恐惧的尖叫,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桃源之巅喜庆喧腾的帷幕!瞬间冻结了满场的欢笑与祝福!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惊愕地看向那小小的、颤抖的身影,又顺着她空洞却充满恐惧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桃花树下、刚刚被挑去盖头、正羞怯垂首的柳如烟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锁定在她膝上那架温润如玉、琴弦犹自微微颤动的——焦尾琴! 影子?眼睛?琴弦里?! 这匪夷所思的指控,配合江映雪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心头!方才慕容月小楼内,花弄影那瞬间爆发的杀意与柳如烟脖颈的刺痛感,瞬间浮现在诸美脑海! 柳如烟本人更是如坠冰窟!她抚琴的指尖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毒蛇咬中!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窥视感,仿佛真的从那温润的琴弦深处渗透出来,让她瞬间毛骨悚然!方才那点被她忽略的刺痛感,此刻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意识! 死寂!如同浓重的黑幕笼罩桃源之巅! 唯有山风卷着桃花瓣,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更添几分诡谲。 何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鹰隼,一步便跨到柳如烟身边!他并未立刻去碰触那架焦尾琴,而是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琴身、琴弦!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个细小的、蕴含着强大探知与净化之力的“察”字真言,无声无息地凝聚于指尖! “如烟别动!”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他指尖那点微弱的金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悬于琴弦之上三寸,并未直接触碰。 嗡! 就在“察”字真言靠近琴弦的刹那! 焦尾琴的七根琴弦,竟如同活物般,极其轻微地、自发地震颤起来!发出一种极其诡异、并非乐音的、如同无数细碎虫豸摩擦啃噬般的“嘶嘶”声!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污秽意念,如同潜伏的毒蛇,从琴弦深处弥漫开来!那意念带着冰冷的窥视、恶毒的嘲讽,仿佛真的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琴弦,嘲弄地看着场中所有人! “啊!”柳如烟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寒意念,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就想将琴推开! “果然有鬼!”何济眼中寒芒爆射!右手快如闪电,并未去碰琴弦,而是凌空对着琴身中央、共鸣箱的位置,狠狠一掌虚按! “镇魂!” 一个巨大的、金光万丈的“镇”字真言凭空浮现,如同实质的金色巨印,带着镇压一切邪祟的煌煌神威,轰然印向琴身! 与此同时!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伫立在角落的花弄影,动了! 她的动作比何济的喝令更快!在江映雪尖叫的瞬间,她怀中的黑鞘长刀已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嗡鸣!刀身瞬间弹出三寸!冰冷的刀锋映着日光,爆发出刺骨的寒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闪电,目标并非琴,而是——琴弦! 她的刀,太快!太决绝! 就在何济的“镇”字真言即将印上琴身的刹那! 嗤嗤嗤嗤——!!! 数道细微却凌厉无匹的黑色刀气,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从花弄影的刀尖迸射而出!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偏差!精准无比地斩断了焦尾琴上——那七根正在诡异震颤的琴弦! 琴弦断裂的瞬间! “嘶——!!!”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意念尖啸,猛地从断裂的琴弦根部爆发出来!七缕细如发丝、却呈现出深暗粘稠金色的污秽烟气,如同被斩断头颅的毒蛇,疯狂地扭曲挣扎着从断弦处窜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恶念,扑向最近的柳如烟! “找死!”何济的爆喝如同惊雷!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镇”字真言轰然落下,金光如同怒海狂涛,瞬间将那七缕污秽烟气彻底淹没、净化!刺耳的尖啸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 花弄影的身影已出现在柳如烟身侧!她并未收刀,冰冷的刀锋斜指地面,刀身上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斩灭污秽本源后残留的杀意。她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地伸出,并非攻击,而是极其精准地、用两根手指的指腹,轻轻捏住了柳如烟雪白脖颈侧面——那点暗红小痣的位置! 一股精纯而冰冷的破邪刀意,如同最细微的冰针,瞬间刺入那点小痣深处!将其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的暗金污秽意念,彻底绞杀湮灭! “呃…”柳如烟身体猛地一颤,脖颈处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阴寒窥视感被彻底拔除的轻松!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身边如同守护修罗般的花弄影,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江映雪尖叫,到琴弦断裂,污秽湮灭,花弄影出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危机已然解除! 死寂再次笼罩。只有被斩断的琴弦无力地垂落,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何济收回手,看着那架失去琴弦、仿佛也失去了灵性的焦尾琴,再看看花弄影那沉默却精准无比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转向脸色苍白、犹自颤抖的江映雪,声音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映雪不怕,影子已经被弄影姐姐斩掉了,眼睛也瞎了。” 他又看向惊魂未定的柳如烟,语气温柔而坚定:“如烟也无恙了,那点脏东西已被彻底清除。” 最后,他目光扫过全场惊疑不定的宾客,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掌控全局的、带着一丝痞气的自信笑容,声音朗朗,传遍山巅:“地藏鼠辈,垂死挣扎,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魍魉伎俩!弄影一刀破之,干净利落!正好为我和诸位夫人的大婚,添个助兴的‘彩头’!大家不必惊慌,吉时未过,喜事继续!” 他这番举重若轻、将凶险说成“彩头”的姿态,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短暂的沉寂后,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所有人看向花弄影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佩,看向何济的目光则充满了信服! “侯爷威武!” “花姑娘神刀!” “小小插曲,岂能扰了侯爷良缘!” 气氛再次被点燃! 柳如烟在花弄影的守护下,长长舒了口气,对着这位沉默的同伴投去感激的一瞥。她看着地上断裂的琴弦,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轻轻推开那架焦尾琴,身姿依旧优雅从容。琴虽毁,但她的心,并未被阴霾笼罩。 何济满意地看着恢复热烈的场面,目光越过柳如烟,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那一抹清冷如月华的身影上——云初雪。 该她了。 “好了,小风波已平。”何济的声音带着期待,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初雪,“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雪域仙子,让这桃源之巅,见识见识真正的‘冰魄玉骨’了!” 随着他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云初雪身上。 云初雪并未因刚才的变故而有丝毫慌乱。她依旧安静地伫立着,一身素雪般的云锦嫁衣,在漫天飘落的桃花瓣中,更显清冷绝尘。此刻,她迎着何济和众人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冰雪微融,带着一丝新嫁娘特有的、清浅却动人的羞涩。 她没有像慕容月那样叽叽喳喳,也没有像萧临渊那样惊世骇俗。她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在贴身侍女(由桃源妇人临时充任)的侍奉下,开始完成她雪域圣女出阁的最后一道仪式——佩戴象征身份与祝福的雪域银饰。 侍女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非金非玉的冰蓝色匣子。匣子打开的瞬间,一股纯净清寒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将雪山之巅的寒意带到了这温暖的桃源之巅。 匣中,静静躺着一整套华美而古老的雪域银饰。 首先是额饰。那是一弯新月般的银链,链身纤细如发丝,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如星尘的冰晶,中心位置垂落一滴泪珠形状、纯净无瑕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月白光晕。侍女将其轻轻戴在云初雪光洁的额前,月牙微弯,泪珠垂落眉心,映衬着她如雪的肌肤和清冷的眉眼,更添几分神秘圣洁。 接着是耳饰。一对造型奇特的银质耳坠,形似两片交叠的冰莲花瓣,层层叠叠,极其精巧。花瓣中心,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散发着幽蓝寒光的“冰魄石”。耳坠轻轻摇曳,幽蓝的光芒流转,如同雪山冰湖深处最冷冽的波光。 然后是项圈。并非沉重的金锁,而是一条由无数极其细小的雪花状银片串联而成的链子,每一片雪花都精雕细琢,形态各异,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碎芒。项圈正中,悬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夜空蓝色的“星魄石”,与她腕间的日月星辉佩交相辉映,散发着浩瀚宁静的气息。 最后是发饰。侍女为她解开之前沈雁秋梳理的简约飞星髻,将如瀑的银发重新梳理,挽成一个更为繁复、象征着雪域圣女最高祝福的“星月祭礼”髻。发髻间,错落有致地插入数枚造型古朴的银簪:有展翅欲飞的冰凰簪,尾羽垂下细碎的冰晶流苏;有盘绕星纹的星辰簪,顶端镶嵌着微小的星钻;还有一枚最为重要的,是弯月托着星辰的主簪,簪身流淌着淡淡的星辉,插入发髻最高处。 当最后一件银饰佩戴完毕。 云初雪静静立于桃花树下,漫天纷飞的粉色花瓣落在她素白的嫁衣和冰冷的银饰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额前月牙清冷,耳畔冰莲幽蓝,颈间星魄深邃,发间冰凰星辰璀璨。 清冷!圣洁!神秘!高贵! 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雪山神女,降临凡尘,只为这一场倾世的婚礼。 阳光照耀下,银饰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唯有那一点——她原本略显淡色的唇瓣,此刻被侍女用雪域特有的、由千年朱果和雪莲花蜜秘制的“胭脂雪”,点染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朱砂红! 那抹朱红,饱满、莹润,如同雪山顶绽放的第一朵红莲,如同冰封万年后涌出的第一滴热血!在满身冰冷的银光映衬下,这抹朱唇成了唯一的暖色,唯一的诱惑,唯一的、令人心神摇曳的人间烟火! 雪域银光映朱唇! 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热,完美的圣洁与致命的诱惑,在她身上达到了惊心动魄的和谐! 整个桃源之巅,再次陷入一片震撼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超越了凡俗认知的美丽所窒息!连见惯了绝色的何济,此刻眼中也只剩下纯粹的惊艳与无法言喻的悸动! 云初雪似乎不太习惯被如此多人注视,清冷的脸上那抹羞涩的红晕更深了些。她微微抬起眼帘,眸光如水,穿过纷飞的桃花,望向场中的何济。那眼神,依旧带着雪域的清澈与疏离,却又在眼底深处,燃起了一簇为眼前之人而生的、炽热的火焰。 她朱唇轻启,声音如同雪山融化的清泉,带着一丝清冽的颤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传入何济心底: “雪域云初雪,今日…以此身此心,托付于君。” “愿以星辉为誓,以寒冰为证。” “此生,冷暖相随,生死不离。” 这简洁却重逾千钧的誓言,如同最纯净的冰雪,瞬间涤荡了方才残留的所有阴霾与不安!整个桃源之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好!” “圣女!” “侯爷!” “天作之合!” 何济胸中豪情激荡,大步走到云初雪面前。他没有立刻去牵她的手,而是深深地看着她清冷绝艳的容颜,看着她银饰光华下那抹动人心魄的朱唇,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无尽的珍重: “初雪…” “得卿此诺,山河失色。” “此生,我何济定以桃源春色,暖你寒冰之心。以万丈红尘,伴你星辉之路。” “此心此情,星月共鉴!” 他缓缓伸出手,并非去碰触那些冰冷的银饰,而是带着无比的虔诚,轻轻拂过她如雪的脸颊,指尖最后停留在那抹令人心醉的朱唇边缘,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与炽热的生命力。 云初雪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垂下,却没有避开。那抹朱唇,在何济指尖的轻拂下,颜色仿佛更加娇艳欲滴。 就在这情意缱绻、万众瞩目的神圣时刻! 一直安静地由沈雁秋牵着、站在人群中的江映雪,小小的身体再次猛地一颤!她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云初雪腕间那枚流淌着温润星辉的日月星辉佩! 小脸上瞬间充满了比之前更加惊恐、更加绝望的神色!她小小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玉佩,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腔: “珠…珠子…姐姐的珠子…里面…里面有个洞!黑…黑色的洞!它…它在吸…吸姐姐的亮光!还…还有…血!好多…好多血要流出来了!!” 第67章 慕容月骑马·男装迎亲别开生面 江映雪那带着哭腔的、指向云初雪腕间日月星辉佩的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桃源之巅激起了千层浪!刚刚被何济强行压下的惊疑与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卷了所有人的心头! “洞?黑洞?吸亮光?血?!”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带来的联想是如此的惊悚!尤其是刚刚经历过琴弦藏影的诡异袭击,众人看向那枚流淌着温润星辉玉佩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恐惧和猜疑。喜庆的氛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急速萎靡下去,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云初雪清冷的面容上血色褪尽。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枚被视为雪域圣物、象征祝福的玉佩。那温润的星辉依旧,触手冰凉如初,并无任何异样感觉。可江映雪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她“看”到的可怕景象,绝非空穴来风!难道这伴随她多年的圣物,也早已被那无孔不入的“影子”污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心底升起。 何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那枚玉佩。他一步跨到云初雪身边,并未立刻去触碰玉佩,而是左手五指微张,一个闪烁着淡金色微芒、蕴含着强大洞察与净化之力的“鉴”字真言,无声无息地悬浮于他掌心,缓缓靠近那枚日月星辉佩! “初雪,莫慌。”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映雪所见,未必是表象。待我细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地看着何济掌心的真言靠近玉佩。 就在那“鉴”字真言的光芒即将触及玉佩表面的瞬间! “让开!让开!都给小爷让开!!” 一阵清越张扬、带着浓浓西域腔调的呼喝声,伴随着急促如骤雨般的马蹄声,如同狂野的风暴,猛地从桃源之巅的山道入口处席卷而来!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充满生命力的霸道,瞬间撕裂了场上紧张到凝固的气氛! 众人愕然回头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如墨、四蹄踏雪、神骏非凡的西域大宛良驹,正撒开四蹄,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山巅!马背上之人,并非想象中披红挂彩的新娘,而是一位—— 俊俏得令人眼前一亮的“少年郎”! 来人一身裁剪极为合体的火红织金锦缎骑射劲装,勾勒出挺拔而略显纤细的身姿。乌黑的长发并未像中原男子那般束冠,而是用一根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金环高高束成马尾,随着骏马的奔腾在脑后肆意飞扬,尽显不羁。腰间束着镶嵌各色宝石的宽大金带,左侧挂着一柄装饰华丽、刀鞘镶满七彩琉璃的弯刀,右侧则挂着一个沉甸甸、金灿灿的——大算盘!阳光照耀下,算盘珠子和宝石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几乎要晃花人眼。 她脸上未施脂粉,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飞入鬓,眼若点漆,鼻梁高挺,红唇饱满而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混合了少年英气和女子妩媚的独特魅力。此刻,她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挥舞着一根同样缠着红绸的马鞭,脸上洋溢着灿烂到近乎嚣张的笑容,驱马直冲场中! 不是慕容月又是谁?! “吁——!” 骏马在距离何济和云初雪不足一丈之处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稳稳停住。马背上的“少年郎”勒住缰绳,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子沙场悍将般的飒爽英姿。 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得意,扫过全场惊愕的宾客,最后定格在何济脸上,红唇一扬,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浓浓的调侃: “哟!何大侯爷!这拜堂成亲的好日子,怎么一个个哭丧着脸,跟被山贼劫了寨子似的?小爷紧赶慢赶,差点错过这杯喜酒!怎么,不欢迎我这位‘兄弟’来给你撑撑场面?” 她故意将“兄弟”二字咬得极重,眼神还故意在何济和一身嫁衣、清冷绝艳的云初雪之间暧昧地溜了一圈,那意思不言而喻:你们拜堂,我来“抢亲”了! 慕容月这身惊世骇俗的男装出场,以及这番插科打诨、故意搅局的话语,如同在沉闷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紧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活力的插曲冲淡了大半。宾客们看着这位“男装新娘”,再看看一脸无语又带着几分纵容笑意的何济,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方才玉佩带来的阴霾被冲散了不少。 “哈哈哈!是慕容少主!” “男装迎亲!妙啊!太妙了!” “不愧是西域商会少主,这出场,绝了!” “侯爷,您这位‘兄弟’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云初雪也被慕容月这别开生面的出场惊得一愣,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冰雪微融,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腕,那枚玉佩被宽大的嫁衣袖口暂时遮掩。 何济看着马背上那个神采飞扬、故意捣乱的家伙,又好气又好笑。他掌心的“鉴”字真言悄然散去。眼下气氛被慕容月搅热,确实不宜再深究玉佩之事,以免引起更大恐慌。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马背上的“少年郎”抱了抱拳: “慕容‘兄弟’大驾光临,何某有失远迎!只是你这身打扮……”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慕容月那身火红劲装上扫过,促狭道,“莫不是西域风俗,新郎官要穿得比新娘子还喜庆?还是说,‘兄弟’你打算亲自下场,替我把这堂给拜了?” “呸!”慕容月轻啐一口,翻身利落地跳下马背,动作轻盈矫健。她走到何济面前,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用手里的马鞭(缠着红绸那头)轻轻戳了戳何济的肩膀,眼神亮晶晶,带着狡黠的笑意: “想得美!小爷是来贺喜的,可不是来替你拜堂的!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红唇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凑近何济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蛮,“你这桃花债欠得满江湖都是,小爷不亲自来盯着点,谁知道你会不会趁着拜堂,又给哪位美人儿暗送秋波,再添几笔风流账?我这是代表姐妹们,来监督你、顺便……接我自己的!” 她最后那句“接我自己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温热的气息拂过何济的耳廓。 何济被她这大胆又带着独占欲的宣言逗乐了,心中那点因玉佩而起的阴郁彻底消散。他顺势伸手,在慕容月束着宝石金环的高马尾上轻轻一拂,指尖划过她光滑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带着阳光的气息。他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语气充满戏谑: “监督?慕容‘兄弟’,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怎么,是怕我赖账,还是怕我……算不清你这笔‘巨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她腰间那金光闪闪的大算盘。 “哼!算你识相!”慕容月得意地扬起算盘,金珠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啦声,“本少主行走江湖,最重契约!你这人嘛……”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何济一番,眼神带着审视货物的挑剔,“皮相尚可,本事嘛,马马虎虎,也就这测字医心的本事还算稀罕。小爷我入股你这‘半字府’,可是投了重注的!从今往后,你这‘半字先生’招牌下赚的每一文钱,都有我西域商会一份红利!至于你这个人……”她红唇微翘,眼波流转,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更是本少主押中的最大一单‘奇货’!自然要看牢了!免得被某些‘冰山’‘圣女’给冻坏了,或者被某些‘琴痴’用琴弦给缠跑了!” 她这话夹枪带棒,明着算账,暗里调情,还不忘揶揄一下云初雪和柳如烟,惹得旁边的云初雪无奈摇头,远处正被花弄影“保护”着的柳如烟也忍不住掩唇轻笑。 “哈哈哈!”何济被她的歪理逗得开怀大笑,豪气顿生,“好!好一个‘奇货可居’!慕容少主果然独具慧眼!放心,我这‘货’,保质保量,童叟无欺!红利少不了你的!至于看牢嘛……”他忽然伸手,在慕容月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揽住了她那因穿着劲装而显得格外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她拉近自己,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十足的痞气和诱惑,“那就要看少主你的‘算盘’功夫,够不够精深,能不能……算准我的心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向来以飒爽示人、总爱占嘴上便宜的慕容月瞬间破功!小麦色的肌肤上迅速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何济的手臂坚实有力。感受着腰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和何济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她心跳如擂鼓,之前那副“小爷”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女儿的羞窘。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红唇微张,一时竟忘了言语,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你…你无赖!”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的颤抖,伸手去推何济的胸膛,却没什么力道。 “无赖?”何济挑眉,笑容越发邪气,不仅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要贴着她的唇,声音带着蛊惑,“方才可是少主你先说我是‘奇货’的。验验货,摸摸成色,不是天经地义?还是说……少主你怕了?怕算不准我这颗心,反倒把自己给……赔进来?” “谁…谁怕了!”慕容月强撑着气势,但躲闪的眼神和越来越红的脸颊彻底出卖了她。她腰间那金算盘,随着她身体的轻颤,珠子碰撞得更加欢快,像是在为她慌乱的心跳伴奏。 周围宾客看着这对璧人当众“调情”,一个风流倜傥步步紧逼,一个男装飒爽却节节败退、羞态毕露,无不觉得赏心悦目,趣味盎然,爆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和起哄声。 “侯爷威武!” “慕容少主,算他!算准他的心!” “抱紧点!算盘都响了!好兆头!” 就在这满场喧闹、气氛重新被推向高潮之际。 一直安静地站在沈雁秋身边、小手紧紧抓着沈雁秋衣角的江映雪,小小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她的恐惧似乎比前两次更加剧烈!她空洞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云初雪的方向——不,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云初雪那被宽大嫁衣袖口遮掩住的、佩戴着日月星辉佩的手腕! 她小小的手指死死抠进沈雁秋的衣料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发出如同梦呓般、却让近在咫尺的沈雁秋瞬间毛骨悚然的低语: “血…流出来了…止不住…好多…好多…玉佩…玉佩在笑…黑色的…洞在笑…它在…在吃姐姐…姐姐的光…快没了…快…黑了…” 沈雁秋脸色骤变!她猛地看向云初雪。 云初雪似乎也察觉到了腕间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那是一种温润星辉下,仿佛有什么冰冷粘稠的东西,正透过玉质,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掀开衣袖查看。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袖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被宽大袖口遮掩的日月星辉佩,骤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浆,瞬间穿透了雪白的云锦嫁衣!一股冰冷、污秽、带着无尽恶念的诡异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猛地从玉佩中爆发出来! 第68章 柳如烟坐轿·琴箱里藏定情笺 那枚日月星辉佩骤然爆发的暗红血光,如同深渊巨兽睁开的邪眼,粘稠、污秽、带着吞噬一切的冰冷恶念,瞬间将云初雪素白的嫁衣映照得一片妖异!那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如同实质的毒瘴,猛地扩散开来,首当其冲的云初雪只觉得手腕处传来刺骨的冰寒与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毒虫正顺着血脉钻入体内!她清冷的容颜瞬间煞白,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初雪!”何济的爆喝如同惊雷炸响!他脸上的调笑瞬间化为冰封的怒焰!在玉佩异变爆发的同一刹那,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揽着慕容月腰肢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借力将她往旁边安全处一带,同时整个人如同瞬移般挡在了云初雪身前! “镇!!!” 一个比之前镇压焦尾琴时更加巨大、更加凝实、金光万丈如同实质山岳般的“镇”字真言,带着何济此刻滔天的怒意与必杀的决心,从他并拢的指尖轰然爆发!真言甫一出现,便引动周遭天地元气疯狂汇聚,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煌煌神威,如同天神降下的法旨,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一切不祥的无上伟力,狠狠地、毫无花巧地印向那枚爆发出暗红血光的玉佩! 轰——!!! 金光与暗红血芒猛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剧烈消融声!那粘稠污秽的血光如同遇到了克星,在金光的照射下急速扭曲、蒸发、湮灭!玉佩本身发出尖锐刺耳的哀鸣,仿佛有无数怨魂在金光中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金光即将彻底净化玉佩的刹那! 玉佩中心,那象征着日月的图案深处,一点极其微小、却深邃纯粹到极致的黑暗猛地一闪!如同宇宙深渊的入口!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古老、仿佛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污秽本源意志,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爆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抵抗之力!它并非硬抗金光,而是狡猾地顺着金光净化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反向侵蚀、污染何济的“镇”字真言本源! “哼!冥顽不灵!”何济眼中寒芒如电,瞬间洞悉了这股污秽本源的意图!他冷哼一声,指尖金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炽盛!识海中《测字玄机录》光华大放,无数玄奥符文流转!那巨大的“镇”字真言内部结构瞬间发生微妙变化,金光中陡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代表着“净化”“驱邪”“湮灭”本源的银色符文!这些银色符文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精准无比地斩断了那股污秽意志试图侵蚀的触角,并如同跗骨之蛆般反向缠绕、绞杀而去! 滋滋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污秽之上!那一点深邃黑暗发出无声的、充满无尽怨毒的尖啸,最终在银色符文的绞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玉佩上爆发的暗红血光与那股污秽意志,在“镇”字真言霸道无匹的净化下,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彻底消融无踪! 金光散去。 那枚日月星辉佩静静地躺在云初雪的手腕上,表面依旧温润,流淌着纯净柔和的星辉,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是玉佩中心那日月图案,似乎比之前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云初雪手腕处的剧痛和冰冷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净化的轻松感,但方才那濒临深渊的恐惧仍让她心有余悸,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没事了。”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他并未立刻去触碰那枚玉佩,而是先轻轻握住了云初雪冰凉的手,一股温润平和的医道真元渡入她体内,驱散她心头的寒意和身体的僵硬。“一点残留的污秽执念,已被我彻底抹除。这玉佩本身无恙,星辉依旧纯净。” 感受到何济掌心传来的温暖和那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云初雪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看向何济的眼神充满了依赖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吓死小爷了!”被何济推到一旁的慕容月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几步蹦过来,凑近云初雪的手腕仔细看了看那枚恢复平静的玉佩,啧啧称奇:“好家伙!这玩意儿比我的琉璃弯刀还能闹腾!何济,你这‘镇’字诀够霸道!金光闪闪的,差点晃瞎我的眼!回头教教我呗?算我欠你一笔巨款!” 她这插科打诨,瞬间缓解了场上凝重的气氛。宾客们虽然惊魂未定,但看到侯爷神威凛凛瞬间解决危机,又见慕容月如此“没心没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纷纷出言赞叹侯爷手段通神。 何济没好气地瞪了慕容月一眼,顺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教给你?我怕你第一个拿来算我的私房钱!想都别想!” “哎哟!”慕容月捂着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近,压低声音:“私房钱?嘿嘿,侯爷,你还有私房钱?藏在哪了?桃源后山?还是哪位美人儿的妆奁底下?快说快说!见者有份!”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何济,眼神狡黠,带着浓浓的调侃和亲昵。 何济被她撞得身子一歪,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得寸进尺”,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想知道?行啊,先把你西域商会今年的分红账簿拿来,让小爷我看看你‘监督’的成果如何?要是账目不清不楚……”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慕容月耳边,热气拂过她的耳垂,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小心本侯爷‘家法’伺候!” “家法?”慕容月被他揽着,耳根微红,却强撑着气势,扬起下巴,红唇微翘,“什么家法?说来听听!小爷我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 “哦?”何济挑眉,笑容越发邪气,手指在她肩头轻轻画着圈,眼神暧昧,“比如……罚你一个月不准碰算盘?或者……罚你每晚给小爷我……暖床?” “呸!想得美!”慕容月瞬间破功,俏脸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挣脱何济的怀抱,跳开一步,指着他,“好你个何济!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呃,良家‘少年’!本少主要加收利息!加收十倍!” 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又开始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众人又是哄堂大笑,方才玉佩异变带来的最后一丝阴影也彻底烟消云散。云初雪看着他们,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何济安抚好云初雪,又“调戏”了一番慕容月,这才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柳如烟在花弄影的守护下,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焦尾琴虽然毁了,但那份风华绝代的气韵却丝毫未减。此刻,她看着何济,那双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劫后重逢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期待。 “如烟,”何济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歉意,“你的琴……” 柳如烟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她莲步轻移,走到何济面前,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如同风中摇曳的青莲。她没有去看地上断裂的琴弦,而是从宽大的嫁衣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上好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表面镶嵌着温润白玉的微型琴箱挂饰。琴箱虽小,却雕工细腻,连琴弦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她将这小巧的琴箱挂饰双手捧起,递到何济面前,朱唇轻启,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缠绵: “琴虽毁,心弦未断。此物,名‘心弦匣’,乃妾身昔日于江南觅得一块奇木,亲手雕琢温养而成。内中……别无长物,唯藏一纸妾身心意。” 她的脸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眼波流转,带着无尽的羞怯与深情,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愿君……闲暇之时,启此匣,抚此‘心弦’。” 这含蓄而深情的告白,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何济的心尖。他看着眼前这巧夺天工的“心弦匣”,再看看柳如烟那含羞带怯、眼波欲流的绝美容颜,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他郑重地接过那微凉的紫檀琴匣,指尖能感受到木质的温润与雕刻的细腻纹理。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珍而重之地将其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得卿此匣,胜却焦尾万张。闲暇抚‘心弦’?只怕……”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凑近柳如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撩人的坏笑,“只怕本侯此刻便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寻个无人之处,细细品读匣中‘心意’,再与娘子你……好好探讨一番这‘心弦’该如何‘弹拨’,方能奏出世间最美妙的……闺中之乐?” 这露骨又充满暗示的情话,让柳如烟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她羞得几乎抬不起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嗔怪地瞪了何济一眼,那眼神却似嗔似喜,水光盈盈,比任何言语都更勾人心魄。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又被何济眼疾手快地轻轻握住了手腕。 “侯爷……”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哈哈哈!”何济见她羞窘的模样,心情大好,朗声笑道,“好!好!不急不急!这‘心弦’妙曲,留待良辰美景,再与娘子细细品鉴!”他松开手,转而看向旁边的花弄影,正色道:“弄影,烦劳你护送如烟登轿。今日,我要用这桃源最稳的轿子,迎娶我的江南琴仙!” 花弄影沉默地点点头,如同一道最忠诚的影子,护在柳如烟身侧。 早已准备好的八抬花轿被稳稳抬了过来。这轿子并非传统的大红喜轿,而是采用了江南风格的精致软轿,轿身以紫檀为骨,覆盖着淡雅的月白色云锦,轿帘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青莲与游鱼图案,四角悬挂着玉质的铃铛,随着轿夫的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尽显江南风韵。 柳如烟在花弄影的虚扶下,仪态万方地坐入轿中。轿帘垂下,遮住了她绝世的容颜,只留下一抹窈窕的剪影和淡淡的幽香。 “起轿——!”喜官高亢的唱喏声响起。 八名健壮的轿夫稳稳抬起花轿。玉铃叮咚,轿身轻晃,如同水波荡漾。花弄影如同最沉默的守护神,寸步不离地跟在轿旁。 何济看着那顶渐行渐远的雅致花轿,掌心握着那枚温润的紫檀“心弦匣”,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他正欲招呼宾客继续前行。 突然! 一直安静地站在沈雁秋身边,小手紧紧抓着沈雁秋衣角的江映雪,身体猛地一颤!她空洞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顶月白色的花轿!小小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声音,小小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轿子,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喊,尖利地划破了喜庆的喧闹: “轿…轿子!姐姐的轿子!里面…里面…有影子!好多…好多影子!它们在动!在笑!它们…它们钻进琴…琴箱里了!那个…那个小盒子…它在…在冒黑气!!” 第69章 顾清欢执扇·替新人挡三灾煞 江映雪那声嘶力竭、充满无尽恐惧的尖叫,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桃源之巅刚刚回升的喜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顶月白色的精致花轿上!方才玉佩与琴弦的诡异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此刻这顶承载着江南琴仙的花轿,竟也沾染上了那令人胆寒的“影子”?! “影子?!在轿子里?!还钻进了琴箱?!” 这匪夷所思的指控,配合江映雪那深入骨髓的惊怖,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每个宾客的脚底板窜上头顶!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的惊呼,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射向那顶仿佛被诅咒的轿子! 轿帘纹丝不动,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玉铃随着轿身的轻晃发出单调的叮咚声。然而,这平静在江映雪的尖叫下,显得格外诡异。 “如烟!”何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要冲向轿子!无论那“影子”是真是假,柳如烟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 一道清雅平和、如同山涧流泉般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在略显混乱的场中响起: “侯爷且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青衫、气质温婉如水的女子,正缓步从宾客群中走出。她约莫三十许年纪,眉眼柔和,眸光清澈沉静,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与岁月沉淀的从容。她手中并未捧任何贺礼,只执着一柄样式古朴、非金非木、通体呈现出温润玉色的折扇。扇骨上隐约可见细密繁复的银色符文流转,透着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正是天机阁前阁主,顾清欢! 顾清欢步履从容,仿佛周遭的紧张与恐惧都与她无关。她走到何济与那顶月白花轿之间,恰好挡住了何济的去路。她对着何济微微颔首,目光清澈,带着一丝了然和安抚的意味: “吉时已到,新人花轿既起,便不可轻易落地,更不可由新郎官中途掀帘,此乃大忌,恐冲撞喜神,徒增变数。”她的声音如同山泉叮咚,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瞬间让躁动不安的人群安静了几分。 何济眉头微蹙,看着顾清欢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声道:“清欢姐的意思是?” 顾清欢唇角泛起一丝清浅而笃定的笑意,她轻轻展开手中那柄玉骨折扇。扇面并非寻常书画,而是用一种近乎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特殊丝帛制成,上面用极其细密的银色丝线绣满了无数玄奥复杂的星图与卦象!随着扇面展开,一股清圣平和、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邪念的沛然正气,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正气扫过之处,众人心头因恐惧而产生的阴霾仿佛被清风拂过,消散了不少。连一直惊恐颤抖的江映雪,也在沈雁秋的安抚下,小脸上的恐惧之色明显减轻了许多。 “今日乃侯爷与诸位夫人大喜之日,天地同贺,百神护佑。”顾清欢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沟通天地的韵律,她目光转向那顶月白花轿,玉扇轻摇,扇面上流转的星图卦象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柔和而神圣的光辉,将整顶轿子笼罩其中。“然,天命者结缘,牵动乾坤,难免引来宵小窥伺,以魍魉伎俩,妄图借新人花轿之‘隙’,行‘三灾煞’之祸,坏此良缘。” 她的话如同神谕,清晰地点明了危机的根源——并非轿中人或物本身,而是有邪祟趁着婚礼的“间隙”(如花轿起行、空间转换、心神激荡之时)作祟,意图引发“三灾”(此处指意外、惊扰、污秽)来破坏婚礼! “区区灾煞,何足道哉。”顾清欢的语气带着一丝超然的傲然,她玉扇轻摇的动作越发从容优雅,扇面上星图流转加速,银辉大盛!“清欢不才,曾执掌天机阁二十载,通晓阴阳,善断吉凶。今日,便以此‘定坤扇’,为侯爷与柳夫人,挡下这三灾之煞,护佑新人花轿,平安抵堂!” 话音未落! 她手中玉骨折扇猛地对着那顶月白花轿凌空一扇! “定坤·辟邪!”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纯净无瑕的银色光幕,如同九天垂落的月华,瞬间从扇面激射而出,将整顶花轿连同旁边守护的花弄影都笼罩其中!光幕之上,无数细小的星图卦象流转不息,散发出浩瀚、神圣、不容亵渎的气息! 就在光幕笼罩花轿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顶原本雅致平静的花轿内部,骤然响起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砂砾摩擦般的“嘶嘶”声!紧接着,柳如烟随身携带的那个紫檀木“心弦匣”挂饰,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从她袖中自行飞出,悬浮在狭小的轿厢内! 匣盖“啪嗒”一声自动弹开! 一股浓郁粘稠、如同墨汁般的黑气,带着冰冷刺骨的恶念,瞬间从匣中喷涌而出!黑气翻滚扭曲,隐约可见无数张牙舞爪、形态模糊的狰狞“影子”在其中尖啸挣扎!它们疯狂地扑向近在咫尺的柳如烟,也试图穿透轿壁,污染外界的喜气! 然而! 顾清欢扇出的那道银色光幕,如同最坚固的屏障,牢牢将整个轿厢封锁!那汹涌的黑气撞在光幕之上,发出“滋滋”的剧烈腐蚀声,如同滚油泼雪!光幕上流转的星图卦象骤然亮起,银辉大盛!神圣的净化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精准地切割、绞杀着那些污秽的“影子”! “啊——!”柳如烟在轿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声音中更多的是惊愕而非痛苦。她清晰地看到那些试图扑向她的黑影在银辉中扭曲、蒸发!而她自己被银辉笼罩,只觉得一股温暖平和的力量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阴寒不适。 轿外,众人看得心惊胆战!那翻滚的黑气与神圣银辉的交锋,虽无声无息,却比任何金铁交鸣更让人窒息! “哼!尘归尘,土归土!”顾清欢清叱一声,手腕一翻,玉骨折扇再次对着轿子凌空一扇! “定坤·镇煞!” 第二道更加凝练、如同实质水银般的银色光流,瞬间注入光幕之中! 轰! 如同烈阳融雪!那翻滚的黑气在加倍的净化之力下,发出一连串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尖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融、湮灭!仅仅几个呼吸间,所有的黑气连同那些狰狞的“影子”,便被彻底净化一空,点滴不存! 悬浮的紫檀木“心弦匣”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轻轻落在柳如烟膝上。匣身依旧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只是表面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也已被银辉彻底驱散,恢复了原本的纯净。 银色光幕缓缓散去。 轿内,柳如烟惊魂未定地捧起那枚“心弦匣”,感受到它熟悉的温润和檀香,长长舒了一口气。她隔着轿帘,对着顾清欢的方向,深深一礼,声音带着感激:“多谢清欢姐姐出手相救。” 轿外,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神乎其技!” “顾阁主真乃神人也!” “天机手段,名不虚传!” “侯爷洪福齐天,逢凶化吉!” 何济看着那恢复平静的花轿,再看向手持玉扇、青衫素雅、气质超然的顾清欢,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激赏。他大步走到顾清欢面前,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清欢姐,大恩不言谢!若非你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顾清欢轻轻合拢玉骨折扇,动作优雅从容。她看着何济,清澈的眼眸中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微微摇头:“侯爷言重了。守护‘天命者’,本就是我天机阁存在的意义之一。更何况……”她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我这做姐姐的,为你和你的新娘子挡挡灾煞,讨杯喜酒喝,岂不是天经地义?” 她这番举重若轻、将惊险说成“讨喜酒”的姿态,与何济之前处理危机时的风格如出一辙,瞬间赢得了满堂喝彩,也彻底驱散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何济闻言,心中暖流涌动,脸上也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哈哈!清欢姐说得对!这杯喜酒,必须管够!不仅要管够,还要……”他忽然凑近顾清欢,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亲昵和促狭,“还要劳烦清欢姐,再替我多挡挡某些‘桃花煞’!你看我这府里,美人如云,争奇斗艳,我这小心肝啊,天天跟走钢丝似的,生怕哪天一个不留神,就被哪位娘子的醋坛子给淹了!清欢姐你德高望重,可得帮我镇镇场子!” 这话一出,旁边的慕容月第一个跳出来,柳眉倒竖,叉腰指着何济:“好你个何济!当着清欢姐的面还敢编排我们!谁是醋坛子?!本少主那是监督!监督懂不懂!清欢姐,你看他!” 云初雪也无奈地摇头,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连轿子里的柳如烟,隔着帘子似乎都能想象何济那副惫懒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 顾清欢被何济这没大没小的“诉苦”逗得莞尔。她玉扇轻点何济的额头,动作自然亲昵,如同长姐教训顽皮的幼弟,笑骂道:“油嘴滑舌!你这‘桃花煞’,乃是天命所归,也是你自己招惹来的‘福缘’,旁人可挡不了,也无需挡。只要侯爷你持心守正,以诚相待,莫要厚此薄彼,让姐妹们受了委屈,这满园春色,自然是你最大的福气。”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何济的“责任”,又巧妙地安抚了诸美,还带着长辈的关怀,听得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清欢姐教训的是!”何济立刻顺杆爬,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随即又笑嘻嘻地凑得更近,眼睛瞟向她手中那柄神奇的玉骨折扇,“不过清欢姐,你这‘定坤扇’真是好宝贝!刚才那两下,简直帅呆了!比我这‘镇’字诀看着还唬人!要不……借我玩两天?我保证不拿去算慕容月的私房钱!” 他一边说,一边还对着慕容月挤眉弄眼。 “想得美!”顾清欢还没说话,慕容月先炸毛了,冲过来护在顾清欢身前,像护崽的母鸡,“清欢姐的宝贝也是你能惦记的?小心我算盘伺候!” 顾清欢看着眼前这对活宝,笑得眉眼弯弯。她将玉骨折扇收入袖中,对着何济促狭道:“此扇乃天机阁传承之物,蕴含星辰伟力,非阁主不可轻动。侯爷若真想借……”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何济期待的眼神,慢悠悠地道,“不如先考虑考虑,何时接任天机阁主之位?届时,别说借扇,整个天机阁都是你的。” “呃……”何济顿时语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让他去当天机阁主,整天对着那些星图卦象推演天机?想想就头大。他连忙摆手:“算了算了,这扇子太贵重,小弟福薄,消受不起!还是清欢姐您留着镇场子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气氛在顾清欢的出手和何济的插科打诨下,再次变得轻松热烈。花轿在花弄影的守护下,重新稳稳前行,玉铃叮咚,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场幻梦。 何济看着顾清欢温婉沉静的侧影,心中充满感激。他正欲招呼大家继续婚礼流程。 突然! 一直安静地站在沈雁秋身边、似乎被顾清欢的银辉安抚下来的江映雪,小小的身体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这一次,她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扇子!姐姐的扇子!它…它在流血!银色的血!好多…好多…那些星星…星星在哭!在掉下来!要砸到…砸到清欢姐姐了!快跑!!!” 第70章 楚晚晴撒花·情报楼特制喜糖 江映雪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如同最尖锐的冰凌,狠狠刺入桃源之巅每个人的耳膜!“扇子流血!星星在哭!砸到清欢姐姐!” 这些充满不祥预感的词语,配合她痛苦捂眼的动作,瞬间将刚刚因顾清欢神威而平复的气氛再次推向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顾清欢身上,更确切地说,是她刚刚收入袖中的那柄神秘玉骨折扇! 顾清欢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凝固!她清晰地感觉到袖中那柄与她心神相连的“定坤扇”,在江映雪尖叫的同时,猛地传来一阵剧烈而诡异的震颤!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无尽恶念的污秽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竟顺着她方才净化花轿时残留的一丝气息,反向侵蚀而来,试图污染扇中蕴含的星辰伟力本源! 这污秽极其阴险狡猾,并非正面强攻,而是如同最细微的毒针,顺着扇骨上流转的星图纹路,试图刺入核心,引动星辰之力反噬其主!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哼!孽障!”顾清欢眼中寒光一闪,反应亦是快极!她手腕一抖,那柄玉骨折扇并未完全出袖,只是在她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扇骨末端!同时,她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如同星核般璀璨的银色光点,带着净化与封印的意志,闪电般点向那截暴露的扇骨! “星锢!” 银色光点精准地没入扇骨! 嗡! 扇骨上流转的银色符文骤然亮到极致!一股浩瀚纯净的星辰之力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囚笼,将那股试图侵蚀的污秽意念死死禁锢在扇骨末端极小的一点区域!污秽剧烈挣扎,引动扇骨疯狂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一点区域的玉色甚至开始泛起极其细微的、不祥的暗红纹路,如同即将渗出的“血丝”! 顾清欢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显然强行禁锢这股污秽意念对她自身也造成了些许冲击。但她眼神依旧沉静,指尖银光持续输出,死死压制! “清欢姐!”何济的爆喝紧随而至!在江映雪尖叫、顾清欢色变的同一刹那,他的反应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到顾清欢身侧!他没有去碰触那震颤的扇骨,而是左手五指箕张,一个闪烁着暗金色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蕴含着极致破灭与湮灭之意的“破”字真言,如同浓缩的烈日,瞬间在他掌心成型! “给我——破!!!” 何济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带着滔天怒意与必杀的决心!他掌心的“破”字真言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撕裂一切邪祟、湮灭一切不祥的无上意志,如同陨星坠地,狠狠地、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顾清欢指尖禁锢的那一点、正泛起暗红纹路的扇骨末端!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空间被强行撕裂湮灭般的低沉爆鸣!暗金色的“破”字真言与顾清欢指尖的银色星锢之力完美交融,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湮灭风暴,瞬间将那一点被禁锢的污秽意念连同其依附的扇骨区域,彻底笼罩、绞杀、湮灭! 滋滋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污秽之源!那点暗红纹路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怨毒的尖啸,在暗金与银辉交织的光芒中疯狂扭曲、蒸发,最终彻底化为虚无,点滴不存! 扇骨的剧烈震颤戛然而止! 那点暗红纹路消失,玉骨折扇末端恢复温润纯净的光泽,只是仔细看去,被湮灭的那一小块区域,玉质似乎比周围微微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仿佛被强行抹去了一点灵性。 顾清欢指尖的银光缓缓散去,她轻轻吁了口气,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凝重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何济出手的感激与一丝后怕。那股污秽的阴险和强大,远超她的预估。 何济掌心的暗金真言也随之消散。他看着恢复平静的扇骨,再看向顾清欢,沉声道:“清欢姐,没事吧?” 顾清欢微微摇头,将折扇完全收入袖中,对着何济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无妨,一点小反噬,调息片刻即可。多亏侯爷出手及时,否则这‘定坤扇’灵性怕是要受损。” 两人这番电光火石间的配合与凶险交锋,虽然无声无息,但那瞬间爆发的恐怖气息和扇骨末端的异象,早已让周围宾客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此刻尘埃落定,看到顾清欢无恙,扇子也似乎保住了,众人才长长舒了口气,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惊叹与赞美。 “侯爷神威!顾阁主神通!” “配合无间!天衣无缝!” “邪祟再凶,也难敌侯爷与顾阁主联手!” 何济确认顾清欢无碍,心中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然而,接二连三的诡异袭击,目标直指他身边最重要的女眷和物品(琴、玉佩、心弦匣、定坤扇),这绝非巧合!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胸中翻腾。这隐藏在暗处的“影子”,其阴险毒辣和执着,远超他的预料!今日这场大婚,看来远未结束! 就在这气氛凝重、何济眼神冰冷地扫视全场,试图找出蛛丝马迹之时! 一个带着浓浓调侃、如同山涧清泉般悦耳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女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悠悠然从桃源之巅最高的一棵百年桃树树冠上传来: “啧啧啧!我说何大侯爷,你这拜堂成亲的阵仗,可比当年武陵城斗垮三大家族还要热闹百倍啊!又是琴弦藏影,又是玉佩泣血,连清欢姐的定坤扇都差点着了道!知道的这是你何侯爷大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邪教头子在开坛做法,招来了满天下的牛鬼蛇神呢!” 这声音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繁花似锦的桃树枝头,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位身着水碧色流云纱裙的绝色女子。她身姿窈窕,玲珑有致,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流转间仿佛能勾魂摄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与慵懒。不是听风楼楼主楚晚晴又是谁? 她手里没拿兵器,也没捧贺礼,而是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用大红洒金纸精心糊成的巨大花篮。花篮里并非鲜花,而是装满了五颜六色、用晶莹剔透琉璃纸包裹的、龙眼大小的精致糖果,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楚晚晴看着下方惊愕的众人,尤其是看到何济那副“终于等到你”的无奈表情,红唇一勾,笑容越发妩媚动人。她足尖在桃枝上轻轻一点,身姿如同轻盈的碧色蝴蝶,翩然从树冠飘落,稳稳落在何济面前,带起一阵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 “怎么?不欢迎?”楚晚晴挑眉,将那个巨大的糖果花篮往何济怀里一塞,动作熟稔得如同回家,“本楼主千里迢迢赶来喝你的喜酒,还特意带了我们听风楼秘制的‘八方来贺’喜糖,你就这副苦大仇深的脸色给我看?” 何济下意识地接住那沉甸甸的花篮,看着里面流光溢彩的糖果,再看着眼前这位永远神出鬼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情报头子,胸中的怒意和凝重竟被她这不着调的姿态冲散了大半。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掂了掂花篮: “八方来贺?楚大楼主,你这糖里……该不会也藏着什么‘听风密报’或者‘夺命暗器’吧?我可听说你们听风楼的手段,向来是糖衣裹着炮弹的。”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楚晚晴轻啐一口,伸出纤纤玉指,毫不客气地在何济额头上戳了一下,动作亲昵自然,眼神却带着嗔怪,“本楼主一片真心日月可鉴!这‘八方来贺’喜糖,可是集我楼中八大顶级糕点师傅,用了九九八十一种珍稀花果蜜饯,耗时七七四十九天精心秘制而成!每一颗糖的味道都独一无二,包你吃一颗想两颗,吃两颗想一筐!而且……”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何济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糖纸里面,还藏着我们听风楼特制的‘好运签’哦!每一支签文都不一样,都是本楼主亲自写的祝福箴言,保你……和你的新娘子们,洞房花烛,蜜里调油,夜夜……嗯哼,你懂的!” 这露骨又带着祝福的调侃,尤其是最后那声暧昧的“嗯哼”,瞬间让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宾客们爆发出心领神会的哄笑声,连带着刚刚的紧张气氛彻底烟消云散。云初雪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慕容月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连轿子里的柳如烟都忍不住轻笑出声,顾清欢也无奈地摇头莞尔。 何济被楚晚晴这大胆的“祝福”弄得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是一暖。他知道,楚晚晴看似玩闹的出场和这篮喜糖,正是她表达关切和支持的方式。他顺势抓住楚晚晴那只戳他额头的手,指尖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带着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 “懂!当然懂!楚楼主的心意,何某感激涕零!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花篮里五颜六色的糖果,促狭道,“楼主你亲自写的‘好运签’?该不会是什么‘小心后院起火’‘谨防醋海生波’之类的‘忠告’吧?那我可消受不起!” “去你的!”楚晚晴被他摩挲得手心微痒,俏脸微红,用力抽回手,嗔道,“本楼主是那么煞风景的人吗?签文自然都是吉祥话!比如‘金枪不倒’‘夜御……唔!” 她话没说完,就被何济眼疾手快地用一颗剥开的、晶莹剔透如琥珀般的蜜桃味糖果塞进了嘴里! “唔!”楚晚晴猝不及防,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将她后面更露骨的话堵了回去。她瞪着何济,腮帮子微微鼓起,那模样又娇又嗔,风情万种。 “好吃吗?”何济笑眯眯地看着她,自己也剥开一颗金橙色的糖果丢进嘴里,享受地眯起眼,“嗯!甜!真甜!果然是好东西!楚楼主,谢了!” 他一边嚼着糖,一边拎起花篮,对着周围眼巴巴看着的宾客们朗声笑道:“诸位!听风楼楚楼主厚礼,特制喜糖,见者有份!祝大家吃了这糖,生活甜蜜,万事顺遂!晚晴,还不快撒糖!” “要你指挥!”楚晚晴白了他一眼,嘴里含着糖,含糊地娇嗔一句,动作却丝毫不慢。她接过花篮,玉臂轻扬,如同天女散花般,将篮中五颜六色、包裹着琉璃糖纸的精致糖果,带着内力,精准而均匀地抛洒向全场宾客! “接喜糖喽!” “多谢楚楼主!” “沾沾侯爷的喜气!” 缤纷的糖果如同彩色的雨点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宾客们欢呼着,争相伸手去接,场面瞬间变得热闹非凡,充满了纯粹的喜庆与欢乐。方才的阴霾与惊险,仿佛真的被这甜蜜的糖果驱散了。 楚晚晴一边撒糖,一边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宾客间游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将欢乐的气氛推向高潮。她经过慕容月身边时,故意塞给她一大把糖果,眨眨眼:“慕容妹妹,多吃点,甜到心里,就不酸了!” 惹得慕容月跳脚。经过云初雪身边,又塞给她几颗晶莹如冰雪的糖果:“圣女妹妹,尝尝这个,雪莲味的,最配你!” 云初雪清冷的脸上也浮现笑意,微微颔首致谢。 何济看着楚晚晴活跃的身影,看着她用独特的方式驱散阴霾,带来纯粹的欢乐,嘴角的笑意温暖而真挚。他剥开一颗深紫色的、散发着神秘浆果香气的糖果,正欲放入口中。 突然! 一直由沈雁秋紧紧抱在怀里、似乎被糖果雨吸引而暂时安静下来的江映雪,小小的身体猛地再次剧烈痉挛起来!她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挣脱沈雁秋的怀抱,小小的手指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痛苦声音!她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些在空中飞舞、被宾客争抢的彩色糖果,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撕裂长空的尖叫: “糖!糖!不要吃!糖里有…有针!黑色的…毒针!糖纸…糖纸在笑!它在笑啊!!!” 第71章 唐蜜儿胡闹·往何济怀里塞糖 江映雪那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恐惧的尖叫,如同最刺耳的警钟,瞬间击碎了桃源之巅刚刚被甜蜜糖果雨营造出的欢乐假象!“糖里有毒针!糖纸在笑!” 这骇人听闻的指控,配合她痛苦窒息般的模样,让所有正争抢糖果、甚至已经剥开糖纸准备放入口中的宾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脸上洋溢的笑容瞬间被惊恐取代!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死死射向手中那些流光溢彩、此刻却仿佛化作催命符的琉璃糖果! 空气中弥漫的甜蜜果香,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诡异! 楚晚晴撒糖的动作瞬间凝固!她那张明媚娇艳的脸庞上,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从容狡黠,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瞬间燃起的冰冷怒意!听风楼特制的喜糖,由她亲自监制,怎么可能藏毒?!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她听风楼信誉的致命打击! “映雪!”沈雁秋脸色煞白,慌忙将痛苦挣扎的江映雪紧紧抱回怀里,急声安抚。 何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鹰隼,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他掌中那颗深紫色的浆果糖果,在他指尖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碾为齑粉!粉末并未散落,而是被一股精纯的医道真元包裹,悬浮于掌心之上! “晚晴!糖篮!”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晚晴瞬间会意,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玉手一扬,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全场!那些刚刚撒出、还在空中飞舞或是落入宾客手中尚未入口的琉璃糖果,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纷纷倒飞而回,精准无比地重新落回她手中的大红洒金纸花篮里!眨眼间,除了少数几颗被剥开甚至咬了一小口的,其余糖果尽数归篮! “别动!都别吃!”楚晚晴厉声娇喝,声音带着听风楼主特有的威势,瞬间镇住了有些骚动的人群。 何济身形如电,一步便跨到楚晚晴身边,目光如炬,瞬间锁定花篮中那堆积如小山的缤纷糖果。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五指箕张,一个闪烁着淡金色微芒、并非用于镇压或攻击,而是蕴含着极致洞察与解析之力的“鉴”字真言,无声无息地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真言散发出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金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瞬间将整个花篮笼罩其中! 金光扫过! 异象陡生! 在“鉴”字真言的洞察之力下,那些包裹着琉璃糖纸、看似无害的精致糖果内部,瞬间显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只见每一颗糖果晶莹剔透的果浆或蜜饯核心深处,都极其诡异地悬浮着一根细如牛毛、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粘稠暗金光泽的毒针!毒针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震颤着,散发出冰冷、污秽、带着无尽恶念的诡异气息!而包裹它们的琉璃糖纸,在金光照射下,其光滑表面上竟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极其细微、扭曲狰狞、无声尖笑着的“鬼脸”虚影! “嘶——!” 看清这一幕的宾客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那些已经剥开糖纸甚至咬了糖果的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口中的东西吐出,拼命干呕! “混账!”楚晚晴气得浑身发抖,俏脸含霜,眼中杀意凛然!这不仅是下毒,更是对她听风楼的羞辱! “哼!雕虫小技!”何济眼神冰冷,怒意滔天!掌心的“鉴”字真言瞬间光芒大放!金光变得更加凝练,内部结构飞速变化,无数代表着“净化”“湮灭”“溯本”本源的银色符文流转而出! “鉴·溯本!灭!” 嗡! 金光如同怒海狂涛,带着净化一切邪祟、追溯污染源头的无上意志,狠狠冲刷向花篮中所有的糖果!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琉璃糖纸上的鬼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瞬间扭曲、蒸发!糖果内部那细小的黑色毒针,更是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冰雪,在金光和银色符文的双重绞杀下,剧烈震颤着,表面暗金光泽急速黯淡,最终“嗤嗤”几声轻响,彻底化为缕缕黑烟,湮灭无踪! 仅仅几个呼吸间! 花篮中所有的琉璃糖果,在“鉴”字真言的霸道净化下,恢复了原本纯净剔透的模样。糖纸光滑如初,再无鬼脸。糖果内部,那致命的毒针和污秽气息已被彻底抹除,只剩下精纯的果香蜜意弥漫开来。 金光散去。 何济收回手,看着花篮里无害的糖果,脸色依旧冰冷。他转向楚晚晴,沉声道:“毒针与污秽已除,糖果本身无恙。但下毒者……” 楚晚晴咬牙切齿,眼中寒芒闪烁:“放心!敢在我听风楼的东西上动手脚,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她将花篮递给身边一名听风楼随从,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显然是在动用情报网追查。 宾客们看着这一幕,心有余悸,再看向那些糖果,眼神复杂,已无人敢上前取食。喜庆的气氛再次蒙上浓重的阴影。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 一个清脆娇憨、如同银铃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和委屈,突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哎呀呀!吵死了吵死了!人家好不容易排开那些讨厌的蛊虫,紧赶慢赶才跑来看热闹!怎么一个个又哭丧着脸?谁又欺负我家何济哥哥了?!” 随着声音,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蹦蹦跳跳地挤开人群,冲到何济面前。 来人正是苗疆蛊族遗孤,唐蜜儿! 她今日也穿了一身喜庆的苗疆风格盛装。上身是火红的对襟绣花短褂,领口袖口绣满了繁复的蝶恋花纹饰,露出两截如同嫩藕般白皙的手臂。下身是靛蓝色百褶短裙,裙摆只到膝盖,缀满了小巧的银铃和小贝壳,随着她的跑动发出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的声响。她乌黑的长发梳成两个俏皮的小髻,用红绳系着,各插着一朵新鲜的粉色山茶花。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用彩色丝线缠绕的小竹篓,里面似乎有什么活物在轻轻蠕动。 唐蜜儿的小脸粉雕玉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此刻正不满地瞪着周围噤若寒蝉的宾客,小嘴撅得老高,能挂个油瓶。她径直跑到何济面前,无视了旁边脸色难看的楚晚晴,伸出小手,毫不客气地扯了扯何济的袖子: “何济哥哥!你看看他们!有好吃的糖都不笑!还吓唬人!没意思透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去看楚晚晴那个装糖的花篮,大眼睛里满是垂涎,“哇!这糖看起来好好吃哦!亮晶晶的!晚晴姐姐,还有吗?给我几颗嘛!” 楚晚晴看着这个不知愁滋味、满脑子只有吃和玩的小丫头,一腔怒火也被她这天真烂漫的模样冲淡了几分,无奈地扶额:“蜜儿,这糖……” “糖里有坏东西,不过已经被你何济哥哥清理干净了,现在可以吃了。”何济接过话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带着纵容的痞笑,他顺手从花篮里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塞到唐蜜儿摊开的小手里,“喏,拿去,小馋猫。” “真的吗?何济哥哥最棒啦!”唐蜜儿立刻眉开眼笑,宝贝似的捧着那一大把糖果,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橙黄色的糖果塞进嘴里,小脸顿时幸福地皱成一团,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甜!好香!是蜂蜜柚子味的!晚晴姐姐你好厉害!” 她这副没心没肺、吃得香甜的模样,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场中残留的阴霾和恐惧。宾客们看着她吃得那么香,那么开心,再想到侯爷刚才神乎其技的手段,心中的疑虑也渐渐消散,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慢点吃,小心噎着。”何济看着唐蜜儿鼓起的腮帮子,笑着伸手想替她擦掉嘴角沾上的一点糖渍。 唐蜜儿却灵巧地一偏头躲开了,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狡黠地一转,看着何济,小脸上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坏笑。她飞快地将手里剩下的糖果一股脑儿塞进自己腰间那个彩色小竹篓里,然后空出两只小手,猛地探向何济怀里——不是拥抱,而是将她刚才剥下来的、花花绿绿的琉璃糖纸,一股脑儿地、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使劲往何济那身华贵的新郎官喜服前襟里面塞! “嘻嘻嘻!何济哥哥!喜糖好吃!糖纸也送你!沾沾喜气!这可是蜜儿给你的‘定情信物’哦!”她一边塞,一边咯咯娇笑,声音清脆悦耳,动作却带着小兽般的顽皮和亲昵。 那些带着甜腻气息的糖纸,被她的小手揉得皱巴巴,胡乱地塞进何济的衣襟里,甚至有几张调皮地贴在了他脖颈上,冰冰凉凉又带着糖果的香气。 “哎!你这小泼猴!”何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哭笑不得,想躲又怕动作太大伤着她,只能象征性地去抓她作乱的小手,“快住手!我这新衣服!都被你弄皱了!” “就不!就不!”唐蜜儿像条滑溜的小泥鳅,在何济怀里扭来扭去,躲避着他的“抓捕”,两只小手更加卖力地把糖纸往他衣服里塞,小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皱点才好!皱点才像新郎官!谁让你刚才只顾着和晚晴姐姐、清欢姐姐说话,都不理我!这是惩罚!惩罚你知道嘛!” 她这娇蛮又亲昵的胡闹,充满了孩子气的占有欲和纯粹的亲近,看得周围宾客忍俊不禁,爆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连楚晚晴都忍不住莞尔,云初雪清冷的脸上也浮现笑意,顾清欢更是摇头失笑。 “好好好!我错了!蜜儿大人饶命!”何济被她闹得没办法,索性放弃“抵抗”,张开双臂,任由她“施为”,脸上带着宠溺又无奈的笑容,“是我不对,冷落了我们的小蛊仙!那你说,要怎么补偿?” 唐蜜儿见他“投降”,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塞糖纸的动作,小脑袋得意地一扬,红扑扑的小脸凑到何济面前,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小女儿的娇憨:“补偿?嗯……我要何济哥哥背我!背我去拜堂!还要……还要给我种一只最漂亮、最听话的‘同心蛊’!这样以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也不能甩掉我!” 这直白又带着苗疆风情的“告白”,让众人再次哄堂大笑。同心蛊?那可是苗疆女子给情郎种下的、象征生死相随的奇蛊! 何济被她这天真又大胆的要求逗乐了,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一刮:“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心眼倒不少!还同心蛊?想把我绑死啊?” 他嘴上调侃着,眼神却温柔无比,“背你可以,至于蛊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唐蜜儿瞬间紧张起来的小脸,坏笑道:“等你再长大点,能管住你那些调皮的小虫子不往我被窝里钻的时候,咱们再商量!” “何济哥哥你坏!”唐蜜儿瞬间俏脸通红,羞恼地跺了跺脚,腰间小竹篓里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跟着躁动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抡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锤在何济胸口,“我才没有!我的虫宝宝都很乖的!你冤枉我!不理你了!” 她嘴上说着不理,人却依旧赖在何济怀里,小脸气鼓鼓地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猫。 何济哈哈大笑,顺势搂住她娇小的身子,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花草清香和蓬勃的生命力,心中一片柔软。这小丫头,就是有本事把任何阴霾都搅得天翻地覆,只剩下阳光和欢乐。 “好了好了,蜜儿乖,不闹了。”何济笑着安抚她,目光扫过四周,准备招呼大家继续婚礼流程。 突然! 一直安静地趴在沈雁秋怀里、似乎因疲惫和惊吓而昏昏欲睡的江映雪,小小的身体猛地再次剧烈痉挛起来!这一次,她的反应比任何一次都更加骇人!她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扼住了喉咙,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空洞的眸子死死“瞪”着何济怀中的唐蜜儿——不,更准确地说,是“瞪”着唐蜜儿腰间那个装着糖果和蛊虫的彩色小竹篓! 她用尽全身力气,小小的手指颤抖地指向竹篓,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虫…虫!篓子!篓子里…有…有东西!不是虫!是…是影子!活的影子!它在吃…吃糖!吃光了!它…它要出来了!要钻…钻进蜜儿姐姐的虫宝宝里了!!!” 第72章 江氏姊妹护驾·刀光画符驱晦气 江映雪那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绝望与恐惧的尖叫,如同最沉重的丧钟,狠狠砸在桃源之巅每个人的心头!“篓子里有活的影子!在吃糖!要钻进虫宝宝里了!” 这指向唐蜜儿腰间蛊篓的恐怖指控,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个彩色丝线缠绕的小小竹篓! 唐蜜儿正赖在何济怀里撒娇胡闹,闻言小脸瞬间煞白!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个陪伴她多年、如同半身般重要的蛊篓!一种源自灵魂深处、与蛊虫心血相连的感应,让她清晰地察觉到——篓内空间里,那些原本因为主人情绪而轻微躁动的本命蛊虫,此刻竟传递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混乱!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篓内滋生、蔓延、试图污染甚至吞噬它们! “我的虫宝宝!”唐蜜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捂蛊篓! “蜜儿别动!”何济的爆喝如同惊雷!在江映雪尖叫的同一刹那,他的反应已臻化境!搂着唐蜜儿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并未直接去触碰那蛊篓,而是五指箕张,一个闪烁着淡金色微芒、蕴含着强大禁锢与净化之力的“锢”字真言,瞬间在他掌心成型,带着煌煌神威,悬于蛊篓上方三寸! 然而! 就在何济真言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清冷决绝的娇叱声,如同并蒂雪莲绽放,带着斩破虚空的锐利,猛地响起: “侯爷退后!交给我们!” “妹妹,乾位震三,坤位离七!斩!” 话音未落! 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何济与唐蜜儿身前! 正是江疏月、江映雪这对心意相通的双生姊妹花! 江疏月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马尾高束,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那柄狭长锋锐的苗刀已然出鞘!刀身并非寻常钢铁,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青色,刀锋流淌着水波般的寒光!江映雪则被姐姐牢牢护在身后,她双眼依旧空洞,但小小的脸上却充满了与姐姐同调的、冰冷决绝的杀意!她并未持刀,但一双小手却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虚空中急速划动,指尖带着淡淡的银色微芒,勾勒出一个个玄奥的轨迹! 江疏月的刀动了! 快!快到了极致!快到了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青色光幕! 她并非直接劈砍蛊篓,而是遵循着妹妹口中报出的方位,刀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蛊篓周围不足一寸的虚空中,凌空刻划!刀尖划过空气,发出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留下了一道道由纯粹刀气凝聚而成、闪烁着淡青色光芒的奇异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流转组合,瞬间在蛊篓周围构建起一个由刀光组成的、散发着古老肃杀气息的符阵牢笼! “刀罡化符·七绝镇邪!” 嗡! 青色符阵成型的瞬间! 那彩色小竹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里面的“东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疯狂挣扎!一股浓郁粘稠、如同墨汁翻涌般的黑气,带着冰冷刺骨的恶念和无数细碎怨毒的尖啸,猛地从竹篓的缝隙中喷涌而出!黑气翻滚扭曲,隐约可见无数形态更加凝实、如同剥皮老鼠般狰狞的“影子”在其中尖啸挣扎!它们疯狂地撞击着江疏月刀罡化符构建的青色牢笼,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 青色符阵光芒大盛!刀罡所化的符文流转加速,散发出凌厉无匹的肃杀之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刀轮,疯狂绞杀着冲击的黑气和“影子”! “哼!垂死挣扎!”江疏月眼神冰冷,手腕一震,刀锋轨迹再变!速度更快!刀光更加凝练!更多的青色符文如同疾风骤雨般补充进符阵之中,加固牢笼,绞杀邪祟! 与此同时! 被姐姐护在身后的江映雪,小手划动的速度也达到了极致!她指尖的银色微芒越来越亮,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古老的音节!随着她的动作,那些被江疏月刀罡刻划出的青色符文,其核心位置,竟同时亮起了一点更加纯粹、更加神圣的银色光点!如同符文的“心脏”!银光与青色刀罡完美交融,瞬间让整个符阵的威力暴涨数倍!神圣的净化之力如同怒海狂涛,狠狠冲刷向黑气核心! “啊——!!!” 一声充满了极致怨毒与不甘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意念尖啸,猛地从黑气核心爆发出来!在青银交织的神圣刀罡符阵绞杀下,那翻涌的黑气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融、湮灭!那些狰狞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哀嚎,扭曲着化为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仅仅几个呼吸! 所有的黑气、所有的“影子”,连同那股冰冷的恶念,被江氏姐妹联手构建的刀罡符阵彻底净化、驱散!蛊篓停止了震颤,恢复了平静,只有篓内那些受惊的本命蛊虫还在发出细微的、劫后余生般的窸窣声。 青色符阵缓缓散去,化作点点光尘消失。 江疏月手腕一翻,苗刀无声归鞘,动作干净利落。她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那番全力施为消耗不小。江映雪也停止了划动,小脸有些苍白,空洞的眸子转向何济怀中的唐蜜儿,带着一丝关切。 死寂笼罩全场,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惊叹! “神乎其技!” “江女侠好刀法!好符阵!” “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侯爷洪福齐天,得此臂助!” 唐蜜儿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恢复平静的蛊篓,又看看挡在身前、如同两尊守护女战神般的江氏姐妹,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扑向江疏月:“疏月姐姐!映雪妹妹!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的虫宝宝!” 江疏月虽然性子清冷,但对唐蜜儿这个活泼单纯的小妹妹也颇为爱护。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扑过来的唐蜜儿的后背,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事了,蜜儿。你的蛊虫只是受了些惊吓,回去用月光草熏一熏就好。” 江映雪也摸索着拉住唐蜜儿的手,小手冰凉,却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何济看着这对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默契无双的姐妹花,眼中充满了激赏与感激。他大步走到两人面前,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底:“疏月,映雪,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你们姐妹及时出手,蜜儿危矣!” 江疏月侧身避过何济的大礼,清冷的脸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分内之事,侯爷言重了。” 她的话语简洁,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江映雪则轻轻拉了拉何济的衣角,空洞的眸子“望”着他,小脸上带着一丝依赖和完成了重要任务的满足感。 “好!好一个分内之事!”何济直起身,看着江疏月那张英气逼人的俏脸,再看看她身边安静乖巧的江映雪,心中暖流涌动。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故意凑近江疏月,压低声音,带着促狭: “不过疏月啊,你这‘刀罡化符’的本事,藏得够深的啊!平时让你帮我刻个请柬你都推三阻四,说刀是杀人器,不是刻刀。怎么?今日为了蜜儿,这刀就变成绣花针了?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本侯爷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做出一副西子捧心、伤心欲绝的模样。 这没正形的调侃,瞬间打破了江疏月那副冷面女侠的形象。她英气的眉毛一挑,耳根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红晕,没好气地瞪了何济一眼,手按在了刀柄上,声音带着一丝羞恼:“侯爷!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用刀给你刻个‘登徒子’的牌子挂门口!” “别别别!疏月女侠饶命!”何济连忙举手做投降状,脸上笑意更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这刀啊,还是留着斩妖除魔,刻牌子这种粗活,交给映雪妹妹就行!” 他说着,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江映雪,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对不对啊,映雪妹妹?你最乖了,可不像你姐姐那么凶。” 江映雪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何济语气中的亲昵和逗弄,小脸上露出一个纯净无暇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摸索着抓住了何济的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仿佛在说:映雪最乖。 江疏月看着自家妹妹被何济三言两语就“收买”了,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头,松开按着刀柄的手,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何济享受着江映雪小手的依赖,看着江疏月那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心中畅快无比。他环视四周,看着经历数次波折却依旧不离不弃的宾客和身边这群风采各异、却同样情深义重的红颜,豪情顿生。 “好了!风波已平,吉时不可再误!”何济朗声笑道,声音传遍山巅,“接下来,该让我们欣赏一下,来自东夷的南宫公主,如何用她曼妙的旋舞,为这场大婚,添上最绚丽的异域风情!” 随着他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早已准备在一旁、一身华丽东夷嫁衣的南宫柔。 然而! 就在这万众期待、气氛即将重新点燃的时刻! 一直安静地抓着何济手指、小脸上还带着纯净笑意的江映雪,身体猛地剧烈一晃!她小小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空洞的眸子骤然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她小小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紧接着,她小小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抓着何济手指的小手也无力的滑落! “映雪!!!”江疏月的惊呼撕心裂肺! 第73章 南宫柔献舞·东夷旋舞贺良辰 “映雪!!!” 江疏月那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桃源之巅所有人的心上!前一秒还沉浸在江氏姐妹神威、准备迎接南宫柔献舞的喜庆氛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结! 只见江映雪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空洞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神采,小脸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妹妹!”江疏月肝胆俱裂,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在江映雪落地前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入手处一片冰凉,那微弱的气息让这位素来冷静坚毅的女刀客瞬间慌了神,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映雪!映雪你怎么了?别吓姐姐!醒醒!快醒醒!”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惊呆了!楚晚晴脸上的笑容凝固,慕容月瞪大了眼睛,云初雪清冷的脸上也浮现焦急,顾清欢眉头紧锁,连一直沉默的花弄影都瞬间出现在何济身侧,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何济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电!在江映雪倒下的刹那,他已如鬼魅般蹲在了江疏月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点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点——正是他医道真元的本源之力!右手则快如闪电,五指箕张,一个闪烁着淡金色微芒、并非用于攻击或净化,而是蕴含着极致洞察与安抚之力的“安”字真言,无声无息地悬浮于他掌心! “疏月,抱稳她!”何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镇定,瞬间稳住了江疏月濒临崩溃的心神。他指尖那点翠绿光点,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点在江映雪眉心!同时,“安”字真言柔和的金光瞬间将江映雪小小的身体笼罩! 翠绿光点没入眉心! “安”字金光流转! 何济的眉头瞬间紧锁! 在他的感知中,江映雪体内的情况极其诡异!她的生命力并未真正流失,而是被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污秽意念强行“冻结”了!这股意念并非外来入侵,更像是从她自身那特殊“心眼”能力的本源深处爆发出来,如同被过度透支后引燃的邪火,正在疯狂反噬宿主!她的识海一片混乱,无数破碎恐怖的“景象”如同风暴般肆虐,消耗着她的精神本源! “心力透支,邪念反噬!”何济瞬间做出了判断!这比直接的外伤或中毒更加棘手!强行驱散那污秽意念,极可能伤及江映雪脆弱的心神本源! 没有丝毫犹豫!何济眼神一凝,识海中《医蛊双生经》光华大放!他指尖的翠绿光点瞬间分化,化作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温润生命绿芒的“生机丝线”,如同最温柔的春雨,小心翼翼地渗透进江映雪的识海深处,并非攻击那肆虐的污秽风暴,而是温柔地包裹、滋养、安抚着她那被风暴撕裂的、脆弱的精神本源!同时,“安”字真言的金光变得更加柔和,如同温暖的摇篮,稳固着她的身体状态,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惊扰。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何济全神贯注地施为。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精细入微的操作消耗极大。 终于! 在翠绿生机丝线的温柔滋养和金色“安”字符文的稳固下,江映雪体内那股狂暴的污秽意念风暴,如同被安抚的凶兽,渐渐平息、蛰伏下去。她惨白的小脸上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终于平稳下来,不再像风中残烛般微弱。 何济长长吁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手指和真言。他看向抱着妹妹、满脸泪痕的江疏月,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力量:“暂时稳住了。心力透支太过严重,识海受创,需要静养。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心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温润的医道真元,轻轻点在江疏月因过度紧张而僵硬的肩井穴上,一股暖流注入,缓解她的紧绷:“放心,有我在,映雪不会有事。先送她回房,让雁秋好生照看。我稍后便去为她施针固本。” 感受到何济注入的暖流和那坚定的话语,江疏月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她看着怀中妹妹恢复平稳的呼吸,又看看何济疲惫却依旧沉稳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重重点头:“多谢侯爷!”她不再多言,抱起江映雪,在沈雁秋的搀扶下,快步向半字府内院走去。 看着江氏姐妹离开的背影,场中气氛凝重而压抑。接连不断的诡异袭击和江映雪的倒下,如同沉重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这哪里是婚礼,分明是一场步步惊心的杀局! 何济缓缓站起身,环视四周。他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痞笑,眼神深邃如寒潭,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怒意与威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喧闹的宾客瞬间噤若寒蝉。这隐藏在暗处的“影子”,其阴险毒辣,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更是伤害了他视若珍宝的人!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几乎让人窒息之时! 一个如同清泉击玉、带着异域腔调却又异常悦耳的女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柔力量,轻轻响起: “侯爷,诸位贵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华丽东夷嫁衣的南宫柔,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场中。她并未因接连的变故而惊慌失措,那张融合了异域风情与中原柔美的绝色容颜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智慧。她对着何济盈盈一礼,声音清澈而坚定: “良辰吉日,岂容魍魉久扰?映雪妹妹吉人天相,自有侯爷庇佑。柔虽不才,愿献上东夷祈福之舞‘九天霓裳’,一为映雪妹妹祈福康健,二为涤荡此间晦气,三为侯爷与诸位姐姐良辰贺喜。愿以舞为引,唤祥瑞降临,佑我桃源,永沐清平!” 她的话语,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那沉静而坚定的姿态,瞬间驱散了场中大半的阴霾,重新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期盼。 何济看着南宫柔那双清澈而充满善意的眼眸,胸中的怒意稍稍平复。他知道,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支持,试图驱散阴霾。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纵容七分欣赏的笑意,微微颔首:“好!有劳南宫公主!本侯,拭目以待!” 得到何济首肯,南宫柔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她莲步轻移,走到早已空出的场地中央。乐师们虽惊魂未定,但也强打精神,奏响了悠扬而带着异域风情的东夷乐曲。 随着乐声流淌,南宫柔动了。 她并非像中原舞者那般含蓄婉约,而是充满了东夷特有的热情与奔放!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如同灵蛇般扭动,修长笔直的双腿在华丽繁复的嫁衣裙摆下若隐若现,踏着充满韵律的鼓点,急速地旋转起来! 她的旋转,快到了极致!却又稳到了极致! 火红与金线交织的嫁衣裙摆,随着她的旋转如同怒放的烈焰红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裙摆上缀满的金铃和小巧的东夷银饰,随着她的舞动发出清脆悦耳、如同天籁般的叮咚声响!那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能洗涤人心中的尘埃与恐惧。 她的手臂舒展,如同天鹅的羽翼,时而高举向天,仿佛承接九天清辉,时而低垂拂地,如同轻抚人间尘埃。十指纤纤,带着东夷特有的手铃,每一次翻转、每一次抖动,都洒落一片清脆的银铃声波。 最令人惊叹的是她脸上的表情!在急速的旋转中,她的神情却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那双清澈的眼眸,时而望向天空,饱含祈求,时而扫过众人,传递祝福,最终定格在何济身上时,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温柔。 她的舞姿,将力量与柔美,热情与圣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却散发着月华般的清辉!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腾挪,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沟通了天地,引动着无形的气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清冽如雪后松林般的异香——那是她身上特有的、融合了东夷秘制香料的体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杂念顿消。 这绚烂而神圣的舞姿,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桃源之巅所有的阴霾与恐惧!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忘记了之前的惊险,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与欣赏。楚晚晴眼中异彩连连,慕容月看得小嘴微张,云初雪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动容之色,柳如烟隔着轿帘似乎也在凝神倾听那美妙的铃声。 何济的目光,更是牢牢锁定在场中那团旋转的火焰上。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欣赏。南宫柔每一次眼波流转望向他时,他都会微微颔首,眼神交汇间,传递着无声的赞赏与情意。 一曲终了! 南宫柔最后一个急速旋转,裙摆如同盛极而收的红莲,骤然收拢!她身形稳稳定住,微微喘息,脸颊因运动而泛起动人的红晕,更添几分娇艳。她对着何济和众人,再次盈盈一礼,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清澈:“东夷南宫柔,献舞毕。愿以此舞,涤尽晦暗,永沐清辉。”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桃源之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掌声! “好!太好了!” “此舞只应天上有!” “南宫公主神乎其技!” “祥瑞之舞!当之无愧!” 何济朗声大笑,大步走到南宫柔面前,眼中满是激赏:“好一个‘九天霓裳’!舞姿绝世,心意更珍!柔儿,此舞,当为本侯今日大婚,最绚烂的贺礼!”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牵起她的手。 南宫柔俏脸微红,却没有躲避,只是在他即将触碰到自己指尖时,忽然狡黠一笑,手腕一翻,变戏法般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金箔包裹的精致香囊。她将香囊轻轻放在何济掌心,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羞和异域的大胆: “侯爷谬赞。柔儿身无长物,唯有这枚亲手调制的‘清心宁神香’可表心意。香囊虽小,内里却融入了我东夷特有的‘雪魄花’与‘月见草’,佐以柔儿一点心意秘炼而成。侯爷日理万机,思虑过重时,闻一闻此香,可宁神静气,涤荡烦忧。” 她顿了顿,红唇微启,声音低柔如同耳语,带着一丝撩人的暗示,“更愿此香……能常伴君侧,如柔儿之心意,丝丝缕缕,萦绕不去。” 这含蓄又大胆的赠礼与告白,让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宾客们爆发出善意的哄笑。何济握着掌心那枚带着南宫柔体温和淡淡冷香的香囊,感受着她话语中的情意,心中一片熨帖。 他顺势将香囊举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一股清冽纯净、直透心脾的冷香瞬间涌入,果然令人精神一振,心旷神怡。他看向南宫柔,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好香!果然能宁神静气!不过……”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凑近南宫柔,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坏笑,“柔儿啊,你这香里……该不会也加了什么东夷秘传的‘情蛊’或者‘迷魂散’吧?不然为何本侯闻了之后,不仅心静了,这心跳……反而更快了呢?” 这露骨的调笑,让南宫柔瞬间俏脸飞霞,一直红到了耳根!她羞恼地瞪了何济一眼,那眼波流转间,三分嗔怪七分欢喜,风情万种:“侯爷!你……你无赖!不要便还我!” 说着作势要去抢那香囊。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何济大笑着将香囊飞快地塞进自己怀里,贴身放好,还故意拍了拍胸口,“放心!本侯一定贴身珍藏,日日品鉴!争取早日破解这‘迷魂香’的秘密,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柔儿你的……‘心意’!” 两人这番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大胆与中原的含蓄交融,看得众人津津有味,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烈。南宫柔的献舞,如同一剂强心针,彻底扫清了之前的阴霾。 何济看着南宫柔含羞带喜的娇颜,心情大好,正欲宣布婚礼继续。 突然! 一个听风楼的青衣探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晚晴身侧,俯身在她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楚晚晴原本带着笑意的娇媚脸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在通往桃源之巅山道入口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冰冷的杀意! 何济瞬间察觉到了楚晚晴的异样,心头警兆骤生!他顺着楚晚晴的目光望去,只见山道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顶极其简陋、由两个面黄肌瘦的仆役抬着的、灰扑扑的小轿!轿帘紧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不祥! 楚晚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何济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侯爷!山下来报!是……是她!沈雁秋的轿子!她……她回来了!而且……轿子周围,有‘影卫’活动的痕迹!” 第74章 花弄影送刀·刀柄刻满守护咒 楚晚晴那句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的话语——“沈雁秋的轿子!有‘影卫’活动的痕迹!”,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何济心中燃起滔天烈焰!沈雁秋!这个曾被他从人牙子手中救下、看似温婉柔弱、却最终在关键时刻背叛他、导致他身遭玉玺反噬命悬一线的女人!她竟然还敢回来?!而且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带着那阴魂不散的“影子”势力?!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取代了方才因南宫柔献舞而起的温情,何济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山道入口那顶灰扑扑、透着不祥气息的小轿!体内《测字玄机录》与《医蛊双生经》的力量同时被引动,蓄势待发! 场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宾客都感受到了何济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和冰冷杀意!方才南宫柔献舞带来的祥和喜庆荡然无存,只剩下山雨欲来的沉重与惊惧!慕容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云初雪眼神凝重,顾清欢眉头紧锁,柳如烟的轿帘无风自动,连唐蜜儿都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紧张。 楚晚晴更是脸色冰寒,玉手在袖中悄然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整个桃源之巅,听风楼布下的暗桩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 一道身影,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何济身前一步之处。 是花弄影! 她依旧是一身玄衣,仿佛永远融在阴影之中。那张清丽绝伦却常年覆盖着寒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如同最精准的标尺,冷冷地锁定着那顶灰轿,以及轿帘缝隙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威胁。她的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黑鞘长刀刀柄之上!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如同无形的领域,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将何济牢牢护在身后!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宣告了她的立场——无论来者是谁,无论轿中是何物,想要伤害何济,必先踏过她的尸体! 何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背影,胸中翻腾的杀意与怒火,竟被她这无声的守护奇异地抚平了一丝。他知道,花弄影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最强的盾与最利的剑。 然而,花弄影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拔刀指向那顶灰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缓缓松开,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她解下了腰间那柄形影不离、饮血无数的黑鞘长刀! 她双手捧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缓缓转过身,面向何济。 那双总是冰冷沉寂的眼眸,此刻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涟漪。涟漪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几乎要将她自己灼伤的炽热情感! “侯爷。”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同山涧寒泉,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她将手中的黑鞘长刀,向前递出,递到何济面前。 “此刀,名‘无光’,伴我十年,斩敌首级三百七十二,饮血无数,煞气盈野。” 她的介绍冰冷而直接,如同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器物。然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整个桃源之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今日,赠予侯爷。” “刀身染血,煞气太重,恐污喜气,故而不出鞘。” “唯此刀柄……”她微微停顿,那双深邃的眸子抬起,直直地望进何济眼底深处,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烙印进去,“乃我亲手所换,以‘沉渊寒铁’为骨,‘千年雷击桃木’为心,外裹‘冰蚕雪丝’,历时三月,于每月朔月子时,引北斗星辉淬炼,刻守护符文九百九十九道于其上。” 随着她的话语,她握着刀鞘的手指轻轻用力。 嗡! 一股极其隐晦、却浩瀚纯净的星辰之力与凛冽刀意,瞬间从黑漆漆、毫不起眼的刀柄上弥漫开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看似光滑的刀柄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淡银色星辉的玄奥符文!符文层层叠叠,如同最精密的星图,又如同最坚韧的锁链,将刀柄紧紧缠绕!星辉流转间,散发出坚不可摧、万邪辟易的守护意志! “此九百九十九道‘星罡守御符’,融我刀意,引星辉为源。”花弄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持此刀柄,遇邪祟,星辉自生屏障;遇刀兵,刀意自生护体;遇咒法,符文自生反噬。虽非神兵利器,但愿……能代我,护侯爷……一世周全,无光……无伤。” 话音落下,整个桃源之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赠刀之举,以及花弄影那番蕴含了无尽心血与炽热情感的告白所震撼!一个曾经只知杀戮、沉默如影的顶级杀手,竟耗费三月心血,引动星辉,只为给心爱之人打造一件纯粹的守护之器!这份情意,这份用心,重逾千钧! 何济看着眼前这柄被花弄影双手捧起的“无光”,看着刀柄上那流转不息、带着她冰冷体温与炽热心血的星辉符文,胸中仿佛被最滚烫的东西填满!所有的猜疑、愤怒、算计,在这一刻都被这纯粹到极致的守护之意涤荡一空! 他缓缓伸出手,并未立刻去接刀,而是轻轻覆在了花弄影捧着刀柄的双手之上。入手处一片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她掌心下奔涌的热血。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花弄影那双不再冰冷的眸子,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 “弄影……” “此礼,太重。” “重过山河,重过神兵。” “我何济,何德何能……” 花弄影被他温热的掌心覆盖,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垂下,却没有避开,也没有抽回手。她只是将刀柄更坚定地向前递了递,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收下。” 看着眼前这双盛满了无声情意与执拗坚持的眼眸,何济心中再无半分犹豫。他反手,珍而重之地握住了那缠绕着星辉符文的刀柄!一股冰凉坚韧的触感传来,同时,一股奇异的、仿佛与花弄影心意相通般的暖流,顺着刀柄流入他掌心,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熨帖。 他握着刀柄,感受着那九百九十九道守护符文中蕴含的浩瀚心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又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他并未看向那顶充满威胁的灰轿,而是将目光专注地停留在花弄影脸上,指尖在冰冷的刀柄上轻轻摩挲着那些微凸的符文纹路,声音带着一丝撩人的戏谑: “弄影啊弄影,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这刀柄……握在手里,冰凉又滚烫,就像……握着你的心一样。九百九十九道守护符?这是要把我裹成粽子,还是怕我跑了?” 他故意凑近花弄影耳边,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压低声音,“还是说……你这沉默寡言的丫头,其实醋劲儿最大?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你的人,干脆刻满记号宣示主权?嗯?” 这露骨又带着亲昵的调侃,让花弄影清丽绝伦的脸庞瞬间飞起两抹惊心动魄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和雪白的脖颈!她那双总是沉寂如冰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羞恼地瞪了何济一眼,那眼神似嗔似喜,带着从未有过的生动风情,比任何言语都更勾人心魄。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何济握得更紧。 “侯爷!”她声音带着一丝求饶的微颤,试图维持最后的清冷人设。 “哈哈哈!”何济被她这难得的羞窘模样逗得开怀大笑,顺势将她冰凉的小手连同刀柄一起握在自己温暖的大掌中,朗声道:“好!好一个‘无光无伤’!此刀柄,本侯收了!从今往后,它就是我半字府镇宅之宝!谁想动我一根汗毛,先问问这九百九十九道守护符文答不答应!”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晃了晃手中的刀柄,星辉符文流转,熠熠生辉。 这番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充满了冰与火的反差魅力,看得周围宾客目瞪口呆之余,又忍不住爆发出善意的哄笑。紧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插曲冲淡了不少。慕容月叉着腰酸溜溜道:“哼!一把破刀柄也当宝!有我的金算盘好用吗?” 楚晚晴掩唇轻笑:“慕容妹妹,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弄影妹妹这是把‘心’都刻上去了,自然珍贵。” 连南宫柔都掩口轻笑,眼波流转。 花弄影听着周围的调侃,感受着何济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脸上的红霞更盛,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抽回手,却被何济牢牢握着。最终,她只能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任由何济握着她的手和那柄意义非凡的刀柄,冰冷杀手的外壳下,那颗炽热的心,在何济掌中无所遁形。 何济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花弄影的羞怯与温顺,心情大好。他正欲再调侃几句。 突然! 那顶一直静默在入口处的灰扑扑小轿,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缓缓从轿帘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手指的指尖,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轻轻夹着一小片……边缘焦黑、仿佛被火烧过的……残破糖纸!正是之前楚晚晴撒出的、被何济净化过的琉璃糖纸中的一片! 一个带着浓浓疲惫、沙哑、却让何济和楚晚晴瞬间瞳孔骤缩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轿帘后幽幽飘出,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意: “何济哥哥……晚晴姐姐……这糖……好甜啊……你们……也尝尝?” 第75章 沈雁秋奉茶·低眉谢君宽恕恩 那只从灰扑扑轿帘缝隙中伸出的苍白手指,夹着那片边缘焦黑、如同被诅咒般的琉璃糖纸,配合着那句沙哑诡异、模仿着唐蜜儿语调的“好甜啊……你们也尝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冻结了桃源之巅所有人的血液!一股冰冷粘稠的恶寒顺着脊椎骨爬满全身! 唐蜜儿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何济的胳膊!楚晚晴眼中杀意爆射,玉手已然扣住了袖中的暗器!花弄影按在何济手中“无光”刀柄上的指尖瞬间发力,刀柄上星辉符文光芒大盛,冰冷的守护领域骤然收缩,将何济牢牢护住!慕容月、云初雪、顾清欢等人无不神色剧变,内力暗涌! 何济脸上的痞笑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万载寒冰,死死盯着那只苍白的手和那片残破的糖纸!体内《测字玄机录》光华流转,一个蕴含着极致洞察与破妄之力的“鉴”字真言已在识海中蓄势待发! 就在这杀机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 “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带着浓浓病弱气息的剧烈咳嗽声,猛地从灰轿内传出!那咳嗽是如此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带着一种生命垂危的虚弱感。 紧接着,那只夹着糖纸的苍白手指无力地颤抖了一下,糖纸飘然落地。轿帘被另一只同样苍白纤细的手从里面缓缓掀开。 一张毫无血色、憔悴得令人心碎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沈雁秋! 她身上不再是当初被何济救下时的书香闺秀装扮,也不是后来在“半字府”时的温婉婢女服饰,而是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如同最底层的村妇。长发枯槁,只用一根木簪勉强挽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苍白如纸的脸颊旁。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痛苦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还依稀残留着昔日的清秀轮廓。 她掀开轿帘,似乎想下轿,身体却虚弱得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扶着轿门,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越过挡在前方的花弄影和楚晚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哀伤与卑微的祈求,直直地望向何济。 “侯……侯爷……”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罪……罪婢沈雁秋……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不敢……不敢奢求宽恕……” 她说着,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极其艰难、极其珍重地捧出一个物件——那并非什么名贵的茶具,而是一个极其粗陋、甚至有些歪斜的粗陶小碗。碗身布满泥土的痕迹,边缘还有几处磕碰的豁口,一看便知是贫苦人家所用。 碗中,盛着半碗浑浊的、带着土腥气的液体,上面还漂浮着几根枯草叶。 “此……此乃雁秋……于北境流亡之时……于绝境之地……寻得的一捧‘黄泉土’……以……以心头血为引……混以……混以残泪……煮沸……”她捧着那粗陶破碗,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枯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声音带着泣血的卑微与绝望的虔诚,“熬……熬得此……此一碗‘赎罪茶’……” 她挣扎着,想往前挪动一步,将茶碗奉上,身体却因虚弱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而踉跄着,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一声娇呼!竟是云初雪!她清冷的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沈雁秋身侧,并未直接触碰她,而是衣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雁秋感激又惶恐地看了云初雪一眼,随即所有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何济身上。她捧着那碗浑浊的“赎罪茶”,用尽全身力气,双膝一软,竟朝着何济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噗通! 膝盖撞击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人心头一颤。 她高举着那粗陶破碗,碗中浑浊的茶水剧烈晃荡,几乎要泼洒出来。她深深低下头,枯槁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苍白绝望的脸,只有那沙哑如泣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求……求侯爷……饮下此茶……” “此茶……此茶非毒……乃雁秋……以残命为祭……以魂灵为引……熬炼而成……” “饮之……可……可消侯爷心头……半分怨怼……亦可……亦可为雁秋……指引……归路……” 她的话语,充满了自我献祭般的绝望与卑微的祈求,配合着她枯槁的形容和那碗浑浊的茶水,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场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谢罪”场景震撼了。同情、鄙夷、猜疑、警惕……种种复杂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楚晚晴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信这所谓的“赎罪茶”。慕容月小嘴微张,眼中带着一丝不忍。顾清欢眼神沉静,若有所思。花弄影依旧挡在何济身前,冰冷的眸子审视着沈雁秋和她手中的碗,刀柄上星辉符文微微流转。 何济看着跪在冰冷石地上、卑微如尘的沈雁秋,看着她手中那碗浑浊不堪的“茶”,胸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背叛的愤怒,对她处境的惊疑,以及那碗“茶”中透出的、令人心悸的绝望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排开挡在身前的花弄影,缓步走到了沈雁秋面前。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碗茶,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深低垂的头颅,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沈雁秋。” “抬起头来。” “看着本侯。” 沈雁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挣扎了许久,才如同耗尽所有力气般,缓缓抬起了头。那张枯槁绝望的脸暴露在阳光下,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在她满是尘土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泥泞的沟壑。她不敢直视何济的眼睛,目光只敢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充满了无尽的羞愧与哀伤。 何济的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他并未动用测字术或医道真元去探查那碗茶,而是缓缓蹲下身,视线与跪着的沈雁秋齐平。他伸出手,并未去碰那碗茶,而是用指尖,极其轻缓地、拂开了她粘在苍白脸颊上的一缕枯发。指尖触碰到她冰冷滑腻的肌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雁秋浑身剧震!她猛地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何济,眼中充满了震惊、迷茫和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这碗‘黄泉土’‘心头血’‘残泪’熬的茶……”何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指尖停留在她冰凉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那泥泞的泪痕,“听着就苦得要命,喝了怕不是要苦掉本侯爷半条舌头?” 他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带着浓浓痞气的调侃,瞬间打破了场中沉重的气氛!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沈雁秋都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何济,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何济收回手指,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邪气的笑容。他目光扫过沈雁秋手中那碗浑浊的茶水,促狭地摇摇头: “本侯爷今日大婚,喝的是琼浆玉液,品的是美人恩情。你这碗‘苦胆汤’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在沈雁秋绝望的目光中,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轻佻又暧昧,“……倒也不是不能喝。不过嘛……” 他忽然凑近沈雁秋耳边,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撩人心弦的坏笑: “得换种喝法。比如……你亲自喂我?用……嘴?” “嗯?”他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暗示和挑逗,指尖轻轻勾了勾她小巧冰凉的下巴,“本侯爷被你的‘心意’苦到了,总得……尝点甜的补偿补偿吧?你说是不是,我的‘书香小叛徒’?” 这露骨至极的调戏,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所有人! 楚晚晴:“……” 慕容月:“!!!” 云初雪:“……” 顾清欢:“……” 花弄影握着刀柄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沈雁秋更是如同被雷击中!她枯槁苍白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和脖颈!捧着茶碗的手剧烈颤抖,浑浊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破旧的衣裙。她羞窘欲死,慌乱地想要低头躲避何济那灼人的目光和话语,下巴却被他带着薄茧的指尖牢牢勾住,动弹不得! “侯……侯爷……您……您……”她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和羞愤的颤抖,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希冀,瞬间被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地自容淹没。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示众的小丑,所有的卑微谢罪,在何济这轻佻的戏弄下都成了笑话。 “怎么?不愿意?”何济挑眉,笑容越发邪气,指尖在她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感受着她肌肤细腻的触感和剧烈的颤抖,“还是说……你这碗‘赎罪茶’里,其实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让本侯爷用……这种法子尝?” 他这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破了沈雁秋最后的伪装!她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惊恐和慌乱,捧着茶碗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站在何济身侧、手中紧握着“无光”刀柄的花弄影,冰冷的眸子骤然一凝!刀柄上流转的星辉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一道无形的、由纯粹星辉与守护刀意凝聚而成的屏障瞬间生成,挡在了何济与那碗茶之间! 几乎在同一瞬间! 那碗被沈雁秋捧在手中、剧烈颤抖的浑浊茶水中,异变陡生! 只见那浑浊的茶水深处,一点极其微小、却深邃纯粹到极致的黑暗猛地浮现!如同宇宙深渊的入口骤然张开!一股冰冷、污秽、带着无尽恶念和毁灭气息的恐怖能量,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粘稠如墨汁般的黑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粗陶破碗,并疯狂向外喷涌!黑气翻滚扭曲,瞬间凝聚成一张巨大无比、占据了半边天空、无声狞笑着的、由纯粹恶念构成的“鬼脸”!鬼脸张开深渊巨口,带着吞噬一切、污秽一切、毁灭一切的恐怖意志,无视了空间距离,朝着近在咫尺的何济当头噬下!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恐怖!远超之前所有的袭击!那“鬼脸”蕴含的能量层次,让楚晚晴、顾清欢这等高手都瞬间脸色煞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侯爷!!!”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然而! 花弄影以“无光”刀柄引动星辉布下的守护屏障,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挡在了那毁灭性的“鬼脸”之前! 轰——!!! 无声的碰撞!只有空间被强行挤压撕裂的恐怖扭曲感!星辉屏障剧烈震荡,银芒与黑气疯狂消磨!刀柄上九百九十九道守护符文亮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花弄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她眼神依旧冰冷决绝,死死支撑着屏障! “哼!终于忍不住露出尾巴了!”何济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在“鬼脸”爆发的同一刹那,他早已蓄势待发的“鉴”字真言已然出手!但这一次,真言并非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蒙色泽!真言内部,无数代表着“破妄”“溯源”“湮灭”本源的银色符文疯狂流转,引动周遭天地元气,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鉴·混沌归墟!湮!” 那混沌灰色的真言带着消融万法、归于虚无的无上意志,后发先至,如同磨灭星辰的巨轮,狠狠撞向那被星辉屏障暂时阻挡的“鬼脸”!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入冰水!又如同烈阳融化积雪!混沌灰光所过之处,那由纯粹恶念构成的巨大“鬼脸”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怨毒的尖啸,疯狂扭曲挣扎着,却如同遇到了真正的克星,被那混沌灰光一点点磨灭、分解、最终彻底化为虚无,消散于天地之间! 整个爆发与湮灭的过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混沌灰光散去,星辉屏障缓缓收敛,只留下地上一个空空如也、碗壁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粗陶破碗,以及碗边一滩迅速渗入青石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浑浊水渍。沈雁秋早已被巨大的能量冲击震得昏死过去,软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省人事。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桃源之巅!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和何济那般的手段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何济缓缓收回手,看也没看地上昏死的沈雁秋和那破碎的碗。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花弄影身上。他眼中冰寒的杀意褪去,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亲昵: “弄影,干得漂亮!这九百九十九道‘星罡守御符’,果然没白刻!回头本侯爷好好‘奖励’你!” 他这举重若轻、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的姿态,瞬间让凝固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劫后余生的宾客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劫后余生的感慨! “侯爷神威盖世!” “花姑娘神符护主!” “邪魔外道,不堪一击!” 楚晚晴快步上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昏死的沈雁秋,低声道:“侯爷,她……” 何济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深邃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枯槁的身影,语气听不出喜怒:“带下去,好生看管。弄醒之后,本侯爷……要亲自‘审问’。” 他刻意加重了“审问”二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楚晚晴会意,立刻示意听风楼的人上前。 然而,就在听风楼的人即将触碰到沈雁秋的瞬间! 一直安静停在场地边缘、柳如烟所乘坐的那顶月白色江南软轿内,毫无征兆地传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紧接着,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古老到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猛地从轿帘缝隙中弥漫出来!那气息……竟与之前日月星辉佩中爆发的那股污秽本源意志,如出一辙! 轿帘无风自动,隐约可见柳如烟的身影痛苦地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