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随身空间重生70年代》 第1章 南方商业大亨离世 余晖尽头的眷恋 在遥远的2099年5月10号,这一天,华国南方的深市被一层凝重的氛围悄然笼罩。 城市的上空,湛蓝的天幕中云朵慵懒地漂浮着,可那平日里暖煦的阳光,此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幕过滤,徒有光芒,却失了温度。 街头巷尾,车水马龙依旧,汽车呼啸而过,行人脚步匆匆,然而,那往日里充满活力的喧嚣,在这一天却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曲不合时宜的乐章,与城市中弥漫的哀伤格格不入。 南方实业光耀东方集团公司董事长江奔宇,这位在商业领域曾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生命已悄然走到了尽头。 他的名字,在深市乃至整个商业界,都如雷贯耳。曾经,他凭借着非凡的商业洞察力和果敢的决策力,带领南方实业集团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披荆斩棘,从70年代开始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生产队,逐步发展成为行业内的巨擘,培养出各行各业的行业巨头,同时影响着无数人的生活与事业轨迹。 医院的特护病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发出的微弱滴答声。江奔宇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得让人揪心。他面色萎黄,毫无血色,皮肤松弛地紧紧贴在突出的颧骨上,仿佛被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肆意雕琢,生机被一点点抽离。满头白发恰似冬日里飘零的残雪,凌乱且毫无生气地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然而,那双眼睛,却依旧彤彤有神,恰似夜空中闪烁的寒星,在这黯淡的面容上显得尤为夺目,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与眷恋,仿佛在诉说着他这一生波澜壮阔的故事,以及对世间仍存的不舍。 “老贺,立个遗嘱吧,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和凤儿的那两个孩子,虽然他不认我,但没关系啦。我估计撑不过这次,以后希望你和那帮小崽子们多多帮下他,不求别的,只求他们能平平安安!”江奔宇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仿佛是从遥远的深渊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伴随着沉重且艰难的呼吸。他微微颤抖着抬起头,那目光,像是汇聚了毕生的力量,紧紧地盯着病床旁的老贺,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然,让人无法忽视他此刻内心的坚定。 老贺,这位从小就跟随江奔宇多年的发小,犹如江奔宇商业征程中的忠实伙伴,见证了他的辉煌与低谷。此刻,他眼眶瞬间红了起来,那泛红的眼眶中,泪水在不停地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他伸出手,那双手因内心的悲痛和激动微微颤抖着,轻轻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几近哀求地说道:“老哥,你要相信现在的科技,活个150岁,绝对没问题的!如今医疗技术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新的突破,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新的治疗方案能让你好起来。咱们从70年代那个小镇一起打拼了这么多年,什么难关没闯过,这次也一定能行!”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期望,试图用这看似坚定的信念去温暖江奔宇逐渐冰冷的心,同时,也是在拼命安慰自己,不愿面对即将失去挚友的残酷现实。 江奔宇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仿佛在感叹命运的无常。他气息微弱地说道:“别说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这一路走来,商场如战场,我什么风浪没见过,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生死之事,我也早已看淡。只是放心不下我和凤儿的孩子,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叫你帮我拿过来的东西拿过来了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仿佛那东西承载着他最后的牵挂,是他与这世间最珍贵的羁绊。 “老哥,拿来了,在这儿!”老贺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那锦盒仿佛承载着无尽的重量,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缓缓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佩在病房柔和的灯光映照下,散发着柔和且迷人的光芒,那光芒仿佛带着岁月的温度,历经了无数的风雨与沧桑,却依然温润如初。 “好!好!好!来!帮我给戴上。”江奔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中饱含着对往昔回忆的深深眷恋。他微微抬起颤抖的脖颈,那脖颈仿佛承载着一生的回忆,显得无比沉重,却又努力地配合着老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那块玉佩能将他带回到过去的美好时光。 老贺轻轻地拿起玉佩,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那是因为他深知这块玉佩对于江奔宇的重要意义。他亲自为躺在病床上的江奔宇戴上玉佩,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玉佩落在江奔宇的胸前,他的手缓缓抬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住那块玉佩,仿佛握住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那是他与挚爱之人的情感纽带,是他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低语说道:“凤儿,凤儿,我来了!我来找你了。我记得你说过,等我快不行了,就抱着它,它能带我去找你!这次我真的来了。”声音轻柔而又充满深情,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与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对话。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爱意,仿佛此刻凤儿就站在他的面前。 “老哥!你不见见,外面那些小兄弟们吗?他们都在外面守着,盼着你能好起来。他们从得知你病重的消息后,就一直守在外面,不眠不休,就盼着能再看你一眼,听你说句话。”老贺看着江奔宇,眼中满是不舍与期待,他希望江奔宇能再看看这些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给他们一些最后的嘱托。 然而,病床上的江奔宇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仿佛被一层朦胧的雾气遮住。手里依旧紧紧地握着那块玉佩,他的思绪仿佛已经飘远,飘回到了与凤儿相识相知的那些美好时光。他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与凤儿在春日的花海中漫步,在夏日的星空下倾诉,在秋日的落叶中嬉戏,在冬日的暖阳下依偎。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放映,让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老哥!老哥!”老贺看着病床上的江奔宇,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预感如同一团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大声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仿佛想用这呼喊声唤醒江奔宇,留住他即将消逝的生命。他的声音在病房内回荡,却显得那么无力和苍白。 就在这时,江奔宇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起,缓缓地往上浮起。他看着病房内痛苦呼喊的老贺,心中满是不舍。他想伸手再摸摸老贺的肩膀,想再对他说几句心里话,可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病房外,一群头发已然染上银丝的中年老人,听到老贺的呼喊声纷纷涌了进来。他们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悲痛,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而此刻的悲伤更是让他们显得无比苍老。 一个个都跪在地上,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病房的悲伤氛围冲破。 这些人,都是从小就从那个70年代的小村庄就一路跟随江奔宇一起打拼的兄弟,他们在商场上并肩作战,历经风雨,一起面对过无数的困难与挑战。如今面对老大哥的离去,心中的悲痛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难以抑制。 他们的哭声中,有对江奔宇的不舍,有对往昔岁月的怀念,更有对失去这位引领者的迷茫。 江奔宇的灵魂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欣慰于自己的兄弟们如此重情重义,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不离不弃;带着一丝眷恋,眷恋着这世间的一切,他的事业、他的兄弟、他的回忆。随后,渐渐地消散在这充满悲伤的空气中,只留下病房内那无尽的悲痛与怀念。在这一天,深市的商业天空,一颗璀璨的巨星悄然陨落,而江奔宇的故事,却如同他手中的那块玉佩,在岁月的长河中,散发着永恒的光芒,被人们口口相传。他的传奇经历,他的坚定信念,他的深情厚谊,都将成为人们心中永远的记忆,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在人生的道路上勇敢前行。 第2章 重回大院 京都军属大院的抉择 京都,这座古韵与威严并存的城市,有一片绿树成荫的军属大院。 围墙高耸,戒备森严,门口站岗的卫兵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彰显着这片区域的特殊与庄重。 大院里,一栋栋独院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其中一座独院,庭院深深,几株粗壮的槐树扎根于庭院中央。寒冬的微风轻轻拂过,槐树枝叶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低语着岁月的故事。淡薄的冬日阳光艰难地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给这座平日里就透着肃穆气息的院子,又添了几分宁静悠远的氛围。 独院的大厅内,气氛却如这冬日的寒风般压抑。一位身着军大衣的中年大叔,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岁月在他刚毅的面容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那深邃的眼神中,透着常年军旅生涯沉淀下来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此刻,他神色凝重地站在大厅中央,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在大厅中回荡:“话不多说!有些事不方便跟你们细讲。现在上头号召知青下乡,咱们家也有一个去偏远地区的名额,谁愿意去?” 这话一出口,原本在大厅里或坐或站、正小声交谈的几个十七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的脸庞上,写满了犹豫与不安,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迷茫,仿佛在同伴那里能找到答案。有些人不自觉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脚底下的鞋子。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南方,商业大亨江奔宇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医院的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逐渐微弱,他的灵魂缓缓脱离了躯体,开始向上飘升。就在这时,一直被他紧紧攥在胸前的那块玉佩,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先是柔和地闪烁,随后化作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他的灵魂吸了进去。等江奔宇再次恢复意识,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感的场景——自家的大厅,而家人们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着知青下乡名额的事情。他瞬间恍然大悟,自己竟然回到了多年前,回到了这个改变他命运轨迹的关键节点。 他清晰地记得,在那个特殊的时代,响应知青下乡的号召是每个家庭义不容辞的责任,家家户户都必须出一个人前往偏远地区。上一世的他,和其他孩子一样,满心都是抗拒与不情愿。可谁能想到,他的偏心妈竟暗中动用娘家的关系,私自把他的名字填了上去。无奈之下,他只能被迫踏上了前往南方的旅程。也正是那一趟远行,开启了他跌宕起伏、充满传奇色彩的上一世人生,有过辉煌,也历经了无数的挫折与磨难。 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江奔宇心中无比清楚,那个偏远地区,有着他此生最难以忘怀的初恋情人凤儿。上辈子,命运弄人,他错过了与凤儿长相厮守的机会,致使凤儿蒙冤受屈,在痛苦与绝望中早早离世,只留下那一对双胞胎孤苦伶仃的孩子,养在孩子他几个舅舅家艰难地生存。后来,他费尽周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于调查清楚了那些陈年旧事,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关系也如破碎的镜子,即便努力拼凑,也难以恢复如初,直到她离开人世也不原谅自己。每当回忆起这些,江奔宇的心中就充满了悔恨与痛苦。此刻,他暗暗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再错过,他要改变命运,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父亲!那名额给我吧!我去偏远地区吧!”江奔宇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出声道。声音虽还有些少年的稚嫩,但其中蕴含的坚定决心,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中年大叔听闻,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诧异。毕竟,这小子昨晚还哭得稀里哗啦,信誓旦旦地说打死都不去下乡,可如今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第一个站了出来。不过,中年大叔毕竟久经沙场,有着丰富的阅历和沉稳的性格,并未将这份诧异过多地表露在脸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吧!既然你们的九弟小宇愿意去了,你们做大哥大姐的就随便挑随便选吧。小宇,跟我去书房一下。” 随着江奔宇父子离开,厅下的众人像是一下子卸下了沉重的包袱,瞬间松了一口气。几个人脸上原本紧绷的紧张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愉悦的笑容,他们转而开始高高兴兴地挑选地方,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着,仿佛刚刚那令人纠结与压抑的场景从未存在过。 书房内,布置简洁而不失庄重。四周的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各类书籍,既有泛黄的军事战略典籍,记载着古往今来的战争智慧与谋略;也有丰富多彩的文学历史着作,诉说着各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与人间百态。中年大叔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他抬手示意江奔宇也坐下,然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问道:“你不给我解释解释?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这可不像你昨晚的态度。” “爸!说真话还是假话?”江奔宇眨了眨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调皮的意味说道。 “那是自然真话!少跟我耍这些小聪明!”中年大叔佯装生气,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对儿子的宠溺。 “爸!那你得答应我三件事,我就跟你说!”江奔宇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的嬉笑,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仿佛在谈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你这兔崽子,你说吧!”中年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儿子的古灵精怪早已习以为常,眼中却闪过一丝宠溺,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我当你答应了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看到你跟妈吵呗!”江奔宇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回想起上一世父母之间频繁的争吵,根本原因就是他们这群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是眼前这人的亲生儿子,别的都是他那些战死的战友托孤给他的,包括自己也是。 “你这小兔崽子,少管大人的事,”中年大叔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可心里却明白儿子是懂事了,开始关心家庭关系了。 “爸!我才不小了,都能扛枪扛炮了,别看我才十七岁,您瞧瞧我这1米八的身高,不知道的,说我二十岁,谁会信!”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胸膛挺得高高的,试图向父亲展示自己已经长大,有了足够的能力和担当。 “说吧!啥条件?”中年大叔知道这孩子主意正,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便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江奔宇没说话,起身缓缓走到书桌旁,伸出手,拿起毛笔,轻轻蘸上茶水,在光滑的书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彪”和“青”。 写完后,他抬起头,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不要靠近他们。他们心怀不轨,跟他们走得太近,咱们家会有麻烦。” “就这么简单?”中年大叔看着那两个字,从一脸疑惑到一脸凝重,他瞬间明白这两个字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深意,但从儿子严肃的表情来看,他也猜到此事绝非儿戏。 “爸,还没说完呢,给我一个部队凭证和个持枪证呗”江奔宇接着说道,眼神中透着坚定,仿佛这两个证件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你要这东西干嘛?这可不是小事,部队凭证和持枪证哪能随便给人。”中年大叔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解,他深知这两个证件的分量,儿子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他十分意外。 “爸!这你别管了,您就记得安排给我,我坐今晚八点的火车先去上海了”江奔宇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知道自己不能透露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情,只能让父亲相信自己的决定。 “那么快?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中年大叔有些惊讶,没想到儿子如此急切地想要离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 “爸!不早了!我们家这个偏远名额在军属大院里是最迟出的啦,要是再拖下去,肯定又得被别人笑话了。我去得早,您明天就可以挺直腰杆,笑着回应他们了!而且,我早点去,也能早点安定下来,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名堂呢!”江奔宇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随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大步离开了书房。 中年大叔看着江奔宇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这小兔崽子,长大了啊!”说完,他提高音量,喊道:“来人,帮我按照那小子说的,弄两个东西过来。” 随后,门外迅速走进一个身姿矫健的士兵,他身姿笔挺,如同一棵屹立不倒的青松,进门后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地说道:“是!首长!” 第3章 令牌空间 江奔宇怀揣着如汹涌潮水般的疑惑与好奇,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从父亲的书房回到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回闪着在父亲书房里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仿佛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刚一推开门,他甚至都来不及喘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将手中那支从父亲书房里拿出来的笔,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摆在屋内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上。 他站在桌前,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支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在书房的那一刻。当时,他的手刚触碰到笔,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将笔藏起来。谁能想到,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那支笔竟如同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黑洞,毫无征兆地瞬间从他手中消失不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吓得他心脏猛地一阵抽搐,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在那一瞬间,恐惧与震惊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慌乱之中,他完全顾不上自己父亲有没有答应自己的条件,便脚步踉跄地匆匆忙忙便跑出了书房,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江奔宇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里轻声呢喃着,声音中满是困惑与不解。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锁定在桌上的笔,仿佛要用这如炬的目光将笔看穿,探寻出其中隐藏的秘密。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位在茫茫大海中漂泊许久,突然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内心深处被对未知的强烈渴望与探索的冲动填得满满当当,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跳动。 在好奇心这股强大力量的驱使下,江奔宇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决定开始一系列大胆的尝试。他就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新奇玩具的孩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动作迅速地不断将身边的东西一件件拿起来,带着紧张与期待,尝试着放入那个神秘莫测的“空间”。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先是拿起桌上一本有些泛黄的旧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郑重地默念着:“收起。”话音未落,奇迹再次发生,手中的书像是化作了一缕青烟,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功了!”江奔宇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他又迫不及待地在心里大声喊道:“放出书本!”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本书稳稳地出现在了桌上,就好像它从未离开过一样。这神奇的变化让江奔宇兴奋得难以自持,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兴奋之色愈发浓烈,仿佛要溢出来。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又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杯子,再次重复刚才的操作。杯子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同样顺利地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放进去,拿出来,放进去,拿出来……江奔宇完全沉浸在这个奇妙的过程中,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每一次成功的尝试,都让他对这个神奇的能力多了一分熟悉与掌控,内心的成就感也如层层叠叠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 “收起毛笔!”江奔宇看着桌上的笔,情绪高涨,大声说道。话音刚落,那支笔瞬间消失不见,桌面变得空荡荡的,仿佛那支笔从未在桌上出现过。“放出毛笔!”他紧接着喊道,眨眼间,笔又稳稳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似乎在向他宣告着这神奇能力的奇妙。 经过多次这般不厌其烦的试验,江奔宇终于彻底弄明白了,自己想要存放东西,只需在心里默默念“收起”;若要将东西取出来,就默念那东西的名字加上“放出来”即可。 “嘿嘿!有了这神奇的空间功能,可真是如虎添翼啊!”江奔宇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畅快。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即将到来的计划。 原本,他还在为今晚八点去火车站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那些“脏物”而绞尽脑汁、发愁不已,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变得轻而易举。凭借这个神奇的空间,无论旁人如何细致地排查,都绝不可能查到自己身上。 说起这些“脏物”,那还是上一世的事儿。有一次,江奔宇回到京都家中,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偶然间听到那些同父异母的大哥们围坐在一起闲聊时提及。据说,有个银行会计道德败坏,监守自盗,不仅生活作风不检点,还胆大包天地卷款跑路。那会计在逃窜前,精心准备了几个公文包,将全国通用的粮票、珍贵的肉片、工业票、油票,还有一万多块钱现金一股脑儿地装了进去。要知道,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可都是极为紧俏、珍贵的财富,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东西竟被那会计藏在了京都火车站的厕所墙角处,如此隐秘又荒唐的藏匿地点,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上一世,江奔宇听在审讯科工作的大哥讲过,这个惊天秘密直到今晚19:30左右,火车即将开动的时候才被艰难地审问出来。当时的情况万分危急,那些财物差点就被那会计的情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好在最后一刻真相大白。 弄清楚空间功能的用法后,江奔宇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他迅速在房间里翻找出一个有些破旧的布袋子,动作麻利地匆匆装了些日常换洗的衣物,又塞了几块能勉强维持几天的干粮。至于剩下那些他觉得在未来旅程中可能有用、需要带上的东西,他则毫不犹豫地一一扔进了那个神秘的空间。他一边忙碌,一边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 一切准备妥当后,江奔宇站在屋子中央,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与彷徨都拍落。随后,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门口走去,拉开门,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房间,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出门后,他沿着狭窄的街道,向着公交车站走去。此时的他,心中既有对即将到手的“意外之财”的期待,这份期待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他胸腔里越烧越旺;又有对未来未知旅程的忐忑与兴奋,仿佛前方正有一场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冒险在等待着他,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那怕两世为人,却又让他热血沸腾。 第4章 截胡赃物 在一个天气略显阴沉的午后,江奔宇身着朴素但整洁的衣物,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沿着军大院那条略显斑驳的街道,大步流星地朝着公交车站走去。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在凝视着远方的某个目标,脑海中一刻不停地盘算着抵达火车站后的计划。此刻的街道,弥漫着一种宁静而又略带慵懒的气息,午后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稀稀落落地洒在地面上,没有了往日的炽热,反倒添了几分柔和。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或行色匆匆,或悠然漫步,车辆也并不多,偶尔有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打破片刻的宁静。 江奔宇的身影在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他身姿挺拔,步伐矫健,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活力。就在他距离公交车站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江奔宇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辆军用的吉普车,犹如一头猎豹,风驰电掣般从后面追了上来。那吉普车车身军绿色的漆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车轮扬起的灰尘在车后形成了一小股烟尘。 吉普车在江奔宇身旁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住。紧接着,“嘀嘀”两声清脆的喇叭声响起,划破了午后的静谧。江奔宇微微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只见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他父亲身边那位熟悉的警卫员——韩叔。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让江奔宇不禁微微一愣,原本略带防备的神情瞬间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礼貌的微笑,他连忙说道:“见过韩叔!您这是干嘛?” 警卫员韩叔面带和蔼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他语气亲切地说道:“小九,客气了。首长叫我送你去火车站。你想想,要是坐公交车过去,这一路走走停停的,到火车站怎么着也要到18点了。时间可不等人呐,这下乡的火车可不会因为咱们晚点,上车吧!”韩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示意江奔宇上车。 “那敢情好!真是太感谢您了,韩叔,还让您专门跑一趟,这可麻烦您了!”江奔宇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灿烂而真诚。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动作麻利地坐了进去。 “没事!小九,你坐好咯!”等江奔宇关好车门,稳稳地坐好后,警卫员韩叔双手握住方向盘,脚下一踩油门,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冲了出去。车轮与地面摩擦,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吉普车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那渐行渐远的引擎轰鸣声。 行驶在车内,江奔宇的心情也随着车速飞扬起来。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中的期待愈发强烈。 这时,警卫员韩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开口说道:“小九,首长说车头的两个证件是给你的,还有一个盒子也是给你的!” 江奔宇听闻,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好奇,那好奇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瞬间在心底熊熊燃烧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起放在车头的两个证件。其中一本,封面赫然写着:国安局调查人员证件。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翻开,只见里面清晰地印着他江奔宇的各种信息,照片上的他,眼神坚定而明亮,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果敢,仿佛在诉说着他即将踏上的不凡征程。另一本是持枪证,江奔宇深知,有了这证,在紧急情况下开枪打人是合法的,这与民间藏枪有着本质的区别,背后所承载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与使命。 最后,江奔宇将目光投向那个放在一旁的盒子。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那个盒子。盒子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在当时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十分珍贵的粮票、肉票、油票,以及一沓现金。在这些物品下面,还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把手枪。那手枪乌黑发亮,枪身上印有特殊编号和国安局三个字,在车内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威严的气息。手枪旁边,还整整齐齐地配有两个弹匣和三盒子弹。江奔宇伸出手,拿起手枪,仔细端详了一番。他感受着那手枪沉甸甸的重量和冰冷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信任的感激,有对这份特殊使命的敬畏,也有对未来未知旅程的些许担忧。 随后,江奔宇小心地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好,转过头,对着警卫员韩叔认真地说道:“韩叔,麻烦您跟我爸说下谢谢他。请他放心,不到迫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用这东西的!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完成该做的事。” “好的!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转告首长!”警卫员韩叔点头应道,眼神中透露出对江奔宇的信任与期许。 就这样,时间在车轮的转动中悄然流逝,车内的气氛时而安静,时而被两人简短的交谈打破。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约摸16点左右,远处,火车站那宏伟而略显陈旧的建筑逐渐出现在眼前。那火车站的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座即将开启未知旅程的大门。 “小九,我就这里放你下来了,你自己进入吧!去边远地区,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要小心啊!”警卫员韩叔将车缓缓停在路边,转过头,关切地看着江奔宇,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韩叔,我知道了!您还不了解我的身手吗?从小跟着您练,这几年可不是白练的,我心里有数!”江奔宇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那自信的笑容,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随后两人道别后,江奔宇趁着周围人不注意,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证件、手枪、钱和票都存放到随身空间之中。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注意到他动作的人。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后,他才长舒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等回过神来,江奔宇看着眼前这座略显嘈杂的火车站,不禁在心中叫苦:“我去,这京都火车站附近有4个大厕所,那会计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呢?东西南三个方向人流集中,只有这北面广场基本都是单位汽车上下客的地方。以银行会计的身份,估计能请得起车,先去这北面广场厕所看看吧。” 江奔宇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北面广场的厕所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一走进这厕所,他就敏锐地发现,来这边的人大多都有点身份。这些人进入厕所时,无一不是低着头,捂着鼻子,脚步匆匆,脸上满是嫌弃的神情,进去匆匆忙忙地解决完事情,便又迅速地出来了。要不是江奔宇知道这里面藏有东西,恐怕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匆匆过客,对这里的一切视而不见。 随后,江奔宇假装要上大号,手里紧紧地拿着纸,一步一步地慢慢往里走。他的脚步放得极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神秘领域。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往天花板上看去,眼睛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的眼神中透着专注与执着,仿佛要将这厕所的每一寸空间都看穿。 逛了一圈后,江奔宇在厕所蹲坑的各个位置都没有发现可疑物品。他的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将手上的纸往一个垃圾堆上扔,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失望的地方。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瞬间明白了:那些东西估计是藏在这垃圾堆里了!这是个典型的视野盲区和习惯问题,每个人从厕所出来,都是洗洗手就走了,谁会注意一旁的垃圾堆呢? 江奔宇出到厕所外,谨慎地四处看了看。他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仔细地分析着周围的情况,估计了一下,大概在这一分多钟内不会有人来。于是,他当机立断,连忙再次走进厕所,快速地扒开垃圾堆上面的垃圾。随着垃圾被一点点拨开,果然,在最底下立马出现一个大牛皮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不少东西。江奔宇二话不说,集中意念,直接把这牛皮包收入随身空间之中。接着,他又手忙脚乱地把那些垃圾恢复原样,动作迅速而熟练,仿佛生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随后,江奔宇也装作刚上完厕所的人,来到洗手池边,认真地洗手,仔细地整理整理衣裤,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 此刻,他的心中既有成功得手的喜悦,那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心中澎湃翻涌;又有对接下来旅程的期待,仿佛前方正有无数的精彩在等待着他。他的脚步也愈发坚定地迈向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那大厅的大门,仿佛正缓缓开启,迎接他踏上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征程。 第5章 黄埔江央行码头下黄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推移,江奔宇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稳步走进了候车大厅。大厅内人头攒动,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喧嚣的海洋。 旅客们或拖着沉重的行李,脚步匆匆;或坐在长椅上,满脸疲惫地等待着列车的到来。江奔宇随着人流,缓缓移动到检票队伍之中,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静静地等待着检票上车的那一刻。 终于,轮到江奔宇检票了。他递上车票,检票员接过,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后,在车票上剪了个口,将票还给了他。江奔宇拿着车票,按照指示牌的方向,朝着自己的车厢走去。 登上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他将行李妥善安置好后,便坐了下来,等待着火车启动。 就在火车即将启动,车头已经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准备缓缓驶离站台的时候,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原本即将启动的火车,毫无征兆地被叫停了。车厢内的乘客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制服的安检员登上了火车。他们表情严肃,眼神犀利,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检查工作。 从车头到车尾,每一节车厢,每一位乘客的包裹都需要打开查看。安检员们认真细致地翻检着每一件行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隐患的角落。 江奔宇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微微一紧,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神色如常地配合着安检。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藏在那神秘的随身空间里,绝不会被轻易发现。时间在紧张的检查中缓缓流逝,终于,在经过一番细致的搜查后,整个列车都被检查完毕,没有任何异常情况被发现。 安检员们这才示意列车可以启动,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驶离站台,向着远方进发。 随着火车有节奏地摆动前行,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向后掠过。江奔宇靠在座位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上一世的一段经历,那是在一次宴会上,他结识了一位上海巨商。当时,那位巨商喝得酩酊大醉,嘴里不停地说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现在想来,他说的并非普通的话语,更像是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故事要追溯到1949年1月28号,在上海负责抢运黄金工作的俞鸿钧,神色凝重地给蒋介石发出了一封密电。密电中,俞鸿钧隐晦地暗示蒋介石,让蒋经国尽快催办刘攻芸,务必加快关于黄金82万两、银元2600万元运出的事情。然而,刘攻芸却稳如泰山,对于下野的蒋介石的指令,丝毫不买账。蒋介石得知此事后,内心早已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发作,但在当时复杂的局势下,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将这份愤怒深埋心底。 此后,经过多次艰难的斡旋,各方势力在暗中展开了激烈的较量与妥协,终于化解了刘攻芸带来的巨大阻力。于是,国民政府的官员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展开大规模的运金行动。那段时间,上海国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掏空,大量的黄金和外钞几乎被搬运一空。 根据当时参加过黄金运输的船员回忆,那是一个漆黑如墨的深夜,一艘轮船静静地停在黄浦江央行附近的码头边。央行附近的街道,早已被临时戒严,四周弥漫着紧张而神秘的气息。许多人在黑暗中忙碌地穿梭着,将一个个大木箱搬到了船上。这些木箱从外面看,普普通通,压根无法知晓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从搬运工人们吃力的神情和沉重的步伐可以看出,这些箱子极其沉重。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原来,这些箱子里装的正是蒋介石偷偷运往台湾的黄金。一箱又一箱的黄金,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被运上军舰。当天还未破晓,那艘承载着无数财富的军舰已驶出吴淞口,如同一头逃离追捕的猛兽,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基隆狂奔而去。 然而,刘攻芸也绝非等闲之辈,他可是个精明过人的人精。在搬运黄金的过程中,他暗中指使手下,在半路上偷偷换了大一箱黄金条。他们的手段极为巧妙,是通过码头上的一个隐秘隧道,进行了偷天换日的操作。 而那个上海巨商的祖上,正是当时守护金条的人之一。据说,他们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害怕事情败露,遭受严惩,根本不敢将那箱被换下来的黄金挖出来。一直到后来,蒋介石彻底退守台湾,大势已去,再也没有反攻大陆的机会后,他们才趁着国家开放个体经济体制改革的契机,小心翼翼地把那藏在隧道里的黄金条拿了出来使用。 那位上海巨商在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绘声绘色,仿佛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一般。但这故事毕竟太过离奇,江奔宇也无法确定其真假。 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去尝试一下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如果故事是真的,那将是一个改变命运的巨大机遇;即便故事是假的,也不过是多走一趟而已。想到这里,江奔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暗暗下定决心,等火车抵达上海后,一定要去探寻一番,看看这个神秘故事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第6章 黄金到手,继续南下 经过整整两三天漫长而又颠簸的火车旅程,江奔宇终于抵达了上海站。 火车缓缓停下,发出沉闷的嘶鸣声,仿佛在诉说着一路的疲惫。 江奔宇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随后拿起行李,随着拥挤的人群缓缓朝着车厢门口走去。 从火车上下来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这座城市独特的气息,满满地纳入肺腑。 那气息中,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工业的烟尘以及独属于上海的繁华味道,瞬间将他包裹。 出站后,眼前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各种方言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交响曲。 江奔宇在这如织的人流中辗转前行,眼睛不断地搜寻着指示牌。经过一番寻找,他终于找到了公交车站。 踏上了前往黄浦江国库码头附近的公交车后,他靠窗而坐,将目光投向窗外。一路上,窗外的上海街景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夕阳的余晖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马路上车水马龙,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这座繁华都市的活力与喧嚣,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让江奔宇真切地感受到了时代的脉搏。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江奔宇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附近的招待所。 他走进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来。江奔宇拿着介绍信和身份证,办理好入住手续,拿到房钥匙后,便来到房间,将行李放置妥当。 稍作休息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走出招待所,开始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此时正值七八月份,天气酷热难耐,天空中的太阳虽然已经慢慢西沉,但其散发的余热依旧笼罩着大地,空气中的闷热感丝毫未减,整个世界仿佛被一个巨大的蒸笼严严实实地笼罩着。 路边的树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枝叶,偶尔有一丝微风拂过,也带着滚烫的温度。 随着夜幕的渐渐降临,天色变得愈发朦胧,原本热闹非凡的码头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在码头上忙碌了一整天的工人,以及在船上辛苦劳作的人们,纷纷趁着这凉爽的夜晚,跃入黄浦江中畅游消暑。 江奔宇来到码头附近最近的一个茶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点了一壶茶,表面上看似悠闲地慢慢啜饮着,实则眼神不断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耳朵也竖着,有意无意地跟店伙计打听着码头的情况。 他一边喝茶,一边看似随意地与店伙计攀谈起来:“伙计,这码头平日里可真热闹,不过我听说这码头以前出过点事儿?” 店伙计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回应道:“是啊,客官,码头有个地方,以前塌方过,后来进行了维修,现在倒是没啥问题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江奔宇却听得格外认真,将其牢牢记在了心里。 江奔宇并没有因为这个简单的信息而气馁,他深知线索往往隐藏在看似平凡的细节之中。 在茶铺喝完茶后,他便开始在码头附近仔细勘察起来。他沿着码头的边缘,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无论是地面上的细微裂缝,还是墙壁上的斑驳痕迹,都在他的审视之下。 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结合上一世听闻那醉酒的巨商言语,和那些关于黄金运输的隐秘故事,在脑海中不断地拼凑、分析。在烈日的炙烤下,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 终于,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大概猜出了那密道可能所在的位置。 随后,江奔宇回到招待所,从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拿出一根长长的水管。他再次来到码头,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动作迅速地把水管的一头卡在岸边,然后用手紧紧地按着水管的另一头,防止水进入水管。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趁人不注意,一头猛地潜入了水中。 在水下,他嘴里含着那根水管,以此来进行换气。水的浮力让他的身体轻轻漂浮着,他的眼睛在水中努力地睁开,适应着水下的光线。 幸好这年代的河水清澈见底,江奔宇在水中能够较为清晰地看到水底的情况。 他缓缓地摆动着双腿,朝着水底靠近。他仔细观察着,发现水底有几块巨石与别的巨石截然不同。 这种差异很难用言语形容,就好比去故宫看那些古老的阶梯,原装的和新补上去的,从石材的色泽、纹理到拼接的工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江奔宇心中一阵激动,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自己可能找对地方了。 如果没有随身空间的话,江奔宇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不用大型机器,根本无法移开这些巨大的石头。 但现在,他拥有了这个神奇的空间作弊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江奔宇缓缓地游到巨石旁,伸出手,用力地按着巨石,在心里默默念道:“收起巨石。”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块巨石瞬间消失在他的眼前,被收入了随身空间。他兴奋得几乎想要叫出声来,但在水下他只能强忍着激动。他接着连续操作,一口气把巨石一连收了5块。终于,在巨石被移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一米宽、两米高的黝黑隧道。 江奔宇连忙靠近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卡好换气水管,又从随身空间中拿出从家里拿来的军用手电筒。 他按下开关,强烈的灯光瞬间穿透了黑暗的隧道,驱散了眼前的阴霾。 他憋着一口气,快速地朝着隧道里面走去。沿着隧道里摆放的箱子,他一路收取过去,不管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只要被他看见,就毫不犹豫地收到系统空间之中。 在这紧张而刺激的过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江奔宇的心跳急速加快,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收取的物品,汗水与河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仅仅30多秒,江奔宇就完成了这一路的“扫荡”。 之后,他又快速地回到进来的地方,连忙拿过换气水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在水下的紧张操作让他的体力消耗巨大。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努力地汲取着新鲜的空气。 喘了几口气后,他又沿着原路慢慢地退了出来。出来后,他再次运用随身空间的力量,把那些巨石又放回了原处,仔细调整,使其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一块一块地将巨石放回原位,用手仔细地调整着角度和位置,确保每一块石头都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移动过。 搞定之后,江奔宇直接扔掉手里的水管,快速地从水里浮头出来。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他们惊讶地看着江奔宇,其中一个人喊道:“起来了!起来了!那家伙起来了,居然在水下呆了五分钟,这个有点厉害啊!我还以他挂了呢!”。 江奔宇一听,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一边游着靠岸,一边脸上露出笑容,大声说道:“不好意思了,让各位一阵操心了!小子多谢各位关心!” 上岸后,江奔宇看着周围这些热心的人们,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在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充满了真诚与善意,没有后世那些“不是你撞,你干嘛要扶”的冷漠与猜忌,更没有连打个电话报警也要被讹的“不是你做的,你打电话干嘛”的无赖无耻之人。 在这个充满温暖的时代,江奔宇感受到了人性中最美好的一面,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前行的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服,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心中已经开始谋划着下一步的行程,而这次水下的冒险,也将成为他人生起步的一大助力。 第7章 友谊大厦 第二天清晨,晨曦的微光刚刚洒在城市的街道上,江奔宇便早早地起床,简单洗漱后,收拾好行囊,再次踏上了征程。他匆匆走出招待所,融入了清晨略显冷清的人流之中,朝着上海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未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冒着腾腾的热气,摊主们忙碌地准备着早餐,招呼着过往的行人。江奔宇无暇顾及这些,他的眼神坚定,心中只有一个目标——继续南下。 来到火车站,江奔宇顺利登上了那列将载着他继续南下的火车。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江奔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后退,思绪也随之飘远。 又是经过整整2天2夜漫长而又颠簸的火车旅程,火车在轨道上不断地摇摆前行,江奔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忍受着旅途的疲惫与无聊。 终于,火车缓缓驶入了广州站,江奔宇心中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又离目标近了一步。 这次江奔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赶往最终的目的地。他听闻广州有一些有名的洋行,在这个计划市场经济的年代,国内基本样样物资都靠票供应,百姓们为了一张粮票、布票常常发愁。然而,那些有着国外背景或者香港背景的商行却与众不同,在这里,有着大量的粮食买卖。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收人民币,还收黄金、银元,这一特殊的交易方式,让江奔宇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操作空间,他决定先去这些洋行一探究竟。 江奔宇来到了广州有名的友谊商店大厦门前,这座商店外观气派,彰显着其独特的地位。江奔宇刚要抬脚进门,就被门口的门卫伸手拦了下来。门卫身着制服,表情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职业性的警惕。江奔宇见状,并没有丝毫生气或慌张,他深知这种场所的规矩。他不慌不忙,直接拉着保安走到一旁,动作迅速而又隐秘地将那个国安局调查员的证件亮了出来。证件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特有的光泽,上面的国徽和文字清晰可见。保安只匆匆一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他当然明白拦下这种特殊部门人员可能带来的后果,自己可不想因此倒霉。于是,他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示意江奔宇可以进去。 一进入商城,江奔宇便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吸引。店内灯光璀璨,将各种商品映照得格外醒目。 放眼望去,基本都是外国进口的货物,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江奔宇一边慢慢走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商品的价格标签:盐,每斤售价0.15元;肥皂,一块0.36元,香皂则是0.3元一块,扇牌肥皂同样是0.36元一块;头痛散,仅仅两分一包;火柴,每盒2分;一套衣服大约六元,一件汗衫售价八毛……这些价格在当时的经济环境下,既有平价商品,也有相对昂贵的进口货,反映出了那个时代物资的多样与复杂。 随后江奔宇来到一处米店区域,这里摆放着各种大米和面粉。籼米,14.3元可买100斤;普通粳米,100斤售价16.4元;特等粳米价格稍高,17.1元能买100斤。标准粉,每斤0.17元,精白粉则要0.22元一斤。标准切面,0.21元一斤,精白切面价格更高,为0.27元一斤。 江奔宇看着这些价格,心中暗自盘算着,他微微凑近米店老板,小声说道:“老板,量大出吗?” 老板听后,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嘴上说道:“不出!都限购!”然而,就在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却在柜台下悄悄递给江奔宇一个纸条。 江奔宇心中一动,他接过纸条,心中明白这其中必有隐情。他没有多问,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江奔宇走出商店,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上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鬼市!”江奔宇看到这两个字,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鬼市,往往是在特殊时期,人们进行一些特殊交易的隐秘场所,看来要想大量采购物资,还得去这鬼市才行。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江奔宇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他随意在附近找了一个招待所住了下来,打算先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天早上再去探寻那神秘的鬼市,开启新的征程。 第8章 鬼市、浑水摸鱼 第二天,凌晨三点多,整座城市仿佛被施了定身咒,陷入一片死寂。 浓稠的黑暗如同一块巨大且厚重的幕布,严严实实地将城市紧紧笼罩,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都被吞噬其中,不见天日。 江奔宇在招待所那张硬邦邦的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终于在这个寂静的时刻翻身而起。他的双眼因睡眠不足而略显血丝,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简单洗漱过后,江奔宇站在镜子前,拿起一个颜色灰暗、质地粗糙的布包,随意地将其裹在头上,巧妙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身上穿着这个年代最为常见的朴素衣服,洗得发白的布料打着几个补丁,款式陈旧而简单;脚上蹬着一双同样破旧的鞋子,鞋面上的磨损清晰可见。 此刻的他,从外表看上去,与那些在街头巷尾穿梭忙碌的普通百姓毫无二致,完美地融入了这个时代的装扮潮流,让人难以察觉他的与众不同。 推开招待所的门,江奔宇踏入了街道。此时,街道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如轻纱般缭绕,让本就昏暗无光的夜色更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陈旧的气息。刚走出几步,江奔宇便敏锐地发现,根本无需刻意去探寻鬼市的方位,因为在那朦胧的雾气中,三三两两的人影正沿着街上的一个方向匆匆前行。 那些人脚步急促而慌乱,仿佛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们神色警惕,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在进行一场禁忌的神秘聚会。 江奔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了他们的脚步,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中既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未知交易的强烈期待,又夹杂着一丝紧张不安,仿佛即将踏入一个充满危险与机遇的神秘世界。 没走多远,江奔宇便看到路边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人。这些人在黑暗中犹如幽灵般静默,每个人手里都各自举着一个字牌。那些字牌在微弱的光线和朦胧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秘符号。 江奔宇走近细看,上面写着各种物品的名称:有的写着“衣服”,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有的写着“鞋子”,那两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还有写着“香烟”“肉”“油”“大米”的,每一个字牌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交易故事。 江奔宇的目光被一个举着“大米”字牌的人吸引,他径直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开口问道:“大米怎么卖?” 对方像是受到了惊吓,身体微微一颤,随后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江奔宇一番。在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他微微凑近,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不收粮票,只要钱!银元,黄金,首饰也行”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以!”江奔宇简洁地回应道,语气中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急切。他深知在这个特殊的地方,时间就是金钱,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充满变数。 “籼米14.3元\/100斤,普通粳米16.4元\/100斤,特等粳米17.1元\/斤。标准粉0.17元\/斤,精白粉0.22元\/斤。标准切面0.21元\/斤,精白切面0.27元\/斤,你要多少?”对方快速且流利地报出价格,眼睛像鹰隼一般紧紧盯着江奔宇,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评估出他的购买能力和诚意。 “跟商店的一样价格,不贵!”江奔宇心中暗自思忖,脑海中迅速对比着之前在商店看到的价格,嘴上不自觉地轻声说道。 “同志,知道就不要说破!这些是规矩!”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警告,仿佛江奔宇触犯了一个极其重要且不可言说的禁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似乎随时准备对江奔宇采取行动。 “呃!普通粳米我要1000斤。”江奔宇并没有在意对方的情绪变化,他的目标明确,此刻只想尽快完成交易。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而有力,不容置疑。 “那么多?”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被这股惊讶所取代。但他毕竟是在鬼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伸出一只粗糙的手,说道:“164块,先交钱!”那只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只等待猎物的爪子。 江奔宇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伸手到口袋里,将事先准备好的钱掏了出来。他把那一沓带着体温的钞票递给对方,动作干净利落。对方接过钱,立刻走到一旁,借助着微弱的光线,开始仔细地数了起来。他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钞票,一张一张,动作熟练而谨慎,眼神中透露出对金钱的极度重视。数完后,他再次确认无误,这才抬起头,对着江奔宇说道:“跟我来吧!” 随后,江奔宇就跟着对方,踏入了那错综复杂的小巷。这些小巷犹如迷宫一般,七横八竖地交错在一起,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摆弄而成。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依旧住着人,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石。窗户大多紧闭着,偶尔有一丝微弱的灯光从缝隙中透出,像是黑暗中的鬼火。街道上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让人感到阵阵恶心。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更增添了几分紧张和恐怖的氛围。江奔宇紧紧跟着带路的人,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心中暗自记住路线,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民房。这民房看起来毫不起眼,与周围的房屋并无太大区别,低矮的屋顶,破旧的门窗,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但江奔宇能感觉到,这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站在门前,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那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仿佛是一种特殊的暗号。 紧接着,他又说出了几句隐晦的话语,声音低沉而模糊,江奔宇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一时间,四周安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只能听到江奔宇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仿佛要冲破胸膛。江奔宇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回应,他的手心已经布满了汗水。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扇紧闭的门才缓缓打开。一股陈旧而水霉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奔宇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屋内的情况。屋内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那人带着江奔宇进入房内,对着屋内一个同样包裹着头的人说道:“大哥,这人要1000斤,怎么安排?钱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钱递了过去。 “没事!用河道小船,帮他送过去,不过人工还得要给些!”被称作大哥的人声音低沉地说道,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明,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没问题!”江奔宇立刻回应道,他现在只想尽快拿到自己购买的大米,结束这场充满未知的交易。此刻的他,心中既期待着交易的顺利完成,又隐隐担忧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那好!兄弟们,装船!”大哥一声令下,屋内立刻涌出几个身影。这些人动作迅速,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开始忙碌地搬运大米。 一袋袋大米被他们扛在肩上,朝着屋后的河道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江奔宇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中的紧张感逐渐放松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们刚搬得十多包大米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嘴里大声呼喊着:“有人来抓了!有人来抓了!”这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原本安静的外面瞬间变得一片混乱,无数的人惊慌失措,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他们四处逃窜,有的撞翻了路边的摊位,有的摔倒在地,又迅速爬起来继续跑。 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一旦被抓到参与这种黑市交易,肯定会被扣上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尾巴的罪名,不仅会失去自由,还会连累家人,后果不堪设想。 不一会儿,仓库里的人就跑得干干净净。江奔宇见状,二话不说,凭借着自己的特殊能力,集中精力,直接把仓库里剩余的大米、面粉全部收进随身空间之中。他的眼神坚定而果断,动作迅速而熟练。 随后,他更是大胆地一路沿着小巷奔跑,只要看到哪户人家门开着,里面有米面油、衣服鞋子、火柴布等物品,就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扔到随身空间之中。 他如同一个敏捷的掠夺者,在混乱中迅速收集着一切有用的物资。他的身影在小巷中穿梭,时而弯腰捡起地上的物品,时而冲进屋内抢夺物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江奔宇一边跑,一边还顺手把小巷边的那些柴木、树枝推倒,将它们也一并拦在路上,阻挡后面的追人。那些存放物资的房间,被他的动作迅速而熟练,几乎碰到的东西都被他收入囊中。 在这场混乱中,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尽可能多地获取资源。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东西。 忙完这一切之后,江奔宇才放开手脚,全力奔跑。他的身影在小巷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快速穿梭。他的呼吸急促,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招待所。此时的他,虽然疲惫不堪,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次鬼市之行虽然惊险万分,犹如在刀尖上跳舞,但收获颇丰,为他接下来的计划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后便沉沉地睡去,梦中还在回味着这次惊心动魄的冒险经历。 第9章 拜访,顺风车 重生之下乡抉择 次日清晨,那缕温暖而明媚的阳光,恰似一位温柔的使者,透过招待所那扇有些年头的窗户,穿过那略显陈旧、缝隙斑驳的窗帘,轻柔且细腻地洒落在江奔宇的脸庞之上。 光线的轻抚,宛如母亲的手,将江奔宇从甜美的梦乡中缓缓唤醒。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睫毛似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随后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与迷离。 江奔宇下意识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仿佛在诉说着沉睡一夜后身体的苏醒。他尽情地舒展着四肢,感受着每一块肌肉从沉睡中逐渐复苏的惬意,全身心地沉浸在这清晨独有的宁静与美好之中。 昨晚在鬼市的那段惊险刺激的经历,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一场遥远而虚幻的梦。 在那暗无天日、后有追兵的鬼市中,他巧妙周旋、大胆行动,成功获取了大量物资。而如今,置身于这温暖的阳光之下,那些紧张与惊险仿佛都已消散在空气中,他的心情格外平静,仿佛从未经历过那般惊心动魄的场景。 简单洗漱过后,江奔宇站在房间中央,开始仔细整理自己的衣物。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褶皱都被他细心抚平,每一颗纽扣都被他认真扣好。整理完毕,他缓缓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静静躺在桌上的介绍信上。这介绍信,看似轻薄,却承载着厚重的使命,它是他前往知青下乡目的地的关键凭证,更是开启他全新生活篇章的一把重要钥匙。 出发之时,警卫员韩叔车上那语重心长的嘱托仍在他耳边清晰回响:“小九啊,等你到了广州,务必先去粤省广州市知青总联络办公室,将这介绍信递上去。他们经验丰富,一定会妥善安排好你的行程,切不可马虎大意。”韩叔的话语,饱含着关切与期望,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江奔宇的心底。 怀揣着介绍信和《上乡下乡通知书》,江奔宇满怀期待与忐忑,踏上了前往粤省广州市知青总联络办公室的路途。 办公室位于一座略显陈旧的大楼之内,大楼的外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迹,斑驳的墙面、褪色的招牌,无不诉说着它的沧桑。大楼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脚步匆匆、神色严肃的工作人员,也有和江奔宇一样,眼神中透着迷茫与憧憬的知青们。他们怀揣着各自的梦想与期待,汇聚于此,共同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稳步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内,紧张而有序的氛围扑面而来。工作人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地穿梭着,文件堆积如山,仿佛一座小型的书山,将他们的身影部分遮挡。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如同急促的鼓点,不断催促着人们的脚步。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油墨味和人们忙碌的气息,交织成一幅充满活力与挑战的工作画面。 江奔宇在人群中穿梭,来到一个办公桌前。他微微弯腰,双手礼貌地将介绍信和通知书递了过去。办公桌后的人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接过文件。随着目光在文件上的移动,他的笑容逐渐变得更加亲切,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开口说道:“你就是小九吧?” “你是?”江奔宇一脸疑惑,对方竟然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小名,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好奇。 “嗨!我以前在首长手下当过兵,那时首长时常提及你,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也就跟着熟悉起来了。”对方笑着解释道,笑容中带着一丝怀念,仿佛回忆起了那段与首长并肩作战的时光。“不多说了!你看看你想去哪个地方。”说着,他转身走到身后的柜子前,轻轻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地图。他双手捧着地图,如同捧着一份珍贵的宝藏,缓缓走回来,将地图摊开放在江奔宇面前。 这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信息,像是一幅神秘的密码图。不同颜色的笔记在地图上纵横交错,标注着哪个县、哪个镇,哪里人力饱满,哪里人力缺少,哪里困难,哪里比较困难等等。这些信息仿佛有了生命,在地图上跳动着,共同描绘出一幅知青下乡的宏伟蓝图。 江奔宇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探寻着一个神秘的宝藏。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轻轻滑动,每一个地名都在他心中激起不同的涟漪。许久,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地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领导,那我就去最困难的地方吧,就那个中市三乡镇古乡村。” “别领导,领导的!叫我陈叔。小九,这…这地方实在有点…”陈叔听到江奔宇的选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疑惑,心里暗自思忖:那些从城里来的公子哥,大多是下来镀镀金、混个经历,过段时间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他怎么真敢挑最困难的地方?那古乡村可是远近闻名的穷乡僻壤,土地贫瘠,交通闭塞,条件艰苦得超乎想象,一般人去了根本待不下去。 “陈叔,没事!我心意已决!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建设出份力,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再说家里人也非常赞同我的选择!”江奔宇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向陈叔,也在向自己宣告这个不可动摇的决定。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对挑战的无畏。 “那行吧!一会他们中县的领导要回中县那边,我让他顺路带你回去吧!”陈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江奔宇的选择。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心中既有对他勇气的赞赏,又有一丝担忧。赞赏他的果敢与担当,担忧他能否在那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去。 “谢谢!陈叔!”江奔宇感激地说道。此刻,他的心里却思绪万千。回想起上一世,自己懵懂无知,年少轻狂,对未来毫无规划。估计就是这位陈叔,在暗中默默帮衬自己,可那时的自己却浑然不知,把那介绍信和上乡下乡通知书随手一扔,就跑出去四处闲逛,肆意挥霍着青春与机会。现在想来,正是因为自己当初的任性与无知,才错过了得到陈叔帮助的大好机会。后来到了乡村,自己更是游手好闲,不愿吃苦干活,生活都要靠村民救济,成了乡村大队的负担,以至于各个乡村大队都对自己避之不及,不愿意收留。 最后,自己在无奈之下,才阴差阳错地来到了那个小村庄。也正是在那里,经历了无数的挫折与磨难,自己才慢慢成长起来,有了后来的崛起。 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为乡村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知青下乡有着特定的方式和安置地点选择标准。知青们通常以集体的形式被分配到指定的农村地区,安置的主要场所是人民公社生产队,其次是国营农、林、牧、渔场。安置地点的选择有着严格的考量,那些地多人少、急需劳动力的地区往往成为首选,因为知青们的到来能够为这些地方注入新的活力,带来新的知识与理念,促进农业生产的发展。 而插队的地区,一般是那些地多人少、领导力量较强的地方,这样有利于知青们更好地融入当地生活,在领导的带领下开展生产劳动,同时也能在遇到困难时得到及时的指导与帮助。相反,重灾地区或劳动力已经饱和的社、队则暂时不会安排知青前往,以免给当地带来不必要的负担,影响当地的稳定与发展。 江奔宇选择的中市三乡镇古乡村,正是一个地少人多、贫困落后的地方,那里土地贫瘠,自然灾害频发,村民们生活困苦,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自己魂梦牵绕的人。 但也正因如此,那里正迫切需要像江奔宇这样有决心、有勇气、有担当的知青去改变现状,为这片土地带来新的希望与生机。 江奔宇深知前方的道路充满荆棘,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心中怀揣着梦想,肩负着使命,他将用自己的双手,在那片土地上书写再写属于自己的崛起传奇。 第10章 到达南方中县三乡镇 在一辆略显陈旧却依旧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公务吉普车上,那台有些年头的发动机正发出低沉且持续的轰鸣声,这声音在寂静而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在奏响一曲独特的行进乐章。 车内空间不算宽敞,江奔宇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而他身旁的陈诚,一位正值三十多岁壮年的男子,此刻正用一种极为特殊的目光,反复且专注地上下打量着江奔宇。 那目光中,满是好奇与探究,仿佛江奔宇是一件神秘莫测的稀世珍宝,陈诚试图透过他的外表,看穿他的内心,探寻出他身上隐藏的所有秘密。 这如炬的目光,让江奔宇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猎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 终于,在这种如芒在背的审视下,江奔宇再也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车内那压抑的沉默:“陈诚叔,您不用这样一直紧紧盯着我看吧?我都快被您看得浑身发毛啦。” “呃!别叫我叔,叫我老哥也行。”陈诚听到江奔宇的话,微微一愣,像是从某种沉思中被骤然唤醒。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不过那笑容里更多的是未减的好奇,而非尴尬。“我就是特别想瞧瞧,你到底有啥特别的本事,居然能让我那三太公,亲自出面热情接待你!” 陈诚的心中犹如被一团迷雾笼罩,充满了疑惑。他口中的三太公,那可是一位从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年代一路艰难拼杀过来的传奇人物。自小,三太公便投身于残酷的战场,在枪林弹雨、血雨腥风中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从建国前那漫长而黑暗的岁月里,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勇猛,闯出了赫赫威名。平日里,三太公个性极为强硬,行事风格铁面无私,对谁都不假辞色,在众人眼中,他就像一座冷峻的高山,让人敬畏有加。 可今日,在办公室里,陈诚却亲眼目睹了极为罕见的一幕:三太公竟然对眼前这个年轻小子和蔼可亲,脸上挂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笑呵呵模样,那亲切的神态,仿佛江奔宇是他失散多年的至亲。更让陈诚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江奔宇递过去的一沓厚厚的肉票、粮票和油票,三太公竟然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欣然收下。要知道,以往三太公对这类财物,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的,视金钱如粪土,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可今天,仅仅因为江奔宇一句“家里老头子交代给你的”,三太公便高高兴兴地将东西收了起来。这一幕,简直让陈诚惊掉了下巴,他不禁在心底暗自思忖: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三太公吗?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子,究竟有着怎样惊人的来头?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以为什么事呢?这事啊!”江奔宇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抹轻松自在的笑容,那笑容就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明媚而灿烂,仿佛这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根本不足为奇。他一边笑着,一边动作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粮票,那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紧接着,他将这把粮票递到陈诚面前,同时用一种带着几分讨好与客气的语气说道:“辛苦陈诚叔了,您拿着吧!您看,您三太公都收了,也不差这一点。您就当是我给您的一点小小心意,路上买些茶水点心,解解乏。” 陈诚的目光瞬间被那把粮票吸引,他只是粗略地一扫,凭借着多年在物资匮乏年代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以及对各类票证价值的熟悉程度,他便迅速在心中估算出,这把粮票最起码相当于200斤大米的价值,在这个物资极度短缺的时期,这可是一笔相当不菲的财富。他刚想下意识地伸出手拒绝,毕竟平白无故接受他人如此贵重的馈赠,让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可就在这时,他听到江奔宇后面说的话,心中猛地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犹豫了仅仅一瞬,他还是伸出手,缓缓地将粮票接了过来。接过粮票的同时,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如同绽放的菊花,热情洋溢,整个人的态度也变得格外亲切起来:“得咧!以后你要是有啥事儿,不管是大事小事,第一时间跟老哥我说。只要是老哥我能帮上忙的,绝对不含糊,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那辛苦老哥了!”江奔宇笑着回应,在那笑容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深知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粮票所蕴含的巨大价值,也十分明白如何巧妙地利用它们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心里清楚,有时候,一些看似微小的付出,往往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回报。 “小赵,一会直接去三乡镇府,我亲自送小九过去。”陈诚转头对着司机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与坚决。此刻的他,因为那一把粮票,已然在心底将江奔宇视为自己人,对江奔宇的事情也格外上心,仿佛江奔宇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 “好的!主任”司机小赵听闻,立刻恭敬地回应道,声音洪亮而清晰。同时,他微微加大了油门,吉普车的发动机轰鸣声顿时变得更加响亮,车身也猛地向前一冲,速度随之加快了几分,朝着三乡镇府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车窗外,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变换,城市中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乡村那一片片绿油油的田野、错落有致的农舍,以及质朴自然的风光。 从广州市出发后,吉普车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一路颠簸前行。一路上,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不断摇晃,仿佛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航行的小船。车内的江奔宇和陈诚,也随着车子的颠簸,身体不断起伏。大约经过了漫长而煎熬的6个小时,在一路的摇摇晃晃中,终于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抵达了三乡镇府。 车刚稳稳停好,就有几个人从镇府大楼里匆匆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身形微胖,脸上挂着热情似火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秋日里的丝丝凉意。只见他快步走到车前,对着陈诚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主任啊!里面请!里面请!欢迎陈主任来指导我们镇的工作,您的到来,可是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此人正是三乡镇的黄镇长,他的眼神中满是恭敬与讨好,毕竟陈诚在上级部门担任着重要职务,手握不小的权力,对镇里的各项事务,无论是经济发展、民生建设,还是政策落实,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力。 “黄镇长,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了,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送我这小老弟知青下乡报到的!”陈诚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黄镇长到一旁,看似不经意地用手指了指天上。这个动作看似简单随意,却有着特殊而隐晦的含义。 黄镇长也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聪明人,一看就立刻明白了陈诚的意思,心中暗自揣测,这位被送来的知青,估计背景大得超乎想象呐,连陈诚都如此郑重其事地亲自送来,还特意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暗示他要多加关照。想到这里,黄镇长的后背微微沁出了一层冷汗,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不能有丝毫马虎。 “陈主任,放心!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黄镇长连忙点头说道,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几乎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语气也比之前更加热情了几分,就像是在迎接一位尊贵无比的贵客。 江奔宇坐在车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到他们的动作,心中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但倒也没有说什么。趁着他们两人闲聊的间隙,江奔宇悄悄从座位上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车后。他先是偷偷给司机小赵塞过去一把粮票,那粮票在他手中被紧紧握住,仿佛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小赵接过粮票,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与感激,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奔宇如此大方,竟然在这不经意间送给他如此厚礼。接着,江奔宇拿起车后的东西,他凭借上一世的经验,自然知道后面的路崎岖难行,这辆吉普车根本无法继续前进。 所以,他果断地打开车门,下了车。此刻,他站在三乡镇府的门口,望着眼前陌生而又充满希望的乡村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对未来未知生活的强烈期待,仿佛前方正有无数精彩在等待着他;又有一丝紧张,毕竟即将面对全新的环境和挑战;但更多的是坚定,他深知自己肩负着重任,也拥有着改变命运的决心。他知道,自己即将在这里,开启一段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全新人生旅程,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11章 前往古乡村 “陈老哥,您这一路舟车劳顿,奔波得实在辛苦,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一路路况复杂,您开车可得万分小心,时刻注意安全呐。”江奔宇满脸真挚,嘴角挂着关切的笑意,目光诚恳地对着陈诚说道。他的眼眸中,满是深深的感激,毕竟陈诚不辞辛劳,一路亲自护送他至此,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江奔宇的心底,让他没齿难忘。 “赵哥,您开车的时候也别太赶,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您稳稳当当、平平安安地把车开回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慰藉。”江奔宇又转过头,对着司机小赵说道,声音温和且充满善意,恰似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人心。 小赵听闻,微微点了点头,那张朴实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他的眼神中满是对江奔宇叮嘱的认同,用这无声的方式回应着江奔宇的关怀。 “行了!我这就该启程回去了,唉,要不是后面那段路崎岖坎坷得不像话,走水路还快过陆路,车子根本没法通行,老哥我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把你送到村里。”陈诚略带遗憾地说道,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舍与牵挂,仿佛江奔宇是他即将远行的至亲。 说着,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那有力的一拍,饱含着他对江奔宇的殷切期望与深深祝福。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黄镇长,神色郑重其事地说道:“黄镇长,我可是把我这小兄弟,当成自家亲弟弟一样,满心信任地郑重交给你了!他初来乍到咱们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周遭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你可得多操点心,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周全,可千万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陈主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必定把您这小兄弟当作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对待,事无巨细,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尽善尽美。您的嘱托,我一定铭记于心,坚决落实到位。”黄镇长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那副殷勤的模样,仿佛在向陈诚承诺一件关乎家族兴衰、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 随后,江奔宇和黄镇长并肩伫立在一旁,静静地一起目送陈诚的离开。 那辆吉普车缓缓启动,车轮在地面上摩擦,扬起一阵尘土,将车身短暂地笼罩其中。 陈诚坐在车内,透过车窗,再次向江奔宇挥手告别,他的眼神中依旧饱含着深情与不舍。江奔宇也不停地挥手回应,手臂在空中挥舞,久久未曾放下,直到吉普车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融入了远方的道路之中。 “小兄弟,你当真铁了心要去古乡村?”黄镇长待车子彻底不见踪影,扬起的尘土也慢慢消散,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奔宇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浓浓的疑惑与不解,仿佛难以理解江奔宇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对!”江奔宇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坚定有力,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他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古乡村的模样,心中对那里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仿佛那里是他梦想启航的港湾。 “你再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考虑吧,我们三乡镇,一镇16个公社54个大队和324个生产队,管辖范围极为广阔,差不多坐拥200多个村落呢。你挑选的这个古乡村,条件之艰苦,可不是一般地方能比的啊!别的村子,或多或少都具备一些得天独厚的优势,有的土地肥沃,庄稼年年丰收;有的交通便利,与外界往来频繁。可古乡村呢……”黄镇长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江奔宇,他的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起,试图用自己的话语,让江奔宇改变主意,找到一条更轻松的道路。 “没事!我就是冲着这艰苦的环境去的,一心想去那里好好历练历练自己。您想想,温室里怎么能培育出参天大树呢?我渴望在这最艰苦的地方,历经风雨的洗礼,锻炼自己坚韧不拔的意志,全方位提升自己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成长,实现自己的价值。”江奔宇目光炯炯,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掷地有声地说道。他深知,明面上说是在逆境中摸爬滚打,才能破茧成蝶,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实际上不去那里找回自己的班底,自己到78年后改革市场经济开放,怎么搞钱? “只是!只是那个古乡村,地理位置实在是太过特殊了。它一面临海,海风常年无休无止地肆虐,气候条件恶劣得让人难以忍受,虽然有海滩能得到一些海货,但是现在不能乱出海捕鱼,出海就是犯法了,因为那地方离澳特区很近。另外三面紧靠着连绵不断北峰山,那北峰山中,野兽成群结队,时常有凶猛的野兽下山觅食,严重威胁着村民的生命安全。而且村子里耕地面积狭小,人口又稀少,想要大力发展农业,简直难如登天。还有啊,村子里水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没有船的话,出行极为不便,极大地限制了村子与外界的交流。而且……而且以往被调去那里的,基本都是所谓的黑五类人员。这重重困难,层层阻碍,你真的得慎重考虑啊。”黄镇长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怜悯与同情,仿佛已经预见了江奔宇即将面临的艰难处境,心中满是不忍。 “无妨!黄镇长,您真的是多虑了。我既然已经深思熟虑,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在我看来,困难越大,越能激发我的斗志,让我迸发出无穷的潜力。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不懈,定能在古乡村扎根落地长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江奔宇笑着说道,那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与无畏,仿佛世间的一切困难在他面前都将不堪一击。他的心中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毅然决然地要迎接古乡村的一切挑战。 “那行!既然你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去那里,那我便亲自送你去。这古乡村啊,走陆路实在是路途遥远,而且道路崎岖蜿蜒,坑洼不平,十分难行。相较而言,划船走水路会比走路快很多,能节省不少时间。”黄镇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尊重江奔宇的决定。他深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坚定的信念,一旦做出选择,便不会轻易动摇。 “那可真是太辛苦您了,黄镇长。您身为一镇之长,平日里事务繁忙,日理万机,却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亲自送我去古乡村,这份情谊实在是太重了,我真的感激不尽。”江奔宇连忙说道,脸上满是真挚的感激之情。他深深地明白,黄镇长的这份举动,不仅仅是出于对上级交代任务的负责,更是一份难得的关怀与善意。 随后,黄镇长扯着嗓子,叫来5个人,大家一同在河边寻到一艘小船。那小船看上去有些破旧,船身的木板上有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但好在还算结实,能够承载他们的行程。众人齐心协力,喊着号子,将小船缓缓推到水里。 接着,大家纷纷上船,各自找好位置坐定。黄镇长身手矫健,亲自拿起船桨,熟练地划动起来,船桨在水中划过,泛起一圈圈涟漪,小船缓缓朝着古乡村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小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轻轻摇曳前行。阳光洒在水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无数颗细碎的钻石。黄镇长一边奋力地划船,一边滔滔不绝地跟江奔宇说着各种注意事项。他详细地介绍着古乡村的一些独特风俗习惯,比如村里特有的节日庆典、传统的婚丧嫁娶仪式;又讲述着村民们的性格特点,有的热情豪爽,有的憨厚朴实;还着重强调了遇到突发情况时该如何冷静应对,比如遭遇野兽袭击该如何自保,遇到暴雨洪涝该如何避险。同时,他还时不时地劝说江奔宇,言辞恳切地让他去旁边条件相对较好的村子,那里生活或许会轻松惬意一些,发展的机会也更多。 然而,江奔宇每次都坚定地摇头,态度坚决地一一拒绝了黄镇长的提议。他的眼神始终坚定地望着古乡村的方向,仿佛那里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他,心中的信念如同磐石一般,任凭风吹雨打,都坚定不移。 在从三乡镇返回县政府的路上,陈诚正坐在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车内的氛围安静而又带着几分沉闷,只有汽车行驶时轮胎与不平的地面摩擦发出的碰碰声响。司机小赵透过后视镜,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终于,他轻声打破了这份安静:“陈主任,刚才那位小兄弟,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些粮票。您看,这事儿需不需要……”小赵的声音不大,在这封闭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诚靠在舒适的座椅靠背上,听到小赵的话后,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嘴角轻轻上扬,带着点笑意说道:“你收着吧!没看到我都拿了吗?我族里那位不也拿了!”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小赵听到陈诚这么说,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说道:“好的!谢谢陈主任!”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 得到了陈诚的许可,小赵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双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眼神也变得更加专注起来。 陈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赞赏,说道:“呵呵,那小子人情世故做得很溜啊!”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那个送粮票的小兄弟印象深刻,原本他只是卖个面子给三太公而已,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妙人。 小赵连忙附和道:“我也觉得!一看就是个会来事儿的。”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之后,陈诚便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着其他事情。小赵也专注于开车,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汽车发动机发出的低沉轰鸣声,伴随着他们在回县政府的道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掠过,而车内的这一番对话,也随着汽车的行驶,渐渐成为了这段旅程中的一个小插曲。 第12章 生产大队领导干部 在那蜿蜒曲折仿若一条灵动水蛇的河道上,一艘小船正缓缓前行,水道的各个叉水路都写有指向标牌,指引各位掌船人。 船身犹如一片轻盈的树叶,随着潺潺水流轻轻摇晃,时而被推至浪尖,时而又陷入波谷。 江奔宇身姿笔挺地站在船头,河风肆意地吹拂着他的面庞,撩动着他的发丝。他的目光仿若被远方的某一点深深吸引,直直地望向远方,在那深邃的眼眸之中,满是对即将踏入的未知之地的期待与忐忑。 那期待,如同春日破土而出的新芽,对上世记忆中古乡村的各种遗憾和快乐;而那忐忑,又似阴霾笼罩下的湖面,隐隐泛起不安的涟漪。 身旁,黄镇长身着整洁的中山装,神色沉稳,和一众随行人员或悠闲地坐在船舱内,或如江奔宇一般站在甲板之上。他们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话语声随着河风飘散,内容或关于此次行程,或提及古乡村的情况。交谈声中,夹杂着船体与水流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共同谱写出一曲别样的水上乐章。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悠悠荡荡、仿若与世隔绝的行程里,仿若被无限拉长,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验着众人的耐心。 终于,小船在众人的期盼中逐渐靠近了岸边。远远望去,古乡村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映入众人眼帘。说它熟悉,是因为江奔宇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便不用过多诉说,也能不用从他人的描述中,便无数次勾勒过它的模样;说它陌生,则是因为这是他今世第一次真正亲眼目睹。 只见水道村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或站或蹲,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神情,村里的干部早就从其他过往的船只知道了大概,提前在村水道码头等着。 为首的正是生产大队书记的刘文瑞,他身材魁梧,远远瞧见小船的身影,原本就和蔼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夜间所有的阴霾。他迈开大步,亲自快步迎了过来,脚步匆忙而有力,带起些许尘土。 “黄镇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古乡村长爽朗地笑着,声音洪亮得如同洪钟一般,在码头上空回荡。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那宽厚且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黄镇长的手,用力地摇晃着,那股热情劲儿仿佛要将黄镇长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 黄镇长也笑着回应道:“刘书记,你们这是搞欢迎仪式啊!”他抬眼望去,只见码头上站着的村民们,有的穿着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麻衣,有的身着简单的工装。他们脸上都带着质朴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做作,纯粹而又真挚。还有人手中拿着自制的横幅,那横幅材质粗糙,字迹歪歪扭扭,却写满了欢迎之类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村民们对知青到来的热切期盼。 “对!对!借花献佛而已!借花献佛而已!”刘书记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那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今晚古乡村举行活动,我们这些生产大队干部也得过来,表示对知青下乡的一种欢迎。古乡村虽说条件艰苦了些,土地贫瘠,资源匮乏,可对知青们的到来可是打心眼里高兴。他们带来的可是新思想、新希望啊!” 这时,黄镇长转过身,面向江奔宇,脸上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切,大声地说道:“来!来!小宇!这是生产大队刘文瑞大队书记,他负责各村的全面工作,上到各村里的发展规划,下到村民的家长里短,可都是他在操心,是全大队当之无愧的主心骨、领导者。往后你在村里,要是碰上啥事儿,无论是生活上的难题,还是工作中的困扰,就找刘书记,他要是解决不了,你就来找我!我这个镇长,别的不敢说,为乡亲们排忧解难的心可一直都在!”黄镇长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透着十足的关切,那一字一句仿佛带着温度,直直地钻进江奔宇的心里。 说完,黄镇长又看向刘书记,接着说道:“刘书记,还不介绍介绍生产大队里的其他干部?让小宇也能尽快熟悉熟悉环境。” “哦!对!对!”刘书记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情,黄镇长亲自带的人,又如此关照的话,他这个村书记听不懂的话,那就不用当了。他连忙转身,对着身后的人,一个一个认真介绍起来。 刘书记指向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男子,那男子穿着一件整洁的灰色布衫,手里还拿着一本有些破旧的账本。刘书记说道:“这是伊启文大队会计,生产大队里的财务工作全靠他打理,大到各村里的建设资金,小到日常的收支明细,每一笔账目都被他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错。他那脑子,就像一台精准的算盘,村里的钱在他手里,花得明明白白。”伊启文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谦逊。 接着,刘书记介绍到一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身着一套略显破旧但干净整洁的民兵制服,腰上系着一条皮带,皮带上别着手电筒和匕首。刘书记说道:“这是夏逸阳民兵连长,负责民兵事务,带着生产大队里的民兵把咱大队的安全保卫工作做得那叫一个扎实。不管是防范外来的不法之徒,还是应对各村里的突发状况,他和他的民兵队伍总是冲在最前面。”夏逸阳身姿站得笔直,犹如一棵苍松,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动作干净利落,尽显军人风范。 最后,刘书记指向一位面容和善的妇女,那妇女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布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扎成一个发髻。刘书记说道:“这是蔡嘉妮妇女主任,生产大队里妇女们的事儿,从家庭琐事调解,到组织妇女们参加劳动,还有计划生育工作,都是她在负责,可细心了。村里的妇女们都把她当成贴心人,有啥心里话都愿意跟她说。”蔡嘉妮笑着和江奔宇打招呼,眼神里满是亲切,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让人倍感温暖。 江奔宇一一认真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与自负。他嘴里不断说着:“你好!你好!”声音清脆而礼貌,在码头上空轻轻飘荡。那一声声问候,仿若一把把钥匙,开始慢慢打开他与生产大队干部们之间交流的大门。 …… “就差革委会主任不在现场了。”刘文瑞说道。 黄镇长听闻,也知道刘书记的意思,这是给革委会主任上眼药水啊。 一番寒暄过后,黄镇长不经意间看了看天色,只见西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橙红色的晚霞,太阳正缓缓西沉。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好了!刘书记,我这小兄弟,就交给你了!我也要回去了,不然一会天黑了,这水路河道复杂,暗礁又多,可不好走。” “那行!那行!黄镇长,你慢走!”刘书记客气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叮嘱几句:“黄镇长,这水路晚上视线不好,您让船家千万小心着点儿。要是碰上啥紧急情况,尽管派人来村里知会一声。” “黄镇长,你慢走,注意安全!辛苦各位了!”江奔宇走上前,对着黄镇长和他的随行人员说道,眼神里满是感激。他微微鞠躬,以表达对他们一路陪伴的谢意。 随后,江奔宇和生产大队里的干部们,一起站在码头上,静静地目送黄镇长的小船缓缓划走。 小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那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随着小船渐行渐远,它的轮廓也渐渐变得模糊,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此时,码头上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河水流动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小宇,黄镇长是你什么人?”刘书记突然转过头,看着江奔宇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那好奇的目光,仿佛要将江奔宇的内心看穿。其他生产大队干部们也都竖起耳朵,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答案的渴望,又带着几分猜疑。 “没!也就刚认识不久!”江奔宇说道,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平静。 其他人一听,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脸上虽没表现出来,但彼此间眼神交汇,似乎都在说:我信你个鬼,有谁能让镇长亲自送来古乡村里?咱这生产大队,这边各村条件最艰难,土地贫瘠,交通不便,平时谁愿意来这里?宁愿去隔壁生产大队也不来咱这儿,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他们的心中虽充满了疑惑,但出于礼貌,并没有将这些想法说出口。 “哈哈!小兄弟,说笑了!”刘书记打着哈哈,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那笑容里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对工作安排有什么指导?” “没有什么安排,我听组织的,不过能不能安排一些轻松一点的活,毕竟……”江奔宇说道,声音微微有些犹豫,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他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那模样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懂!我懂!”刘书记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暗自想着:又是一个跑过来镀金的。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嘴上却连忙说道:“那行!我做主给你安排个村里巡夜的活,这活儿虽说要熬夜,可也不算太累,主要就是夜晚在村里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啥异常情况。具体的,一会我让生产大队张文宇治保主任和古乡村长李志跟你细说。让他先安排你的住处吧!”说着,便招呼着江奔宇,带着他往古乡村联欢晚会的方向走去。 其他生产大队干部们也各自散开,忙碌起自己的事情来。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欢迎知青的联欢晚会,只是因为江奔宇的到来,似乎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息,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又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引发怎样的故事,无人知晓…… 第13章 那年曾经的家 在古乡村,一场热闹非凡的联欢晚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晒谷场仿若被魔法点亮,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70年代一般的地方就已经通电了,只不过那时的通电只限于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其他时间就不一定通电了,通宵电一直到90年代才开始,六七十年代就已经要求村村通广播,村村通电,因为不是通宵电,所以每家每户也要备一些煤油灯或者蜡烛。但是也有个别的农村还没有通电这也是事实。 一盏盏悬挂着的白瓦灯泡,光晕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与人们一同欢舞。村民们和知青们紧密地围坐在一起,大家的脸庞被篝火映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喜悦的光芒。 台上,知青们和村民共同编排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精彩纷呈。有的知青激情澎湃地朗诵着诗歌,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有的村民则带来了极具乡土气息的传统舞蹈,那质朴的动作和欢快的节奏,引得台下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如同那熊熊燃烧、不断蹿升的篝火。 古乡村长林志在人群中急切地穿梭着安排,他那略显矮小但壮实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时隐时现。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发现外场的领导,便急切地在人群里寻找向着刘文瑞大队书记的路。 林志村长眉头微皱,脚步匆忙,时不时还因人群的拥挤而不得不侧身避让。终于,他在场地的一角看到了刘文瑞书记的身影。书记正和几位年长的村民交谈着,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林志村长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边走一边喊道:“书记!书记!”那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仿佛是在向书记传达着某种紧急的信息。 他走到刘文瑞大队书记身旁,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书记的衣袖,示意众人到一旁去。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林志村长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微微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双手不自觉地相互搓着,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书记,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那个……那个……小宇,你也清楚,他来咱村的时间比其他知青晚了些。咱村里为了迎接知青下乡,老早就开始准备了,房子也都提前规划分配好了。好的房子基本都分给先来的知青们了,现在翻遍整个村子,实在是腾不出什么像样的住处了。唉,恐怕……恐怕……恐怕得委屈你一下,跟小宇解释解释这情况了!”林志村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挠着后脑勺,那动作显得十分局促。他的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愧疚,仿佛因为无法给江奔宇安排一个好住处,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此时,不远处的江奔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表演。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扫向了林志村长和刘文瑞书记的方向,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尽管现场声音嘈杂,但他凭借着敏锐的听觉,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江奔宇心里顿时明白了村长的难处,他深知在这样一个资源有限的村子里,安排住宿并非易事。 不等书记回应,他便毫不犹豫地连忙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哦!村长,这事真的没关系。我刚进村的时候,趁着空闲四处逛了逛,发现村尾有一处房子,那位置可独特了,一面靠山脚,一面靠近海滩。虽然房子外观看起来有些破旧,墙面剥落,屋顶还有几处破损,但我觉得它特别有味道,挺有特色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就住那里也行。”江奔宇表面上一脸平静,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选择。可实际上,他心里正暗自窃喜,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画面:清晨,阳光从海面缓缓升起,第一缕光便能洒进屋子;夜晚,伴着海浪的声音入眠,偶尔还能听到山林里传来的虫鸣声。他想着:“背有山,前有海,这简直就是妥妥当当的海景房啊!在这古朴宁静的乡村,能有这样独特的住处,说不定还能发生些意想不到的趣事呢。说不定能在山林里邂逅珍稀的小动物,或者在海边捡到美丽独特的贝壳。” “啊!”村长林志听到江奔宇这么说,不禁惊讶地叫出了声。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一般,上下打量着江奔宇。在他看来,那处破烂的房子,在这物资匮乏、条件艰苦的村子里,简直就是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房子破旧不堪,说不定还会漏风漏雨,怎么会有人主动提出要住进去。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怀疑江奔宇是不是没听清楚自己的描述,或者是在开玩笑。 “嗯?怎么不行吗?”江奔宇看到村长这副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地说道。他担心自己的提议是不是给村长带来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或者是那处房子存在着自己不知道的严重问题。 “可以!可以!”村长林志连忙摆了摆手,这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只是那房子条件有点艰苦了啊!你要知道,咱们村里为知青们专门准备了集体宿舍,其他知青都住在那儿。大家住在一块儿,平日里生活上能相互照应,有什么困难也能一起商量着解决,你也可以去知青集体宿舍住的。”村长林志耐心地解释着,眼神中满是关切,他真的希望江奔宇能考虑清楚,毕竟那破房子和集体宿舍的条件有着天壤之别。 “没事!我习惯了一个人住!”江奔宇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实际上,他心里另有打算,他之所以如此坚定地想要那破房子,是因为之前听闻村里有人经常进山打猎。在他的记忆中,曾经充满活力的她也是时常进山打猎的。记忆中的她有着灵动的双眼,笑起来如同阳光般灿烂,和自己一样对大自然充满了好奇与热爱。如果去了别的地方,这样美好的相遇机会岂不是就白白错过了。他可不想因为贪图舒适的住宿环境,而错失一段可能发生的奇妙缘分。上一世那个破烂房子就是秘密集合点,面海背山,离村中心有点远,符合条件。 “小宇同志怎么说的就怎么办。”一旁的生产大队书记也立马出声表态。 “那行吧!”村长林志见江奔宇主意已定,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再勉强,加上领导发话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我安排人去收拾,收拾一下!不能让你就这么住进那破房子里。怎么着也得稍微拾掇拾掇,让你能住得稍微舒服点。”说完,村长林志转身,在人群中仔细寻找着合适的人选。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终锁定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那小伙子正和同伴们一起为台上的表演鼓掌,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村长林志走上前,拍了拍几个小伙子的肩膀,把他们拉到一旁,跟他详细地交代了一番。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房子的位置和需要做的事情,神情认真而专注。 不一会儿,那群小伙子便如同接到了重要任务的士兵,充满干劲地又召集了几十个年轻人。他们有的手中拿着扫帚,那扫帚的竹条虽然有些稀疏,但依然结实;有的提着水桶,水桶上还带着岁月的痕迹;还有的拿着抹布,抹布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他们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尾那处破烂房子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一边走,一边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如何把这房子收拾得能让人住得舒服些。有的说要先把屋顶的漏洞补上,有的提议把房间好好打扫一遍,还有的说要在屋子里摆放一些从山林里采摘的野花,增添几分生机。 而江奔宇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在那“海景房”中的生活。想到这些,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此时,联欢晚会的歌声和笑声依旧在晒谷场上空回荡,那欢快的旋律仿佛是在为古乡村的新变化而欢呼。而古乡村因为江奔宇这个小小的决定,似乎又增添了一份别样的色彩,仿佛一幅原本就美丽的画卷,又被添上了一抹独特的亮色,让人对未来充满了更多的遐想与期待。 第14章 破墙,木门,烂屋顶 随后,生产大队书记抬手招了招,大声喊道:“文宇,文宇!”不一会儿,张文宇治保主任便从人群中匆匆赶来,他脚步利落,眼神中透着干练。 生产大队书记当着村长的面,神色认真地说道:“文宇啊,让江奔宇加入咱大队的治保巡逻队,往后巡逻的事儿,你多带着他点儿。这古乡村的巡逻人员加上一个。”张文宇主任用力地点点头,应道:“好嘞,书记,您放心!”几人一边跟江奔宇详细说着治保巡逻队的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一边朝着那处房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生产大队书记耐心地介绍:“小宇啊,咱这治保巡逻队,主要就是负责巡视各村里的治安,保障大家伙的安全。平日里得留意各村里有没有可疑人员,防止盗窃啥的,还要注意有没有火灾隐患。虽说事儿多且杂,但可都是为了咱村好。”江奔宇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心中对这份工作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等江奔宇随着众人走到房子跟前时,他不禁眼前一亮。原本那破败不堪、散发着一股陈旧气息的房子,此刻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墙壁上的灰尘也被擦拭干净,原本杂乱的角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村长林志走上前,略带歉意地说道:“小宇啊!这房子原本来就是个柴房,早些年还做过牛圈,不过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条件有限,你就先将就一下。明天一大早,我就安排人过来,把房顶也好好收拾一番,免得下雨天的时候,雨水漏下来,给你添堵。”村长说话时,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关切。 “没事!没事!辛苦村长了,您为我操心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江奔宇连忙说道,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神情。 一旁的生产大队书记接着说道:“那行!你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到晒谷场上见。那里的今晚举行欢迎晚会,还在热热闹闹地继续着呢,要一直持续到停电为止,就是为了欢迎你们这些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大家都盼着能和你们好好乐一乐,增进增进感情。” “行!知道了!书记!”江奔宇爽快地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对了!吃饭也是到晒谷场那边的村大饭堂吃,你可得记好了。听着敲铁声,那就是吃饭的信号。哨子声呢,是上工的信号,不过你也别担心会错过,到时候还会有人挨家挨户喊一遍的。”村长林志又细心地补充道,就怕江奔宇初来乍到,不了解村里的规矩。 “行!知道了!”江奔宇再次回应,心中对村里的生活节奏有了大致的了解,毕竟他有着上一世的经验。 随后,他礼貌地送生产大队书记、主任、村长离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觉得这个村子的人都还是格外淳朴热情。 等剩下江奔宇一个人的时候,他缓缓转过身,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房子。一阵微风吹过,吹起地上的些许尘土,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竟有些想流泪。 那斑驳的破墙,像是岁月刻下的一道道伤疤;那扇烂窗户,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还有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仿佛轻轻一推就能倒下。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勾起了他上一世那个糊涂的夜晚。 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是在这里,一个女孩眼神中满是深情与不舍,为了挽留他,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清白给了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对他们感情的坚定。 然而,那时的他,满心被回城的渴望充斥着,理智终究战胜了情感,他狠下心来,依然选择了回城。他以为回城能给他更好的生活,却没想到,这一去,便是一错再错,彻底错过了那个最爱他的女孩。 上一世,江奔宇回城后,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安定了下来。那时的他,心中对女孩始终怀着一份愧疚与牵挂,于是托人四处找过她,让她过来一起生活,也写过一封又一封饱含深情的信,可每一次,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他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冰凉。 最后,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亲自找来。当他看到女孩时,却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地击中,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女孩已经嫁人,有了新的家庭,过上了属于她的生活。出于对她的尊重,也出于内心的痛苦与自责,他选择了默默离开,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等到他在城里功成名就的时候,心中对当年之事的疑惑与愧疚愈发强烈。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四处调查,想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简直是荒谬至极!原来,女孩一直没有嫁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正是他的。她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压力和痛苦,苦苦等待着他,却始终没有等到他回头,那女孩也含着遗憾离去。 如今,上天眷顾,既然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江奔宇在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让这些遗憾再次发生。他紧紧地握了握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深知,这一次,他要好好珍惜,要弥补上一世犯下的过错,要给那个女孩,也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结局。 第15章 广阔的农村天地 当江奔宇朝着欢迎会的晒谷场走去时,远远便能感觉到,那股原本热烈欢腾的氛围已然如同燃烧殆尽的篝火,只剩下些许余温。 晒谷场上,人群不再如先前那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现场的人们脸上,那兴奋劲儿就像被时间的橡皮擦慢慢抹去,变得平淡而松弛,毕竟明天还要开工呢。 舞台上,没有五彩斑斓的幕布已然落下,只有几个大红纸写着欢迎,表演早已结束,唯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碌地穿梭其间,他们弯着腰,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道具,将那些承载着欢乐与激情的物件一一归位。 江奔宇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他刚一踏入晒谷场,便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即将落幕的独特气息,那是一种喧嚣过后的宁静,带着一丝落寞,又夹杂着几分对新一天的期许。 果然,时间的指针悄然前行,没过一会儿,时针精准地指向晚上九点左右。刹那间,仿佛被一只隐匿于黑暗中的无形大手操控着,电毫无预兆地准时停了下来。 原本被明亮灯光照得亮如白昼、仿若白昼般热闹非凡的晒谷场,如同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瞬间笼罩,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人们的惊呼声,骂声顿时此起彼伏,如同夜空中突然响起的阵阵惊雷。 短暂的慌乱如同一股无形的浪潮,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兴奋得哇哇乱叫,要不是身边的大人紧紧地抱住,他们估计都跑出去玩了;大人们也不禁发出几声低呼,脚步有些慌乱地摸索着身边的物件。 不过,古乡村的村民们对这样的停电状况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不一会儿,很多村民便熟练地从衣兜里掏出那略显陈旧的火柴盒。随着“哧啦”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火柴的微光如同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在黑暗中瞬间闪烁起来。 紧接着,一盏盏造型古朴的煤油灯被小心翼翼地一一点燃,那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轻轻摇曳,仿佛是夜空中闪烁的微弱星辰,映照着人们或从容淡定、或焦急不安的脸庞。 从容的村民们,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身边的物品;而那些焦急的人们,则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匆忙地寻找着自己的家人和伙伴。 与此同时,有些人则从身旁拿出事先精心准备好的、用山上干油松脂条做成的火把。他们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火把,那火把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瞬间熊熊燃烧起来,明亮而炽热的火光如同破晓的曙光,瞬间驱散了周围大片的黑暗。还有些人将干枯的芦苇草或者用水泡过后的竹篱笆中较为干燥的部分点燃。尽管这些自制火把的光线并不稳定,时而明晃晃,时而又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在这漆黑的夜晚,也足以照亮人们前行的道路。 点点星光般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跳跃,宛如夜空中的繁星坠落人间。每个人都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自己带来的凳子和一些物品。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人们匆忙间的交谈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夜归乐章。 随后,大家沿着不同的路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地上满是庆祝活动留下的垃圾,有色彩斑斓的红纸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刚才的欢乐;有吃剩的番薯皮,散发着淡淡的果香;还有一些废弃的野山干果,凌乱地散落在各个角落。但此刻,没有人有精力去理会这些垃圾,大家都清楚,这些垃圾要等到明天天亮了,阳光洒满大地之时,才会被勤劳的村民们清扫干净。 江奔宇也从一旁拿起一根干油松脂条做成的火把。这种火把在山上漫山遍野随处可见,村民们平日里进山劳作,穿梭于山林之间,或者在夜晚出行,需要照明时,都会顺手带上几根。久而久之,它已然成了村里人日常生活中常备的引火和照明工具,如同他们亲密无间的伙伴。江奔宇举着火把,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缓缓前行。火把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火把在欢快地歌唱,偶尔有火星溅出,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绚丽多彩的弧线。 一路上,他看到三三两两的村民也在往家走,大家相互打着招呼,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 “老张,今天这晚会可真热闹啊!”“是啊,老李,就是可惜停电停得早了点。” “哈哈哈,明天说不定还有更有意思的事儿呢!” 这些简单而质朴的话语,在夜空中回荡,让江奔宇感受到了这个村子浓厚的人情味。 或许是这些天旅途太过漫长劳顿,江奔宇的身体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回到住处后,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如同不知疲倦的小飞机,时不时在他的皮肤上叮咬几口,留下一个个又红又痒的小包。 可他实在太累了,眼皮如同被胶水粘住一般,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不一会,他便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城市的喧嚣之中,又仿佛置身于一片宁静的田园风光,全然不顾周围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村子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之中,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江奔宇就被一阵急切而响亮的呼喊声从睡梦中叫醒。“江知青!江知青!准备开早饭了!村长叫我来叫你。记得拿上碗!”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如同清晨的第一声鸟鸣,打破了夜的宁静。 江奔宇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去,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但那呼喊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切,仿佛在催促着他赶紧迎接新的一天。 他只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中还带着一丝迷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声音略带沙哑地回应道:“好的!这就来!” 江奔宇简单洗漱后,拿起自己那只略显陈旧的碗,跟着来叫他的村民前往村里大饭堂。一路上,他看到村里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炊烟,那炊烟如同一条轻柔的丝带,缓缓升入天空,与晨雾融为一体。早起的村民们有的在打扫院子,扫帚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在用草料喂鸡喂鸭,鸡鸭们欢快地叫着,争抢着食物,一幅宁静而祥和的乡村生活画面在他眼前徐徐展开。来到村大饭堂,江奔宇被带到一个写着“知青之窗”的窗口前,那个村民伸出手指,指着窗口对他说:“江知青,你在这个地方排队领早餐。” 江奔宇站定后,放眼望去,发现前面已经排起了一个长长的队伍。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得有二十多人。 在队伍中,他还看到了7个女知青,她们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她们有的在轻声交谈,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传来;有的在整理自己的头发,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仔细地梳理着每一缕发丝,每个人都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新奇与羞涩。 江奔宇静静地站在队伍中,一边耐心地等待,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饭堂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有红薯的香甜,那香味仿佛能勾起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温暖记忆;也有米粥的醇厚,让人闻之便心生食欲。 很快,轮到江奔宇打早餐了。他伸出双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满满一碗红薯稀饭,那热气腾腾的稀饭让他的手微微有些发烫,仿佛是握住了一团温暖的火焰,也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众人打好早餐后,纷纷来到一个长桌前坐了下来。 江奔宇刚坐下,不一会,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和善的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对着江奔宇说道:“你好!我是古乡村知青队的司务长赵伟国。昨晚选出来的,负责记录知青队的账目和伙食采购。以后在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赵伟国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让人倍感亲切。 “辛苦你了!你好!我叫江奔宇。”江奔宇连忙站起身来,握住赵伟国的手,真诚地回应道。 这时,坐在旁边的女知青们也纷纷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我叫李婉如,以后大家就是同村的伙伴了,多多关照。”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容甜美的女孩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友善与期待。 “你好我叫黄思敏,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过愉快的时光。”另一个皮肤白皙、眼神灵动的女孩跟着说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 “你好,我叫朱蕾蕾,感觉这里好新鲜啊。” “你好,我叫徐婉儿,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互相帮忙。” “你好,我叫陈雨婷,真高兴认识大家。” “你好,我叫徐佳琦,希望我们能在这儿学到很多东西。” “你好,我叫赵雨婷,以后请多多指教。”女知青们一个接一个地自我介绍,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清晨的鸟鸣,为这个略显沉闷的早餐时光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接着,男知青们也不甘示弱。“你好,我叫李国强,以后咱们一起加油干!”一个身材健壮、充满干劲的小伙子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 “你好,我叫张小勇,有啥重活累活,尽管找我。” “你好,我叫王进才,希望能为村里出份力。” “你好,我叫孙鹏,期待和大家一起成长。” “你好,我叫周华超,相信我们能把这里变得更好。” “你好,我叫吴国辉,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你好,我叫陈秋,一起为乡村建设努力。” “你好,我叫黄锋,希望在这里留下美好的回忆。” “你好,我叫刘浩,有啥困难一起克服。” “你好,我叫罗军,咱们携手共进。”“你好,我叫何东,愿我们的知青生活丰富多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而融洽,仿佛一群久别重逢的老友,在这小小的饭堂里,开启了一段新的友谊之旅,这也算是知青们之间初步的认识了。 随后,众人开始享用红薯稀饭早餐。大家一边吃,一边交流着对这个村子的第一印象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我觉得这里的村民都特别淳朴善良。”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而且这里的风景好美,空气也特别清新。” “我希望能在这里学到很多农业知识,为村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想和大家一起把这里建设得更加美好。”大家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向往。 很快,早餐吃完了,秋收还没到,此时正值夏天的尾巴刚过,天气不冷又不热,十分宜人。 根据个人的情况,知青们开始分配各自的工作。有些知青觉得锄地能锻炼身体,还能为庄稼的生长出份力,便扛起锄头,大步迈向田间;有些知青不怕脏不怕累,主动承担起挑粪的工作,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给庄稼施肥的重要环节,关乎着农作物的茁壮成长;有些知青则认为去拔草能让田地更加整洁,有利于农作物生长,便拿着镰刀等工具,认真地去拔草;还有些知青选择去挑柴,为村里储备生活燃料,他们背着背篓,朝着山林走去。 而江奔宇的工作则是一会去民兵队报到,今天晚上要去村边巡逻。他深知这份工作的重要性,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巡逻任务和要求,但他已经在心里暗暗做好了准备。 第16章 民兵工作处报到 早餐过后,江奔宇,身着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洁的知青服饰,正迈着坚定的步伐,按照昨日的约定,前往生产大队办公院报到。 生产大队办公院内,呈现出一片忙碌而有条不紊的景象。 砖石铺就的地面上,工作人员们脚步匆匆,来来往往。有的双手紧紧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神色匆匆地赶路,纸张在风中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则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头挨着头,小声而热烈地讨论着工作上的事务,偶尔还会用手比划着,眼神中透露出专注与认真。 这时,一位身形矫健的生产大队工作人员,脚步轻快得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迅速地走到张文宇治保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他先是礼貌地抬手,用指关节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清晰的“请进”后,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他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张主任,外面有个古乡村的知青同志前来找你。” 张文宇治保主任正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审阅着一份文件,手中的笔在纸上不时地圈圈画画。听到这话,他手中的笔猛地微微一顿,一滴墨水不慎滴落在文件上,晕染开来。他的心中暗自嘀咕道:“古乡村知青?难道是书记说有背景的人?” 昨日,书记与他交谈时提及的那个神秘知青的形象,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据书记所言,此人似乎有着不一般的来头,背后可能有着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张文宇主任虽然心中满是疑惑,犹如一团乱麻,但他深知在这种场合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犹豫,于是嘴上毫不犹豫地说道:“好的!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江奔宇就跟在那工作人员身后,步伐稳健且自信地走进了办公室。 江奔宇身上的知青服饰,虽因多次清洗而略显陈旧,衣角处甚至还有几处细微的补丁,但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与果敢,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他一踏入办公室,原本嘈杂的办公厅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像是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吸引,纷纷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了过来。大家的目光中带着浓厚的好奇与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偷偷地、细细地打量了几眼江奔宇,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到一些特别之处。 “张主任,你好,我是古乡村的知青江奔宇,昨天书记叫我过来找你的。”江奔宇微微挺直腰板,礼貌地开口说道,声音清晰而洪亮,仿佛带着一种穿透空气的力量,在这略显安静的办公室里不断回荡,久久不散。 “哦!小宇啊!来!来!”张文宇治保主任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温暖。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挥手示意江奔宇靠近,“等一会我让你们村的覃龙、何虎两人带带你。你们村就两队民兵,原本共6个人,加上你的话,就7个了。”张文宇主任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锐利如鹰的眼神,仔细观察着江奔宇的每一个反应,试图从他的表情、眼神或者肢体动作中,探寻出一些关于其背景的蛛丝马迹。 “那就多谢张主任关照了!”江奔宇连忙回应道,脸上带着真诚且感激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张主任的尊敬,让人感受到他的谦逊与礼貌。 “来!喝点水,坐着先,等他们过来了,我再给你介绍介绍。”张文宇治保主任说着,便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干净的、印有生产大队标志的水杯,转身走到一旁的热水瓶前,轻轻提起热水瓶,将热气腾腾的茶水缓缓倒入杯中。热水与茶叶碰撞,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茶香。他双手捧着水杯,递到江奔宇面前。 江奔宇赶忙伸出双手,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接过水,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张主任。”他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带来一阵暖意,让他原本因为初次到访而生出的些许不适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与自在。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上演。只见两个身影出现在治安办公室门外,人还没进来,就听到门外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龙哥,姓林的什么玩意,搞得好像我们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一样,这次听说有新人来报到。”江奔宇一听,不用多想就知道这声音是何虎的。上一世,这两人可是他身边得力的保镖,与他并肩作战,历经无数风雨,他对他们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何虎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愤怒与不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仿佛提到那个“姓林的”就让他无比恼火,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何虎,小声点!”覃龙赶忙出声阻止,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与担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谨慎,深知在这生产大队办公院里,言行举止都要格外注意分寸,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怕什么!张主任,张主任,那姓林的说要去别的一组,你千万别批,我要好好修理一下他!”何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更大声地叫嚷起来,那声音仿佛要冲破墙壁,将整个办公室的屋顶掀翻。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似乎对姓林的这种行为忍无可忍。 果然,两人一推开门,就看到黑着脸的张主任坐在办公桌前,眼神中透露出不悦。他们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从愤怒转为尴尬,像是两个突然被抓住犯错的孩子,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身体微微僵硬,眼神中满是紧张与不安。 眼见场面陷入冷场,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江奔宇反应迅速,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开口说道:“张主任,这两人是……”他适时的提问,如同在寂静的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局面,让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原本黑着脸的张主任,听到江奔宇的话,立马换上了一副笑容,那笑容就像变魔术一样,瞬间驱散了脸上的阴霾。他说道:“这两人就是我和你说的覃龙、何虎。”他一边介绍,一边用眼神示意覃龙和何虎,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又带着一丝让他们赶紧打招呼的急切。 “见过龙哥,虎哥!”江奔宇热情地说道,脸上带着友善且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他的笑容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驱散人们心中的阴霾,让覃龙和何虎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你好。”覃龙轻声回应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如同古老的钟声,让人感到安心。他微微点头,算是对江奔宇的回应,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友善。 “你好!”何虎也跟着说道,语气中少了刚才的火药味,多了一些平和。两人说完,又将目光投向张主任,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他就是新来的队员江奔宇同志,小宇,今晚开始他就跟着你们巡逻。”张主任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仿佛在期待着江奔宇能为这个团队带来新的气象和活力,让整个团队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呃!好的!”覃龙微微点头应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坚定有力,显示出他对工作安排的认可。 “好的!欢迎小宇同志。”何虎也跟着说道,虽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太自然,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尴尬的场面,但已然有了欢迎新成员的意思,声音中也多了一些热情。 “主任,那姓林的,要当逃兵,怎么办?”何虎的急性子又上来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直接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不满。 “什么逃兵,逃兵的,那是调动,只是任命还没下来而已!”张主任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语气中带着一些疲惫。实际上,他对这个姓林的擅自调动一事也颇为头疼。那姓林的靠着他姐夫在镇上派出所当差,动用关系想要调到对面的队去,任命还没正式下来,人就已经自动跑过去了。张主任一方面不敢得罪上面有关系的人,毕竟在这个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中,稍有不慎就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行为破坏了队伍的规矩,让他左右为难,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困境。 “张主任,强扭的瓜不甜,他爱去就去呗,为人民群众办实事的工作总是要人做的,你不做,他就来做,你说是不是?”江奔宇直接说道,语气坚定而从容,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智慧。他的话像是一阵及时雨,瞬间让张主任心中有了主意,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对!对!强扭的瓜不甜!那就按小宇同志说的办。”张主任一听,心中顿时安稳了许多。他心想,眼前这江奔宇不愧是有背景的人,说话就是有分量。自己正愁不知道如何处理此事,江奔宇的一番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让他能够摆脱这个两难的困境。而且,这江奔宇可是黄镇长亲自送过来的,自己还得跟他客客气气的。听说这小子在县里还有人脉,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谨慎对待为好。 覃龙和何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了疑惑。他们心中暗自思忖:“想主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以往遇到这种事,主任总是要纠结许久,反复权衡利弊,今天怎么这么痛快就做了决定?”不过,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份疑惑默默藏在了心底,毕竟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覃龙,何虎,你们帮小宇同志办理手续证件,再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张主任接着说道,他希望能尽快让江奔宇融入这个团队,发挥出他的作用,为村子的治安工作贡献力量。 覃龙听闻,立刻走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证件。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钢笔,仔细地把江奔宇的基本信息,如姓名、年龄、籍贯等,一笔一划地工整写上。他的字迹刚劲有力,如同他的为人一样稳重。 写完后,他将证件递给张主任,张主任接过证件,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那签名犹如他的性格一般,大气而规整。然后,张主任又拿出生产大队的印章,用力地在证件上盖了下去,印章与纸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仿佛在宣告江奔宇正式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 “小宇同志,我们走吧!证件弄好了!现在带你去领把枪先。”覃龙说完话,便将证件递给江奔宇,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那微笑中充满了对新成员的欢迎与期待,仿佛在欢迎这位新成员正式加入他们的队伍,开启一段守护村子安全的征程。 江奔宇接过证件,只觉手中的证件沉甸甸的,心中涌起一个个计划 第17章 领枪和请教 生产大队枪械室,隐匿于一间略显荒芜角落的地下室,那是一间饱经岁月洗礼、愈发显得陈旧破败的屋子。外墙之上,原本洁白的石灰像是被时光的利爪肆意抓挠,大片大片地剥落下来,裸露出坑洼不平、斑驳陆离的墙面,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沧桑。 踏入屋内,一股独特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淡淡的机油味,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陈旧木头所散发的腐朽气息,二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味道。光线透过那扇布满灰尘的小窗户,艰难地挤入地下室内,使得整个枪械室显得格外昏暗。在这昏黄黯淡的灯光下,摆放于屋内的枪械架上,各式各样的枪支整齐罗列着。枪身冷峻,闪烁着冰冷而肃杀的金属光泽,仿佛在等待着被唤醒,履行它们守护的使命。 覃龙和何虎一左一右,带着江奔宇稳步走进枪械室。覃龙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因长期接触而产生的熟悉,以及对这些武器与生俱来的谨慎。他径直走到一支步枪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缓缓伸出双手,轻轻将其拿起。那支步枪在他手中,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毫无滞涩之感。 “小宇,这枪主要是用来预防巡逻时遇到山上下来的大型动物的。”覃龙一边开口,一边开始熟练地拆解手中的步枪,将枪支的各个部件逐一展示给江奔宇看,耐心讲解着每一个部件的名称、作用以及如何组装和维护。“像老虎,那可是百兽之王,力大无穷,一旦遇到,没有这枪可不行;野猪发起狂来,皮糙肉厚,横冲直撞,非常危险;豪猪浑身尖刺,要是被它攻击,后果不堪设想;还有野山羊、獐和鹿,别看它们平时温顺,在受到惊吓或者被逼入绝境时,也会变得极具攻击性。”覃龙一边细致地摆弄着枪支,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可能遭遇的危险场景,他的动作娴熟自信,显然对这些枪支的构造和使用方法了如指掌,仿佛闭着眼睛都能操作自如。“至于那些小型的,像野兔、野鸡、松鼠,还有调皮捣蛋的猴子等,就不用动用这大家伙了,一般的工具就能应付。”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似乎在他眼中,应对这些小型动物不过是小菜一碟。 话说到这里,覃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眼神警惕地在屋内四处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偷听后,才微微凑近江奔宇,将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的程度,小声说道:“更主要的是,预防那些海上走私的人。小宇,你可千万别小瞧了他们,那些家伙为了利益,简直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狠角色。他们常年在海上漂泊,干着违法犯罪的勾当,心狠手辣,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一旦和他们在巡逻时碰上,那可真是麻烦大了,可得格外小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覃龙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仿佛那些危险的走私分子此刻就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随时准备发动致命的袭击。 “我们这有海上走私的?”江奔宇听到这话,不禁大为惊讶,脱口而出。他的眼睛瞬间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在他的认知里,古乡村一直是个宁静祥和、与世无争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们过着质朴的生活。海上走私这种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违法犯罪行为,与眼前这个宁静的村庄似乎有着天壤之别,他实在难以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不是从我们这走私,是他们在别的地方作案被发现后,慌不择路,从别的地方逃跑过来的!”覃龙耐心地解释道,眼神认真而专注,紧紧盯着江奔宇,希望他能深刻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要知道,对面那边近澳特区,那一片海域向来不太平,走私活动一直都比较猖獗。那些走私船就像一群狡猾的狐狸,在海上四处流窜,躲避海关和警方的追捕。一旦被盯上,他们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咱们这儿海岸线又长,地形复杂,他们很可能会瞅准机会,逃到我们这边的海域,然后上岸,企图利用我们这里的山林和村落来躲避追捕。所以,我们巡逻的时候,必须时刻保持十二分的警惕,眼睛放尖点,耳朵听仔细了,稍有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我和何虎都是退伍老兵,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样了!” “放心!那我明白了!”江奔宇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即将承担的这份巡逻工作,责任竟是如此重大。这不仅关乎着村子里每一位村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要守护村子免受野兽的突然侵扰,还要时刻防范那些不法分子的闯入,为村子筑起一道坚固的安全防线。 “对了!小宇同志,这枪的子弹,打了多少颗都要上报登记的!”何虎这时粗声粗气地出声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长期在野外奔波所形成的粗犷。说完,他也像覃龙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后,才迅速凑近江奔宇,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小声说:“其实也就是意思一下,走个过场而已。等秋收后,咱们找个时间进山,好好打个够!到时候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放开手脚,把平时积攒在心里的压力都痛痛快快地释放释放,那感觉,别提多爽了!”何虎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做出开枪射击的动作,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置身于那片充满刺激的山林之中。 “多谢两位哥哥指点。”江奔宇感激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真诚。他心里清楚,覃龙和何虎的这些提醒,无论是关于工作的重要事项,还是私下里分享的小秘密,都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和照顾,希望他能尽快熟悉工作环境,融入这个集体,少走一些弯路。 “好了!走吧!趁白天带你适应一下路线先,听说小宇你现在住村尾的那个破牛圈?”覃龙说着,将手中的枪小心地放回枪械架上,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那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随后,他伸出手,亲切地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好的!谢谢哥。对,现在就在那里住下。”江奔宇说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那位于村尾的住处。那房子虽然破旧,墙壁斑驳,屋顶还时不时漏风漏雨,但却有着一种独特的宁静,让他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随后,三人各自拿起必要的巡逻装备。覃龙熟练地背起一支步枪,那枪在他背上显得格外贴合,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何虎则一手拿起手电筒,一手将匕首别在腰间,手电筒的强光在昏暗的枪械室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光柱;江奔宇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认真地整理好自己的装备。这些装备在他们手中,仿佛瞬间变成了守护村子的有力武器,承载着他们的责任与使命。 他们一边走,一边热烈地聊着天,回到村里巡逻的日常路线。 覃龙和何虎你一言我一语,向江奔宇详细介绍着巡逻路线上的各个关键地点。“前面那片树林,树木茂密,枝叶交错,很容易藏人,巡逻的时候一定要多留意。”覃龙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说道。 何虎接着补充:“还有那山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又陡又滑,晚上视线不好,千万要小心,别摔着了。”他们还特意提到了海岸线的情况:“这一段海域,海水较浅,走私船只很可能会选择在这里靠岸,咱们得多巡逻几遍,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江奔宇听得全神贯注,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比如遇到紧急情况该如何应对,怎样判断是否有走私船只靠近。 三人的交谈声在宁静的村子里回荡,惊起了几只停歇在枝头的小鸟。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为即将开始的巡逻工作做着充分的准备,仿佛在为村子编织一张严密的安全网,守护着这片土地。 第18章 归来 在骄阳高悬的中午时分,江奔宇、覃龙与何虎三人,从生产大队那略显陈旧的院门迈出,踏上了归村的路途。 回到村里之后,便是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像一条细长的丝带,在海波、田野与山林间蜿蜒穿梭。路边的野草肆意生长,有些已经高过了脚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他们沿着小路一步一步地走着,日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西斜。阳光不再如正午那般炽热刺眼,却依旧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一路上,覃龙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处草丛或是远处的一片树林或者海岸巨石,向江奔宇详细讲解着过往巡逻时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比如曾经有狡猾的偷猎者在这里设下陷阱,又或者在某个月圆之夜,有野猪从山林中窜出,闯入了农田。何虎则在一旁补充着各种细节,他那生动的描述,让江奔宇仿佛身临其境。 还未来得及稍作停歇,三人便又马不停蹄地沿着既定的巡逻路线开始巡查。这条路线仿若一条灵动的绸带,环绕着整个村子。山路崎岖不平,一会儿是陡峭的爬坡路段,每往上迈一步,都感觉腿部肌肉在用力紧绷;一会儿又变成了下坡,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步伐,以免滑倒。脚下的泥土在阳光长时间的炙烤下,变得松软无比,每走一步,鞋子都会陷入泥土中,拔出来时还带着“噗嗤”的声响,十分费力。 草丛中,不时有色彩斑斓的小虫受到惊扰,扑闪着翅膀飞向天空,偶尔还会有几只野兔,耳朵长长的,眼睛红通通的,从他们眼前惊慌逃窜。覃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一旦发现异常,便会低声和何虎、江奔宇交流。他们一边走,一边仔细查看周边的环境,路边有没有新出现的脚印,树林里是否有不明物体的反光,这些都可能是潜在危险的信号。 当他们终于沿着巡逻路线有田野,有海岸,有山林艰难地走了一个来回,拖着略显疲惫不堪的身躯返回村子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开始悄悄蔓延。 那晚霞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橙红、浅紫、金黄等色彩相互交织,将整个天空装点得如梦如幻。此时,天色已基本接近17点了。江奔宇在心中不禁深深感慨,这一趟巡逻查看走一个来回,居然要耗费整整5个小时。长时间的行走,让他们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汗水早已湿透了他们的衣衫,衣衫紧紧地贴在背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一回到村里,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瞬间映入他们的眼帘。许多村民正井然有序地在水井边排队,用人力水拔从井里取水。那水井,是一口古老的石井,井口的石头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无比。村民们双手紧紧握着水拔的杠杆,那杆被磨得发亮,见证了无数次的取水劳作。他们有节奏地一上一下用力压着,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嘎吱”的声响。随着水拔杆被压下,大气压发挥着神奇的作用,将水从深深的井底顶了起来,“哗啦啦”地流入放置在一旁的木桶里。那水流声清脆悦耳,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美妙乐章。 而当抽起水拔杠杆时,水拔的活塞往下压,在水中激起一连串的动静,咕咚咕咚地冒起水泡和水花。水泡从井底升起,破裂时溅起小小的水花,在西下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不一会儿,水桶便被水装满,村民们双手稳稳地握住扁担,将水桶挑起,迈着稳健的步伐回家。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长长的,一个接着一个,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如此反复,大家都耐心地排着队取水,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抱怨,场面和谐而有序。 大人的交谈声、小孩子的嬉闹声、大人教训调皮捣蛋孩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乡村,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又充满烟火气的乡村生活画卷,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乡村那独特而浓郁的气息,仿佛每一丝空气里都弥漫着家的味道和生活的温度。 在这一天与覃龙、何虎的交谈过程中,江奔宇对古乡村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原来,古乡村虽只是一个村子,却有着独特而精妙的结构。它分为村头林姓、村尾覃姓、村顶何姓、村中李姓四个以姓氏为主的小生产队。 村头的林姓生产队,房屋大多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紧密的村落,村口有一棵古老的大树,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是林姓族人夏日乘凉、冬日议事的聚集地;村尾的覃姓生产队,依着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而建,溪水清澈见底,滋养着周边的农田; 村顶的何姓生产队,地势较高,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的美景; 村中李姓生产队,则处于村子的中心位置,周边都是村里饭堂,宗祠,晒谷场,是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 而其他的小姓族则像繁星般分散在各个地方,与这四个主要姓氏的生产队相互融合。 四个小生产队以晒谷场为中心,呈不同方向分布开来。那晒谷场,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地面被夯实得十分平整,每到丰收时节,这里便堆满了金黄的稻谷,人们在这里忙碌地翻晒、扬谷。 那口水井,就位于晒谷场边的一角,成为了四个生产小队共同使用的水源。无论哪个姓氏的村民,都会来到这里取水,这口水井,也成为了村子里凝聚力的象征。 江奔宇三人,此时已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要冒烟一般。他们和打水的村民们相互热情地打着招呼。村民们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真诚与关切,纷纷点头回应。 随后,三人各自拿起一个水瓢,那水瓢是用葫芦制成的,表面光滑,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他们从井里舀起一瓢清凉的井水,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井水清凉甘甜,带着丝丝凉意,顺着喉咙流下,瞬间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燥热与疲惫,让他们感到无比畅快。那股凉意从口腔蔓延至全身,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此时,村大饭堂那边,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炊烟。那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炊烟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变幻着各种形状,时而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时而像一朵盛开的。 江奔宇和覃龙、何虎约好,在饭堂吃过饭后,就到江奔宇位于村尾的住处集合,继续商讨接下来的巡逻安排以及分享今天的巡逻心得。 说完,他们便朝着村大饭堂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而古乡村在这宁静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里,继续着它独特的故事,仿佛一部永远也写不完的传奇篇章。 第19章 饭堂争执 在古乡村的知青队,本应是洋溢着青春朝气、充满和谐氛围的温馨集体,这里承载着知青们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他们背井离乡,奔赴这片土地,渴望挥洒汗水、收获成长。 然而,这看似平常的一天,却因一顿饭,悄然掀起了一场争端的涟漪,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今日江奔宇熟悉晚上巡逻路线回来后,已是黄昏独愁时,阳光透过茂密树叶间的缝隙,如细碎的金子般洒落在知青队饭堂的门口。 饭堂是一座略显简陋的砖瓦房,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屋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为这片宁静的乡村景致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江奔宇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进饭堂,一踏入,那股混合着炊烟与农家食材特有的香气便扑鼻而来。这香气中,有刚蒸好的红薯散发的香甜,有大锅煮着的米粥醇厚的味道,还有柴火燃烧后留下的质朴气息,每一丝都勾动着人们的味蕾。 他目光一扫,便瞧见了那张熟悉的长桌。长桌是用粗糙的木板拼接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坑洼不平的桌面仿佛在诉说着过往人们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 江奔宇刚一坐下,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这片刻劳作后的宁静,享受即将到来的用餐时光,就听到一阵不和谐的风凉话,宛如一阵凛冽的寒风,毫无征兆地直直朝着他吹了过来。 “干活不见人影,吃饭第一名,饭都没熟,就先坐好位置了!”这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在饭堂略显空旷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奔宇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犹如两道利剑,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知青队长兼司务长赵伟国正站在一旁,他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赵伟国就对自己的队长兼司务长身份极为看重,在他心中,自己肩负着管理知青队的重任,必须严格维护队里的秩序和规矩。而江奔宇今天白天干活不见人吃饭就出现的行为,在他眼中似乎有些游离于规则之外,这让他一直憋着一股气,此时便借着这个机会,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借题发挥起来。 “那是!我们靠记公分的。公分是衡量劳动价值和口粮分配的关键,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紧接着,又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饭堂里突兀地响起。 江奔宇再次定睛一看,说话的人他隐约记得叫张小勇。张小勇身材略显单薄,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昨天里干活时,他总是挑三拣四,遇到重活累活就想方设法推脱,可在附和别人、搬弄是非的时候,却总是格外积极,仿佛这是他人生最大的乐趣。此刻,他正像个跟屁虫一样站在赵伟国身旁,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忘形的神情,嘴巴微微上扬,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仿佛自己所说的话是不容置疑的至理名言,是对江奔宇最有力、最正义的批判。 面对这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发难,江奔宇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性格直爽,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从不畏惧这种无端的指责。 “农村实行的是工分制,这是一种按劳分配的制度,旨在通过劳动贡献来分配粮食和其他物资。以下是工分计算的具体方式: 1.工分的评定 :每个生产队的社员根据其劳动能力被评定为不同的等级,通常以青壮年劳力为标杆,评定为十分(一个工),其他人则根据能力递减,最低可能是半劳力(几分) 。评定过程由队长召集社员开会,集体讨论决定,确保公平公正。 2.工分的计算 :工分的计算方式包括按日计工分和计件计工分。 按日计工分是指根据每天的劳动量给予相应的工分,如轻体力劳动一天记5分,重体力劳动一天记8.5至10分 。 计件计工分则是根据完成的具体任务给予工分,如挑担、栽秧等重体力劳动按件记分,挑得越多,工分越多 3.工分的分配 :生产队的粮食和其他物资按人七劳三的比例分配,即70%按人口分配,30%按工分分配。这样的分配方式保证了社员的基本生活需求,并体现了多劳多得的原则 4.特殊情况 :对于没有劳动能力的人,如儿童和残疾人,通常由家庭供养,参与分配时工分较低或没有工分 。”这个道理他江奔宇自然懂,但不是被嘲讽。 于是,他毫不犹豫、毫不客气地直接回应道:“怎么?饭堂里怎么有狗叫声?”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一句话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瞬间划破了原本就已紧张得如同绷紧弓弦的气氛。 饭堂里的其他知青们,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着准备吃饭,有的在摆放碗筷,有的在擦拭桌面,还有的在和身旁的伙伴小声交谈。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这边。 一时间,现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原本嘈杂的饭堂变得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鸡鸭叫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不得食这可是伟大的领袖说的话,怎么你有意见?”就在这时,一道女声清脆地传来,带着几分质问的强硬意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江奔宇循声望去,发现是黄思敏。黄思敏平日里就有些爱慕虚荣,总是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渴望成为焦点。她每天都会精心打理自己的头发,即使在艰苦的知青生活中,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看起来与众不同。第一天她对高大帅气的赵伟国的话向来是附和,在她心中,赵伟国不仅作为队长和司务长,有着绝对的权威。 此时见江奔宇反驳赵伟国,她便立刻像一只护主的小狗一般站出来为赵伟国撑腰。她双手叉腰,双脚微微分开,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脸上带着一丝傲慢,眼神中透露出对江奔宇深深的不满,仿佛江奔宇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江奔宇看着黄思敏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厌恶之情,他不禁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嘲讽,语气轻蔑地说了句“花痴!”这两个字如同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颗沉甸甸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黄思敏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如同熟透了的番茄,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她瞪大了眼睛,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正准备开口进行激烈的反击,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也许村里面对人家有别的安排呢?大家都是刚来第一天,大家不要乱说,以免伤了和气!”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又是一道女音适时地响起,宛如一阵春风,轻柔地吹散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江奔宇转头看去,是赵雨婷。赵雨婷性格温和,心地善良,犹如春日里的暖阳,总是能给人带来温暖和慰藉。她不忍心看到大家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破坏了整个知青队的和谐氛围。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山间潺潺流淌的小溪,却带着一种让人内心平静下来的神奇力量。 “就是嘛!大家都是刚来这里!不要乱指责。”紧接着,徐佳琦也跟着说道。第一天来的时候,徐佳琦和赵雨婷相见如故,关系要好,随后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宛如一对亲姐妹。她也深知大家初来乍到,彼此之间还不熟悉,应该相互包容、相互理解,而不是一上来就互相攻击,制造矛盾。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真诚的劝解之意。 江奔宇看着这两位女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仿佛在寒冷的冬日里突然感受到了阳光的照耀。他微微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对她们说了声:“谢谢”。 随后,他环顾四周,看着饭堂里那压抑沉闷的气氛,想到这原本温馨的用餐时光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顿时没有了吃饭的兴致。他伸手拿起靠在桌下的步枪,这步枪是他今晚巡逻工作的忠实伙伴,今后将陪伴他走过了许多个日夜,将经历无数次的巡逻任务。此刻在他手中,仿佛也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给予他勇气和支持。他将步枪稳稳地靠在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落寞,却又带着一种不屈的倔强。随着他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消失在饭堂众人的视线中,而饭堂里的气氛,依旧在刚才的冲突余波中,显得格外压抑和沉闷,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久久无法散去。 第20章 开私灶 江奔宇心情略显不爽地回到住处,一路上不当饭堂里那令人不快的场景是回事。 他将背上的步枪小心地靠在墙角,目光落在屋内简陋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他从家中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煮饭家伙。经历了今天饭堂的事,他心中暗自思量,这倒给自己提了个醒,也恰好有了独自做饭的理由,不必再去面对那些无端的指责与纷争。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只见他微微侧身,意念一动,从那神秘的空间里,依次拿出了雪白的大米、装在粗布袋子里的盐、用油纸包裹着的一小罐油,还有一块色泽诱人的腊肉。看着这些食材,他在心中盘算着,今晚就随便搞个腊肉饭吧,简单又能饱腹。 江奔宇转身走出屋子,在村子里四处寻觅,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一些烂木头和干燥的柴火。他抱着这些柴火回到住处,又费了些力气,搬来几块砖头,在屋子的一角熟练地堆成一个简易的火灶。 他蹲下身子,拿起那口略显陈旧的铁锅,走到一旁的水桶边,认真地清洗起来,直到铁锅被洗得锃亮,能映出他略带疲惫却又坚毅的脸庞。 洗净铁锅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淘米。他将大米倒入锅中,清澈的水瞬间变得浑浊,他轻轻揉搓着大米,淘洗了几遍,直到水变得清澈为止。 接着,他往锅里加入适量的水,又拿起装盐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撒入一些盐巴,随后打开油罐子,滴入几滴香油,那浓郁的油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最 后,他拿起那块腊肉,用刀仔细地切成大小均匀的肉片,随着“哒哒哒”的切菜声,肉片纷纷落入锅中。一切准备就绪,他打算将这些食材一锅煮熟,让它们在锅中交融,化为美味的佳肴。 原本,他只是准备煮个单人份的饭,但在淘米的过程中,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覃龙和何虎那憨厚的面容,心想他们在饭堂估计也没吃好,大概率也是吃了个半饱。想到这里,他又毫不犹豫地从空间里拿出一些大米,往锅里加了一些,同时又适当增加了些盐和香油,还多切了几块腊肉片放进去,希望能让两个兄弟也能吃得饱饱的。 他拿起一根火柴,“哧啦”一声划燃,将柴火点燃。瞬间,熊熊烈火在火灶中燃烧起来,那跳跃的火苗像是欢快的舞者,映红了江奔宇的脸庞。随着火焰的加热,不过十分钟左右,锅里开始不断冒起水蒸气,那锅盖也被水蒸气顶得“砰砰”跳响,仿佛在欢快地宣告着美味即将诞生。 江奔宇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锅,时不时打开锅盖看看里面的水位。如果水多了,他就拿起勺子,小心地倒掉一些;要是水少了,他便从水桶里舀些水加入锅中。不过,他心里清楚,刚开始煮的时候,水是有意多放一些的,这样米饭才不会煮干。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仔细观察着锅里大米的成熟度。当看到大米已经半熟,且水分有些过多时,江奔宇连忙拿起勺子,快速地倒掉一些多余的水,然后迅速盖上锅盖,同时将柴火从火灶中抽出,只留下那通红的木炭火。他知道,这剩下的木炭火足以把锅里的水分慢慢蒸发,也能将大米彻底蒸熟,还能让米饭带上一股独特的焦香。 此时,屋外的天色也渐渐蒙蒙暗下来,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笼罩。而屋内,腊肉饭的香味却不断地向外飘去,那香味浓郁醇厚,混合着大米的清香、腊肉的咸香以及香油的浓香,勾动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估计是到了约定的时间,江奔宇敏锐地听闻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龙哥,小宇在家干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香啊?”何虎那充满好奇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吸着鼻子,试图将这诱人的香味更多地吸入鼻腔。 “不知道!看来我们是白担心他没得吃了!”覃龙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但话语中也透露出一丝对这香味的好奇。 “走!我们进去看看,小宇他煮啥!”何虎迫不及待地说道,说着便要伸手去推门。 还没等他们进来,江奔宇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自己打开门了,并说道:“进来吧!我预有你们的份。要吃自己拿碗盛。”说完,他便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碗,低着头开始吃了起来,似乎想要用美食驱散心中的阴霾。 覃龙和何虎刚想开口说他们在饭堂已经吃过了,可低头一看江奔宇的碗里居然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那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肉片,瞬间,他们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与惊喜,连忙拿起碗,迫不及待地盛起饭来。 饭刚入口,何虎嘴里含着大米,含糊不清地说道:“龙哥!龙哥!这饭咸香可口!”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大口地扒拉着饭,像是饿了许久的人。 “龙哥,龙哥,还有香油的味道,太香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陶醉的神情。 “龙哥!龙哥!这肉片真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腊肉!”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饭和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覃龙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低着头,闷头干饭,那速度丝毫不亚于何虎。他的心中满是感慨,这东西在过年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吃到,没想到在江奔宇这里,能品尝到如此美味的饭。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每一口饭都吃得津津有味,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三人正沉浸在干饭的喜悦中,没注意到门外面又来了两个人。 “你们这是干嘛?好香啊”一道清脆的女生声音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江奔宇抬头一看,说话的是徐佳琦,她身旁还站着赵雨婷。 两人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手中的碗,鼻子不停地嗅着那诱人的香味,脸上露出既羡慕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呃!你们要不要也来点?”江奔宇说道,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们两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于是,他也没等她们回答,直接拿起两个碗,给她们各打了一碗饭。 她们一接过碗,将腊肉饭送进嘴巴,立马被那美味吸引住了。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口腔中散开,刺激着她们的每一个味蕾。她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还在脑海中的事情,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人也像其他人一样,埋头干饭,吃得狼吞虎咽,仿佛这饭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们无法自拔。 等到众人吃饱之后,江奔宇站起身来,将众人用过的碗收拾到一起,准备清洗。他转身看向徐佳琦和赵雨婷,疑惑地问道:“你们两个女孩子,来我这里干嘛?” “呃!不好意思!本来是怕你不吃饭饿着了,想过来给你带两个番薯,没想到…没想到…”赵雨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尴尬。 “呃!没事!这东西我这多得是!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要和他们去巡逻么!”江奔宇指着覃龙和何虎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嗯!那行吧!回见!”赵雨婷说道,说着便和徐佳琦一起转身往外走。 “喂!我们下次还来过来蹭饭吃吗?”两个女生打着火把,走到屋外后,徐佳琪回头大声地问了一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呃!随你们喜欢!”江奔宇无奈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后她们两人便高兴地举着火把回去了,那欢快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活泼。 第21章 夜巡,收两小弟 待江奔宇手脚麻利地将用过的碗筷一一拾起,端到那简易的水盆旁。他先将碗碟逐一放入水中,清水瞬间被饭菜的残渣染得浑浊。 江奔宇拿起一块破旧却洗得干净的抹布,在水中浸湿后,用力地擦拭着每一只碗,从碗口到碗底,不放过任何一处残留的油渍和饭粒。 擦拭完毕,他又把碗碟放在一边沥水,接着开始清洗筷子,他双手握住筷子,快速地来回搓动,筷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筷子上的污垢便被洗净,随着水流一同冲走。 收拾好碗筷,他又拿起一块干布,回到屋内那张略显破旧的木桌前。他微微俯身,仔细地擦拭着桌面,将溅落在上面的饭粒和油渍一点点擦去,原本有些杂乱的桌面在他的擦拭下,变得干净整洁。 做完这一切,江奔宇拍了拍手,把一些大米盐油都放进锅内,盖起来,拎着在手上,然后抬起头,对着早已在门口等候的覃龙和何虎点了点头,便同他们一道,迎着如墨般浓稠的夜幕,迈出了家门,正式开启了今晚的巡逻任务。 三人沿着村子蜿蜒曲折的小路缓缓前行,月色如水银般倾洒而下,轻柔地覆盖在他们身上,在地面勾勒出一道道修长而又朦胧的影子。 一路上,何虎的嘴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刻也停不下来。他满脸兴奋,手舞足蹈地说道:“宇哥,你是真不知道啊,那腊肉饭刚一入口,哇塞,那浓郁醇厚的香味,就像一颗炸弹在我嘴里瞬间炸开了花。那咸香的腊肉片,咬下去的时候,油脂在齿间迸发,混合着喷香的米饭,还有那淡淡的香油味,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现在光是想想,我肚子里的馋虫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又开始闹腾起来了,不停地在我肚子里打转。”何虎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咂吧着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眼睛微微眯起,仿佛那美味的腊肉饭此刻还在舌尖缠绕,舍不得散去。 覃龙虽不像何虎那般咋咋呼呼,情绪都写在脸上,但也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他微微眯着眼睛,那眼神中透露出对刚才那顿美食的深深眷恋。他时不时地深吸一口气,鼻翼轻轻扇动,似乎想要凭借着这细微的动作,再次捕捉那早已飘散在空气中的腊肉饭香。他轻轻地抬起手,拍了拍何虎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说道:“小虎,你就别念叨了,再这么念叨下去,你这口水啊,真的要流出来啦,到时候可就成笑话咯。” 江奔宇瞧着两人这副模样,不禁被逗得笑出了声,那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他一边笑,一边说道:“得了吧!你们俩呀,以后在饭堂少吃点,要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干脆不吃也行,把工分攒起来。等我们出来巡逻的时候,找个合适的地方,咱们自己动手煮饭吃。我跟你们保证,绝对让你们吃得心满意足,吃到撑得走不动路,吃个够本!” “宇哥,这话当真!”何虎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原本就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仿佛两颗闪闪发光的黑宝石,镶嵌在他那兴奋得通红的脸上。他那原本就洪亮的声音,此刻更是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那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与期待。而且,他对江奔宇的称呼也从原本随意亲切的“小宇”,一下子变成了充满尊敬与崇拜的“宇哥”,由此可见那顿腊肉饭的魅力之大,已经彻底征服了何虎的心。 “没问题!这事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但是你们可得把嘴巴给我闭紧了,千万别到处乱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被其他人知道了,我肯定是没事,可你们俩,我就不敢保证了。到时候要是惹出什么麻烦,我可保不住你们。”江奔宇神色认真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与坚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向两人传达着这件事的重要性和严肃性。 覃龙这人向来胆大心细,心思缜密。原本想着继续吃江奔宇的饭,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馈赠不太好。可一听江奔宇这话,说要是出了事,他自己本身保证安然无恙,倒霉的肯定是他们俩,便敏锐地察觉到江奔宇背后的背景深不可测。覃龙微微低下头,稍稍思索了一下,脑海中快速地权衡着利弊得失。片刻后,他猛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然,态度坚决地说道:“以后,宇哥你就是我们老大!别的不说,就冲老大能包我们天天吃这美味的腊肉饭,让我们过上这神仙般的日子,我们也铁了心跟你!往后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对不打折扣!” “得!我也不占你们便宜,你们跟着我,我就给你们发工资,一人一天一斤大米,怎么样?这大米可都是实打实的好米,保证让你们吃得饱饱的。而且往后要是你们表现得好,工作积极认真,工资还能往上涨。你们觉得如何?”江奔宇抛出了一个让两人都颇为心动的提议,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期待和掌控。 “这?这?不太好吧。”何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闪烁着纠结的光芒。一方面,他对江奔宇提出给出的工资待遇十分心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斤大米可是相当诱人的报酬,足够他和家人吃上好几顿饱饭了;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在村里吃大锅饭,还拿江奔宇的工资,似乎有些不妥,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好像占了别人多大便宜似的。 覃龙也面露难色,犹豫地说道:“宇哥,现在,我们在村里吃大锅饭呢?怎么好意思还要你的工资?这不是平白无故给你增加负担嘛。而且,大家都知道,一起在村里劳动,吃大锅饭也是应该的,拿你的工资,总感觉不太对劲儿。” “别!一码归一码,吃饭是吃饭,巡逻这事,我初来乍到,对这村子的情况不太熟悉,很多地方都不太懂,还得全靠你们带着我、照着我,难听点就是保护我。所以巡逻的时候,就相当于我请你们帮忙干活,这是你们应得的报酬。其他时间,大家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该吃大锅饭就吃大锅饭。你们到底答不答应吧?要是不答应,就当我没说!”江奔宇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眼神中透露出不容动摇的决心,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向两人宣告着他的决定不可更改。 “龙哥,你看?”何虎把目光投向覃龙,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希望他能拿个主意。在他心里,覃龙向来沉稳可靠,做事情有分寸,他相信覃龙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覃龙犹豫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权衡着利弊。他看着江奔宇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顿令人回味无穷的腊肉饭,一咬牙,狠狠地说道:“小虎,干了!跟着宇哥干了!我瞧着宇哥是个干大事的人,有魄力,有想法。往后他说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跟着他,说不定咱们能过上好日子,还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好!那就说定了,工作时间给你们一天一斤大米,其他的事,到时候再说,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江奔宇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神情,那笑容仿佛在向两人传递着一种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好!我和小虎,多谢宇哥!”覃龙满脸感激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真挚。 何虎也在一旁用力地点着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光芒仿佛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从这一刻起,三人之间仿佛有了一种更为紧密的联系,一种超越了普通知青情谊的纽带将他们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在这宁静的夜晚,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开始了这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巡逻之旅,而江奔宇也正式成为了他们追随的对象,未来的日子,似乎也因为这份新的约定,而变得更加值得期待,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第22章 山顶暗哨 巡逻一段路程后,在一处略显空旷的平地上,三块石头随意地摆放着,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座谈之处,江奔宇、覃龙与何虎三人围坐于此。 周遭一片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似在为这夜晚轻声吟唱。三人的交谈声压得极低,正事就在这般一番细如蚊蝇的低语中悄然谈完。 江奔宇率先抬起头,那如水的月色瞬间映入眼帘。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温柔地抚摸着大地的每一寸肌肤,像是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轻薄而梦幻的银纱,一切都变得朦胧而美好。 覃龙也跟着站起身来,他先是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凉意的夜间空气,随后双臂向上伸直,身体用力向后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每一块肌肉都在舒展,仿佛要将一天的疲惫都借此甩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开口说道:“趁着这月光正好,既明亮又不晃眼,后面的巡逻路程咱们先去田野和山林转一转,那儿虽说平常,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完了之后,还得重点盯着海岸线,那可是关键地带。” 江奔宇微微颔首,何虎则用力地点了点头,两人都对覃龙的提议表示赞同。就这样,三人休息一会后再次迈开步伐,一同朝着既定的路线出发。 他们踏上了蜿蜒曲折的田埂,那田埂窄窄的,在月光下好似一条细长的丝带蜿蜒在稻田之中。稻田里,饱满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在月光的轻抚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如同无数颗细碎的珍珠。微风轻轻拂过,稻浪层层叠叠地轻轻翻滚起来,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轻柔的田园夜曲。三人的脚步沉稳而有节奏,每一步落下都小心翼翼,目光如炬,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他们仔细查看每一株稻穗,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问题的角落,无论是稻田里是否有异常的痕迹,还是田埂是否有被破坏的迹象,都在他们的严密审视之下。 步入山林,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面上交错纵横地投射出一片片形状各异的影子,仿佛一幅天然的神秘水墨画,每一处阴影都像是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三人的身影在这光影中时隐时现,他们的脚步更加谨慎,不仅要留意山林中是否有可疑的外来者踪迹,还要关注树木被非法砍伐的情况。江奔宇时而停下脚步,仔细倾听四周的动静,覃龙则会时不时地拨开草丛,查看是否有异常。何虎紧紧跟随着他们,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番认真细致的巡查过后,他们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海岸线附近。 此时,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规律的哗哗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覃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一脸神秘地快步凑到江奔宇跟前。他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悦,说道:“宇哥,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的哨点!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嗯?这是怎么回事?”江奔宇满脸疑惑,两道浓眉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眼中满是好奇的神色,他实在想不出覃龙口中这个神秘的哨点究竟是什么样的。 覃龙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孩子气的自豪,解释道:“这是我和小虎偷偷搭建的暗哨点,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呢,找木材料、选址,一般人可不知道这个地方。” “行!那走吧!”江奔宇爽快地应道,心中也对这个神秘的暗哨点充满了期待。 随后,江奔宇跟着覃龙和何虎两人,朝着海岸边上的山上钻去。山路崎岖难行,脚下的土地坑洼不平,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艰难地洒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仿佛是被打碎的镜子碎片。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攀爬着。每向上爬一步,都要寻找稳固的着力点,以防脚下打滑。时不时地,还得伸出手用力拨开挡在身前的荆棘,那些荆棘上的尖刺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稍不留意就会划破皮肤。 覃龙走在前面,一边用手中的木棍拨开荆棘,一边提醒着后面的江奔宇和何虎注意安全。何虎则在后面护着江奔宇,确保他不会因为山路难行而摔倒。经过一番艰难的攀爬,没过一会儿,他们终于到达了山顶的暗哨点。 暗哨点搭建得十分隐蔽,周围被茂密的枝叶严严实实地环绕着,从外面几乎难以发现。拨开层层枝叶,走进暗哨点,里面空间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从这里居高临下,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能看到负责监视的海岸线。海浪依旧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大自然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覃龙双手抱胸,神情变得格外认真严肃,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海岸线,缓缓说道:“其实吧,我们巡逻也有两个重要任务。一是密切监视海岸线上的动静,这一带情况复杂,防着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不管是不明身份的船只靠近,还是有可疑人员在沙滩上活动,都得第一时间察觉。二是早上退潮的时候,得阻止上面六豆村的人越界来收集我们村界海岸线上的海货。这些海货可关系重大,是我们村肉食的基本来源,要是被他们大量偷走,我们村子可就损失惨重了,可不能让他们轻易占了便宜。” 听到这儿,江奔宇恍然大悟,心中对这份巡逻任务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原本只觉得是普通的夜间巡逻,没想到背后还涉及到村子的生计问题。 覃龙接着又说道:“宇哥,今晚你要不直接睡觉?要是有什么事,我和小虎再叫你起来。我们俩轮流值班就行,你放心休息。我们对这一带熟,熬夜守夜习惯了,你刚来,可别累着。” 江奔宇心里明白他们是在照顾自己,也没有太过客气。他在暗哨点找了个相对舒适的角落,那里有一些柔软的干草,他靠在边上,先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缓缓躺下,双手放在胸前,准备养精蓄锐,迎接可能到来的任务。 覃龙和何虎则走到一旁,开始小声地商量着值班的顺序,他们的目光坚定地望向海岸线,时刻保持着警惕,那眼神仿佛在向这片海岸线宣告,他们会看守好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第23章 海边争执 大约早上5点左右,黎明的脚步还未完全迈进这片天地,天色尚处于混沌未开的状态。天际边仅仅泛起一丝极为微弱的曙光,那光线像是被稀释了无数次,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夜幕,只能勉强照亮一小方天空。 四周依旧被浓稠如墨的朦胧夜色牢牢笼罩着,万物都隐匿在这黯淡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在山顶那隐秘的暗哨点里,气氛显得格外紧张。何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一夜的值守并未让他有丝毫懈怠,此刻更是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警惕。只见他脚步匆匆,快步走到正在沉睡的江奔宇身旁。江奔宇正沉浸在梦乡深处,脸上带着一丝放松的神情。何虎伸出手,轻轻但又急切地推了推江奔宇,同时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宇哥,海岸上有情况,我们得下去看看。” 江奔宇原本沉浸在那片宁静的梦乡之中,被何虎这一推一叫,像是被一道电流瞬间击中,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的反应速度堪称惊人,几乎是在听闻的同一刹那,身体就本能地做出了快速反应。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翻身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的目光如同一道锐利的闪电,在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放在一旁的枪。他伸手稳稳地将枪握在手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尽显干练与沉稳,仿佛这一系列动作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覃龙和何虎两人站在一旁,将江奔宇这一系列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尽收眼底。他们不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叹之色。覃龙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宇哥有点身手,这反应速度和对武器的警觉,绝非一般人能比,看来我们这次是找对人了。何虎的眼中也满是钦佩,他深知在这复杂的环境中,这样的身手和反应能力意味着什么。 随后,三人迅速行动起来,准备从山顶暗哨下去。俗话说上山难,下山就快了。他们沿着那条蜿蜒崎岖的山路往下走时,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且神秘的力量推着加速。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不断往前冲。山路崎岖坎坷,到处都是突兀的石头和丛生的荆棘,在朦胧的夜色中影影绰绰,宛如隐藏的陷阱。 然而,他们却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自身敏捷的身手,巧妙地避开了路上的每一个障碍。覃龙走在前面,凭借着多年在这片山林穿梭的经验,巧妙地引导着大家的脚步;江奔宇紧随其后,他虽然对这里的地形不算特别熟悉,但凭借着出色的身体素质和敏锐的反应,也能轻松应对;何虎则在最后压阵,确保没有人掉队。他们如同三只敏捷的猎豹,在山林间快速穿梭。不一会儿,就顺利下到了海岸边上。 此时,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大海在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覃龙神色凝重,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域,迅速做出部署。他压低声音,有条不紊地说道:“情况不明,何虎,你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宇哥你随后压过去,我在后方稳着。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们也好相互照应。” 江奔宇一听,立刻明白了覃龙的意思,他微微点头,表示领会。他深知覃龙的安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样既能保证对情况的快速侦察,又能确保整个队伍的安全。 而何虎听闻,立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快步朝着前方有情况的地方奔去。他的身影在朦胧的晨色中迅速消失,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等何虎和对方接触上的时候,海风像是一个调皮的信使,裹挟着他们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覃龙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试图从那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捕捉到关键信息。随后,他给江奔宇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充满了默契与信任,提示他可以过去了。 江奔宇心领神会,也向着何虎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手中紧紧握着枪,时刻保持着警惕。 “虎哥,怎么回事?”江奔宇来到近前后,看着何虎和对面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略带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沉稳。 “宇哥,这逃兵张小子趁他们村的巡逻队员还没来,想偷偷捡点海货,估计是他看到这条大鱼,想过界拿走!”何虎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地上一条足有半人长的大鱼。那鱼身上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点点银光,还时不时地扑腾几下,溅起些许水花,仿佛在挣扎着想要回到大海的怀抱。 “你放屁!你才逃兵!”对面被称作张小子的年轻人,满脸涨红,情绪激动地反驳道。他的双眼圆睁,怒视着何虎,双手紧握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好!停!先别吵,你先说,我来听听怎么回事!”江奔宇目光平和地看着张小子,语气沉稳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在告诉对方,他会公正地处理这件事情。 对方听到这话,先是有些愣了一下。他疑惑地看了看何虎,又将目光移到江奔宇身上,看到江奔宇说了这话后何虎没有反驳,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犹豫了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才开口道:“好!看你像是讲道理的人,就跟你说说。这鱼真的不是你村那边的,我是趁着六豆村的那些巡逻队去追野猪了,所以我才趁这个间隙跑过来抓了这条大鱼。然后我想着沿着江村之间的中线走,这样你们双方肯定都以为是对方的,就不会理我了。谁知道这大鱼太大了,我背起来的时候沿着分界线走的时候,这鱼没死透,在我背上不断挣扎,所以就掉到你们古乡村的界线内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江奔宇更清楚地了解事情的经过。 “嗯!那你叫什么名字?”江奔宇好奇地追问道。他的语气依然温和,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压迫感。 对方刚要开口回答,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面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张子豪,你这黑五类的逃兵,又过来偷鱼了吗?”这声音尖锐而刺耳,在这空旷的海岸边显得格外突兀。 江奔宇听闻这名字,心中猛地一震。他瞬间想起,这张子豪在前世可是有名的混黑社会大哥,这附近一带,谁不知道他的大名。要不是最后他抢劫绑架惹上大案,在黑道上那也是能掀起风云的人物。上一世,江奔宇虽然和他有过接触,只可惜他不走正道,白白浪费了一身的本事。江奔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过去的回忆,也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惋惜。 江奔宇若有所思地对着何虎看了两眼,然后蹲下身子,仔细地把那大鱼又绑紧了些。他的动作缓慢而认真,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接着,他抬头对着张子豪说道:“小豪,还不过来,这鱼,我们古乡村送给你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同时又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温和。 张子豪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何虎,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在得到江奔宇肯定的眼神后,他才兴奋地跑了过来。他的脚步轻快而急切,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江奔宇看着张子豪,温和地说道:“弯腰,我帮你扛上肩膀。” 张子豪闻言,立刻听话地照做。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有几个身影从远处匆匆赶来。这些人脚步匆忙,神色焦急,显然是冲着这边的情况而来。其中一人看到这一幕,有些恼火地说道:“怎么,我说的话,你们两个没有听到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屁!你没看到吗?我们古乡村界线上的鱼,我宇哥,爱给谁就给谁,关你屁事,怎么不服,咱们练练?”何虎脾气火爆,立刻大声地回怼道。他的双眼圆睁,毫不畏惧地盯着对方,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胖虎,要不是今天有伤在身,今天还真和你练练,在部队时,我都不怕你,现在还怕你?”对方一人毫不示弱地回应道。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依然强撑着气势。 “三疯,有本事就来,告诉你,龙哥还有后面压阵没过来呢!嘿嘿”何虎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狡黠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他深知自己这边有覃龙在后面坐镇,对方不敢轻易动手。 “哼!我们走!”对方见势不妙,放了句狠话后,便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他们的身影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略显平静的海岸和站在原地的江奔宇、何虎与张子豪。 第24章 再收一员大将,未来的地下大佬 在那片广袤而略显空旷的海滩上,清晨的阳光正试图冲破云层的束缚,将温暖尽情播撒。六豆村的巡逻队一行人像一阵带着威慑的狂风,气势汹汹地奔赴而来。他们脚步匆忙,神色严肃,仿佛这片海滩上潜藏着不可饶恕的罪行亟待他们去惩处。为首的队长眉头紧皱,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棍棒时不时在沙滩上重重地顿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似乎在向这片土地宣告他们的权威。然而,在与江奔宇等人一番交涉之后,他们却像被戳破的气球,满心不甘地转身离去。 他们离去的背影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中显得愈发落寞。那低垂的双肩,拖沓的脚步,无不透露出他们内心的挫败。随着他们渐行渐远,沙滩上只留下一串串凌乱而不规则的脚印,这些脚印仿佛是他们此次无功而返的无声记录。 不一会儿,海浪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力量,一次次涌上沙滩,轻柔地冲刷着这些脚印,没过多久,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便被彻底抹去,仿佛这支巡逻队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 张子豪望着巡逻队离去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愣神了许久。海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那略显凌乱的头发,他却浑然不觉。 片刻后,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江奔宇。此时,他的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之色,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他微微张开嘴唇,声音略带颤抖地真诚说道:“这事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叫张子豪,今天要不是你站出来帮我说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人,可就麻烦大了。” “我叫江奔宇,很高兴认识你!”江奔宇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让人感觉格外亲切。他微笑着回应,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就在说这话的瞬间,江奔宇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察觉到张子豪的身体明显一僵,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那神情中似乎夹杂着惊讶、疑惑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感动。 江奔宇见状,不禁轻声笑了笑,用一种轻松诙谐的语气问道:“怎么了?这样看我,我又不吃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试图用这种方式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微妙且略显尴尬的氛围,让张子豪能放松下来。 “呃!谢谢!说实话,我们这些被划分为黑五类的子女后代,我也是这身份被部队退回来的,平日里的日子可不好过。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遭遇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和冷漠的态度,受尽了白眼。一般人都像躲瘟疫一样,不愿意跟我们有任何交集,生怕被村民批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今天你不仅愿意耐心听我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坚定地帮我说话,我真的感到特别意外,也特别感激。”张子豪微微低下头,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感慨,还有一丝藏在深处、不易被人察觉的苦涩。那语气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漫长而又心酸的故事,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走!我们边走边说,”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子豪的肩膀,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充满了安慰与鼓励的力量。随后,他又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何虎说道:“虎哥,过来帮忙。省得一会村里人过来看见,又得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有你脚旁边的那几个鱼拿上,可别浪费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何虎原本就知道逃兵张子豪是黑五类的身份,当看到江奔宇一视同仁地对待张子豪时,他的心里起初犯起了嘀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脑海中想着要提醒江奔宇几句,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与黑五类有过多接触可能会带来一些潜在的风险。但江奔宇已经出声安排了后续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便把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再多说什么。只见他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几条小鱼,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抬起那条大鱼,那大鱼足有半人长,在他的手中还时不时地扑腾几下,溅起些许水花。随后,何虎和江奔宇、张子豪一起,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海岸上走去。 “谢谢!谢谢你们”张子豪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连声道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在他的心中,江奔宇和何虎的这一善举,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 三人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缓缓前行,轻柔的海风像是一位温柔的使者,带着大海特有的咸湿气息,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 江奔宇一边走着,一边若有所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光芒,仿佛在思考着一些重要的事情。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子豪,神色认真地开口说道:“子豪同志,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跟我做事?” “呃!宇哥,这话怎么说?”张子豪满脸疑惑,听到江奔宇突如其来的话语,他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江奔宇,眼中满是深深的不解。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身为黑五类的后代,一直处于社会的边缘,很少有人会主动向他抛出这样的橄榄枝,他实在想不明白,江奔宇为什么突然会对自己发出这样的邀请。 江奔宇也停下脚步,双脚稳稳地站在沙滩上,认真地看着张子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各村或者镇上都认识有一些退伍回来混道上的朋友。我呢,想请你帮我把镇上的那些小道消息搜集起来。比如说哪个村秋收番薯多,哪个村分的钱多,哪个村养的猪多,哪个村的鸡多,哪个村又缺什么东西的这些消息。怎么样?干不干?”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通过这种直观的方式,让张子豪更清楚地理解自己的意图。他的眼神坚定而充满期待,紧紧地盯着张子豪的眼睛,仿佛在等待着一个重要的答案。 张子豪听了,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飞速闪过,一方面,他对江奔宇的提议感到新奇,同时也有些犹豫,毕竟这与他以往的生活截然不同;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这其中是否存在着什么陷阱。江奔宇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明白他可能正处于犹豫之中,于是便直接说道:“一天我给你两斤大米,这是我暂时开的工资,怎么样?干不干?虎哥,现在也是我开一天一斤大米的工资,不信你问问他。”江奔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同时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希望通过明确的报酬,让张子豪能够下定决心。 张子豪转头看向何虎,眼中带着询问的神色,仿佛在向何虎寻求确认。何虎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肯定的神情,表示江奔宇说的是真的。 “真的就这样简单?我们这样被贴标签的人,在村里做满一天工分才5分,别人的是十工分。宇哥,你真的给一天两斤大米,那我干了!”张子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明灯。他的脸上绽放出兴奋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希望。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两斤大米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足以改善他和家人的生活,让他们不再为温饱而发愁。 “好!那就一言为定!”江奔宇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欣慰。他伸出手,和张子豪用力地握了握,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在这一刻,他们达成了一个重要的约定,这个约定将改变张子豪的生活轨迹,也将为江奔宇的计划注入新的力量。 随后,三人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晨光的照耀下,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坚定,仿佛正朝着一个充满希望与未知的未来大步迈进。 第25章 煮个早餐吃先,再走 在平缓斜坡的海岸线上,江奔宇、何虎与张子豪三人脚步匆匆,鞋底与沙滩摩擦,扬起细微的沙粒。 他们的额头布满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消失不见。清晨的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却难以吹散他们奔波后的燥热。经过一段急促赶路,终于来到了岸边。 此时,初升的太阳宛如一位娇羞的少女,正从海平面缓缓升起。起初,只是露出小半张脸,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绚丽的橙红色,好似为天空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随着时间推移,它渐渐升高,将金色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海浪此起彼伏,每一朵浪花都像是镶嵌了细碎的金箔,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金色光辉向四周蔓延,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万物都在这光辉中焕发出勃勃生机。 江奔宇望着眼前壮美的景色,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激动与紧张。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轻抚,待情绪稍稍平稳,便转过身,面向覃龙,把刚才在海岸边与张子豪相遇以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一五一十地细细讲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语速不快不慢,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从张子豪用计将鱼带到古乡村界线,那鱼在沙滩上扑腾挣扎,溅起朵朵沙砾,到与六豆村巡逻队的对峙,巡逻队队长那盛气凌人的模样,队员们的嚣张姿态,再到自己想邀请张子豪为自己做事的经过,包括每一个眼神交流、每一句对话,都毫无保留地讲述出来。 覃龙静静地站在原地,双脚稳稳地扎根在沙滩上,宛如一棵坚毅的松树。他双手抱胸,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专注与思索。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奔宇,仿佛要将这些话语都刻在脑海里。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浑然不觉,全身心沉浸在江奔宇的讲述中。 待江奔宇讲完之后,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江奔宇,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一切凭宇哥做主就行了,反正这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咱们行事光明磊落,没什么好顾忌的。宇哥你有想法,放手去做便是,兄弟们都支持你。” 覃龙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岸边回荡着,和着海浪声,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仿佛在向江奔宇承诺,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会并肩作战。 “好!多谢龙哥理解!”江奔宇感激地说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的笑容真诚而温暖,眼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随后,他像是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粮票。这些粮票被他随意地叠放在一起,边角都被压得扭扭歪歪。 他先走向覃龙,将粮票直接塞到覃龙手中,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信任,说道:“龙哥,这段时间多亏有你帮忙。” 接着又走向何虎,把粮票塞给何虎,微笑着说:“虎哥,你也辛苦了。” 最后,他来到张子豪面前,也给了他一份。 “宇哥,你这是?”覃龙、何虎虽然知道,但是到这一时刻心中还是有点不相信,特别是张子豪,他也才是刚刚答应而已,所以三人看到江奔宇的举动,皆是一脸惊讶,几乎同时出声问道。 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满是疑惑,不明白江奔宇为何突然要给他们粮票。 覃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何虎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尴尬; 张子豪则是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什么这是,那是的!答应给你们的东西,我说话算话。龙哥,虎哥,这段时间你们跟着我辛苦奔波,这些粮票是你们应得的,安心收下吧!”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转向张子豪,神色认真地继续说道,“子豪,我给你这一斤的粮票,算是今天认识的见面礼。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就今天你的做法,脑子很灵活,我觉得你是个人才。你聪明机灵,只是一直缺少机会,拿着吧!别人不相信你,我江奔宇相信你!你是个人才!不要让我觉得我的眼光有问题。”江奔宇的话语真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炽热的火种,点燃了张子豪心中的希望之火。他的眼神坚定地看着张子豪,传递着满满的信任与鼓励。 这话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张子豪心中那道脆弱的防线。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流。他长这么大,因为家庭成分的问题,遭受了无数的白眼和歧视。在外时,别人对他避之不及,其他人也总是对他另眼相看;在村子里,村民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让他抬不起头来。从未有人如此肯定过他,如此信任他。 此刻,江奔宇的话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穿透层层阴霾,温暖了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覃龙和何虎两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意外。他们认识江奔宇已有一两天时间,自认为对他还算十分了解,平日里看到的江奔宇神秘,果敢、坚毅,处理事情雷厉风行。 却没想到自己的老大宇哥,竟然还有如此细腻且重情重义的一面。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对江奔宇更深的敬佩。覃龙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叹;何虎则是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钦佩的笑容。 良久,为了缓和这略显沉重且有些伤感的气氛,江奔宇笑着摆了摆手,轻松地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在意,这东西,我多得是,不够就叫家里送过来。看你们紧张兮兮的!得了,一会我用锅煮了早餐,大家吃饱再回去,子豪你也吃饱再回去。出门在外,可不能饿着肚子。” 江奔宇的语气就像平时拉家常一样,亲切自然,试图让大家放松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煮早餐的动作,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覃龙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宇哥,那得往里面山沟去一点,一会我们村民过来收海货了,看见就不好了。在那里烧火,这烟还可以说是昨晚烤火留下的痕迹,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覃龙考虑事情一向周全,他深知在这个敏感时期,一些小事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风波。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手指向山沟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谨慎。 “啊!对!对!对!宇哥,龙哥说的是道理。”何虎在一旁连忙附和道,他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他的声音洪亮,在海边回荡,显得格外坚定。 “行!那我们移个位置。”江奔宇爽快地答应道,他也觉得覃龙的提议十分合理。他拍了拍覃龙的肩膀,说道:“还是龙哥想得周到。” “好!你们先过去,我去一会去安排村民收拾海货!我忙完就过去找你们!”覃龙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转身准备去安排相关事宜。他的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好!一会见!”江奔宇说道,脸上带着微笑,向覃龙挥了挥手。 他的笑容充满了期待,仿佛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天。 随后,江奔宇、何虎和张子豪三人便朝着山沟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坚定,仿佛正迈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征程。一路上,张子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粮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跟着江奔宇,不辜负他的这份信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心,脚步也变得更加有力,仿佛要将过去的阴霾都彻底抛在身后,迎接全新的生活。 第26章 鱼粥 三人在蜿蜒曲折的山谷路上艰难跋涉,时而拨开茂密的灌木丛,时而跨越横亘在路上的枯木。他们的额头布满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经过十多分钟时间的寻寻觅觅,终于抵达了一处大平地般极为合适的地方。此地四周绿树环绕,高大挺拔的树木犹如忠诚的卫士,将这片天地紧紧守护。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为地面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碎钻。林间静谧清幽,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增添了几分宁静祥和的氛围。一条清澈的山泉潺潺流淌而过,水流撞击在石头上,溅起晶莹的水花,发出悦耳的声响,为这片天地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美妙乐章。 江奔宇深吸一口这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随后将背上那略显沉重的锅具稳稳放下。他的动作干练而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紧接着,他打开装米的袋子,动作麻利地直接倒出锅里的大米。那大米颗颗饱满,宛如一颗颗精心打磨的珍珠,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经他一番仔细估量,这一倒,基本放了2斤多的大米。 随后,他转身面向何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虎哥,你淘个米,仔细点哈,把米里的杂质都淘干净。咱这顿可得吃得舒心。” “子豪,你负责生火,找些干燥易燃的柴火。这事儿可得用心,火生得旺,咱们才能早点吃上热乎的。这野外的,一顿热饭可太重要了。”江奔宇又对着张子豪认真地安排道。 两人听闻,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下,便迅速行动起来。 何虎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山泉边,蹲下身子,那姿势如同一位即将进行神圣仪式的祭司。他双手轻轻捧起大米,动作轻柔得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缓放入水中。他的手掌在水中轻轻翻动,水在他手中不断翻滚,大米在水中欢快地跳跃,仿佛一群调皮的孩子在水中嬉戏。不一会儿,淘米水就变得清澈起来,如同山间的清泉,纯净而透明。 张子豪则开启了紧张的搜寻之旅,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般,犀利而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手脚并用,在树林间穿梭,那敏捷的身姿如同一只灵动的猴子。他时而弯腰捡起地上的枯枝,时而踮起脚尖折断低垂的树枝。很快,他就收集了一抱干燥的柴火,那柴火散发着淡淡的木香。随后,他迅速返回,开始着手生火。他先用一些细小的树枝搭建起一个简易的框架,那框架搭建得稳固而精巧,宛如一件微型的建筑艺术品。然后,他将干燥的树叶和枯草置于其中,从口袋里掏出火柴,轻轻一划,“嚓”的一声,火苗便“噌”地一下蹿了起来,那火苗如同一个活泼的小精灵,欢快地跳跃着。他赶忙将较大的柴火小心翼翼地架上去,火势逐渐旺盛起来,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这片静谧的山林中格外响亮。 江奔宇安排完后,目光便落在了那条五六斤重的大鱼身上。那鱼在地上微微扭动着身体,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双手稳稳地将鱼提到山泉旁边,准备开始处理。 他先是弯腰捡起一块表面光滑的石头,沿着鱼身,一下一下地刮起鱼鳞。那鱼鳞在石头的刮蹭下,纷纷掉落,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是在演奏一首独特的乐曲。 刮完鳞后,他随身空间之中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那小刀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他熟练地开膛破肚,手法精准而娴熟,将鱼内脏一一取出,动作一气呵成。 接着,他把鱼放在山泉水中,让清澈的水流冲洗着鱼的每一个角落,那水流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擦拭着鱼身,直到鱼身变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随后,他又开始开背、去骨,只见他眼神专注,刀刃在鱼身上游走自如,仿佛与鱼身融为一体,不一会儿,就只留下两大片完整的鱼肉,那鱼肉鲜嫩洁白,如同上等的丝绸。 他再次将鱼肉放入水中清洗,确保没有一丝血水残留。清洗完毕后,他拿起刀,准备切鱼肉片。 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手中的鱼肉。手中的刀起起落落,每一刀都切得极薄,仿佛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片片鱼肉片如同雪花般轻盈地飘落,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切完两片鱼肉之后,他环顾四周,发现山谷边生长着大片的野生香芋叶子,那叶子宽大厚实,宛如一把把绿色的大伞,是绝佳的容器。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两片叶子,那动作轻柔得生怕弄伤了叶子。他将鱼肉片轻轻放在上面,随后,他拿出盐和油,用手指均匀地涂抹在鱼肉上,开始提前腌制鱼肉,让鱼肉充分吸收调料的味道。他的手指在鱼肉上轻轻揉搓,仿佛在与鱼肉进行一场亲密的对话。 做完这些事后,江奔宇又想起了泡在山泉水流下来的方向,上游放的菜干。他来到菜干浸泡的地方。他将菜干捞起,用手捏了捏,感受着菜干的软度,感觉已经达到了预期。他将菜干放在水中,仔细地清洗起来,每一片菜干都被他清洗得干干净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清洗完毕后,他将菜干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拿起刀,将菜干切成细丝。他的刀法娴熟,菜干丝切得粗细均匀,如同一条条细长的丝线。 最后,他同样用野生香芋叶子将菜干丝装起来,那香芋叶子包裹着菜干丝,仿佛是一个绿色的包裹,散发着独特的气息。 江奔宇回到搭建简易的野炊灶旁,此时何虎已经淘好了米,那淘好的米在盆中静静地等待着下锅。张子豪生的火也烧得正旺,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仿佛在催促着美食的诞生。江奔宇直接把那包菜干丝扔进了锅里。 何虎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地问道:“宇哥,你放进去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怪特别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紧紧盯着锅里的菜干丝。 “这个可是好东西啊,吃起来很醇香甘甜!”江奔宇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神秘。他心里清楚,这菜干是他在鬼市的洗劫所得,自然不能轻易道出实情。那鬼市的经历仿佛是一场奇幻的梦,充满了神秘与惊喜。 “宇哥,这东西真香,一放进去就能闻到了。”张子豪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说道。那股独特的香味随着热气飘散开来,弥漫在整个空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让人闻之垂涎欲滴。那香味浓郁而醇厚,仿佛是大自然与美食的完美结合。 “嘿嘿!你们等着先!对了,虎哥,去搞几个竹筒,做成像碗一样过来,记得留一个壁高一点,深一点的!”江奔宇说道。 “宇哥!好勒!这就去做”何虎应了一声,便朝着竹林的方向跑去。他在竹林里挑选了几根粗细适中的竹子,那竹子翠绿挺拔,散发着清新的竹香。他用随身携带的柴刀,熟练地将竹子砍成一段段,再用那小刀在他手中挥舞自如,如同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然后,他又精心地将竹子加工成了一个个像碗一样的容器,那容器制作得精致而实用,其中一个按照江奔宇的要求,壁高且深,仿佛是一个小小的宝藏容器。 此时,江奔宇往锅里加入盐和油,那盐和油在锅中相互交融,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然后,他拿起一根竹子,将其一端削尖,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搅拌工具。他开始不断搅拌锅里的大米和菜干,那搅拌的动作富有节奏,仿佛是在演奏一首美食交响曲。 在锅底下,熊熊的柴火燃烧着,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锅里的大米和菜干在江奔宇的搅拌下,不断上下翻滚,冒出滚滚热气。 那热气带着米香和菜干的香气,愈发浓郁,弥漫在整个山林间,仿佛是在向大自然宣告美食的诞生。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覃龙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他的脚步略显匆忙,额头上也有汗珠滚落。 “龙哥,你终于来了!宇哥说要你来了才能进行最后一个步骤。你看这粥,闻闻都流口水了。”何虎兴奋地说道,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热烈。 “哦!不好意思了,今天收获有点多,耽误久了点。”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那歉意中又夹杂着一丝收获满满的喜悦。 “好了!没事!就最后一个步骤,开始了!”江奔宇说道。他拿起装有切片鱼肉的香芋叶子,将薄薄的鱼肉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那动作仿佛是在放置一件珍贵的宝物。 一放进锅里,他就立马快速搅拌,让鱼肉散开。鱼肉片一受热,瞬间就卷了起来,那卷曲的鱼肉片在锅中翻滚,仿佛是一群欢快的小鱼在水中嬉戏,看起来十分好看。 江奔宇不管在一旁大惊小怪、不断发出惊叹声的何虎,也不理会不断调整观看角度、眼睛紧紧盯着锅的张子豪。他全神贯注地搅拌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这锅即将完成的美食。 随后,他停了下来,心里默数了一下,大约一分半钟,他自信地说道:“熟了,可以吃了。” 此时,一锅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三尺的鱼肉粥便大功告成了。那鱼肉粥色泽诱人,米香、菜干香与鱼肉香相互交融,仿佛是一场味觉的盛宴,等待着大家去品尝。 第27章 征服和招新 随着这场满怀期待、承载着众人满心欢喜的盛宴正式拉开帷幕,那锅鱼粥宛如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瞬间牢牢吸引住了在场几人的目光。 一时间,整个天地仿若被按下了静音键,周遭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那声音仿佛是大自然为这场美食盛宴奏响的独特乐章;还有偶尔从树林深处传来的清脆鸟鸣声,像是在为这美妙的时刻欢呼喝彩。 而他们,仿若被施了魔法一般,默不作声地端起用竹筒精心制成的碗,眼神中满是迫不及待的渴望,大口大口地喝起鱼粥来。 无需多问这鱼粥到底好不好吃,只要瞧一眼他们那如饥似渴、急切万分的模样,答案便昭然若揭。那锅鱼粥刚出锅不久,显然还热气腾腾,袅袅升腾的热气仿佛在诉说着它的滚烫。 鱼粥烫嘴得很,可他们却像是忘却了所有的不适,完全将这热度抛诸脑后。只见他们一边用嘴巴对着勺子里的鱼粥大口大口地吹气,腮帮子一鼓一瘪,试图凭借这股气流让鱼粥尽快降温,那急切的模样仿佛多等一秒都是对美食的亵渎; 一边又心急如焚地将鱼粥快速放入嘴巴之中,动作熟练且急切,简易的竹勺子在竹筒碗与嘴巴之间飞速穿梭,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鱼粥更美味的佳肴,非它莫属。 江奔宇也深深沉浸在这美食带来的愉悦体验之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享受。他一边吃着,一边微微闭上眼睛,细细回味着鱼粥在口中的每一丝变化。他心中不禁由衷感叹,这时代的食材可真是新鲜至极啊!这鱼粥入口的瞬间,先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鲜味儿在舌尖猛地散开,那股鲜味仿佛是大海深处最纯粹的馈赠,原汁原味地呈现在味蕾之上,让人仿若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边,感受到大海的磅礴与慷慨;紧接着,醇厚的香气如潮水般弥漫整个口腔,那是大米的清新香气、菜干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独特香气以及鱼肉鲜嫩的鲜香完美融合而成的味道,各种香气相互交织、相互碰撞,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和谐的味觉旋律;最后,一丝甘甜如同山间清泉,在味蕾间缓缓泛起,那甘甜并不浓烈,却恰到好处,萦绕在舌尖,让人回味无穷,仿佛在提醒着人们这简单食材背后蕴含的无尽美好。 等他们三人吃得肚满肠肥,吃饱喝足之后,江奔宇的目光落在了锅里还剩下的一些鱼粥上,其实他心中早有打算。他弯下身子,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将最后盛的那些鱼粥,全部打进那个高壁深的竹筒之中,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这竹筒里装的并非普通的鱼粥,而是稀世珍宝,稍有不慎便会使其失去价值。 随后,他双手稳稳地捧着竹筒,迈着轻柔的步伐走到张子豪面前,目光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轻声说道:“子豪,剩下的,你就带回去吧!你还有母亲和妹妹在家等着你呢!她们肯定也盼着能尝到这美味。” “宇哥,你…”张子豪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一股暖流如汹涌的潮水,迅速涌上心头,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起来,视线渐渐模糊。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哽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感动得哽咽着。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原来,刚走过来的时候,宇哥就关切地详细询问他家里的情况,那时他还满心疑惑,不明白宇哥为何对自己家庭的琐事如此上心。之后宇哥又特意吩咐何虎做一个高壁深的竹筒,当时他还暗自琢磨,做这么个造型特别的竹筒到底有什么用。还有,宇哥一开始估量着多放一些米下锅,他当时还在心里犯嘀咕,几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这么多米煮的粥嘛?此刻,所有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宇哥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让他打包一些鱼粥回去,给他那在家中望眼欲穿等待着他的母亲和妹妹。这份细心与关怀,如同一束光照进了他原本灰暗的生活。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拿着竹筒快走吧。省得一会冷了不好吃。”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催促道,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充满了关切与慈爱,仿佛在告诉张子豪,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宇哥,以后我张子豪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唯你是从!”张子豪激动得满脸通红,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了!宇哥,你还收人不?我把那些我信得过的人都带过来!我清楚他们虽然身份特殊,在这世上饱受冷眼,但他们各个都有一身了不起的本事,肯定能帮上大忙,为咱们出一份力。” “收啊!但是我让你管他们,你就是他们的老大,你跟着我就行了!如果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以后早上你都在这里集合和吃饭。大家一起干,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兄弟们饿着。”江奔宇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张子豪,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在向张子豪描绘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蓝图,在这个蓝图里,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创造美好的生活。 “好的!宇哥,我回去立马跟他们说道说道!”张子豪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找到了一个真正值得托付、值得追随的人,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嗯!快回去吧!”江奔宇再次说道,眼神中满是鼓励,仿佛在为张子豪注入无尽的动力,让他勇敢地去开启新的征程。 随后张子豪转身,走到覃龙和何虎面前,和他们也认真道别一声。他紧紧握住两人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随后便风风火火快速离开。他的脚步轻快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像是要将这份喜悦与希望传递给每一个角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些和他一样身处困境、渴望改变命运的伙伴,让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份温暖与希望,一同踏上这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全新旅程。 覃龙和何虎两人吃饱后,惬意地坐在一旁,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他们静静地听着江奔宇和张子豪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他们的心坎上。两人不经意间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满是对江奔宇的钦佩与赞赏。他们深知自己的老大宇哥绝非一般人啊。不说别的,就单单今天这锅鱼粥,烹饪方式独特新颖,打破了他们以往对美食制作的认知。 就算他们去到镇上,穿梭于大街小巷,寻遍每一个角落,也从未见过这样别出心裁、独具匠心的煮法。更不要说昨晚在宇哥屋里吃的那种饭,无论是食材的巧妙搭配,还是烹饪技巧的精湛运用,都让他们大开眼界,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美食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心中,江奔宇就像一个充满智慧和魅力的领航者,手持希望的火炬,带领着他们冲破黑暗,走向一个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全新旅程,在这个旅程中,他们将紧紧跟随江奔宇的脚步,共同书写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 第28章 回程遭遇大野猪 “龙哥,虎哥,怎么样?还可以吧?能走回去了没?”江奔宇抬眼望向覃龙和何虎两人,那忍俊不禁的笑意瞬间从心底涌起,化作一串爽朗的笑声脱口而出。 那边地上,只见覃龙和何虎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干练模样,他俩被那顿美味佳肴撑得够呛。裤头的绳子早已松松垮垮地解开,上衣的扣子也七零八落地敞开着,大大咧咧地四仰八叉瘫坐在地上,双手向后稳稳地撑在满是尘土的土地上,嘴里还叼着从路边随手折来的树枝,优哉游哉地剔着牙,脸上满是餍足的神情。 “老大,太撑了,不过真的太好吃了!”何虎一边费劲地拉扯着裤头的绳子,试图将它重新系紧,一边努力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他那肚子被填得圆滚滚的,活像一个被吹得满满当当、即将爆开的皮球,每挪动一下都显得极为吃力,脸上因用力而微微涨红。 “对!老大,这手艺,我覃龙打心眼里佩服!我在部队里的时候,也尝过不少炊事班做的饭菜,可跟老大你这手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覃龙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一颗颗扣上散开的扣子,一边由衷地赞叹道。他的眼神里深深沉浸在对那顿美食的回味之中,那是一种对美味的眷恋与不舍,同时也满含着对江奔宇精湛厨艺的认可与钦佩,仿佛在他眼中,江奔宇已然成为了大厨师。 “嗨!这才到哪里!走了!我们先回去吧,昨晚你们两个值班站哨可没睡多少。”江奔宇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中满是关切之情。他心里清楚,昨晚覃龙和何虎在山顶那寒风凛冽的暗哨值守了整整一夜,几乎未曾合眼,此刻的他们想必疲惫不堪,他真心希望能让两人早点回到村子,好好休息一番。 随后,三人开始动手整理东西。江奔宇小心翼翼地将那口还残留着鱼粥香气的锅端起,仔细地擦拭干净,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中。覃龙则负责收拾那些竹碗,他将竹碗一一叠放整齐,用一块大的野生芭蕉叶包裹起来,动作娴熟而稳重。 何虎也没闲着,他把剩下的食材,放好,又把地上的火堆用水淋湿淋透了,保证火种熄灭,还用棍子全部摊开预防森林火灾。 整理完毕后,他们便沿着来时那蜿蜒崎岖的山路,一边走路,一边兴致勃勃地聊天,缓缓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刚开始踏上归途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异常缓慢。覃龙和何虎两人由于第一次品尝到如此令人陶醉的美食,尽情地放开肚子,毫无顾忌地大吃了一顿,此刻肚子被撑得难受至极,只能无奈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小步一小步地艰难挪动着。 他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偶尔还会打个响亮的饱嗝,那饱嗝声在这寂静幽深、只有风声与树叶沙沙声的山林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走了约一个多小时后,也许是身体逐渐适应了这顿丰盛的饱餐,又消化了一部分食物,他们两个人走路的姿势才渐渐恢复正常。 此时,他们的精神也愈发饱满起来,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三人一路上热烈地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这片连绵千里的北峰山林展开。他们谈论着哪里哪里有野兽猎物,仔细回忆着以往在山林中打猎时的经历,交流着什么时候野兽出没最为频繁。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透过茂密的树林,看到了那些敏捷的野兔、健壮的山鸡,甚至是威风凛凛的野猪在眼前奔跑,那画面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大约离村里还有半个小时路程左右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性的覃龙,如同敏锐的猎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突然神色一凛,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凝重。他猛地瞪大双眼,迅速扫视着前方山坡上草丛,紧接着,立马大声出声道:“戒备!”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犹如洪钟般在这山林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了平静的天空,瞬间打破了山林间的宁静。 原本按照前中后顺序悠然走路的三人,在听到覃龙那犹如警报般的呼喊后,反应极其迅速。 他们就像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士兵,在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地立马靠入人工挖成直角的山体一侧。那直角大约有人肩膀那么高,恰好可以作为他们临时的防御工事,为他们提供了一道坚实的屏障。同时,他们手中的步枪也在瞬间压上了膛,动作熟练而流畅,一气呵成。枪栓拉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仿佛是他们向未知危险发出的挑战宣言。 最后的覃龙看到江奔宇的戒备意识和动作,与何虎几乎一样迅速且标准,心中不禁对江奔宇又多了几分深刻的认识。他暗自思忖,这个江奔宇绝非一般人,从最初的相识到如今的并肩同行,江奔宇总是能在各种突发状况下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果敢。看来自己当初选择追随他,是个极为正确且明智的决定,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对未来的期待,仿佛在江奔宇的带领下,他们将开启一段充满无限可能的征程。 果然,他们三人刚进入戒备状态,一个小土坡上就出现了一头大野猪。这头野猪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大约有三百斤重,体长2米多,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它全身黝黑,那黑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光泽,仿佛是一层坚硬的铠甲。身上毛发还沾满了泥巴,那些泥巴有的已经干涸,结成了硬块,有的还湿漉漉的,随着它的动作不断掉落。一些部位还在咕咚咕咚地滴着血,殷红的鲜血顺着它的身体流淌下来,滴落在土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收,留下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它的身上布满了各种刮伤的痕迹,一道道伤痕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的激烈战斗。它的獠牙长长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犹如两把锋利的匕首,让人望而生畏。它满眼通红,那红色仿佛是燃烧的火焰,充满了愤怒与狂暴,像是被激怒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它的敌人。嘴巴里不断冒出发狂的叫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山林都震塌,在山谷间不断回荡,引得周围的鸟儿纷纷惊飞,树叶簌簌作响。 那野猪二话不说,仿佛认定了前面的何虎就是它复仇的目标,直接对着何虎疯狂地冲撞了上来。它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尘土,那尘土弥漫在空中,仿佛为它披上了一层神秘而恐怖的面纱,又仿佛一辆失控的战车,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朝着何虎呼啸而去。 何虎见状,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决绝,毫不犹豫,直接对着大野猪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巨响,犹如晴天霹雳,打破了山林的宁静。子弹呼啸而出,带着何虎的决心与勇气,精准地打中了野猪的后背。野猪的身影猛地停顿了一下,它吃痛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然而,它那顽强的意志让它忍着剧痛,继续朝着何虎冲撞过来,哪怕鲜血已经染红了它的后背,顺着它的身体不断流淌,在它身后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何虎开了一枪后,深知野猪的凶猛与顽强,立马跳起来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敏捷的猴子。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山坡上的草木,双脚用力蹬着山坡,每一次攀爬都充满了力量与决心。 此时,后面的江奔宇没有了何虎在前面的阻挡,立刻抓住时机,果断地对着大野猪开了一枪。这次,子弹直接打中了野猪的前左腿。只听野猪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原本四条腿奔跑的它,瞬间变成了三条腿,由于失去了平衡,身影立马慢了下来,它的身体开始摇晃,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这一减速,就给后面的覃龙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等到江奔宇学着何虎,跳起来,双手紧紧抓住直坡上的草木,迅速地爬了上去。他的双手被草木划破,渗出丝丝血迹,那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但他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就是躲避野猪的攻击,保护好自己和给后面的同伴创造机会。他的眼神坚定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肩膀高的直坡。 剩下最后排的覃龙也不甘示弱,他迅速举起枪,眼神中透露出冷静与果断,瞄准野猪,又是一枪。这一枪威力巨大,直接打中了野猪的头。子弹打进去后,都能看到野猪的头骨了,那场面触目惊心。 然而,野猪由于巨大的惯性,还是向前冲去。它的身体摇摇晃晃,却依旧顽强地坚持着不倒,仿佛是在向命运做最后的抗争。 第一个爬上来的何虎,手中的枪早早再次子弹上膛准备好了。他的眼神紧紧盯着野猪,一刻也不敢放松,那眼神仿佛能将野猪的行动看穿。等覃龙爬上来后,他立马对着野猪进行补枪。一颗子弹呼啸着射向野猪,在这激烈的交锋中,大野猪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它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仿佛一座倒塌的山峰,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哈哈!今天太幸运!估计这家伙就是今早六豆村那帮家伙追的,被我们碰上了!”何虎兴奋地哈哈笑道,他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仿佛在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时刻。他一边笑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枪,仿佛在向整个山林宣告他们的胜利。 覃龙皱了皱眉头,看着倒下的野猪,有些遗憾地说道:“这些枪还真不行,要是部队的那种,一枪就搞死了它。哪里还需要打这么多枪?”他的语气中带着对先进武器的渴望,以及对眼前武器性能的不满。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仿佛在回忆着部队里那些威力强大的武器,心中充满了感慨。 “算了吧!别纠结了,今晚有肉吃了!还是想想,我们我怎么把它搞回去吧!这大野猪现在开始是我们的了。”江奔宇笑着说道,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实际的问题上。他的笑容温暖而坚定,仿佛在告诉大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能一起克服。 “这简单!我先回去拉个板车来不就行了吗?”何虎自信满满地说道,然后等覃龙点点头后,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立马往村里跑去。他的身影在山林间迅速消失,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仿佛在诉说着他迫不及待想要将这头野猪运回去的心情。 第29章 分猪肉 江奔宇伫立在山坡之上,前方是海,后背是山,周遭的山林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繁茂的树木层层叠叠,将这片天地包裹得严严实实。 阳光奋力穿透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恰似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微风轻柔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演奏出一曲舒缓的乐章,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却愈发衬出山林的静谧。 江奔宇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紧紧地锁定在地上那一动不动的大野猪身上。他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自思忖,这野猪看上去似乎已然没了气息,可狩猎的经验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稍作停顿,他谨慎地开口说道:“龙哥,这家伙估计死透了,我们下去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寂静的山林间悠悠回荡,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谨慎,惊得一只停歇在小鸟的松鼠“嗖”地一下蹿进了树林深处。 “老大!别!我估计这家伙是在蓄力一击,等人靠近之后,它就发起最后一次攻击。这话我听老猎人说的,不过我们还是宁愿相信有这么回事,反正我们也不急这一会。”覃龙站在一旁,眼神中透露出浓重的警惕。他微微皱着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语气斩钉截铁。 此刻,一阵疾风刮过,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更添了几分紧张氛围。覃龙在这片山林中生活多年,对野猪的习性了如指掌,深知其在绝境中的凶悍与狡黠。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绝不能掉以轻心。 “行!那我们就再等等!”江奔宇听了覃龙的话,内心权衡一番,觉得确实在理,便缓缓点了点头,打消了即刻下去的念头。他抬眼望向远方,眼前连绵的北峰山峦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山林间清新的空气,听着传来的浪潮声,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心中暗自感叹,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多一份耐心和谨慎,往往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危险。 时间仿若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缓缓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果不其然,正如覃龙所料,原本弓腰收腿、蓄势待发的大野猪,身体开始缓缓伸直,四肢也逐渐瘫软下来。那曾经充满力量、能轻易掀翻巨石的身体,此刻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变得松弛无力。与此同时,山林中原本隐匿在草丛里的昆虫,似乎察觉到危险已过,纷纷探出身子,发出细微的鸣叫,为这平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机。 覃龙见状,第一个跳下山坡。他的脚步轻盈而谨慎,每一步落下都悄然无声,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猛兽。他双手紧紧握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枪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枪口始终对准野猪,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周围的灌木丛中,不时传来小鸟飞翔翅膀的簌簌声,让覃龙的神经愈发紧绷。他缓缓靠近野猪,在距离几步之遥时,用枪轻轻地捅了捅野猪的身躯。感受到野猪的肌肉已然松软,毫无反抗的迹象,他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抬手招呼江奔宇下来。 江奔宇听到覃龙的招呼,迅速跳下山坡,几步便来到野猪身旁。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从腰间拿出身上的柴刀,顺手又砍了个木棍。 此时,阳光愈发炽热,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身上,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开始用力地敲打大野猪身上沾粘的泥土。那些泥土因为野猪在野外生存,有喜欢泡泥坑翻滚,紧紧地附着在它的皮毛上,犹如一层坚硬的铠甲,十分顽固。他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柴刀与木棍碰撞泥土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汗水渐渐地浸湿了他们的衣衫,衣衫紧紧地贴在背上,勾勒出他们强壮的身形,但他们没有丝毫的懈怠。 随着泥土的不断掉落,原来看起来肥硕无比的大野猪,立马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最少瘦了50斤,渐渐露出了它原本精悍的身形。周围的草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他们的努力喝彩。 刚处理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何虎拉着那辆破旧的板车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村里的青壮年。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脸颊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显然是听闻了这里打到大野猪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赶来一探究竟。 覃龙和江奔宇两人下意识地相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他们深知,在这个淳朴的村子里,大家同气连枝,关系紧密相连,有了这般意外之喜,自然要与众人一同分享。若是独自占有,不仅于情于理不合,还会在村民间落下话柄。 随后众人齐心协力,喊着整齐的号子,将沉重的大野猪抬上板车。 一路上,板车的车轮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收获的不易。 众人拉着板车,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地面上。 回到村里的晒谷场边,只见晒谷场早已热闹非凡,聚集了不少村民。 他们估计是早就听闻了消息,早早地烧好了翻滚的开水,热气腾腾的水汽弥漫在空中,仿若一层薄纱,将整个晒谷场笼罩其中。 还有一些人手持杀猪的工具,有锋利的长刀、粗壮的木棒,他们挽起袖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人多力量大,在众人有条不紊的分工合作下,杀猪的工作正式开始。 有的人手持水瓢,将滚烫的开水浇在猪毛上,开水与猪毛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奏响了一曲独特的乐章;有的人蹲下身子,用开水仔细地泡着猪蹄,试图让猪蹄上的毛发更容易去除,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而认真; 有的人则站在一旁,用开水细致地淋着猪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猪头的每一处都烫得恰到好处。 用开水淋烫一遍之后,立马有人眼疾手快地拿起刀,开始刮猪毛。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刀刃在猪身上轻快地游走,不一会儿,原本黑黑的大野猪,就被众人处理得白白净净,宛如换了一层皮。 随后便是开膛破肚的关键环节,一位经验丰富的村民小心翼翼地拿起长刀,缓缓划开野猪的腹部,动作沉稳而精准,生怕稍有不慎就破坏了内脏。 旁边的人则全神贯注地协助着,有人递上干净的盆子,准备接住流出的内脏;有人拿着破布,随时准备擦拭刀刃上的血迹。大家各司其职,配合得默契十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时,村长李志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眼神中透着欣慰。他看了看江奔宇,开口问道:“小宇,这猪是你打的,怎么分?你说了算!”村长的声音洪亮而亲切,在嘈杂的晒谷场中清晰可闻。 江奔宇闻言,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这个说法是覃龙之前和他仔细商量好的,毕竟都是本村人,村里难免有一些喜欢嚼舌根的人,若是如实说出狩猎的经过,日后难免会有人说风凉话,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是江奔宇打死的野猪。 “这样吧!为了感谢村里收留我们这些知青下乡,给生产大队干部饭堂送去20斤,知青队一份10斤,覃龙家10斤,何虎家10斤,我自己就拿四个猪腿和那些内脏吧,剩下的那些猪油猪肉,全部拿去村里饭堂煮了,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今晚算我请全村人吃猪肉。”江奔宇抬起头,认真地说道,他的声音坚定而诚恳,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豁达和感激。此刻,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江奔宇刚说完,村长李志就急忙说道:“小宇,别啊!那猪脚有没肥肉的,那些猪内脏也是,你再留点肥肉,不然大家心里过意不去。”村长的脸上带着关切和感激的神情,他深知江奔宇平日里的慷慨和善良,这次又如此大方地与大家分享野猪,实在不想让他吃亏。 “别!村长,我不喜欢吃肥的,你们留着吧!”江奔宇笑着说完话,就拿起覃龙给带来的篮子,动作麻利地把四个猪脚和一副猪内脏装了进去。他微微弯腰,双手紧紧提着篮子,然后一溜烟跑了,任凭村民们和村长在后面怎么呼喊挽留,他都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坚定,那被拉长的影子仿佛在向大家展示他的真诚和无私。村民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他们知道,这个知青小伙子,已经真正地融入了这个村子,成为了他们不可或缺的一员,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属于他的温暖印记。 第30章 准备去镇上购物 分完猪肉,经过这次野猪的遭遇,绷紧的精神突然就放松了下来。江奔宇拖着那被疲惫重重包裹的身躯,步伐沉重而迟缓,仿佛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却吹散他周身的倦意。此时的太阳已渐渐高升,光晖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终于,他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映入他的眼帘,简陋得让人不禁心生酸涩。 放眼望去,整个家里空荡荡的,仿佛被岁月遗忘的角落。墙壁上,灰黑色的墙皮斑驳脱落,像是一片片破碎的记忆。地面是粗糙的泥土地,因长久的踩踏而变得有些凹凸不平。 至于家具,更是少得可怜,除了角落里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和一把缺了一角的椅子,几乎再无他物。 厨房区域,本该摆放锅碗瓢盆的地方,如今却空空如也,要锅没锅,唯有那个勉强能用来煲粥的小锅,孤独地待在炉灶上,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艰难。 墙角处,几缕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肆意飞舞,它们像是一群不安分的精灵,在这清冷破败的空间里尽情舞动,更增添了几分寂寥与沧桑。 此时的他,全身的肌肉酸痛有些酸痛,满心渴望能烧上一盆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将这一天奔波与狩猎后的疲惫彻底洗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热水滑过肌肤的舒适画面,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寒酸的景象,心中不禁犯起了难。没有烧水的大锅,就连找个合适的盆都成问题,想要烧盆热水,简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抽空得去趟镇上供销社买些才行!这日子,总不能一直这么将就着过。再这么下去,生活都快没了滋味。”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伸伸懒腰,打起精神,准备动手处理带回来的猪腿和猪内脏。他迈着脚步,来到屋外的水缸边。水缸旁,倒下一些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估计是前天那些村民过来帮忙时拔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拿起木水瓢,缓缓放入水缸中,随着“扑通”一声,木水瓢没入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他用力地提起木水瓢,将装满水的水瓢地提了上来。那水瓢沉甸甸的,他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每打一瓢都显得有些吃力。好不容易装满水桶,提走进屋内,他将水缓缓倒入那口小小的煲粥锅中,水与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他蹲下身子,在屋角那堆杂乱的柴堆里仔细挑拣着。柴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不顾灰尘,认真地翻找着干燥的柴火。终于,他找到了一些满意的引火易燃细小树枝、柴枝、干树叶,放入灶中,用火柴轻轻一划,“嚓”的一声,火柴燃起了明亮的火焰,他迅速将其塞进炉灶里。 火苗迅速蹿起,像是一群欢快的小精灵,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一边往炉灶里添柴,一边不时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眼睛紧紧地盯着锅里的动静,心中盘算着,得赶紧把这些食材处理好,省得时间一长变质了,那可就太可惜了。这些猪腿和猪内脏,可是难得的美味,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浪费掉。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开始翻滚起来,水泡不断地从锅底冒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欢快地宣告水开了。 江奔宇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拿起一只猪脚,那猪脚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缓缓地将猪脚放进锅里焯水,那猪脚刚一接触热水,便发出“滋滋”的声响,水面上瞬间泛起一层白色的浮沫,如同绽放的白色花朵。他迅速用木片子将浮沫撇去,动作熟练而利落。接着,他依次把剩下的猪脚一一放入锅中,每放入一只,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水花声。 焯水完毕后,他将猪脚捞出,放在一旁那张破旧的木板上,当做案板。案板上布满了划痕,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拿起盐罐,用手指捏起一把盐,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只猪脚的表面,边抹边用手轻轻揉搓,让盐充分渗透进猪脚的每一处纹理。他的双手在猪脚上来回移动,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随后,他找来一根略显青黄干的竹子,用刀破开得到几根竹篾,然后将涂抹好盐的猪脚一一串起,挂在火堆上方的钩子上。 此时,火苗的热气和烟雾袅袅升腾,开始对猪脚进行简单的烟熏。那烟雾缭绕在猪脚周围,仿佛给猪脚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他看着那悬挂在火堆上的猪脚,心中想着,这样简单处理一下,既能延长猪脚的保存时间,说不定还能增添一份独特的风味呢。先不管正不正宗的,想象着未来能品尝到这烟熏猪脚的美味,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 处理完猪脚后,他又开始着手处理剩下的猪内脏。他将猪内脏一一摊开在案板上分解开来。大肠、粉肠、猪心、猪肝、猪肚、猪肺、猪腰、猪隔扇,每一样都被他摆放得整整齐齐。他从随身空间之中拿出盐,再次为这些猪内脏均匀地涂抹上一层盐,进行腌制。 在涂抹盐的过程中,他的双手熟练地翻动着内脏,确保每一处都能被盐覆盖。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这些猪内脏是他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就在他还没完全处理完这些食材时,一阵踏踏的脚步声声从屋外传来。 “咚咚咚”,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江奔宇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望向门口,心中暗自思忖,这时候会是谁呢? 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看,原来是覃龙和何虎站在门外。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他们挺拔的身姿。 江奔宇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有空过来我这?不用睡觉吗?瞧你们俩,这一天也够累的了。今天狩猎和搬运野猪,可把大家折腾得不轻。” “嗨!我们都习惯了,在部队时,睡得更少。那时候执行任务,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这点儿累算啥。和在部队比起来,这都不算事儿。”覃龙笑着说道,脸上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坚毅与豁达。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驱散了江奔宇心中的些许阴霾。 “老大,你这没做吃的?我看到你拿猪内脏那些东西,别人可能不会处理,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做成好吃的。你这厨艺,我们可是见识过的,心里一直惦记着呢。从早上那顿鱼粥开始,我们就盼着能再尝尝你做的美味。”何虎满脸期待地看着江奔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江奔宇动手,美食就指日可待。 “呃!现在腌制起来先!你没看到我这,要烧水锅没烧水锅,要炒菜锅没炒菜锅的,怎么做?就煮粥还是可以的!没工具,怎么做?我这连像样的锅都没有,再好的厨艺也施展不开啊。你们看看这屋子,要啥没啥,实在是没办法大展身手。”江奔宇苦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摊开双手,指了指屋内简陋的陈设。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仿佛在向两人诉说着生活的无奈。 “老大,趁天色还早,要不我们去一趟镇上?镇上的供销社说不定能买到你需要的锅具,还有其他生活用品,把这屋子好好拾掇拾掇。你看这屋子,确实该好好添置些东西了,这样生活也能舒服点。”何虎眼珠子一转,提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屋子。 “怎么去?走水路都要一个小时,走路过去最少2个小时。这么远的路程,来回一趟,这一天可就耽误了。而且山路崎岖,走起来可不容易。”江奔宇皱着眉头说道,心中有些犹豫,他既渴望能尽快改善生活条件,又担心路途太过遥远,耗费太多时间,影响了其他事情。 “没事!你不懂而已,我们从小在这地方长大那里有小路一清二楚,走近道的!走路去也是一个小时左右,好比我们巡逻一样,如果不用详细查看各个地方,不用一个小时我走来回时间还有余,只是你不熟悉才觉得远。这附近的山路小道,我熟得很,保证能带着大家又快又安全地到达镇上。那些近道我都走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覃龙拍着胸脯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向江奔宇承诺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那!我买点东西后怎么拿回来?这么多东西,总不能全靠手拎着吧。就算是小件物品,拿多了也不方便。”江奔宇提出了心中的另一个担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毕竟去镇上采购,肯定会买不少东西,运输成了一个大问题。 “我把板车也带上!有了板车,不管买多少东西,都能轻松拉回来。板车虽然旧了点,但拉货还是很给力的,绝对没问题。”何虎连忙说道,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载而归的场景。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让江奔宇心中的担忧也减轻了几分。 “那行!等十分钟,我忙完就走。”江奔宇思索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说道。 他转身回到屋内,加快了手中处理食材的动作,心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镇上之行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摆满锅碗瓢盆的温馨小家。那温馨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给予他无尽的动力,让他忘却了此刻的疲惫,全身心地投入到最后的准备工作中 。 第31章 三乡镇的工业工厂 果不其然,一切正如覃龙之前信誓旦旦所描述的那样。三人站在小路的起点,这条被称作小路的通道,远看时,那蜿蜒的模样似乎只够一人勉强通过,可当他们真正踏上这条路,才发现其规模远超想象。 仔细瞧去,路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或深或浅的牛蹄印,仿佛在默默诉说着这条小路的由来。 那些养牛的人家,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村子里,便会解开牛栏的绳索,吆喝着将一群群体壮的牛儿赶往山上。 牛群浩浩荡荡地前行,起初,它们只是随性地在草丛中踏出杂乱的痕迹。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牛儿们来来往往走得多了,这些杂乱的痕迹逐渐连贯起来,一条清晰的小道便慢慢形成了。 日子久了,村民们发现顺着牛儿们踏出的路行走,去往山上或是其他地方更为便捷,于是众多村民纷纷效仿,开始跟着这原本的牛路行走。 久而久之,这条牛路在众人的踩踏下愈发坚实宽阔,自然而然地就演变成了一条人也能自由通行的山路。 在赶路的行进过程中,他们时不时会遇到潺潺流淌的水道。这些水道或宽或窄,水流或急或缓。聪明的村民们巧妙地利用周边丰富的自然资源,就地取材,选用山间生长得极为茂盛的竹子,搭建起简易的竹桥。这些竹桥,构造并不复杂,只是将一根根竹子用坚韧的藤蔓紧紧捆绑在一起,然后稳稳地架设在水道两岸。尽管它们看起来质朴无华,却有着令人惊叹的稳固性,稳稳当当地横跨在水道之上,无论风吹雨打,都始终坚守在那里,方便着过往的行人。 三人行走在竹桥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竹子的韧性,偶尔还能听到竹子相互摩擦发出的轻微“嘎吱”声,仿佛是竹桥在轻声诉说着它为村民们服务的故事。 踏入了三乡镇后,覃龙和何虎这两位伙伴,一左一右地陪着江奔宇,开启了一场全方位、细致入微的游览。 他们的身影穿梭在三乡镇的大街小巷,每一条街道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江奔宇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探寻的光芒,目光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街边的房屋错落有致,墙壁上有的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为单调的墙面增添了一抹生机;有的则张贴着色彩鲜艳的宣传海报,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民,那担子两头的蔬菜鲜嫩欲滴,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有推着小车卖小吃的摊贩,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购买。 江奔宇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感慨,这三乡镇竟和他上一世记忆中的模样基本一致。虽说三乡镇的规模相较于那些大城市而言不算大,但其内里却五脏俱全,各类工厂犹如繁星般散布在乡镇的各个角落,应有尽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矗立在镇边的砖瓦厂,高大的烟囱犹如一个巨人,时不时冒出缕缕青烟,青烟袅袅升腾,与蓝天白云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远远看过去,便能看到巨大的窑炉散发着滚滚热浪,工人们在高温下忙碌地穿梭着,将一块块成型的泥坯小心翼翼地放入窑炉中烧制。经过高温的淬炼,原本软塌塌的泥坯摇身一变,成为了坚固耐用的砖瓦,这些砖瓦将被运往各地,用于建造房屋、桥梁等建筑。 紧邻砖瓦厂的是水泥预制厂,还未靠近,便能听到厂内机器轰鸣的声音,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是一首激昂的劳动之歌。走近,只见工人们熟练地操作着各种机器,将水泥、砂石等原料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搅拌,然后倒入模具中,制作出各种形状的预制构件,有方形的楼板、圆柱形的电线杆、还有各种异形的建筑装饰部件。这些预制构件在建筑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大大提高了建筑的施工效率。 再往前走,便是农具厂。农具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实用的农具。有用于耕地的犁,那锋利的犁铧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仿佛随时准备在土地上开垦出希望的田野;有用于收割庄稼的镰刀,刀刃打磨得锋利无比,轻轻一挥便能割断成熟的作物;还有各种型号的锄头、耙子等,每一件农具都凝聚着工匠们的智慧和心血,它们是农民们在田间劳作的得力助手。 接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扑鼻而来,江奔宇知道,渔货厂到了。走进渔货厂,只见工人们正忙碌地穿梭在堆积如山的渔获之间,他们手法熟练地处理着刚捕捞上来的新鲜鱼、虾、蟹等。有的工人手持锋利的刀具,迅速地将鱼开膛破肚,去除内脏;有的则在一旁仔细地清洗着渔获,确保每一条鱼都干净无杂质。处理好的渔获一部分将被运往市场,供人们购买食用,另一部分则会被加工成各种鱼干、罐头等产品,销往更远的地方。 造船厂内,一艘艘初具雏形的船只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是一群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进一步的打造。工人们围绕着船只,有的在精心打磨船身,使船身光滑如镜,减少在水中行驶时的阻力;有的在安装船上的各种设备,从发动机到船锚,每一个部件都安装得一丝不苟。这些船只建成后,将驶向广阔的海洋或河流,承载着渔民们的希望,开启一次次的捕捞之旅。 而竹工艺厂、竹笠厂、竹器厂、竹编厂等围绕竹子展开的工厂,更是将竹子的用途发挥得淋漓尽致。走进这些工厂,仿佛进入了一个竹子的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香。在竹工艺厂,工匠们凭借着精湛的技艺,将竹子雕刻成各种精美的工艺品,有栩栩如生的动物造型,有古朴典雅的花瓶,还有形态各异的人物雕像。 竹笠厂内,一顶顶编制精美的竹笠整齐地摆放着,每一顶竹笠都经过了多道工序,既实用又美观,是农民们在田间劳作时遮阳挡雨的好帮手。 竹器厂中,各种竹制的生活用品琳琅满目,竹篮、竹椅、竹桌等,每一件都散发着竹子天然的质感和温润。 竹编厂内,工人们手指翻飞,用纤细的竹条编织出一幅幅精美的图案,这些竹编作品不仅具有实用价值,更是一件件令人赞叹的艺术品。 家具厂中,工匠们精心雕琢着木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屑香气。他们手中的刻刀犹如灵动的画笔,在木材上刻画出精美的花纹和图案。经过打磨、上漆等多道工序后,一件件美观实用的家具呈现在眼前,有雕花的大床、精致的衣柜、还有舒适的沙发。这些家具不仅满足了当地居民的生活需求,还通过各种渠道销往外地,赢得了众多消费者的喜爱。 卫生香厂内,散发着淡雅的香气,仿佛是一个被香气萦绕的仙境。一捆捆卫生香被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工人们在一旁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包装工作。这些卫生香选用天然的香料和植物粉末制成,点燃后,香气袅袅,能够净化空气、舒缓身心,深受人们的喜爱。 副食品厂则是一个充满甜蜜和诱惑的地方,生产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小吃。有香甜可口的糖果,色彩斑斓,形状各异,仿佛是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有酥脆的饼干,咬上一口,发出“嘎吱”的声响,令人回味无穷;还有各种口味的果脯、蜜饯等,每一种都散发着独特的果香。这些副食品不仅满足了人们的味蕾,还为乡镇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米粉厂内,飘出阵阵米香,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丰收的稻田。白白嫩嫩的米粉不断从机器中产出,工人们熟练地将米粉进行切割、包装。这些米粉口感爽滑,无论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十分美味,是当地居民餐桌上常见的美食之一。 制衣厂内,老式人工缝纫机声此起彼伏,仿佛是一首欢快的劳动交响曲。工人们坐在缝纫机前,专注地赶制着一件件时尚的衣物。他们手中的布料在缝纫机的针脚穿梭下,逐渐变成了一件件漂亮的衬衫、裙子、裤子等。这些衣物紧跟时尚潮流,不仅在本地销售,还通过渠道销往全国各地。 制鞋厂的工人则专注于制作各种款式的鞋子。从设计图纸到挑选皮革,再到裁剪、缝制,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工人们的心血。一双双精美的鞋子从制鞋厂中诞生。 这般景象,充分彰显出三乡镇蓬勃的工业活力,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展现在江奔宇的眼前。 走着走着,江奔宇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龙哥,我们去供销社吧!对了,咱们村里有啥厂呀?” 覃龙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笑着回应道:“有啊!咱那儿靠着大海,鱼资源丰富得很,漫山遍野又都是竹子,所以就有渔货厂和竹编厂。平日里,村民们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自留地,在上面种着些应季的蔬菜,像嫩绿的青菜、红彤彤的西红柿、长长的豆角之类的。这些蔬菜,一部分留着自家吃,保证每一顿饭都能有新鲜的蔬菜上桌;另一部分呢,村民们就会挑到集市上去卖,换些零花钱补贴家用。村里除了这两个厂,别的厂确实没有了。咱们经常把从海滩上捕捞回来的鱼,拿回去用传统的方法制作成干货,这样既能延长鱼的保存时间,又能增添独特的风味。另外,村里还有两个捕鱼队,不过里面大多是林姓和李姓的人为主,他们都是捕鱼的老手,对这片海域的情况了如指掌,每次出海都能收获满满。” 江奔宇听后,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接着又好奇地问:“那山里的野货呢?” 覃龙听了,不禁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些东西可不好抓啊,山里的野兽机灵得很,而且很多都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地形复杂。要想抓到它们,需要很多人齐心协力围猎才行。就说上次咱们碰到的那头大野猪,那家伙体型庞大,力大无穷,估计是被六豆村那群人围猎,慌不择路了,才逃窜到咱们这边,被咱们给截胡了。” 江奔宇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这事回去后再细细说。”此时,他心里却暗自琢磨着:“也不知道这些肉类放到系统空间之中,能不能保持原样?一会儿回去可得好好试验一下。” 第32章 时代记忆,供销社见闻 约莫十多分钟的时间,三人步伐轻快,很快便来到了那座在当时颇具标志性的供销社大楼。 供销社由一排的房子打通后组成,外观质朴而平实,墙体是刷着淡灰色的水泥,门口的招牌略显陈旧,却透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三人抬脚跨过门槛,踏入供销社内,刹那间,一股浓郁的、极具70年代独特风格的气息扑面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供销社正上方那八个极为显眼又深入人心的大字——“物价稳定、保障供给”,红色的油漆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依旧鲜艳夺目,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暖了人心。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萦绕在鼻尖,这种由糖油酱醋茶以及各种百货混合散发出来的特殊味道,即便历经一世,依然让他难以忘怀,此刻,它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令他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店内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将供销社挤得满满当当。人们的交谈声、售货员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交响乐。 身着朴素的大爷大妈们,正认真地挑选着新鲜的蔬菜和日用品,他们一边仔细地查看商品的质量,一边与身旁的同伴小声讨论着价格; 年轻的夫妇们则带着孩子在零食区前驻足,孩子们望着琳琅满目的糖果和糕点,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时不时拉着父母的衣角撒娇; 还有一些穿着工装的年轻小伙,在烟酒区徘徊,他们眼神中透露出对心仪香烟的向往。 四处可见忙碌的售货员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衣领处别着写有工号的小牌子,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熟练地应对着顾客们的需求。 有的在货架间来回穿梭,为顾客拿取商品; 有的则站在柜台前,专注地为顾客结账、开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保持着热情的服务态度。 供销社内区域划分明确,布局合理,设有食品区、饮料区、百货区、零食区、水果区、蔬菜区、肉类区、衣服区等不同的销售区域。各个区域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江奔宇怀着好奇的心情,随意在店内踱步,慢慢浏览着各类商品的价格标签。在食品区,大米的售价为0.142元\/斤,不过这需要凭粮票和购粮证供应,那是计划经济时代特有的购物凭证。青菜的价格十分亲民,仅需2分钱一斤,鲜嫩的菜叶上还带着清晨采摘时留下的露水,仿佛在诉说着它的新鲜。猪肉的价格为0.79元\/斤,那紧实的肉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盐的价格是0.15元\/斤,作为生活的必需品,价格始终保持着稳定。水果区里,不同品种的水果价格各异,从5分到一毛五分\/斤不等,那些色泽鲜艳的苹果、梨子、橘子等,散发着阵阵果香,让人垂涎欲滴。 白面的价格为0.185元\/斤,麦乳精800g装的则高达40元,在当时,这可是相对较为高档的营养品了。芝麻大饼(咸)3分\/只,大饼(甜)4分\/只,散发着淡淡的面香。 食油的价格是0.88元\/斤,同样需要凭油票供应,油票的珍贵程度,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不言而喻。 白砂糖的价格为0.78元\/斤,购买时也得凭糖票,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砂糖,仿佛是甜蜜生活的象征。 零食区更是充满了诱惑,赤豆棒冰4分\/个,奶油雪糕8分\/个,奶油大雪糕则要1毛2,想象着炎炎夏日里,咬上一口那冰爽的雪糕,该是多么惬意的享受。 饮料区里,黄啤售价0.33元\/瓶,黑啤0.36元\/瓶,在那个娱乐活动相对较少的年代,一瓶啤酒,或许就能为人们带来片刻的放松与愉悦。 文具区,英雄钢笔的价格在二块多,不过在当时,人们普遍使用的是永生钢笔,价格在三块多,对于学生和知识分子来说,一支好钢笔,不仅是书写的工具,更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 烟草区,各类香烟的价格和购买条件也各有不同。飞马烟0.28元\/包,大前门烟0.35元\/包,勇士烟0.13元\/包,生产烟0.08元\/包,红双喜烟7元\/包,阿尔巴尼亚香烟0.20元\/包,这些香烟无一例外,都需要凭香烟票供应。烟票在当时的市场上,有着独特的价值,它不仅仅是购买香烟的凭证,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货币”,代表着人们对香烟的消费资格。 糕点零食区域,水果蛋糕4分\/只,脆麻花4 - 5分\/根,什锦糖1.20元\/斤,水果糖1分\/颗,盐金枣3分\/一小包,橄榄、桃板等蜜饯5分\/包,每一种零食都承载着那个时代人们对甜蜜和美味的向往。 海鲜类商品区域,大闸蟹的价格为0.8元\/斤,那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大闸蟹,看着就十分诱人。龙虾2元至三元一个,换算下来约为0.6至0.8元一斤,虾的价格是0.4元\/斤,活蹦乱跳的虾仿佛在展示着它的新鲜。带鱼0.30元\/斤,大黄鱼0.35元\/斤,塘鱼0.25至0.4元\/斤,咸鱼0.25元\/斤,这些海鲜产品,为当地居民的餐桌增添了丰富的蛋白质来源。 生活用品区,商品也是种类繁多。搪瓷缸8毛一个,那结实耐用的搪瓷缸,在当时几乎是家家户户必备的生活用品,上面常常印着各种具有时代特色的图案。 塑料凉鞋1.1元一双,款式虽然简单,但却十分实用,适合在炎热的夏天穿着。 中档皮鞋一双价格在4 - 8元,对于一些追求品质生活的人来说,一双皮鞋是提升气质的重要装备。 球鞋1 - 2元,是孩子们在运动场上的好伙伴。肥皂0.36元\/块,香皂0.3元\/块,扇牌肥皂同样是0.36元\/块,这些清洁用品,保障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卫生需求。 头痛散两分一包,火柴2分\/盒,虽然价格低廉,但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小物件。衣服一套约六元,汗衫一件八毛,款式虽不花哨,但却能满足人们日常穿着的基本需求。 书籍1元\/400页,在知识匮乏的年代,书籍是人们获取知识、开阔视野的重要途径。 万金油5分\/盒,小小的一盒万金油,却有着清凉止痒等多种功效,是家庭常用的小药品。 公用电话4分\/次,而且不限时,在那个通讯并不发达的时代,公用电话为人们提供了与远方亲人朋友沟通的桥梁。 店内还摆放着一些当时较为贵重的大件商品。电视机区域,苏州产的孔雀牌九寸电视机价格为210元,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拥有一台电视机,就意味着可以享受到丰富多彩的电视节目,成为邻里之间羡慕的对象。 手表区域,上海牌手表的价格约为180元,一块手表,不仅能准确计时,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许多人辛苦工作攒钱,就为了能拥有一块心仪的手表。 自行车区域,永久凤凰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价格可高达150元,这种自行车在当时可是“出行神器”,骑着它走在大街小巷,别提多威风了。 缝纫机区域,飞人蝴蝶上海牌缝纫机普通家用缝纫机的价格在150元,对于家庭主妇来说,一台缝纫机可以自己制作和修补衣物,节省不少开支。 收音机区域,熊猫晶体管收音机,单波段收音机的价格在45元左右,而双波段台式收音机的价格在100元左右,收音机里传出的广播节目,为人们带来了外界的信息和娱乐。 手电筒区域,虎头牌手电筒的价格1.5元,在没有电灯的夜晚,手电筒是照亮前行道路的重要工具。 店内的商品琳琅满目,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商品的海洋。 覃龙和何虎两人跟在江奔宇身后,眼睛里满是新奇与喜爱,特别是在烟草区,他们驻足停留了好几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香烟,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龙哥,你抽烟。”江奔宇留意到覃龙的目光,开口说道。 “抽!呃!不抽!”覃龙的回答有些犹豫,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某种挣扎。 “嗨!龙哥是有就抽,没有就不抽!”一旁的何虎笑着补充道,打破了些许尴尬的气氛。 “那个烟好?”江奔宇接着问道。 “供销社里卖的老牌香烟可多了,像飞马,大铁桥,东海,牡丹,大前门牌,握手,蝶花,迎春,星海,大生产,人参新吉林,牡丹,中华,凤皇,恒大,礼花,老刀,炮台黄金叶。要说口感,恒大三毛一,墨菊二毛九的最好抽了。”覃龙一提到香烟,便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行!”江奔宇听完,心中有了主意。 他走到售货员面前,礼貌地说道:“你好!同志,恒大三毛一,墨菊二毛九,各要…呃,你们这最多可以买多少包?” “不限,但只能凭香烟票购买。”一个面容和善的售货员微笑着回答道。 江奔宇听后,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从袋子里掏出香烟票,仔细地点了十张出来,然后坚定地说道:“好的!给我十包,两种各五包!” 售货员看到江奔宇手中厚厚的一叠烟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那个物资相对紧张的年代,这么多烟票可不是常见的景象。江奔宇买完烟后,随手就将香烟分别塞到覃龙和何虎两人手中。 覃龙拿着香烟,手微微颤抖,他拉着江奔宇,一脸惊讶地问道:“老大,你拿的是全国通用烟票吗?” “嗯?怎么了?”江奔宇对于覃龙的反应有些不解。 “老大,全国通用烟票比本地烟票贵,在鬼市给九张就可以换到同样数量的烟了!”覃龙一脸心痛地说道,仿佛为江奔宇多花了“冤枉钱”而感到惋惜。 “龙哥,你知道鬼市?”江奔宇听到“鬼市”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知道!或者说你回去问张子豪,他更懂。”覃龙回答道。 “好!先买东西吧,明天早上再问他。”江奔宇将对鬼市的好奇暂时压在心底,决定先把此次来供销社的主要任务完成,随后便带着覃龙和何虎,在供销社里精心挑选并购买了所需的日常生活用品,三人满载而出供销社门口。 第33章 准备购买气枪 在离开供销社后,江奔宇他的心思自始至终都紧紧地系在寻找枪支这件事上。只见他眉头微蹙,眼神中满是急切与困惑,终于忍不住开口,对身旁的覃龙问道:“龙哥,供销社里逛了这么久,怎么没看到有枪卖呢?”说话间,他的目光还在四周快速扫视,仿佛下一秒枪支就会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覃龙听到江奔宇的问题,满脸困惑,脚步猛地停住,身体迅速转过身,正面看向江奔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仿佛在努力理解江奔宇这个奇怪的诉求。“老大,你要枪干嘛?难不成是想去狩猎?可你之前买的那些铁丝,铁夹,不就是用来狩猎的工具吗?而且咱们巡逻队里也有枪可以用呀。”覃龙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愈发疑惑。 “那个不一样!巡逻队的枪那是公家的,每次用了之后,事儿可多了。”江奔宇皱着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对使用公家枪繁琐流程的深深不满。他微微低下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就比如说这次我们打了野猪,得详细上报用了多少颗子弹,每一颗子弹的去向都得清清楚楚。就连弹壳都得一颗不落地收集起来带回去,要是不小心漏掉一颗,还得专门写申报说明情况,得解释这颗弹壳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丢的,前前后后得忙活好一阵子,特别麻烦。”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 “老大,现在市面上卖的基本都是气枪,要说威力的话,可比咱们现在巡逻用的步枪弱多了。就这情况,你还打算买吗?”一直跟在旁边的何虎,此时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插话道。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对气枪能否满足江奔宇期望的疑虑,似乎在心里已经默默判断气枪可能达不到江奔宇所追求的效果。 “小虎,你说得没错!那种气枪用的是铅弹。”覃龙连忙附和着何虎的话,同时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他对气枪的熟悉。他的目光似乎透过眼前的人群,看到了那些常见的气枪模样,脑海中浮现出铅弹的样子。 “哟,忘记了这是龙哥最擅长的事,那都有哪些牌子的气枪呢?”江奔宇好奇心愈发浓烈,眼睛里瞬间闪烁起探寻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覃龙口中获取更多关于气枪的信息,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即将打开神秘宝藏的寻宝者。 “老大,气枪品牌还是有不少的。”覃龙一听江奔宇的问题,立刻来了精神,不假思索地说道,“比较有名的就有工字、三箭、峨眉、锡峰、健卫、金钟、长江、海鸥、快鹿。”覃龙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轻轻点着,仿佛在罗列一份珍贵的清单,每说出一个品牌,就像是在讲述一位他十分熟悉的老朋友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熟悉与自信。 “那买哪个牌子比较好呢?”江奔宇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此时的他,显然已经在心里认真盘算着购买气枪的计划,脑海中不断比较着各个品牌的可能性,试图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款。 “老大,气枪可选择的种类确实很少,市面上常见的基本都是撅把式气枪。”覃龙耐心地向江奔宇介绍着,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气枪的大致形状。“在这当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上海气枪厂生产的工字牌b1、b2型气枪。这种b1、b2型气枪采用的是撅把式设计,”覃龙一边说,一边将右手握拳,模拟枪身,左手则在“枪身”末端左边做出下压的动作,“在枪身末端左边有一个扳手,你只要像这样压下这个扳手,就能露出枪膛,然后把铅弹装进去,再把扳手复位就行。它的优点就是装弹速度相对较快,在紧急情况下能快速装填弹药。”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演示装弹的动作,神情认真而专注。“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密闭性不太好,导致气压低,射程根本超不过50米。说到工字牌气枪,它的名气可不小,和‘上海’牌手表、‘凤凰’牌自行车不相上下呢。不过价格也不便宜,现在一支‘工字牌’气枪大概要220元。你想想,现在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能负担得起的家庭实在是不多。老大,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覃龙说完,眼神关切地看着江奔宇,试图让他充分认识到购买气枪的种种因素。 “有没有更厉害一点的气枪呢?威力大些,性能好点的。”江奔宇并没有被高昂的价格和有限的性能吓退,反正随身空间之中还有那截来的赃款一万多块钱,根本不愁花钱,反而继续追问道。此时的他,眼神中透露出对更优质气枪的强烈渴望,仿佛只要坚持寻找,就一定能找到符合自己心意的完美气枪。 “呃!老大!还真有。”覃龙稍微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就是国营建设机床厂的峨眉牌气枪和国营396厂的快鹿气枪。不过这两个牌子比较特殊,它们没有量产,现在市面上流出来的都是实验型的,不过还好,这俩个牌子气枪兼容市场上的铅弹。这两款气枪都是针对撅把式气枪的缺点专门设计的新型气枪,采用的是侧拉杆压缩弹簧式。”覃龙一边说,一边再次用手比划着侧拉杆压缩弹簧的动作,试图让江奔宇更直观地理解。“它们用了更好的钢材,不管是可靠性、精准度,还是加工的精细程度,都有很大的提升。特别是峨眉牌的em45b - 1型气步枪,还具有起落式半自动供弹功能呢。”覃龙详细地向江奔宇介绍着,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十分清楚,仿佛他亲自使用过这些气枪一般,对其性能了如指掌。 “龙哥,带路!我们去看看!”江奔宇听完覃龙的介绍,兴奋不已,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识一下这些气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强力气枪的画面。 此时,何虎在前面拉着板车,覃龙和江奔宇两人在后面推着,三人一边推拉着板车,一边继续兴致勃勃地聊着,向着可能售卖气枪的地方走去。 “龙哥,买气枪要什么手续啊?可别到时候看上了,手续不全买不了。”江奔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脚步微微一顿,连忙向覃龙询问。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生怕因为手续问题而无法顺利购买到心仪的气枪。 “首先呢,要先去镇公安局办理购买许可,这可是第一步,没有这个许可,根本买不了气枪。”覃龙耐心地解释着购买气枪的手续流程,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强调这一步的重要性。“然后拿着这个许可,你就可以去供销社买到气枪了。买到气枪之后还不算完,最后还得拿着气枪回到公安局办持枪证。而且这枪证一年一审,只有这样,整个流程走下来,你才可以合法拥有一把气枪。”覃龙一步一步,条理清晰地向江奔宇解释着,同时留意着江奔宇的表情,确保他能够理解。 “要那么麻烦吗?”江奔宇听后,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买把气枪手续如此繁琐。他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似乎在权衡是否要为了一把气枪去经历这么复杂的手续流程。 “其实也不算太麻烦,现在政策有变化,方便多了。”覃龙笑着向江奔宇解释着现在便捷的办理方式,试图打消他的顾虑。“我们现在直接去公安局就可以,在那儿直接就能办购买许可证。办好许可证后,不用再跑去供销社了,公安局一旁就有特殊经营行,在那儿就能买到气枪。买完气枪,当场就能拿着枪回到公安局办理持枪证,基本上在公安局就能一条龙把所有事儿都办了,不像以前那么折腾。加上我们就是村里的民兵巡逻队员,手续更不用那么麻烦了。”覃龙一边说,一边笑着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希望能让他安心。 第34章 块巨款 下午两点多阳光洒在小镇的街道上,给整个城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仿佛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缓缓展开。 街边的小贩们早早地摆好了摊位,扯着嗓子卖力地叫卖着自家的货物。卖包子的摊位前,蒸笼里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少人停下脚步,掏出几毛钱,买上几个包子,当作早餐。而卖小饰品的摊位上,色彩斑斓的小物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那些精致的发卡、小巧的吊坠,吸引着年轻姑娘们的目光,她们围在摊位前,仔细挑选着,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不要问为什么可以买卖,那是自家做的。 然而,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却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他们推着板车,步伐匆匆,目标明确地径直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终于,三人来到了公安局门口。公安局的建筑庄严肃穆,灰色的外墙给人一种沉稳而厚重的感觉,仿佛在诉说着它维护社会治安的坚定使命。 门口站岗的警卫身姿挺拔如松,身着制服,后背背着一把步枪,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一尊忠诚的卫士雕像,守护着这一方安全。 何虎主动承担起照看板车的任务,他小心翼翼地将板车拉到一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这里较为阴凉,能避免车上的物品被阳光暴晒。他仔细检查了板车上绳索的捆绑情况,确保物品不会掉落,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睛不时地看向公安局门口,等待着同伴们的归来。 覃龙带着江奔宇大步流星地走进公安局。 一踏入大门,覃龙便凭借着以往的经验,轻车熟路地直接带着江奔宇来到办理购枪许可证的地方。 办公区域的环境简洁而有序,几张办公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整齐地排列在宽敞的房间里。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件和表格,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记录着重要的信息。墙上挂着醒目的规章制度和一些激励人心的宣传标语,规章制度详细地规定了办事的流程和要求,时刻提醒着工作人员要严谨认真;宣传标语则以鲜明的色彩和有力的文字,传达着公安工作的宗旨和使命,激励着工作人员和前来办事的人们。 “同志,帮我办张购枪许可证!”覃龙走到一个窗口前,微微前倾身体,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礼貌而诚恳地说道。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略显安静的办公区域里回荡,仿佛在宣告着一项重要事务的开启。 “你好!同志,请出示身份证明。”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覃龙,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那微笑如同春风拂面,让人感到温暖和安心。 “老大,把民兵巡逻队证,身份证,都拿出来。”覃龙转过头,对着江奔宇说道。 江奔宇闻言,心中一阵紧张,毕竟即将拥有一把气枪这件事在当时可不是小事,而且要在工作人员面前完成一系列手续,但他还是镇定下来,装模作样地从挎包里翻找起来,实际上从随身空间之中取出来,动作看似自然,实则内心激动不已。 随后,他将证件递了过去,眼睛紧紧盯着工作人员的一举一动,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开始仔细地查看。他的目光在证件上快速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轻轻点头,认真核实着每一项信息。 确认无误后,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覃龙,说道:“同志,请填写一下这份表格。” 江奔宇接过表格,拿起笔,开始认真填写起来。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十分专注。填写过程中,他突然在地址那一栏停住了,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不由开口问道:“同志,你好,这住址写现在住的地方?还是城里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毕竟对于这种手续办理的细节,他并不十分清楚,生怕填错信息影响办理进度。 “哦!你是下乡知青啊!就写现在住的地方!记得要一个本村的担保人员。”工作人员微笑着耐心解释道。原本他还在暗自猜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有魄力要办理购枪许可证,能买得起枪,毕竟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人们收入普遍不高的年代,买枪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得知江奔宇是下乡知青,心中不禁感叹,下乡知青中还真是有能人啊,能有如此经济实力和购买气枪的想法。 江奔宇听完工作人员的回答,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继续填写表格,心中默默想着,一定要尽快完成手续,早日拥有那把心仪的气枪。 待他写完表格,覃龙毫不犹豫地在担保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覃龙深知作为担保人的责任,但他对江奔宇充满信任,相信他购买气枪是出于合理的用途。工作人员再次仔细查看了表格以及相关证件,拿起笔,在表格上郑重地签字盖章,就这样,购枪许可证顺利审批通过了。 随后,覃龙带着江奔宇来到公安局旁边的一个特殊商行。这个商行外观看起来和普通店铺并无太大区别,灰色的外墙,木质的门窗,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它的特殊之处。但门口张贴的一些标识,如枪械图案和相关警示标语,暗示着它的特殊性。 覃龙和江奔宇一走进去,一股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金属与机油混合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商行内部。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枪械和刀具,在明亮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长枪、短枪整齐地排列在货架上,刀具则被摆放在展柜里,每一件都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独特性能和用途。 “覃龙,你怎么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覃龙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哦!肖四啊,今天你当值啊!”覃龙一看是熟人,便热情地开口道。 肖四是覃龙以前的战友,两人同是同乡又同一部队,在部队时自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此刻在这里相遇,覃龙感到格外亲切。 “嗯!覃龙,今天来这,你想买点啥?”肖四笑着问道。他身着商行的工作服,灰蓝色的中山装制服上别着工作牌,眼神中透着干练和专业。 “我是陪江知青过来的!这是肖四,以前的老战友!”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向江奔宇介绍。 江奔宇连忙伸出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说道:“你好,肖同志!我叫江奔宇,古乡村的下乡知青,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欢迎欢迎!不知今天江知青想买什么东西!”肖四热情地回应着,同时好奇地打量着江奔宇。他心中暗自猜测,这个下乡知青来这里,想必是有特别的需求。 “买枪!”江奔宇简洁明了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他的目光在店内的枪械上扫视着,仿佛在寻找着那把属于自己的气枪。 “好!来这边看!”肖四立刻带着江奔宇和覃龙来到一个展柜前。展柜里摆放着几把造型各异的气枪,每一把都有着独特的设计和特点。有的气枪枪身短小精悍,便于携带;有的则枪身修长,看起来更加精准。肖四刚想开口介绍这些气枪的性能和特点,就被覃龙的话打断了。 “老大,就是那一把实验型的峨眉牌的em45b - 1型气步枪,是把半自动气枪!”覃龙一看到那把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仿佛看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宝贝。他快步走到展柜前,手指着那把气枪,眼神中流露出对它的喜爱和熟悉。 “多少钱?”江奔宇看着肖四,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问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因为他知道,不管这把气枪的价格如何,都不能阻止他江奔宇拥有它。 “320块,比em45b - 1贵100块。”肖四如实回答道。这个价格在当时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需要积攒许久才能凑齐。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可能只有几十块钱,320块钱相当于他们大半年甚至一年的积蓄。肖四说完,目光紧紧地盯着江奔宇,想看看他对这个价格的反应。 “铅弹呢!”江奔宇接着问道,他深知购买气枪的同时,铅弹也是必不可少的消耗品。没有铅弹,气枪就如同没有子弹的战士,毫无用处。 “多大?”肖四反问道,因为铅弹有不同的规格,不同的气枪需要适配不同规格的铅弹。 “5.5的”覃龙在一旁补充道,他对这些细节也十分熟悉。在部队时,他接触过各种枪械,对枪械的相关知识了如指掌。 “1元一盒,每盒包含100颗铅弹。”肖四说道。 江奔宇在心中快速计算着,买一把气枪加上一定数量的铅弹,这一笔不小的开支,在他随身空间之中的一万多块钱面前,都不算什么事。他坚定地说道:“行!就它了!峨眉牌的em45b - 1型气步枪一把320块,铅弹1块一盒,10盒,10块,共330块。你数数看。” 随后江奔宇再次假装从挎包里拿出33张10块钱,递到肖四的手里。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些钱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数目。 肖四接过钱,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叠钱,心中不禁惊叹。那可是330块钱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才28块钱,要不吃不喝差不多一年才能攒够这么多钱。而眼前的知青同志,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如此轻松地数出了330块钱,这说明他包里还有余钱,才能如此从容。肖四一边麻利地收拾打包枪支和铅弹,一边在心里暗自感叹江奔宇的财力。他不禁对这个下乡知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好奇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和故事。 “阿四啊,这是怎么回事?”一道声音响起。 肖四回头看过去,看到是自己供销社的主任,就立马说道“主任,那把峨眉牌的em45b - 1型气步枪被这小同志买了!” 供销社主任也是心头一喜,这种东西周转时间长,压仓库,能买的人很少,今天终于把这老家伙卖了,心里自然高兴,不由多看了几眼江奔宇,随后又叮嘱勉励几句肖四的话就离开了。 交接完,出了门口,江奔宇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充满了自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那把气枪在山林中狩猎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期待。 后面的覃龙抱着枪和铅弹,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他也被自己老大的手笔震到了,那可是330块巨款啊,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这让覃龙心中充满了惊讶和敬佩。他看着江奔宇的背影,心中暗自想道,这个老大果然不简单,以后一定要紧紧跟随。 二人回到公安局,将气枪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工作人员看到气枪后,接过购物凭证,一看320块一把气枪,心中也是被那320块钱巨款暗暗震惊了一把,不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立刻开始登记枪的型号。 工作人员仔细地查看气枪的各个部位,将型号、生产厂家等信息准确无误地记录下来。 随后,结合刚才办理的购枪许可证、担保书、民兵巡逻队证、身份证以及购买交易票据,工作人员迅速地进行审核。 工作人员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在文件之间快速切换,仔细核对每一项信息。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就帮江奔宇签发了一本绿色的猎枪证。 这本猎枪证此刻在江奔宇眼中,仿佛是一件珍贵的宝物,代表着他合法拥有了这把气枪。它不仅是一张证件,更是江奔宇实现自己想法的关键凭证。 江奔宇接过猎枪证,对着工作人员真诚地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开了。 他紧紧地握着猎枪证,仿佛握着自己的宝贝。看着江奔宇离开的背影,工作人员笑了笑,心里暗自想道:“果然是大城市里来的人啊!有钱!相当有钱!果然不能人比人,不然真是气死人的!”工作人员不禁对江奔宇的财力和果断感到钦佩,同时也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经济差距。在这个小镇上,330块钱对大多数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数字,而江奔宇却能轻松拿出,这让工作人员对外面大城市的生活充满了遐想。 第35章 败家之名远扬 在回村的蜿蜒土路上,日光斑驳地洒下,给这条质朴的小路增添了几分诗意。 覃龙和何虎恰似两只欢快至极的喜鹊,兴奋得叽叽喳喳讲个不停,那声音仿佛要冲破这宁静的山林。 覃龙的脸颊因激动而呈现出鲜艳的绯红色,恰似熟透的苹果,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熠熠生辉的星辰。 他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动作幅度极大,仿佛要将心中的憧憬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老大,你这枪一到手,往后咱们在山里打猎,那阵仗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你想想,再碰上野猪那一类凶猛的家伙,只需轻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呼啸而出,直接将其制服,那场面,啧啧啧,简直威风得不得了!到时候,咱们在村里可就成了传奇人物啦!” 何虎在一旁用力地点头,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忙不迭地附和道:“就是就是,龙哥说得太对了。以后咱跟着老大出去打猎,那就是跟着厉害人物,肯定能大开眼界,见识见识这厉害气枪的威力。说不定咱也能跟着玩两手,以后自己打猎也更有底气。” 他们那兴奋的模样,仿佛这枪是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克服重重困难才买到的,喜悦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地溢于言表。 不知情的人远远望去,还真会以为他们在路上捡到了一大笔足以改变命运的钱财,那眉飞色舞的神态,脚步轻快得如同装上了弹簧,每一步都仿佛要飞起来,恨不得立刻回到村里,向大家炫耀这一“壮举”。 此时,他们两人合力推着那辆原本装着笨重货物的板车。平日里,这装满货物的板车可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家伙”,每前进一步都好似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车轮在土路上滚动时,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吃力声响,那声音仿佛是在痛苦地呻吟,诉说着行进的艰难。 可今天,或许是被买枪这件令人热血沸腾的事冲昏了头脑,或许是受到江奔宇330块巨款买枪的强烈感染,他们只觉得浑身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力量,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活力。 板车似乎也被他们的情绪所影响,变得轻了许多,车轮滚动起来顺畅无比,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沉闷与艰难,反倒像是在欢快地为他们的喜悦心情伴奏,那节奏仿佛在演奏一首凯旋的乐章。 与此同时,在三乡镇上,有人用330块巨款买枪这件事,如同长了一双无形而有力的翅膀一般,在小小的乡镇里以惊人的速度逐渐传开了。 茶摊里,弥漫着浓郁的茶香,老人们悠闲地坐在竹椅上,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件事。一位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手中轻轻转动着茶杯,眼神中透着一丝感慨,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330块啊,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积攒好几年的积蓄。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买枪了,不知道是雄厚的财力,还是败家子,但真是让人惊叹不已,可谓财大气粗啊。” 旁边一位中年汉子,放下手中的茶碗,若有所思地接过话茬:“是啊,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一个下乡知青,来到咱们这小地方,买枪到底要干啥用呢?咱这小镇虽说周边有山林,可打猎也并非是能赚大钱的营生,实在想不通他的意图。”众人围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陷入了沉思,对用330块巨款买枪的行为充满了疑惑。 在热闹非凡的集市上,卖菜的大妈们也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件新鲜事。一位大妈,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青菜,神色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了没?有人花了330块买枪呢!这消息可太惊人了。” 另一位大妈,原本正专注地整理着摊位上的蔬菜,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写满了惊讶,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这么多钱?我的天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能买多少斤猪肉,多少袋大米啊!他是不是要去干一番大事业啊?怎么突然做出这么败家的举动。” 周围的摊主和顾客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有的羡慕买枪人的财力,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人们收入普遍微薄的年代,330块钱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简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足以让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有的则满心好奇他买枪的用途,毕竟在这个一直平静祥和的小镇上,买枪这种事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猜测,这个神秘的下乡知青到底有着怎样的宏伟计划和独特想法。 而随着人们的口口相传,这件事在小镇上如野火般越传越广,330块巨款买枪败家子的事迹也逐渐被更多人知晓,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田间地头,人们都在谈论着这个带着神秘色彩的知青和他那令人咋舌的买枪之举。 第36章 士为知己者死 三人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蹒跚前行许久,终于望见了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树。 此时,夕阳的余晖如同金色的纱幔,轻柔地铺洒下来,将他们疲惫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是大地上绘出的一幅悠长画卷。 江奔宇率先停下脚步,他的脸庞在余晖的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隐匿于阴影之中,更衬得神色严肃。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覃龙和何虎,嘴唇轻启,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买枪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记住,是任何人!不管是村里的长辈,还是平日里最要好的伙伴,都绝不能透露半句。能隐瞒多久就多久。”他的眼神坚定得如同寒夜中的北极星,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这简单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秘密。 “老大,知道了,你在路上都念叨好多回了!”何虎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头,露出几分憨态可掬的笑容。这一路返程,江奔宇的确像个不知疲倦的复读机,反复叮嘱着这件事。何虎嘴上虽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但他心里清楚,能让江奔宇如此慎重对待的事,必定有着不可小觑的严重性。他收起笑容,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铭记于心。 “小虎,老大考虑得周全!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咱可得把嘴严实了,就当这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大知的秘密。”覃龙伸手轻轻拍了下何虎的肩膀,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仿佛在传递着一种坚定的信念。覃龙的神色极为认真,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着对江奔宇的深深理解。他深知,在这个非常时期又相对封闭且传统的村落环境里,买枪本就不是一件寻常小事,一旦消息走漏,可能会引发一连串难以预料的风波,谨慎行事才是万全之策。 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抵达了江奔宇住处。前海滩,后山林,那间略显破旧的屋子,此刻在他们眼中却如同温暖的港湾。几人累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紧紧地贴在他们的后背。 江奔宇和覃龙、何虎三人齐心协力,开始将今天在镇上购置的东西一件件搬进屋内。他们一趟趟地往返,大到沉重的锅,铁捕兽夹、装满生活用品的大箱子,小到毫不起眼的针头线脑、一盒火柴,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搬进屋内。 不一会儿,屋内便被这些物品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忙完这一切,大家都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干渴得仿佛要冒烟,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江奔宇坐在地上,稍作休息,渐渐地缓过神来。他的眼神原本有些涣散,突然像是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闪过一丝光亮。他微微侧身,动作看似随意,却极为迅速地从旁人难以察觉的随身空间之中,“变”出了两张五米多长的布料。那常见的深蓝色布料宛如从梦幻世界中取出的珍宝,质地柔软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指尖,顺滑无比;色泽鲜艳夺目,蓝的如深邃的海洋,一看便知品质上乘,绝对比市面上常见的普通布料好上一点。 江奔宇手臂用力一挥,带着一股豪爽之气,直接将布料扔向何虎和覃龙。两人毫无防备,只觉眼前一道色彩闪过,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这意外之礼。 还没等他们两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口推辞,江奔宇便急切地说道:“两块布料一块大概五米长,你们一人一块,别推辞。就算你们不要,想想你们家里的父母,他们含辛茹苦把你们养大,却总是舍不得给自己添置一件新衣裳;再想想你们的兄弟姐妹们,他们也值得穿上这般好看的布料制成的衣服。这不仅仅是一块布,更是你们对家人的一份心意。”江奔宇的话语真诚且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直直地照进两人的心底。他的目光中满是关切,深情地看着覃龙和何虎,仿佛在透过他们,看到了他们背后那些质朴而善良的家人。 “差点忘记了,对了!还有这个。”江奔宇话音刚落,他的手再次如闪电般伸进随身空间,这一次,他掏出两个小布包,动作敏捷得如同技艺精湛的魔术师在表演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他再次手臂一扬,带着精准的力度,一人扔过去一个。小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覃龙和何虎抱着布料上面。 “老大,这是什么东西?”覃龙和何虎满脸疑惑,四目相对,眼中都写满了好奇。他们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小布包,试图从细微的声响中猜测里面的物品。小布包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愈发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两人忍不住同时望向江奔宇,等待着他揭晓答案。 “这是粮票,我直接给你们一人发一百斤的粮票。”江奔宇站起身来,脚步沉稳地走近两人,耐心解释道,“你们给家里人也好,或者自己偷偷去换些急需的物资也行,比如粮食、布匹。但千万千万要记住,不要让人知道是我给你们的。这年头,粮票可是宝贝,比钱还有用,得小心着点。要是被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你们突然有这么多粮票,说不定会惹出大麻烦。”江奔宇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两人要谨慎行事,他的眼神中透着担忧与关切,仿佛在为两人的安危提前谋划。 “老大,你这…”何虎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一百斤粮票意味着能让一家人度过一段安稳日子,能让父母不再为孩子们的温饱问题而愁眉不展,能让兄弟姐妹们吃得饱、穿得暖。这份恩情,如同巍峨的高山,沉甸甸地压在何虎的心头,让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别这啊,那的!跟我混,不能让家里人饿肚子吧!快回去吧!对了还有这个东西!”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将他们两人往门口推。他的双手有力地搭在两人的肩膀上,传递着一种温暖的力量。随后,他又转身快步走进屋内,片刻后,拿了两包糖果出来。那糖果包装精美,五彩斑斓的糖纸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宛如一颗颗璀璨的宝石。糖纸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一看就是孩子们喜爱的稀罕物。江奔宇用力将糖果扔向覃龙和何虎,然后不管他们作何反应,“砰”地一声直接关起了门。那关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仿佛在宣告着这场温暖馈赠的结束。 覃龙和何虎两人抱着东西,站在门口愣了片刻。他们低头看着手中的布料、小布包和糖果,心中五味杂陈。 随后,他们相视一笑,这笑容中饱含着对江奔宇的感激、对这份意外之礼的惊喜,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都跟老大混了,把命都交给他了,还客气个啥。以后要是遇到危险,拿命给老大挡刀挡子弹就行了。”这份在物资馈赠下愈发深厚的情谊,如同坚固的磐石,让他们对江奔宇充满了绝对的忠诚。 随后两人带着东西,满心欢喜,头也不回地各自踏上回家的路。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而坚定的轮廓。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物品,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覃龙将布料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能为家人带来幸福的魔法布;何虎则把小布包和糖果放在最安全的位置,时不时低头看上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想到家中亲人们即将收到这些惊喜,他们的脚步愈发轻快,仿佛脚下生风。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父母脸上欣慰的笑容、兄弟姐妹们欢呼雀跃的场景,心中满是对未来与江奔宇一同闯荡的期待,期待着在江奔宇的带领下,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 第37章 又来蹭饭 当覃龙和何虎带着满心欢喜与沉甸甸的馈赠离开后,房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奔宇一人。他环顾着略显杂乱的屋子,空气中还弥漫着大家忙碌时留下的气息。 随后,江奔宇开始有条不紊地把今天购买的各种东西一一摆好。生活用品整齐地放在柜子里,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食品则分类放在不同的容器中。他一边摆放,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物资的用途,脸上不时露出满意的神情。 整理忙完,江奔宇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腥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早上腌制的猪内脏散发出来的味道。 随后,他微微侧身,将这些猪肝,猪腰,粉肠,猪肚收进了随身携带空间之中。他心中暗自思忖,等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看看这神奇的随身空间是否具有保质功能。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拥有保鲜食物保存功能可是个至关重要能力。 紧接着,江奔宇将目光投向剩下的猪大肠,猪肺,猪心。他熟练地将猪肺和猪大肠猪心从锅里捞出,动作小心而谨慎,仿佛在拿着一件易碎的宝贝,然后就扔到今天新买案板上。 他拿起菜刀,利落地将那些猪大肠全部切成均匀的小段。猪肺切大片,猪心切丝。每一刀落下,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厨房交响曲。 就在江奔宇即将忙完手头的活计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有人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熟悉,在这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江奔宇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出屋子。只见徐佳琦和赵雨婷两人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美丽的轮廓。 江奔宇微微一愣,随即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又没吃饭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这两位知青姑娘偶尔会因为各种原因错过饭点。 “呃!不是!我们是叫你去过去吃饭的,我们知青队今天不是分了你打猎的野猪10斤肉吗?”徐佳琦笑着解释道,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温暖而明媚。 “哦!谢谢你啦!我这也有,就不去知青队那边吃了,你让他们也吃了我的那份吧!”江奔宇微笑着回应,他的眼神中透着真诚。在他看来,自己现在的食物储备充足,不必再去知青队凑热闹。 “江知青,你是还有怨气吗?那天都不知道你被安排到夜间巡逻队里去了!我替他们跟你说声对不起!”赵雨婷走上前一步,神色诚恳地说道。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仿佛对江奔宇的遭遇感到十分抱歉。 “呃!真不是!主要是…主要是…哎!你们听真话还是假话?”江奔宇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他的内心在纠结,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真话!” “假话!” 徐佳琦和赵雨婷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只不过答案截然不同。她们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 “行!算吧!真话就是他们煮的东西太难吃了。假话就是我留着工分,换钱,回家娶老婆生孩子。”江奔宇笑着说道,脸上露出调皮的神情。他的回答让两位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徐佳琦笑着嗔怪道,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仿佛被江奔宇的话逗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赵雨婷在一旁附和道,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笑意。 “你们忘记了昨天的腊肉饭?换你吃了,还去吃知青队饭堂的?”江奔宇笑着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他深知自己做的饭菜味道确实比知青队的要好很多。 “你们在我这吃了之后,回去之后是不是感觉知青队煮的都吃不下去了?”江奔宇接着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 徐佳琦和赵雨婷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还真的被江奔宇说中了,自从在江奔宇这里吃过饭后,再吃知青队饭堂的饭菜,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味道也变得难以入口。 就在几人尴尬的时候。 “别躲了,出来吧!得了!又来两个蹭吃蹭喝的了!”江奔宇突然大声说道,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躲躲闪闪的覃龙和何虎。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两人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拆穿。 等覃龙和何虎靠近之后,江奔宇对着他们说道:“刚回去不到半个小时,又过来了,你们怎么吃过了没?”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呃!这个!那…”覃龙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组织语言,他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样说,你们是吃过了,那我就煮我自己的就行了!”江奔宇故意说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别啊!老大,在你这吃了之后,回去看到饭堂煮的水煮猪肉,根本就没胃口,我就吃了一块,连那猪骚味都没去,实在吃不下。”何虎直接大声说了出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急切。他实在不想错过在江奔宇这里吃饭的机会,毕竟江奔宇做的饭菜实在太美味了。 其他人闻言也是点点头,脸上都露出一丝尴尬。他们不得不承认,江奔宇做的饭菜确实让人回味无穷,相比之下,知青队饭堂的饭菜就显得逊色很多。 “都进来吧!还没放米煮呢,要等一下。才能吃!”江奔宇笑着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热情。他并不介意大家来蹭饭,反而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很好。 “龙哥,煮饭,煮干饭!煮多少大米,你看着吧!就一句话:随便你煮,但是不能浪费”江奔宇转头对覃龙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好咧!老大”覃龙说道,心里嘀咕道:“还是老大开的小灶好啊,煮的都是干饭,哪像饭堂的,去迟点米粒都捞不到。”他一边想着,一边熟练地拿起米缸,开始量米煮饭。 “老大,我去拿柴烧火,打水烧水。”何虎主动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干劲。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这顿丰盛的晚餐出一份力。 “呃!那我们呢?”徐佳琦用手指了指赵雨婷说道,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她也想为这顿饭做点什么,不想只是干看着。 “你们帮我把今天买的锅碗瓢盆洗一下吧!我切菜,一会准备炒菜”江奔宇说道,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每个人的任务。 “那行!”赵雨婷说道,她和徐佳琦立刻走到一旁,开始认真地清洗锅碗瓢盆。 随后,众人便各自忙碌起来。 江奔宇稳稳地拿过切好的猪大肠,那猪大肠被切得粗细均匀,每一段都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华丽的变身。他转身,手中的菜锅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这口崭新的锅,是他今天精心挑选的“烹饪伙伴”。他小心翼翼地将菜锅架在灶台上,灶台是用土坯砌成的,虽朴实无华,却承载着无数温暖的烟火气息。 准备生火了,江奔宇的动作一气呵成。他伸手从旁边的柴堆里熟练地抓起一把干燥的柴火,那柴火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仿佛还带着森林的气息。他将柴火轻轻塞进灶膛,柴堆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是他之前特意整理好的,为的就是在烹饪时能更加便捷。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轻轻抽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侧面的磷片上轻轻一划,“嗤”的一声,火柴头瞬间燃起明亮的火苗,那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却带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点燃细小的树枝树叶。火苗蹿起,迅速舔舐着锅底,锅底的温度逐渐升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随着火势渐旺,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星四溅,仿佛一场热烈的篝火晚会。江奔宇拿起一旁的油壶,壶身的反光呈亮透露出崭新的痕迹,却依旧稳稳地盛着珍贵的食用油。 他微微倾斜油壶,些许油缓缓倒入锅中,油滴在锅底跳跃、滚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奏响一曲欢快的厨房乐章。待油微微冒烟,表明已经烧热,江奔宇毫不犹豫地将切好的猪大肠一股脑儿倒入锅中。 刹那间,锅里发出一阵剧烈的“滋滋啦啦”声响,那声音仿佛是热油与猪大肠碰撞出的激情火花。猪大肠在热油的拥抱下,迅速蜷缩、变形,原本粉嫩的颜色逐渐变得金黄,就像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浓郁的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先是淡淡的肉香,而后夹杂着油脂的香味,逐渐在整个厨房里扩散,引得人垂涎欲滴。 江奔宇手持锅铲,那锅铲在他手中犹如灵动的画笔,在锅里不停翻炒着。他的动作娴熟而流畅,每一次翻炒都恰到好处,猪大肠在锅里翻滚、跳跃,均匀地受热。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紧紧盯着锅里的猪大肠,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创作。随着翻炒的进行,猪大肠的颜色愈发诱人,香气也愈发浓郁,整个厨房都沉浸在这诱人的氛围中。不一会儿,一盘色香味俱佳的炒猪大肠便大功告成。江奔宇拿起刚买且洗得干干净净的碟子,那碟子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期待着承载这份美味。他轻轻将炒猪大肠盛放在碟子里,猪大肠的色泽与碟子的微光相互映衬,宛如一幅精美的画作。 处理完猪大肠,江奔宇没有丝毫停歇,迅速拿起切好的猪心。猪心同样被切得大小适中,纹理清晰可见。他再次往锅里倒入些许油,待油热后,将猪心快速倒入锅中。和炒猪大肠一样,锅里瞬间响起“滋滋啦啦”的声音,猪心在热油中迅速变色。江奔宇熟练地翻炒着,动作依旧流畅而迅速,猪心在锅里快速翻滚,与调料充分融合。仅仅过了一会儿,猪心就炒熟了,他快速将其起锅,盛放在另一个碟子里。猪心散发着独特的香味,色泽诱人,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最后,轮到猪肺了。江奔宇将猪肺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和调料,然后盖上锅盖。他加大火力,让火焰尽情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逐渐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猪肺在锅里随着汤汁翻滚,慢慢吸收着调料的味道。江奔宇时不时揭开锅盖查看,调整火候,确保猪肺能够煮得恰到好处。他耐心地等待着,厨房里弥漫着猪肺炖煮的香气,这香气与之前炒猪大肠和猪心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混合气息,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美味盛宴。 厨房里弥漫着温馨而欢快的气息,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有说有笑,仿佛这不是一顿简单的晚餐,而是一场充满欢乐的聚会。 第38章 问话老油条林老四 夜幕如同一匹巨大且质地柔软的黑色绸缎,以一种极为轻柔的姿态,缓缓地覆盖了整个古乡村。 村子里的房屋、树木、道路,都被这夜色温柔地包裹其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月光如水般澄澈,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乡间那蜿蜒曲折的小道上,银白的光辉如同为小道铺上了一层细碎的银霜,为正在巡逻的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何虎嘴里叼着一根细小的竹枝,那竹枝在他嘴里轻轻地转动着,就像一位优雅的绅士在把玩着精致的手杖。他脸上满是陶醉的回味神情,仿佛陷入了一场美妙的梦境之中。 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赞叹,忍不住开口道:“老大,你做菜放什么调料,怎么那么香?刚吃完没一会,我到现在又惦记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咂吧咂吧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仿佛那美味的菜肴此刻就在他的舌尖上跳跃,他正努力地回味着每一丝味道。 “就是中药摊上买的那些八角、桂皮、香叶、孜然。”江奔宇双手稳稳地背在身后,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在月光下不紧不慢地走着,语气极为随意地回答道。在江奔宇丰富的烹饪经验里,这些调料不过是烹饪艺术中的基础元素,如同画家手中最常用的颜料。 然而,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烹饪方式千篇一律且简单粗糙的古乡村,这些调料的加入,却能如同魔法一般,让原本平淡无奇的食材焕发出独特而迷人的魅力。 “老大,我也是第一次觉得猪内脏能那么好吃,香辣的猪大肠,咬起来嘎吱作响,每一口都充满了嚼劲,那脆口的猪心,口感紧实又富有弹性,还有那麻辣松软多汁的猪肺,每一口都让人陶醉。”覃龙紧紧跟在江奔宇身旁,他的眼中满是对美食的极度赞叹,带着深深的回味说道。此刻,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刚才用餐时那令人难忘的场景,那些美味的猪内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他的记忆中鲜活地跳动着。他似乎还能感受到猪大肠在齿间断裂时发出的清脆声响,猪心在咀嚼时带来的紧实口感,以及猪肺那浓郁的麻辣味道在舌尖上散开的美妙感觉。 “这小意思!”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而迷人的笑容。对于有着精湛厨艺的他来说,将猪内脏这类食材巧妙地烹饪得美味可口,确实并非什么难事,不过是他日常烹饪技艺的一次小小展示。 三人趁着这柔和如水的月光,依照既定的计划路线,有条不紊地开始巡逻。他们首先来到村场附近的农田。月光下,那大片大片的农田里,庄稼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摇曳着身姿,仿佛一片波澜壮阔的绿色海洋。 三人神情专注,目光如炬,仔细地查看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全心全意地确保农田的安全。之后,他们沿着那条蜿蜒曲折、如同蛇形般的小路,朝着海滩的方向稳步前行,准备等退潮时准时到达海滩那边进行巡逻。 当他们走到村头时,一个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鬼鬼祟祟,躲躲藏藏掖掖的。 何虎目光敏锐,眼睛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随即大声说道:“林老四,你又拿菜去镇上卖了?” 何虎的声音在这寂静得如同沉睡一般的夜晚,格外响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惊得附近树上栖息的鸟儿都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呃!那能啊!阿虎,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开始巡逻了?来!来!尝尝刚摘的黄瓜。”林老四听到何虎的声音,原本偷偷摸摸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的脸上瞬间露出尴尬至极的神情,那模样就像是一个正在偷吃糖果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抓了个现行。他慌乱地从箩筐里急忙拿出几个黄瓜,满脸堆笑,热情得有些过分地往何虎手里塞,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与不安。 要是在平常日子里,何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过几根黄瓜,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一番。可今天的情况截然不同,他刚享用过江奔宇精心烹制的饭菜,肚子被填得满满当当,丝毫没有饥饿感。而且他心里十分清楚,老大江奔宇今晚携带的新锅比昨天的还要大,凭借他对老大厨艺的了解,明天早上必定又会做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早餐。现在要是吃了林老四的黄瓜,占据了肚子的空间,明天早上哪里还有肚子去尽情享受老大做的美食呢? 于是,他连忙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别!林老四,我不要你的黄瓜。平时都是肚子饿了才拿你几根吃,现在刚吃饱,就不要你的了。”何虎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好几步,那警惕的模样,生怕林老四再把黄瓜强硬地塞过来。 “你叫林老四?”江奔宇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便缓缓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老四,开口问道。此时,月光洒在江奔宇高大挺拔的身上,勾勒出他坚毅而充满力量的身影。 “啊!原来是江知青同志啊!你好!你好!你要不要来几根黄瓜尝尝鲜,我刚从地里摘出来,可新鲜了,上面还带着些水珠呢。”林老四看到江奔宇,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热情洋溢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急忙从箩筐里拿起几根黄瓜,双手递向江奔宇,那殷勤的模样,仿佛江奔宇是他久未谋面的贵客。 “哦!你认识我?”江奔宇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有些好奇地问道。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来到古乡村的时间并不长,平日里也只是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和巡逻工作,白天躺着,晚上出动,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认识他。 “知道!知道!你就是第一天巡逻就打得一头大野猪的江知青同志。我们古乡村,有谁不知道你江知青的大名啊!大家都在传,说你英勇无比,那野猪体型那么庞大,像一座小牛似的,你却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将其制服。”林老四兴奋地说道,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野猪的巨大体型和江奔宇打猎时那英勇无畏的模样,仿佛他亲眼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狩猎。 “呃!你的好意心领了。我问你几个事,你看能不能回答一下。”江奔宇摆了摆手,婉言拒绝了林老四递过来的黄瓜,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说道。 “嗯!行!只要我知道的,对别人我可能会有所保留,但对你江知青同志,我肯定实话实说。你打了野猪,给村里带来了那么多肉,让大家都能吃上一顿丰盛的大餐,帮了大家大忙,我肯定对你知无不言。”林老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真诚。 “就是,你拿菜去镇上卖,不怕被抓吗?毕竟抓到就是批斗,狠一点就被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江奔宇疑惑地问道,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林老四,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等待着他的回答。在那个特殊的历史年代,私自买卖商品是被严格禁止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将会面临极为严重的后果。 林老四听到江奔宇的话,心中暗自窃喜,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原来就问这个。这事他再熟悉不过了,简直就是他的专长领域。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开始一场重要的演讲,滔滔不绝地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大家基本都这样做的,这在镇里已经是个不公开的秘密了,大家心知肚明的。路上碰到那些专门负责检查的巡逻人员,就说自家的菜是挑去镇上工厂上班的亲戚的,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到了镇上后,要么就是直接去那些工厂员工家属楼,挨家挨户地询问是否需要买菜,直接进行售卖。要么就去鬼市里卖。往鬼市里一摆,拿块布围着脸就行了,哪怕买东西的人认识你,也会装作不认识,毕竟这事基本都是不能公开的秘密,但大家都需要。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大家都得想办法改善生活不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挨饿受冻吧。”林老四一边说着,一边密切地观察着江奔宇的表情,生怕他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有东西谁都可以去镇上鬼市卖?”江奔宇追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浓厚的兴趣,仿佛对这个神秘而充满未知的鬼市产生了强烈的探索欲望。 “对啊!只要不影响明天上工就行了。鬼市上只看东西,不问来路!但得小心有些人在鬼市上盯着你,毕竟去鬼市这事本来就是在规则边缘试探,属于擦边的事,你被抢了也不能说,只能当自己吃哑巴亏。不过一般在镇上都不会抢,主要是回村里的路上,卖完东西或者买了东西,你又得赶回去村里上工,时间紧迫,不得不回村时,所以就给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可乘之机。哎!这事没办法了,除非像我一样,存在镇上熟人那里,别人就拿你没办法。”林老四毫无保留地透露道,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生活的无奈和感慨,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充满艰辛与智慧的生存故事。 “多谢告知!那就不耽误你去卖菜了!快走吧!”江奔宇对着林老四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似乎在思考着林老四所说的话背后隐藏的深意。 林老四谢过众人后,便挑起箩筐,趁着月色匆匆往镇上赶去。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匆忙,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仿佛融入了这片神秘的夜幕。 等林老四走后,三人继续巡逻。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愉快地聊天。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是大地上绘制的一幅宁静而和谐的画卷。 “龙哥,村里,我那么有名吗?”江奔宇对着覃龙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似乎对自己在村里的知名度感到难以置信。 “老大!有名啊!原来大家都知道有个不在饭堂吃的知青,现在谁不知道打了一头大野猪的江知青。你这一来,可算是在村里出了大名了。大家对你那是既佩服又好奇,都在议论你呢。”何虎笑哈哈地说道,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仿佛在为江奔宇的名气欢呼喝彩。 覃龙也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何虎的话。他看着江奔宇,眼中满是敬佩之情。在这个小小的古乡村,江奔宇的到来,无疑给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带来了层层波澜,让这个古老的村庄焕发出新的活力与故事。 第39章 张子豪的班底 夜幕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却又决然地笼罩了整片山林。 山林间,万籁俱寂,愈发衬出幽深静谧的氛围,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沉淀着神秘。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地面,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好似三位暗夜行者,在山林间穿梭。 他们肩负巡逻之责,眼神专注,围绕着这片至关重要的区域一丝不苟地巡逻着。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 山林里偶尔传来钟灵琉秀来不知名小动物的细微动静,或是夜鸟振翅的声音,都能引得他们瞬间警觉,凝神细听。 一圈巡逻结束,三人再度回到隐匿在山林深处的秘密哨所。哨所外,海浪哗哗声传来,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只有它们知晓的秘密。 一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没有意外,没有惊扰,平静得就如同那毫无波澜的湖面,未起一丝涟漪。 清晨,差不多五点多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柔和的曙光悄然渗透进山林。江奔宇从睡梦中缓缓苏醒过来,他的意识还有些朦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得浑身还有些慵懒。他缓缓起身,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何虎也在熟睡,覃龙在站岗。 “没问题吧?”江奔宇目光投向覃龙,轻声询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他深知,在这环境中,每一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身体和精神的疲惫随时可能袭来。 “没事!习惯了!”覃龙活动下身体说道。 听到动静的何虎也醒了过来。 “有了老大买的蚊帐,睡觉就是舒服!”何虎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话语里满是惬意。他的笑容如同清晨的阳光,驱散了些许疲惫,蚊帐虽小,却在这艰苦的环境中给了大家片刻的舒适。 “走吧!估计在下面有人等急了。”覃龙抬眼望了望天色,沉稳地说道。他的眼神坚定而敏锐,似乎能透过山林,看到山脚下等待的人。 “龙哥,是张子豪他们?”江奔宇若有所思地问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张子豪的模样,那是个做事靠谱的人,在这个时间点未按常规出现在海边,确实很可能是在等候他们。 “嗯!平时这时候他基本都会出现在海边了,现在没出现,估计是在等我们!”覃龙微微点头,语气笃定地回应道。他对张子豪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就像熟悉自己的左右手一般。 “行!那我们就下山吧!”江奔宇当机立断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果敢,仿佛在宣告着新一天任务的开始。 三人开始整理行装,他们的动作娴熟而有序,将武器、装备一一检查整理好,确保万无一失。随后,他们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缓缓而下。 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树根,稍不留意就可能摔倒。但他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稳步前行。 一路上,山林间的鸟鸣声逐渐热闹起来,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一道道银色的光斑,洒在他们身上。 大约十分钟左右,他们来到了山脚下。果然,在那里,张子豪正带着一帮人等候着。原本这些人随意地或坐或站,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可当他们一看到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的身影出现,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老大,龙哥,虎哥!”张子豪反应迅速,第一个大声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敬意。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仿佛在向众人宣告,主心骨来了。 紧接着,张子豪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跟着一起,热情地向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问好,那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着,充满了活力与朝气。 张子豪神色庄重,转身面向他带来的那群人,声音洪亮且清晰地说道:“听好了,你们都给我一一排队过来,好好见见我们的老大!”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原本还有些松散的众人,瞬间行动起来,迅速按照要求排成了一列队伍。大家的神情既紧张又兴奋,眼神中满是对即将见到的“老大”的好奇与敬畏。 待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张子豪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江奔宇的身旁。他微微侧身,面向排队的众人,抬起手对着他们招了招,那动作就像是在发出一道神圣的指令,示意他们依次过来面见江奔宇。 第一个走上前来的,是身形高大健壮的男子。张子豪连忙介绍道:“老大,这位是李大伟。他平时为人仗义,在兄弟们中间威望颇高,一身的力气更是没处使,干起事儿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绝对是把好手!”江奔宇微微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审视与认可,和李大伟轻轻握了握手。 紧接着,林强军快步走上前。张子豪又开口介绍:“这是林强军,他可是个心思细腻的人,遇到再复杂的情况,他都能冷静分析,想出解决办法。之前在好几次紧要关头,都是他出谋划策,帮大家化解了难题。”林强军略显拘谨地向江奔宇问好,江奔宇微笑着回应,鼓励他几句。 覃天明带着憨厚的笑容走上前来。张子豪说道:“老大,这是覃天明。他干活儿特别踏实,从不偷懒耍滑,不管什么任务交给他,他都能一丝不苟地完成,是咱们队伍里的实干派。”覃天明挠挠头,和江奔宇打了个招呼,江奔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的踏实肯干表示赞赏。 接着过来的人,张子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哎呀,瞧我这糊涂,这是我堂弟张子强,他性格开朗,特别擅长与人打交道,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社交这方面,他是一把好手。”两个人相视一笑,江奔宇也被这小插曲逗乐,和这位张子强亲切交流了几句。 何博文带着文质彬彬的气质走上前。张子豪介绍道:“这是何博文,肚子里可都是墨水,知识储备丰富得很。遇到一些需要动脑子、讲策略的事儿,他总能给出独到的见解,帮了我们不少忙。”何博文礼貌地向江奔宇问好,江奔宇与他交谈几句,对他的学识颇为欣赏。 刘国龙步伐矫健地走来。张子豪介绍道:“老大,这是刘国龙,他身体素质过硬,耐力超强,之前执行一些长途跋涉的任务,他总是冲在前面,而且他还擅长各种野外生存技能,有他在,我们在外面就多了一份保障。”刘国龙向江奔宇敬了个简单的礼,江奔宇对他的能力表示肯定。 刘永华走上前来,张子豪说道:“这是刘永华,他有着一手精湛的手艺,不管是修理工具还是搭建临时设施,他都做得又快又好。在各种艰苦环境下,他的手艺都发挥了大作用,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刘永华笑着和江奔宇打招呼,江奔宇对他的技能表示感谢。 梁智峰满脸自信地走上前。张子豪介绍道:“这是梁智峰,他思维敏捷,反应速度极快,面对突发状况总能迅速做出应对。在之前的行动中,好几次都是他及时反应,避免了损失。”梁智峰和江奔宇握手时,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坚定,江奔宇对他的能力表示认可。 梁智杰紧跟其后,张子豪介绍说:“这是梁智峰的弟弟梁智杰,别看他年纪稍小,可一点都不逊色。他学习能力超强,不管是新的技能还是知识,他都能快速掌握,进步飞速,是我们队伍里的潜力股。”梁智杰有些腼腆地向江奔宇问好,江奔宇鼓励他继续努力。 杨致远面带微笑地走来。张子豪介绍道:“这是杨致远,他有着出色的沟通能力,不管和什么样的人交流,他都能轻松应对,把事情谈妥。之前和外部人员的一些合作,都是他出面沟通协调,促成了不少好事。”杨致远大方地和江奔宇交流,江奔宇对他的沟通能力给予了肯定。 最后,王旭走上前来。张子豪介绍道:“这是王旭,他有着顽强的毅力,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他都从不放弃。之前在执行一些艰难任务时,他凭借着这股毅力,坚持到了最后,为我们赢得了机会。”王旭和江奔宇坚定地对视一眼,江奔宇对他的毅力表示钦佩。 张子豪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详细且认真地将带来的人介绍给江奔宇,让江奔宇对每个人都有了初步的了解,也让这些新成员们感受到了团队的重视与凝聚力。 “子豪!这是怎么回事?”江奔宇看着眼前这一群人,开口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虽然事先让张子豪找人,但此刻看到这么多人,还是有些意外。 “老大,你不是说叫我找人吗?他们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他们出了问题,你找我,我担保!”张子豪胸脯一挺,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忠诚,仿佛在向江奔宇承诺,自己带来的人绝对可靠。 “算了!不是信不过你,既然来了就算了,走我们去老地方吧,先吃饱喝足再说。”江奔宇摆了摆手,随后又转身对着覃龙,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说道:“龙哥,得你看一下场了,辛苦你了。”他深知一会村民要过来收鱼货,所以就把这里交给覃龙,他放心,但同时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你们都过去,我一个人能搞定。”覃龙神色平静,语气坚定地说道,仿佛再多的困难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沉稳和自信,让人坚信他有能力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行,你忙完就立马过来。”江奔宇点了点头说道。 随后,这浩浩荡荡的一帮人便朝着昨天做聚餐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众人有的低声交谈着,分享着彼此的见闻和想法;有的则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对这片山林充满了新鲜感。脚步声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山林间渐行渐远,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新的故事正在展开。 第40章 今日早餐粉肠猪肝腰花粥 众人历经跋涉,终于抵达了老地方。这片被他们视作“根据地”的所在,宛如一处隐匿于尘世喧嚣之外的世外桃源。 四周绿树环绕,枝叶繁茂,似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阳光还没爬出海平线的光,那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宛如跳跃的银色精灵。 一条清澈的山泉小溪流潺潺流过,泉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圆润的石子和摇曳的水草,溪水撞击石头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曲美妙的自然乐章。 张子豪再次到此处,瞬间就像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迅速进入状态。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宛如一位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不假思索地自动自发安排人手开始干活。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敏锐地扫视着他带来的兄弟,而后扯着嗓子大声发号施令:“大伟、强军、天明、子强,你们几个任务是去找柴火,记住,多多益善!咱这一会儿做饭可全指着这些柴火呢,火力足,饭才香,动作都麻溜点儿!”那语气坚定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和另一位张子强听到指令后,纷纷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干劲,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四人迅速朝着山林深处奔去,脚步轻快而稳健。一进入树林,他们便分散开来,各自施展本领。只见他们手脚麻利,如同敏捷的猴子,在树林间灵活穿梭,眼睛如同扫描仪一般,不放过任何一处枯枝败叶。遇到粗壮些的干树枝,他们便默契地围聚在一起,齐心协力,费了一番力气,才将树枝抬起,艰难地一步步往回运送。 一趟又一趟,他们的身影在树林与营地之间频繁往返,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削减他们的热情,每个人手中的柴火越堆越高,渐渐在营地旁形成了一座“柴火小山”。 张子豪在安排完柴火事宜后,紧接着又将目光精准地转向刘国龙、刘永华、杨致远和王旭,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国龙、永华、致远、王旭,你们几个可得好好露一手,去做些竹筒碗过来!一会儿咱们可就靠这些竹筒来大快朵颐啦,这竹筒碗做出来,不仅实用,还能给咱这顿饭添些别样的风味。”说罢,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家围坐在一起,拿着竹筒碗,尽情享受美食的欢乐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愉悦的微笑。 刘国龙几人听后,默契地点头领命,眼神中透着专注与认真。他们迅速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步伐坚定地朝着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走去。进入竹林,他们熟练地在林立的竹子间挑选起来,目光精准地锁定那些粗细适中、质地坚韧的竹子。找到合适的目标后,刘国龙举起斧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与果断,用力一挥,斧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砍在竹子上,“咔嚓”一声,竹子应声而断。随后,刘永华接过竹子,用锯子仔细地将竹子截成一段段合适的长度。杨致远和王旭则手持刀具,小心翼翼地对竹筒进行雕琢,他们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慢慢地去除竹子表面多余的部分,将竹筒内部打磨得光滑如镜。初升红晕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他们专注而坚毅的身影。没过多久,在他们的精心制作下,一个个精致的竹筒碗便如一件件精美的工艺品般在他们手中诞生。这些竹筒碗大小适中,筒壁光滑,还散发着淡淡的竹子清香,仿佛在诉说着它们诞生的故事。 看着剩下的何博文、梁智峰和梁智杰,张子豪走上前,亲切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博文、智峰、智杰,你们就别忙活啦,在这儿一边歇着吧。你们几个书生,这干体力活不是强项,去了说不定还帮倒忙,在这儿好好养精蓄锐,等会儿就等着品尝美味的早餐。”三人听了,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相视一笑,心领神会地退到一旁。 他们找了个干净、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一边小声地交流着彼此的想法和感受。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花草的芬芳,他们沉浸在这惬意的氛围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闲适。 江奔宇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张子豪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与欣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个笑容里,既有对张子豪出色组织能力的认可,也有对整个团队默契协作的满意。 随后,张子豪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放置物品的地方。只见他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拿起老大江奔宇新买50公分深的大铝锅,又顺手提起一半袋沉甸甸的大米,准备去清洗。然而,就在他的手握住大米袋子的瞬间,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朝着不远处的老大江奔宇望去。 江奔宇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豪爽的气势,大声说道:“子豪,放多点米吧,大米这东西我多得是,不用抠抠搜搜的,兄弟们跟着咱们风里来雨里去,可得让大家吃饱吃好!”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如同洪钟般响亮,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对兄弟们的关怀与慷慨。 “好咧!老大!”张子豪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像有了一颗定海神针,一下子有了底。原本纠结于米量的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他的眼神中重新焕发出勃勃的干劲,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随后,江奔宇带着何虎来到了山泉流水沟旁。这里的山泉水宛如一条灵动的银色丝带,清澈见底,潺潺流淌。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美妙音乐。 沟边生长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芬芳。 江奔宇不紧不慢地走到包裹旁,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把昨天精心准备好的猪肝、粉肠、猪腰都拿了出来。马马虎虎的何虎,此刻正沉浸在周围美丽的景色中,压根没注意到,原本两手空空的江奔宇,怎么像变魔术一样,突然就变出了这些食材。他还在一旁自顾自地东张西望,嘴里不时发出几声对美景的赞叹。 江奔宇将这些食材轻轻放入山泉水里。他心里清楚,这些食材在昨天腌制的时候,就已经用盐仔仔细细地揉洗了好几遍,每一个角落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但为了追求更加完美的口感,现在还是需要再随意冲洗一下,去除可能残留的杂质。 清洗完毕后,他拿起一旁锋利的刀具,准备大展身手切菜。只见他眼神专注,手法娴熟,那把刀具在他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灵活自如。 猪肝在他的刀下,被切成了薄薄的大片,每一片都厚度均匀,薄如蝉翼。切好后,他将猪肝整齐地放到一旁的泉水中泡着,让那潺潺流动的山泉水慢慢冲走猪肝内部残留的血水。他知道,只有经过这样的处理,猪肝才会更加鲜嫩多汁,入口没有丝毫的腥味。 接着是处理猪腰,江奔宇的神情愈发专注,动作也更加小心翼翼。他轻轻拿起猪腰,用刀精准地将其切开,然后全神贯注地把里面的腰痘一点点清理掉。他心里明白,这小小的腰痘,可是猪腰腥味的主要来源,只有彻底清理干净,才能让猪腰的美味得以充分展现。处理干净后,他便开始对着两个猪腰施展精湛的刀工切腰花。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猪腰,手中的刀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原本平平无奇的猪腰,在他的巧手下,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腰花的形状。每一片腰花的纹路都清晰美观,仿佛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人不禁对他的高超手艺赞叹不已。 随后是粉肠,江奔宇将整条粉肠平放在案板上,眼神中透着专注与执着。他手中的刀轻轻落下,密密麻麻地在粉肠上压出一道道痕迹,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只砍开粉肠的一面,却巧妙地不穿透另一面。随后,他按照两三公分长的距离,将粉肠精准地砍断。每一段粉肠都被处理得恰到好处,切口整齐,形状完美,仿佛一件件精美的工艺品。在阳光的照耀下,粉肠泛着微微的光泽,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江奔宇这边切完,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的何虎也基本把清洗的工作完成了。他做事虽然有些粗心大意,但在江奔宇的指导下,这次也格外用心。他特意找来几片宽大的野生香芋叶子,小心翼翼地把切好的食材仔细包起来,防止这些精心处理好的食材沾染一丝灰尘。他的动作略显笨拙,但却充满了认真与负责,仿佛在完成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两人收拾好一切后,便朝着灶旁走去。此时,张子豪已经在灶下生好了火,熊熊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欢快地宣告着即将到来的美味。 锅里的粥正在欢快地翻滚着,白白胖胖的大米在锅里上下翻腾,如同一个个欢快跳舞的小精灵,它们相互碰撞、嬉戏,散发出诱人的米香。那股浓郁的米香弥漫在空气中,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引得大家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江奔宇见状,走上前,拿起木勺子,轻轻捞起一些米,动作轻柔而谨慎。然后,他用手拈起一颗米粒,放在指尖轻轻一捏,感受着米的质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发现大米的心还硬,显然还没有完全熟透。 于是,他转头对张子豪说道:“继续加火,米还没熟透。”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对烹饪的专业与严谨。 “知道了!老大!你放心!”张子豪一边回应,一边手脚麻利地往灶里添了些柴火。火势瞬间更旺了,熊熊的火焰将锅底照得通红,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也愈发响亮,仿佛在为即将出锅的美食欢呼助威。 趁着煮粥的间隙,江奔宇拿起盐和其他调料,开始仔细地将那些已经沥干水分的猪粉肠、猪肝、猪腰统一腌制起来。他的手法娴熟而熟练,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他将调料均匀地撒在食材上,然后用手轻轻揉搓,让每一块食材都充分裹上调料。随着他的动作,浓郁的香味开始弥漫开来,那是调料的独特香气,让人闻了就垂涎欲滴。这种香味在空气中不断扩散,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即将出锅的美味。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江奔宇再次用勺子捞起锅里的大米,仔细查看。只见大米已经开了米花,变得饱满圆润,一颗颗晶莹剔透,仿佛是一颗颗珍珠。不用再用手捏,他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就知道大米已经熟透了。 于是,他将那些腌制好的猪粉肠、猪肝、猪腰统统倒进大铝锅里。原本还欢快翻滚的白粥,在食材倒入的瞬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立马停了下来。 紧接着,粥面上缓缓飘起一朵朵金黄的油花,这些油花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又似为这锅粥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让整锅粥看起来更加诱人。 江奔宇眼疾手快,立即拿起勺子在锅里不断搅拌,让锅中的食材均匀散开,与粥充分融合。 在滚烫的粥里,软软的粉肠两头慢慢卷了起来,像是在欢快地跳舞; 原本软嫩的猪肝,瞬间变得硬挺起来,颜色也愈发诱人,从淡淡的粉色变成了诱人的褐色; 猪腰的腰花全部烫了起来,真的像一朵朵娇艳的小红花,在粥里肆意绽放。它们在粥中翻滚、跳跃,与浓稠的粥汤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令人垂涎欲滴的画面。 一旁的何虎看着锅里色香味俱全的肉粥,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咽口水。他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与渴望,说道:“老大,这粥看起来,真好看!肯定好吃!”那副馋猫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整锅粥都吞进肚子里。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等这粥重新再次翻滚起来,那就熟了,就可以开吃!对了!龙哥来了没有?”江奔宇笑着调侃何虎,随后突然想起覃龙,开口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毕竟覃龙昨晚站岗辛苦了,他希望覃龙也能及时品尝到这美味的早餐。 “早来了!今天我们村的海滩上鱼货不多,所以过来得早了,现在就在后面躺一会,昨晚他站岗时间有点多了。”何虎如实回答道。他的语气中也带着对覃龙的关心,大家都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彼此之间的情谊深厚而真挚。 “行!一会粥熟了再叫他!”江奔宇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回到锅里,继续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粥,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期待着粥再次翻滚的那一刻,期待着大家围坐在一起,共享这顿美味早餐的欢乐场景。 在这个宁静而美好的清晨,这锅即将出锅的肉粥,不仅是一顿美食,更是大家团结协作、共同奋斗的见证,它将为新的一天注入满满的活力与温暖。 第41章 探讨美食 清晨的那阵热闹喧嚣,随着早餐时光的悄然流逝,已然缓缓落幕。那口原本满满当当的大铝锅,犹如一位盛装出席的贵妇,此刻却像被施了神秘的消失魔法,变得空空如也。它曾盛着一大锅香气四溢的肉粥,肉香、米香与各种香料的香气相互交织,袅袅升腾,弥漫在整个空间。如今,粥汤一滴未剩,锅底干净得发亮,反射出清冷的光,就好像那浓稠馥郁、令人垂涎欲滴的肉粥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然而,空气中还悠悠飘散着丝丝缕缕淡淡的香味,这股残留的香气,恰似一位执着的时光使者,执拗地提醒着众人,刚刚才经历过一场令人难以忘怀的饕餮盛宴。 那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时而像肉粥里软糯米粒的甜香,时而又似炖煮肉香的醇厚,仿佛在空气中描绘着那锅肉粥的模样。 何虎意犹未尽,缓缓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嘴唇,那动作仿若还想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肉粥的余味。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璀璨而满足的光芒,那光芒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了回味美食的美妙瞬间。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陶醉的神情,仿佛还沉浸在那碗肉粥带来的温暖与满足之中。 一说起刚刚下肚的粉肠,他的话匣子瞬间打开,滔滔不绝起来:“我喜欢吃那个粉肠,脆脆,弹弹的,每嚼一下,劲道十足,越嚼越香,那滋味就像在舌尖上蹦蹦跳跳,别提多过瘾了!”话语间,他的眼神愈发迷离,仿佛眼前浮现出粉肠在口中翻滚跳跃的画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显然是又深深陷入了粉肠在口中那奇妙口感的回忆之中,难以自拔,表情如痴如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此刻,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只有粉肠美味的世界,耳边回荡着咀嚼粉肠时那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听到何虎对粉肠的这般夸赞,站在他身后的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张子豪,纷纷感同身受,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约而同地点起头来。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带着同样心满意足的神情,仿佛都在诉说着对粉肠的喜爱。 李大伟一边点头,一边吧唧着嘴,发出“啧啧”的声响,仿佛那粉肠的独特香味仍在口腔中环绕徘徊,久久不肯散去。他微微闭上眼睛,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努力回味着粉肠那独特的香气,脸上的满足之情愈发浓郁,仿佛在向旁人宣告,这粉肠的美味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林强军则用力地点着头,脑袋上下晃动得极为明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仿佛在回味粉肠带来的独特享受时,内心的愉悦也在不断膨胀。他一边点头,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肚子,仿佛在向肚子里的粉肠表示感谢,感谢它们带来的满足感。 覃天明露出他那憨厚质朴的笑容,一边点头,一边挠了挠头,那笑容中饱含着对美食最纯粹、最质朴的喜爱。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仿佛在说,虽然他不善言辞,但粉肠的美味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并且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张子豪一边点头,一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粉肠的形状,手指灵活地弯曲伸展,试图用肢体语言将粉肠那令人垂涎的模样再次生动地展现出来,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赞同的轻哼。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比划的手,仿佛那手中正握着一根美味的粉肠,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专注与兴奋,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旁人也能感受到粉肠的魅力。 “我喜欢吃那个猪肝,入口即化,鲜嫩多汁,在嘴里沙沙粒粒的感觉真好!”张子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陡然绽放的烟花,迫不及待地分享起自己对猪肝的独特喜爱。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此时此刻,他又一次品尝到了那鲜嫩美味的猪肝,沉浸在这美妙的味觉体验中,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而宁静。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仿佛在享受着一场顶级的美食盛宴,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听到张子强对猪肝的这番评价,身后的何博文、刘国龙、刘永华、梁智峰,也赶忙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何博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略显陈旧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美食的欣赏之光,他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认真思索的神情,仿佛在回味猪肝在口中的细腻口感。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沉浸在对猪肝美味的回忆中,一时语塞。 刘国龙则满脸笑意,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肚子随着他的拍打微微晃动,他咧嘴笑着点头,仿佛在向众人宣告,这猪肝的美味让他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都被填得满满当当。他的笑声爽朗而响亮,仿佛在告诉大家,美食带来的快乐是如此简单而直接。 刘永华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轻轻地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对张子强观点的高度认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对猪肝的喜爱之情。他的目光柔和而温暖,仿佛回忆起吃猪肝时的美好瞬间,内心也充满了柔情。 梁智峰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满足微笑,那笑容里既有对猪肝美味的肯定,又有对此刻氛围的享受。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着大家对美食的讨论,心中满是对这平凡而美好的早餐时光的珍惜。 “我喜欢那猪腰花,咬上去,弹弹脆脆,猪腰子那粗糙的特殊纹理摩擦嘴巴,感觉特别舒服。”梁智杰兴致勃勃地大声说道,整个人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着嘴唇,上牙与下牙轻轻咬合,模仿着咬猪腰花时的动作,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神情。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仿佛在向大家传递着猪腰花带给他的独特愉悦。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将自己对猪腰花的喜爱更近距离地传达给身边的人。 在他身后的杨致远和王旭,也连忙跟着点头。杨致远眼神中闪烁着与梁智杰对美食共鸣的火花,仿佛在说自己也有着同样奇妙的味觉体验。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猪腰花在口中的独特口感,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投入。 王旭则用力地点着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嗯嗯”的声音,以最直接的方式表示完全赞同梁智杰的感受,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大家,猪腰花的美味让他也深深着迷。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美食的热爱与向往,仿佛在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猪腰花的美味。 覃龙微微挺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钦佩与感慨,缓缓开口说道:“在我看来啊,最厉害的还得是老大。你们想想,那些猪内脏,大家平日里多多少少也都吃过吧。市场上、饭馆里,到处都能见到猪内脏的身影。可问题是,能把猪内脏做得如此美味可口,让人一吃就忘不了,翻来覆去回味的,放眼周围,那可就当数老大一人了。就说今天这顿早餐里的粉肠、猪肝、猪腰花,每一样都被老大处理得恰到好处,口感绝佳,味道更是没得说。这可不单单是做菜,简直就是在施展魔法,把原本普普通通的猪内脏,变成了舌尖上的顶级享受。”覃龙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着头,似乎仍在为老大的厨艺惊叹不已。 何虎一听覃龙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认同的神情,迫不及待地接过话茬:“啊!对!对!对!覃龙你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还是老大这手艺厉害啊,我之前也在别的地方吃过猪内脏,可和老大做的一比,那简直没法看。要不是老大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咱们今天哪能吃到这样让人陶醉的美味啊。就说那粉肠,老大做出来的又脆又弹,咬下去的每一口都带着独特的香味,这味道,我敢说,在别的地方根本吃不到。老大这手艺,那就是咱们的福气啊!”何虎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仿佛那美味仍在口中。 其余众人,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覃龙和何虎的话。听到覃龙对老大厨艺的高度评价,又听何虎这般话,大家也都被深深触动。一时间,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大伟用力地点着头,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仿佛在通过点头这一动作,将自己对老大的认可与敬佩传递出去;林强军一边点头,一边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确实厉害”,眼神中满是对老大的崇拜;张子豪则一边点头,一边伸手竖起大拇指,在空中晃了晃,向大家展示着自己对老大的称赞;而杨致远、王旭等人,也都纷纷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老大厨艺的认可,现场气氛热烈而温馨,大家对老大的敬佩之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 随后,众人又投入了热烈的美食谈论之中。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自己对各种美食的独特见解和感受,欢声笑语回荡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让这个平凡的早晨充满了温馨与欢乐的气息。大家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仿佛此刻,所有的烦恼都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美食的热爱和对生活的感恩。 第42章 种下读书认字的火种 “对了!子豪,刚听你说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他们是书生,这是怎么回事?”江奔宇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向张子豪询问道。 他的目光在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身上扫过,似乎想要从他们的外表中找到一些书生的特质。 “他们啊?他们读书可厉害啦,何博文在县初中学校成绩第一,至于梁智峰,梁智杰稍逊一筹,不过也相当不错。可惜了赶不上一个好时代,埋没人才了。”张子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三人,脸上带着一丝自豪,仿佛在介绍自己的骄傲。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三人学习能力的赞赏,眼神中也透露出对他们的认可。 “那为什么他们不继续读书?”江奔宇追问道,他的眼神中满是疑惑,对于这样成绩优异的学生放弃学业感到十分不解。在他看来,知识是改变命运的重要途径,如此优秀的学生不应该轻易放弃读书的机会。 “这个!这个!老大,你问他们吧!”张子豪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大声喊道,“博文,智峰,智杰,你们过来一下!老大找你们!”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三人听到呼喊,立刻停下谈论的事情,快步走了过来。 等他们三人过来以后,张子豪把刚才江奔宇的那些话跟他们三人详细说了一遍。 何博文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开口说道:“我家被革委会定性为地主,家里的财产都被没收了,经济上一落千丈,想读也没钱,连学费都凑不齐……”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神中透露出对读书的渴望和无奈。 梁智峰接着说道:“我家被革委会定性为反革命分子,我和我弟弟也是没办法,家庭成分不好,受尽了歧视,想读书也没钱,学校也不收我们。”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甘,眼神中闪烁着对命运不公的抗争。 “你们多少岁?现在读什么年级?”江奔宇关切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看着眼前这三个充满才华却因家庭原因被迫中断学业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帮助他们的冲动。 何博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说道:“我18岁,连读初一初二初三,因为成绩好,学校允许我跳级学习。” 梁智峰接着回答:“我19岁,初三,原本成绩也不错,想着能改变家里的命运,可没想到……”他的声音渐渐低落,脸上露出一丝失落的神情。 梁智杰有些腼腆地说道:“我18岁,初二,一直努力学习,希望能像哥哥和何博文一样有出息,可现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江奔宇闻言,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信息,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没记错,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刊发《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消息,标志着高考制度正式恢复。我国恢复高考制度后的第一次高考在1977年12月10日举行 。这次高考是在冬季进行的,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冬季高考。恢复高考的招生对象是工人、农民、解放军和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也就是说,几乎适龄的青年都可以报名参加高考。想到这里,江奔宇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觉得这或许是改变这三个年轻人命运的一个绝佳机会。 但恢复高考的报考条件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招生对象 :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报考 。年龄要求在20岁左右,不超过25周岁,对于有特殊专长的考生年龄可以放宽到30岁 。 2.报考资格 :取消了“家庭出身”和“政治表现”的限制,不再根据这些因素限定考生资格。鼓励符合条件的考生踊跃报考,形成了“广开言路,早出人才”的局面 。 3.考试安排 :考试分为文史和理工两科,包括思想政治、语文、数学、史地(或理化)等科目。 外语专业考生需增加外语考试,当时主要学习俄语 。 4.考试由各省、市、自治区自行命题 。 这些条件的恢复和调整,为广大青年提供了平等竞争的机会,推动了我国教育的拨乱反正进程,对国家的现代化建设起到了重要的人才支撑作用。 于是江奔宇对着覃龙说道:“现在日期是多少?”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希望能尽快确认时间,以便做出进一步的计划。 “76年8月11号,怎么了,老大?”覃龙有些好奇地看着江奔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时间,但还是迅速回答了他的问题。 闻言,江奔宇心中了然还有一年多时间希望他们能赶上,于是转过头,目光坚定地对着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说道:“你们还想读书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能从三人的回答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三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犹豫。他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和困难后,竟然还有人问他们是否想读书。 “不用看别人,你们遵循你们内心的感受,想还是不想,告诉我。”江奔宇再次强调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希望三人能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想!”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渴望。他们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很好!看在你们有子豪拿命担保的份上,你们不是读书厉害吗?我赞助你们读书,你们的所有花费我都出了,但是我只给你们一年多时间,如果没通过我的考验,这话我收回!”江奔宇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希望三人能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必须好好珍惜。 “老大你考我们什么?”何博文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江奔宇所说的考验是什么。 “这就不用你管了,资料我买给你们!以后你们只要一有空就给我看书。我会交代子豪他们,多照顾你们。如果又不懂要么你们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教你们。如果我也不懂就去镇上找老师,镇上的老师不懂的话就去县里找老师解答,需要出去开介绍信的,村里不开介绍信跟我说,我去镇上帮你们弄介绍信,我就不信镇上该管不了村里的。。”江奔宇说道,随后又对着覃龙说道,“龙哥,一会还得辛苦你一下,去趟镇上帮我买些资料书本回来!一会我给你写书籍的名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毕竟覃龙刚刚忙完其他事情,现在又要麻烦他去镇上跑腿。 覃龙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老大,交给我吧。”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支持,对于江奔宇的安排,他总是毫不犹豫地执行。 随后江奔宇又对着三人道:“拿到书后,立马开始给我读懂,读熟,吃透它!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们我每一天给你们2斤的粮票,你们安心读书,你们吃完粮票就和子豪说,我让他给你们送过去,明白了吧!我给你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就看你们怎么把握了!是虫是龙,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粮票分别递给三人,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鼓励。 “多谢老大!”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兴奋地说道,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双手紧紧地握着粮票,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未来。他们深知,这不仅仅是粮票,更是一份希望,一份改变命运的机会。 “老大,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何博文说道。 “说!大胆地说!”江奔宇说道。 “就是我们去镇上找老师,他们也不一定帮解答啊!”何博文说道。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子豪,子强,这事你们两个人搞定!不管用去多少钱,物,票,但我需要你们把这事给我办妥,明白吗?这也算是一个对你们的考验。”江奔宇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只是交给了张子豪张子强两个人处理。 “知道了,老大!”张子豪说道。 “明白,老大放心!”张子强说道。 “你们都别羡慕了!你们谁觉得自己还有读书的本事,站出来,我也给你们安排!”江奔宇看着张子豪那群人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慷慨和豪爽。说完又补充道,“你们来这里,基本上子豪都给你们说得很清楚了,但是具体工作,子豪会安排你们的!该给你们的东西,不会少给你们的。以后你们越有本事或者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还给你们加钱。或者说只要你们学会一样本事了,哪怕会读书认字,都可以跟我说,都给你加钱。不说别的,从今天开始认识和会写会读,新认识的字筹够10个字一组,我就奖一斤粮票,重复认识的字不算。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不能参加。”说完话,他便把手里一沓厚厚的粮票交给张子豪,那沓粮票估计有一百多张,在阳光下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张子豪接过粮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江奔宇不仅在帮助何博文三人,更是在给大家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安排老大江奔宇交代的事情,不辜负江奔宇的信任。 第43章 适当露出点实力 在一片略显空旷的场地上,众人围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江奔宇身姿挺拔地站在众人面前,他的神色沉稳而笃定,仿佛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此时,他缓缓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让周围的嘈杂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好了!都别激动了!”江奔宇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如同洪钟般稳稳地在空气中传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直抵众人的心底,“等你们认识新的字,能读会写了,就去找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他们。这识字教学的事儿,就由他们三人负责。”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许。 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听到这话,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立刻齐刷刷地站得笔直。何博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略显陈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教学的场景;梁智峰则兴奋地摩拳擦掌,他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拉着身边的人开始识字教学;梁智杰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教学妙招,正迫不及待地要施展出来。三人齐声应道:“老大,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事儿办好。”声音整齐而洪亮,在空气中回荡着,彰显出他们的决心。 江奔宇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而专注。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好了,咱们商讨下一件事。子豪,之前交代你去摸清各村产物和镇上各种物资的价格变化,现在再加两条任务。”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张子豪身上,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条,在1978年12月之前,自己镇的各乡村就不多说了肯定要完成,你必须在附近的各镇上,至少认识两到三个人。要是能认识中县的人那就更好了,记住,认识得越多越好。不过,你得详细记录下他们的信息,包括名字、住址、工作职业、家庭背景,还有他们有什么特殊能力,一点都不能遗漏。这每一条信息,对我们往后的发展都至关重要。”说到这儿,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众人,确保大家都在认真聆听,“第二件事,我会提供物资,你安排人手拿到镇上的鬼市去交易。鬼市的情况复杂,你务必小心谨慎,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张子豪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夜空中陡然绽放的烟花,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昂扬的斗志。他精神抖擞地回应道:“老大,没问题!我都记下来了!”说着,他一边眼神快速扫过身边的兄弟们,只见大家都挺直了腰板,全神贯注地听着,纷纷点头表示明白,“兄弟们也都在认真听着呢!”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与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任务圆满完成的场景。 江奔宇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张子豪,接着问道:“嗯!那现在镇上什么东西最抢手?” 张子豪闻言,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他迅速地从手里掏出一张精心准备的表格纸,那表格纸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都透着一股子用心。他展开表格,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大,从你说的波动周期来看,肉类的波动变化是最大的。您看,在国营市场和黑市,价格差异明显。”他一边对照着表格,一边详细地汇报着,声音流畅且自信,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他心底自然流淌出来的,“国营黑市中,稻谷1斤是0.045元,白米1斤0.07元;国营茶油1斤0.24元,黑市茶油就涨到1斤0.26元;国营花生油1斤0.3元,黑市则是1斤0.32元;国营猪肉1斤0.3元,黑市猪肉1斤0.32元;国营牛肉1斤0.24元,黑市牛肉1斤0.31元;国营鱼1斤0.21元,黑市鱼1斤0.24元;国营鸡1斤0.32元,黑市鸡1斤0.38元;国营鸭1斤0.23元,黑市鸭1斤0.28元。”他的汇报有条不紊,每一个数据都仿佛带着画面,让众人对市场的价格波动有了清晰的认识。 江奔宇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那赞许的目光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瞬间温暖了张子豪的心。“好!辛苦你了!”江奔宇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张子豪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说道:“没事!老大,我认识一些镇上的人,他们平日里游手好闲,但都没做过坏事。我给了他们一点好处,他们现在都自动帮我记录这些信息,黑市那边也是如此,数据天天更新。而且,我可不是只听一个人的话,我综合了好几个人提供的消息,最后总结才记录下来的,保证准确可靠。”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试图让江奔宇更清楚地了解他的工作方式。 江奔宇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用力拍了拍张子豪的肩膀,那拍打的力度仿佛带着一种认可与鼓励的力量,“很好!你做得非常不错!我跟你说,能做到这程度,说明你很有潜力嘛!我看好你!”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子豪未来的无限可能。 张子豪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连连摆手:“没!没!都是老大教得好。背后有老大提供的资源,我做这些才能一路顺利。”说着,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大,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江奔宇笑着调侃道:“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今天都第二天了,有话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的。”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亲切,让张子豪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呃!”张子豪听到这话,一脸无奈,心里暗自想着这算什么理由,什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都认识两天了,这简直就是让人哭笑不得的鬼话。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老大,你就那么相信我吗?第一天给我一张两斤的粮票,第二天就敢把这沓粮票交给我处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仿佛在等待着江奔宇给出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答案。 江奔宇听了,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却又让人捉摸不透。他自然不能说上一世张子豪可是自己独当一面的得力大将,对他的品性和能力一清二楚。于是,他故作轻松地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说了,你以为你手里的粮票很多吗?很值钱吗?”说着,他假装从挎包里,实际从随身空间之中慢悠悠地拿出一沓5市斤的粮票,那挎包看起来普普通通,此刻却仿佛有着无尽的宝藏。他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粮票,说道:“你瞧瞧,你以为你手里的多,还是我手里的多?”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只见江奔宇手中的粮票,是1966年发行的五斤的粮票可是最“重量级”的。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伍市斤粮票上,仔细端详起来。水印为五角实心水印和五角空心水印,票面还配有麦穗图案,那麦穗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十分精美。票面通常为紫色,左侧上端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部发行的全国通用粮票”字样,每一个字都透着庄重与威严;下端配有反映当时社会风貌的图案,比如水电站等,那水电站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水流奔腾的声音。右侧上方标有面值“5”,下方为“伍市斤 1966”字样。江奔宇手里的这一沓粮票,厚度可观,众人心中暗自估算,最少估计有200张,那可就是1000斤粮食啊。 众人都被自己这个老大江奔宇的大手笔给吓到了,就连认识江奔宇最久的覃龙和何虎,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他们深知粮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的重要性,如此数量的粮票,简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覃龙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何虎则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然而,当众人还沉浸在对江奔宇手中粮票数量的惊叹中时,江奔宇的手中又突然出现了一把气枪。对着不远处的树木扣动扳机,“啪”“啪”“啪”连射三枪,远处的大树被打出三个大洞,随后举起来那气枪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造型精致而独特。枪身的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然,仿佛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众人的目光瞬间又被这把气枪吸引过去,还是连续射击的气枪,这一下,大家更是被老大的“败家”行为震惊到了。在物资匮乏的当下,拥有这样一把气枪,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大家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的疑问,这老大到底还有多少惊人的秘密没有展现出来? “现在明白了吧,当你以为很多的时候,我手里还有更多!”江奔宇再次拍拍张子豪的肩膀,随后和覃龙、何虎一起,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回去了。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留下一群站在原地,充满无尽遐想的众人。大家望着江奔宇离去的方向,心中对这个神秘的老大充满了好奇与敬畏,不知道他还藏着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秘密和惊喜 。他们站在原地,久久不愿散去,仿佛还在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期待着下一次与老大的相遇,又会带来怎样的震撼与惊喜。 第44章 有菩萨心肠,也有金刚手段 回去的路上江奔宇心中回想记忆中的点片段:“1978年 高考共考7门科目 ,其中 理科生考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文科生考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 。英语是参考科目,分值100分,但不计入总分 。考试总分为500分,考试时间为三天 。比如后世在一部电视剧《正阳门下》,初中毕业的程建军只是在考前恶补了两个月,竟然都能够考上大学,1978年的全国统一试卷,又都考了些什么呢?对此,我只能说基础,都是基础,后世你找一个学习成绩好的初中生,估摸着都能给你拿个高分回来。” 江奔宇走着,微微仰头,目光投向远方,陷入了短暂的沉吟。此时,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的发丝,他的眼神深邃而悠远,透着十足的深思熟虑。 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头,面向覃龙,有条不紊地开口说道:“龙哥,一会儿你去镇上,你帮大家购置一批复习资料,涵盖的学科可不少,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地理、历史,还有英语,只要这些学科的汇总真题解析综合复习资料。现在这个时候,出版行业的条件有限,这些资料大概率会以装订成册的形式出现,纸张或许不会特别精美,印刷也可能有些粗糙,但内容肯定是实打实的干货。你去采购的时候,可别去单独购买单科的资料,那种虽然针对性强,可我要的是让大家系统地复习,综合性的资料更能满足这个需求,方便大家从整体上把握知识脉络,构建完整的知识体系。我的想法可不单单三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他们三人学,而是让他们做领头羊,带领那帮小子学习,当然你和何虎学习,我也欢迎的。”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伸进衣兜里,动作不紧不慢。片刻后,他掏出一张十元大钞,那崭新的钞票平整挺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如同一块珍贵的宝物。他轻轻递向覃龙,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呃!老大,这是不是有点多了啊?”覃龙看着江奔宇递过来的十元大钞,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一丝极为惊讶的神情,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物价较为低廉的年代,十元钱的价值可不是一星半点。一斤大米可能也就几毛钱,一斤猪肉的价格也不过一块左右,这十元钱,足以购买许多生活用品,能让一个普通家庭过上好些日子。覃龙深知这钱的分量,所以才会忍不住惊讶地开口问道,同时,他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疑惑,不明白老大为何出手如此阔绰。 江奔宇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这十元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物件。他语气平和地说道:“剩下的钱,你就看着办,根据咱们团队的实际需求,买点能用得上的东西。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千万别买肉。我一会儿打算跟何虎到山里转转,这山林里啊,说不定藏着不少宝贝呢,咱们打猎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到时候吃肉就不是问题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与坚定,让人不自觉地就会听从他的安排。 “呃!老大,要去山里打猎啊,这样吧,反正咱们都列好清单了。让小虎去镇上买书吧,我跟你进山。”覃龙一听要去山里打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连忙提议道。说罢,他像是怕江奔宇不同意似的,猛地转过头,看向何虎,眼神中带着几分强硬与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警告何虎:“你最好乖乖答应,不然有你好受的。”随后,他又补充道:“你说是不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亲切,但实际上却是满满的威胁。 何虎感受到覃龙那威慑的眼神,心中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别提多不情愿了。他原本满心期待着能和老大一起进山打猎,在山林间穿梭,感受大自然的魅力,说不定还能大显身手,猎到些野味。可现在,覃龙的一句话,就把他的美梦给打破了。他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看着覃龙那凶狠的眼神,又不敢违抗。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满,乖乖地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表示赞同认可。他心里明白,覃龙他决定的事情,自己要是不答应,恐怕少不了一番麻烦,说不定还会被覃龙记上了。 看到何虎点头,覃龙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得逞了一般。他伸手啪啪地拍了拍何虎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热,实际上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说道:“好兄弟!辛苦你了!”那语气听起来十分亲切,仿佛真的是在感激何虎,可何虎却能听出其中的虚伪。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何虎悻悻地笑着回应,笑容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无奈与苦涩。他暗暗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失落,原本美好的打猎计划泡汤了,现在只能去镇上跑腿买书。他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看着覃龙和江奔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对了!老大,你刚才把那些东西亮出来,不怕他们泄密?”覃龙微微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他所指的“那些东西”,自然是江奔宇之前展示出的一些让众人惊讶不已的物品和资源,那些东西,无论是在价值上还是在稀有程度上,都足以引起别人的觊觎。覃龙深知人性的复杂,担心这些东西一旦被心怀不轨的人知晓,会给团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会危及大家的安全。 江奔宇听了,神色从容淡定,不慌不忙地说道:“没事,咱们为人处世,讲究菩萨心肠对人,金刚手段做事。谋大事者,藏于心,行于事,心中有佛,手中有刀。遇到弱小之人,要伸出援手去扶持,给他们帮助和温暖,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善意;遇到强大的对手,也要有与之抗衡的能力,不能退缩,要敢于亮剑。走心的时候,全身心投入,不留余地,真诚对待每一个人;拔刀的时候,也要果断决绝,毫不留情,保护好自己和团队的利益。而这次,又何尝不是一个测试人心的机会呢?看看在利益和诱惑面前,这些人能否坚守住本心。是真心实意地跟着我们干,还是会被外界的诱惑所动摇。只有通过这样的考验,我们才能知道谁是真正值得信赖的伙伴。”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仿佛都蕴含着深刻的哲理,如同洪钟般在空气中回荡。 覃龙闻言,心中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他看着江奔宇,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此时的江奔宇,在他眼中仿佛散发着一种神圣的光芒。他对江奔宇的这番话深感佩服,心中暗自感叹,老大就是老大,考虑事情总是如此周全。他连忙说道:“老大,你心中有数就行了!”在他心中,江奔宇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着深远的考量,自己只需要听从安排就好,无需再多问。 随后,三人相互道别。 何虎怀揣着那张十元大钞,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还在小声嘀咕着买书的事情,心里想着一定要完成好任务,可又不免有些失落。 而江奔宇和覃龙则收拾好简单的装备,一些干粮,还有水壶,两人精神抖擞地朝着山林的方向进发,准备开启他们的打猎之旅。 山林中,树木郁郁葱葱,鸟儿欢快地歌唱,仿佛正有无数未知的挑战和收获在等待着他们,一场充满刺激与惊喜的冒险即将拉开帷幕。 第45章 设下提拉式吊脚套陷阱 在一片宁静的北峰山脉的边缘山林中,江奔宇和覃龙二人身姿矫健,稳步朝着那片人迹罕至的树林进发。 踏入树林,茂密的枝叶仿佛是大自然精心编织的绿色穹顶,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阳光奋力地穿透这层层枝叶的阻碍,只能化作些许细碎的光线,如同一把把金色的利剑,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四周静谧得近乎诡异,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儿的啼叫,更衬出这片山林的寂静。唯有他们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山林中回响,仿佛是一首独特的乐章,诉说着他们前行的故事。 “龙哥,你拿这气枪吧。”正走着,江奔宇突然停下脚步,他弯着腰,转头看向覃龙,眼神中透着信任,“毕竟,你才是专业的,我拿着它,那可真是浪费资源了。”江奔宇说话间,双手稳稳地将那支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递向覃龙。 这支气步枪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在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枪身线条流畅自然,每一处弧度都仿佛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让人敬畏的气息。 覃龙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男人在飞机大炮枪面前没有谁能忍得住不激动的,他毫不扭捏,伸手接过气枪的同时,口中兴奋地说道:“谢了,老大。”随后,他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眼神中满是珍视,满心欢喜地对着这支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上下打量。他的双手轻柔地、不停地轻轻抚摸着枪身,那细腻的触感仿佛让他回到了曾经无数次与枪相伴的日子,每一次抚摸都像是在与一位久违的老友重逢,在诉说着往昔的情谊。 紧接着,他眼神专注,熟练地开始调试气枪。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枪上的各种部件,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印入脑海。手指灵活地摆弄着准星,微微调整着角度,确保射击的精准度;又轻轻扣动扳机,感受着扳机的力度和回弹,调试到最适合自己的状态。 这家伙一上手,覃龙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山林中的每一处角落,洞悉猎物的踪迹。周身似乎都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原本那个在山林中悠然行走的普通行者,仿佛瞬间化身为一位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狩猎高手,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场。 “龙哥,可以啊,一摸到枪,这精气神儿就不一样了!”江奔宇看着覃龙的变化,笑着打趣道,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一会遇上猎物,可别给我省子弹!尽情发挥你的实力!就当这片山林是你的狩猎场,放手去干!” “放心吧!”覃龙自信满满地回应,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山林中的阴霾,“知道老大的家底厚,自然敢放开地打!有这家伙在手,再遇见那头野猪,我让它连靠近都靠近不了身三米!”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比划着射击的动作,仿佛那头野猪已经出现在了眼前,“这气枪虽然相比一些强力枪械,威力弱了一点,但是它火力全开的速度那可是相当可观,挡都挡不住!只要像那天的野猪敢出现,我定让它有来无回!我会让它知道,到我面前可不是它能肆意妄为的地方!”覃龙的语气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行!那后面的狩猎重任就靠龙哥你了!”江奔宇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信任的神情,眼神中满是对覃龙的认可,“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得做点陷阱机关。用提拉式吊脚套捉野鸡也是个不错的方法!这山林里野鸡可不少,要是能多抓几只,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不仅能改善我们的伙食,说不定还能拿去换点其他有用的东西。” 说罢,江奔宇走到一棵两个手指粗细的小树木旁,开始动手制作陷阱。他先拿起一根铁丝,那铁丝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如同灵动的蛇一般。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铁丝之间,动作娴熟而迅速,眨眼间,一个紧密的死结圈就成型了。 接着,他又将另一截铁丝圈过这个死结圈,双手微微用力,仔细地调整着铁丝的形状。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约20公分大的活口套扣。这个活口套扣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一旦触发,便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如同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猎手,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随后,在活动铁丝和20公分大的活套口交接处的铁丝上,江奔宇小心翼翼地绑上一个固定木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段细绳,那细绳在他手中被巧妙地运用,将木棍紧紧地缠绕固定在铁丝上。他用力地拉扯着细绳,确保木棍不会轻易脱落,这便形成了一个关键的触发机关装置。 完成这一步后,他又把铁丝的一头绑在压弯的小树枝上。他双手握住小树枝,用力将其向下压,那树枝被压得弯弯的,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积蓄着巨大的力量,随时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然后,他在地上仔细地挑选了一处合适的位置,蹲下身子,双手紧握两根木棍,将它们稳稳地插入土中。他不断地调整着木棍的角度和深度,确保两根木棍深入地下,十分牢固,不会因为外力的作用而轻易松动。 最后,他将绑在铁丝上的木棍轻轻扣入地上的两个木棍之间,整个过程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轻缓而谨慎,生怕触动了机关。就这样,一个简易而实用的提拉式吊脚套捉小型动物机关就制作完成了。 “你看,要是有野鸡走过,被圈套中的食物诱惑到了,走过去吃诱饵,一碰到铁丝上的木棍,那就是机关的开关。”江奔宇一边向覃龙解释着,一边用手生动地比划着野鸡触发机关的场景,“被压弯的小树瞬间回弹变直,带动铁丝收紧,那原本直径20公分的活套圈,瞬间变小,就能把野鸡的脚紧紧扣上,它就再也跑不了啦。到时候,我们就有美味的野鸡可以享用了。” 于是,两人沿着小路两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各自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在小路的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一个这样的陷阱。每设置好一个陷阱,江奔宇都会在陷阱里撒下雪白的大米。这些大米在昏暗的山林中显得格外醒目,在透过枝叶洒下的微弱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如同一个个散发着光芒的宝藏。 江奔宇也想放别的更具吸引力的诱饵,可翻遍了身上,随身空间之中除了大米,还是大米。但他心里想着,这些大米对于在山林中四处觅食、时常面临饥饿的野鸡来说,应该也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也许这些看似普通的大米,能为这次充满未知的山林之行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让他们的努力得到丰厚的回报。 第46章 设下埋伏,静等开枪 江奔宇正全神贯注地安置提拉式吊脚套机关,他的双手灵活地摆弄着绳索与树枝,动作娴熟而迅速。 突然,一阵细微的小声呼叫传进他的耳朵,那声音虽轻,却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抬眼望去,只见覃龙正朝他这边招手,神色兴奋。 江奔宇心中明白必有情况,手上动作愈发加快,迅速将陷阱布置妥当,然后猫着腰,快步朝着覃龙所在的位置奔去。 等到江奔宇走到覃龙身边时,覃龙正蹲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地面,手指着地上清晰的脚印和一团团粪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与紧张说道:“老大,我发现了兽路,看这粪便的形状,又圆又大,表面还带着一些未消化的草屑,我估计是林鹿。再瞧瞧这些兽脚印,大小不一,大的脚印掌印宽阔,小的脚印相对小巧,从这脚印的数量和分布来看,数量最少4只以上的鹿群!”覃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脚印的大小,试图让江奔宇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行!那就悄悄摸上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江奔宇也是压低声音回应道,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期待的光芒。在这片山林中,任何一次与猎物的邂逅都可能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覃龙听闻,微微点头,接着说道:“那行!老大,你在后面,我走前面。这山林里枯枝落叶多,一定要注意脚下的干枯树枝。这些树枝一踩到就会发出‘嘎吱’的声响,而那些家伙耳朵非常灵敏,稍有动静就会立马逃跑。你跟着我的脚印走就行了,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发出声响。”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给江奔宇示范着如何轻缓地落脚。 “行!没问题!走吧!”江奔宇果断地说道。 两人沿着那蜿蜒曲折的兽道,一步一步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兽道顺着山势,延伸到一条山沟里。 山沟底部,有条大约1米深,2米宽左右,有水浅浅的地方,又有水深深的地方,弯弯曲曲流淌清澈的小水沟,山泉水潺潺流动,发出悦耳的哗哗哗声。他们两人放轻脚步,慢慢地行走着,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自然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大约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停了下来,无需任何提醒,因为他们两人都听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鹿的叫鸣声。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召唤着他们。 两人迅速隐蔽起来,各自找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猫着腰躲在后面,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隐隐约约的鹿影。 “老大,我们这是遇上个水鹿群了。”覃龙凑到江奔宇耳边,小声说道。 可能看到江奔宇眼里的疑惑不解,覃龙不由继续说道:“水鹿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对水有着特别的喜爱。它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生活在水边的,水边鲜嫩的青草、多汁的果实都是它喜爱的食物,所以它喜欢在水边觅食。而且,夏天炎热的时候,它好在山溪中沐浴,那清凉的溪水能让它燥热的身体瞬间凉爽下来,所以被称为‘水鹿’。这也就造就了它们有着独特的‘本领’——游泳,它们在水中游动的姿态十分矫健。水鹿体毛粗糙而稀疏,雄兽背部黑褐色,像是被山林的阴影所笼罩,腹面则呈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颈上有深褐色鬃毛,就像围着一条围巾,颈腹部有手掌大的一块倒生逆行毛,如果摸上去手感独特。颈背部沿背中线直达尾部有一深棕色纵纹,仿佛是大自然为它绘制的独特标识。雄性头上长着粗长的叉角,但分叉较少,那叉角就像一把把利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也就是说,如果水鹿出现,是不难与当地所生长的其他鹿类区分开来的。水鹿以草、果实、树叶和植物嫩芽为食,它感觉灵敏,哪怕是一片树叶的掉落声都能引起它的警觉。生性机警,稍有风吹草动就准备逃窜。它善奔跑,奔跑起来速度极快,身姿矫健。喜群居,但却难见成群活动,它们似乎总是保持着一种神秘的距离。它在早晨、傍晚和夜晚活动,这几个时间段山林相对安静,便于它们觅食和活动,白天则选择休息。雄水鹿和雌水鹿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雄水鹿的头上有着巨大的倒三角鹿角,那鹿角是它力量与威严的象征,而雌水鹿的头上是没有的。水鹿很温柔,但它并不好惹,是最勇敢的鹿类之一,遇到天敌不会像其他鹿一样落荒而逃,而是经常选择反抗、正面迎击,没有犄角的雌鹿也会举起前蹄狠狠击打反抗,哪怕以失败告终,也绝不轻易放弃。”覃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水鹿的模样和特征,试图让江奔宇对水鹿有更全面的了解。 “得!龙哥,就打雄鹿,你看准机会就开枪,你计划一下,我的想法是第一个先干掉那头大雄鹿,那鹿角又粗又长,一看就是鹿群里的首领,先把它解决了,能打乱鹿群的阵脚。然后有机会的话,再干掉一头雄鹿,不管它大小。”江奔宇也是压着声音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果断与决绝。 覃龙听闻,重重地点头示意明白江奔宇打雄鹿的意义。随后,两人弯着腰,脚步轻缓地悄悄地转移位置,朝着水鹿前进觅食的方向上的一个山坳潜行过去。 他们就像两只隐匿在黑暗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到达山坳后,两人各自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伏下身子,静静地等待猎杀的时机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林中的阳光逐渐变得强烈起来。时间来到早上九点左右,他们足足隐蔽了2个多小时,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他们的身体尽量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身体,早已酸痛不已,但他们的眼神始终坚定地盯着前方。 终于,埋伏觅食的水鹿群缓缓沿着水流源头方向前进,却不知它们已经进入气枪的射击范围。 只见那鹿群,有的低头在溪边啃食着鲜嫩的青草,有的则将头伸进山泉水沟里,有的则在水深的地方游泳,享受着清凉的触感,好不惬意啊。它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突然,覃龙眼神一凛,看准时机,手指果断地扣动扳机,气枪瞬间发出“啪啪啪啪啪啪”连续的响声。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水鹿群立马惊慌无措,原本悠闲的姿态瞬间消失不见,它们四处奔跑,有的朝着山林深处逃窜,有的则在原地打转,试图寻找安全的方向。 只见远处鹿群中,有一头雄鹿应声而倒,它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压倒一大片野草。 然而,有些水鹿却迎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冲过来,准备进行搏死一击。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与无畏的光芒,那是对领地和同伴的守护。 一旁的江奔宇立马点燃准备好的长火堆,那事先准备好的干燥树枝和树叶瞬间燃烧起来,立马发出滚滚浓烟和明亮的火光。那浓烟迅速升腾,弥漫在空气中,火光在烟雾中跳跃闪烁。 原本准备冲过来的水鹿,立马被长火堆形成的火墙吓到了,它们的脚步猛地停住,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随后立马转头就跑,消失在山林的深处。 等一切安静下来之后,覃龙和江奔宇两人赶紧把火堆灭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来到那头雄水鹿倒下的地方。 覃龙看着地上唯一倒下的雄水鹿,脸上露出可惜的神情,说道:“才打倒一头而已,明明击中有几头水鹿的。我看到好几头水鹿被击中,都冒出血了,那草叶子上也有掉落的血迹。” “龙哥,算了吧。有一头水鹿已经不错了。其他的估计闻声而动,在慌乱中移动了身体,所以就算击中身体,但没有中要害之地,它们最多受伤而已,死不了。”江奔宇看着倒下的水鹿,它身体高大粗壮,身长约2米半,尾长约30公分,肩高约1米半,估计体重在200 - 300公斤。 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水鹿的情况,心中暗自感叹这次狩猎的不易。 第47章 知识的力量 覃龙直直地伫立在倒地的水鹿旁,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的眼神中满是浓重的焦虑与深深的困惑,此刻,他的内心正被如何搬运这头庞然大物的难题搅得一团乱麻。 这头水鹿体型硕大,足有四五百斤重,那庞大而沉重的身躯,宛如一座巍峨的小山,横亘在这略显狭窄的山林间,硬生生地阻断了他们前行的轻松之路。 覃龙心有不甘,接连试了好几次想要挪动它,他双手紧紧抱住水鹿的身体,双脚用力蹬地,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肌肉紧绷得如同钢铁一般,可那水鹿却像是生了根似的,一头不动,一头动,顾首不顾尾了。覃龙的力量在这头巨物面前,简直就如同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滴,瞬间被大海所吞噬,显得渺小而无力。 就在覃龙陷入绝境,完全不知所措之时,江奔宇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先是绕着水鹿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仔细地观察着水鹿的每一处细节,仿佛要从它身上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密码。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覃龙,沉稳地开口说道:“龙哥,你去找些藤条来。” 覃龙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明白找藤条和搬运水鹿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出于对老大江奔宇的信任,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在周围的树林里仔细搜寻起来。他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间,眼睛紧紧盯着每一处可能藏有藤条的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一会儿,他便抱着一捆粗细适中、质地坚韧的藤条匆匆赶了回来。 “来,咱们把这鹿的前两个脚绑起来,也把后两个脚绑起来。不让它分散开。”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覃龙递来的藤条。他动作娴熟,双手如同灵动的舞者,一边动手示范,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覃龙。 两人齐心协力,弯下身子,围绕着水鹿忙碌起来。他们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滴在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湿润。 由于水鹿腿型巨大,要将藤条捆绑得牢固并非易事,他们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期间多次调整藤条的位置和捆绑的方式,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鹿的前后脚稳稳地用藤条捆绑扎实,每一个结都打得紧实无比,确保不会松开。 随后,他们两人各自站在鹿的一侧,双手紧紧抓住藤条,十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们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同时发力,试图拖动这头沉重的水鹿。 一开始,水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无论他们如何使劲,都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们没有气馁,调整好姿势,再次发力,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这一次,水鹿终于缓缓移动了。每拖动一步,他们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压榨出来。 汗水顺着脸颊如小溪般流淌,浸湿了他们的衣衫,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们疲惫却坚韧的身形。但他们始终紧紧咬牙,眼神坚定,一步一步地坚持着,没有放弃。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将水鹿拖到了那水沟边。看着水鹿缓缓漂浮在水面上,覃龙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不禁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佩服的神情。他转过头,看向江奔宇,感慨地说道:“还是老大脑袋好使,有点子,我还想着怎么样把这家伙搬回去呢?都打算把它分解了,不然根本弄不回去。老大这招,既省力又能保证鹿的完整,真是绝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眼神中满是对江奔宇的钦佩。 江奔宇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酸累的手,没有过多回应覃龙的夸赞,只是接着说道:“走吧,我一会过到对面岸,你把绑着鹿头的藤条扔一条给我,咱们两人一人在一边同时在两边用力拉,这样人就不用泡在水里推拉着了,能省不少麻烦事。”说这话时,江奔宇心里却暗自想着:“像随身空间这种魔幻的能力,要是能不让第二个人知道,自己早就把这鹿扔到随身空间之中去了,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不是信不过覃龙,而是这世间人心复杂难测,有些秘密一旦泄露,带来的可能不是信任,而是无尽的伤害。有些秘密,只能自己深埋心底,独自守护。” 覃龙听了江奔宇的安排,对他又是一阵佩服,心中愈发觉得江奔宇智谋过人,总能在困境中找到巧妙的解决办法。 随后,两人便开始仔细处理地面上的血迹。他们在周围的树林里找来树枝和树叶,小心翼翼地将血迹掩盖起来,每一片树叶、每一根树枝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尽量还原地面原本的模样。 接着,他们又用泥土将其夯实,确保血腥味不会散发出去。他们深知,这浓烈的血腥味可能会惊扰了其他动物,破坏这片区域原本和谐的生态,让那群水鹿不敢再回到这里觅食。毕竟,他们还希望以后能在这片山林继续有所收获,维持这片山林的生机与活力。 处理完后,两人各站在一边水岸上,双手紧紧握住藤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们身体微微后仰,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如同两棵扎根在土地里的大树,坚实而稳固。随着水沟的流水走势,他们开始用力拉动漂浮在水里的雄鹿。那鹿在水中随着他们的拉扯,缓缓向前移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艰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两人就这样持续地拉着,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痛不已,肌肉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每一次拉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他们始终咬牙坚持,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滴在水中,融入那层层涟漪之中。 又是一个多小时左右,江奔宇和覃龙两人惊喜地发现,这水沟居然流过平时他们做早餐的那个地方。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那熟悉的石头、熟悉的树木,让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笑容中,有疲惫,更有完成艰巨任务的喜悦。 到了这熟悉的地方后,覃龙看了看江奔宇,又看了看躺在水中的鹿,说道:“老大,要不你在这里休息,我回去叫人。看这天色,小虎也基本该回来了,我们三个人加上板车,运它回去基本没问题。”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 “行!记得去我那里带上竹筐、锅、盆。”江奔宇叮嘱道,眼神中满是关切,“回来的时候小心点,别摔着了。” “行!知道了,老大!”覃龙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匆匆赶回去。他的脚步略显匆忙,但依然稳健。 江奔宇看着覃龙匆匆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他这才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身体重重地靠在石头上,放松一下疲惫不堪的身体。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四周静谧而安宁,仿佛在静静诉说着他们这次狩猎的不凡经历,见证着他们的坚持与智慧。 第48章 干活,那能不聊点八卦 在一片静谧而祥和的山林边缘,靠近那条曾如忠诚伙伴般助力他们运送水鹿的水沟旁,江奔宇静静地伫立在水中。 此刻,他身姿挺拔,仿若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澄澈的溪水在他的腿边轻轻流淌,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头庞大的水鹿身上,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飞速思索着分割这头猎物的每一个步骤。 阳光宛如金色的丝线,透过枝叶那错综复杂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劳作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 不一会儿,覃龙和何虎推拉着板车的身影,如同从远方缓缓驶来的归航船只,出现在江奔宇的视野之中。 崎岖不平的地面宛如一道道难以跨越的沟壑,板车的车轮在其上艰难地滚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路的艰辛。 何虎满脸兴奋,那兴奋劲儿就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还没等板车完全停稳,他便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老大,你们太厉害了,又搞到一头大家伙。你叫我去镇上买书,我已经把书买好了,按你说的,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你家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粗糙且沾满尘土的手,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那憨厚的脸上洋溢着完成任务后的满满自豪,就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小英雄。 “嗯!辛苦了!来得是时候,一起把这头鹿分割了。记得先把鹿皮完整地割下来,再开膛破肚。”江奔宇沉稳地说道,声音如同洪钟般在空气中回荡。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接下来工作的专注与坚定,仿佛在向这头水鹿宣告一场严谨的“仪式”即将开始。 随后,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勇敢的战士投身战场一般,齐刷刷地跳入水中。冰冷的溪水瞬间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他们的衣衫,侵袭着他们的肌肤,但他们浑然不觉。江奔宇从覃龙手里接过一把锋利的尖刀,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摄人的寒光,仿佛是一把能够斩断一切阻碍的神兵利器。 他率先动手,弯下身子,从鹿的一条后腿内侧开始,小心翼翼地划开。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每一下切割都仿佛是一位技艺精湛的艺术家在精心雕琢一件稀世珍宝,力求每一处痕迹都恰到好处。 覃龙和何虎见状,也纷纷效仿,迅速从木刀架盒里拿出各自的尖刀。他们学着江奔宇的样子,分别从鹿的另外三条腿内侧入手。他们的手稳稳地握着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沿着鹿腿内侧那细腻的皮肤,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刀刃所到之处,鹿皮与肉体逐渐分离,仿佛是一场温柔的告别。 随着切割的深入,他们的切割线如同四条蜿蜒的小蛇,逐渐向上延伸,最终在鹿的腹部汇合。从上方俯瞰,那切割的痕迹有点像个“火”字一样的划口,整齐而又充满秩序。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全神贯注,眼神中只有手中的工作,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头鹿和他们手中的刀。 时间一点点推移,阳光也渐渐变得炽热起来,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他们的额头滚落,滴入水中,溅起微小的水花,转瞬便消失在潺潺的溪水中。 终于,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鹿皮也基本剥下来了。这张鹿皮又大又厚实,带着一股浓郁的野性气息,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在山林间自由奔跑的故事。 三人合力,双手紧紧抓住鹿皮的边缘,彼此对视一眼,齐声喊着“一、二、三”,然后猛地发力,他们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脸上露出吃力的神情。 在他们的努力下,鹿皮被成功抬上岸边早已准备好的木架子上。此时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明亮,能够让鹿皮充分晾晒,以便后续的处理。鹿皮上的水,哗啦啦地流下来,一珠珠串起来,像下雨天时雨水从屋檐上落下的样子。鹿皮在木架子上微微晃动,仿佛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光。 鹿皮剥下后,接下来的分解工作相对简单了一些。 他们再次回到水中,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起来,准备迎接下一个步骤。 江奔宇手持尖刀,眼神专注,找准鹿腹部的位置,然后用力划开。瞬间,一股热气伴随着内脏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但他们早已习惯。 三人齐心协力,双手伸进鹿的腹腔,小心翼翼地将鹿内脏全部掏出来。这些内脏沉甸甸的,每一个都仿佛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水中浸泡,水面因内脏的放入而泛起一圈圈较大的涟漪,他们仔细地调整着内脏的位置,确保每一个都能被水充分浸泡,防止其变质。 紧接着,他们开始处理鹿的脊椎骨。江奔宇在周围的树林中仔细寻找,终于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棍,那木棍质地坚硬,仿佛能够承受一切压力。他将木棍稳稳地垫在鹿的脊椎下方,然后和覃龙、何虎一起,双手紧紧握住尖刀,高高举起,用力朝着脊椎骨砍去。每砍一下,他们的手臂都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青筋也随之暴起,仿佛一条条即将喷发的小火山。 他们咬紧牙关,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一下又一下地砍着。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鹿脊椎骨终于被破开成两半。 随后,他们按照鹿的身体结构,将其进一步细分为4个鹿大腿,再对每个鹿大腿进行更细致的分解。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序,每一刀都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 “虎哥,小心点,别把鹿鞭,鹿心,鹿腰子破坏了,那可是好东西!”江奔宇看着何虎一刀刀用力砍时,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紧接着,他又补充道:“那些鹿骨头,也是能剔出来就剔出来,鹿骨也是一个宝贝啊!鹿骨泡酒,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放心吧,老大!我心里有数!”何虎一边说着,一边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俏皮。他又接着调侃道:“龙哥,要不叫老大把鹿鞭给你泡酒,然后等你那对象过来,保证你生生猛猛。” “叫老大给你吧!还我对象,你觉得我家能拿出那么多钱?”覃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落,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怎么回事?虎哥说说呗,反正可以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江奔宇好奇地说道,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依旧有条不紊地切割着鹿肉。 然后何虎就开始讲述起来。原来覃龙有个对象,两人相识已久,感情深厚得如同深深扎根在土地里的大树,坚不可摧,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关键地步。然而,他对象的父母却如同横亘在他们爱情道路上的两座大山,嫌弃覃龙家里落魄。覃龙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姐妹,生活的重担如同千斤巨石,压得这个家庭喘不过气来。他们不愿意自家女儿跟着覃龙受苦,所以提出了一个苛刻得近乎离谱的条件,要么有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在当时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几样东西可是奢侈品,代表着富裕与体面;要么拿出500块礼金,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只有满足了这个条件,才能让他们女儿嫁过来。这个要求对于覃龙来说,简直就是登天的难题。覃龙每年靠着辛勤挣工分,可到了年底,除去一家人的生活开销,所剩无几,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满足这个条件,所以这婚事就一直拖着,如同被搁置在悬崖边的石头,摇摇欲坠。不过,那女孩子也是个有骨气的人,对覃龙情深意重,她的心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红线紧紧系在覃龙身上,宁愿单着也非覃龙不嫁。而在这个时候,以前和他们一起巡逻的姓林的人,却如同趁虚而入的第三者,对覃龙的对象展开了热烈追求。他时不时地送些小礼物,说些甜言蜜语,试图打动那女孩的心。 江奔宇听完,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何虎会骂姓林的人。情敌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能不打架就已经算是克制了。想到这里,江奔宇不禁对覃龙的遭遇感到同情,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思索着是否能帮覃龙一把。 随着分解工作的完成,一头野生鹿被他们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毕。 野生鹿全身都是宝贝,特别是鹿茸、鹿鞭、鹿血、鹿心等这些珍贵的部位,江奔宇将它们单独放起来,仔细地用干净的盆装好,准备妥善保存。这些宝贝,在未来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或者卖出一个好价格。 剩下的鹿肉则被他们一块块地堆放到板车上,这些鹿肉色泽鲜艳,纹理清晰,足够大家吃上一阵子了。 随后,把最后晾晒的鹿皮放到板车上,他们便拉着满载鹿肉的板车,迈着略显疲惫但又充满收获喜悦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地面上,仿佛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带来山林间清新的气息,仿佛在为他们的丰收而欢呼。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偶尔交谈几句,笑声在山林间回荡,为这片宁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第49章 镇上药店卖鹿茸 江奔宇、覃龙和何虎拉着满载鹿肉的板车,终于回到了住处。 一路上的疲惫在踏入熟悉地方的那一刻,稍稍得到了缓解。 江奔宇看着眼前的伙伴,神色认真地说道:“龙哥,虎哥!你们带点肉回去家里,家里人操劳许久,也该补补身子了。不过,千万记住,不要把打到水鹿这件事透露出去。”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们都懂,我会跟家里人交代好的,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野猪肉。”覃龙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口说道。 江奔宇他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如此珍贵的猎物若是消息走漏,说不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老大,我也会这么说的。”何虎跟着附和道,脸上带着憨厚的神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什么原因,你们明白就好!”江奔宇微微颔首,简单的话语中饱含着信任。 紧接着,江奔宇又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行了!你们一会把肉都拿回家先。何虎,今晚你帮忙看着点,到村头路口等我们,我和龙哥去趟镇上,尽量在开始巡逻前赶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行!老大,你们放心!”何虎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老大和龙哥突然去镇上要做什么,但多年来养成的服从习惯,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听话照做。 “龙哥,一会你从家里直接到村口树下,我到那里等你!”江奔宇转头对覃龙说道。 “行!我现在就回去!”覃龙应了一声,便匆匆拿起分好的肉包裹起来,以防别人看到,快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两人离开之后,江奔宇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将今天收获的东西,包括那些珍贵的鹿茸、鹿鞭、鹿骨等,全部小心翼翼地放到随身空间之中。 这个随身空间,是他隐藏在心底的最大秘密,宛如一个神秘的百宝箱,关键时刻总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推移,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绚丽的晚霞。江奔宇和覃龙两人,终于在下午5点多的时候来到了三乡镇上。 小镇上,估计是准备到下班时间,非常多都是附近村来接送的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覃龙二话不说,熟门熟路地直接带着江奔宇来到一家中药店中。这家中药店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古朴的招牌,店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店员看到有人进来,脸上立刻洋溢起热情的笑容,赶忙上前接待:“两位同志,你们需要买点啥?” “同志,麻烦你把你们老板找来,我来是卖这个。”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打开背上的布袋,布袋里装着精心包裹好的鹿骨、鹿鞭和鹿茸,这些珍贵的物品一露出来,瞬间吸引了店员的目光。 店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说道:“好嘞,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叫老板。”说完,便匆匆朝着店铺后面走去。 不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他目光敏锐,一看到江奔宇和覃龙,便开口说道:“听说两位同志,要卖鹿茸、鹿鞭、鹿骨?” “不一定是卖,这就要看你给的价位合不合适了。合适就卖,不合适那就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江奔宇不卑不亢地说道。对于现在的谈判,他心中充满了底气,在他看来,这与后世那些复杂的商业谈判相比,简直如同让成年人去幼儿园打架一般,手到擒来。 “呃!小同志,不要急!我先看看货。”中药老板不慌不忙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专业与谨慎。 “东西随便看。这些东西都是我今天刚搞到的,就看你给个什么价格!”江奔宇坦然地说道,脸上带着自信的神情。 覃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奔宇,没有说话,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随后,中药店老板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拿起鹿茸,仔细地观察着它的色泽、质地,又轻轻量了一下长度;接着拿起鹿鞭,反复查看,口中还不时发出赞叹;最后拿起鹿骨,放在手中轻轻敲了敲,感受着它的质地。 “小兄弟,你这鹿茸有些老了啊,有些角质化了,不过鹿鞭倒是好东西,又长又粗,鹿骨的年龄够,质感黄亮,透着黄沁。我先上称一下。”中药店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一一放到秤上称重。“鲜鹿茸一对共5斤,鹿腿骨8条共10斤。” “老板,说说价格?”江奔宇直截了当地问道。 “小同志,不用急。鹿茸的价格因规格和质量的不同而差异较大。以干鹿茸为例,一等片价格在260 - 270元之间,二等片价格在220元上下,三等片价格在160元上下。你这水鹿三叉茸,我给你每斤50块一斤,鹿鞭是个好东西,倒是可以给你80块钱一副。鹿骨的话,可以给你5块一斤。”中药店老板详细地解释着价格的依据。 江奔宇闻言,微微皱眉,认真地说道:“老板,其他的价格我没意见,但是我这鹿茸根大表小,不影响出茸率,所以我要80块钱一斤,行就卖,不行我拿到县里。我听说鹿茸条的规格可以分为单门,二杠,莲花等,鹿茸片可以分为蜡片,半蜡,咀片,血片,白片。这个你看能切割出多少我说的规格鹿茸?”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鹿茸市场的了解,让中药店老板不禁刮目相看。 江奔宇依旧侃侃而谈说道:“一级鹿茸:头圆略圆,毛浅灰色,嫩枝略红,老枝深褐色,枝三角形,灰色,每枝有小分枝,呈灰褐色。鹿茸背面覆有绒毛,老枝粗糙呈灰褐色,花枝多呈紫色、灰褐色或褐色,弯曲较大。 二级鹿茸:顶端圆形,略圆,皮毛浅灰色,嫩枝略红,老枝深褐色,枝三角形,灰色,每枝有小分枝,呈灰褐色。鹿茸背面覆有绒毛,老枝粗糙呈灰褐色,花枝多呈紫色、灰褐色或褐色,弯曲较大。 三级鹿茸:顶端圆形,略圆,毛浅灰色,嫩枝略红,老枝深褐色,三角形,灰色,各有一个小分枝,呈灰褐色。鹿茸背面覆有绒毛,老枝粗糙呈灰褐色,花枝多呈紫色、灰褐色或褐色,弯曲较大。 鹿茸等级的划分主要依据鹿茸的质量、大小、颜色、粗细。一级鹿茸是最好的鹿茸。它的毛饱满,呈圆柱形,头部饱满,略圆,颜色为浅灰色,嫩枝略带红色,老枝为深褐色,枝呈三角形,灰色,主枝嫩头呈棕红色最美。二级鹿茸次之,其毛丰满,圆柱形,顶端圆,略圆,颜色浅灰色,嫩枝略带红色,老枝深褐色,枝三角形,灰色,主枝嫩头棕红色略差于一级鹿茸。三等鹿茸较差,毛发丰满,圆柱形,顶端圆,略圆,颜色浅灰色,嫩枝略带红色,老枝深褐色,枝三角形,灰色,主枝嫩头棕红色最差。相对于其他等级的鹿茸,等级越高,质量越好,价格也越贵。” 中药店老板一听,心里明白自己遇上懂行的人了,不是那些容易糊弄的普通人。他思索片刻,笑着说道:“行,都是懂行的,那行按你说的办,80块一斤。鲜鹿茸5斤共400块,鹿鞭一副80块,鹿骨10斤共50块,一共530块。” “行!对了,老板,以后还有这东西,你还收不收?”江奔宇接着问道。 “收!有多少收多少,来者不拒,鹿心,鹿血泡米,鹿皮,鹿筋我这也收。”老板十分爽快地说道,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显然对这类货物的市场前景十分看好。 一旁的覃龙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就这么几样东西,竟然能卖530块钱。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把那群水鹿都搞定,那得卖多少钱啊,说不定差不多能成为万元户啦!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憧憬,直到被江奔宇拉着出了中药店门口,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 随后,两人又匆匆朝着村里赶去,夕阳落山残余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在诉说着他们这次充满收获的小镇之行 。 第50章 财外露,被人尾随 江奔宇和覃龙并肩踏出中药店的门口,残阳余晖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他们身上,带来丝丝夏日后的热气。 然而此刻,江奔宇他毫不犹豫地将刚刚从中药店老板手中接过的那沓厚厚的530块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径直塞到了覃龙手中。那沓钱因为在江奔宇掌心停留了片刻,带着微微的温度,仿佛承载着他对覃龙沉甸甸且满满的心意。 覃龙毫无防备,只觉手中猛地一沉,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当瞧见那厚厚的一沓钱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震惊之色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两颗即将弹出眼眶的铜铃,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形成一个“o”型,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在原地好几秒。 过了许久,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疑惑与不解,仿佛在梦中一般喃喃道:“老大你这是?”他怎么也无法想象,江奔宇竟会如此突然地将这么一大笔钱交到自己手上,这对他而言,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美梦,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我们之间就别这是那是的,拿着吧,把对象娶回来就是对我最大感谢!”江奔宇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坚定。他的目光直视着覃龙,仿佛要用这目光将自己的决心传递给对方。 话音刚落,他没有再多做一秒停留,像是生怕覃龙会拒绝似的,转身便大步向前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在向覃龙表明,这一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绝无商量的余地。 覃龙还完全沉浸在这如晴天霹雳般突如其来的感动之中,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既有对老大江奔宇慷慨相助的深深感激,这份感激之情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又有对这份厚礼的惶恐不安,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他来说,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慌乱地双手颤抖着,将钱小心翼翼地塞到随身的袋子中,仿佛那不是一沓钱,而是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随后,他猛地抬起脚步,急匆匆地朝着江奔宇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江奔宇,仿佛江奔宇此刻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指引。 然而,江奔宇和覃龙都没有察觉到,就在江奔宇拿出那沓厚厚的钱的瞬间,周边几个心怀不轨的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欲望,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一般。 其中有一个人,神色兴奋且急促,脚步匆匆地朝着某个方向跑去,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匆忙,看那急切的样子,估计是去召集更多的同伙,准备对江奔宇和覃龙下手。 而剩下的几个人,则远远地跟在后面,他们猫着腰,身形佝偻,鬼鬼祟祟地隐藏在人群之中,利用周围的人群和杂物作为掩护,眼睛紧紧地盯着江奔宇和覃龙,不放过他们的任何一个动作,像极了狡猾的狐狸,蛰伏在暗处,时刻准备着对猎物发动致命攻击。 江奔宇和覃龙两人沿着蜿蜒的街道路,刚走到镇郊区,远远地就看到张子强、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四人正朝着镇上来。 张子强身姿矫健,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轻快而有力,仿佛充满了无尽的活力;李大伟跟在其后,那憨厚的脸上洋溢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让人看了倍感亲切;林强军和覃天明则肩并肩地走着,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气氛十分融洽。 “子强,大伟,强军,天明,你们去镇上啊?你哥子豪呢?”江奔宇远远地就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如同洪钟般在空气中回荡,直直地传了过去。 “老大!”“老大”“老大”“老大”,四人听到江奔宇的声音,像是听到了最神圣的召唤,立刻满脸笑容地向他问好,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尊敬,那声音里饱含着对江奔宇的崇拜与服从。 “老大,我哥他们已经提前到了镇上。”张子强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恭敬地回答道,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江奔宇,等待着他的指示。 “大伟,你去找子豪过来,其他人在这里等!”江奔宇迅速做出安排,语气沉稳且果断,仿佛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李大伟听到江奔宇的指令,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匆匆朝着镇上的方向跑去,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扬起一片尘土,可见他对江奔宇的命令执行得十分迅速。 随后,江奔宇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周围的环境中仔细搜寻,终于找到了一处人高茂密的荒草丛。他谨慎地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后,便打开了那神秘的随身空间。只见他双手在空中潇洒地一挥,如同一位施展魔法的巫师,从随身空间之中源源不断地放出鹿肉。那一块块新鲜的鹿肉堆积在一起,散发出阵阵诱人的肉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引得人垂涎欲滴。不一会儿,就放出来差不多两百斤的样子,那些鹿肉满满地装了足足四箩筐。 放完鹿肉后,江奔宇提高音量,扯着嗓子朝着外面呼叫:“覃龙,子强,强军,天明,过来把这些鹿肉抬出来。”他的声音在荒草丛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草丛中的鸟儿,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 覃龙听到呼喊,虽然心中满是疑惑,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江奔宇为何突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鹿肉的疑问,但这段时间跟随江奔宇,就养成的对江奔宇的绝对信任和服从习惯,让他毫不犹豫地快步朝着荒草丛走去。张子强、林强军和覃天明三人也紧跟其后,他们的脚步中带着好奇与期待。当他们走进荒草丛,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鹿肉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老大,你居然藏了那么多肉在这里!”张子强忍不住惊叹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一边说着,一边围着鹿肉打转,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嗯!子强,你一会让你哥把这鹿肉在鬼市里卖了,具体怎么卖叫他自己看着办!好了就这样先了。”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和覃龙整理着鹿肉,将鹿肉摆放整齐,准备交接给张子强他们。 交代完后,他和覃龙便转身,再次朝着村里的方向赶去,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山的余晖下拉得长长的。 留下张子强、林强军和覃天明三人,在原地满心疑惑地看着那几箩筐鹿肉,心中纷纷猜测着这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缘由,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困惑,仿佛在面对一个神秘的谜题 ,心里对江奔宇更是佩服和崇拜不已。 第51章 出手就是结束 江奔宇和覃龙离开三乡镇,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已经行走了大约3公里左右。 这条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儿的啼叫。阳蒙蒙的天色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为他们的前行之路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神秘。 两人默默走着,覃龙突然眉头紧皱,开口说道:“老大,我估计咱们被盯上了。在镇上的时候,虽然路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绝对不可能有一波人一直跟咱们走一个方向。而且,我留意到从镇上出来后,就有几个人一直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晃悠。所以,我敢肯定,咱们在中药店门口就被盯上了。”覃龙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没事!来多少人都比不过我手里的家伙!龙哥,这家伙你先拿着,这事你比我熟。”江奔宇镇定自若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支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递向覃龙。这支气步枪在蒙蒙天色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仿佛是他们此刻最坚实的依靠。 覃龙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气枪的瞬间,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他迅速开始检查气枪的各项工作指标,手指熟练地在扳机、准星、弹夹等部位游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同时,他从气枪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快速更换铅弹,整齐地排列在一旁,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迅速装填,保持火力。 果然,在江奔宇和覃龙两人准备妥当后,他们假装加快脚步,试图引蛇出洞。 加速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声:“大哥,他们两个人要跑了,快追上去!”声音中充满了急切与兴奋,仿佛即将到手的猎物就要逃脱。 随后,密集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江奔宇和覃龙回头望去,只见一群蒙着脸的人正朝着他们快速跑来,他们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如同鬼魅一般。 很快,江奔宇和覃龙两人就被这群蒙脸人围了起来。 覃龙迅速用衣服包裹住那把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做出警戒的姿态,身体微微下蹲,眼睛紧紧盯着周围的敌人,时刻保持着随时开枪将他们拿下的准备。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静,仿佛在向这群不速之客宣告:“你们今天找错人了!” 江奔宇看着眼前这群蒙面人,神色镇定,开口说道:“不知道各位,围着我兄弟俩,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片树林间回荡。 “嘿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只为财,不想伤人!”一个身形高大的蒙面人站了出来,声音低沉地说道。他的眼睛在蒙面布的缝隙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紧紧盯着江奔宇和覃龙,仿佛他们已经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俩兄弟那里有什么钱,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江奔宇继续说道,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覃龙一边默不作声,一边悄悄观察着周围敌人的站位和动向。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兄弟在药店门口都看到了,你们俩拿着一沓厚厚的钱。我劝你还是乖乖地交出来吧!免得受苦受难。”蒙面人语气变得凶狠起来,他向前跨了一步,手中的木棍在地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仿佛在向江奔宇和覃龙示威。 “别!别!我想你们真的搞错了!我们也不想生事,这样吧,各退一步,钱我没有,但我手里有几张粮票,我给你们算是给你们的辛苦费!”江奔宇还是继续劝说道,试图用缓兵之计稳住对方。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将手伸进衣兜,做出要掏粮票的动作。 “不老实啊!还说没有,我们把它抢过来,那都是我们的了,还需要你给?”蒙面人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他一挥手,周围的蒙面人开始慢慢围拢过来,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这样说是没得商量了?那行吧!出手注意点,先威慑,不行就不要伤他们要害,更不要伤了性命。”江奔宇转过头,对着覃龙说道。他的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一旁的覃龙闻言,重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紧绷,如同即将离弦的箭。 不过这话却把那群蒙面人乐坏了,他们哄堂大笑起来,一个蒙面人边笑边说道:“你搞错了吧!是我们对你手下留情,不是你对我,好不好。”在他们看来,江奔宇和覃龙不过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这群人的对手。 就在这群蒙面人笑得正欢的时候,覃龙突然行动了。他立马后退一步,以极快的速度解开包裹气枪的衣服,双手稳稳地举起气枪,对准天空,连续扣动扳机。“啪”“啪”“啪”,巨大的枪响声在这片树林间回荡,如同晴天霹雳。 覃龙同时大声喊道:“全部人,把双手举起来,原地蹲下!”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仿佛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群蒙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若木鸡,原本嚣张的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他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这才发现,原来站在后面的覃龙,衣服里包裹着的竟是一把气枪。亏他们还以为覃龙是因为害怕,双手捂着钱呢。这下好了,他们就像捅了马蜂窝,瞬间老实了下来,纷纷按照覃龙的要求,双手高举,乖乖地蹲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第52章 把柄在手,成功拿捏 在一片被茂密树林环绕的偏僻的路旁,刚刚成功制服这群蒙面人的江奔宇,神色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们蹲成一排。他身姿挺拔,宛如一棵苍松,屹立在这群人面前。 此时,月光已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江奔宇目光如炬,仿若夜空中最锐利的鹰隼,在这一排人身上缓缓扫视了一圈。他心中暗自一惊,着实没想到这群妄图打劫的人,竟然足足有八人之多。 “你们谁是头?说话!”覃龙开口了,他的声音雄浑有力,如同洪钟般在这片略显寂静的树林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双手端着气枪,双臂肌肉微微隆起,彰显出他的力量感。眼神犀利得如同两把利刃,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一排蹲着、双手高举过头的蒙面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的伪装,洞悉他们内心的想法。 然而,这些蒙面人此刻却如惊弓之鸟,彼此对视着,眼神中满是犹豫和恐惧。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在这紧张的氛围下,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说话。仿佛只要谁先打破沉默,说出自己的身份,就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面临可怕的后果。 “很好!有骨气嘛!”江奔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他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覃龙。此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决然。“龙哥,看着点,谁把手放低过头直接废了他的腿!”江奔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穿透空气。 覃龙默默点了点头,他的动作简洁而有力,手中的气枪原本就紧握在手中,此刻更是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他的眼神如同一把把钢刀,紧紧地盯着那些蒙面人,仿佛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江奔宇说完,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大步走到那些蒙面人面前。他的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仿佛在向这些人宣告他的绝对掌控。他伸手将他们脸上蒙着的布一一拉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当看到有些人的脸庞还带着明显的稚嫩时,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这些年轻人本应有着光明的未来,却走上了这条歪路。他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树林中回荡。“有胆做,没胆认,小小年纪还学别人打劫!你看现在遇上我这狠人了,你老大他自己都保不了,还保你们?”他大声斥责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那些被打的年轻人低着头,不敢直视江奔宇的眼睛,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正当江奔宇在教育这帮走了歪路的人时,远处三乡镇的方向传来了几个匆忙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哒哒哒”地朝着这边逼近。 蹲着在地上的几个人听到这声音,原本黯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他们以为是自己的救兵到了,手也不自觉地想放低下来。 可是,他们的手刚低一点,覃龙手中的气枪就响起来了。“啪”“啪”的枪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刺耳,如同两声惊雷在耳边炸响。伴随着覃龙的怒吼声:“都给我老实点,不然不管谁来了,死的先是你们!”这声音充满了威慑力,如同晴天霹雳,吓得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的落叶,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乖乖地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 三乡镇方向上原本匆忙的脚步声,这时也平静了下来。此时天色蒙蒙,夜幕刚降临,视野条件变得极差,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随后,传来一道高声道:“同志,在下张子豪,不知何方英雄在此,我等有事急赶着回古乡村,路过此地,望英雄给借个道。”这声音清晰而洪亮,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谨慎与恭敬。 江奔宇一听是张子豪,心中顿时一松,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他开口高声喊道:“张子豪!大伟找你们来得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对方一听是自己人,便安心地走了过来。随着他们逐渐走近,江奔宇看清了来人。只见张子豪带着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刘国龙、刘永华、杨致远、王旭他们赶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仿佛在担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汗珠不断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完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们疲惫的身形。可以想象,他们是一路小跑着赶来的,为了尽快赶到这里,不惜耗费自己的体力。 走过来的张子豪众人,看到江奔宇站在一旁,身姿挺拔,气势不凡。覃龙手里端着气枪,眼神警惕。而那八个人排成一排蹲着双手高举过头顶,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他们都不禁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子豪,你怎么来了?”江奔宇好奇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同时也夹杂着一丝欣慰。 “呃!我在镇上收到混道的人在传,鬼子六他们盯上了一个大肥羊,后来大伟找到我,我来到子强那里才知道,老大有的方向也是鬼子六走的方向,所以我估计鬼子六要抢的大肥羊是老大你,就带着兄弟们玩命往这里跑来了,只是不知道老大已经把他们制服了。”张子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水,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神色。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有心了!我和覃龙谢谢你们!”江奔宇感激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温暖。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动,这些兄弟在关键时刻能够赶来,让他感受到了团队的力量和温暖。 “老大这是说哪里的话嘛!”张子豪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驱散了空气中的紧张氛围。 “老大,那他们现在怎么处理?”张子豪靠近江奔宇,轻轻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他的声音很小,仿佛在商量着一个重要的秘密。 “你想怎么处理?”江奔宇也是小声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他微微侧头,看着张子豪,等待着他的回答。 “鬼子六是个人才,鬼市里的事他门清。”张子豪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着鬼子六在鬼市中的种种表现。 “你想收为自己人?”江奔宇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思索。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开始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张子豪闻言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鬼子六加入他们团队后的美好前景。 江奔宇闻言心中有了计划,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八个打劫的人。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威严,仿佛在向他们宣告即将到来的命运。“一会问话把你们的姓名,家庭住址,都交代了,最后按上手印,我就放了你们!别给我来假的,你们蹲着,从第一个开始,到那边树下问话,我一个一个问,第一个人说完,我就问第二个人的情况,如果两个人说的对不上号,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你们自己看着办!”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威慑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那些人的心头。 蹲着那些人原本还有想蒙混过关的心思,闻言都不敢了。他们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鸟。此时,他们心中明白,眼前这个人可不是好惹的,如果不老实交代,后果将不堪设想。 张子豪闻言,对江奔宇竖起大拇指,心中感慨道“老大这招真是高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他看着江奔宇,仿佛在看着一位智慧超群的领袖。 随后,问话开始了。江奔宇一个一个地询问着那些人,出乎意料的是,问话异常的顺利。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信息。他们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好了!你们都站起来吧,这纸就是你们把柄,我往公安局里一送,你们都得进去蹲着了!但是我听我这兄弟说你们在鬼市里很有本事,所以我让你们跟我兄弟混了,特别是鬼子六你听到没有”江奔宇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威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让人无法抗拒。 “听到了,大哥!”被称作鬼子六的人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江奔宇,眼神中充满了顺从。 “哟呵!看你一脸不情愿呢!”江奔宇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鬼子六,仿佛在审视着他的内心。 “哪里哪里!能跟大哥混,是我们的福气!”鬼子六连忙说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勉强,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你别说,还真是你们福气,不信你问张子豪,他跟我混,我给他发工资的,不信你一会可以问他!”江奔宇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仿佛在向他们展示加入团队后的美好待遇。 随后江奔宇对着张子豪说道:“我和龙哥,先回去了!今晚还要值班,剩下的交给你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了。 “老大,你放心!保证让你满意。”张子豪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心,一定要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 随后江奔宇和覃龙两人,又是匆忙赶路,毕竟刚才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了。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月色中逐渐远去,只留下张子豪和那些人在原地。 张子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不辜负老大的信任,好好处理这些事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宜,眼神中充满了斗志和信心。 第53章 调离的阳谋无解 月光的光芒如同银色的纱幔,轻柔地洒在蜿蜒曲折的村道上,将周边的一切都悄然染成了银白色。远处的农舍在这月光的笼罩下,像是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家家户户点亮的白炽灯光也被染上了淡淡的银色光圈,如梦如幻。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夜间,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时而婉转悠扬,时而欢快活泼,仿佛在为这宁静的夜晚吟唱一首动人的歌谣。 江奔宇和覃龙两人如同两支离弦之箭,风风火火地朝着与何虎约定集合的地方赶去。他们的身影在这如诗如画的月光中显得格外匆忙,脚步急促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带起一小股尘土,那些尘土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佛是他们匆忙行程的见证。鸟鸣声依旧在耳畔回荡,却丝毫未能减缓他们急切的步伐。 远远地,他们便瞧见何虎那焦急的身影,在村口处显得格外突兀。何虎正站在路口,双脚不停地来回踱步,那步伐急促而凌乱,仿佛脚下的土地都无法承载他内心的不安。他的眼神急切地四处张望,像是在黑暗中寻找着一丝希望的曙光,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担忧。他的双手也没闲着,不时地在身前握紧又松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那即将喷涌而出的不安与焦虑。此时,鸟鸣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紧张,节奏变得有些短促,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啼叫。 当他终于看到江奔宇和覃龙两人的身影时,原本紧绷得如同弓弦一般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仿佛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终于缓缓吐出,心中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情,那神情就像是在沙漠中濒临绝境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而鸟鸣声也似乎随之舒缓,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悠扬。 何虎连忙快步迎上前去,脚步急切得差点踉跄。他一边走一边说道:“老大,龙哥,你们可算回来了,都急死我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与庆幸,那语调微微颤抖,仿佛这一下午的等待都如一年般漫长,他在煎熬中度过了无数个忐忑的瞬间。鸟鸣声在他们的对话声中,持续奏响,像是在为这场重逢增添别样的氛围。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江奔宇脚步一顿,原本快速的步伐戛然而止,神色关切地问道。他的目光敏锐,早已注意到何虎的异样,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一片乌云正悄然在心头聚集。此时,鸟鸣声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不安的韵律。 “张主任今晚吃饭的时候,和我说把我们三人调离出巡逻队了。后天就得回生产队干活!”何虎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愤懑,那声音就像是被压抑的火山,带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怒火。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仿佛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充满了抗拒。鸟鸣声似乎也被这愤怒的情绪所感染,变得有些嘈杂。 “他有没有说什么原因?”江奔宇追问道,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那平静的面容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可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思索,那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要穿透这背后隐藏的迷雾。鸟鸣声在此时,也像是在屏息等待,节奏放缓。 “有!他说有人举报,说发现我家和龙哥家里有肉有粮,还有布做新衣,还常去镇上买东西。还说老大你都不用去饭堂吃饭,还能在家里吃大米饭。他们就说我们肯定监守自盗,把退潮的鱼货私自藏起来拿去卖了!不然凭什么大家都没有,我家和龙哥家就有?老大家里又哪里来的大米?”何虎越说越激动,脸都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番茄。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内心的不满。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都是江奔宇给的,可又偏偏不能说出来,只能将这口憋屈的气硬生生地咽下,感觉就像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那种滋味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鸟鸣声愈发嘈杂,仿佛在为何虎的遭遇鸣不平。 “还说有什么嘛?”江奔宇依旧冷静地问道,语气沉稳而平和,仿佛在安抚着何虎那如波涛般汹涌的情绪,同时也在努力从何虎的话语中梳理出事情的脉络,找到那隐藏在暗处的真相。鸟鸣声渐渐缓和,似乎也在等待着事情的转机。 “张主任说了,要等他们生产大队查清楚后,才能重新安排我们的工作!”何虎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仿佛带着无尽的迷茫和担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就像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船只,不知道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此时,鸟鸣声也变得低沉,仿佛在为何虎的迷茫而哀伤。 “行!知道了!我们边走边说。”江奔宇率先迈开步子,那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向未知的困境宣告自己的决心。这招典型的自证清白,好比我先说你屁股有屎,要你提供你屁股里没有屎的证据,却没有思考他这话都有问题,反问一句:你说我屁股有屎,你为啥不提供证据,反而要我这个当事人去证明我屁股没有屎,(大家别恶心,话粗里不粗哈)。 一边走,他一边对着覃龙说道:“龙哥,村里谁的消息最灵通?咱们得搞清楚这背后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已经在心中暗暗谋划着应对之策。鸟鸣声在他们前行的脚步声中,持续响起,似在为他们加油鼓劲。 “村长李志他的侄子李和同啊,他是有名的大嘴巴,只要你和他说过的事,保证早上说,中午不到就传得一村人知道了。村里啥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覃龙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对村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纹路一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仿佛在说只要找到李和同,事情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鸟鸣声依旧清脆,仿佛也在期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老大,明天我去跟他打听打听,我跟他熟!”何虎连忙主动请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那眼神就像饥饿的人看到了面包,充满了渴望。他也想尽快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好为自己和覃龙讨回公道,让那些无端的指责和猜疑都烟消云散。鸟鸣声似乎也因何虎的积极而变得欢快起来。 “那行!他有什么爱好的,记得带点东西去。”江奔宇安排道。 “老大,知道了!那小子爱喝酒,明天我请他喝酒,他肯定来!”笑着说道。 “那就这样吧,别想那么多先,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江奔宇拍了拍何虎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试图让何虎放松一些,因为他心里明白,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着急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会乱了分寸。鸟鸣声此时也变得轻柔,仿佛在为何虎舒缓情绪。 随后,三人沿着熟悉的巡逻路线开始了日常的巡逻节奏。月亮好像也躲到乌云里去了,月光渐渐黯淡,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开始缓缓笼罩这个宁静的大地。 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凝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压力所笼罩。但他们的步伐却依旧坚定,一步一步,踏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一路上,他们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警惕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可每个人的心思都还萦绕在刚才何虎带来的消息上,那消息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们的心头。 江奔宇在心中暗自思索着应对之策,脑海中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覃龙和何虎则时不时地小声交流几句,他们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担忧。然而,他们都清楚,在这个时候,必须保持冷静,如同在暴风雨中的船只,只有稳住船身,才能等待合适的时机来化解这场危机,驶向安全的港湾。而此时,鸟鸣声渐渐停歇,仿佛也在为他们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顺利度过这场风波 。 第54章 团队分红 夜幕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着整个村庄,将其包裹在一片静谧与安宁之中。一夜的巡逻时光,就在这般祥和的氛围里悄然流逝,整个村庄仿若被一层无形且温柔的薄纱笼罩,未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却也很快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反倒愈发衬出夜的宁静。 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悄然破晓。时间悄然来到了早晨5点,又一次迎来了每日例行的早餐会议时刻。或许有人会心生疑惑,为何众人能如此早起?实则是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晚上9点便早早入眠,在这质朴的乡村生活中,遵循着这般简单而规律的作息。久而久之,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仿佛生活的齿轮正沿着既定的轨道,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张子豪他们也和往常一样,准时早上5点,在早餐点整齐集合。众人或三两成群轻声交谈,或静静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江奔宇手提两个篮子,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走来。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每一步都踏出坚定的节奏。 张子豪眼尖,率先瞧见了江奔宇,连忙挺直了腰杆。刹那间,众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尊敬与热情,目光中满是对江奔宇的信赖与追随,齐声高呼:“老大好!”那整齐而洪亮的声音,仿若一阵强劲的东风,在清晨的空气中肆意回荡,似乎在向崭新的一天宣告着他们的活力与斗志,就连周边树上熟睡的鸟儿,都被这声响惊得振翅高飞。 “嗯!都坐下吧!先吃了早餐,一会儿有事情宣布!”江奔宇微微点头示意,他的语气平和却又隐隐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话间,他的眼神如同一束束探照灯,沉稳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中传递出的沉稳与自信,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有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深感受到他卓越的领导力。众人闻言,纷纷有序地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老大,我看到你放的锅和大米,已经开始煮大白粥了。”张子豪满脸憨厚地笑着,主动上前一步,向江奔宇汇报着。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白粥,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让人垂涎欲滴。 “大白粥,吃了也没劲,把这篮子里的鹿肉都切了放进去!至于另一个篮子书本的话就给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他们三个,你们也要跟着学习。”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篮子稳稳地递给张子豪。那篮子里,鲜嫩的鹿肉摆放一块鹿肉,色泽红润诱人,散发着淡淡的肉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美味与珍贵。张子豪接过篮子,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张子豪转身,毫不犹豫地将篮子递给了一旁的大伟。大伟心领神会,他深知江奔宇和张子豪接下来必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于是,他迅速地从张子豪手中接过这十多斤的鹿肉,迈着轻快的步伐快步走向一旁。只见他熟练地拿起刀具,眼神专注而坚定。手中的刀在鹿肉上飞速舞动,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位技艺精湛的舞者在舞台上尽情表演,不一会儿,原本完整的鹿肉就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准备下锅为大家增添一顿丰盛的早餐。 “老大,这是昨天那217斤多的鹿肉,卖五毛钱一斤,总共108块5毛钱。”张子豪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略显破旧的小袋子,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向江奔宇递过去。那小袋子里装着的,不仅仅是一沓皱巴巴的纸币,更是他们昨晚鬼市里辛勤努力的成果,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殷切希望。每一张纸币都仿佛承载着他们的汗水与付出,见证着他们为团队拼搏的点点滴滴。 “这么多?你卖五毛钱一斤也有人要?”江奔宇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每一分钱都显得弥足珍贵,五毛钱一斤的鹿肉价格,在他的认知里,似乎有些超乎想象。毕竟,平日里大家为了生计,对每一笔开销都精打细算,这样的价格交易,着实让人意外。 “老大,我们收现金,不要肉票,当然有人抢着要啊。再说这可是鹿肉,在市面上那可是难得的滋补佳品,有价无市。大家心里都清楚,错过了这次机会,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下一次了!还有那鬼子六,确实有他的本事,简直神了!不用十分钟,整个鬼市就传遍了消息,说有人在卖鹿肉,不收肉票,只收现金。他在鬼市的消息传播速度,快得简直就像一阵旋风,瞬间就能席卷整个市场。”张子豪兴致勃勃地解释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仿佛在讲述着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比划着,双手在空中挥舞,试图重现当时鬼市那热闹非凡的场景,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脸上也不禁露出惊叹的神色。 “好!辛苦了!子豪,在场的每人发一块钱,包括鬼子六的那份你帮拿着。何博文,你负责记账。”江奔宇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如同洪钟般响彻四周,仿佛在为大家的努力给予最真挚的肯定与奖励。众人听闻,眼中纷纷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对即将到手的奖励充满了期待。 张子豪接到指令后,立刻干劲十足地开始行动。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挨个儿走到每个人面前。每递出一块钱,他都会送上一个真诚且灿烂的微笑,同时还会贴心地说上一句鼓励的话语:“继续加油!”“今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众人接过钱时,脸上都绽放出喜悦的神情,有的兴奋地将钱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有的则与身旁的伙伴相互对视,眼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仿佛这一块钱是开启幸福生活的钥匙,一个晚上一块钱,这样的好事哪里找,一块买大米都可以差不多买7斤了。 张子豪发完钱后,再次走到江奔宇面前,身姿挺拔,语气恭敬地汇报:“老大,共发15块,还剩93块5毛钱。”他的声音清晰而准确,每一个数字都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团队此刻的经济状况,如同精准的财务报表,记录着团队的每一笔收支。 “嗯!把剩下的钱拿5块给何虎,今天他需要钱为我们团队办事。再拿50块钱给覃龙,我们的龙哥要买东西去提亲,这50块就算他向组织借的。剩下的你拿着,具体怎么用你自己合理规划,但是有一条,你得详细报账给何博文。”江奔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眼神中透露出对团队成员的深切关心和充分信任。他十分清楚何虎和覃龙此刻面临的实际需求,也坚信张子豪有足够的能力合理规划剩下的资金,为团队创造更多的价值。 “老大,别啊!这怎么就突然说到提亲了呢!我都还没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也没做好充足的准备,怎么能说提就提呢!”覃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与慌乱,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讶与无措,原本黝黑的脸庞此刻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摆动着双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即将到来的一切。 “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记得你之前跟我兴致勃勃地说过,你对象早就表明态度,叫你随时都可以去提亲不是吗?”江奔宇双手抱胸,神色沉稳,目光坚定地看着覃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透着对覃龙的了解与期待,似乎在提醒覃龙不要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这…这…!”覃龙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难以说出口。他的眼神开始游移不定,一会儿看向地面,一会儿又偷偷瞟向江奔宇,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搓来搓去,显得局促不安。此时的他,脑海里一片混乱,一方面是对提亲这件大事的紧张与担忧,另一方面又无法反驳江奔宇的话,毕竟自己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这事给办了!”江奔宇向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空气中都能听到这句话落下的分量。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用力地挥了一下,像是在为这个决定画上一个不容更改的句号,“就这样了,你别说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果断与决绝,让覃龙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覃龙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可看到江奔宇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心中暗自感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的笑声中接受这个安排。 “老大,发好了!还剩38块5毛钱。”张子豪再次汇报,脸上依然保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懈怠。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钱妥善收好,心中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着如何合理利用这笔资金,为团队的发展添砖加瓦,创造更多的可能,仿佛已经看到了团队更加美好的未来蓝图。 第55章 选新的集合点 “好了!现在该是说正事的时候了。”江奔宇的声音仿若洪钟般沉稳有力,在这片临时用作集会的空地上空悠悠回荡。 刹那间,原本还沉浸在低声交谈中的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安静下来。他们的目光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江奔宇身上。此时的江奔宇,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宛如一棵苍松屹立在众人面前,散发着令人信服的气场。 “生产大队对我们三个人巡逻队的工作做出了调整,”江奔宇微微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眼神中透露出的重视,让每个人都感受到此事的紧迫性,“目前摆在我们面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要重新选一个集合点。这个集合点最好能像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一样,安静且人迹罕至,毕竟我们所从事的工作,很多时候需要避开他人的耳目。同时,路程方面也要拿捏得当,得方便大家前来集合,不能让兄弟们在路途上耗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在众人心中敲响了一记记警钟,让大家深刻认识到新集合点选址的重要性。 话音刚落,众人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人群中,大伟率先高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镇上吧,镇上热闹非凡,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信息自然也灵通得很。而且交通便利,集合起来肯定方便。”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满是期待大家认可的神情。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王旭皱着眉头,连连摆手说道:“不行不行,镇上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来来往往的目光。咱们做的很多事都需要严格保密,在那种环境下,太容易暴露了。再者说,人多的地方嘈杂喧闹,根本不符合安静的要求啊。”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让大伟原本高涨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下来。 紧接着,覃天明提出了新的想法:“那去山里怎么样?山里树木繁茂,地势复杂,隐蔽性那是没得说,安静肯定是够安静的。”众人听了,纷纷陷入思考,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些许。但没过多久,就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刘国龙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山里虽然隐蔽,可路程太远了呀。咱们兄弟来自不同的村子,分布在各个地方,要是去山里集合,大家来回一趟得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这大老远地折腾,不仅耽误事儿,兄弟们也吃不消啊,不符合方便大家的要求啊。”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这个提议也随之被搁置一旁。 杨致远不甘示弱,提出了新的建议:“海边呢?海边相对人少,视野开阔,空间也宽敞。”但这个提议同样没能逃过被否定的命运。 梁智杰叹了口气,说道:“海边风大,那海风整日呼呼地吹,环境太潮湿了。咱们很多物资和装备,在那种潮湿的环境下根本不好存放,容易损坏。而且从各个村子过去,路程也不太均衡,有的村子离得远,有的离得近,还是不太合适。”众人听了,都觉得有理,纷纷露出遗憾的表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提议如潮水般不断涌现,可又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现实问题,被一一反驳。 一时间,讨论陷入了僵局,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迷茫和焦虑的神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大,我们这的海岸线是这样的。”覃龙见讨论陷入僵局,挺身而出。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蹲下身子,在地上扫视一圈,随手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 此时,众人的目光再次被他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只见覃龙神情专注,用树枝在地面上认真地画起了简易地图。他的动作娴熟而稳重,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对这片土地的深刻理解。 众人见状,如同被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将覃龙和他画的地图团团围住。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地面,仿佛那上面绘制的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通往宝藏的神秘路线图。 由于在场的人大多都是本地人,对这片土地的大致轮廓本就有一定了解,而江奔宇又有着上世的记忆,理解能力更是远超常人,所以他们很快就跟上了覃龙的思路,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江奔宇看着覃龙在地上画的地图,心中暗自赞叹。整个地形如同一个大大的(?)字型,古乡村恰好位于正?型的底部,位置前方左右都是海岸线,后背靠着连绵无际的北峰山脉,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守护的一处世外桃源。 三乡镇则在?字的右上边,那里店铺林立,车水马龙,是周边的商业中心,人流往来频繁,热闹非凡。 张子豪等几个人的村子在?字的左上边,平日里他们可以从?字的中间横穿过去。就是从?的短一点这边,横穿到?长这边。走这条近道能够直接快速地到达三乡镇上,大大节省了时间和路程。 而覃龙此刻所指的新集合点位置,就在这个?字与t字合起来所形成图形的中心点位置。这个位置十分巧妙,距离大家各自的村子都比较近,差不多都只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换算成距离的话,大约在五六公里左右。 无论是从隐蔽性来看,它处于相对偏僻的区域,不易被人发现;还是从路程便利性考虑,对于各个村子的队员来说,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我说得明白吗?大家有什么意见?”覃龙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手指依旧稳稳地指着地上的地图,眼中带着询问的神色。他的眼神中既有对自己提议的自信,又渴望得到大家的认可。 众人相互对视,眼神中传递着交流和认同。片刻之后,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位置综合考虑了隐蔽性、路程便利性等多方面因素,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理想选择。 于是,江奔宇见众人意见达成一致,一锤定音地说道:“那就选这个位置了!明天我们就到那个山头集合,大家都记好了。”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在为这个新的决定盖上了权威的印章,回荡在众人耳边,让大家的心中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众人纷纷应和,声音整齐而洪亮,仿佛在向未来宣告他们的决心。此时,每个人的心中都对未来在新集合点开展的工作充满了期待,仿佛看到了团队在新的起点上,将迎来更加辉煌的成就。 第56章 覃龙去提亲 用过早餐,诸事皆已安排得井然有序,众人相互道别,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升起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落在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为这场充满活力与讨论的集会悄然画上了一个短暂的句号。 早上初升的阳光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眷恋,在每个人的身上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轮廓,似乎在为他们的相聚与分别留下一抹别样的纪念。 何虎一回到村里,便如同接到紧急任务的战士,迫不及待地开启了行动。他将江奔宇给的一斤鹿肉紧紧攥在手中,这鹿肉质地紧实,色泽仿若清晨天边的云霞般红润,细腻的纹理清晰可见,凑近细嗅,那淡淡的肉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在阳光的映照下,鹿肉表面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何虎依照今早商定的计划,故意迈着夸张的大步,以一种极为招摇的姿态朝着村里的小商店走去。他的步伐迈得极大,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十足的劲道,还发出声响,仿佛脚下的土地都要被他踏出一个深深的印记,似乎在向整个村子宣告着他来了,他来了!他脚踏声响来了。 一路上,村民们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纷纷聚焦到何虎身上。他们有的停下手中的家活,路上扛着锄头,眯起眼睛远远观望;有的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大家对何虎手中那稀罕的肉类以及他这副平日里少见的张扬模样充满了好奇,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悄然流传开来。 何虎踏入村小商店,店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老旧物件与生活气息的陈旧味道。光线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货架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货架上摆放着种类有限的日用品,肥皂、火柴规规矩矩地排列着,还有一些简单的食品,几包粗粮面条、几罐咸菜罐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商品虽然普通,却也承载着村民们日常生活的基本需求。 何虎目光一扫,毫不犹豫地挑选了一瓶烧酒。这烧酒的包装极为朴素,褐色的玻璃瓶身,贴着一张简单的纸质标签,上面写着二烧酒。然而,在当下,这瓶酒已然算得上是一份颇为拿得出手的礼物。 付完钱后,何虎手持酒瓶,意气风发地走出商店。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今儿喜事个我去请李和同喝酒,咱哥俩好久没聚了,得好好唠唠!”那声音嘹亮高亢,仿若一把高音炮,穿透了村子里的嘈杂,周围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堆满了刻意营造出的热情笑容,那笑容夸张得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神中还闪烁着一丝狡黠,仿佛在向旁人传递着一个神秘的信号。照此情形,不出片刻,这个消息必然会像春日里的柳絮,随着微风飘散到村子的每一处角落。 与此同时,覃龙那边也在争分夺秒、紧锣密鼓地筹备提亲的相关事宜。 江奔宇特意郑重其事地叮嘱他,提亲的物品务必准备得周全细致,一个小物件都不能遗漏,而且要尽可能多地召集人手,把场面营造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覃龙将江奔宇的话牢牢记在心底,一回到家,便脚步匆匆地直奔父母的房间。 覃龙的父母正在屋内各自忙碌着,父亲坐在小板凳上,修理着一把破旧的锄头,母亲则在一旁整理着衣物。听到儿子急匆匆进屋的脚步声,他们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覃龙走到父母面前,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些,说道:“爹,娘,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父母见状,停下手中的活儿,目光紧紧地盯着儿子。母亲心里暗自思忖,儿子这般着急,莫不是又要问他们要钱又去提亲的事,想到家里拮据和借也借不到的状况,顿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愧疚。母亲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歉意说道:“儿啊,爹娘没本事,手头的钱根本不够,也没本事借回来,你……”话还未说完,覃龙连忙伸出手,打断母亲的话:“爹,娘,你们猜错了,我不是问你要钱,我是来拿户口本而已!” 覃龙的父母听闻,先是猛地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惊喜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在他们眼中闪烁起来。父亲一下子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姑娘家那边谈妥啦?” 覃龙先是摇摇头,然后用力拍了拍胸脯,胸脯挺得高高的,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去肯定没问题!”尽管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可覃龙父母的眼神中仍隐隐透露出一丝将信将疑。毕竟,手里没钱,这婚姻大事关乎儿子的一生幸福,他们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儿子已然长大成人,自己不好过多干涉他的决定。只是姑娘家那边的家人德行实在有点…,犹豫了片刻,父亲还是从柜子里取出户口本,递给了覃龙。 拿到户口本出门后,覃龙回想起平日里在江奔宇身边的点点滴滴,那些为人处世的技巧和与人打交道的智慧,如同涓涓细流,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他走出自家门,恰好看到一位路过的村民,便满脸堆笑,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诚地说道:“叔,您有空不?要是有空,跟我去提亲呗,帮我壮壮场面。等事儿办完了,回来我请大家吃顿好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对着村民连连作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然而,大多数大人都因要去上工,农活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只能满怀歉意地婉言拒绝,但也呼唤家里的大孩子老人都出个人去帮状场面。 但覃龙并未因此气馁,他灵机一动,把目光投向了村里那些活泼好动的那些十一二岁的少年孩子们。他走到一群正在玩耍的少年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兄弟,我跟你爸都熟人,想不想去看大哥提亲呀?一会到了女方家那边请你们吃芝麻大饼、赤豆棒冰。”少年们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纷纷拍手叫好,兴奋地围拢到覃龙身旁。 覃龙心里说道:“果然嘴巴说累,还不如一句请你吃饼和冰棍。幸好这两个东西都不贵,芝麻大饼3分\/只、赤豆棒冰4分\/个,” 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一大群少年,他们叽叽喳喳,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对即将到来的新鲜事儿充满了期待。 覃龙还觉得场面不够宏大,他突然想起老大的主意,立刻跑去村里存放锣鼓喇叭的仓库。用一包烟搞定了看守仓库的族老,仓库里光线昏暗,覃龙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在杂物堆里翻找出村里的鼓、锣、喇叭。他吃力地将这些物件一一搬出来,最后又是一人一包烟请了几个行动自如的族老去帮敲锣打鼓。 此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村口集结完毕,算上覃龙,足有三十多人。少年们兴奋得在队伍里上蹿下跳,族老们拿起鼓槌,在鼓面上轻轻敲打,发出“咚咚咚”清脆的声响;有的则摆弄调试着喇叭,吹出一些不成调的声音,整个队伍充满了欢快而嘈杂的氛围。 队伍浩浩荡荡刚出村口,就看到何虎和一个人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覃龙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李和同,他连忙靠近江奔宇,微微侧过身子,用手半掩着嘴,小声说道:“老大,那个人就是李和同,村里有名的大喇叭。”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瞥李和同,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江奔宇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得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低声说道:“给何虎打个眼色,不要谈论这事!” 覃龙心领神会,轻轻应道:“老大放心!我明白。”随后,覃龙巧妙地用眼神向何虎传递了信息,他微微眯起眼睛,轻轻眨了两下,同时微微摇了摇头。 何虎立刻心领神会,原本正要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被他咽了回去,脸上依旧保持着热情的笑容,和李和同继续有说有笑地跟着提亲队伍后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的交谈声在微风中渐渐飘散。 第57章 掉钱眼里的许父 覃龙带着由孩子们组成的喧闹队伍,一路欢声笑语,终于抵达了他心心念念的对象所在的三界村。 ?字海岸线,沿着它往左边行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六豆村,而后经过上荣村,才最终来到三界村。若再继续往更深处走去,还有好几个村落隐匿在海边山水之间。 覃龙对这条路线以及三界村的每一处角落都了如指掌,毕竟为了见心爱的姑娘,他不知往返了多少回。此刻,他轻车熟路地引领着众人,朝着对象的家径直走去。 女对象的父亲原本正悠然地在家中忙碌着,对覃龙今日的突然到访毫无准备,显得极为惊愕。 以往覃龙前来,都会提前告知一声,可今日却如同神兵天降,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他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随后,女对象的父亲,也就是许父,神色复杂地转身,将家大门从外面“咔哒”一声锁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拒之门外。 覃龙都没说话呢。 “我说过了,没有三转一响,你想都别想!就你那样的家庭,就别伤害我家闺女了。”许父毫不客气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眼神中透露出对覃龙家庭条件的不满与轻视。他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宛如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将覃龙和他的队伍挡在门外。 “许琪,你在不在家?你出来说话!”覃龙心急如焚,对着女对象家里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渴望。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紧闭的大门,仿佛这样就能看穿屋内的情况,看到日思夜想的许琪。 “你这浑小子有种,我都说了,等你有条件了把东西送来了再说!我闺女是不会跟你走的!”许父依旧不客气地回应着,三句两句不离钱,在他眼中,物质条件似乎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全然不顾覃龙对许琪的深情厚意。 “除了三转一响,还有什么能满足你?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买三转一响是往女方家里送的?这是卖女儿嘛!”一直站在覃龙身后观察局势的江奔宇,此时终于出声道。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坚定地直视着许父,试图探寻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你小子是谁,毛都没出齐,还顶大人话?”许父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立刻将矛头转向江奔宇,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仿佛要将江奔宇生吞活剥。 “呵呵,我看你就是个想靠卖闺女的人而已,说是为闺女着想,实则为了钱而已!还要装得自己多高大上!我呸!”江奔宇毫不退缩,火力全开地回击道。他的话语如同利箭,直直地射向许父的内心,将他那虚伪的面具无情地撕下。江奔宇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他无法容忍许父将女儿的幸福当作交易的筹码。 “你…你…”许父被江奔宇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江奔宇,满脸通红,却因愤怒过度而说不出话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兄弟们!敲锣打鼓,响起来!”江奔宇不再理会许父的反应,果断地安排起来。刹那间,锣鼓喧天,震耳欲聋的声音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少年们如愿地一边吃着芝麻饼,一边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鼓槌和锣锤,尽情地制造着热闹的氛围。 周围的邻居村民们听到这喧闹声,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与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何虎见状,也来个神助攻:“就是!就是,说是为女儿好,现在连人都不让出来见一见。我看就是卖女儿,谁给的钱多就给谁!”他的声音响亮,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对许父的行为议论纷纷,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不满与质疑。 这样的争吵场面对于大喇叭李和同来说,无疑是一场盛宴,他兴奋得两眼放光,毕竟回去就可以大肆吹嘘一番了。他不由对着许父火上浇油说道:“我都三十八岁了,你看我合适不?要不我可以让人一起筹够了钱500块,然后我们一群人是不是都可以喊你岳父了?”说完他自己便哈哈大笑起来,那刺耳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更增添了几分尴尬与嘲讽的氛围。 许父被气得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怒火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在这样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许父感到自己仿佛被千夫所指,无奈之下,他被迫打开了锁着的大门。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一个绑着马尾巴,大约一米六,身材纤瘦的女孩子拄着木棍,缓缓地走了出来。她的双眼满是泪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她看着覃龙,嘴角微微上扬,弱弱地笑着说:“龙哥,你来了!”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让人心疼不已。 覃龙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原本好好的,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得拄着木棍,原本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熊熊怒火。他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点燃。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就要对许父动手。幸好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江奔宇拦了下来。 覃龙怒吼道:“王八蛋,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你看我敢不敢收拾你,只要你那宝贝儿子许阳敢出了村,老子见一次打一次。”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威胁,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敢!”许父像被碰到逆鳞一样大声喝道,他的声音虽然也很响亮,但在覃龙的怒火面前,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许阳,有种你出来,我知道你躲在家里,你这小垃圾,有本事出来,看我废不废了你!靠你爹这老王八挡着有什么用?”覃龙继续怒吼道,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接着又对许父骂道:“你这重男轻女的老顽固,都什么年代了!你这样对待许琪,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不然哪里有父母这样对自己的孩子?”覃龙的这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许父的心上。 覃龙这话一出口,许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如泄气的气球,眼前一黑,直接被气得晕倒在地。他的身体像一摊软泥般缓缓倒下,失去了意识。 许家屋里匆忙忙跑出来一个妇人,正是许母。她看到晕倒在地的许父,顿时惊慌失措,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与担忧。她急忙紧紧地抱着晕倒的许父,一边惊慌失措地说道:“老头子,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别吓我啊!”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助。 许琪看到那个父亲晕倒,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估计是长期被他欺负,心中积攒了太多的恨意,此刻已经麻木。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漠与无奈。 一旁的江奔宇对着何虎轻轻说了句话,何虎心领神会,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何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许父的面前,对着许母说道:“我来看看,我略懂医术!”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让人感觉他似乎真的有妙手回春的本领。 许母放开许父的时候,何虎趁机对着许父的脸,狠狠来了个响亮大逼兜。那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附近的其他人闻声,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仿佛那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原本昏迷不醒的许父,立马像被电击了一般跳起来,捂着嘴巴嗷嗷痛叫。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愤怒与惊讶,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看这不就醒了吗?”何虎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许母原本还有些计较何虎的行为,但看到许父醒了过来,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一些。她立刻跑过去查看许父的情况,谁知道换来的是许父的大发雷霆:“滚开!滚开!都是你惹下的事,会有这样的事吗?”许父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指责,他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许母。 “别打我妈!”许琪拄着木棍艰难地走过去阻止说道,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坚定。她看着许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与反抗。 谁知道正在气头上的许父脱口而出:“你这野种给我闪开!”这话一出,仿佛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爆炸,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还有这样惊人的内幕在里面。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许琪,眼中充满了同情与疑惑,而许琪则像是被雷击了一般,身体微微颤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第58章 结婚交易 那句“你这野种给我闪开”脱口而出后,许父像是瞬间卸下了一直以来背负的沉重包袱,原本混沌的思绪也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他微微抬起头,眼神冷漠地看向覃龙,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地说道:“你说我卖女儿就卖女儿吧!要么给钱带走人,要么给我滚,我们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此刻的他,仿佛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伪装,将内心深处那最功利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多少钱?”江奔宇冷静地开口问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许父,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江奔宇心里清楚,这不是一笔简单的交易,而是关乎覃龙和许琪两人未来幸福的关键抉择。 “4…500块!”许父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如同寒冬的冷风,刺骨而又决绝。在他眼中,女儿的价值似乎就被这简单的三个数字明码标价了。 其他人闻言,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年头,500块钱那可是一笔巨款啊!普通人家辛苦劳作一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惊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不敢相信,许父竟然会狮子大开口,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 “你这人品有问题,我怎么信得过你?”江奔宇一边伸手拦住覃龙即将爆发的冲动,一边想着必须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他深知覃龙此刻的愤怒与焦急,若不加以阻拦,覃龙恐怕会立刻冲上去与许父理论甚至动手。江奔宇明白,在这种关键时刻,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冷静应对,才能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一手交钱一手交户口本,村里写的许琪介绍信我都准备好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天到来!拿着户口本和介绍信就可以到镇上民政局领结婚证了,这个不用我多说吧?”许父依旧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似乎在向众人宣告他对这场交易的绝对主导权。 “原来!你真的是卖女儿啊!”江奔宇也冷冷地回应道,声音中充满了鄙夷。他的眼神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向许父的内心,试图揭露对方那丑恶的行径。在江奔宇看来,亲情本应是无价的,而许父却将女儿当作商品进行交易,这种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没钱就给我滚!”许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不耐烦地驱赶着众人,似乎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令他厌烦的存在。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情,只有对金钱的贪婪和对他人的漠视。 “许姑娘,你愿意跟覃龙走吗?你认真考虑清楚?还有你走了你母亲怎么办?你最好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离开!”江奔宇将目光转向许琪,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他深知,许琪才是这场事件的核心,她的意愿至关重要。同时,江奔宇也考虑到许琪与许母之间的感情,不想让许琪因为自己的决定而留下遗憾。 许琪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母却抢先说道:“琪儿,你走吧!其实…其实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抱养的,具体原因我不能告诉你。”许母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不舍,也有一丝解脱。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许琪的眼睛,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娘!你…你骗我!你骗我,对不对?”许琪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一边哭泣着,一边摇头,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视为亲生母亲的人,竟然告诉她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你不信?哼,不然我会如此待你?”许父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彻底撕开了最后的脸皮,话语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他的眼神冷漠而又残酷,仿佛在向许琪证明她一直以来所认为的亲情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一旁的江奔宇见状,赶忙在覃龙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覃龙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走到许琪身旁,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原本哭泣不止的许琪,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依靠,慢慢地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覃龙,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小兔崽子,离她远点,你还没给钱呢!”许父依旧冷冷地说着,他的目光像看待一件商品一样扫过许琪,没有丝毫的父女之情。在他眼中,许琪此刻只是一个可以换取金钱的物品,而覃龙则是那个试图用金钱交换的买家。 覃龙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江奔宇,只见江奔宇正在向何虎安排着什么事。覃龙心中明白,江奔宇一定是在谋划着应对许父的策略,他选择相信江奔宇,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 等何虎悄然进入预计位置后,江奔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开口道:“嘿嘿,谁知道你拿的是不是真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眼神紧紧盯着许父,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找到破绽。 “你想怎样!”许父冷冷地回应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他心里清楚,江奔宇的质疑并非毫无道理,他必须想办法应对,否则这场交易可能会陷入僵局。 “就想看看真假,户口本,介绍信结婚领证缺一不可,你先打开户口看看,再打开介绍信看看,是真的话,你才有资格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话。不然我们这么多人硬抢你,你也没办法,我不信这村里还有人会帮你?”江奔宇有条不紊地说道,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向许父宣告他的决心。江奔宇心里明白,许父此刻为了钱,很可能会不择手段,必须先确认这些证件的真实性,才能确保交易的顺利进行。 “好!让你看!”许父思考了一阵之后,咬咬牙说道。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满足江奔宇的要求,这场交易很可能会泡汤。于是,他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拿出户口本和介绍信,递给了旁边懂行的族老。 族老接过证件,仔细地查看起来。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一会儿看看户口本上的印章,一会儿核对介绍信上大队书记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族老抬起头,郑重地表示印章和大队书记的名字都是真的,而且日期都是空白,还没填上。听到族老的确认,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随后江奔宇便对覃龙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同时,江奔宇又对着何虎那边打了个眼色,何虎心领神会,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覃龙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五张一百元的钞票,那是他和江奔宇等人辛苦积攒下来的希望。他一手把钱递给了许父,另一只手向许父伸去,准备接过户口本和介绍信。 许父看了看覃龙手里的钱,确认数目无误后,才缓缓拿起户口本和介绍信递给覃龙。就在许父把两样东西递过来的时候,突然,他像是故意的一样,手一松,户口本掉了下去。覃龙下意识地用手去抓户口本,就在这一瞬间,许父迅速出手,把覃龙手里的钱夺了过去,同时,他也把介绍信收了回来,做出一副要撕烂的样子。 然而,一旁早就对许父的行为有所防备的何虎,眼疾手快。他瞬间抬起手掌,竖着像一把手刀对着许父的手臂砍了下去。许父吃痛,忍不住大叫一声,手中原本紧紧抓着的介绍信也抓不住,掉了下来,在空中缓缓飘落。何虎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飘落的介绍信,嘴里还说道:“就防着你这种狗东西呢!”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得意,仿佛在向许父宣告他的阴谋不会得逞。 户口本和介绍信终于到手,在何虎的指挥下,原本停歇的锣鼓再次喧天响起,孩子们兴奋地欢呼雀跃,欢笑声不断。 覃龙拉着许琪,两人缓缓走到许母面前,郑重地行了个跪拜礼。 覃龙从包里拿出一些东西,放在许母面前,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却是他的一片心意。随后,覃龙转过身,轻轻地背起哭泣的许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许琪伤心的地方。 覃龙走的时候,把原来提亲准备送给许家的礼物,都拿了回去。他觉得这些礼物已经不适合再留给许家这样的人。 至于那些吃食,覃龙则大方地送给了三界村的村民,他大声喊道:“大家都来吃点,喜糖,瓜子,芝麻饼,见者有份!”村民们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对覃龙的慷慨表示感谢。 就这样,覃龙带着许琪离开了三界村。这场提亲风波,最终以覃龙和许琪的离开而告终,留下的是万家欢喜,一家愁。覃龙和许琪的未来或许还充满未知,但此刻,他们携手走向了新的生活,而许父则独自品尝着自己种下的苦果,在那空荡荡的院子里,懊悔与孤独或许将伴随他度过漫长的时光。 第59章 认个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回去的路,锣鼓声震耳欲聋,一路上热热闹闹,仿佛要将这喜悦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那欢快的锣鼓声,节奏明快,富有韵律,仿佛是在为覃龙和许琪的新生活奏响激昂的乐章。少年们在族老的指挥下,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鼓槌和锣锤,小脸涨得通红,尽情地制造着热闹的氛围。 路旁正在田间辛勤劳作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农活,直起腰杆,侧目观看。他们手搭凉棚,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惊讶,看着这支热闹非凡的队伍,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喜事。 何虎和李和同更是深谙如何将这热闹氛围推向高潮,何虎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箩筐,一头箩筐里装满了色泽诱人的喜糖,彩色斑斓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另一头则是满满当当的瓜子和香气扑鼻的芝麻饼。何虎热情洋溢地在回村路上走着,每遇到一个人,便满脸笑容地从箩筐里抓出一把喜糖、瓜子或者芝麻饼递过去,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吉祥话:“来,尝尝喜糖,沾沾喜气!”“吃点瓜子,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李和同那张远近闻名的大嘴巴也充分发挥出了他的“功能”。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芝麻饼和喜糖,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整个事情的经过。他的表情丰富多变,时而瞪大双眼,模仿着许父的傲慢;时而手舞足蹈,描绘着覃龙的愤怒与焦急;时而又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许琪的柔弱与委屈。他的声音洪亮,语气夸张,将每一个细节都渲染得生动无比,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围拢过来,听得如痴如醉。就这样,在李和同的“宣传”下,三村六洞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这件事。 在这个物资匮乏、娱乐活动极度稀缺的年代,除了晚上偶尔去条件好的人家听收音机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节目,而聊八卦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家最大的乐趣。所以,覃龙提亲这件充满戏剧性的事情,瞬间就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绝佳素材,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各个田间地头迅速传播开来。 众人一路欢声笑语,终于回到了村尾的入村口。此时,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满足的神情,不过,一个现实的问题也摆在了覃龙和江奔宇面前。 “龙哥,这许姐怎么安置也就是个问题啊?不可能真的直接往家里送去吧,这样子做,估计被村民背后议论纷纷。估计以后许姐也抬不起头来。”江奔宇神色凝重地说道。他的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毕竟村子里的人大多思想传统,许琪的情况又比较特殊,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给许琪带来极大的困扰。 “呃!老大那你说,怎么办?”覃龙听闻,顿时着急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无助,原本因为提亲成功而喜悦的心情,此刻被这个难题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眉头紧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这是,碰到许姐的事情,平时的聪明劲都不见了,变成无头苍蝇。”江奔宇笑着说道,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他拍了拍覃龙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理解与鼓励。 “你容我想想。”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脑海中迅速地思考着各种解决方案。此时,后面跟着去提亲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默不出声,仿佛生怕打扰到江奔宇的思考。他们有的低着头,继续吃着手中剩下的喜糖、瓜子和芝麻饼,毕竟这样的美食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次碰到;有的则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试图为解决这个问题出谋划策。 过了一会儿,江奔宇突然眼前一亮,兴奋地拍着大腿说道:“我都叫她许姐了,我认下许姐当干姐不就行了!就是不知道许姐的意思如何?”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自信,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许姐,你也听着的,怎么样?或者你有什么想法?”江奔宇说道。 “嗯!我听你的,阿龙尊敬你,也听你的主意,那我也听你的!只是给你添麻烦了。”许琪轻轻地说道。 “许姐,这是那里的话,我这下乡知青的,估计以后回城里有点难,可能一辈子扎根农村了。在这暂时就一个人而已,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热闹,我真心欢迎许姐的到来。”江奔宇说道。 随后,江奔宇转过身,对着众人说道:“今天大家做个见证,我认许姐做我家姐姐了!等龙哥选个良辰吉日就把我姐接过门。”他的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向大家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我赞同!那就多谢江知青同志了!我替阿龙谢谢你。”覃父急匆匆地从家里赶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空气中回荡着,满含着感激之情。只见他快步走到江奔宇面前,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握住江奔宇的手,不停地摇晃着,仿佛要用这样的方式将内心的感谢传递给江奔宇。 “那里!那里!现在许姐可是我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江奔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自然。他微微摆了摆手,似乎在表明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此刻的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的归属感,仿佛真的已经将许琪当作了自己的亲姐姐。 “小琪,事情我都知道了,辛苦你这大姑娘家的了!”覃母此时也走上前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她轻轻地握住许琪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柔软,仿佛在传递着无尽的关爱与安慰。覃母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许琪的脸上,满是心疼与怜惜,“不过你放心,我们覃家会让你风风光光进门的,绝不留下什么闲话。以后要是阿龙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跟阿姨说,看阿姨不打断他的腿。”覃母说着,嘴角微微上扬,试图用这句略带玩笑的话来缓解许琪心中可能存在的不安,同时也向她表明覃家对她的重视和保护。 “高兴的日子,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嘛!”覃父看着覃母,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他虽然这样说,但眼神中却满是对妻子的理解和包容,毕竟他也深知妻子此刻复杂的心情。 “阿姨这不是哭,是高兴!是高兴!”江奔宇见状,连忙笑着接过话茬。他的眼神在覃母和许琪之间来回流转,试图用自己的话语化解这略带尴尬的气氛。他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明媚,让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份喜悦与温馨。 “对!对!阿姨这是高兴的!”覃母连忙应和道,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花,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期待着许琪能真正成为覃家的一员,与覃龙携手走过幸福的一生。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所有的困难都已烟消云散,只留下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主家都发话了,众人肯定没意见了,于是就是一阵叫好 “好!” “赞同!” “我看行!” “就这样!” 众人纷纷出声支持,声音此起彼伏。大家一边吃着何虎分发的喜糖等美食,一边想着这提议确实不错,反正又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代价,还能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的脸上再次洋溢起欢快的笑容,仿佛这个问题从未存在过一般,大家又沉浸在了喜悦的氛围之中,为覃龙和许琪的未来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最后覃龙和江奔宇把剩下的喜糖和瓜子都分了众人。 第60章 安排 在一阵欢声笑语之中,众人渐渐散开,热闹非凡的村口仿佛经历了一场盛大庆典的落幕,缓缓回归到往日的平静。 微风轻柔地拂过,路边的树木沙沙作响,枝叶相互摩挲。 江奔宇住处。 阳光穿透斑驳的屋顶瓦片间隙,洒下一片片细碎且温暖的点点金色光柱,宛如大自然精心绘制的一幅画卷,为这宁静的时刻悄然增添了一抹别样而迷人的色彩。 “龙哥,咱们还是得去镇上一趟。”江奔宇率先打破沉默,神色格外认真,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劲儿。“得先把结婚证领了,只有把这件大事实实在在地落实下来,咱们心里才能真正安稳。这既是给许姐一个郑重的交代,也能让她往后的日子满是安心。再者,顺便到卫生院给许姐仔细瞧瞧腿,弄清楚到底是啥情况。”江奔宇一边诚恳地说着,一边不自觉地轻轻用手比划着,他的眼神中饱含着对覃龙和许琪未来生活的深切关怀。他心里清楚,结婚证可不单单是一张纸,它是两人爱情的坚实保障,是他们携手走过一生的法律契约;而许琪的腿疾也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 “好!老大,我听你的!”覃龙毫不犹豫地回应道,他的眼神中此刻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对江奔宇的提议深信不疑。当下,他满心满眼都是对许琪腿伤的深深牵挂,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在他心中,只要是能让许琪幸福的事儿,不管是什么,他都愿意毫不犹豫地听从江奔宇的任何安排。 覃父母静静地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听完两人的对话,随后纷纷默契地点头表示赞同。 覃父微微颔首,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藏着对儿子能结识江奔宇这般靠谱朋友的喜悦,像是在感慨儿子的幸运; 覃母则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覃龙的肩膀,她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与全力支持,在心底默默为儿子和未来儿媳送上最真挚的祝福,期盼着他们能拥有幸福美满、长长久久的生活。 “还有,龙哥,我住的这儿可能得好好修葺一番了。”江奔宇微微皱起眉头,目光缓缓投向自己居住的房屋,继而又落在旁边那几间塌了屋顶的屋子上,“得把旁边那几间塌了屋顶的屋子也修起来,不然等许姐住进来,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这可不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担忧,毕竟许琪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家的一员,他打从心底希望能为她营造一个舒适、安稳的居住环境,让她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小宇,这修葺房子屋顶的事儿,我来安排!”覃父一听这话,立刻挺身而出,他的声音洪亮有力,浑身散发着一种敢于担当的气魄。“明天,不,就下午生产队一收工,我马上就去叫亲戚朋友们都过来帮忙,一定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事儿搞定!家里都存有些木材栋梁和一些瓦片。”覃父一边说着,一边充满干劲地用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仿佛已然清晰地看到了众人齐心协力修葺房屋、热热闹闹的场景。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的紧迫性,也满心希望能为儿子的终身大事出一份力,让儿媳妇的进入新的生活能顺顺利利地开启。 “好!那这事就交给叔叔了!”江奔宇没有丝毫的客气与推辞,他真诚地看着覃父,眼中满是深深的感激之情。他心里明白,覃父在村里人缘极好,凭借他的好人缘和组织能力,有他出面组织这次修葺房屋的活儿,事情肯定会进展得十分顺利。 “好!那我现在就去挨家挨户通知大家!”覃父说完,便果断地转身拉着覃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他的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股与时间赛跑的急切劲儿,一心想着尽快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每一位亲朋好友。覃母被覃父拉着,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对着江奔宇和覃龙许琪招手微笑着点头,那笑容和点头的动作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们:别担心,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行了!趁还有空,龙哥现在把板车拉来,我去屋里拿被子,让许姐坐到板车上,咱们拉着许姐去镇上!”江奔宇看着覃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沉稳和干练,那种与生俱来的领导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听从他的指挥。 “好咧!”覃龙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立刻行动起来,一路小跑着去寻找板车。没过一会儿,他便拉着一辆略显破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板车回来了。 与此同时,江奔宇也从屋里抱出了一床厚厚的被子,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被子,轻轻将其铺在板车上,仔仔细细地为许琪打造一个舒适的座位。 等一切准备妥当后,准备出发时,何虎也赶来了,三人便一人前拉,两人后推,稳稳地开始推拉着板车往镇上去了。 板车的轮子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缓缓滚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声响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他们的行程谱写的一曲独特乐章。 江奔宇和覃龙何虎三人一边推着板车,一边轻声交谈着,坐在板车上的许琪时不时插入一两句话,一路笑声不断地往镇上赶去。 一路上,微风轻拂着他们的脸庞,路边的野花随风摇曳,似在为他们送上最美好的祝愿,而他们脚下的路,也似乎越走越宽,越走越亮堂 。 第61章 先买票 一行人来到了热闹繁华的三乡镇上。 集市上,人来人往,然而,江奔宇众人此刻无心欣赏这热闹的街景,径直朝着卫生院匆匆赶去。 卫生院里,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夫刚刚处理完毕许琪的脚伤。他一边熟练地为许琪包扎,一边耐心地讲解着:“幸好你们来得不算晚,这左脚踝是扭到脚环骨了。要是骨头长硬了,这脚骨可就彻底长歪了。现在已经帮你们正骨回来了,接下来你们可得格外注意。这腿上固定的木板,一个月内绝对不能拆下来,它起着固定骨头、帮助恢复的关键作用。一会我给你开点药,拿回去按时吃药。最好能有点肉类吃补补身子,充足的营养才能让骨头长得快,恢复得好。”大夫的声音沉稳而温和,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专业。 “好的!谢谢大夫!”江奔宇、覃龙和许琪等人纷纷对着大夫不断道谢,脸上满是感激之情。他们深知,大夫的专业职业治疗是许琪康复的希望,这份恩情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感激。 处理完许琪脚上的伤势后,众人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便往照相馆赶去。 路上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江奔宇他停下脚步,拉着许琪和覃龙走进店里。 “许姐,龙哥,今天是你们领证结婚拍照的日子,当然得穿得漂漂亮亮的。”江奔宇真诚地说道,许琪刚说什么就被江奔宇拦了下来。继续说道“至于那些钱的问题,不用你们担心!许姐你得学学龙哥,和我都别客气,默默收下就行了!”江奔宇的语气坚定而温暖,不容拒绝。 原本还在不断想推辞的许琪,在江奔宇的劝说下,终于不再坚持。 覃龙在店内挑选了一套笔挺的中山装,这套中山装剪裁合身,面料质感十足,穿上后更显他身姿挺拔。许琪则选了一套流行的女式中山装,简约的款式凸显出她的温婉气质。 两人试穿后,发现尺寸有些不太合身,便在店员的帮助下,换了更舒服的尺寸。当他们换完衣服出来时,众人眼前一亮。退伍的覃龙英气逼人,许琪温柔美丽,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仿佛从民国画卷中走出来的璧人,满满的民国风。果然没有美颜的时代,70代个个都是衣架子,百搭! “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衣服穿在身上焕然一新啊,你们两夫妻,果真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啊!”江奔宇忍不住赞叹道,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何虎在一旁更是大呼小叫,兴奋地喊道:“漂亮!”“帅气!”“跟那电视里的明星一样!”他的声音在店内回荡,引得周围顾客纷纷侧目。 一旁的售货员也笑容满面,美美地夸赞道:“这两位穿上这衣服,真是太般配了,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售货员的夸赞让覃龙和许琪有些不好意思,两人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却满是幸福。 “我感觉还差点意思,原来是你们的鞋子啊!许姐,龙哥,衣服都买了也不差一双鞋,买齐全了!”江奔宇仔细打量着他们,又提出了新的想法。 许琪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嘴,就被覃龙轻轻看了一眼制止了。这小动作被江奔宇敏锐地捕捉到,他不禁调侃说道:“你看这叫夫唱妇随,许姐学得挺快嘛!” “就你嘴贫!”许琪笑着回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感动,江奔宇的细心和关怀让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同志,按照我许姐的身形,挑几套日常换洗的衣服吧,不然家里没有得换。”江奔宇转头对女售货员说道。 “好的!同志!需要多少套?”女售货员热情地问道。 “来个五套吧,至于那些贴身衣物,你跟我许姐说吧!我不清楚,我给钱就行了!”江奔宇大方地说道。 一旁的许琪红着脸,和女售货员走到一边小声嘀咕了十多分钟。她们时而低头挑选,时而轻声交流,许琪的脸上偶尔露出羞涩的笑容。 “你好!同志!一共163块!”女售货员微笑着说道。 “好!”江奔宇毫不犹豫地付了钱。 看到一旁的何虎满脸羡慕的样子,江奔宇不由对何虎说道:“等你有了对象,结婚时,我也给你们两夫妻买一套。” “啊!多谢老大!多谢老大!”何虎高兴得手舞足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想象着自己结婚时也能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 随后,众人来到了照相馆。 照相馆里挂满了各种各式的照片,有温馨的全家福,有甜蜜的情侣照,还有充满纪念意义的个人写真。 覃龙和许琪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好姿势,留下了幸福的瞬间。 照片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拿到手,但照相馆的工作人员热情地告知他们:拿着照相的票据去民政局,他们也会受理的,不影响领结婚证。 接着,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民政局。 民政局里,人来人往,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在工作人员认真检查了双方的介绍信、户口本和照相馆的相片票据后,便拿出一些文件,让许琪和覃龙两人填写。 文件上的内容涵盖了两人的基本信息、婚姻状况等,两人认真地填写着,每一笔都仿佛在书写着他们未来的幸福生活。 填写完后,工作人员再次仔细检查无误之后,就让许琪和覃龙两人对着填写的纸张上,不断按红手印。 他们的手在红色的印泥上轻轻一蘸,然后稳稳地按在文件上,鲜红的手印仿佛是他们爱情的印记。 按完自己的资料,还要两人交换资料再按红手印,每一个步骤都严谨而庄重。 最后,工作人员微笑着给他们两人一人发一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并送上了真挚的祝福:“恭喜你们结为合法夫妻!”那本结婚证,红得鲜艳夺目,象征着他们的爱情从此有了法律的保障。 两人接过结婚证,激动得眼眶微微湿润,他们对着工作人员真诚地道谢后,众人也是满心欢喜地离开了民政局。 此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仿佛看到了未来幸福美满的生活在向他们招手 。 第62章 房子改造 当江奔宇一行人拖着疲惫却又兴奋的身躯回到住处时,时间已悄然来到傍晚6点多。 海边的日落,真的很美丽! 夕阳像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师,用它那浓烈的色彩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了橙红色,给大地温柔地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薄纱。海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仿佛在为这一天的忙碌画上一个舒缓的句号。 众人眼前呈现出“7”字型的庭院分布。 江奔宇原本居住的地方,处于那一横的位置,这里原本是牛棚,经过他一番简单却用心的改造,才成了如今勉强能遮风挡雨的住所。 而旁边“1”竖下来的地方,原本是三间屋顶破败的泥筑房,墙壁上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屋顶的窟窿让阳光和雨水肆意侵入。 如今,却已焕然一新。屋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被反复清扫,不见一丝杂物,屋顶上也稳稳地装上了横梁和瓦横条,那些新搭建的木梁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仿佛在诉说着即将迎来的改变。只等着铺上瓦片,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温暖舒适的房间,为这个家增添更多的空间。 原本“7”字前的空地,曾经是个狭小局促的庭院,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砖瓦,柴火,显得杂乱无章,各种废弃的工具、破旧的木板随意地散落着,砖瓦也堆得东倒西歪。而现在,这里已经被清理得一尘不染,地面被仔细地清扫过,每一块砖石都被打扫得干净。 院子里的杂物被规整地收纳到角落,原本杂乱的砖瓦也被码放得整整齐齐。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院,足以容纳众人在此欢聚。 众人坐在庭院里,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大海在夕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随着海浪的起伏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发出悦耳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大自然演奏的美妙乐章,让人看了心旷神怡,满心满意,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海浪声卷走了。 随后,覃龙小心地安置好许琪,扶着她缓缓走进江奔宇原来住的房子。房间里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覃龙帮许琪整理好床铺,又把她的随身物品摆放整齐,让她暂时在这里安心住下。 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看着太阳还未完全下山,天边仍残留着一抹光亮,觉得还有些时间可以利用,便决定在院子里继续修修改改。他们拿起工具,开始修理那些还不够完善的地方,有的地方需要加固,有的地方需要重新调整。 许琪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温柔。她看着他们为了覃龙和自己的付出,心中满是感动,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依靠。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愉快地聊天,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庭院。 江奔宇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些精致的庭院布局设计,有整齐的花坛、舒适的休闲区,还有明亮的落地窗。心中满是向往,可无奈当下物资匮乏,要材料没材料,要工具没工具,连一块像样的木板都很难找到,更别说那些精美的装饰材料了。工具也只有几把破旧的锤子和锯子,使用起来十分吃力。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就着现有的条件进行改造,尽量让这个庭院变得更舒适一些。 “老大,要不我和小虎按照你说的样子改,你去做点好吃的呗。”覃龙直起腰,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对江奔宇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美食的期待。 “对啊!老大,你看在这庭院里吃饭,吹着海风,看着美丽的大海,是不是非常的棒!”何虎也停下手中的活儿,附和道。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仿佛已经陶醉在这美好的想象之中,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已经品尝到了美味的食物。 “呃!也行!”江奔宇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今天忙了一天,先是巡逻回来,接着马不停蹄地陪龙哥去提亲。再到镇上的卫生院,看许姐的腿伤,后来又忙着拍照片、领结婚证,手续繁琐,一路都在赶时间,还真都没好好吃点东西呢!”回想起这一天的忙碌,江奔宇也感到肚子有些咕咕叫了,他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对!对!老大我也是饿坏了!”何虎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仿佛已经闻到了老大做美食的香味,不停地咽着口水。 “行!上次的鹿内脏还没吃呢,今晚把鹿肠、鹿肝、鹿肺、鹿肚它们全部都一锅卤着吃。”江奔宇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小宇,什么是卤着吃!”一旁的许琪好奇地眨着眼睛,轻声问道。她的声音轻柔,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眼神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对!老大!我也是没听过这种吃法!”覃龙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他挠了挠头,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关于卤味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我也想知道!”何虎也在一旁嚷嚷着,眼神中满是期待,不停地催促江奔宇快些解释。 “嗯!怎么说呢,”江奔宇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先起锅,在锅中加入适量清水,水要没过食材,这样才能保证食材都能吸收到汤汁的味道。然后放入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葱段、姜片等香料,这些香料能为卤汁增添丰富的味道,八角的醇厚、桂皮的香甜、香叶的清新、花椒的麻香、干辣椒的火辣,再加上葱段和姜片的去腥增香,味道别提多丰富了。再加盐、糖,酱油能让卤味上色,盐调味,糖则能提鲜。大柴火煮开后转小柴火煮15 - 20分钟,让香料的味道充分融入汤汁中,制成卤汁。最后把食材放进去煮到完全入味!”江奔宇原本还想提及生抽、老抽、冰糖这些更精确的调料,但考虑到大家可能不太理解,便改口成了酱油和糖,免得又要花费时间解释。 “老大,你说的那些东西,就是你在中药店买的那些吗?”覃龙回忆起之前江奔宇去中药店采购的情景,疑惑地问道。他记得江奔宇当时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现在才明白原来是用来做美食的。 “嗯!对!”江奔宇点点头,肯定了覃龙的猜测。 “这么多调料,做出来的肯定很好吃!老大你快去做吧!这些粗活,交给我和龙哥就行了!”何虎一听,更加迫不及待了,急忙催促江奔宇去厨房。他双手推着江奔宇的后背,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行!那你们在院子里随便做个简易的烧火灶,用那几块砖头垒起来就行,我去拿锅先!”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准备开启今晚的美食之旅。 他走进屋内,在昏暗的光线中找到那口新买的大锅,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准备做出一顿美味的卤味。 而覃龙和何虎则干劲十足地开始寻找砖头,他们在院子的角落里翻找着,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几块合适的砖头,开始搭建烧火灶 ,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美味,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第63章 来了个圣人 由于工作调动,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今晚不用去巡逻了。 今晚摆脱了往日的忙碌,他们像是从紧绷的弦上解脱下来,终于有了充裕的时间沉浸在美食的制作与品尝中,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江奔宇站在简易灶前,神情专注。这简易灶是覃龙和何虎匆忙间用几块砖头垒砌而成,虽说简陋,却承载着大家对美食的期待。 灶下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旺盛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江奔宇认真的脸庞,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锅里原本白色翻滚的热水,在江奔宇将混合着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等各种香料的纱布包投进去的瞬间,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起初,那水变成淡淡的黄色,随着时间缓缓推移,水温持续升高,锅中的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黄褐色,仿佛秋日里被暖阳长时间染透的树叶,散发着成熟与醇厚的气息。 最后,江奔宇倒入酱油,那醇厚的酱香瞬间弥漫开来,又加入精心炒制的糖色,甜蜜的气息与之交融。在两者的加持下,锅中的水彻底变成了红褐色,那浓郁深沉的色泽,仿佛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精华,蕴含着无尽的诱人魅力。 江奔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沾了些汤汁,放在舌尖轻轻一尝,微微皱起眉头,细细品味后,又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拿起些调味适当放进去,稍微调整了一下味道。 接着,他把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鹿肠、鹿肺、鹿肝、鹿肚一股脑儿地全部放进卤汁中熬制。这些食材一入锅,便在卤汁温暖的包裹下,渐渐被染上了诱人的颜色。 江奔宇又往卤汁中撒入了一些辣椒,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辣的气息,那浓郁的香味迅速飘散开来,刺激着众人的味蕾,引得覃龙和何虎不停地咽口水,满心期待着美味的诞生。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就只需耐心地交给时间,让卤汁慢慢渗透进食材的每一个纤维,等待那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惊艳登场。 就在江奔宇刚处理食材入锅不久,庭院入口外,也就是“7”型的底部入口处,突然响起几道兴奋的声音。 “好香啊!” “他们在煮什么?” “嘿嘿,我们来得正是好时候!” “有口福了。”声音清脆而欢快,仿佛一群欢快的小鸟在叽叽喳喳,打破了庭院原本的宁静。 随后,江奔宇抬眼望去,只见徐佳琦和赵雨婷两人带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庭院,身后还跟着三人。他仔细辨认,依稀记得她们叫朱蕾蕾、陈婉儿和陈雨菲,而最后面的则是知青队长兼司务长赵伟国。 江奔宇心里一阵奇怪,自己除了跟徐佳琦、赵雨婷还算有点熟络之外,其余的人都没见过几次面,她们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呢? 他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刚想开口跟众人打招呼,就被赵伟国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 “江同志,人民公社体制仍在一定程度上严格执行。”赵伟国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故作的严肃,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仿佛在宣读一份重要的政令,“此时集体食堂依旧存在,强调统一劳动、统一分配和统一就餐,推行‘吃食堂’模式,不准自己家里做饭,粮食等资源也由集体统一掌管。如果私自在家做饭吃,可能会面临一些问题。”他一边说,一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紧紧盯着江奔宇,似乎在等待他的认错。 江奔宇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喷得一脸懵逼,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心想,我也没招惹你吧?怎么就专门挑我下手,抓着我不放呢?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也清楚,现在私下在家里做饭吃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要是完全靠饭堂分的那点食物,根本就吃不饱。有时候去晚了,估计连捞粥里都见不到米粒,清汤寡水的根本无法满足一天劳作后的体力需求。想到这里,江奔宇忍不住反驳道:“怎么?赵大队长,这是想批评教育我?还是打算扣我工分?”他挺直了腰板,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赵伟国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那坚定的目光仿佛在向赵伟国宣告他不会轻易妥协。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赵伟国并没有被江奔宇的气势吓倒,反而理直气壮地回应道,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对江奔宇的反抗感到十分不满。 “对!没错!如果是以前70年的话,我没二话。”江奔宇情绪有些激动,提高了音量说道,他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是现在都76年了,哪家哪户不在自己家里做点吃的?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就去生产大队、小队干部或其他管理人员家里看看,回来再批评我,你真的不知道生产队里那些事儿吗?”江奔宇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生产队里十等人,一等人村支书,脑袋脖子一样粗!二等人村支委,老婆孩子跟着美!三等人是队长,分派完工家里躺!四等人会计员,兜里不缺零花钱!五等人保管员,五谷杂粮吃的全!六等人转业兵,拎把镰刀去看青!七等人车老板,卖点草料下酒馆!八等人掏大粪,干多干少无人问!九等人是社员,干了一年不见钱!十等人黑五类,最怕召开批斗会!”江奔宇一边说,一边用手生动地比划着,脸上的表情丰富而生动,仿佛在讲述一段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故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对这种不公平现象的讽刺。 “你…你这思想有问题,你这是典型的个人主义行为。违背原则,走资本主义路线思想萌芽!”赵伟国被江奔宇的一番话气得满脸通红,他的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额头上青筋暴起,用手指着江奔宇,大声骂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江奔宇的言辞彻底激怒了。 江奔宇闻言,只觉得一阵头痛。他转头看看那群一起来的女生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那意思仿佛在说:你们自己看看这情况,该怎么处理吧。 此刻,庭院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原本期待的美食时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大家都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有的人则面露尴尬,只有锅里的卤味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香味仿佛在提醒着众人,这本该是一个充满欢乐与温馨的夜晚 。 第64章 报应来得那么快? 在这尴尬得仿佛能凝固空气的气氛中,赵雨婷轻咳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委婉开口道:“赵伟国队长,要不你先回去吧!”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烦,似乎早就对赵伟国的行径感到不满。 “我当然回去!我不屑与此等思想有问题的人为一伍!”赵伟国高高扬起下巴,鼻孔都快朝天了,高傲地说着,随后猛地转身,大踏步准备离开,那架势仿佛在向众人宣告他的“正义”与“清高”。他的脚步迈得很大,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真是不可理喻,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育教育。我们一起走吧!” 可是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大巴掌。一起来的众人,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都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地上。 赵伟国走了几步后,似乎感觉到了异样,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发现别人都不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尴尬地前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红得就像熟透的番茄,原本高傲的神情瞬间僵住,没想到自己竟成了这场闹剧里的小丑。 于是,赵伟国更加愤愤不平,加快了脚步,嘴里还低声咒骂着,那模样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赵队长,慢走啊!小心农村路滑啊!”何虎看着赵伟国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大声地叮嘱道,脸上洋溢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他故意把“路滑”两个字说得很重,还对着赵伟国的背影挤眉弄眼,引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偷笑。 原本还故作镇定、慢慢走着的赵伟国听闻这话,顿时感觉脸热得发烫,仿佛被火烧一般。他又羞又恼,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拔腿就跑。可能是真的不熟悉路,也可能是太过于慌乱,他的脚下突然被路上的东西拌绊倒了,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摔了一跤,惹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有的人捂着肚子,有的人眼泪都笑出来了。赵雨婷笑得靠在了徐佳琦的身上,徐佳琦也笑得直不起腰,用手不停地擦拭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就连一向沉稳的江奔宇,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爬起来的赵伟国更是羞愤难当,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变得凌乱不堪。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众人,也不敢再停留,更加狼狈地跑走了,那背影仿佛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屈辱。 经过这一出,现场的气氛立马变得热闹起来了。 紧张与尴尬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愉悦。大家像是从一场压抑的梦境中解脱出来,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徐佳琦走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对着江奔宇说道:“江同学,这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为江奔宇的处境担心。 “事情都发生了,说那些也没用!先吃饱再说。”江奔宇笑着摆摆手,脸上洋溢着豁达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都自己找地方坐坐,一会熟了,我请你们吃!”他热情地招呼着众人,眼神中充满了真诚。接着,他奇怪地问道:“这个赵伟国怎么会跟你们来这里?” 徐佳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意思说一样。她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嗨!就是那个人单相思而已,对着佳琦死缠烂打,活生生一只跟屁虫!”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江奔宇转头一看,原来是朱蕾蕾在说话。她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神情,大大咧咧地说道:“他整天围着佳琦转,佳琦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我们都烦死他了。今天也是,听说我们要来你这儿,他非要跟着,真是讨厌死了。” 江奔宇听后,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自己真是承受了这个无妄之灾,不过是做顿美食,竟惹出这么多事。 三个女人一条街,现在五六个聚在一起,整个院子里瞬间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她们像是一群欢快的小鸟,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让人意外的是,她们几人居然和许琪聊得火热。许琪原本还有些拘谨,但在大家热情的感染下,也渐渐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们聊起了村外的趣事、知青队的生活,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最后,三人围在火堆旁,静静地等着美味出炉。他们时不时往灶里添些柴火,看着火苗欢快地跳跃,心中充满了对美食的期待。 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失,天刚刚黑了下来,终于锅里的食材也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那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预示着可以开始吃了。 这香气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大家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赵雨婷自来熟,她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打开饭锅盖,热气瞬间升腾而起,她纷纷招呼众人拿碗打饭,准备开吃。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像是在宣告一场盛宴的开始。 当看到锅里的大白米干饭的时候,朱蕾蕾、陈婉儿、陈雨菲,都纷纷惊呼起来了。她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惊喜。她们好久都没吃过大米饭了,在知青队小饭堂基本天天都是稀饭吃的,最多也就是粥稠点。这一刻,她们心中顿时明白了徐佳琦和赵雨婷为啥喜欢来这里了。刚开始她们还以为她们俩对这江奔宇有意思而已,谁知道过来这里有饭吃啊,心里想着下次她们来自己也要跟上。 等众人打好饭,江奔宇这边也把锅里卤好的鹿杂全部捞了出来,放在案板上,熟练地切成一段段,放在一个竹篮里,下方还套有一个锅,用来装沥出来的卤汁。 何虎最快动手,他早就迫不及待了,拿起筷子,不管还有些烫的鹿杂,就夹起来放到嘴巴里吃了起来。他一边嚼着,一边呼出嘴里鹿杂的热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那鹿杂的味道在他的口中散开,香辣可口,让他陶醉其中。 “虎子,味道怎么样?”许琪笑着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何虎闻言,嘴巴忙着都没空回答,只是不断点头表示好吃,手上的动作可一丝没慢,又夹起一大块鹿杂塞进嘴里。 众人见状,也纷纷加入开吃。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鹿杂和大白米干饭,一边分享着彼此的故事和快乐,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院子里,仿佛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充满了温馨与幸福 。 第65章 老大,有人想搞我们 翌日清晨,天际泛起鱼肚白,柔和的日光如同细碎的金纱,穿过淡薄如轻纱般的云层,纷纷扬扬地倾洒在广袤的大地上,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睡在屋檐下的江奔宇,被那缕随着时间悄然爬升的太阳光精准无误地照到脸上,暖洋洋的触感让他从深沉的梦乡中慢悠悠地缓缓醒过来。他的双眼还带着未散尽的朦胧睡意,睡眼惺忪间,抬手揉了揉那如同鸡窝般乱糟糟的头发,嘴里下意识地嘟囔着:“好家伙,真应了那句老话‘睡到太阳照屁股才起床!’看来这一夜睡得可真是太沉了。” 或许是他翻身、坐起的动静稍稍大了些,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传来,仿佛山间的清泉流淌:“小宇,昨晚睡得好吗?” 江奔宇闻声,循声望去,只见许琪正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关切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盛开的花朵,温暖而亲切。 江奔宇赶忙坐直了身子,一边抬手用力揉着仍有些酸涩的眼睛,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都发出了“咔咔”的声响,随后笑着回应道:“哦!许姐啊,这可比去山里海边巡逻好太多了。山里虽说风景如画,山青水秀的,可那蚊子简直就是一群小恶魔,又大只又凶猛,跟轰炸机似的,一咬一个又红又肿的大包,晚上被它们折腾得根本睡不好觉,简直苦不堪言。” 许琪被他那生动形象的描述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他话语里的那些烦恼:“行了!别贫嘴了!你赶紧去村里大饭堂看看,去晚了,饭菜都被人抢光了,真的就没你吃的了。” 江奔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睡在屋檐下而有些僵硬的筋骨,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道:“嗨!许姐你是不知道,我也就到这古乡村第一天,那时连个锅都没有,没办法才去饭堂吃了一顿。那之后,我可从来没去过那里吃。我估计着龙哥、虎哥也快来了。许姐你坐着歇会儿,别忙活了,我去煮点昨晚剩下的米饭熬粥,再就着点爽口的萝卜干,简简单单,也挺香的,保准能吃得饱饱的。” 许琪一听,连忙出声阻拦,急切地说道:“别!还是我去煮吧!你忙了那么久,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江奔宇看着许琪拄着两根“y”字型的木棍拐杖,那拐杖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却被许琪握得稳稳当当。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禁面露担忧之色:“呃!你拄着这木拐杖,方便不?这地上凹凸不平的,别到时候再磕着碰着了,那可就麻烦了。” 许琪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手中的拐杖,兴致勃勃地说道:“方便!比镇卫生院的拐杖还好用呢。你瞧,特别是脚膝盖高处钉装的这个膝盖靠板,设计得可巧妙了。我行走的时候,把受伤的左脚膝盖靠在上面,就好像有了一个稳固的支撑点,一点都不影响受伤的左脚踝扭伤处,行动起来可方便了,我都用习惯了,你就放心吧。”说着,还特意在原地拄着拐杖走了两步,步伐虽不算轻快,但却十分稳健,向江奔宇展示着拐杖的好用。 江奔宇见状,这才点了点头,叮嘱道:“行吧!那你去煮试试吧,要是有啥问题,你可千万别逞强,不管是提水、还是生火,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赶紧叫我。” “嗯!我这就去!”许琪应了一声,便拄着拐杖,步伐稳健地朝厨房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江奔宇看着许琪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才转身开始打量起房子附近的地形。他的目光如同探寻的触角,向远处延伸。在离房子700米左右的后山,一条清澈的山泉水小瀑布映入他的眼帘。那泉水从高处潺潺飘下来,水流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如同一条灵动的银蛇。在阳光的照耀下,水面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无数颗细碎的钻石洒落在溪流之上。再看这房子的位置,以及后院平缓的地势,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有水管,就可以直接把水引到家庭院里了。这样一来,以后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用水可就方便多了,能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他暗自思忖,看来得找个东西代替水管,像是竹子、空心树干之类的,找时间好好研究研究,试试把这个想法落实下来,说不定能给家里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便利。 正当江奔宇沉浸在思考中,脑海里不断构思着引水计划的细节时,突然,一声响亮的“老大”呼喊声,如同一记炸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把他从思绪的深海中猛地拉了回来。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何虎大步流星地赶来了。何虎的脚步急促,扬起了地面上的些许尘土。 “虎哥,怎么回事?这么着急。”江奔宇看着何虎急切的模样,赶忙上前几步,关切地问道。 何虎喘着粗气,神色紧张,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焦急地说道:“老大,我听李和同悄悄透露给我的消息说,一会吃早餐开晨间生产动员会的时候,有人要搞我们!他们似乎商量好了什么阴谋,情况不太妙。” 江奔宇闻言,神色微微一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旋即又镇定下来,他深知在这种时刻慌乱无济于事。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问道:“龙哥,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就是从他家过来的,一会他就到了!”何虎回答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忐忑。 江奔宇沉思片刻,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策略,然后冷静地说道:“嗯!没事!先看他们出招,我们见招拆招。来个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动!他们既然有动作,肯定会露出破绽,我们只要沉住气,保持冷静,就不怕应付不了。” 何虎看到老大听闻消息后还如此镇定自若,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只要有江奔宇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没一会儿,许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剩饭粥煮好了,我们先吃吧!什么事都得吃饱饭再说。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于是,江奔宇和何虎两人便走到桌前,准备开始吃早餐。刚坐下没吃几口,覃龙也赶到了。 覃龙跟老大江奔宇熟悉之后,在江奔宇面前向来不拘小节,风风火火地进门,看到桌上的粥,也没有客气,直接拿起碗就盛了一碗,坐下来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说道:“可饿死我了,这粥闻着就香。” 何虎一边吃,一边把刚才江奔宇说的应对意见详细地跟覃龙说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他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覃龙听闻之后,放下手中的碗,用手背抹了抹嘴,沉思了一会,缓缓说道:“嗯!我支持老大的做法!先看他们出招先!咱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等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再行动也不迟。贸然行动,只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快点吃吧!一会我们去村晒谷场集合点开生产动员会,到时候不就知道他们怎么搞我们了?”江奔宇催促道。 众人纷纷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们都明白,即将到来的或许是一场严峻的挑战。 第66章 阳谋无解,被针对批评 在村头那片开阔的晒谷场上,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每一寸光线都像是带着温度,给整个场地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那光晕轻柔地包裹着这片平日里村民们劳作、休憩的地方,此刻竟添了几分别样的神圣感。 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手里还握着农具,有的肩膀上搭着汗巾,他们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或独自默默走向人群聚集处。大家围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为这场即将拉开帷幕的关乎村里生产的动员会奏响的前奏。 村长李志站在人群的前方,清了清嗓子,那动作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沉稳。他率先打破了现场的宁静,声音里带着这片土地赋予的质朴与厚重:“我没啥特别要说的,就是想问问大伙,对接下来的生产安排,还有啥想法没?”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满是对大家意见的期待,仿佛在向每一个村民传递着尊重与信任。 村管理人员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汇间,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他们在村里共事许久,许多事情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彼此的想法。随后,他们又纷纷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表示没有什么特别的见解,似乎一切都已在他们心中有了既定的方向,只等村长一声令下。 村长李志见状,微微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宣布大家按计划开工。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村长,我有话说!”那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村会计林国胜。只见他站在人群之中,脸上带着几分严肃。 “哦!是国胜啊!那你说说吧!”村长李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对林国胜的信任与欢迎,仿佛在告诉他,这里是大家畅所欲言的地方。 林国胜向前走了两步,神色愈发严肃,表情凝重得如同此刻的气氛。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着,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晒谷场:“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通报。根据新加入的夜班巡逻队员的反映和举报,之前的巡逻队在夜间看守的时候,监守自盗。涨潮时冲上岸的海货,他们竟然私自拿去煮了吃!而且,我们还找到了他们做饭的地方,发现了大量的鱼骨!”说着,林国胜大步走到一旁的土台前,手上稳稳地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袋子,那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不可饶恕的过错。 他将里面的鱼骨一股脑地倒在了土台上,瞬间,那一堆鱼骨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底下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人群中一阵哗然,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村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有的则皱起眉头,低声咒骂着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还有的则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不少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 在这众多目光的聚焦下,江奔宇面色平静,就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湖水,深邃而难以捉摸。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静与思索,仿佛在等待着这场风暴的进一步发展。 覃龙和何虎一开始心里还有些慌乱,毕竟被这样当众指责,任谁都会有些忐忑。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但当他们看到老大江奔宇稳如泰山,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们的内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他们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有老大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所以,村生产队经过商议,决定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公开检讨以及工分扣减。目前批评教育已经完成了,一会儿就让他们写好检讨书。至于公分扣减,以后他们三人每天的工分按最低的2工分来计算,多出不算。这样一来,他们一日三餐还能在村饭堂吃饭,但没有了参与其他物资分配的权利!”林国胜说完,目光紧紧地盯着江奔宇三人,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向他们宣告,这是既定的事实,不容反驳。 “国林,这样的处罚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你这和只给他们一碗饭吃有什么区别?”村长李志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意外,这事他还真不知道啊,这林姓的手伸得有点长了啊,于是开口劝道。他深知这样的处罚对于三个年轻人来说,或许有些过重,他希望能给他们留一些改过自新的机会。 “服!”江奔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开口说道。他心里清楚,这就像是一场阳谋,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让人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吃不吃那点分配的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他的随身空间里储备着大把的物资,那些物资足够他在这个村里生活许久。他现在在意的,是究竟是谁在背后针对自己,所以他要先稳住局面,慢慢观察,等待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露出破绽。 覃龙和何虎听到江奔宇的回答,也连忙跟着说道:“服”“服”。他们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跟着老大的决定走,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他们相信老大的判断,也相信老大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林国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那笑容一闪而过,仿佛从未出现过。甚至连村长李志的话好像没听到一般,于是他心满意足地不再说话,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大家就按计划开工吧!”村长李志看了看众人,最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国胜宣布道。他心里清楚,江奔宇这个知青可是黄镇长亲自送下乡的,这其中的关系或许不简单。回去可得跟家里的小辈们提个醒,让他们多留意着点,别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至于林国胜开口说了,他没悟到意思那就算了,反正自己刚才出声劝说,表明了态度,这事跟我没关系。 众人渐渐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这时,一个身影朝着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走来。 覃龙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来人,急忙迎上去说道:“七叔,给你添麻烦了!”说完,又转过身对着江奔宇介绍道:“这是我七叔,覃德昌,负责我们覃队的工作安排!” 覃德昌走到他们跟前,拍了拍覃龙的肩膀,神色有些无奈,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有些话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些轻松又舒服的工作位置,哪里轮得到我们覃队和何队,还不都是被他们林队和何队给霸占了。”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仿佛在诉说着村里长久以来的不公。 “七叔,那我们今天的工作安排是?”覃龙问道。 “去割牛草吧!割够一百斤牛草料,就能记2个公分。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看着安排!2公分?还怎么想让人努力做事了?”覃德昌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对这种工作分配的不公早已习以为常。 一旁的江奔宇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暗自欣喜,没想到还有这样能“浑水摸鱼”的好事。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反击林国胜的刁难,现在突然对他有点“感激”了。他心想,这样的工作安排倒也轻松,正好可以利用多余的时间做些自己的打算,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深入探寻一下北峰山脉里的猎物呢。 第67章 工分任务割芦苇 覃龙、江奔宇和何虎三人,迎着轻柔的海风,踏上了前往那处河口与淡水交汇的湿地淤泥海滩的小路。海风带着大海特有的咸湿气息,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吹起他们的衣角。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谈论着即将开始的劳作。 远远望去,那片海滩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片海滩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芦苇,它们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演奏着一首大自然的交响曲。三人此行的目的,便是割取这些嫩芦苇,完成生产队安排的任务,挣得那最低的工分。 “龙哥,这工分怎么算的?”江奔宇一边叼着芦苇叶,一边好奇地向覃龙问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仿佛对这未知的工分计算方式充满了好奇。 覃龙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说道:“老大,这工分的计算方式有好几种呢,常见的就是红工工分,也叫大寨工分,还有定额工分。” “红工工分,也就是大寨工分,评定起来可讲究了。”覃龙顿了顿,继续说道,“生产队里所有男女劳动力出工后,每隔一段时间,像半年或者几个月吧,全体劳动力就得集中到队委会,一个一个地评定工分。具体流程就是队长报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全体社员一起讨论。比如说,队长报出某个人,大家就开始发表意见,有人提议可评的分数,得有90%的社员同意才能确定下来。一般来说,那些青壮年、体力好、干活又肯吃苦的男同志,能评上10分;女同志呢,最高也就评8分。” “工分计算也不复杂,全队专门设有记工员,用记工薄详细登记每个人每天的出工情况。”覃龙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早工、上午、下午做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月一本记工薄,每个月还会做个小累计。打个比方,要是张三红工每天是10分,他六月份出早工12个,出日工30天。因为三个早工抵一天,所以早工的工分就是(12÷3)x10 = 40分,红工就是30x10 = 300分,那么他六月份的总分就是300 + 40 = 340分。” “再说说定额工分,这一般是针对某段时期的某项农活设定的。”覃龙继续说道,“要么是为了赶时间尽快完成,要么是那种单个劳力或者一个家庭小单位就能做好的农活。比如说送公粮,咱们村离粮点1公里多,要是挑一担100斤的谷子送到粮点,就能得1分7厘工分。有些力气大的,一个早上能送五趟,一早上就能挣10多分呢。还有刹草喂牛,早上出去刹草喂牛,每百斤草记2分,有的人手脚麻利,一早上能弄8到9分。再有就是冬季农田三光,分配给某家某一片田,这片田的三光工分300分早就定额在那里了,生产队专门有一本定额工分薄,由队长或者会计掌管着。不管这家人是三天搞完还是六、七天完成,都是给300分。” “通用的记工分方式呢,社员每天的出工所得一般按10分制计算,早工2分、上午4分、下午4分;也有的地方按5分制,早工1分,上午、下午各2分。一般情况下,满工就是10分或者5分。记工时,多数村庄实行男女同工同酬,不过也有些村庄,对于老人、弱者的工分可能会有不同标准。” 江奔宇若有所思地说道:“呃!那我现在割牛草是?定额工分?” “对!这事一般是给老弱病残小干的活,现在咱们过来也是完成个任务。”覃龙点了点头回答道。 “龙哥,老大,你们一边坐着吧,这点活,我一个人都可以搞定!”何虎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他那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在展示着他的力量。说着便拿起割刀,熟练地开始割嫩芦苇。割刀在他的手中上下飞舞,发出“唰唰”的声响,嫩芦苇一丛丛地倒下。 “这样吧!虎哥你只管割好,扔到一旁,龙哥你负责绑成一把一把的,我就负责搬到板车上。”江奔宇灵机一动,提出了流水分工建议。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智慧,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人高效完成任务的画面。 “这主意好!”覃龙和何虎异口同声地说道。但何虎紧接着又一脸无奈地说道:“只是老大,咱们没有板车啊,板车是村生产队的,我估计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借不出来了!” “那怎么搞回去?”江奔宇皱了皱眉头,有些发愁地问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仿佛在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老大,背啊!”何虎一脸平常地说道,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轻松,仿佛背芦苇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江奔宇闻言,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万头神兽飞奔而过。他看了看那一大把的嫩芦苇,想象着要把这些嫩芦苇一捆一捆地背回去,不禁有些头疼。那芦苇虽然看起来纤细,但数量多了,重量可不容小觑。 “老大,你能背多少就背多少,剩下的我和小虎背!”覃龙似乎看出了自己老大的为难之处,连忙安慰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仿佛在给予江奔宇力量。 随后,三人便开始了工作。何虎在前面弯着腰,双手紧握割刀,动作娴熟地割着嫩的那些芦苇。他的身体随着割刀的动作微微晃动,每割下一丛,就顺手扔到身后。那芦苇在他的手中仿佛听话的孩子,乖乖地倒下。 覃龙跟在后面,将何虎割下的芦苇一把一把地整理好,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草绳,熟练地绑成一捆一捆的。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芦苇之间,草绳在他的手中飞快地缠绕,不一会儿,一捆捆整齐的芦苇就出现在眼前。 江奔宇则在最后,抱起一捆捆芦苇,艰难地搬到岸边。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他咬着牙,坚持着,心中想着一定要完成任务。 海风依旧呼啸着,吹走工作的汗水和燥热。三人的手都有些累了,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起来。那个环节的人累了,三人就互相换一下。何虎割累了,就和覃龙换一换,去绑芦苇;覃龙绑累了,就和江奔宇换一换,去搬芦苇;江奔宇搬累了,又和何虎换一换,去割芦苇。 就这样,三人在这片湿地淤泥海滩上,忙碌了好一个多小时。他们的脸上都布满了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坚定,仿佛在告诉彼此,一定要完成任务。 大约估计一下,差不多够货之后,三人便扛着沉重的芦苇草,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那芦苇草在他们的肩上显得格外沉重,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们没有丝毫的抱怨,只是默默地坚持着。 回到村里,三人将芦苇草交给记工员,等记工分。记工员认真地登记着,每捆芦苇都仔细地核对。等记工员登记完成后,今天最低工分已经混到手了,剩下的时间就是他们自己的了,想到这里三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疲惫,仿佛在告诉他们,今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第68章 分头行动 覃龙、何虎和江奔宇三人,刚忙完,背着牛草料回来,他们的衣衫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背上,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路上,海风如同调皮的孩子,不停地把他们的衣服吹得鼓鼓的 三人刚一迈进院子。 一阵清脆的声音便打破了这份宁静:“哎!才十点不到,你们怎么回来那么早?”许琪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块抹布,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她的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眼神中透露出对三人提前归来的好奇。 “嫂子,别说了!我们被阴了!”何虎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抢先一步大声说道,脸上的气愤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清晰可见。 紧接着,他就像一位专业的说书人,绘声绘色地把生产队动员会上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跟许琪详细讲述了一遍。 他的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时而握拳,时而摊开,讲到激动之处,还用力地挥了挥手,仿佛要将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不满彻底释放出来。 “小宇,他们这是欺负人呢!我们去镇上反应去!”许琪听完,瞬间义愤填膺,双手叉腰,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写满了愤怒。 在她心中,江奔宇他们都是正直善良的人,受到这样的委屈,实在让她难以咽下这口气,必须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别!别!别!许姐别激动。”江奔宇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却挂着一抹淡淡的、自信的笑容,“这正合我意呢,姐,你觉得我这里缺吃的东西吗?他那点工分我才不稀罕!但是干这活,完成任务后,有大把自己时间了。以前要是不干活又被队里批评,现在轻轻松松完成任务,光明正大地偷懒,谁都不会说闲言碎语了,我们交个最低工分任务换来一天的伙食,不参与其他村民的物资分配。我们乐意,村里人也乐意。”江奔宇耐心地解释着,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现在想去哪里?”许琪听了江奔宇的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好奇心却愈发强烈,别人是恨不得多赚点工分,他们倒好越少越好,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心中对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没去那里!这样吧,龙哥你在家把屋顶上的瓦片给盖上,争取今天完成一间房顶先。”江奔宇转身,目光坚定地对着覃龙说道。他知道,一是覃龙做事踏实可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自己很放心。二是给覃龙和许琪创造一些相处聊天时间。 覃龙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他那坚定的眼神和有力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他心里清楚,江奔宇安排的这个任务关乎着他对象许琪的居住问题,在海边别看现在晴空万里的,说不准一会就局部下雨了。在这炎热多雨的夏末秋初季节,一个不漏雨的屋顶是多么重要,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全力完成。 “虎哥,你去把我们和子豪他们约定的那个新集合点清理出来。”江奔宇又将目光投向何虎,神色认真,语气中带着几分嘱托。 “是!老大!我这没问题,估计今早子豪兄弟他们基本清理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有什么没做的就做!”何虎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嗯!主要是建个遮风挡雨的大草棚子,但小心一点,别被暴露了位置。”江奔宇再次叮嘱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这个集合点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是他们秘密计划的关键场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一切都可能功亏一篑。 “老大,我知道的!”何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专注,表示自己已经将江奔宇的话牢记在心。他十分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你们在说建什么神神秘秘的?”一旁的许琪实在忍不住,再次好奇地问道,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就像一只猫在不停地抓挠着她的心。 “呃!姐,这个怎么说呢?等搞好带你过去就知道了!”江奔宇卖了个关子,笑着说道,不想过早地透露这个秘密。 “老大,那你呢?”覃龙好奇地问道,他对老大江奔宇的安排充满兴趣,也十分关心他接下来的行动。 “我去把前天设置的捕野鸡陷阱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收获!”江奔宇回答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只肥美的野鸡被困在陷阱里的画面,想到如果能有这样的收获,大家就能好好改善一下伙食,心中满是憧憬。 “嗯!老大,那你注意安全!千万别越过那条子豪他们村去镇上的那条小路。你看到小路边有很多木桩架,就不要再深入了。那些架子,是子豪他们村的人走那条近道去镇上,经常碰到野猪而设置的救命玩意。”覃龙关切地说道,他虽然知道江奔宇做事一向稳重,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注意安全。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北峰山脉中,他是担心江奔宇会遇到什么危险。 随后,三人各自按照自己的任务安排,开始行动。 覃龙熟练地拿起绳索,动作敏捷地爬上屋顶,然后把地面上装着瓦片的篮子用绳子钩着提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铺设瓦片。每一片瓦片他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认真检查每一个缝隙,生怕有一丝遗漏。许琪在地面上打打下手,把瓦片放入篮子里,递水等等些小活。 何虎则带着工具,迈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和子豪约定的集合点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搭建草棚的方案,心中充满了干劲。 江奔宇则仔细地整理好自己的装备,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他背着工具包,步伐稳健地朝着设置陷阱的方向出发。 他们的身影在太阳照耀下渐行渐远,各自奔赴着自己的任务。 第69章 老地方 江奔宇再次检查装备,特别是气枪和脚上的防护。气枪检查完毕后,便蹲下用两块三十公分高的半圆空心竹片,用绑带紧紧绑住脚小腿位置。进山入林最怕的是躲藏在草中的毒蛇,如果有软牛皮包裹更好,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尽最大努力保护好自己。 山林间,晨光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江奔宇身着轻便的猎装,身姿矫健,脚步敏捷地在山林间迅速穿梭。他的眼睛到处寻找那些标记着陷阱位置的指示物,双眼如鹰隼般紧紧盯着上面的标记,,每一个步伐都透露着对未知收获的期待与探索的决心。 没过多长时间,江奔宇依照着标记,顺利来到了第一个设计陷阱的地方。这是一片稍显开阔的林地,四周树木高耸入云,繁茂的枝叶相互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绿色网,将这片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为这片寂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江奔宇一眼便瞧见了那棵被压弯的小树,它低垂着枝干,毫无回弹的迹象。 江奔宇心中顿时了然,这陷阱并未触发。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些许无奈,在这空旷的林地中轻轻回荡。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快速查看沿途设置的陷阱。有些陷阱的机关明显被触发过,周围的泥土被翻动得杂乱无章,新翻出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杂草也被踩踏得凌乱不堪,可陷阱之中却空空如也,没有捕捉到任何猎物,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 而有的陷阱则抓到了野鸡、山鸟之类的猎物,然而,令人气愤的是,这些猎物已被别的动物捷足先登,只留下些零散的羽毛和残缺不全的肢体,看得江奔宇一阵心疼。 他蹲下身,轻轻捡起一根沾着血迹的羽毛,眼神中满是惋惜,心中不禁感叹这片山林中生存的残酷。 越是深入山林,这样猎物被吃掉的场景就越发频繁,满地都是凌乱的羽毛,还有那触目惊心的半边身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山林中弱肉强食的残酷生存法则。 江奔宇回想起和覃龙两人沿着兽道两侧,一路仔细设置陷阱的情景。 从起始之处一直到发现水鹿群的位置,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一路,少说也设置了五十个陷阱,多的话怕是有一百个了。 可到现在,江奔宇一共才收获了五只野鸡和两只大山鸟。这样的收获,与他们付出的努力相比,实在是不成正比。他不禁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望着四周茂密的山林,思绪渐渐飘远。 江奔宇停下脚步,微微仰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眯起了眼睛。此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世北峰山脉的地图。 那山脉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千足蜈蚣虫。一条宛如蜈蚣背脊的主山脉连绵起伏横跨三省,无数分枝小山脉从主脉延伸而出,密密麻麻的,恰似蜈蚣的脚。 而古乡村,就坐落在蜈蚣形状的两个触须中左边的那一根,呈“?”字型的位置。 江奔宇心中瞬间有了底,自己此刻所处的地方,正是蜈蚣触须“?”的尖端进入一个小时路程而已。至于覃龙提到的子豪村走的近道,大概率是从“?”短的那一边,直接横穿到“?”长的这边。那地方,估计已经到了蜈蚣触须三分之一的位置。 再往另一边,沿着触须小山脉继续深入,就快要接近北峰山脉的主脉了。靠近主脉的地方,必然会碰到更多大型野兽。 江奔宇心想,上次六豆村追的那头野猪,说不定就是从子豪村走的近路上被围捕的,之后野猪沿着蜈蚣触须般的山脉往前逃窜,这才被他们三人在蜈蚣触须山脉尽头的海边截住。 这么看来,再往前,极有可能遇到野猪群!江奔宇心中涌起一股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情绪,兴奋的是即将可能面对未知的挑战,紧张的是野猪群的危险性。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手中的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有啥可怕的,真遇到了,第一时间往树上爬,剩下的就交给这把枪了。 尽管心中也有些忐忑,但江奔宇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再次来到上次枪杀水鹿的地方,然后沿着水鹿逃跑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继续跟了上去。他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眼睛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动静。周围的树木像是沉默的卫士,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时间在静谧的山林中缓缓流逝,往前大约再探索了约一个半小时左右,江奔宇隐隐约约听到了动物的哀鸣声和低沉的吼叫声。他瞬间警觉起来,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呼吸变得愈发轻缓,他猫着腰,像一只潜伏的猎豹,脚步放得极轻,悄悄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伏过去。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前方的未知生物。 由于距离尚远,江奔宇只能依稀看到一些动物的模糊身影。他眯起眼睛,定睛细看,只见两只鹿半蹲在地上,周围还有一群模样像狗的动物。 那群“狗”十分狡猾,时不时趁蹲在地上的鹿不注意,便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冲过去咬上一口,咬完又迅速撤离。地上的鹿早已伤痕累累,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草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只要鹿一站起身来,那群“狗”便从鹿的屁股后方发起攻击,狠狠地撕咬鹿的后腿,让鹿根本无法逃脱。 江奔宇心中明白,如果自己没有出现,这两只鹿恐怕很快就会命丧在这群“狗”的嘴下。 江奔宇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暗自估量着距离。差不多有一百多米远,这距离对于这把枪的精准射击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他开始仔细观察起附近的树木,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射击位置。他的目光在树林间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番搜寻后,他发现了一棵长着“y”字形状的大树,离鹿的位置大概有30米左右。而且这群十多只像狗一样的动物,正紧紧围着这两头鹿,这无疑给了江奔宇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只要自己能够慢慢爬到气枪的有效射击范围,摆好奔跑的姿势,用一枪解决一头鹿,然后快速一边奔跑,然后一边对着鹿连续射击,定能把另外一头鹿也打死。随后跑到那“y”型树木下,借助奔跑产生的惯性,踩着斜斜的“y”行树干,迅速往树上爬,爬到“y”型树木的交点处树叉,就可以居高临下地对着这群“狗”开始射杀。 想好计划后,江奔宇立刻行动起来。他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蹲在林中的草丛里,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缓慢而谨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些可能会发出声响的枯枝,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再缓缓移动脚步,踩到刚刚清理干净的位置。一步一步,他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靠近,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那是他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期待与紧张…… 第70章 失算了,那是豺,不是狗 山林间,雾气氤氲,晨光艰难地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洒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江奔宇置身其中,脚步极轻,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与大地悄悄私语,生怕弄出丝毫声响。 他身上插满与山林色调相近的植被,隐匿在灌木丛与树木交织而成的阴影里,宛如一只潜伏的猎豹,伺机而动。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着前方不远处的两头鹿,此刻成了他每一步行动的关键参照点,亦是他与猎物距离的精准标尺。 等江缓缓爬进气枪50米精准射击范围的那一刻,江奔宇的大脑瞬间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他微微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脑海中,他再次细致地推演着心中早已拟定好的计划,每一个步骤,从扣动扳机的力度,到射击后身体的转向,再到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状况,无论是猎物的意外逃窜,还是风向的突然改变,都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清晰浮现。 片刻后,他缓缓蹲起身子,膝盖微微弯曲,做出类似运动员预备冲跑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全身的肌肉紧绷,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双手稳稳地握住气枪,那气枪在他手中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枪托紧紧抵在手上,他的掌心微微沁出汗水,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握持。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透过准星,瞄准的是鹿群中那头生命力最为旺盛的鹿。 这头鹿身姿矫健,前腿肌肉紧绷,哪怕现在身处围攻,每一次跃动都彰显着强劲的力度,它的鬃毛在风中微微飘动,前蹄扬起的尘土仿佛是它活力的证明,只是它有一只后腿都折了,软软地无力垂下,靠三条腿支撑着。 至于另外一头看起来虚弱的鹿,江奔宇打算留着作为第二次射击的目标,他有着自己的盘算和节奏,他深知,狩猎需要耐心与策略,不能操之过急。 一切准备就绪,江奔宇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时机。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宛如山林间的微风,不惊动一片树叶。 就在这时,那群如同狗一般的动物,突然从鹿的视野盲区,鹿背方向窜出,对着鹿发起了新一轮的凶猛攻击。 鹿前面的同类发起吼声,在配合后面攻击的同类,它们低伏着身子,身上的毛发因为愤怒而根根直立,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穿透猎物的灵魂。 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这咆哮声在山林间回荡,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向着鹿群涌去,所到之处,草木皆惊。江奔宇知道,他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啪”“啪”快速细微调整枪口又是“啪”“啪”,四声枪响几乎是连贯响起,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惊飞了一群栖息在枝头的飞鸟。 枪声过后,江奔宇没有丝毫犹豫,夺命狂奔起来。他的身影在树林间快速穿梭,目标就是20米处的“y”型树,树枝划过他的脸庞,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血痕,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加速冲刺。他手中的气枪此刻成为了他威慑的武器,对着那些狗一样的动物,他胡乱地开枪,期望枪声能够吓退它们,让它们四散逃躲。 高速冲刺奔跑,他的心跳急速加快,砰砰砰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仿佛要冲破胸膛。 然而,江奔宇失算了。 那群狗一样的动物不但没有被枪声吓到,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集体对着江奔宇的方向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它们张牙舞爪,速度极快,原本就凶猛的气势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恐怖。它们的利齿在透过树叶的阳光柱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江奔宇的目标是不远处那棵“y”型树,他深知只要爬到树上了,能暂时摆脱眼前的危机。 而那群狗一样的动物目标明确:就是江奔宇,两者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互相奔赴的“人兽奇缘”。 他向着那棵树拼命跑去,脚下的土地被踩下一个个脚步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紧张与刺激。 “嗒”“嗒”,江奔宇快速地踩着“y”型树干往树的交叉点爬上去。就在他刚把上半身卡进那树叉中,双腿还吊在树下的时候,突然感到左腿一沉。 他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抱住树干,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低头透过树干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只狗一样的动物正死死咬在他的小腿上,哪怕被吊了起来,它的嘴巴依旧紧紧咬着,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它的牙齿深深嵌入他脚上的竹板片,哪怕有竹片保护的小腿,里面的皮肤似乎都可以感受到,这家伙锋利牙齿上的冰冷温度。 这是江奔宇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只动物的模样:它的吻部较短,耳朵圆钝,给人一种憨态可掬的错觉;毛色通常由浅黄褐色到棕色再到红色,在阳光下闪烁着独特的光泽;还有一条浓密的大尾巴,尾尖为黑色。 江奔宇心中一惊,这不就是豺狼吗? 他的内心顿时一阵万马奔腾:“卧槽,如果早知道是这东西,老子有多远走多远!这东西单个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是群居动物,根本不怕敌人,遇到袭击就会疯狂反击!正所谓挑衅老虎、追赶狼群,杀起来根本不怕死嗷嗷地冲上去,不然怎么会被称为四大猛兽之首?”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下的土地上。 听着不远处传来豺狼仰天长啸的声音,江奔宇就知道,这是它们在召集同伴,一场更加严峻的危机即将来临。 他赶忙调整了一下身体,单手抱着树干,保持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拿起气枪,稳稳地对准挂在脚上悬吊的豺狼,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瞬间贯穿了豺狼的腹部,鲜血从伤口处汹涌地流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些内脏碎片。这只豺狼最终被江奔宇总另外一个脚用力踢,那家伙才重重地掉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江奔宇趁机连忙调整位置,发现腿上的竹板上深深印着,豺狼的几个犬牙印,可想而知这群家伙的咬合力了。 然而他没想到,这只豺狼的掉落不但没有吓退附近的豺狼,反而像是点燃了它们的斗志,让它们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y”型树上冲来。它们跳跃着,攀爬着,试图接近江奔宇,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调整好位置的江奔宇,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瞄准,他只能对着群攻过来的豺狼不停地点射开火。 每一枪射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有的豺狼当场死去,身体软绵绵地倒下,眼睛还圆睁着,似乎还带着不甘;有的则没死透,在地上痛苦地呜呜叫着,不断挣扎,它们的身体扭曲着,试图再次站起来发起攻击。 过了一会儿,江奔宇发现没有豺狼再冲出来的时候,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微微下垂,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再次仔细检查气枪,确认枪支没有问题后,熟练地换好子弹,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下树。 他快速地打扫现场,将那些死去的豺狼和鹿都收进随身空间之中,准备带着这些“战利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第71章 人兽大战 刚清扫完战场,江奔宇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水。那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瞬间洇湿了一小片。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湿漉漉的布料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他的呼吸还略显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 目光落在最后一只鹿的尸体上,那只鹿原本灵动的身姿此刻已变得毫无生气,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地。江奔宇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其收入随身空间。此时,他的心中满是即将离开这个危机四伏山林的庆幸与解脱。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和潮湿的草木气息。那血腥味儿直往他的鼻腔里钻,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抬脚迈出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猛地顿住。 一阵大规模簌簌的声音从茂密的林中传来,起初那声音很微弱,如同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低语,在这寂静的山林中若有若无。可眨眼间,便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那声音像是无数树叶在狂风中剧烈颤抖,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又像是急促的脚步声踏在厚厚的落叶上,沉闷而密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快速逼近。 江奔宇心里“咯噔”一沉,不用细想也知道,肯定是豺狼的救兵来了。这些群居的猛兽,向来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一旦有同伴遭遇危险,便会毫不犹豫地倾巢而出,展开疯狂的复仇。它们的愤怒如同燃烧的火焰,势要将侵犯者吞噬。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双腿猛地发力,肌肉紧绷,像是两只蓄势待发的弹簧。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推动着他的身体向前冲去。他朝着原来那棵“y”型树疯狂奔去,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扬起地上大片的落叶。落叶在他的脚下飞舞,仿佛是他逃离危险的见证。身后仿佛留下了一条淡淡的落叶轨迹,那是他与这片山林最后的羁绊。 到了树下,他来不及喘息,手脚并用,如同一只敏捷的猴子,迅速攀爬。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的手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这次,他比之前更加拼命,往上又多爬了高一段距离,终于找到一个粗壮且稳固的树干,稳稳地坐下。他双手紧紧握住气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一道道白色的印记刻在皮肤上。他警惕地盯着下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未知的紧张,仿佛在与这片黑暗的山林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不一会儿,从林中支援过来的豺狼,凭借着它们那极其敏锐的嗅觉,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江奔宇身上独有的气息。那些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它们引向了猎物。这些猛兽们瞬间躁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又充满威胁的咆哮,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它们的前爪不停地刨着地面,激起一片尘土,每一下都像是在向江奔宇示威,那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它们便如汹涌的潮水般,疯狂地朝着“y”型树发起冲锋,一波接着一波,毫无惧意。那密集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间将“y”型树包围。江奔宇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知道,一场生死之战即将开始。 就这样,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再次打响。豺狼们不顾生死地往上扑,它们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在空中肆意挥舞,试图抓住江奔宇,将他撕成碎片。每一只豺狼都充满了攻击性,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仿佛江奔宇是它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江奔宇则冷静地应对,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准星,目光坚定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手指沉稳地扣动扳机,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豺狼应声倒下。枪声在山林中回荡,打破了原本的寂静。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毅,那是一种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命运的抗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y”型树下的豺狼尸体越积越多,慢慢地堆积成一个小山包。那些疯狂进攻的豺狼,借助着同伴尸体的高度,跳起来的高度逐渐接近江奔宇的位置。江奔宇见状,心里不禁冷笑一声,暗自想着:“一帮畜牲还懂这技术?幸好手里的家伙坚实耐用可靠,子弹也足够多,毕竟上次买的可是十盒铅弹,共一千发!来吧!快来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士,再次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那枪栓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脆,仿佛是他对豺狼们的挑衅。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豺狼的尸体越来越高,几乎都顶到了“y”型树的交叉点。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山林中,让人闻之欲呕。江奔宇的手臂因为长时间射击而有些酸痛,肌肉紧绷得像是要断裂一般,每一次扣动扳机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已经数不出来自己干掉了多少只豺狼,只知道眼前是一片血腥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豺狼尸体,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仿佛是一幅惨烈的画卷。 终于,当最后一只呜呜嚎叫的豺狼高高跃起,发起进攻时,江奔宇眼神一凛,瞳孔瞬间收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子弹精准地贯穿了这只豺狼的头颅,它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仿佛被时间定格,随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那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飞舞,像是在为这场战斗画上了一个句号。 江奔宇长舒一口气,从树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艰辛。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确定没有危险后,他才缓缓落到地上。 他快速地将那些豺狼尸体一具具收进随身空间,每收一具,都掉下一片凝固的血块,仿佛在为这场战斗画上一个个句号。那些血块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仿佛是大地的伤口。原地留下了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令人作呕。地面上,渗到土里的血液已经变成了黑色,像是大地的伤口,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战斗的残酷。 江奔宇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战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这场误入靠近北峰山主山脉的战斗后怕。那片血腥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匆匆处理完,他便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夺命狂奔,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梭。锋利的草叶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到那个安全、温暖的家。他的脚步急促而坚定,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想要尽快摆脱这片充满危险的丛林。 第72章 超负荷了 江奔宇在北峰山脉蜈蚣触须支脉的深处一路狂奔,脚步急促而有力,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土地便扰动地上的落叶,那这杂草灌木在他跑过后,又迅速摇曳起来。他的身影在山林间飞速穿梭,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茂密的树林与嶙峋的山石间灵活移动。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第一枪杀鹿的地方,那片区域如同一个导航坐标,指引着他前行。记忆中的路线就像一张清晰的地图,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放大、重现。每一处弯道、每一块突出的岩石,都如同老朋友般熟悉,支撑着他疲惫的身体,身后有没有豺狼群追着的未知,让他的脚步不曾有片刻停歇。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臂,留下细小的伤口,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胳膊流淌,但他浑然不觉,一心只想尽快回到熟悉的地方先。 终于,他抵达了那片第一次射杀水鹿的地方,那熟悉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他稍感安心,可他并未松懈下来,稍作辨认后,便转而沿着水沟流淌的方向继续前行。 水沟里的水潺潺流动,清澈的水流在石头间跳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似乎在诉说着山林里不为人知的故事。 江奔宇沿着它蜿蜒的轨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跟着水流方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往日煮早餐的集合点,出现在眼前。那熟悉的案板石头和曾经升起炊烟的简易灶台映入眼帘时,江奔宇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就直接坐躺在地上。仰天回想起刚才一路的经历,心中感慨万千。前往不认识的地方时,路途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艰难。茂密的丛林中,随时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迷路的恐惧如影随形。而现在,回到熟悉地方,感觉回家的路线,立马浮现脑海之中,感觉只要一瞬间就跨越了所有的距离。 他在原地稍作休整,缓缓地坐在地上,从随身空间之中里拿出食物和水。食物是正常的米饭和菜,没办法谁叫随身空间之中有能保质功效,只不过水只剩下半壶了。他大口地吃着、喝着,干涩的米饭在口中散开,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却也让他感到无比满足,迅速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 吃饱喝足后,他站到山泉里。他弯下腰,先是将双手浸入水中,清凉的泉水瞬间驱散了他手上的燥热。他捧起一捧水,浇在脸上,疲惫与汗水随着水流一同滑落。接着,他仔细地搓洗着衣服上沾到的豺狼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他用力地揉搓着,血水在水中散开,慢慢被水流带走,仿佛也带走了这一路的惊险与疲惫。 清洗完毕,他直起身子,警惕地四处观察了一番。山林里寂静无声,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其他声响。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存在后,意念一动,从随身空间之中放出两只豺狼到山泉水里。这两只豺狼每只重35斤左右,长一米左右,体型健硕。此刻,它们静静地躺在水中,湿漉漉的毛发紧贴在身上,已经没了生机。 江奔宇轻车熟路地开始处理这两只豺狼。他先熟练地拿起随身携带的剥皮刀,那刀在他手中犹如一件精密的工具。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沿着豺狼的腹部小心翼翼地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皮肉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地将皮剥下,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皮剥完后,他又开始开膛破肚,仔细地处理内脏。他的眼神专注,动作有条不紊,将每一个器官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分类放好。完成这一切后,他把处理好的豺狼肉放回随身空间之中,然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是一段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一路上,江奔宇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家中。这一刻他也深深明白一句老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的意义,他想着家中温暖的床铺,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当他终于看到那熟悉的房屋轮廓时,心中满是喜悦。那座小小的木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屋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仿佛在召唤着他回家。 他快步走到角落,从随身空间里拿出那两只处理好的豺狼肉,便往院里走去。随后稳稳地放在院中桌台上。 此时,覃龙和许琪正在家里铺瓦片。听到动静,覃龙从屋顶上探出头来,许琪拄着拐杖从那改造房出来。 江奔宇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声音里带着浓浓超负荷的疲惫,简单的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加上到家了的安全感,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了,原本被压制的疲惫更加涌上来。 打完招呼后,他实在支撑不住,便在屋檐下临时的床上躺了下来。不一会,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完全不顾周围的一切。 覃龙和许琪看到他突然回来又直接睡倒,一脸的懵逼。两人对视一眼,屋顶上的覃龙放下手中的工具,从屋顶上爬了下来,许琪也走出来。 落地后的覃龙下意识地看向桌台上的东西,当看到那动物尸体的头后,眼睛不由眯了眯,心中一惊:“这是豺狼啊!这东西一般都是群居,老大碰上这个,还能平安回来,估计他把那些东西灭完了。”覃龙一边暗自佩服,一边把这两个豺狼肉吊到厨房去。 等江奔宇醒来,已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多。他感觉肚子里空空荡荡,像被掏空了一般,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他伸手摸索着,打开难得一用的手电筒,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周围。他发现自己睡的屋檐下的床边不远处的桌子上,用竹网盖罩住有东西。 江奔宇看到这一幕,不用猜都知道,估计是许姐他们见自己睡觉没醒,所以留下的晚饭吧!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微微湿润。他伸手拿开竹罩盖,发现里面有一碗大米饭和一些青菜萝卜干。虽然饭菜已经凉了,但江奔宇却感到一阵暖心,他深刻地体会到,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随即,他拿起饭,也不管冷不冷,就大口大口地涮了起来 。这一刻,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和被人关怀的温暖,让他觉得无比幸福,所有的疲惫与艰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73章 凌晨五点?不早了 喝足饭饱之后,江奔宇只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惬意与舒畅。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慵懒地靠在那张略显陈旧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椅子上,打算趁着这片刻闲暇,好好休息一会儿。 天色微微露出一丝亮,黑夜有还未褪去,光影交织,在天空中变幻出一片片奇妙的云朵形状,像是大自然随手勾勒的抽象画作。四周静谧得近乎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熟睡的咕咕鸟鸣,在这寂静的氛围里轻轻回荡,反倒为这份宁静增添了几分灵动的生气。 江奔宇微微阖上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思绪也渐渐飘远,最后似睡未睡。 没过多长时间,在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院外那条蜿蜒的小路悠悠传来,瞬间打破了这份美好的宁静:“老大,你醒了?”那声音朝气蓬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与热情,一听就知道是覃龙。 江奔宇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缓缓回过神来,意识还有些迷糊,应了一声:“嗯!你也那么早?”声音里还带着些未散尽的慵懒,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惬意之中。 覃龙步伐轻快地走进屋内,脸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说道:“呃!老大,这季节早上五点可不算早了,上早工的人都已经来回一趟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上工和回来的路程,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眼睛里闪烁着质朴的光芒。 “呃!好吧!”江奔宇抬起头,望向庭院外那片清晨五点多的天空。 此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太阳还羞涩地隐匿在大地的怀抱之中,尚未完全升起。天边,只是在地平线处透出朦胧的轮廓,为远处的山峦镶上一层金边。晨曦似一层薄纱,轻柔地铺展开来,给天空染上淡淡的橙黄,与夜的深蓝交融,勾勒出如梦似幻的色彩渐变。 海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带着夜间残留的一丝凉意,又裹挟着白昼将至的温热。草叶上的水珠,反射着微弱光芒,与渐亮的天色相互映衬,显得有些活力气息。 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奏响清晨的乐章,它们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穿梭,那翅膀扇动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寂静,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灵动。不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的色彩,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记录着这清晨独有的温柔与宁静 。 “对了!老大,”覃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说道,神色间带着些许急切,“昨天小虎说新的聚集点的爆棚基本搭建完成。还有昨晚,平时常来的那帮女知青同志也过来了,你当时睡得正香,我就自作主张把半边的肉炒了吃,你不会介意吧?”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忐忑,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奔宇,生怕自己的擅自决定惹得老大不高兴。 “哟!虎哥那边怎么搭建那么快?那些肉多得是,吃就吃了,我还有很多!”江奔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随意,仿佛那些肉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他的这份豁达与豪爽,让覃龙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呃!老大,这么多肉,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你是不是把它们一锅端了?”覃龙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着他的心,让他忍不住问道。接着,他便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说道:“子豪他们因为黑五类身份,被安排的工作,跟我们低工分的工作基本一样,一天干一会儿就完成任务了。要不然,我们巡逻的时候也不会发现他们在海边偷捡鱼获,要不是老大你出现,我估计他们往后的日子会更难!”说到这里,覃龙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与担忧。 江奔宇闻言,微微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子豪他们那一张张略显疲惫却又充满倔强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点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帮子豪他们改善一下现状。 “老大,你这点头是不是我理解程你真的把他们一锅端了?”覃龙问道。 江奔宇没有说,只是点点表示而已。 “老大,可以啊!有十几只豺狼的话,记得剥皮啊,那个豺狼皮可是很抢手的东西!”覃龙一想到那些珍贵的豺狼皮,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高兴地说道。不过,对于那些被一锅端的豺狼放在哪里藏着,他很有分寸,没有出声询问,有些事情,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这是生存之道。 “嗯!大概多少钱一张?”闻言江奔宇他就来了兴趣,本来他想说不止那个数,但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他心中自有打算,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想法。 “老大,这个很难估算,”覃龙皱着眉头,认真地分析道,眼神中透着专注与思考,“那些羊皮都要5 - 10块了,根据以前有人潜力捡到一只腐烂的豺狼,剥下的半张豺狼皮,卖了20块钱。”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着过去听到的那些交易价格,试图从这些模糊的记忆中找出一些规律。 “这东西跟羊皮差不多,怎么会那么贵?”江奔宇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脸上的神情写满了困惑,显然对豺狼皮的高价感到十分意外。 “老大,这里面学问可多了,”覃龙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了对市场行情的分析之中,“有些生产大队大量养羊,羊皮在北方做皮袄很合适,那里气候寒冷,皮袄是人们过冬的必备之物。可咱们南方天气炎热加上技术有限,那羊皮骚味很重,大家都不习惯用羊皮制品,所以羊皮在咱们这儿不怎么值钱。而豺狼皮就不一样了,它发热性特别强,对于老年人来说,尤其是那些患有老寒腿的,用它来护腿再好不过,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温暖与舒适。要是市场上对这东西需求大,如到了冬天,老寒腿患者病发,大家都想购买豺狼皮来缓解病痛,价格自然就会被抬高。而且,是有特定的买家群体,像有工资的城里人,他们生活条件相对较好,有购买能力,也愿意为一些稀罕的保暖物品买单;还有公私合营的掌柜这些有经济实力的人,他们也会对价格产生影响。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品质,豺狼皮的完整性、毛色光亮程度等,都会决定它的价格高低。要是豺狼皮有破洞、毛色不光亮,那它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价格也会低多了。” “哦!那行!”江奔宇听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说道,“一会我们做完工分任务,就去镇上逛逛!只是这盖铺瓦片的活还没铺完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想着到镇上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关于豺狼皮的消息。 “铺瓦的活一会我父亲过来干也行,”覃龙提议道,脸上带着微笑道,“只是老大,我们还去不去新的集合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等待着江奔宇的回答,虽然地方是他提议的,但心中对新集合点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去啊!等虎哥到了,许姐起来了再去!”江奔宇毫不犹豫地说道,仿佛一切都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语气坚定。 第74章 抄袭改版美 美团的模式 天色才刚刚泛起微光,像是被清水稀释过的墨汁,在天边缓缓晕染开来。淡薄的云层好似轻柔的纱幔,悠悠地飘浮在空中,晨光努力穿透这层薄纱,洒下一片朦胧且带着几分梦幻的光影。 地面上,万物还笼罩在这柔和的光线里,影影绰绰,如梦似幻。就在这时,何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何虎步伐匆匆,嘴里喃喃着“睡过头了!睡过头了!”显然是一路小跑急行而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那是他赶路的痕迹。 等何虎赶到之后,他先是微微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便与江奔宇、覃龙围坐在一起。 三人脸上都洋溢着热切的神情,又兴致勃勃地聊了好一会儿。。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许琪才悠悠转醒。她像是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脱离出来,眼神中带着几分迷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这一望,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只见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个人正静静地等在外面聊天。许琪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红晕,像是天边的晚霞,红得夺目。她意识到自己让大家久等了,心中满是愧疚,赶忙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动作迅速又有些慌乱,随后匆匆走出房门。 她略带歉意地开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了。昨晚一直在收拾东西,忙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就到太晚了,所以……”话还没说完,她又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满是抱歉。 江奔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事!许姐!我就和你交代点事情。你知道厨房案板架下面吧,那里埋着两个陶瓷缸,里面放着大米和肉干,要是你饿了,就拿出来煮着吃。拿东西出来后,可得记得恢复原样,千万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是龙哥家给的,可千万别露馅了!”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认真地看着许琪,眼神中满是关切,生怕她记不住。 “小宇,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些门门道道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出错的!”许琪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那动作和神情,仿佛在向江奔宇保证,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说错。 “嗯!那就行!只要别留下什么口实就行了。那我们就先出去一趟了!”江奔宇说完,便和覃龙、何虎一起转身,朝着新的集合点出发。 一路上,阳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那暖烘烘的光线洒在人身上,让人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三人脚步轻快,仿佛脚下生风,很快便抵达了集合点。 等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张子豪他们也已经到了。看张子豪他们翘首以盼的模样,伸长了脖子,眼睛紧紧盯着路口,估计是早就等着他们到来了。 江奔宇神色平静,他一贯如此,沉稳又内敛。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对着子豪说道:“先把早餐安排一下。”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 张子豪身后的李大伟、林强军、刘国龙和刘永华几人,根本不用安排,便默契地忙碌起来,他们有的去打水,有的去找柴火,开始着手煮早餐。 “子豪,你这次找的这个新据点可真是不错啊!”江奔宇看着周围的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目光,“这段时间,镇上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现在靠着老大给的启动资金,再根据老大之前让我记录的物价价格波动表,我们倒卖的东西不仅没亏,还都小赚了一笔呢!”张子豪满脸笑容,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成功。 “嗯!那就行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的目标,要让村村镇镇里都有我们信得过的人!在这方面,可别舍不得花费,要是不够,你随时跟我说。”江奔宇神色认真,郑重地说道,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看到未来的蓝图。 “呃!老大,说起来这个,有个情况得跟你汇报一下。”张子豪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说吧!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都不用藏着掖着。”江奔宇语气坚定,眼神中透着信任,那信任的目光,让张子豪心中一暖。 “我不是担心这个,主要是现在愿意跟我们做的人,大部分身份都是黑五类,这方面……”张子豪吞吞吐吐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一个解不开的难题。 “子豪,眼光得放长远些,格局放大点。管他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只要他不偷不抢,不做违法的事,我们都可以把他们招收进来,给他们发工资。我要你把三乡镇所有买卖货的渠道都牢牢掌握在手里。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进一步记录下买家的需求,然后去找到相应的产品提供给买家。之后,我们还得告诉买家,你家里需要的东西,我们这儿有,而且价格比供销社的便宜一点,你只需挑选好自己需要的物品,先交一点订金,哪怕一毛也行。等我们把购买的东西给你送到家里,你查看过后,确认没有损坏或者不满意的,再把剩下的钱补给我们就行了。这话,能听明白吗?”江奔宇耐心地给他们讲解着类似美团的商业模式,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他的手在空中不停地舞动,试图让大家更好地理解,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呃!老大,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明白!”张子豪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说道,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茫,显然这个全新的商业模式对他来说,理解起来还有些困难。 “你们呢?”江奔宇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只见他们也是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有人轻轻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思考;有人则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那我换个说法吧!比如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都需要买春联,对吧?那我去你家告诉你,我这儿也有春联卖,供销社卖两毛钱一副,我这儿只卖一毛八,还能帮你送上门。你会不会心动,要不要买呢?”江奔宇放慢语速,耐心地解释道,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就像一位耐心的老师在教导学生。 “要啊!这么便宜,还送货上门,肯定要啊!”人群中有人立刻大声说道,那声音充满了兴奋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门上贴着那便宜又精美的春联。 “那得先看看货怎么样,要是质量不行,再便宜也没用。”也何博文提出了自己的顾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谨慎,显然在购买东西时,他更看重质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议论纷纷起来。有人在讨论春联的款式,有人在猜测质量如何,现场气氛热烈得如同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对!你们的担心是正常的!但是这春联供销社卖两毛,我卖一毛八,只收你一分钱订金,我把春联送到你家,让你当面看清楚、摸清楚。你要是觉得满意,就把剩下的钱一毛七补给我;要是不满意,我马上把那一分钱退还给你,拿着春联就走,一分钱都不跟你多要。那你们,还买不买呢?”江奔宇不紧不慢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仿佛在等待着大家的答案。 众人闻言,便议论纷纷,最后的意见就是:“还有这样的好事发生,肯定买啊!” “老大,那要是他们还去供销社买呢?”张子强满脸疑惑地问道,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解。 “那就不用管他了,他要是喜欢买贵的,喜欢去供销社排长队,喜欢看那销售员趾高气扬、看不起人的脸色,那就随他去吧。你们这回听明白了吧?”江奔宇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那调侃的话语,让大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些都是去供销社购买的痛处。 这次众人兴奋不已,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听明白了!听懂了。”那声音整齐而响亮,惊起林中飞鸟,仿佛要冲破云霄。 “好了!就先这样吧!大家先吃饱早餐再说,今晚我们在镇上集合。我看那边的国龙都好几次想喊开饭了,又不好意思打扰我们。”江奔宇笑着看向刘国龙说道。 这话一出,搞得刘国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尴尬又憨厚的笑容 。 众人见状,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开始享受这顿充满希望的早餐。 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还在讨论着刚才的计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成功,那笑声和讨论声,交织成一首充满希望的乐章 。 第75章 我看不到!我看不到! 简易的灶台旁,大锅里的肉粥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肉粥,可不一般,每一勺舀起,都能看见新鲜的肉块与饱满的米粒紧紧相拥,浓稠得恰到好处,仿佛在诉说着满满的诚意。 大伙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当热气腾腾的肉粥打到碗里,端在手上,每个人的目光瞬间被碗里的粥吸引,那滚烫的粥,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垂涎欲滴。没一会儿,满满一锅肉粥就被一扫而光。 回想起以前,这样的肉粥,对大伙来说简直是奢望,想都不敢想。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顿饱饭都成问题,更别提能吃到肉粥了。 可自从认了老大江奔宇,没几天的时间,一切都不一样了。如今,这肉粥天天都能吃到,每天大伙干活不仅有粮票带回家,不敢说吃好喝好吧,最起码不用饿肚子了,偶尔还能拿到分红。就说上次,仅仅一个晚上的活,每个人就分到了一块钱。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现在,大伙对老大的安排那是绝对拥护。谁都清楚,跟着老大,日子越过越好;要是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那可怎么受得了?所以,大伙都齐心协力,跟着老大好好干,盼着未来的日子能更加红火。 吃饱喝足之后,子豪一行人神色匆匆,带着早已明确的既定任务,迅速收拾好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聚点。 此时,江奔宇站在原地,目光坚定。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何虎,神色认真且郑重,语气中带着几分信任与嘱托:“虎哥,今天有个极其重要的任务,非得您去完成一下不可。您可得千万记着,这事儿得先跟龙哥他七叔打个招呼,记得偷偷带上礼物。他在这一生产队的小队长能话事、人脉广、路子多,在这事儿上肯定能帮关照一下我们,说不定还能给咱们提供些关键的信息和便利。”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继续说道,“另外啊,记工员那边也得意思意思不能落下。您也知道,县官不如现管,这人情世故在咱们这儿可不能落下,平日里多送点小礼物、已作联络感情,以后咱们办事儿也能更加顺畅、方便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呢。” 何虎听后,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心里十分明白这其中的门道和利害关系,这些人情往来和任务安排,每一处细节都关乎着后续事情的走向,有关系有些事情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点头,以示回应,随后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独自离去。他的身影逐渐变小,很快便消失在江奔宇和覃龙两人的视线之中,隐没在远方的林道路的尽头。 江奔宇站在原地,目光远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寻的意味。他抬起手臂,手指向前面一处被群山环绕的地方,声音洪亮地开口问道:“龙哥,这一带您最熟了,快帮我仔细瞅瞅,这块荒地到底是属于哪个生产队的?”。 覃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四面连绵起伏群山包围,像一道天然的坚固屏障,将中央这片空荒地紧紧环绕。唯有一面有个约50米宽的缺口,仿佛是大自然特意留下的一扇通往外界的门。从高处俯瞰,整个地形奇特而规整,就像一个大写的“q”字,呈现出典型的盆地模样。盆地底下,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水沟蜿蜒而过,清澈见底的水流潺潺地流淌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在演奏着一曲自然的乐章。 覃龙顺着江奔宇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眼神扫过那片土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里啊,还是咱们生产大队的地盘。你瞧,翻过那座山,以山顶为界限,那边就不属于咱们村生产大队的范围了。这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大家都心里有数。” “老大,你突然问这个干啥呀?”覃龙满心好奇,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忍不住追问起来。他实在想不明白,江奔宇为何突然对这片荒地感兴趣。 江奔宇微微摇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没啥特别的,就是随便问问。我看这儿地形独特,位置也挺特别,心里就琢磨着,这么一块地,怎么都没人种东西呢?按说这么好的地儿,不种点啥怪可惜的。” 覃龙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耐心解释道:“老大,你有所不知。这地方离村子远,来回一趟可得费不少功夫,村民们平常都忙着打理自家近处的田地,哪有那么多精力顾得上这儿。而且,这儿又紧挨着北峰山脉,山上的野生动物可不少,平常种点东西,还不够它们跑下来祸祸的。昨天刚种下的种子,说不定明天就被野猪拱了,谁能受得了啊。”他无奈地摊开双手,接着说道,“再者,别看这地儿看着还行,地下可都是些石头,一锄头下去,尽是磕磕碰碰的,耕种起来特别费劲,费了半天劲,也种不出个好收成。要不是这些原因,这么好的地儿,早就有人来开垦种东西了,谁不想多些收成呢。” 江奔宇听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了解,他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随后说道:“行,知道了!走吧,咱们去山泉沟那边看看。”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前行,来到了山泉沟旁。 江奔宇一眼就发现,山泉水沟已经被子豪他们清理过了。沟里还垒起了整整齐齐的石头墙,这些石头大小不一,但排列得十分紧密,用来阻挡流水。 在水流的不断汇聚下,形成了一个大约3米宽、深一米、十多米长的小水坝。小水坝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连绵的山色和湛蓝的天空,宛如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 江奔宇环顾四周,眼神警惕而谨慎,仔细确认周围无人后,心中暗自盘算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自己随身空间之中的豺狼都拿出来。今天,他和覃龙的主要任务就是处理分解这些收获,这些豺狼和鹿,可是这段时间辛苦奔波的成果。 就在这时,覃龙突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五官都因疼痛而微微扭曲,说道:“老大,我肚子突然痛得厉害,估计是刚才吃坏东西了,得去蹲个号。实在不好意思,我去去就回。”话还没落音,也不等江奔宇回应,就一头扎进了来时路边茂密的草丛里。 江奔宇看着覃龙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心里明白,覃龙这是故意找借口避开。 覃龙和他相处已久,就算猜到他有神秘的办法能拿出这些东西,覃龙他是不想深究其中的秘密。覃龙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点破、不深究,大家相处起来才更自在。有些事情糊涂比聪明好。 随后,江奔宇便将随身空间之中的两只鹿和那堆豺狼一股脑地全部堆放在了这个小水坝之中。那些豺狼横七竖八地躺着,还保持刚被击杀时的狰狞样子,有的张着嘴巴,仿佛还在诉说着生前的挣扎;鹿则静静地趴在一旁,眼神中透着一丝安详。场面显得有些杂乱,血腥味也渐渐弥漫开来。 紧接着,江奔宇熟练地拿起工具,那是一把锋利的剥皮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开始对着豺狼剥皮、开膛破肚。他手法娴熟,动作麻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流畅。 只见他手起刀落,不一会儿,地上就多了一张完整剥下来的豺狼皮,那些皮毛光滑而厚实,在阳光下泛着独特的光泽;清理出来的内脏散发着浓烈的气味,引来了不少苍蝇嗡嗡乱飞。 没过多久,去“蹲大号”的覃龙回来了。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豺狼和鹿,眼中闪过一丝震撼,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有询问这些东西是从何而来。就在这时,江奔宇把剥好的豺狼皮随手扔到一旁,发出“扑通”一声闷响,这声音惊醒了还在愣神的覃龙。 覃龙回过神来,默默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加入了分解这些猎物的工作之中。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剥皮,一个负责分割肉块,不一会儿,小水坝边就充满了忙碌的气息,只有工具切割皮肉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交流声回荡在空气中。 第76章 覃龙归心 高升起来的太阳光芒万丈,暖烘烘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大地上,给这片忙碌的空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覃龙站在一旁,手中的活儿快速麻利,可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正在专注做事的江奔宇,犹豫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紧握着工具的手都因为纠结微微泛白,终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停下手上的工作,忍不住开了口。 “老大,我这人平日里就不是个爱唠叨、爱多嘴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覃龙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又透着十足的诚恳,“但有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就像块大石头压着,实在是不吐不快。”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忠诚,望向江奔宇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以后但凡您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不管多险,您可一定要把我带上!毕竟你不在是一个人了,你背后还有一群兄弟仰仗着你呢。” “您仔细想想,在您没来之前,咱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覃龙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情绪一下子被点燃,话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每天 天不亮就得爬起来,一直干到月亮都挂得老高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换来的是什么呢?一家人围坐在那破旧的饭桌前,碗里的稀粥能照出人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走路都没什么力气。一年到头,从年头忙到年尾,忙得脚不沾地,可到了年底,掰着指头一算,除了一身的伤病和满心的疲惫,啥都没落下,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难,真的是看不到一点希望啊!”覃龙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分,说到动情处,眼眶微微泛红,脸上满是对往昔艰难岁月的感慨。 “可自从您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覃龙的语气陡然一转,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脸上也浮现出了由衷的笑意,“生活慢慢有了盼头,家里的米缸上开始有了实实在在的雪白大米,能吃饱饭了,一家人的脸色都渐渐红润起来。还有我和对象许琪的婚事,之前因为家里穷,一直拖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您来了之后,帮了我那么多,这婚事才顺顺利利地提上了日程,现在只差挑个好日子盖个新瓦房,就可以办婚礼。要是没有您,真不知道这事儿得拖到猴年马月,我都不敢想。”覃龙说着,眼眶里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满心都是对江奔宇的感激之情。 原本正专注于手上剥皮工序的江奔宇,手上的动作一顿,听到这话,慢慢停下手中的活儿,轻轻停下手中的工具,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缓缓抬起头来。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覃龙,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与欣慰,认真说道:“好!一定带你!之前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我是怕有些事情,你们知道了以后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反而给你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害了你们。” 江奔宇在心里暗自思忖,这个时代和后世大不相同,后世到处都是摄像头,不管做什么事都可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用来背锅。 可在这个时代,就算覃龙知道了一些事,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会相信。更何况,自己有能力、有底牌,根本不怕被人背叛。 覃龙听到江奔宇的应允,一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心里踏实了不少,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他深知,老大既然已经给出了承诺,那就肯定不会食言。 此刻,他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手上干活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干劲。 在他心里,对江奔宇的敬重又多了几分,从这一刻起,覃龙真真切切地把江奔宇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而不再是当初仅仅为了粮票才认下的老大。 两人就这么忙碌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太阳渐渐正中午,他们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但谁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先是完成了剥皮的工序,每一张豺狼皮都被他们小心地剥下,力求完整; 紧接着便开始开膛破肚,在石坝的下游处理那些内脏,内脏一点点被清理出来,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处理完后,他们把没有了内脏清理干净的豺狼堆到山泉水的上游,让清澈的山泉水冲洗掉血水和杂质; 又将豺狼皮整齐地堆放在河边的草地上,沥干水分,在微风的吹拂下,皮子上的豺狼毛轻轻晃动; 随后开始清理处理后的内脏,把那些豺狼内脏再次清洗干净后,小心翼翼地放到箩筐里,按照不同的类别仔细存放好。 相比之下,处理那两头鹿的工序就复杂多了,鹿肉更加鲜嫩,鹿茸,鹿皮,鹿心,鹿骨,鹿筋都有价值,他们得更加细致、耐心,每一个步骤都不敢有丝毫马虎,从割开皮肉到清理内脏,再到分割肉块,每一刀都下得谨慎而精准。 终于,所有的活儿都处理完了。覃龙直起身子,双手扶着腰,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身体,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对江奔宇说道:“老大,处理完了,我仔仔细细数了好几遍,豺狼有62头,鹿有两头!” 江奔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说道:“好!一会儿咱们先回家里一趟,把家了安顿好了,然后就去镇上,把这些东西处理掉,看看能换些什么有用的物资回来。” 最后两人忙完,覃龙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借口说去方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借着尿遁离开此地一会儿。 江奔宇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默契的笑意,等覃龙一离开,便迅速地把那些处理干净的肉,全部放到随身空间之中。他的动作敏捷而熟练,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等一切处理妥当,江奔宇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场地,心中满是成就感。 不一会儿,覃龙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都心领神会,结伴回村。 一路上,太阳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紧紧在一起,仿佛见证着他们一路走来的情谊与成长 。 第77章 有酬必报,不隔夜 江奔宇覃龙两人结束了一上午的忙碌。两人的额头上都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上衣也湿透了。脊背因为长时间的弯腰切割的动作,而微微有些弯曲,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朝着自己的村里一步一步走去。 当他们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老大江奔宇家院子门口时,江奔宇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第一时间就发现,家里的三间房屋塌烂的房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破旧、残缺的屋顶,就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此刻却焕然一新,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一片片崭新的瓦片整齐地铺贴在上面,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的凌乱。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瓦片闪烁着淡淡的光泽,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仿佛在轻声诉说着今日的蜕变,讲述着那些人们辛勤劳作的故事。 此时,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许琪正拄着拐杖,慢慢穿梭在各个房间里,认真地做着整理工作。她的身影在房间里忙碌地移动着,时而弯腰捡起地上那些被遗漏的杂物,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细致;时而将摆放凌乱的物件归位,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她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神情,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温暖。 “许姐!家里的房子屋顶铺好了?”江奔宇又惊又喜,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快步走进屋内,大声问道。他的声音高亢而有力,瞬间打破了屋内原本的宁静,在每一个角落回荡着,仿佛要把这份喜悦传递到房间的每一处。 “阿龙,小宇啊,铺好了!”许琪闻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照亮了整个房间。她高兴地回应道,“今天阿龙父亲叫来的人多,干活可麻利多了。你是没瞧见,他们一个个都是一把干活好手的老师傅。一大早就过来,中午的时候就把屋顶铺好了,而且啊,还顺带把房间里都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角角落落都没放过。我当时就想着,怎么也得留他们在家里吃个饭再走,这是最基本的感谢。可他们说吃习惯大饭堂的饭菜了,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是怕吃多我们的,给我们添麻烦呢!这些人啊,真是太实在了。”许琪一边说着,一边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中满是感激,那感激之情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嗯!龙哥,一会你拿点肉回去,让你父亲悄悄地分给他们。顺便叫上虎哥,我们去镇上!”江奔宇略作思考后,果断地说道。他微微皱着眉头,仿佛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心中早有了清晰的计划。 “好咧!老大!那拿多少肉回去?”覃龙立刻应道,脸上带着一丝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质朴。同时,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着拿肉,毕竟这是拿回去送人的,而且送的都是自己的亲戚,这当然要问明白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许姐,来了多少人帮忙?”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覃龙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许琪,关切地问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心,对这些帮忙的人十分在意。 “小宇,一共来了10个人,都是阿龙的亲戚。”许琪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对这些细节记得十分清楚,仿佛早已刻在了脑海里。 “龙哥,拿25斤左右豺狼肉吧,这样每家分个2斤,剩下的龙哥你留在家里,自己家里人吃!至于虎哥那里的,回来时,我再给他。”江奔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他的思路清晰,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安排,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考虑得十分周全。 “老大,这…那…”覃龙听到这个安排,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他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别这啊,那啊的!我姐在一旁看着呢!”江奔宇看着覃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说道。他的笑声爽朗而欢快,带着一种轻松的氛围,试图缓解覃龙的顾虑,让他不再那么纠结。 “别!你们男人的事我才不去理!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和阿龙能在一起,都是小宇的功劳。你说怎么样处理,姐都不反对。”许琪听到他们的对话,连忙摆了摆手,感慨万千地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江奔宇的感激和信任,仿佛在说,无论江奔宇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 江奔宇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息,那是生活的味道。各种炊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锅碗瓢盆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竹篾,立马从随身空间之中拿出那些新鲜的豺狼肉,肉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小心翼翼地将肉取下来,用竹篾串好。 然后提着肉走出厨房,对着覃龙说道:“龙哥,得了吧,那么怕我许姐干嘛?拿东西快走吧,一会村头大树下见。”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又充满了催促之意,那神情仿佛在说,这点小事,别再犹豫了。 覃龙接过肉,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匆忙,但又充满了责任感。他的脚步急促,手里紧紧提着肉,仿佛提着的是一份重要的使命。 等覃龙走后,江奔宇在几个房间里慢慢地踱步,四处打量着。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从墙壁上那细微的裂缝,到地面的平整度,他都用脚轻轻感受着;从窗户的密封性,房门的牢固性,到家具的摆放位置,他都一一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一旁的许琪看着他的举动,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问道:“小宇,你在看什么?” “噢!许姐,没什么,我只是看看需要置办些什么东西而已。”江奔宇停下脚步,微笑着回答道,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思考的意味。 “不需要!不需要!现在已经很好了!姐可不敢奢求太多了!”许琪连忙说道,她的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这个迫于当时情况下认自己为姐姐的弟弟,又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温暖和感动,这份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 “哎!许姐,你又说那些屁话了,听着就无语!真服了你!算了,我溜了!溜了!”江奔宇听闻,忍不住一阵头大,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实在受不了许琪那些感谢的话,于是匆匆忙忙地朝着村头的大树下走去。他的脚步轻快而急切,仿佛在奔赴一场重要的约定。 许琪,看着落荒而逃的弟弟,脸上挂满着笑意 第78章 知道鹿值钱,但是不知道会这么值钱。 依旧是在小镇的繁华街道上,有一家颇具年头的中药店。店门口悬挂着古朴的牌匾,雕花木窗半掩着,隐隐透出一股浓郁的药香,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这时,江奔宇像往常一样,大步流星地朝着中药店走去。 伙计眼尖,远远瞧见江奔宇的身影,立刻满脸堆笑,动作熟练地转身,一溜烟跑到店铺后面去叫老板。 不一会儿,老板从后院缓缓走来,他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手里还握着一把精致的算盘。 江奔宇赶忙迎上去,笑着打招呼:“老板,你好啊,我们又见面啊,又来麻烦你了。” 老板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地说道:“哎呀!小同志,你可太客气了啊!难怪今早起来还听到喜鹊在喳喳叫,原来今天是小兄弟登门啊!常见面的好!常见面的好!快请进,快请进!” 江奔宇笑着回应:“哈哈!老板你客气了,来看看货!”说完,他不着痕迹地对着覃龙和何虎使了个眼色。 覃龙和何虎心领神会,立刻走到一旁,将几个箩筐小心翼翼地搬过来,然后依次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只见箩筐里装着:2对鹿茸,那鹿茸色泽温润,茸毛细密,一看就是品质上乘的好货;2副鹿鞭,粗壮厚实;16条鹿腿骨,纹理清晰;鹿筋16条,条条粗壮,还带着些许血丝;脖筋2条,质地坚韧;鹿齿96颗,颗颗饱满;鹿髓三条,晶莹剔透;鹿脑三副,保存得十分完好;鹿肾6只,颜色鲜亮;鹿胆3只,饱满圆润;鹿皮3副,虽然有些地方有弹孔,但整体皮张依旧完整;鹿尾3条,毛绒绒的,十分可爱;鹿肝3副,新鲜红润。 “老板,我可是把你上次说的东西都带过来了,你看看先,再说。”江奔宇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搓着手,说道:“好!好!好!我小老儿,不怕你多,就怕你没有货。”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戴上老花镜,拿起一把小秤,开始一边仔细检查,一边认真称重。他时而用手掂量掂量,时而用尺子量量大小、长度,嘴里还念念有词: “2对鹿茸,12斤,一斤80块,共960块。这鹿茸啊,可是一味大补的良药,在咱们这行里,好的野生鹿茸可不好找,你这货,成色上佳,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2副鹿鞭,80块一副,共160块。鹿鞭可是补肾壮阳的好东西,市场上一直都很抢手。” “16条鹿腿骨,32斤,5块一斤,共160块。鹿腿骨可以熬制鹿骨胶,对身体有好处,需求量也不小。” “鹿筋16条,脖筋2条,共36斤,行业规矩湿货干收,这里说下生鹿筋晾干得5成就是18斤,一斤55块,共990块。鹿筋富含胶原蛋白,对筋骨有很好的滋补作用,更是泡酒的好东西,咱们这行收鹿筋,都是按照这个规矩来的。” “鹿齿96颗,有35颗没价值要不了,剩下51颗,鹿牙通常在几元到几十元之间主要看品相来源,拉平均我最大能给你15块钱一颗,共765块。这鹿齿嘛,好的可以入药,也有人收藏,也有人做手玩,不过这品相参差不齐,价格也就有高有低。” “鹿脑3副6个、鹿脑的市场价格大约为40元一个,共240块。鹿脑可是个稀罕物,对补脑有一定功效,市场上需求也不少。” “鹿肾6只,鹿肾的市场价格大约在22 - 35元之间,这是野生鹿,品质上乘,我给你30一只,共180块。野生鹿的鹿肾,功效比一般的要好,价格自然也高些。” “鹿胆3只,20块钱一只,共60块。鹿胆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虽然价格不算高,但也是一味常用的药材。” “鹿皮3副,有些弹孔位置破坏了整块皮,一副给你500块,共1500块。这鹿皮本来可以做些皮具,可惜有弹孔,不然价格还能更高些。” “鹿尾3条,一条120块,共360块。鹿尾也是一味不错的药材,在市场上也有一定的需求。” “鹿肝3副,12斤,鹿肝的市场价格大约在每斤12元到188元之间,现在准备到冬行情不错,加上你这个是野生鹿,那怕是湿货我给你一斤50,共600块。冬天人们都喜欢补补身子,鹿肝的需求也就上来了,你这野生鹿肝,品质好,价格自然也得高些。” “鹿骨髓3副,共3斤,鹿骨髓干的市场价格大约在每斤七八千元左右,野生的我给你800块一斤,湿货干称打个8折,2.4斤,共1920块。鹿骨髓可是大补之物,野生的更是难得,不过湿货干称,折扣还是得有的。” 老板一口气说完,最后合计道:“全部价格合计7895元,给小同志筹个整数7900块,你看怎么样?” 一旁的江奔宇听闻,顿时内心一阵震动,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虽然知道野生鹿的很多部位都很值钱,但实在没想到会贵得如此离谱。 又一旁的覃龙和何虎也是惊得合不拢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覃龙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想起镇上那些一级工们的工资,机务工人月33块,农业畜牧工人月32块,基建工人月35.19块,制材工人月33块,木器工人月31块,电力工人月32块,机柞罐头工人月28块,碾米、食糖白酒啤酒果酒粉条等工月28块,采石、石灰工人月32块,屠宰工人月30块,制衣、鞋肥皂工人月29块,汽车修配修理工人月56块,货车司机月83块,客车司机月85块。这一只鹿换来的钱,顶得上他们辛苦工作几年了。 江奔宇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说道:“老板,我也不多说8000全部给你,我就提空筐走!”。 中药店老板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好!我也不瞒你,那没价值的鹿牙,我加工加工还是有点价值,其他的东西我都是按照极致的利润限度报价,实话实说,我常德胜也不想失去你这常客。”他心里明白,江奔宇带来的货品质确实好,以后肯定还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好!那多谢老板了,以后有东西我优先卖给你!”江奔宇高兴地说道。他知道,和这位老板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对自己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没问题,我们这店公私合营企业的分店,不缺钱,只缺货!”老板也笑着说道。他对江奔宇的爽快很是满意,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生意往来。 随后江奔宇接过老板递过来的8000块钱,那厚厚的一沓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拉着还在震惊中的覃龙何虎两人,大步走出了中药店。 等出到了外面,覃龙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说道:“老大,一只鹿居然值差不多2700块钱,那…那天我们看到的是一群,哎呀,后悔啊!”他想起那天在北峰山脉看到的那群鹿,心里满是懊悔。 “算了,那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遇到就是机遇,错过了就错过了,北峰山脉那么大?你还想怎么找它们?估计早就迁移走了。别惦记了!”江奔宇拍了拍覃龙的肩膀,安慰道。他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再遇到了,与其后悔,不如珍惜眼前。 “虎哥,醒醒了,别再在掰手指了。走了,走了,我们去看看皮行!”江奔宇对着一旁还在震惊的何虎说道。 何虎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江奔宇和覃龙,朝着皮行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留下了一段关于财富和机遇的故事。 第79章 值钱的东西差点当肉卖了 日过三响,暖煦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为整个小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覃龙带着江奔宇前往皮货店,不一会儿,两人便在一家皮货行前停下。 皮货行的招牌古旧却不失韵味,木质的边框饱经岁月的侵蚀,透着斑驳的痕迹,仿佛在静静诉说着往昔的故事。门口挂着几张已经鞣制好的皮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皮革气息。 “同志,想买还是想卖?”一个年轻的售货员,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从柜台后快步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着,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你好,我想问问你这里收鹿皮吗?”江奔宇微微前倾,身体里似乎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带着几分期待问道。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收的,不过得看鹿皮的品质。”售货员耐心解释着,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那完整的鹿皮多少钱一张?”江奔宇问道。 “得看具体情况。请问是成年鹿吗?就是大鹿,还是小鹿?”售货员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柜台上的抹布,轻轻擦拭着摆放皮货的架子。 “大鹿!”江奔宇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在宣告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是用枪打的,还是用陷阱套得的?”售货员接着问,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专业的审视。 “套得的,不过我估计是有人围猎,有被猎枪打的,然后被我三兄弟捡了个便宜。”江奔宇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如实说道。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腼腆,仿佛在为自己的“幸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嗯!这样的话,大概300 - 400的价格左右。”售货员思索片刻,眼睛微微眯起,给出了报价。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似乎在权衡着价格的合理性。 “嗯!知道了,那这样的话豺狼皮,你们多少钱一张?”江奔宇说着,扭头示意覃龙把竹筐里的一张豺狼皮拿出来。覃龙小心翼翼地将豺狼皮捧出,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轻轻地摆在货桌上。 售货员刚凑近查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里面一直打算盘的中年人叫住了:“黄显彬,你去忙别的,我来接待这位小同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显彬面露歉意,对江奔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便转身离开了。 “同志,你好,我是这家分店的负责人。我可以做主。”中年人从柜台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仿佛能看穿一切。他走到货桌前,拿起豺狼皮,仔细地端详着,手指轻轻抚摸着皮子上的弹孔和切口。“刚看过了这张豺狼皮了,有些弹孔,还有剥皮的时候,切得太到皮面了。所以一张皮我最多能给你40块钱,怎么样?卖不卖?”他放下皮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紧紧地盯着江奔宇。 “我也不说了,80一张,要不要?我有很多?”江奔宇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地说道。他的眼神坚定,毫不畏惧地迎着负责人的目光,仿佛在向对方宣告自己的底线。 “很多是多少?80太贵了!我给45。”负责人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不少于50张,90一张,要不要?”江奔宇目光坚定,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他微微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自信。 “小兄弟,我说别人讲价是越讲越低的,你怎么一直往高走啊?各退一步,50块钱一张,行了吧?我很吃亏了!”皮行负责人苦笑着,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他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试图博取江奔宇的同情。 “嗯!我知道你很吃亏,100块一张。”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仿佛在和对方玩一场有趣的心理游戏。 店负责人听闻前面“嗯,我知道你很吃亏”的时候,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窃喜,以为江奔宇会同意这个价格,谁知道紧接着就听到100一张的价格,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差点被气得吐血。他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店负责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指着江奔宇,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板,别以为别人不知道,直接说你的给的价格吧!做生意不要想卖家吃点,然后买家吃点,两头得利。不然一会我们就去开介绍信去县里看看了!”江奔宇神色冷峻,语气坚定,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仿佛在向对方发出最后的通牒。 “好!小兄弟,就按你的100一张,但是我要见过货先。”店负责人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沮丧的神情。 “没问题,那你等一下,我去拿来。”江奔宇说着,转身让何虎在这里等,他和覃龙快步走出了皮货行。两人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不过5分钟左右,江奔宇和覃龙两人挑着两箩筐气喘吁吁地进来,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哗啦”一声,将里面的豺狼皮倒在货桌上。 江奔宇拍了拍手,抖落手上的灰尘,说道:“老板,你检查吧,你认为不值100块的豺狼皮,你帮我放出来,我要拿回去自己做几个护腿,给家里老寒腿老人用。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 “呃!那就不检查了,小兄弟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我数数数量然后直接给你钱就行了。”店负责人听闻,心里一紧,本想着挑出点毛病来,趁机压一压价格,没想到这小子鬼精灵得很,再这样博弈下去,这生意说不定就黄了,现在100块一张豺狼皮,都可以坐好多张护腿了,已经有点小赚头了,于是立马改口道。他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自然,今天没想到,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叼了眼,阴沟里翻船了一次。 随后店负责人就开始清点豺狼皮的数量,他一张一张地数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数错。他的手指在皮子上轻轻划过,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兄弟,一共62张豺狼皮,100块钱一张,共6200块。没错吧?”店负责人这下老老实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的肩膀微微下垂,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嗯!没错!”江奔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行!你等会,我去拿钱!”店负责人说着,转身快步走进里屋。他的脚步有些急促,仿佛生怕江奔宇又加价。 不一会,两三分钟后,店负责人就带着一沓厚厚的钱匆匆过来。 江奔宇接过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仔细地数了一遍,一张一张,数得极为认真。他的手指在钞票间灵活地翻动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张钞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确认无误后,便起身准备出门走了。 但突然被店负责人叫住了,“小兄弟,你哪有豺狼骨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眼神中满是期待。 “你要那玩意干嘛?”江奔宇疑惑地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解。 “拿来泡酒啊!有的话你能不能给点我泡酒?大不了我买也行。”店负责人眼中满是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 “不好意思哈!我都卖给那边的中药店了。”江奔宇说道,心中暗自庆幸:“我草,幸好还没卖豺狼肉,不然又浪费一笔钱。”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狡黠。 店负责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得!今晚去那老常那里讨点狼骨了。小兄弟那豺狼牙呢?有的话,我跟你买几颗!”他的眼神中依然充满着期待,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呃!都全卖给中药店了。”江奔宇摊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轻松。 随后,江奔宇拉着覃龙和何虎,脚步匆匆,快速往镇外走去。 处理完这些豺狼皮,这时候都五点多了,太阳都开始慢慢落山了,斜阳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三道长长的影子,仿佛在诉说着这次成功交易的故事。 第80章 拆!拆!拆!大家一起拆 天边泛起一抹橙红,给这座略显古朴的小镇镀上了一层暖光。街道上,行人匆匆,赶着在天黑前归家。江奔宇和何虎、覃龙三人的身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显得格外急促。 转过一个又一个弯弯曲曲的街角,江奔宇的脚步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他眉头微蹙,神色间透着几分急切,一边快走,一边对身旁的何虎说道:“虎哥,你去找子豪他们,让他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都到回村路边的荒草地集合。事儿挺急的,尽快让大家赶过去。” 何虎听了,连忙用力点头应下,又追问道:“好的!老大,就是上次你藏鹿肉的那个地方吗?” 江奔宇脚步未停,目光坚定地肯定回了句:“对!就是那里,你跟兄弟们说清楚,一定都要来,有事要兄弟们搭把手。眼瞅着都快傍晚了,看这架势,估计忙完天都黑透了,你记得买点吃喝的东西,别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干活。”说着,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递给何虎,递出去后才看清是张10块的,便开口问道:“虎哥,10块钱,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给你拿点。” 何虎一听,赶忙说道:“够了,老大!又不买啥贵重东西!你看啊,现在水果5分到一毛五一斤 ,芝麻大饼(咸)3分钱一只、大饼(甜)4分钱一只、油条(半两)4分钱一根、淡豆浆3分钱一碗、咸豆浆4分钱一碗、甜豆浆5分钱一碗、阳春面8分钱一碗、菜汤面15分钱一碗 ,赤豆棒冰4分钱一个 ,奶油雪糕8分钱一个、奶油大雪糕1毛2 ,盐金枣 3分钱一小包 ,橄榄、桃板等蜜饯5分钱一包 ,黄啤 0.33元一瓶 ,黑啤 0.36元一瓶 ,水果蛋糕4分钱一只、脆麻花4 - 5分钱一根、什锦糖1.20元一斤、水果糖1分钱一颗 ,都不贵。不过老大,你说我买点啥合适呢?是买些顶饿的大饼油条,还是弄点水果饮料解解渴,你给个准话。” 江奔宇听他这一通报菜名似的报价,心中一阵无语,本就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何虎跟个专业售货员似的,把各种商品和价格说得头头是道。他无奈地笑了笑,又掏出2张10块钱,递过去说道:“你看着办吧!买些大家爱吃的,别太寒酸,也别浪费,兄弟们干活辛苦,得让大家吃得舒心。” 何虎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转身快步离去。 江奔宇和覃龙则加快脚步,朝着上次藏鹿肉的地方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覃龙心里明白,这次的事儿肯定不简单,从江奔宇的神色和语气就能感觉出来。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片荒草地。 荒草地四周杂草丛生,中间有一块相对开阔的地方,平时鲜有人来,是个隐蔽的好去处。 覃龙突然停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老大,你先进去,我在外面帮你留意着有没有人经过。万一有啥情况,我也好给你通风报信。” 江奔宇心里明白,覃龙这是不想过多涉足他的秘密,所以才主动避开。他也没点破,只是应道:“嗯!行!你多留个心眼儿,好了我就叫你!” 江奔宇走进荒草地,仔细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蹲下身子,用手扒拉着地上的杂物。 接着,他又起身,四处寻了些干燥的枯草,一捧一捧地抱回来,均匀地铺在草地上,像是在精心布置一个临时的工作场地。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空间里,把那些已经剥皮的豺狼尸体一具具放出来,每放出一具,他都格外小心,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不一会儿,草地上就堆起了一堆豺狼尸体。 随后,他又把一些拆解用的工具,如锋利的刀具、结实的绳索等,也一并拿了出来,整齐地放在一旁。 准备妥当后,他便扬声叫唤覃龙进来。覃龙进荒草地前,特意在进口处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标记,那是一个用树枝和草叶拼成的简单图案,想着何虎过来时看到就能明白。 两人一头扎进茂密的荒草丛里,开始拆解豺狼骨和豺狼牙。 这活儿可不容易,豺狼的骨头坚硬,每分离一块骨头、每拔出一颗牙齿,都得费好大劲。他们双手紧紧握住工具,使出浑身力气,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打湿了脚下的枯草。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何虎带着张子豪他们终于来了。 “老大,我们来了!”张子豪老远就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兴奋和期待。 其余众人也都热情地对着江奔宇问好,声音在荒草地里回荡,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江奔宇抬眼望去,看着众人手里空空如也,不禁看向何虎问道:“嗯!来了就好!你们都没买吃的?” 何虎有些慌张,连忙解释:“没!没!老大,本来我是打算去买的,但是子豪说直接去粉摊吃,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粉,不用带过来,方便又省事。” 江奔宇摆了摆手,说道:“嗯!吃饱就行了!人都到齐了的话,就拿工具干活,把腿骨和尖尖的犬牙都弄下来,至于肉,今晚得把这些肉都拉去鬼市处理掉,记得收钱,不要那些票。趁最近这肉在鬼市挺抢手,咱们得卖个好价钱。记得让鬼子六放出风声是卖豺狼肉。” 张子豪这时上前一步,说道:“呃!老大,除了博文,智峰,智杰他们在家读书没来之外,其余的都来了!他们几个都是读书的材料,有了老大的支持和资料,更加认真努力学习了。” 江奔宇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干活吧,一边干一边说。大家都小心点儿,别伤着自己,动作麻利点儿,争取早点弄完。”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对豺狼进行分解,小心翼翼地拆出目标部位,把那些肉整齐地放到一旁。他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拆解,有的负责搬运,有的负责整理。 在昏黄的天色下,众人忙碌的身影在荒草地里显得格外专注,今晚这些肉可是要拉到镇上鬼市去卖的,关乎着大家的辛苦和收获 。 第81章 肉潮引爆鬼市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物资匮乏,黑市交易悄然兴起,鬼市交易便是其中最不公开而公开的秘密存在,是个人都知道这事,但又装作不知道。 每至夜幕降临,鬼市便如幽灵般在城镇的阴暗角落悄然浮现,交易的物品五花八门,从生活必需品到珍贵的稀罕物,应有尽有。 然而,鬼市的交易充满了风险,不仅要躲避官方的追查,还要提防同行的竞争与恶意破坏。 江奔宇,一个在后世商海中从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晚,他精心策划了一场交易,准备在鬼市中售卖两千多斤豺狼肉,这在物资紧缺的当下,无疑是一笔诱人的买卖,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缓缓地将整个世界笼罩。 江奔宇站在镇外昏暗的荒草地上,抬眼望了望那已经完全变黑了的天色,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凝重与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都处理完了吧,那么今晚就由我坐镇幕后推动。子豪,强军,你们俩什么都不用做,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仔细观看我的每一步操作。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别当场发问,先记在心里,等回去之后再好好琢磨,明天咱们在集合点,再详细讨论。”江奔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的!老大!”张子豪和林强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对江奔宇的信服与追随。张子豪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平日里在江奔宇身边,总是积极执行各种任务。林强军则身材魁梧,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有勇有谋,是江奔宇未来的得力助手。 两人话音刚落,便默契地退到一旁,找了个既不碍事,又能清楚看到江奔宇一举一动的位置站定,眼神紧紧地盯着江奔宇,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江奔宇微微眯了眯眼睛,思索片刻后,将目光转向张子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子强,你去通知鬼子六,让他放出风声,就说今晚鬼市有两千多斤豺狼肉卖。记住,一定要让这个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个角落快速流通起来。还有,提前准备好零钱,咱们不设找补。左进来买右买完出去,不按顺序排队,不卖。子强,这件事可就全看你的了,等一会鬼市那边吸引足够多的人后,一定要足够多人,因为就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人多就立刻回来通知我,以便我们进行下一步计划。” 张子强是个机灵鬼,在鬼市的消息网中有着自己的人脉,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胸脯一挺,大声说道:“好的!老大!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脚步匆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是去完成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安排完张子强的任务,江奔宇又将视线转向李大伟,神色关切却又不失严肃地说道:“大伟,你这腿跑得快,就辛苦你盯着革委会的大院门口。他们要是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得在第一时间通知下去。王旭,天明,你们俩负责接应大伟,每人负责一段距离。这样一旦有动静,鞭炮的声音比腿跑得快,咱们就能更快地撤退。最后,离鬼市最近的地方,要是有情况,千万不要进入鬼市,直接在外面烧鞭炮,然后撒腿就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明白吗?”。 李大伟身形瘦削,却有着惊人的速度,他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老大,你就放心吧!”王旭和覃天明也纷纷点头,表示一定完成任务。三人领命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 江奔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剩下的众人说道:“剩下的兄弟们,就得辛苦你们了。咱们要把这些肉趁着搬运到往常鬼市交易附近指定位置,大家都记住了,卖肉摊的地方一定要选在容易逃跑的地方。然后,今天我们把肉都切成一块块统一大小的肉条,清清楚楚地标好价格,这样才能方便快速达成交易。这里我再强调一遍,只收整钱,不设找补。这个意思大家都听明白吗?比如说这东西我卖2块,你身上正好有两块,那就拿钱来买;要是你给我10块钱,我可没零钱找补,那这肉我就不卖你。都清楚了吧?” 众人齐声回应:“知道了!”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透着一股团结一心的力量。 江奔宇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龙哥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龙哥,你身手比较好,你的任务就是收钱。等他们卖了肉,你就把所有的钱都收起来。你就沿着卖肉的两个地方,从头走到尾,再从尾走到头,循环做这件事。在这里我得跟大家说一下,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实在是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这样能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跑得更快。希望你们都能明白我这番苦心。” 龙哥身材高大,武艺高强,他微微点头,说道:“老大,我们懂你的意思,你放心吧。” 江奔宇看着眼前的兄弟们,神色愈发坚定,提高音量说道:“嗯!我最后再强调一遍,听到鞭炮声,不管你当时在不在鬼市里,所有的人都得立刻、快速地撤离!绝对不能有任何犹豫!”说完,江奔宇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接着说道:“好了!兄弟们,都赶紧准备一下,咱们就等子强那边传来好消息。” 众人纷纷应和,随后便各自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 有的闭目养神,积蓄精力;有的则小声地交流着,眼神中透露出对即将开始的行动的期待与紧张。整个氛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即将在这夜幕下的鬼市拉开帷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众人静静地等待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张子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老大,成了!鬼市那边已经传开了,好多人都往那边去了,绝对不少五百人。” 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站起身来,说道:“好,兄弟们,行动!”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搬运肉的兄弟们小心翼翼地将肉搬到事先选好的角落位置,剩下的都被江奔宇偷偷放到了随身空间之中,等开卖时,慢慢拿出来,让他们送过去肉摊。 按照江奔宇的指示,将那些早已切成一长条,基本都是统一重量,统一价格,标好价格的肉,给钱就随便挑一条。 很快肉摊设在那个位置,这消息很快便在鬼市中传来了开,摊位前很快便围满了人。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豺狼肉虽然不是什么上等的食补品,但对于那些的人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补品。 豺狼肉药用价值:性温,味咸。具有补五脏、厚肠胃、填精髓的功效。适用于虚劳、冷积腹痛、风湿痹痛等病症。所以你不抢买,我买! 街头街尾的两个肉摊都排起了长龙。在朦胧的夜色中,这条由人组成的队伍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里,有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工人,衣角上还带着上班时留下的油渍;有拿着篮子的大爷大妈,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零钱,时不时拿出来查看,生怕弄丢了这珍贵的“宝贝”;还有背着书包的孩子,却被父母拉着来排队,满心期待着能吃上一顿久违的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来越浓,肉摊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中开始有了些嘈杂声,大家小声地议论着今天的肉价、肉的肥瘦,还有人在互相打听着国营肉铺的肉价。最后的结论就是众人不知道,因为基本没人买,除了那些在工厂上班的人能买得起。 突然,排前面的人喊了一句:“开始了,开始了!开始卖肉了。” 瞬间,街头街尾两个肉摊,原本还松散的队伍一下子紧凑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紧紧盯着肉摊,生怕一会没有肉了。 江奔宇的那两帮兄弟们按照演练一样,熟练地将早已切成一条条豺狼肉铺在摊上,引得众人一阵欢呼。“我要两斤肥肉!”“给我来一斤狼排骨!” 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票,大声叫嚷着,生怕自己的声音被淹没。 两边肉摊的兄弟们忙得不可开交,不断喊道:“今天国营菜市猪肉价0.79元\/斤。一条1斤,1块钱一条,要多少条,给多少块。不设找补。” 肉摊前,一人负责喊话,一人负责收钱,一人负责给肉,忙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这紧张又热烈的氛围中,有人因为买到了心仪的肉而满脸欢喜,小心翼翼地将肉裹好,放进菜篮子里;有人则因为买不到喜欢的肉,而满脸失落,只能无奈地叹着气。 街头街尾,各一当肉摊,高速地把肉卖出去。 龙哥开始在摊位间穿梭,拿着大袋子,走到摊前让那些兄弟把收来的钱,扔进袋子中,收钱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的迹象。 江奔宇则隐藏在不远处关注着这发生的一切,密切关注着鬼市的一举一动,他的心中既有对交易顺利进行的期待,也有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的担忧。 然而,就在交易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切好的豺狼肉高速卖出去,有些人目的不纯,自己买了肉之后,却偷偷去革委会举报了。 革委会的人接到消息,似乎也早察觉到了鬼市的消息和异常,便不断召集住在集体宿舍的人手,并开着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向鬼市。 李大伟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立刻按照计划,发出了信号,鞭炮声在革委会不远处外骤然响起,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随后又有两声由近及远的鞭炮声响。 革委会的领导立马也知道自己被盯住了,顿时加大油门前往鬼市肉摊前,后面没有车坐的人,则快速跑步前进。 鬼市里的兄弟们,自然知道听到远处鞭炮声响起的意义,脸色一变,对着鬼市里的人大声喊道:“革委会人来了,大家快跑!”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人都知道革委会的人要来了。其他的人,早在听闻革委会的人正在来的路上,又看到卖肉的人收拾东西拔腿就跑,顿时也跟着跑了。 知道鞭炮意义的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朝着预定的方向撤退。搬运肉的兄弟们立马掉头,把没卖完的肉放入箩筐就跑,纷纷朝着安全的集合地方向跑去。 龙哥迅速将收到的钱袋子抱在怀前,也加入了撤退的队伍。 在混乱中,嘈杂的环境中,团队成员按照预定路线,有序地撤离。 当革委会的人赶到鬼市时,只看到一片狼藉,鬼市交易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奔宇和兄弟们,早早地撤到了安全的地方,虽然这次交易没有完全完成,但他们的团队学会得更多。 当所有人都出现,在安全的地方集合时,虽然每个人都气喘吁吁,但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江奔宇看着还有一筐约40多斤的肉,便让他们都带回家,并叮嘱今晚一定要吃了,吃不了的就要藏好。 根据江奔宇的政治嗅觉估计有一场风暴吹起,毕竟今晚的事,那可是打脸了革委会的,这事肯定要找个团队或者人背黑锅,才好给上面交代一下。 第82章 再次分红,人人有份 夜幕如墨,浓稠的夜色中,江奔宇低沉有力的吩咐声划破寂静。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身影迅速散开。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哒哒的声响,仿佛是急促的鼓点。他们匆匆朝着各自家中赶去,身影渐渐融入黑暗,消失在蜿蜒曲折、夜色浓浓的小道上,只留下一片寂静在空气中回荡。 江奔宇、何虎和覃龙三人也随着这归家的人流,脚步匆匆地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伴随着他们一路前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太阳如同一位忠诚的守护者,依旧遵循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升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又将在傍晚按时落下。它俯瞰着这片土地,见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平凡无奇的日常琐事,还是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不为人知的冒险。 此时,在山上的新聚集点,简易灶下的木柴正熊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摇曳,像是一群灵动的精灵在尽情舞蹈,将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锅里的水被烧得咕嘟咕嘟作响,不断地翻滚着,白色的热气腾腾升起。水蒸气如同调皮的小精灵,不断顶起锅盖,而后冒出来,锅盖与锅身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铛铛”声,仿佛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独特演奏,为这山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江奔宇和众人围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在这个圈的中间,堆着一座满满当当、高高的钞票山,只不过都是小面额的多,在微风的轻抚下,顶上的钞票轻轻摇动,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收获的喜悦,也像是在为他们的努力欢呼喝彩。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一把纸币,神情专注而认真,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钱整理好,一张一张地仔细清点数目,动作轻柔而谨慎,而后整齐地堆叠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这份收获的珍视。 “那些不够100整数的,问旁边的兄弟给,凑成一沓100块,这样方便记数。”江奔宇提高了音量,清晰而有力地说道,声音在山间回荡,坚定而不容置疑。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便开始相互交换零钱。一时间,现场充满了低声的交流和钱币的摩挲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既忙碌又和谐,每个人都在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一番忙碌之后,张子豪认真地总结了一下,而后快步走到江奔宇面前,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地说道:“老大,一共2118块。”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丝汇报成果的自豪。 江奔宇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心中快速地计算着。他想到一头豺狼约60斤,杀了以后,除去骨头和皮,差不多40斤左右。而且还有些没卖出去的,正安静地躺在随身空间之中,基本都是这个数了,心中对这次行动的成果有了清晰的判断。 “博文,智峰,智杰,由于你们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但是你们是我们的一份子,也有你们的份,你们各拿50块。”江奔宇目光温和地看向他们,缓缓说道,眼神中满是关怀与信任。 “老大,这……!”何博文有些惊讶,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欲言又止。毕竟他们没参加行动,就算没有份,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意见,可老大还是想着给他们分一份,这份情谊让他既感动又不安。 “博文,拿吧,老大叫你拿,你就拿。以后你们读书有出息了,还不是回过头照顾兄弟们!你们安心收下吧!”张子豪走上前,拍了拍何博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期许。 “对!” “对!”兄弟团的其他人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热情与真诚。 “收下吧!子豪说得没错,你们现在读书就是为我们这帮兄弟们读的!”江奔宇再次强调,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未来成功的模样。 闻言,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深知这份钱不仅仅是金钱,更是兄弟间深厚的情谊和殷切的期望,最终他们怀着感激之情收下了这份饱含情谊的钱。 “剩下的,每个人100块,子豪,记得把鬼子六那一份也给留出来,你亲自给他带去!”江奔宇接着安排道,语气坚定而沉稳,展现出领导者的果断与担当。 众人听闻分红100块,瞬间欢呼雀跃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有人兴奋地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有人相互拥抱,彼此分享着这份喜悦;还有人挥舞着手中的钞票,大声欢呼着。 100块,对于他们来说,那是镇上工厂上班的人不吃不喝3个月才能攒够的数目,而他们仅仅一个晚上就得到了,这份收获让他们欣喜若狂。 “知道了,老大!”张子豪却神色冷静,快步向江奔宇身边走了过来,沉稳地回应,眼神中透着一丝冷静与从容,与众人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 “除了这些,还有多少钱?”江奔宇问道,眼神专注地看着张子豪,想要了解团队资金的详细情况。 “我这上次剩50块钱,团队扩大需要些……”张子豪耐心地解释着,试图将团队资金的状况详细说明。 “停!说的什么鬼,我又不是问你那个剩多少。我问现在分红后还剩多少钱?”江奔宇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语,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 “共2118块,我和龙哥、虎哥、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张子强、刘国龙 、刘永华 、杨致远,王旭,鬼子六都是拿100块,就是1200块。梁智峰,梁智杰,何博文三人各五十,就是150块,还剩768块。”张子豪思维敏捷,快速而准确地回答道,话语清晰流畅,展现出他出色的计算能力和对团队成员情况的熟悉。 “子强,你去镇上找地方开个茶摊,最好带有房子那种!以后我们得在镇上有个活动场所。”江奔宇看向张子强,郑重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规划的坚定决心。 “嗯!老大,开茶摊是可以的,我们这种身份开,更加没事,只是茶摊还要卖别的吗?”张子强有些疑惑地问道,脸上带着思索的神情,心中在盘算着茶摊的经营方向。 “这话怎么说?”江奔宇追问道,眼神专注地看着张子强,想要了解他的想法。 “老大,茶摊的经营内容主要是提供简单的茶水服务,如红茶水和冷饮水,价格非常低廉,通常在1到2分钱之间。有些茶摊还会提供一些简单的小吃,如凉粉,大饼等。”张子强详细地解释着,将茶摊的经营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希望能为团队的决策提供参考。 “你看着办!这事你们商量一下。”江奔宇把这件重要的事情安排给了张子豪和张子强,眼神中充满了信任,相信他们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好了!大家快点吃吧,吃完回去,记得留意下镇上有什么消息传来。”江奔宇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和叮嘱。 “知道了!老大,镇上有人盯着的,现在不敢说全部,但也敢说我们的渠道基本都把整个三乡镇上贯通了。有风吹草动,不敢说第一时间,但也能快速知道。那些单位的人,搞不定,但我能搞定那些家住单位门口附近的人,那个单位有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张子豪自信满满地汇报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展现出他对团队情报工作的十足把握。 “嗯!不错,继续努力!”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鼓励道,眼神中满是欣慰,对团队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83章 鬼子六被抓 在那片广袤开阔而宁静的海滩上,轻柔的海风如同一位温柔的使者,悠悠地吹拂着,携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那股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在诉说着大海的故事。 沙滩上,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正弯着腰,全神贯注地割着嫩芦苇牛草料。 他们的身影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手中的镰刀在茂密的草丛中熟练而有力地挥舞着,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响,每一下挥动,都像是在与大地进行一场亲密的对话。一捆捆割好的草料,被他们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就在他们沉浸在劳作之中时,突然,一阵急切的呼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三人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下,直起身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王旭正迈着大步,快速朝着他们这边跑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的神色,脚步匆忙,溅起沙滩上的点点沙粒。 三人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镰刀,快步朝着王旭迎了过去。 待王旭跑到跟前,江奔宇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和疑惑:“怎么了,这么着急?” 王旭先是十分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缓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紧张说道:“老大出事了!鬼子六被抓了。但是他没有供出我们,自己一个人扛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江奔宇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原本平和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沉思与忧虑。稍作思考后,他立刻不假思索地问道:“子豪,他知道这事吗?” “豪哥知道,他带着兄弟们已经去镇上了,叫我过来通知你。”王旭连忙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匆忙跑来。 江奔宇点了点头,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略作思索后,转头对着何虎说道:“虎哥,得辛苦你一下了。我和龙哥先去趟镇上看看情况。你忙完了去我那里看看家里许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要是没有,你就往镇上来。” 何虎听后,眼神中透露出坚定,重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那简短的动作仿佛在传达着他毫无保留的支持。 一个小时后,王旭带着江奔宇和覃龙,来到了镇上那个熙熙攘攘的水道码头茶摊。 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码头边密密麻麻地停靠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大的、小的,货运的、载客的,应有尽有。 船夫们扯着嗓子吆喝着,声音此起彼伏,搬运工们则忙碌地穿梭在船只与码头之间,装卸着货物,他们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茶摊上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桌椅,虽然质朴,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一些顾客正悠闲地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时光。 张子豪早已在茶摊等候,他的眼神时刻留意着路口的方向,看到江奔宇等人到来,连忙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说道:“老大,各位兄弟,都来坐下吧,这茶摊不错吧!” 江奔宇目光如炬,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从码头的繁忙景象到茶摊的布局,再到顾客们的状态,他微微点头说道:“嗯!不错!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搞定了这事!” “这还不是老大领导得好!”张子豪笑着回应道,言语中满是对江奔宇的敬重,他的笑容真诚而自然,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对老大的钦佩。 江奔宇没有过多寒暄,他深知此刻时间紧迫,直接切入正题:“查清楚了没?” “基本上清楚了,这事根本就是神仙打架,祸及池鱼啊!”张子豪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和感慨,仿佛在为鬼子六的遭遇感到不值。 “怎么个说法?”江奔宇好奇地问道,眼中透露出探究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探寻到事情的真相。 于是张子豪靠近江奔宇,再次谨慎地四处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后,才缓缓说道:“听说县里有革委会个位置准备空出来了,内部消息说已经定了是镇上革委会主任吴威上去,副主任杜汗星背后县里的人想让他把拖吴威拉下马。昨晚那场鬼市,就是很有利副主任杜汗星的局,现在两边都在出手。就看鹿死谁手了!一个想让鬼子六承认罪名,落实这个大罪,任职期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么革委会主任吴威的官做到头了。一个是想放了鬼子六。” “呵呵,有趣!有趣!”江奔宇冷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有没有办法安排人跟鬼子进村见过面?” “老大,这事可以办!”张子豪自信满满地回答道,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在向江奔宇安排任务,小事一桩。 “那行,跟他说保持沉默,让他给革委会主任吴威带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江奔宇果断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坚定的钉子,钉在了事情的发展轨迹上。 “好!我立马安排人去办!”张子豪说完,便准备起身去安排,他的动作迅速而干练,展现出了极高的执行力。 “行!安排人去就可以了!”江奔宇叫住了张子豪,“对了,究竟是谁把鬼子六推出去的?能查到吗?” 随后对身后的王旭,轻声交代一下。 王旭听完后,便匆匆离开。 “呃!这个我疏忽了,现在立马去查!”刚交代完事情的张子豪,一听老大江奔宇的话,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懊恼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责,仿佛在为自己的粗心而懊悔。 “好!我等你好消息!”江奔宇说完,随后看向河道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捕鱼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的目光随着船只的移动而游走,思绪却早已飘远,思考着如何应对这复杂的局面,如何救出鬼子六,如何在这场权力的斗争漩涡中保护好自己的兄弟和团队。 第84章 谋定,让子弹再飞一会 “老大!”张子豪的声音刚刚响起,他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就在刚刚安排事情的时候呀,我偶然听到了一则极为最新的消息呢。” “哦?是什么消息啊?”江奔宇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急切地问道。 “还是让子强来说吧!”张子豪像是在传递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一般,缓缓地说道。 “那行啊!”江奔宇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张子豪和林强军,接着说道,“子豪,强军,你们也过来一起听听,然后再好好分析分析呗。” “是!”张子豪和林强军齐声应道,那声音就像两个整齐划一的音符。 随后,张子强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大,刚刚收到消息,镇上革委会打算召开一个会议呢。这个会议可不得了,他们要突击检查各个村子。重点检查的区域是北峰山脉附近的村子,名单是由村里提供的。尤其是公社大饭堂和家里的粮食,如果超出了规定的范围,恐怕就会被批斗啊。” “那这个检查什么时候开始呢?”江奔宇皱了皱眉头,追问道。 “估计也就这两天就要开始了!”张子强回答道。 “好了!你们两个也都听到了,现在说说你们的想法吧。”江奔宇的目光转向张子豪和林强军,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见解。 “老大,那我先抛砖引玉吧。我觉得这就像是神仙在打架,突击检查各个村子,说白了无非就是想要推卸责任罢了。您想想,这鬼市交易的肉,就这么被推卸到其他镇的人员身上。北峰山那么大,进山打猎或者采集野菜野果的人多了去了,这根本就是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一种手段嘛。”张子豪侃侃而谈,像是一位胸有成竹的谋士。 “老大,我估计啊,他们会从各村的枪支方面入手。毕竟这样一来,就更容易找到那些可疑的目标了。或者是他们会抓一批团伙打猎的人,然后给他们盖棺定罪。现在就看谁会成为那个软柿子被捏了。现在最大的破绽就是老大您卖出去的那些豺皮啊。现在就看皮货行那边有没有把老大您给透露出去。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呢!”林强军一脸担忧地说道。 “嗯,你们想的都很有道理,这也是一种可能。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在洗牌呢?把对方下面支持的人给洗掉。子豪,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啊?你知道哪个村是支持革委会主任吴威的?哪个村又是支持副主任杜汗星的呢?”江奔宇目光深邃,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呃!老大,我们刚刚也基本上布置好镇上的事情了,村里还没来得及开始呢!”张子豪有些悻悻地说道,那模样就像是一个没有完成任务的小兵。 “恩!是我太着急了,不怪你。那你试着去打听一下吧,不管有没有结果都行。”江奔宇温和地说道。 “那行!一会儿我就去安排。”张子豪立刻回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那你说现在怎么破这个局呢?”江奔宇的目光重新落在张子豪和林强军身上,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妙计。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别的镇也搞一把卖肉这戏码,这样一来,这水就都浑了,大家都可以在里面摸鱼了。”张子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老大,你是不是计里有计啊?想趁着这个大检查,把有些人撸下来,然后换上自己人?”林强军有些震惊地试探着说道,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想的还有吗?”江奔宇像是引导着猎物上钩一般,轻声说道。 张子豪和林强军都纷纷摇了摇头,表示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子豪说的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以后出手要么就去别的镇,要么就在鬼市里交易,不然很容易留下把柄啊。”江奔宇缓缓地说道。 接着,江奔宇画风一转,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说道:“破这个局啊,如果有人给县里寄匿名信呢?再或者突然有一帮手里拿着猎枪,但是他们孤单一人、无儿无女的老人,纷纷来到镇上认罪呢?还说这些肉都是他们卖的呢?你说这个局还破不破?这样做对革委会主任吴威可是个很好的助推啊,到时候他升到县里去的事,就像钉子一样钉死了这个事情,稳了。那个副主任杜汗星可就倒霉了,包括他身后的人也逃不掉。” “老大!高!实在是高!”张子豪和林强军纷纷大声称赞道,一旁站着的覃龙也暗暗点头,眼神里满是对江奔宇的钦佩。 “老大,那些老人怎么会愿意呢?毕竟这是要去坐牢的呀。”何虎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说道。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他,何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说道:“我脸上也没花啊!看我干嘛?” “叫你虎哥,你还真虎!你就直接告诉那些无依无靠的老人,去镇里坐牢有人照顾,有床睡有被盖,有热水洗澡,准时有人叫吃饭,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病了有人医还不要钱,你说他们去不去?”江奔宇忍不住笑道,那笑容里满是对自己这个计划的得意。 “哈哈,估计镇长都得亲自出来接见这些老人,最后还得亏一顿饭和一些慰问品呢。还得安排人送回村里呢!”林强军忍着笑说道,心里却在嘀咕老大这招实在是太损了,不过确实好用啊! “老大,那什么时候安排这件事呢?这些符合老人各个村可不少呢!”张子豪问道。 “不急!先懂鬼子六传话再说!”江奔宇不紧不慢地说道。 “高!老大这是想两头吃啊!革委会主任吴威这边我负责对接吧!”斤强军像是明白了老大所有的计划,便开口说道。 “行!这边就交给你了!”江奔宇放心地说道。 “老大,找老人的事交给我吧,我专门找那种记性又不好,耳朵又聋,眼睛又朦胧的那些老人去认罪!这样的话,老人也不知道我们是谁了,他们也问不出来什么话。”张子豪嘿嘿地笑道,那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 “可以!强军,你这边得和主任打招呼,让他事后安全送人回村!”江奔宇叮嘱道。 “放心吧!老大!我知道怎么做的!”林强军坚定地回答道。 第85章 达成合作 随着一个个细节被反复推敲、敲定,原本模糊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轮廓也愈发完整。 众人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身体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时,不知是谁轻声提议:“要不,咱们喝口茶,缓缓神儿?” 这句话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大家心里的阴霾。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茶水被换了上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让那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温暖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一旁码头上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为这茶摊增添了几分闲适与温馨。在这一刻,茶摊中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仿佛刚刚的紧张与激烈从未发生过。 大约一个小时后,这份宁静被突然打破。 王旭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脚步匆匆地走过来。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脸上的神色焦急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快步走到江奔宇茶桌前,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老大,鬼子六那边来话,对方约在富吉码头见面,现在他就在那边钓鱼。” 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奔宇和王旭,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林强军闻言,原本有些放松的身体立刻坐得笔直,像一只警觉的猎豹。他看向江奔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问道:“老大,要不要买点东西?还是空手过去?” 江奔宇微微沉吟,深邃的眼神中透着沉稳与果断。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买点烟酒过去,拜拜土地爷,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和他之间无冤无仇。但是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坚定与自信。 “有这话,我就知道怎么处理。那我现在过去了。” 林强军心中有了底,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准备出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心,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嗯!行!” 江奔宇点点头,目光中满是信任与嘱托。 富吉码头,海水和淡水的交汇处,烈日高悬,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大地上,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码头上弥漫着一股咸咸的海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鱼腥味。 一竹林下,一个中年男人正悠然自得地坐着钓鱼,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惬意的微笑,仿佛世间的一切烦恼都与他无关。 旁边还有一个人,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时不时地给他递下鱼饵、茶水之类的东西,动作熟练而自然。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演奏着一首轻柔的乐曲;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这本该是一幅惬意的画面,然而,因为即将到来的会面,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旁边那人看到林强军过来,抬手示意他稍等一会。林强军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站在太阳下,炽热的阳光像无数根针一样刺在他的身上。不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他的后背,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人感到十分难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仿佛变得无比漫长。约三十分钟左右,这火热的太阳就把林强军晒得满身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他的喉咙干渴得要冒烟,嘴唇也开始干裂,但他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动摇。 林强军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压他的气势。一开始他还能忍受,毕竟这也是一种常见的试探手段,意思意思也就罢了。可现在这般时间,就有点故意刁难了,让他在太阳下暴晒这么久,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他想起老大说的 “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心中涌起一股勇气,这股勇气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随后,他不再忍耐,拿着手上的烟酒,大步走到竹林旁,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 “砰” 的一声闷响。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只是过来看看吴大主任,没别的意思!既然吴大主任没空,我先走了!听说副主任那边很忙。” 他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你威胁我?” 钓鱼的中年人终于放下手中的鱼竿,转过头来,目光犀利地盯着林强军,冷冷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仿佛被林强军的话激怒了。 “吴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都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这往日无仇,近日也无怨的,何苦来这一说?” 林强军毫不畏惧地迎上对方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回应道。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在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不倒。 “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意思?” 吴主任盯着林强军,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他的目光在林强军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林强军简短有力地说道,目光坚定,仿佛在向对方传递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那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吴主任继续追问,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从林强军的表情中找到答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与警惕,对林强军的来意充满了怀疑。 “我们是天上飞的麻雀,想找一棵大树遮风避雨,平时还会飞到树上帮找出大树身上的虫。关照一下就可以了,毕竟吴主任是要去县里的!” 林强军巧妙地打了个比方,言语中既有对对方的恭维,又暗示了自己的诚意与价值。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语气诚恳而真挚,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 “怎么你想坐这个位置?” 吴主任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双手抱在胸前。 “哪里哪里!我哪是那块料啊?我想吴主任高升后,估计旁边那位兄弟做主任的位置吧!领导,认识一下,我叫林强军。” 林强军连忙摆手否认,同时笑着看向旁边的人,主动示好。他的笑容灿烂而真诚,让人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那人看了看吴主任,在得到吴主任点头示意后,才略带矜持地说道:“鄙人,吴主任手下方杰明。”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很高兴认识你!” 林强军热情地说道,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他伸出手,与方杰明握了握,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这事需要多少天?” 吴主任再次开口,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他的眼神中一闪而过,透露出一丝急切,显然对这件事情的进展十分关注。 “这样看吴主任的意见,他要多快就多快!” 林强军回答得十分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配合态度,又将主动权交到了对方手中。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仿佛对自己的回答十分满意。 “3天怎么样?” 吴主任思索片刻后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在等待着林强军的答复。 “没问题!那我先去安排了。告辞。” 林强军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礼貌地告辞后,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运行成功的曙光。 等林强军走了之后。 “主任,我们信他嘛?” 吴主任手下方杰明满脸疑惑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疑虑,对林强军的话始终抱有怀疑的态度。 “刚才那林强军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事成不成都不影响我们现在的处境,上面人的手被人拦了下来,现在基本靠我们手里的力量。” 吴主任神色平静,缓缓分析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坚定,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一切。 “那他为什么在这时候,对我们表明态度?” 方明杰还是有些不解,继续追问道。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充满了困惑的神情。 “呵呵,这事对他们一点损失都没有!重要的是我比杜汗星更有价值值得投资。” 革委会主任吴威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对自己的价值十分自信。 “我懂了!因为这事一平静,主任是要去县里的!那么这棵树更大。那我们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方明杰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与期待,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嗯!继续,我们不可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打铁还需自身硬!” 吴威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拿起鱼竿,专心致志地钓起鱼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已经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只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之中。 (不要有疑问,革委会主任吴威手下的方明杰,在领导面前,怎么那么傻?什么都要问?兄弟,在领导面前一定不要太聪明,懂装不懂才是王道。想想曹操身边的杨修怎么死的?) 第86章 出卖的人是蛤蟆 这边,林强军的身影刚刚如一阵风般消失在茶摊外,那离去的脚步声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不过片刻,茶摊里便又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瞬间陷入了一阵忙碌而紧张的氛围。茶摊一边都被江奔宇众人占据了,他们或站或坐,井然有序。另一边则留出来让客人过来喝茶打水,以保证茶摊的正常运营。 一帮兄弟们,有的悠闲地喝着茶,那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感到无比惬意;有的则热烈地聊着天,话题从生活琐事到江湖趣闻,无所不包。 原来去解手的张子豪脚步匆匆赶来,他的鞋子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上。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这种表情在他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他径直朝着江奔宇走去,码头周围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声,人们的交谈声,在他的耳中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他的眼中只有江奔宇的身影。 凑近后,张子豪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那声音仿佛裹挟着一股神秘的力量,说道:“老大,我们查出来了,出卖了鬼子六是谁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茶摊中原本的平静。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奔宇和张子豪,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江奔宇原本正低头思索着事情,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响。听到这话,他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地看向张子豪,问道:“那人呢?”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 张子豪挺直了腰杆,胸膛微微挺起,语气中透着一丝自豪,自信满满地回应:“老大放心,人被我们控制住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茶摊的这边坐一起的兄弟们却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着一场胜利。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这个回答,江奔宇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那是对张子豪办事能力的认可。紧接着,他又追问道:“问出来了什么没?” 张子豪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说道:“还没!不过估计快了!那小子不经吓,稍微吓唬吓唬,估计就全招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戏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小子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江奔宇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是神色平静地叮嘱道:“嗯!别乱来就行了,我们只是寻找真相的手段而已,不要忘记了,我们又不是那些混混,做事得有分寸。”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张子豪连忙点头,应道:“知道了,老大!” 江奔宇刚想再交代些什么,刘国龙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的额头满是汗珠,那些汗珠大颗大颗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他一边跑一边擦汗,来到江奔宇的茶桌前小声说道:“老大,豪哥,那小子说了。”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沙哑,像是破了的风箱一般。 张子豪和江奔宇同时把目光投向刘国龙。 张子豪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原因?”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急切,恨不得立刻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刘国龙站定身子,双手撑着膝盖,稍微缓了口气,然后开始一五一十地说道:“鬼子六的手下蛤蟆,那小子赌钱,欠下一屁股债,被债主逼到家里了。他在家被债主堵住的时候,听到债主和手下交谈,说知道鬼市发生的事情,有线索就给 100 块钱,所以那小子就把鬼子六说了出来,要不是我们组织都是按照老大说的采用下不见上的方式,估计我们也得被说出。那帮人还答应他免了他赌债,再给他钱,事前给一半,事后给一半。今天这小子准备去拿剩下的一半钱,就被我们截了下来!”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舌头都有些打结。 江奔宇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那寒芒如同深冬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他轻轻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后说道:“龙哥,虎哥,走,我们去会会他们,希望他们能识趣!”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威慑力,仿佛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起来。 张子豪也在一旁附和道:“国龙,带路!” 随后,众人纷纷起身,动作整齐而迅速。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江奔宇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他所走过的地方,都要被他的气势所笼罩。他的背影高大而坚毅,给人一种无比可靠的感觉。 张子豪和覃龙何虎紧跟其后,众人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他们就像是江奔宇最得力的助手,随时准备为他冲锋陷阵。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决心,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出了茶摊后,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们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朝着目的地走去。他们穿过长长的街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们坚定的誓言在空气中传播。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中都在盘算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暗暗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他们知道,这一次的行动,或许会改变很多事情,但他们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因为他们是一个团队,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揭开真相,维护正义。 第87章 给你机会,可惜你不懂珍惜啊 在小镇之外,有一片静谧的树林。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地上厚厚的落叶堆积,仿佛是岁月铺就的地毯。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儿的鸣叫,打破了树林的寂静。 一棵粗壮的大树下,蛤蟆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目光不时望向树林入口的小路,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蛤蟆身形消瘦,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衫,上面有些补丁,头发蓬乱。他不安地搓着双手,嘴里小声嘟囔着,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约莫过了十分钟,两道身影从树林的小径中出现。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横肉,身上散发着一股蛮横之气;后面跟着的稍显瘦小,但眼神中透着狡黠。两人一见到蛤蟆,脸上便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这只癞蛤蟆,来得挺早的嘛!”魁梧大汉嘲笑道,声音在树林中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小鸟。“放心吧,我们朱哥说话算话,这50块钱在这里。不过我们这么辛苦过来,我们一人10块钱辛苦费,不过分吧?”说着,他便攥紧了拳头,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那威胁的姿态不言而喻。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粗壮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仿佛在向人展示他的力量;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蓝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匕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蛤蟆心中一惊,但又不敢反抗,只能陪着笑脸说道:“应该的!应该的!”他深知这两人的厉害,若是稍有不从,恐怕立刻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蛤蟆微微弓着身子,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谄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下闪烁着。 “好!算你识相,我们本来还想你要是敢出手,这钱就是我们的了。”大汉得意地说道。随后,他身旁的瘦子拿出剩下的30块钱,塞到蛤蟆手上,恶狠狠地威胁道:“记得别告诉朱哥,不然有你好看的!”瘦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长衫上有几处污渍,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说话时,嘴里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让人看了心生厌恶。 “我想,你们走不了!”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只见江奔宇大步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眼神坚定,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场不凡的人。江奔宇身着一袭整洁的黑色中山装,面容英俊,眼神中透着睿智与自信。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两人的心上,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蛤蟆!你敢阴我?”瘦子反应极快,瞬间冲过去掐住了蛤蟆的喉咙。蛤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挣扎着求饶:“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蛤蟆的双手用力地掰着瘦子的手,双脚在地上乱蹬,想要挣脱瘦子的控制,但瘦子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放了他吧,我们就是通过他找你而已,你们也知道这蛤蟆是软骨头,不经吓唬,一吓全部都说了。”江奔宇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他的笑容温和,但又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汉见状,心中虽有些慌乱,但仍强装镇定地问道:“不知兄弟,混哪个派的?说不定我们朱哥还认识你们老大呢?”大汉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他的手悄悄地放在了腰间匕首的刀柄上。 “我们不是混道上的,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江奔宇的语气坚定而清晰,“给你们两个人一个选择,留下一个人,走一个人去通知你们老大朱哥,让他过来这里,我找他!快去吧!”江奔宇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大汉和瘦子,仿佛在向他们宣告自己的决心。 两人对视了一眼,权衡之下,决定让瘦小的那个人回去通知朱哥。待瘦子匆匆离去后,江奔宇将目光转向了留下来的大汉。 “很不错!够义气!”江奔宇说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江奔宇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赏,他缓缓地走向大汉,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在给大汉足够的时间思考。 大汉听闻,先是一愣,随后直接原地坐下,沉默不语,仿佛对江奔宇的提议不屑一顾。大汉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身体微微紧绷,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你这小子,给脸不要脸,我们老大让你跟我们混,算是给你面子了。”何虎忍不住开口,何虎身材高大,性格直爽,一直是江奔宇团队中的一员猛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是一条蓝色的工装裤,显得十分干练。“跟我们混的都有基本工资发,不多,就一天2斤粮票,你小子想来,我们都不一定收你呢?瞎想什么呢?” 大汉闻言,惊得抬起头来,一脸震惊与不相信。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能有稳定的收入和保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大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惊讶,他的心中开始动摇,对这个神秘的团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嘿嘿,小子,后悔了吧!不好意思,晚了。”何虎看到大汉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何虎双手叉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向大汉炫耀自己所在团队的优越性。 “难道,难道你们就是镇上豪哥那帮神秘的团队?”大汉终于忍不住问道,“只安心做生意,从不插手那些道上纷争,只要你不惹他们,他们也不会理你,但你要是惹他,估计明天就得逃回村里躲着,不敢再到镇上来了。听说只有他们的人,个个都有固定工资收,做其他事,还有分红。虽然不知道多少,但是听说每个人都过得舒舒服服,又不用打打杀杀。”大汉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江奔宇等人的表情,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答案。 “嘿嘿,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我看到你那后悔的样子,我真高兴!”何虎笑道。何虎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的笑声在树林中回荡,打破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大哥,要不你给我说说你们的事?”大汉此刻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反而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纠缠着何虎让他讲讲。大汉站起身来,凑到何虎身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何虎看了看老大江奔宇,只见江奔宇微微点头说道:“说一些基本的事就行了。”江奔宇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默许,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得到了老大的许可,何虎便清了清嗓子说道:“行!那我就给你小子说说吧。我们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做生意,不管纷争,但不代表我们好欺负,用老大的话说,手里没刀,和有刀不用是两码事。至于你说的发工资和分红,也基本属实,我们这些都是初代者。”何虎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向大汉详细地介绍着团队的情况,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这么说,你们以后肯定还有二代者、三代者。老哥,你看我何肥还有机会吗?”何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何虎说道。何肥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仿佛在等待着何虎的肯定答复。 “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何虎一脸嫌弃地说道,“刚才我们老大亲自问你,你鸟都不鸟他,现在又来找我?你这不是废话吗?再说了,加入我们团队的办法有两个,第一个是:最少要有两个已经加入团队的人推荐,你觉得你够资格吗?第二个就是我们老大直招。可惜你错过了。”何虎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脸上的嫌弃之情毫不掩饰,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何肥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何肥听了,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知道,从知道了这团队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或许已经和这个神秘的团队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片看似平静的树林,也将成为故事的新起点。 何肥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加入这个团队,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许鬼子六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他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的种种经历,那些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日子,让他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了向往。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一口饭而四处奔波,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欺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他望着江奔宇等人,心中充满了敬佩和羡慕,他渴望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过上安稳、有尊严的生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树林中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缓和起来。江奔宇和他的手下们静静地等待着朱哥的到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焦虑,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何肥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他发现这些人虽然看起来都很普通,但身上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一种自信和从容,是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他开始思考,这个团队究竟有着怎样的魅力,能够让这些人如此忠诚地追随。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树林的寂静。江奔宇等人立刻警觉起来,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何肥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朱哥可能就要来了,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他的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有些害怕,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明白,交锋下,朱哥必输无疑。 第88章 那你不早说!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仿若来自远古的低语,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且饱含愤怒的声音,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猛地划破了这份静谧:“是谁这么大胆,敢跟我过不去?”那声音裹挟着山林间的丝丝阴气,从林外蜿蜒的小路滚滚而来,惊起一群飞鸟,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 不多时,一个光头大汉带着二十多个人影,宛如一群从黑暗中涌出的鬼魅,出现在路中。 光头大汉身形极为魁梧,他的脸庞犹如被岁月的刻刀肆意雕琢过,带着几分常年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所沾染的凶狠与不羁。他的身后,一群人形态各异,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不带着嚣张跋扈的气息。他们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踏在地上,仿佛要将这片土地踏出一个个深深的、难以磨灭的脚印。 他们缓缓朝着江奔宇走去,直到距离江奔宇面前两米多才停下,一时间,空气中仿若被无形的手搅动着,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听说你很厉害,让我小弟回去叫人,还说来多少都行?”朱哥凶神恶煞地开口道,那语气好似一把刚刚出鞘、寒光闪烁的利刃,带着逼人的锋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一切撕裂。 “呵呵,你好!朱哥,有点事想问一下你!”江奔宇面色平静如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然而,在这客气的表象之下,却隐隐有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小觑的强大气势,就像平静海面下隐藏的巨大冰山。 “朱哥,这是…”何肥刚想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哥粗暴地打断。 “滚开啦,何肥!你看你惹出来的这屁事。回去之后你得请吃饭,不然我们这帮兄弟们白来给你撑腰啦?”朱哥大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惊起一阵簌簌的落叶。 “对!对!” “请吃饭!” “听说何肥家里他老母亲还养有3只老母鸡呢。这回估计能吃上了。” “对!何肥家里有老母鸡,我见过。”朱哥身后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叫嚷着,那声音就像一群聒噪的乌鸦,打破了山林原本的宁静,让人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烦躁。 原本还有些高兴的何肥,听闻这样的谈论,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叫什么兄弟啊,自己不仅为他们办事,还要从家里拿出东西来招待他们。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江奔宇那帮人的团结与义气,两相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满心懊悔,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耳光,当初干嘛要拒绝江奔宇老大的直接招揽呢? 一旁的江奔宇闻言,额头上也是挂满了无奈与无语。他轻轻咳嗽一声,出声道:“朱哥,你们谈论完了没?可不可以说下正事了?” “嗯!好了,说说吧!有什么事?”朱哥收敛了些许嚣张的气焰,神色间多了几分警惕,仿佛一只警觉的野兽,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想问问,谁让你查鬼市的事?”江奔宇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朱哥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穿他的内心世界。 “哥们,按道上的规矩是不能说的。拿钱办事,替人消灾。我无可奉告!”朱哥面色一凛,语气坚定如铁,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就像一堵坚硬的城墙,将所有秘密都牢牢守护在身后。 “没有!没有!不用你说,我说,你听着就可以了。”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告诉世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朱哥听得一脸茫然,心中暗自思忖:这是什么事啊?哪有这样问话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就像一个迷失在迷宫中的人,找不到出口。 江奔宇可不管朱哥怎么想,他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道:“叫你做事的人,可能是两种人,第一种就是有钱人,这能给得起100块打探消息,说明对方很有钱;第二种要么是有权的,对方还能让你们都出来帮忙打听,能让你们听话的,那么就说明对方有权。结合结合来看,那就是对方在镇上有权又有钱。对不对?” 朱哥听着江奔宇的分析,一开始面不改色,仿佛一尊毫无感情的石像,但听到最后一个有权又有钱时,眼皮忍不住微微跳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江奔宇敏锐如鹰的眼睛。 江奔宇盯着朱哥的表情,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说对了。他继续说道:“当晚鬼市,听说革委会的人都出动了,可一个人都没抓着,听说当时领头的领导,当场对着手下破口大骂。”看着朱哥没有变化的脸色,江奔宇话锋一转,又改了方向说道:“当然那些大人物,怎么会跟你们认识,要是认识的话你也不会混得如此这般,所以我断定一定是这大人物认识或者说关系匪浅的人出面,跟你说,帮打听这件事情。” 朱哥听完这话,脸色终于变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凶狠所取代。他恶狠狠地说道:“哥们,别说了,再说就是逼我动手了!”那语气中充满了威胁,仿佛在警告江奔宇,再往前一步,就将面临一场恶战。 “逼你动手又怎样?”一旁的何虎不甘示弱,嘿嘿笑着说道,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挑衅,就像在向朱哥发出挑战。 “兄弟们,掏家伙!”朱哥大喊一声,他带来的手下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把藏在腰间的刀具都拿了出来,一时间,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这些刀具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朱哥见江奔宇没有说话,以为他害怕了,不禁得意起来:“哥们怕了吧!你看看我后面还有两把自制的火铳瞄着这里,乖乖地放人就行了,我们可不想和你交手。”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掌控了全局。 “呃!我想朱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看到我绑有你的小弟何肥吗?他想走就走,我没拦着啊!”江奔宇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那语气就像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接着,他又提高了声音:“对了,你往那边看看,是你的火铳快,还是我的气枪快?”说着,他对着那边草丛拿着气枪蹲着的覃龙示意。 那边的覃龙看到老大江奔宇指过来,立刻从草丛里现身出来。他的身形矫健,犹如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朱哥看到覃龙现身后,特别是看到他手里的那把气枪,瞬间脱口而出:衣母45蛋1型半自动气步枪(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 这枪他知道,是气枪店里最牛的存在,自己以前没钱也常去看看,后来听说被神秘人买走了,就没有去过了,没想到这枪在江奔宇他们手里。他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踢到了铁板,冷汗不禁从额头冒出。他急忙对着身后的手下说道:“都放下!都放下!不要乱动!” 知道江奔宇的实力后,朱哥瞬间老实了下来。他在转身的瞬间,不经意间跟江奔宇说道:“杜汗星,码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牙缝中飘出来出来的。 江奔宇瞬间明白了意思,他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朱哥不愿意说,那就算了。让大家过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一点心意当我给你们一点赔礼。”说完对着张子豪说道:“子豪,给他们一人发一块钱,我们走吧!” 江奔宇随后便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覃龙在老大离开安全距离后,也收枪跟上。张子豪对着朱哥他们一个个发完钱,也急忙追上江奔宇一行人。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中,而原地留下一群还在震惊当中的朱哥和他的手下。他们望着江奔宇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场看似简单的对峙,却让他们深刻认识到了江奔宇不仅厉害,而且出手大方,不惹事,也不怕事,讲究个和气生财。 “朱哥,他们就是镇上豪哥那帮神秘团队!”何肥说道。 朱哥听完就更来气,“你想害我啊!那你不早说?” “我还没说,就被你打断话了!”何肥说道。 “我不管!我不管!那你不早说!那你不早说!那你不早说”,朱哥一边追着,何肥一边跑,林中不断传来“那你不早说”这个句话的回响。 第89章 两个计划同时开始 码头上。嘈杂的人声、搬运工的号子声、船只靠岸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喧嚣的乐章。 江奔宇一行人,脚步匆匆,在这喧闹中格外显眼。他们身着朴素却难掩干练,神色匆匆,目标明确地回到码头边的茶摊桌上。 被安排看管茶摊的杨致远,看到老大和兄弟们回来立马就准备好茶水,江奔宇微微点头示意,众人便在茶摊的长凳上落座。还没等众人喘匀气,热气腾腾的茶水便被端上了桌。茶碗粗粝,却挡不住那袅袅升腾的茶香,在这略显疲惫的时刻,给人带来一丝慰藉。 没坐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茶摊走来。 林强军,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干练。张子强眼尖,一眼便看到了他,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拿起茶壶,给林强军倒了一碗茶。滚烫的茶水注入碗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林强军接过茶碗,对着张子强点头致谢,那点头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与义气。 随后,他快步走到江奔宇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说道:“老大,我这边谈拢了,摆平这事就是我们双方合作的诚意!”他的声音虽刻意压得很低,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在这嘈杂的码头背景音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江奔宇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几分赞许,看向林强军:“好!辛苦了!强军,子豪带领兄弟们,现在开始按照预定计划执行,我还要送他们一个大礼。”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敢与决绝。 张子豪微微皱眉,低头思索片刻后,抬起头,看向江奔宇,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却又十分坚定地说道:“老大,经过鬼子六这事,我觉得我们尽量不要露面,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用钱请人出面,我们幕后操作。”他深知在这个复杂的世道中,谨慎行事才是长久之道。 江奔宇听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茶水,似乎在借着这片刻的停顿思考张子豪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点头:“嗯!你看着办,你终于慢慢有了点操盘手的感觉了,继续努力,不够钱就说,这样吧,我再给你点钱!”说罢,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那钞票在他手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动作熟练地数出一千递给张子豪,剩下的又仔细收了起来。 周围的兄弟们看到这一幕,不禁暗自咋舌。那厚厚一沓钱,数出一千后竟还有那么多,粗略估计怕是得有好几万。众人心中不禁感叹,怪不得老大之前分钱时那般豪爽,原来家底如此雄厚。平日里只觉得老大行事果断、有勇有谋,今日一见这财力,更是对他多了几分敬畏。 张子豪接过钱,紧紧地攥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老大,放心,保证找人做得漂漂亮亮!”他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也明白老大对自己的信任。 “嗯!这事交给你了!我要明天中午就看到这事办成。那边给我们三天,但是我给你是一天。这也是给他们露一下我们的实力。至于找人做事,我们刚才不是见过了一帮很好的做事人吗?”江奔宇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子豪,话语中带着无形的压力。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拖延,必须速战速决,彰显自己的实力。 “好!老大是说他们?也许他们知道了我们实力,就被背叛也得掂量掂量,的确是把好刀啊!”张子豪简短有力地回应,没有丝毫犹豫,已然将这份责任扛在了肩上。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任务完成后的场景。 江奔宇转而看向林强军,神色变得温和了些:“强军,你一会亲自送一封信给黄镇长,他看了就明白!别空手去!放心吧!那黄镇长认识我的!”话语里满是叮嘱,他深知与黄镇长看到信后,必定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呃!好,我知道了!老大!”林强军应道,他也没想到黄镇长会认识老大,还有这种关系存在。简单的话语中也透着对老大安排的绝对服从。他微微鞠躬,而后转身离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带些什么礼物去见黄镇长,如何才能把事情办得漂亮。 处理完这些,江奔宇的目光落在何虎身上:“虎哥,村里的事?”何虎一直负责村里的割牛草料的事。 何虎拍了拍胸脯,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放心吧!村里七叔和记工员都打点清楚了,一次两次的去不去都无所谓。”他的语气轻松,神色间满是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为了村里的事,他没少费心思,四处奔走打点,此刻说起来,虽然轻描淡写,背后的艰辛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那就行了!”江奔宇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何虎办事,他向来放心,此刻得到肯定的答复,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随后,江奔宇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神色变得严肃而凝重:“好了!剩下的人,让我们相互接应好好查一下这码头里有什么东西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众人闻言,一时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任务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码头,这个看似普通的货物集散地,实则暗流涌动。他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那些隐藏在货物背后的秘密。 江奔宇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这些兄弟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都是为了能在这世道中闯出一片天地。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兄弟们,这码头中藏着我们的一个机遇。把握住了,搭上线了,以后不敢说别的,最起码能安安稳稳做生意过日子。如果单我一个人享受的话,你们也知道一些事情,最起码我吃喝不愁,但是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们博一个前程。”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让众人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变得激昂起来。 这时,何虎忍不住问道:“老大,我们从哪儿开始查起啊?这码头这么大,货物又这么多。”他的眼中透着迷茫与不安,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重大的行动。 江奔宇沉思片刻,说道:“这不用你管了,早就安排好了,致远你说说看。” “好的老大,从早上到现在,我都旁敲侧击那些干活工人,那些是频繁进出的船只,又有意无意打听它们的货物轻重、船员,还有停靠的时间。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放过。所以最后总结,最有问题的是一号仓库,就是靠近河道那个,疑点最多。”杨致远他的声音沉稳,思路清晰,像是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整个调查计划。 刘国龙接着问道:“老大,那要是遇到麻烦怎么办?这码头鱼龙混杂,保不准会碰到什么人。”他的担忧不无道理,码头向来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冲突。 江奔宇冷笑一声:“遇到麻烦就解决麻烦。我们不是吃素的,但也不要轻易惹事。能和平解决最好,要是有人刁难阻拦,也别客气。我们靠的不仅仅是拳头,还有脑子。”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让众人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魄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码头上的灯火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给这个充满神秘的地方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江奔宇等人从茶摊铺后院房中,站起身来,准备开始行动。他们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坚定的步伐却透露出他们的决心。 在离开茶摊之前,江奔宇再次环顾四周,心中暗自思忖。 这码头附近,看似平静,恐怕实则暗藏玄机。 随着江奔宇的一声令下,众人四散而去,各自朝着目标一号仓库进发。他们就像一群隐匿在黑暗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准备揭开那层层迷雾背后的真相。 第90章 深夜到访 潜入码头仓库区的时候,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幽暗中。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几声海鸟的啼叫,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大,你说这杜汗星和码头,到底有什么关联?”张子豪打破了沉默,一脸疑惑小声问道。他微微弓着身子,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沉睡的码头。 江奔宇微微皱了皱眉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杜汗星这个人我略有耳闻,革委会副主任权利有点大,特别在生意场上这一块,动不动给你个投机倒把罪名,有你受的。但一直行事低调,如果不是上边阻止镇里革委会主任吴威去县里任职填补空缺,估计都不会出这事。这年头,码头是货物进出的重要通道,每天那么多货物进出,难免鱼龙混杂。他们肯定有些说不得的秘密,说不定的某些货物和他有关,又或者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在码头进行。” 何虎在一旁挠了挠头,粗糙的大手在头上胡乱地摩挲着。他身材魁梧,一脸憨厚,此刻却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说道:“那我们直接潜入码头找?会不会打草惊蛇?这码头的安保措施听说挺严的,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可就麻烦了。” “先去摸摸情况,看看码头有什么异常。杜汗星既然能让码头这边的人出面,让朱哥这帮人帮忙打听消息,肯定关系匪浅,也肯定有所防备。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江奔宇冷静地分析着,目光坚定而沉稳,仿佛已经成竹在胸。 夜晚的码头仓库,还是一片繁忙景象。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摇曳,将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工人们正在搬运着各种货物,吆喝声、装卸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码头回荡。他们暗中发现有几个人总是在码头的仓库附近转悠,这些人穿着统一的衣服,身姿挺拔,神色警惕,不时打量着周围的人,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峻。 “老大,你看那几个人,站姿有点不对劲,像部队的。有点像在放哨或者保卫。”覃龙低声说道。他身形矫健,听力敏锐,此时正趴在一个货箱后面,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人的一举一动。 江奔宇顺着覃龙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嗯,他们很可能是杜汗星的手下。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找个地方暗中观察。估摸着这码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堆满了破旧的货箱,正好可以将他们的身形遮挡住。江奔宇等人静静地蹲在货箱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仓库周围的动静。夜晚的凉意渐渐袭来,但他们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一辆吉普车缓缓驶进码头,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子在仓库门口停了下来,扬起一小片灰尘。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他身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那个一号仓库。 “老大,那个人正是革委会副主任杜汗星。今天我还特意跟国营店肉档里的人打听了一下相貌特征。因为我听说这杜汗星主任喜欢吃猪下水,所以印象特别深刻。”杨致远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睛紧紧盯着杜汗星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中透着一丝兴奋和紧张,“走,我们想办法靠近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借助货物的遮挡,他们慢慢接近仓库的窗户。窗户上的玻璃有些模糊,他们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声音透过窗户,断断续续地传进他们的耳朵。他们听到了杜汗星的声音:“鬼市那件事继续把它搞大,越大越好,把大牢里的那个人给做坐实了,一定要处理好,这是个一箭双雕的事,最近可能风声紧,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我们头上。有些人太贪心,还想往上爬,简直是自不量力。” “这是自然,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手下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 “继续盯着,趁着鬼市事件,告诉仓库这边,把那些东西该出手时就出手。现在越来越严了,必须尽快处理掉。”杜汗星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狠劲,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放心吧!那些东西我都做了标志,侧边画有圈的就是我们的东西,别的都是正常货。”一个手下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得意。 江奔宇等人心中一惊,看来鬼市背后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他们不敢久留,悄悄离开了码头。此时,夜色依旧深沉,但他们的神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回到住处后,江奔宇召集大家商量对策。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众人都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表情严肃。 “从今晚听到的来看,杜汗星和鬼市的事情肯定脱不了干系。他们似乎在进行着什么非法的交易,而且害怕被人发现。”江奔宇说道,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何肥提议道。他身材有些肥胖,此时正皱着眉头,一脸担忧。 “不行,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报警也没用。而且杜汗星在这一带有些人脉,说不定警方内部也有他的人。我们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江奔宇否定了这个提议,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他们决定再次潜入码头,寻找证据。这次,他们准备得更加充分,带上了一些必要的工具,如手电筒、撬棍等。 趁着夜幕掩护,他们再次来到码头。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谨慎,避开了巡逻的人,成功潜入了一号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物,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他们开始四处寻找线索,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突然,何虎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角落里的圆圈标志。“老大,这里有个标志。”他低声喊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兴奋。 江奔宇等人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暗门。暗门后面是一个地下室,里面摆放着一些箱子。他们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竟然全是走私物品,从摩托车到小件的电视机、录音机、手表、衣物等日常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这些物品在昏暗的手电筒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果然,他们在利用鬼市噱头掩盖下,进行非法走私交易。”江奔宇愤怒地说道,拳头紧紧握着,“这些证据足够把他们绳之以法了。兄弟们!不要乱拿里面的东西,这些东西,我们拿了也出手不了,所以不要动。把箱子上画有圆圈的都改成(8)字,然后在旁边的箱子上涂上圆圈,拉个以假乱真。”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动手行动起来。他们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然而,在忙碌的过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改成(8)字的箱子少了一大批。 做完之后,众人又悄悄地离开了一号仓库。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江奔宇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到住处后,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他们知道,距离彻底揭开杜汗星的阴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此刻,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或许也在悄悄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第91章 第一场,好戏开场 天刚蒙蒙亮,静谧的革委会大院就被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宁静。 起初,那声音像是从大院的角落里悄悄钻出来,如蚊虫的嗡鸣,细不可闻。但不过片刻,这声音就如同汹涌的潮水,迅速在革委会办公大院里蔓延开来。 一群老头子,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革委会办公大院,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喃喃着:“我是来自首的!肉是我卖的!”那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怪异的合唱,又似一阵喧闹的风暴,迅速惊动了革委会的每一个人。 大院里的人们纷纷从各个办公室、宿舍楼里涌出,脚步急促而慌乱。有的人衣服扣子都没扣好,头发蓬乱;有的人一边走一边还在系着腰带,脸上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疑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大早的,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好像说是来自首的。”这些充满疑惑的话语,在人群中不断地传递着。 革委会主任吴威听到动静,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平日里总是一副威严的样子。此刻,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办公楼的台阶上缓缓走下,远远地看着这群老头子,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但他还是佯装不知,神色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大声说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杜副主任,你知道吗?”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洪钟般在大院里回荡。 杜汗星刚赶到现场,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讶与茫然,神色有些慌张。听到吴威的问话,他连忙挺直了身子,恭敬地回应道:“回主任,我也是刚到!不清楚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吴威说罢,便大步朝着人群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上。杜汗星紧跟其后,他的脚步有些急促,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吴威的步伐。 站在这群五六十岁的老爷子面前,吴威心中满是无奈。这些老爷子们,历经岁月沧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们身形各异,有的微微佝偻着背,有的拄着拐杖,但此刻却都有着同样坚定的神情。他们都是这样的年纪,打不得也骂不得。 吴威尝试着询问其中一位老爷子:“大爷,您能详细说说到底咋回事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但那老爷子只是重复着:“我是来自首的,肉是我卖的!”其他老爷子也跟着附和,整齐得如同排练过一般,声音此起彼伏,让吴威根本无法再深入询问。 吴威思索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转身对杜汗星说道:“杜汗星副主任,这事交给你处理了!我处理的话,我怕不符合规矩,毕竟现在鬼市事件还是我的失责,我再处理的话,又说我故意草草了事随意结案。又有人匿名举报说我滥用职权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无奈愈发明显。说完,没等杜汗星回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轻盈,仿佛刚卸下背负着巨大的千斤压力。 杜汗星望着吴威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恼火,但又无可奈何。他紧咬着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这时,他的心腹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主任,这事怎么处理?要不要用强?” 杜汗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傻的吗?这些老爷子,都这把年纪了,用强?你想把事情闹得多大?到时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额头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 心腹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又接着问道:“那请主任给个建议吧!需不需要报警?还是请他们回去?” 杜汗星皱着眉头,心中也是一团乱麻。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相信这样的老头子,还能进去北峰山脉中打猎?你当我傻吗?那些肉传言有2000多斤啊,明显有问题,可现在他们这帮老头都来自首,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疑惑,似乎在努力思考着背后的真相。 心腹一脸为难,又问道:“那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看着杜汗星,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问我?我问谁?”杜汗星没好气地说道。 一众手下闻言,都不敢再出声,只能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这群固执的老爷子们,不知所措。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无奈和困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杜汗星心里明白,一受理,吴威之前对那个案子的陷害便会不攻自破;可不受理吧,人家自己都承认是自己做的。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着实让他左右为难。他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可能扳倒吴威的机会;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处理不当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各种念头,思考着如何才能在这复杂的局面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此时,大院楼上办公室里的革委会主任吴威正站在窗口,静静地看着大院下的这一幕。那些老头子们大声喊着自首,声音回荡在大院上空。吴威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针对自己的事情风波总算是平了,可他的心中却对那个叫林强军的人背后势力的能量有了一些忌惮。自己说三天解决问题,他却能用一天,就处理好这事,足以说明对方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吴威在心中暗自思量,以后行事还是要更加谨慎些,不能再轻易招惹那些背后有势力的人。这场看似简单的“自首”闹剧,背后隐藏的复杂关系和势力博弈,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 在大院的一角,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悄悄地对身边的同事说道:“你说这事会不会和之前的那件事有关啊?我听说之前就有人对吴主任不满了。” 同事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别乱说,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议论,小心惹祸上身。”但他们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好奇和担忧,时不时地朝着那群老头子和杜汗星的方向望去。 杜汗星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对着老爷子们说道:“各位大爷,大家先冷静一下,既然大家来自首,我们肯定会好好处理。但这事情也得按规矩来,大家跟我到办公室里,我们详细说说情况。”他的语气尽量温和,但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爷子们相互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杜汗星的带领下,朝着办公室走去。 在办公室里,杜汗星让老爷子们一一坐下,然后开始询问情况。然而,无论他怎么问,老爷子们的回答都如出一辙:“肉是我卖的,我来自首。快抓我坐牢。” 杜汗星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知道,这背后肯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些老爷子的表情和神态,试图从他们的细微反应中找到一些线索。 与此同时,吴威在办公室里也没有闲着。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杜汗星在办公室里与老爷子们的周旋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找不到出口。 而吴威在办公室里,也在不断地权衡着利弊,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整个革委会大院,都被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所笼罩,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心中充满了不安。 这场风波,究竟会如何发展,又会牵扯出怎样的秘密和势力斗争,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92章 第二场,好戏连台 在那个特殊的时代,每一条消息都可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江奔宇再次郑重地提起笔,给黄镇长写了一封信。信纸洁白,字迹刚劲有力,写着:“走私,有内鬼,三坡码头,一号仓库,8字标记箱。”寥寥数语,却如同一把利刃,直指黑暗中的罪恶交易。 上次江奔宇的信,已然在黄镇长心中敲响了警钟。收到这封信时,黄镇长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深知事态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电话与公安局局长取得联系。 电话那头,局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两人简短而严肃地交流了几句,便达成了共识,决定迅速采取行动。 公安局内部,气氛紧张而压抑。宽敞的大院里,脚步声匆匆,人影攒动。 一位年轻的队长满脸疑惑,悄悄地靠近局长,轻声问道:“头,这是什么任务?” 局长面色凝重,目光坚定,压低声音说道:“革委会和那边,来了很多人闹事,我们要过去维持稳定。” 队长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噢!行!那我去,安排!” 时间紧迫,人员集合工作迅速展开。警员们从各个办公室、值班室匆匆赶来,有的还在整理着警服,有的则在检查着装备。几分钟后,人员集合完毕。局长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神情严肃地说道:“规矩我不用多说了吧,没能坐下车的,也得跑步跟上,我打头,后面的车跟着上。”话语简短有力,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迈向一辆吉普车。局长身形挺拔,步伐坚定,上车的动作干净利落。 随后,车队匆匆出发,车轮扬起一阵尘土,向着未知的任务地驶去。 车队一路疾驰,街道两旁的建筑飞速后退。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局长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大声说道:“左拐,去三坡码头!”。 开车的警员闻言,一脸惊讶,忍不住问道:“局长,不是去革委会吗?”。 局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警告。车子朝着三坡码头方向快速驶去后,局长才冷冷地说道:“你第一天当差吗?这事结束后,你自己申请换个岗位吧!”警员听到这话,心中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只能默默握紧方向盘,专注地开车,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异常压抑。 随着公安车队朝着三坡码头进发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看似平静的三坡码头瞬间乱作一团。 码头上,工人们神色慌张,脚步匆忙。搬运货物的推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工人们大声呼喊着,试图在混乱中维持秩序,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号仓库里,一群动作娴熟的人正在快速搬走所有标记“0”的箱子。这些人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对仓库的布局和搬运流程轻车熟路。他们手脚麻利地将一箱箱货物转移,额头上满是汗珠,却一刻也不敢停歇。其中一个领头的人,身材高大,眼神犀利,不断地催促着其他人:“快点,再快点!公安马上就到了!” 没过多久,公安车队就抵达了三坡码头。 车队整齐地排列在码头入口,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喧嚣。公安人员迅速下车,对现场进行了封锁。 码头负责人见状,急忙跑过来,脸上堆满了焦急的神情,对着局长说道:“同志,你这是干嘛?这码头可是国营的,你这样封锁,那些货运不出去,我也难办啊!”。 局长目光如炬,冷冷地说道:“怎么,你想指挥我?我为什么来这里,你心中有些定数了吧!再说多几句,不妨碍我给你扣个阻碍公务的罪名。” 负责人听到这话,身体一僵,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虽十分着急,但也不敢再出声,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仓库里的人能够加快处理速度。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一号仓库的方向。 等后面的所有公安人手都到齐后,局长站在码头上,神色冷峻,大声开口道:“所有人,目标一号仓库,所有箱子上标记有(8)的标记,都给我搬出来。”局长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清晰而有力。 公安人员迅速行动起来,朝着一号仓库涌去。 负责人听到这话,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什么8字标记?哪里来的?还好!还好!不是0号标记箱。”他站在一旁,表面上装作镇定,内心却十分忐忑,不时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一号仓库里,公安人员有条不紊地搬运着标记有8字标志的箱子。这些箱子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却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局长走上前,随意指了几箱,让人撬开。随着撬棍的撬动,一个个箱子被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收音机、电子零件,手表,电视机等抢手货物。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公安人员发出一阵惊叹,局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负责人顿时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他知道,这场见不得光的走私交易,此刻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自己也将面临无法逃避的责任和惩罚。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而在这一系列紧张的行动背后,隐藏着的是一张复杂的利益网。是谁能如此准确地掌握走私的线索?三坡码头的走私活动究竟持续了多久?那个神秘的内鬼又究竟是谁?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隐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被一一揭开。 公安局长深知,这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和复杂。 他看着眼前混乱的码头和被查获的走私货物,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起走私案件背后的真相彻底查清,给民众一个交代,给这个动荡的时代一个公正的答案。码头上的风依旧在吹,带着一丝咸咸的味道,而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在码头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小的工人正偷偷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担忧,不时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他悄悄地溜走了,快速来到和三坡码头隔了几条街上,拿起公共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小声说道:“老大,货被查了,公安全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他吓得连忙将电话挂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此时,江奔宇正在一个三坡码头的茶摊上老地方,静静地关注着码头的情况。看着公安人员忙碌的身影和被查获的走私货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但他也清楚,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城市的另一头,一位神秘人物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听着手下的汇报。他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和不甘。听完汇报后,他猛地将钢笔摔在桌子上,怒吼道:“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给我查,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害我这条线废了。” 第1章 南方商业大亨离世 余晖尽头的眷恋 在遥远的2099年5月10号,这一天,华国南方的深市被一层凝重的氛围悄然笼罩。 城市的上空,湛蓝的天幕中云朵慵懒地漂浮着,可那平日里暖煦的阳光,此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幕过滤,徒有光芒,却失了温度。 街头巷尾,车水马龙依旧,汽车呼啸而过,行人脚步匆匆,然而,那往日里充满活力的喧嚣,在这一天却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曲不合时宜的乐章,与城市中弥漫的哀伤格格不入。 南方实业光耀东方集团公司董事长江奔宇,这位在商业领域曾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生命已悄然走到了尽头。 他的名字,在深市乃至整个商业界,都如雷贯耳。曾经,他凭借着非凡的商业洞察力和果敢的决策力,带领南方实业集团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披荆斩棘,从70年代开始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生产队,逐步发展成为行业内的巨擘,培养出各行各业的行业巨头,同时影响着无数人的生活与事业轨迹。 医院的特护病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发出的微弱滴答声。江奔宇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得让人揪心。他面色萎黄,毫无血色,皮肤松弛地紧紧贴在突出的颧骨上,仿佛被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肆意雕琢,生机被一点点抽离。满头白发恰似冬日里飘零的残雪,凌乱且毫无生气地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然而,那双眼睛,却依旧彤彤有神,恰似夜空中闪烁的寒星,在这黯淡的面容上显得尤为夺目,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与眷恋,仿佛在诉说着他这一生波澜壮阔的故事,以及对世间仍存的不舍。 “老贺,立个遗嘱吧,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和凤儿的那两个孩子,虽然他不认我,但没关系啦。我估计撑不过这次,以后希望你和那帮小崽子们多多帮下他,不求别的,只求他们能平平安安!”江奔宇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仿佛是从遥远的深渊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伴随着沉重且艰难的呼吸。他微微颤抖着抬起头,那目光,像是汇聚了毕生的力量,紧紧地盯着病床旁的老贺,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然,让人无法忽视他此刻内心的坚定。 老贺,这位从小就跟随江奔宇多年的发小,犹如江奔宇商业征程中的忠实伙伴,见证了他的辉煌与低谷。此刻,他眼眶瞬间红了起来,那泛红的眼眶中,泪水在不停地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他伸出手,那双手因内心的悲痛和激动微微颤抖着,轻轻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几近哀求地说道:“老哥,你要相信现在的科技,活个150岁,绝对没问题的!如今医疗技术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新的突破,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新的治疗方案能让你好起来。咱们从70年代那个小镇一起打拼了这么多年,什么难关没闯过,这次也一定能行!”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期望,试图用这看似坚定的信念去温暖江奔宇逐渐冰冷的心,同时,也是在拼命安慰自己,不愿面对即将失去挚友的残酷现实。 江奔宇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仿佛在感叹命运的无常。他气息微弱地说道:“别说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这一路走来,商场如战场,我什么风浪没见过,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生死之事,我也早已看淡。只是放心不下我和凤儿的孩子,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叫你帮我拿过来的东西拿过来了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仿佛那东西承载着他最后的牵挂,是他与这世间最珍贵的羁绊。 “老哥,拿来了,在这儿!”老贺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那锦盒仿佛承载着无尽的重量,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缓缓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佩在病房柔和的灯光映照下,散发着柔和且迷人的光芒,那光芒仿佛带着岁月的温度,历经了无数的风雨与沧桑,却依然温润如初。 “好!好!好!来!帮我给戴上。”江奔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中饱含着对往昔回忆的深深眷恋。他微微抬起颤抖的脖颈,那脖颈仿佛承载着一生的回忆,显得无比沉重,却又努力地配合着老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那块玉佩能将他带回到过去的美好时光。 老贺轻轻地拿起玉佩,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那是因为他深知这块玉佩对于江奔宇的重要意义。他亲自为躺在病床上的江奔宇戴上玉佩,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玉佩落在江奔宇的胸前,他的手缓缓抬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住那块玉佩,仿佛握住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那是他与挚爱之人的情感纽带,是他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低语说道:“凤儿,凤儿,我来了!我来找你了。我记得你说过,等我快不行了,就抱着它,它能带我去找你!这次我真的来了。”声音轻柔而又充满深情,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与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对话。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爱意,仿佛此刻凤儿就站在他的面前。 “老哥!你不见见,外面那些小兄弟们吗?他们都在外面守着,盼着你能好起来。他们从得知你病重的消息后,就一直守在外面,不眠不休,就盼着能再看你一眼,听你说句话。”老贺看着江奔宇,眼中满是不舍与期待,他希望江奔宇能再看看这些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给他们一些最后的嘱托。 然而,病床上的江奔宇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仿佛被一层朦胧的雾气遮住。手里依旧紧紧地握着那块玉佩,他的思绪仿佛已经飘远,飘回到了与凤儿相识相知的那些美好时光。他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与凤儿在春日的花海中漫步,在夏日的星空下倾诉,在秋日的落叶中嬉戏,在冬日的暖阳下依偎。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放映,让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老哥!老哥!”老贺看着病床上的江奔宇,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预感如同一团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大声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仿佛想用这呼喊声唤醒江奔宇,留住他即将消逝的生命。他的声音在病房内回荡,却显得那么无力和苍白。 就在这时,江奔宇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起,缓缓地往上浮起。他看着病房内痛苦呼喊的老贺,心中满是不舍。他想伸手再摸摸老贺的肩膀,想再对他说几句心里话,可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病房外,一群头发已然染上银丝的中年老人,听到老贺的呼喊声纷纷涌了进来。他们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悲痛,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而此刻的悲伤更是让他们显得无比苍老。 一个个都跪在地上,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病房的悲伤氛围冲破。 这些人,都是从小就从那个70年代的小村庄就一路跟随江奔宇一起打拼的兄弟,他们在商场上并肩作战,历经风雨,一起面对过无数的困难与挑战。如今面对老大哥的离去,心中的悲痛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难以抑制。 他们的哭声中,有对江奔宇的不舍,有对往昔岁月的怀念,更有对失去这位引领者的迷茫。 江奔宇的灵魂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欣慰于自己的兄弟们如此重情重义,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不离不弃;带着一丝眷恋,眷恋着这世间的一切,他的事业、他的兄弟、他的回忆。随后,渐渐地消散在这充满悲伤的空气中,只留下病房内那无尽的悲痛与怀念。在这一天,深市的商业天空,一颗璀璨的巨星悄然陨落,而江奔宇的故事,却如同他手中的那块玉佩,在岁月的长河中,散发着永恒的光芒,被人们口口相传。他的传奇经历,他的坚定信念,他的深情厚谊,都将成为人们心中永远的记忆,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在人生的道路上勇敢前行。 第2章 重回大院 京都军属大院的抉择 京都,这座古韵与威严并存的城市,有一片绿树成荫的军属大院。 围墙高耸,戒备森严,门口站岗的卫兵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彰显着这片区域的特殊与庄重。 大院里,一栋栋独院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其中一座独院,庭院深深,几株粗壮的槐树扎根于庭院中央。寒冬的微风轻轻拂过,槐树枝叶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低语着岁月的故事。淡薄的冬日阳光艰难地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给这座平日里就透着肃穆气息的院子,又添了几分宁静悠远的氛围。 独院的大厅内,气氛却如这冬日的寒风般压抑。一位身着军大衣的中年大叔,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岁月在他刚毅的面容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那深邃的眼神中,透着常年军旅生涯沉淀下来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此刻,他神色凝重地站在大厅中央,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在大厅中回荡:“话不多说!有些事不方便跟你们细讲。现在上头号召知青下乡,咱们家也有一个去偏远地区的名额,谁愿意去?” 这话一出口,原本在大厅里或坐或站、正小声交谈的几个十七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的脸庞上,写满了犹豫与不安,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迷茫,仿佛在同伴那里能找到答案。有些人不自觉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脚底下的鞋子。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南方,商业大亨江奔宇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医院的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逐渐微弱,他的灵魂缓缓脱离了躯体,开始向上飘升。就在这时,一直被他紧紧攥在胸前的那块玉佩,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先是柔和地闪烁,随后化作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他的灵魂吸了进去。等江奔宇再次恢复意识,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感的场景——自家的大厅,而家人们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着知青下乡名额的事情。他瞬间恍然大悟,自己竟然回到了多年前,回到了这个改变他命运轨迹的关键节点。 他清晰地记得,在那个特殊的时代,响应知青下乡的号召是每个家庭义不容辞的责任,家家户户都必须出一个人前往偏远地区。上一世的他,和其他孩子一样,满心都是抗拒与不情愿。可谁能想到,他的偏心妈竟暗中动用娘家的关系,私自把他的名字填了上去。无奈之下,他只能被迫踏上了前往南方的旅程。也正是那一趟远行,开启了他跌宕起伏、充满传奇色彩的上一世人生,有过辉煌,也历经了无数的挫折与磨难。 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江奔宇心中无比清楚,那个偏远地区,有着他此生最难以忘怀的初恋情人凤儿。上辈子,命运弄人,他错过了与凤儿长相厮守的机会,致使凤儿蒙冤受屈,在痛苦与绝望中早早离世,只留下那一对双胞胎孤苦伶仃的孩子,养在孩子他几个舅舅家艰难地生存。后来,他费尽周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于调查清楚了那些陈年旧事,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关系也如破碎的镜子,即便努力拼凑,也难以恢复如初,直到她离开人世也不原谅自己。每当回忆起这些,江奔宇的心中就充满了悔恨与痛苦。此刻,他暗暗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再错过,他要改变命运,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父亲!那名额给我吧!我去偏远地区吧!”江奔宇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出声道。声音虽还有些少年的稚嫩,但其中蕴含的坚定决心,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中年大叔听闻,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诧异。毕竟,这小子昨晚还哭得稀里哗啦,信誓旦旦地说打死都不去下乡,可如今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第一个站了出来。不过,中年大叔毕竟久经沙场,有着丰富的阅历和沉稳的性格,并未将这份诧异过多地表露在脸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吧!既然你们的九弟小宇愿意去了,你们做大哥大姐的就随便挑随便选吧。小宇,跟我去书房一下。” 随着江奔宇父子离开,厅下的众人像是一下子卸下了沉重的包袱,瞬间松了一口气。几个人脸上原本紧绷的紧张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愉悦的笑容,他们转而开始高高兴兴地挑选地方,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着,仿佛刚刚那令人纠结与压抑的场景从未存在过。 书房内,布置简洁而不失庄重。四周的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各类书籍,既有泛黄的军事战略典籍,记载着古往今来的战争智慧与谋略;也有丰富多彩的文学历史着作,诉说着各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与人间百态。中年大叔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他抬手示意江奔宇也坐下,然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问道:“你不给我解释解释?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这可不像你昨晚的态度。” “爸!说真话还是假话?”江奔宇眨了眨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调皮的意味说道。 “那是自然真话!少跟我耍这些小聪明!”中年大叔佯装生气,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对儿子的宠溺。 “爸!那你得答应我三件事,我就跟你说!”江奔宇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的嬉笑,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仿佛在谈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你这兔崽子,你说吧!”中年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儿子的古灵精怪早已习以为常,眼中却闪过一丝宠溺,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我当你答应了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看到你跟妈吵呗!”江奔宇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回想起上一世父母之间频繁的争吵,根本原因就是他们这群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是眼前这人的亲生儿子,别的都是他那些战死的战友托孤给他的,包括自己也是。 “你这小兔崽子,少管大人的事,”中年大叔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可心里却明白儿子是懂事了,开始关心家庭关系了。 “爸!我才不小了,都能扛枪扛炮了,别看我才十七岁,您瞧瞧我这1米八的身高,不知道的,说我二十岁,谁会信!”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胸膛挺得高高的,试图向父亲展示自己已经长大,有了足够的能力和担当。 “说吧!啥条件?”中年大叔知道这孩子主意正,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便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江奔宇没说话,起身缓缓走到书桌旁,伸出手,拿起毛笔,轻轻蘸上茶水,在光滑的书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彪”和“青”。 写完后,他抬起头,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不要靠近他们。他们心怀不轨,跟他们走得太近,咱们家会有麻烦。” “就这么简单?”中年大叔看着那两个字,从一脸疑惑到一脸凝重,他瞬间明白这两个字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深意,但从儿子严肃的表情来看,他也猜到此事绝非儿戏。 “爸,还没说完呢,给我一个部队凭证和个持枪证呗”江奔宇接着说道,眼神中透着坚定,仿佛这两个证件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你要这东西干嘛?这可不是小事,部队凭证和持枪证哪能随便给人。”中年大叔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解,他深知这两个证件的分量,儿子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他十分意外。 “爸!这你别管了,您就记得安排给我,我坐今晚八点的火车先去上海了”江奔宇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知道自己不能透露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情,只能让父亲相信自己的决定。 “那么快?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中年大叔有些惊讶,没想到儿子如此急切地想要离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 “爸!不早了!我们家这个偏远名额在军属大院里是最迟出的啦,要是再拖下去,肯定又得被别人笑话了。我去得早,您明天就可以挺直腰杆,笑着回应他们了!而且,我早点去,也能早点安定下来,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名堂呢!”江奔宇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随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大步离开了书房。 中年大叔看着江奔宇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这小兔崽子,长大了啊!”说完,他提高音量,喊道:“来人,帮我按照那小子说的,弄两个东西过来。” 随后,门外迅速走进一个身姿矫健的士兵,他身姿笔挺,如同一棵屹立不倒的青松,进门后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地说道:“是!首长!” 第3章 令牌空间 江奔宇怀揣着如汹涌潮水般的疑惑与好奇,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从父亲的书房回到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回闪着在父亲书房里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仿佛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刚一推开门,他甚至都来不及喘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将手中那支从父亲书房里拿出来的笔,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摆在屋内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上。 他站在桌前,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支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在书房的那一刻。当时,他的手刚触碰到笔,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将笔藏起来。谁能想到,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那支笔竟如同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黑洞,毫无征兆地瞬间从他手中消失不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吓得他心脏猛地一阵抽搐,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在那一瞬间,恐惧与震惊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慌乱之中,他完全顾不上自己父亲有没有答应自己的条件,便脚步踉跄地匆匆忙忙便跑出了书房,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江奔宇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里轻声呢喃着,声音中满是困惑与不解。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锁定在桌上的笔,仿佛要用这如炬的目光将笔看穿,探寻出其中隐藏的秘密。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位在茫茫大海中漂泊许久,突然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内心深处被对未知的强烈渴望与探索的冲动填得满满当当,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跳动。 在好奇心这股强大力量的驱使下,江奔宇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决定开始一系列大胆的尝试。他就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新奇玩具的孩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动作迅速地不断将身边的东西一件件拿起来,带着紧张与期待,尝试着放入那个神秘莫测的“空间”。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先是拿起桌上一本有些泛黄的旧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郑重地默念着:“收起。”话音未落,奇迹再次发生,手中的书像是化作了一缕青烟,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功了!”江奔宇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他又迫不及待地在心里大声喊道:“放出书本!”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本书稳稳地出现在了桌上,就好像它从未离开过一样。这神奇的变化让江奔宇兴奋得难以自持,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兴奋之色愈发浓烈,仿佛要溢出来。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又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杯子,再次重复刚才的操作。杯子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同样顺利地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放进去,拿出来,放进去,拿出来……江奔宇完全沉浸在这个奇妙的过程中,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每一次成功的尝试,都让他对这个神奇的能力多了一分熟悉与掌控,内心的成就感也如层层叠叠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 “收起毛笔!”江奔宇看着桌上的笔,情绪高涨,大声说道。话音刚落,那支笔瞬间消失不见,桌面变得空荡荡的,仿佛那支笔从未在桌上出现过。“放出毛笔!”他紧接着喊道,眨眼间,笔又稳稳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似乎在向他宣告着这神奇能力的奇妙。 经过多次这般不厌其烦的试验,江奔宇终于彻底弄明白了,自己想要存放东西,只需在心里默默念“收起”;若要将东西取出来,就默念那东西的名字加上“放出来”即可。 “嘿嘿!有了这神奇的空间功能,可真是如虎添翼啊!”江奔宇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畅快。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即将到来的计划。 原本,他还在为今晚八点去火车站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那些“脏物”而绞尽脑汁、发愁不已,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变得轻而易举。凭借这个神奇的空间,无论旁人如何细致地排查,都绝不可能查到自己身上。 说起这些“脏物”,那还是上一世的事儿。有一次,江奔宇回到京都家中,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偶然间听到那些同父异母的大哥们围坐在一起闲聊时提及。据说,有个银行会计道德败坏,监守自盗,不仅生活作风不检点,还胆大包天地卷款跑路。那会计在逃窜前,精心准备了几个公文包,将全国通用的粮票、珍贵的肉片、工业票、油票,还有一万多块钱现金一股脑儿地装了进去。要知道,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可都是极为紧俏、珍贵的财富,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东西竟被那会计藏在了京都火车站的厕所墙角处,如此隐秘又荒唐的藏匿地点,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上一世,江奔宇听在审讯科工作的大哥讲过,这个惊天秘密直到今晚19:30左右,火车即将开动的时候才被艰难地审问出来。当时的情况万分危急,那些财物差点就被那会计的情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好在最后一刻真相大白。 弄清楚空间功能的用法后,江奔宇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他迅速在房间里翻找出一个有些破旧的布袋子,动作麻利地匆匆装了些日常换洗的衣物,又塞了几块能勉强维持几天的干粮。至于剩下那些他觉得在未来旅程中可能有用、需要带上的东西,他则毫不犹豫地一一扔进了那个神秘的空间。他一边忙碌,一边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 一切准备妥当后,江奔宇站在屋子中央,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与彷徨都拍落。随后,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门口走去,拉开门,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房间,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出门后,他沿着狭窄的街道,向着公交车站走去。此时的他,心中既有对即将到手的“意外之财”的期待,这份期待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他胸腔里越烧越旺;又有对未来未知旅程的忐忑与兴奋,仿佛前方正有一场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冒险在等待着他,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那怕两世为人,却又让他热血沸腾。 第4章 截胡赃物 在一个天气略显阴沉的午后,江奔宇身着朴素但整洁的衣物,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沿着军大院那条略显斑驳的街道,大步流星地朝着公交车站走去。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在凝视着远方的某个目标,脑海中一刻不停地盘算着抵达火车站后的计划。此刻的街道,弥漫着一种宁静而又略带慵懒的气息,午后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稀稀落落地洒在地面上,没有了往日的炽热,反倒添了几分柔和。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或行色匆匆,或悠然漫步,车辆也并不多,偶尔有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打破片刻的宁静。 江奔宇的身影在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他身姿挺拔,步伐矫健,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活力。就在他距离公交车站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江奔宇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辆军用的吉普车,犹如一头猎豹,风驰电掣般从后面追了上来。那吉普车车身军绿色的漆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车轮扬起的灰尘在车后形成了一小股烟尘。 吉普车在江奔宇身旁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住。紧接着,“嘀嘀”两声清脆的喇叭声响起,划破了午后的静谧。江奔宇微微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只见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他父亲身边那位熟悉的警卫员——韩叔。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让江奔宇不禁微微一愣,原本略带防备的神情瞬间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礼貌的微笑,他连忙说道:“见过韩叔!您这是干嘛?” 警卫员韩叔面带和蔼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他语气亲切地说道:“小九,客气了。首长叫我送你去火车站。你想想,要是坐公交车过去,这一路走走停停的,到火车站怎么着也要到18点了。时间可不等人呐,这下乡的火车可不会因为咱们晚点,上车吧!”韩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示意江奔宇上车。 “那敢情好!真是太感谢您了,韩叔,还让您专门跑一趟,这可麻烦您了!”江奔宇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灿烂而真诚。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动作麻利地坐了进去。 “没事!小九,你坐好咯!”等江奔宇关好车门,稳稳地坐好后,警卫员韩叔双手握住方向盘,脚下一踩油门,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冲了出去。车轮与地面摩擦,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吉普车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那渐行渐远的引擎轰鸣声。 行驶在车内,江奔宇的心情也随着车速飞扬起来。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中的期待愈发强烈。 这时,警卫员韩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开口说道:“小九,首长说车头的两个证件是给你的,还有一个盒子也是给你的!” 江奔宇听闻,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好奇,那好奇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瞬间在心底熊熊燃烧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起放在车头的两个证件。其中一本,封面赫然写着:国安局调查人员证件。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翻开,只见里面清晰地印着他江奔宇的各种信息,照片上的他,眼神坚定而明亮,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果敢,仿佛在诉说着他即将踏上的不凡征程。另一本是持枪证,江奔宇深知,有了这证,在紧急情况下开枪打人是合法的,这与民间藏枪有着本质的区别,背后所承载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与使命。 最后,江奔宇将目光投向那个放在一旁的盒子。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那个盒子。盒子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在当时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十分珍贵的粮票、肉票、油票,以及一沓现金。在这些物品下面,还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把手枪。那手枪乌黑发亮,枪身上印有特殊编号和国安局三个字,在车内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威严的气息。手枪旁边,还整整齐齐地配有两个弹匣和三盒子弹。江奔宇伸出手,拿起手枪,仔细端详了一番。他感受着那手枪沉甸甸的重量和冰冷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信任的感激,有对这份特殊使命的敬畏,也有对未来未知旅程的些许担忧。 随后,江奔宇小心地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好,转过头,对着警卫员韩叔认真地说道:“韩叔,麻烦您跟我爸说下谢谢他。请他放心,不到迫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用这东西的!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完成该做的事。” “好的!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转告首长!”警卫员韩叔点头应道,眼神中透露出对江奔宇的信任与期许。 就这样,时间在车轮的转动中悄然流逝,车内的气氛时而安静,时而被两人简短的交谈打破。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约摸16点左右,远处,火车站那宏伟而略显陈旧的建筑逐渐出现在眼前。那火车站的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座即将开启未知旅程的大门。 “小九,我就这里放你下来了,你自己进入吧!去边远地区,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要小心啊!”警卫员韩叔将车缓缓停在路边,转过头,关切地看着江奔宇,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韩叔,我知道了!您还不了解我的身手吗?从小跟着您练,这几年可不是白练的,我心里有数!”江奔宇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那自信的笑容,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随后两人道别后,江奔宇趁着周围人不注意,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证件、手枪、钱和票都存放到随身空间之中。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注意到他动作的人。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后,他才长舒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等回过神来,江奔宇看着眼前这座略显嘈杂的火车站,不禁在心中叫苦:“我去,这京都火车站附近有4个大厕所,那会计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呢?东西南三个方向人流集中,只有这北面广场基本都是单位汽车上下客的地方。以银行会计的身份,估计能请得起车,先去这北面广场厕所看看吧。” 江奔宇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北面广场的厕所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一走进这厕所,他就敏锐地发现,来这边的人大多都有点身份。这些人进入厕所时,无一不是低着头,捂着鼻子,脚步匆匆,脸上满是嫌弃的神情,进去匆匆忙忙地解决完事情,便又迅速地出来了。要不是江奔宇知道这里面藏有东西,恐怕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匆匆过客,对这里的一切视而不见。 随后,江奔宇假装要上大号,手里紧紧地拿着纸,一步一步地慢慢往里走。他的脚步放得极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神秘领域。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往天花板上看去,眼睛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的眼神中透着专注与执着,仿佛要将这厕所的每一寸空间都看穿。 逛了一圈后,江奔宇在厕所蹲坑的各个位置都没有发现可疑物品。他的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将手上的纸往一个垃圾堆上扔,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失望的地方。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瞬间明白了:那些东西估计是藏在这垃圾堆里了!这是个典型的视野盲区和习惯问题,每个人从厕所出来,都是洗洗手就走了,谁会注意一旁的垃圾堆呢? 江奔宇出到厕所外,谨慎地四处看了看。他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仔细地分析着周围的情况,估计了一下,大概在这一分多钟内不会有人来。于是,他当机立断,连忙再次走进厕所,快速地扒开垃圾堆上面的垃圾。随着垃圾被一点点拨开,果然,在最底下立马出现一个大牛皮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不少东西。江奔宇二话不说,集中意念,直接把这牛皮包收入随身空间之中。接着,他又手忙脚乱地把那些垃圾恢复原样,动作迅速而熟练,仿佛生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随后,江奔宇也装作刚上完厕所的人,来到洗手池边,认真地洗手,仔细地整理整理衣裤,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 此刻,他的心中既有成功得手的喜悦,那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心中澎湃翻涌;又有对接下来旅程的期待,仿佛前方正有无数的精彩在等待着他。他的脚步也愈发坚定地迈向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那大厅的大门,仿佛正缓缓开启,迎接他踏上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征程。 第5章 黄埔江央行码头下黄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推移,江奔宇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稳步走进了候车大厅。大厅内人头攒动,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喧嚣的海洋。 旅客们或拖着沉重的行李,脚步匆匆;或坐在长椅上,满脸疲惫地等待着列车的到来。江奔宇随着人流,缓缓移动到检票队伍之中,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静静地等待着检票上车的那一刻。 终于,轮到江奔宇检票了。他递上车票,检票员接过,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后,在车票上剪了个口,将票还给了他。江奔宇拿着车票,按照指示牌的方向,朝着自己的车厢走去。 登上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他将行李妥善安置好后,便坐了下来,等待着火车启动。 就在火车即将启动,车头已经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准备缓缓驶离站台的时候,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原本即将启动的火车,毫无征兆地被叫停了。车厢内的乘客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制服的安检员登上了火车。他们表情严肃,眼神犀利,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检查工作。 从车头到车尾,每一节车厢,每一位乘客的包裹都需要打开查看。安检员们认真细致地翻检着每一件行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隐患的角落。 江奔宇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微微一紧,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神色如常地配合着安检。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藏在那神秘的随身空间里,绝不会被轻易发现。时间在紧张的检查中缓缓流逝,终于,在经过一番细致的搜查后,整个列车都被检查完毕,没有任何异常情况被发现。 安检员们这才示意列车可以启动,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驶离站台,向着远方进发。 随着火车有节奏地摆动前行,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向后掠过。江奔宇靠在座位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上一世的一段经历,那是在一次宴会上,他结识了一位上海巨商。当时,那位巨商喝得酩酊大醉,嘴里不停地说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现在想来,他说的并非普通的话语,更像是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故事要追溯到1949年1月28号,在上海负责抢运黄金工作的俞鸿钧,神色凝重地给蒋介石发出了一封密电。密电中,俞鸿钧隐晦地暗示蒋介石,让蒋经国尽快催办刘攻芸,务必加快关于黄金82万两、银元2600万元运出的事情。然而,刘攻芸却稳如泰山,对于下野的蒋介石的指令,丝毫不买账。蒋介石得知此事后,内心早已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发作,但在当时复杂的局势下,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将这份愤怒深埋心底。 此后,经过多次艰难的斡旋,各方势力在暗中展开了激烈的较量与妥协,终于化解了刘攻芸带来的巨大阻力。于是,国民政府的官员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展开大规模的运金行动。那段时间,上海国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掏空,大量的黄金和外钞几乎被搬运一空。 根据当时参加过黄金运输的船员回忆,那是一个漆黑如墨的深夜,一艘轮船静静地停在黄浦江央行附近的码头边。央行附近的街道,早已被临时戒严,四周弥漫着紧张而神秘的气息。许多人在黑暗中忙碌地穿梭着,将一个个大木箱搬到了船上。这些木箱从外面看,普普通通,压根无法知晓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从搬运工人们吃力的神情和沉重的步伐可以看出,这些箱子极其沉重。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原来,这些箱子里装的正是蒋介石偷偷运往台湾的黄金。一箱又一箱的黄金,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被运上军舰。当天还未破晓,那艘承载着无数财富的军舰已驶出吴淞口,如同一头逃离追捕的猛兽,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基隆狂奔而去。 然而,刘攻芸也绝非等闲之辈,他可是个精明过人的人精。在搬运黄金的过程中,他暗中指使手下,在半路上偷偷换了大一箱黄金条。他们的手段极为巧妙,是通过码头上的一个隐秘隧道,进行了偷天换日的操作。 而那个上海巨商的祖上,正是当时守护金条的人之一。据说,他们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害怕事情败露,遭受严惩,根本不敢将那箱被换下来的黄金挖出来。一直到后来,蒋介石彻底退守台湾,大势已去,再也没有反攻大陆的机会后,他们才趁着国家开放个体经济体制改革的契机,小心翼翼地把那藏在隧道里的黄金条拿了出来使用。 那位上海巨商在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绘声绘色,仿佛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一般。但这故事毕竟太过离奇,江奔宇也无法确定其真假。 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去尝试一下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如果故事是真的,那将是一个改变命运的巨大机遇;即便故事是假的,也不过是多走一趟而已。想到这里,江奔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暗暗下定决心,等火车抵达上海后,一定要去探寻一番,看看这个神秘故事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第6章 黄金到手,继续南下 经过整整两三天漫长而又颠簸的火车旅程,江奔宇终于抵达了上海站。 火车缓缓停下,发出沉闷的嘶鸣声,仿佛在诉说着一路的疲惫。 江奔宇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随后拿起行李,随着拥挤的人群缓缓朝着车厢门口走去。 从火车上下来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这座城市独特的气息,满满地纳入肺腑。 那气息中,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工业的烟尘以及独属于上海的繁华味道,瞬间将他包裹。 出站后,眼前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各种方言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交响曲。 江奔宇在这如织的人流中辗转前行,眼睛不断地搜寻着指示牌。经过一番寻找,他终于找到了公交车站。 踏上了前往黄浦江国库码头附近的公交车后,他靠窗而坐,将目光投向窗外。一路上,窗外的上海街景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夕阳的余晖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马路上车水马龙,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这座繁华都市的活力与喧嚣,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让江奔宇真切地感受到了时代的脉搏。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江奔宇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附近的招待所。 他走进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来。江奔宇拿着介绍信和身份证,办理好入住手续,拿到房钥匙后,便来到房间,将行李放置妥当。 稍作休息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走出招待所,开始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此时正值七八月份,天气酷热难耐,天空中的太阳虽然已经慢慢西沉,但其散发的余热依旧笼罩着大地,空气中的闷热感丝毫未减,整个世界仿佛被一个巨大的蒸笼严严实实地笼罩着。 路边的树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枝叶,偶尔有一丝微风拂过,也带着滚烫的温度。 随着夜幕的渐渐降临,天色变得愈发朦胧,原本热闹非凡的码头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在码头上忙碌了一整天的工人,以及在船上辛苦劳作的人们,纷纷趁着这凉爽的夜晚,跃入黄浦江中畅游消暑。 江奔宇来到码头附近最近的一个茶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点了一壶茶,表面上看似悠闲地慢慢啜饮着,实则眼神不断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耳朵也竖着,有意无意地跟店伙计打听着码头的情况。 他一边喝茶,一边看似随意地与店伙计攀谈起来:“伙计,这码头平日里可真热闹,不过我听说这码头以前出过点事儿?” 店伙计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回应道:“是啊,客官,码头有个地方,以前塌方过,后来进行了维修,现在倒是没啥问题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江奔宇却听得格外认真,将其牢牢记在了心里。 江奔宇并没有因为这个简单的信息而气馁,他深知线索往往隐藏在看似平凡的细节之中。 在茶铺喝完茶后,他便开始在码头附近仔细勘察起来。他沿着码头的边缘,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无论是地面上的细微裂缝,还是墙壁上的斑驳痕迹,都在他的审视之下。 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结合上一世听闻那醉酒的巨商言语,和那些关于黄金运输的隐秘故事,在脑海中不断地拼凑、分析。在烈日的炙烤下,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 终于,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大概猜出了那密道可能所在的位置。 随后,江奔宇回到招待所,从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拿出一根长长的水管。他再次来到码头,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动作迅速地把水管的一头卡在岸边,然后用手紧紧地按着水管的另一头,防止水进入水管。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趁人不注意,一头猛地潜入了水中。 在水下,他嘴里含着那根水管,以此来进行换气。水的浮力让他的身体轻轻漂浮着,他的眼睛在水中努力地睁开,适应着水下的光线。 幸好这年代的河水清澈见底,江奔宇在水中能够较为清晰地看到水底的情况。 他缓缓地摆动着双腿,朝着水底靠近。他仔细观察着,发现水底有几块巨石与别的巨石截然不同。 这种差异很难用言语形容,就好比去故宫看那些古老的阶梯,原装的和新补上去的,从石材的色泽、纹理到拼接的工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江奔宇心中一阵激动,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自己可能找对地方了。 如果没有随身空间的话,江奔宇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不用大型机器,根本无法移开这些巨大的石头。 但现在,他拥有了这个神奇的空间作弊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江奔宇缓缓地游到巨石旁,伸出手,用力地按着巨石,在心里默默念道:“收起巨石。”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块巨石瞬间消失在他的眼前,被收入了随身空间。他兴奋得几乎想要叫出声来,但在水下他只能强忍着激动。他接着连续操作,一口气把巨石一连收了5块。终于,在巨石被移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一米宽、两米高的黝黑隧道。 江奔宇连忙靠近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卡好换气水管,又从随身空间中拿出从家里拿来的军用手电筒。 他按下开关,强烈的灯光瞬间穿透了黑暗的隧道,驱散了眼前的阴霾。 他憋着一口气,快速地朝着隧道里面走去。沿着隧道里摆放的箱子,他一路收取过去,不管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只要被他看见,就毫不犹豫地收到系统空间之中。 在这紧张而刺激的过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江奔宇的心跳急速加快,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收取的物品,汗水与河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仅仅30多秒,江奔宇就完成了这一路的“扫荡”。 之后,他又快速地回到进来的地方,连忙拿过换气水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在水下的紧张操作让他的体力消耗巨大。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努力地汲取着新鲜的空气。 喘了几口气后,他又沿着原路慢慢地退了出来。出来后,他再次运用随身空间的力量,把那些巨石又放回了原处,仔细调整,使其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一块一块地将巨石放回原位,用手仔细地调整着角度和位置,确保每一块石头都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移动过。 搞定之后,江奔宇直接扔掉手里的水管,快速地从水里浮头出来。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他们惊讶地看着江奔宇,其中一个人喊道:“起来了!起来了!那家伙起来了,居然在水下呆了五分钟,这个有点厉害啊!我还以他挂了呢!”。 江奔宇一听,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一边游着靠岸,一边脸上露出笑容,大声说道:“不好意思了,让各位一阵操心了!小子多谢各位关心!” 上岸后,江奔宇看着周围这些热心的人们,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在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充满了真诚与善意,没有后世那些“不是你撞,你干嘛要扶”的冷漠与猜忌,更没有连打个电话报警也要被讹的“不是你做的,你打电话干嘛”的无赖无耻之人。 在这个充满温暖的时代,江奔宇感受到了人性中最美好的一面,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前行的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服,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心中已经开始谋划着下一步的行程,而这次水下的冒险,也将成为他人生起步的一大助力。 第7章 友谊大厦 第二天清晨,晨曦的微光刚刚洒在城市的街道上,江奔宇便早早地起床,简单洗漱后,收拾好行囊,再次踏上了征程。他匆匆走出招待所,融入了清晨略显冷清的人流之中,朝着上海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未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冒着腾腾的热气,摊主们忙碌地准备着早餐,招呼着过往的行人。江奔宇无暇顾及这些,他的眼神坚定,心中只有一个目标——继续南下。 来到火车站,江奔宇顺利登上了那列将载着他继续南下的火车。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江奔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后退,思绪也随之飘远。 又是经过整整2天2夜漫长而又颠簸的火车旅程,火车在轨道上不断地摇摆前行,江奔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忍受着旅途的疲惫与无聊。 终于,火车缓缓驶入了广州站,江奔宇心中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又离目标近了一步。 这次江奔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赶往最终的目的地。他听闻广州有一些有名的洋行,在这个计划市场经济的年代,国内基本样样物资都靠票供应,百姓们为了一张粮票、布票常常发愁。然而,那些有着国外背景或者香港背景的商行却与众不同,在这里,有着大量的粮食买卖。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收人民币,还收黄金、银元,这一特殊的交易方式,让江奔宇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操作空间,他决定先去这些洋行一探究竟。 江奔宇来到了广州有名的友谊商店大厦门前,这座商店外观气派,彰显着其独特的地位。江奔宇刚要抬脚进门,就被门口的门卫伸手拦了下来。门卫身着制服,表情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职业性的警惕。江奔宇见状,并没有丝毫生气或慌张,他深知这种场所的规矩。他不慌不忙,直接拉着保安走到一旁,动作迅速而又隐秘地将那个国安局调查员的证件亮了出来。证件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特有的光泽,上面的国徽和文字清晰可见。保安只匆匆一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他当然明白拦下这种特殊部门人员可能带来的后果,自己可不想因此倒霉。于是,他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示意江奔宇可以进去。 一进入商城,江奔宇便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吸引。店内灯光璀璨,将各种商品映照得格外醒目。 放眼望去,基本都是外国进口的货物,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江奔宇一边慢慢走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商品的价格标签:盐,每斤售价0.15元;肥皂,一块0.36元,香皂则是0.3元一块,扇牌肥皂同样是0.36元一块;头痛散,仅仅两分一包;火柴,每盒2分;一套衣服大约六元,一件汗衫售价八毛……这些价格在当时的经济环境下,既有平价商品,也有相对昂贵的进口货,反映出了那个时代物资的多样与复杂。 随后江奔宇来到一处米店区域,这里摆放着各种大米和面粉。籼米,14.3元可买100斤;普通粳米,100斤售价16.4元;特等粳米价格稍高,17.1元能买100斤。标准粉,每斤0.17元,精白粉则要0.22元一斤。标准切面,0.21元一斤,精白切面价格更高,为0.27元一斤。 江奔宇看着这些价格,心中暗自盘算着,他微微凑近米店老板,小声说道:“老板,量大出吗?” 老板听后,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嘴上说道:“不出!都限购!”然而,就在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却在柜台下悄悄递给江奔宇一个纸条。 江奔宇心中一动,他接过纸条,心中明白这其中必有隐情。他没有多问,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江奔宇走出商店,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上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鬼市!”江奔宇看到这两个字,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鬼市,往往是在特殊时期,人们进行一些特殊交易的隐秘场所,看来要想大量采购物资,还得去这鬼市才行。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江奔宇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他随意在附近找了一个招待所住了下来,打算先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天早上再去探寻那神秘的鬼市,开启新的征程。 第8章 鬼市、浑水摸鱼 第二天,凌晨三点多,整座城市仿佛被施了定身咒,陷入一片死寂。 浓稠的黑暗如同一块巨大且厚重的幕布,严严实实地将城市紧紧笼罩,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都被吞噬其中,不见天日。 江奔宇在招待所那张硬邦邦的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终于在这个寂静的时刻翻身而起。他的双眼因睡眠不足而略显血丝,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简单洗漱过后,江奔宇站在镜子前,拿起一个颜色灰暗、质地粗糙的布包,随意地将其裹在头上,巧妙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身上穿着这个年代最为常见的朴素衣服,洗得发白的布料打着几个补丁,款式陈旧而简单;脚上蹬着一双同样破旧的鞋子,鞋面上的磨损清晰可见。 此刻的他,从外表看上去,与那些在街头巷尾穿梭忙碌的普通百姓毫无二致,完美地融入了这个时代的装扮潮流,让人难以察觉他的与众不同。 推开招待所的门,江奔宇踏入了街道。此时,街道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如轻纱般缭绕,让本就昏暗无光的夜色更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陈旧的气息。刚走出几步,江奔宇便敏锐地发现,根本无需刻意去探寻鬼市的方位,因为在那朦胧的雾气中,三三两两的人影正沿着街上的一个方向匆匆前行。 那些人脚步急促而慌乱,仿佛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们神色警惕,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在进行一场禁忌的神秘聚会。 江奔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了他们的脚步,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中既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未知交易的强烈期待,又夹杂着一丝紧张不安,仿佛即将踏入一个充满危险与机遇的神秘世界。 没走多远,江奔宇便看到路边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人。这些人在黑暗中犹如幽灵般静默,每个人手里都各自举着一个字牌。那些字牌在微弱的光线和朦胧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秘符号。 江奔宇走近细看,上面写着各种物品的名称:有的写着“衣服”,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有的写着“鞋子”,那两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还有写着“香烟”“肉”“油”“大米”的,每一个字牌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交易故事。 江奔宇的目光被一个举着“大米”字牌的人吸引,他径直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开口问道:“大米怎么卖?” 对方像是受到了惊吓,身体微微一颤,随后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江奔宇一番。在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他微微凑近,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不收粮票,只要钱!银元,黄金,首饰也行”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以!”江奔宇简洁地回应道,语气中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急切。他深知在这个特殊的地方,时间就是金钱,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充满变数。 “籼米14.3元\/100斤,普通粳米16.4元\/100斤,特等粳米17.1元\/斤。标准粉0.17元\/斤,精白粉0.22元\/斤。标准切面0.21元\/斤,精白切面0.27元\/斤,你要多少?”对方快速且流利地报出价格,眼睛像鹰隼一般紧紧盯着江奔宇,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评估出他的购买能力和诚意。 “跟商店的一样价格,不贵!”江奔宇心中暗自思忖,脑海中迅速对比着之前在商店看到的价格,嘴上不自觉地轻声说道。 “同志,知道就不要说破!这些是规矩!”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警告,仿佛江奔宇触犯了一个极其重要且不可言说的禁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似乎随时准备对江奔宇采取行动。 “呃!普通粳米我要1000斤。”江奔宇并没有在意对方的情绪变化,他的目标明确,此刻只想尽快完成交易。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而有力,不容置疑。 “那么多?”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被这股惊讶所取代。但他毕竟是在鬼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伸出一只粗糙的手,说道:“164块,先交钱!”那只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只等待猎物的爪子。 江奔宇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伸手到口袋里,将事先准备好的钱掏了出来。他把那一沓带着体温的钞票递给对方,动作干净利落。对方接过钱,立刻走到一旁,借助着微弱的光线,开始仔细地数了起来。他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钞票,一张一张,动作熟练而谨慎,眼神中透露出对金钱的极度重视。数完后,他再次确认无误,这才抬起头,对着江奔宇说道:“跟我来吧!” 随后,江奔宇就跟着对方,踏入了那错综复杂的小巷。这些小巷犹如迷宫一般,七横八竖地交错在一起,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摆弄而成。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依旧住着人,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石。窗户大多紧闭着,偶尔有一丝微弱的灯光从缝隙中透出,像是黑暗中的鬼火。街道上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让人感到阵阵恶心。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更增添了几分紧张和恐怖的氛围。江奔宇紧紧跟着带路的人,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心中暗自记住路线,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民房。这民房看起来毫不起眼,与周围的房屋并无太大区别,低矮的屋顶,破旧的门窗,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但江奔宇能感觉到,这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站在门前,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那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仿佛是一种特殊的暗号。 紧接着,他又说出了几句隐晦的话语,声音低沉而模糊,江奔宇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一时间,四周安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只能听到江奔宇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仿佛要冲破胸膛。江奔宇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回应,他的手心已经布满了汗水。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扇紧闭的门才缓缓打开。一股陈旧而水霉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奔宇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屋内的情况。屋内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那人带着江奔宇进入房内,对着屋内一个同样包裹着头的人说道:“大哥,这人要1000斤,怎么安排?钱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钱递了过去。 “没事!用河道小船,帮他送过去,不过人工还得要给些!”被称作大哥的人声音低沉地说道,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明,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没问题!”江奔宇立刻回应道,他现在只想尽快拿到自己购买的大米,结束这场充满未知的交易。此刻的他,心中既期待着交易的顺利完成,又隐隐担忧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那好!兄弟们,装船!”大哥一声令下,屋内立刻涌出几个身影。这些人动作迅速,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开始忙碌地搬运大米。 一袋袋大米被他们扛在肩上,朝着屋后的河道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江奔宇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中的紧张感逐渐放松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们刚搬得十多包大米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嘴里大声呼喊着:“有人来抓了!有人来抓了!”这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原本安静的外面瞬间变得一片混乱,无数的人惊慌失措,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他们四处逃窜,有的撞翻了路边的摊位,有的摔倒在地,又迅速爬起来继续跑。 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一旦被抓到参与这种黑市交易,肯定会被扣上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尾巴的罪名,不仅会失去自由,还会连累家人,后果不堪设想。 不一会儿,仓库里的人就跑得干干净净。江奔宇见状,二话不说,凭借着自己的特殊能力,集中精力,直接把仓库里剩余的大米、面粉全部收进随身空间之中。他的眼神坚定而果断,动作迅速而熟练。 随后,他更是大胆地一路沿着小巷奔跑,只要看到哪户人家门开着,里面有米面油、衣服鞋子、火柴布等物品,就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扔到随身空间之中。 他如同一个敏捷的掠夺者,在混乱中迅速收集着一切有用的物资。他的身影在小巷中穿梭,时而弯腰捡起地上的物品,时而冲进屋内抢夺物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江奔宇一边跑,一边还顺手把小巷边的那些柴木、树枝推倒,将它们也一并拦在路上,阻挡后面的追人。那些存放物资的房间,被他的动作迅速而熟练,几乎碰到的东西都被他收入囊中。 在这场混乱中,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尽可能多地获取资源。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东西。 忙完这一切之后,江奔宇才放开手脚,全力奔跑。他的身影在小巷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快速穿梭。他的呼吸急促,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招待所。此时的他,虽然疲惫不堪,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次鬼市之行虽然惊险万分,犹如在刀尖上跳舞,但收获颇丰,为他接下来的计划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后便沉沉地睡去,梦中还在回味着这次惊心动魄的冒险经历。 第9章 拜访,顺风车 重生之下乡抉择 次日清晨,那缕温暖而明媚的阳光,恰似一位温柔的使者,透过招待所那扇有些年头的窗户,穿过那略显陈旧、缝隙斑驳的窗帘,轻柔且细腻地洒落在江奔宇的脸庞之上。 光线的轻抚,宛如母亲的手,将江奔宇从甜美的梦乡中缓缓唤醒。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睫毛似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随后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与迷离。 江奔宇下意识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仿佛在诉说着沉睡一夜后身体的苏醒。他尽情地舒展着四肢,感受着每一块肌肉从沉睡中逐渐复苏的惬意,全身心地沉浸在这清晨独有的宁静与美好之中。 昨晚在鬼市的那段惊险刺激的经历,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一场遥远而虚幻的梦。 在那暗无天日、后有追兵的鬼市中,他巧妙周旋、大胆行动,成功获取了大量物资。而如今,置身于这温暖的阳光之下,那些紧张与惊险仿佛都已消散在空气中,他的心情格外平静,仿佛从未经历过那般惊心动魄的场景。 简单洗漱过后,江奔宇站在房间中央,开始仔细整理自己的衣物。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褶皱都被他细心抚平,每一颗纽扣都被他认真扣好。整理完毕,他缓缓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静静躺在桌上的介绍信上。这介绍信,看似轻薄,却承载着厚重的使命,它是他前往知青下乡目的地的关键凭证,更是开启他全新生活篇章的一把重要钥匙。 出发之时,警卫员韩叔车上那语重心长的嘱托仍在他耳边清晰回响:“小九啊,等你到了广州,务必先去粤省广州市知青总联络办公室,将这介绍信递上去。他们经验丰富,一定会妥善安排好你的行程,切不可马虎大意。”韩叔的话语,饱含着关切与期望,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江奔宇的心底。 怀揣着介绍信和《上乡下乡通知书》,江奔宇满怀期待与忐忑,踏上了前往粤省广州市知青总联络办公室的路途。 办公室位于一座略显陈旧的大楼之内,大楼的外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迹,斑驳的墙面、褪色的招牌,无不诉说着它的沧桑。大楼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脚步匆匆、神色严肃的工作人员,也有和江奔宇一样,眼神中透着迷茫与憧憬的知青们。他们怀揣着各自的梦想与期待,汇聚于此,共同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稳步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内,紧张而有序的氛围扑面而来。工作人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地穿梭着,文件堆积如山,仿佛一座小型的书山,将他们的身影部分遮挡。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如同急促的鼓点,不断催促着人们的脚步。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油墨味和人们忙碌的气息,交织成一幅充满活力与挑战的工作画面。 江奔宇在人群中穿梭,来到一个办公桌前。他微微弯腰,双手礼貌地将介绍信和通知书递了过去。办公桌后的人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接过文件。随着目光在文件上的移动,他的笑容逐渐变得更加亲切,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开口说道:“你就是小九吧?” “你是?”江奔宇一脸疑惑,对方竟然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小名,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好奇。 “嗨!我以前在首长手下当过兵,那时首长时常提及你,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也就跟着熟悉起来了。”对方笑着解释道,笑容中带着一丝怀念,仿佛回忆起了那段与首长并肩作战的时光。“不多说了!你看看你想去哪个地方。”说着,他转身走到身后的柜子前,轻轻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地图。他双手捧着地图,如同捧着一份珍贵的宝藏,缓缓走回来,将地图摊开放在江奔宇面前。 这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信息,像是一幅神秘的密码图。不同颜色的笔记在地图上纵横交错,标注着哪个县、哪个镇,哪里人力饱满,哪里人力缺少,哪里困难,哪里比较困难等等。这些信息仿佛有了生命,在地图上跳动着,共同描绘出一幅知青下乡的宏伟蓝图。 江奔宇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探寻着一个神秘的宝藏。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轻轻滑动,每一个地名都在他心中激起不同的涟漪。许久,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地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领导,那我就去最困难的地方吧,就那个中市三乡镇古乡村。” “别领导,领导的!叫我陈叔。小九,这…这地方实在有点…”陈叔听到江奔宇的选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疑惑,心里暗自思忖:那些从城里来的公子哥,大多是下来镀镀金、混个经历,过段时间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他怎么真敢挑最困难的地方?那古乡村可是远近闻名的穷乡僻壤,土地贫瘠,交通闭塞,条件艰苦得超乎想象,一般人去了根本待不下去。 “陈叔,没事!我心意已决!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建设出份力,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再说家里人也非常赞同我的选择!”江奔宇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向陈叔,也在向自己宣告这个不可动摇的决定。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对挑战的无畏。 “那行吧!一会他们中县的领导要回中县那边,我让他顺路带你回去吧!”陈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江奔宇的选择。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心中既有对他勇气的赞赏,又有一丝担忧。赞赏他的果敢与担当,担忧他能否在那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去。 “谢谢!陈叔!”江奔宇感激地说道。此刻,他的心里却思绪万千。回想起上一世,自己懵懂无知,年少轻狂,对未来毫无规划。估计就是这位陈叔,在暗中默默帮衬自己,可那时的自己却浑然不知,把那介绍信和上乡下乡通知书随手一扔,就跑出去四处闲逛,肆意挥霍着青春与机会。现在想来,正是因为自己当初的任性与无知,才错过了得到陈叔帮助的大好机会。后来到了乡村,自己更是游手好闲,不愿吃苦干活,生活都要靠村民救济,成了乡村大队的负担,以至于各个乡村大队都对自己避之不及,不愿意收留。 最后,自己在无奈之下,才阴差阳错地来到了那个小村庄。也正是在那里,经历了无数的挫折与磨难,自己才慢慢成长起来,有了后来的崛起。 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为乡村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知青下乡有着特定的方式和安置地点选择标准。知青们通常以集体的形式被分配到指定的农村地区,安置的主要场所是人民公社生产队,其次是国营农、林、牧、渔场。安置地点的选择有着严格的考量,那些地多人少、急需劳动力的地区往往成为首选,因为知青们的到来能够为这些地方注入新的活力,带来新的知识与理念,促进农业生产的发展。 而插队的地区,一般是那些地多人少、领导力量较强的地方,这样有利于知青们更好地融入当地生活,在领导的带领下开展生产劳动,同时也能在遇到困难时得到及时的指导与帮助。相反,重灾地区或劳动力已经饱和的社、队则暂时不会安排知青前往,以免给当地带来不必要的负担,影响当地的稳定与发展。 江奔宇选择的中市三乡镇古乡村,正是一个地少人多、贫困落后的地方,那里土地贫瘠,自然灾害频发,村民们生活困苦,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自己魂梦牵绕的人。 但也正因如此,那里正迫切需要像江奔宇这样有决心、有勇气、有担当的知青去改变现状,为这片土地带来新的希望与生机。 江奔宇深知前方的道路充满荆棘,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心中怀揣着梦想,肩负着使命,他将用自己的双手,在那片土地上书写再写属于自己的崛起传奇。 第10章 到达南方中县三乡镇 在一辆略显陈旧却依旧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公务吉普车上,那台有些年头的发动机正发出低沉且持续的轰鸣声,这声音在寂静而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在奏响一曲独特的行进乐章。 车内空间不算宽敞,江奔宇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而他身旁的陈诚,一位正值三十多岁壮年的男子,此刻正用一种极为特殊的目光,反复且专注地上下打量着江奔宇。 那目光中,满是好奇与探究,仿佛江奔宇是一件神秘莫测的稀世珍宝,陈诚试图透过他的外表,看穿他的内心,探寻出他身上隐藏的所有秘密。 这如炬的目光,让江奔宇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猎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 终于,在这种如芒在背的审视下,江奔宇再也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车内那压抑的沉默:“陈诚叔,您不用这样一直紧紧盯着我看吧?我都快被您看得浑身发毛啦。” “呃!别叫我叔,叫我老哥也行。”陈诚听到江奔宇的话,微微一愣,像是从某种沉思中被骤然唤醒。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不过那笑容里更多的是未减的好奇,而非尴尬。“我就是特别想瞧瞧,你到底有啥特别的本事,居然能让我那三太公,亲自出面热情接待你!” 陈诚的心中犹如被一团迷雾笼罩,充满了疑惑。他口中的三太公,那可是一位从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年代一路艰难拼杀过来的传奇人物。自小,三太公便投身于残酷的战场,在枪林弹雨、血雨腥风中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从建国前那漫长而黑暗的岁月里,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勇猛,闯出了赫赫威名。平日里,三太公个性极为强硬,行事风格铁面无私,对谁都不假辞色,在众人眼中,他就像一座冷峻的高山,让人敬畏有加。 可今日,在办公室里,陈诚却亲眼目睹了极为罕见的一幕:三太公竟然对眼前这个年轻小子和蔼可亲,脸上挂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笑呵呵模样,那亲切的神态,仿佛江奔宇是他失散多年的至亲。更让陈诚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江奔宇递过去的一沓厚厚的肉票、粮票和油票,三太公竟然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欣然收下。要知道,以往三太公对这类财物,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的,视金钱如粪土,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可今天,仅仅因为江奔宇一句“家里老头子交代给你的”,三太公便高高兴兴地将东西收了起来。这一幕,简直让陈诚惊掉了下巴,他不禁在心底暗自思忖: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三太公吗?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子,究竟有着怎样惊人的来头?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以为什么事呢?这事啊!”江奔宇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抹轻松自在的笑容,那笑容就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明媚而灿烂,仿佛这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根本不足为奇。他一边笑着,一边动作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粮票,那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紧接着,他将这把粮票递到陈诚面前,同时用一种带着几分讨好与客气的语气说道:“辛苦陈诚叔了,您拿着吧!您看,您三太公都收了,也不差这一点。您就当是我给您的一点小小心意,路上买些茶水点心,解解乏。” 陈诚的目光瞬间被那把粮票吸引,他只是粗略地一扫,凭借着多年在物资匮乏年代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以及对各类票证价值的熟悉程度,他便迅速在心中估算出,这把粮票最起码相当于200斤大米的价值,在这个物资极度短缺的时期,这可是一笔相当不菲的财富。他刚想下意识地伸出手拒绝,毕竟平白无故接受他人如此贵重的馈赠,让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可就在这时,他听到江奔宇后面说的话,心中猛地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犹豫了仅仅一瞬,他还是伸出手,缓缓地将粮票接了过来。接过粮票的同时,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如同绽放的菊花,热情洋溢,整个人的态度也变得格外亲切起来:“得咧!以后你要是有啥事儿,不管是大事小事,第一时间跟老哥我说。只要是老哥我能帮上忙的,绝对不含糊,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那辛苦老哥了!”江奔宇笑着回应,在那笑容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深知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粮票所蕴含的巨大价值,也十分明白如何巧妙地利用它们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心里清楚,有时候,一些看似微小的付出,往往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回报。 “小赵,一会直接去三乡镇府,我亲自送小九过去。”陈诚转头对着司机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与坚决。此刻的他,因为那一把粮票,已然在心底将江奔宇视为自己人,对江奔宇的事情也格外上心,仿佛江奔宇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 “好的!主任”司机小赵听闻,立刻恭敬地回应道,声音洪亮而清晰。同时,他微微加大了油门,吉普车的发动机轰鸣声顿时变得更加响亮,车身也猛地向前一冲,速度随之加快了几分,朝着三乡镇府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车窗外,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变换,城市中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乡村那一片片绿油油的田野、错落有致的农舍,以及质朴自然的风光。 从广州市出发后,吉普车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一路颠簸前行。一路上,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不断摇晃,仿佛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航行的小船。车内的江奔宇和陈诚,也随着车子的颠簸,身体不断起伏。大约经过了漫长而煎熬的6个小时,在一路的摇摇晃晃中,终于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抵达了三乡镇府。 车刚稳稳停好,就有几个人从镇府大楼里匆匆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身形微胖,脸上挂着热情似火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秋日里的丝丝凉意。只见他快步走到车前,对着陈诚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主任啊!里面请!里面请!欢迎陈主任来指导我们镇的工作,您的到来,可是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此人正是三乡镇的黄镇长,他的眼神中满是恭敬与讨好,毕竟陈诚在上级部门担任着重要职务,手握不小的权力,对镇里的各项事务,无论是经济发展、民生建设,还是政策落实,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力。 “黄镇长,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了,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送我这小老弟知青下乡报到的!”陈诚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黄镇长到一旁,看似不经意地用手指了指天上。这个动作看似简单随意,却有着特殊而隐晦的含义。 黄镇长也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聪明人,一看就立刻明白了陈诚的意思,心中暗自揣测,这位被送来的知青,估计背景大得超乎想象呐,连陈诚都如此郑重其事地亲自送来,还特意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暗示他要多加关照。想到这里,黄镇长的后背微微沁出了一层冷汗,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不能有丝毫马虎。 “陈主任,放心!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黄镇长连忙点头说道,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几乎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语气也比之前更加热情了几分,就像是在迎接一位尊贵无比的贵客。 江奔宇坐在车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到他们的动作,心中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但倒也没有说什么。趁着他们两人闲聊的间隙,江奔宇悄悄从座位上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车后。他先是偷偷给司机小赵塞过去一把粮票,那粮票在他手中被紧紧握住,仿佛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小赵接过粮票,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与感激,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奔宇如此大方,竟然在这不经意间送给他如此厚礼。接着,江奔宇拿起车后的东西,他凭借上一世的经验,自然知道后面的路崎岖难行,这辆吉普车根本无法继续前进。 所以,他果断地打开车门,下了车。此刻,他站在三乡镇府的门口,望着眼前陌生而又充满希望的乡村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对未来未知生活的强烈期待,仿佛前方正有无数精彩在等待着他;又有一丝紧张,毕竟即将面对全新的环境和挑战;但更多的是坚定,他深知自己肩负着重任,也拥有着改变命运的决心。他知道,自己即将在这里,开启一段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全新人生旅程,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11章 前往古乡村 “陈老哥,您这一路舟车劳顿,奔波得实在辛苦,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一路路况复杂,您开车可得万分小心,时刻注意安全呐。”江奔宇满脸真挚,嘴角挂着关切的笑意,目光诚恳地对着陈诚说道。他的眼眸中,满是深深的感激,毕竟陈诚不辞辛劳,一路亲自护送他至此,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江奔宇的心底,让他没齿难忘。 “赵哥,您开车的时候也别太赶,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您稳稳当当、平平安安地把车开回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慰藉。”江奔宇又转过头,对着司机小赵说道,声音温和且充满善意,恰似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人心。 小赵听闻,微微点了点头,那张朴实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他的眼神中满是对江奔宇叮嘱的认同,用这无声的方式回应着江奔宇的关怀。 “行了!我这就该启程回去了,唉,要不是后面那段路崎岖坎坷得不像话,走水路还快过陆路,车子根本没法通行,老哥我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把你送到村里。”陈诚略带遗憾地说道,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舍与牵挂,仿佛江奔宇是他即将远行的至亲。 说着,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那有力的一拍,饱含着他对江奔宇的殷切期望与深深祝福。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黄镇长,神色郑重其事地说道:“黄镇长,我可是把我这小兄弟,当成自家亲弟弟一样,满心信任地郑重交给你了!他初来乍到咱们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周遭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你可得多操点心,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周全,可千万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陈主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必定把您这小兄弟当作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对待,事无巨细,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尽善尽美。您的嘱托,我一定铭记于心,坚决落实到位。”黄镇长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那副殷勤的模样,仿佛在向陈诚承诺一件关乎家族兴衰、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 随后,江奔宇和黄镇长并肩伫立在一旁,静静地一起目送陈诚的离开。 那辆吉普车缓缓启动,车轮在地面上摩擦,扬起一阵尘土,将车身短暂地笼罩其中。 陈诚坐在车内,透过车窗,再次向江奔宇挥手告别,他的眼神中依旧饱含着深情与不舍。江奔宇也不停地挥手回应,手臂在空中挥舞,久久未曾放下,直到吉普车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融入了远方的道路之中。 “小兄弟,你当真铁了心要去古乡村?”黄镇长待车子彻底不见踪影,扬起的尘土也慢慢消散,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奔宇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浓浓的疑惑与不解,仿佛难以理解江奔宇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对!”江奔宇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坚定有力,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他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古乡村的模样,心中对那里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仿佛那里是他梦想启航的港湾。 “你再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考虑吧,我们三乡镇,一镇16个公社54个大队和324个生产队,管辖范围极为广阔,差不多坐拥200多个村落呢。你挑选的这个古乡村,条件之艰苦,可不是一般地方能比的啊!别的村子,或多或少都具备一些得天独厚的优势,有的土地肥沃,庄稼年年丰收;有的交通便利,与外界往来频繁。可古乡村呢……”黄镇长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江奔宇,他的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起,试图用自己的话语,让江奔宇改变主意,找到一条更轻松的道路。 “没事!我就是冲着这艰苦的环境去的,一心想去那里好好历练历练自己。您想想,温室里怎么能培育出参天大树呢?我渴望在这最艰苦的地方,历经风雨的洗礼,锻炼自己坚韧不拔的意志,全方位提升自己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成长,实现自己的价值。”江奔宇目光炯炯,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掷地有声地说道。他深知,明面上说是在逆境中摸爬滚打,才能破茧成蝶,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实际上不去那里找回自己的班底,自己到78年后改革市场经济开放,怎么搞钱? “只是!只是那个古乡村,地理位置实在是太过特殊了。它一面临海,海风常年无休无止地肆虐,气候条件恶劣得让人难以忍受,虽然有海滩能得到一些海货,但是现在不能乱出海捕鱼,出海就是犯法了,因为那地方离澳特区很近。另外三面紧靠着连绵不断北峰山,那北峰山中,野兽成群结队,时常有凶猛的野兽下山觅食,严重威胁着村民的生命安全。而且村子里耕地面积狭小,人口又稀少,想要大力发展农业,简直难如登天。还有啊,村子里水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没有船的话,出行极为不便,极大地限制了村子与外界的交流。而且……而且以往被调去那里的,基本都是所谓的黑五类人员。这重重困难,层层阻碍,你真的得慎重考虑啊。”黄镇长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怜悯与同情,仿佛已经预见了江奔宇即将面临的艰难处境,心中满是不忍。 “无妨!黄镇长,您真的是多虑了。我既然已经深思熟虑,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在我看来,困难越大,越能激发我的斗志,让我迸发出无穷的潜力。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不懈,定能在古乡村扎根落地长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江奔宇笑着说道,那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与无畏,仿佛世间的一切困难在他面前都将不堪一击。他的心中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毅然决然地要迎接古乡村的一切挑战。 “那行!既然你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去那里,那我便亲自送你去。这古乡村啊,走陆路实在是路途遥远,而且道路崎岖蜿蜒,坑洼不平,十分难行。相较而言,划船走水路会比走路快很多,能节省不少时间。”黄镇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尊重江奔宇的决定。他深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坚定的信念,一旦做出选择,便不会轻易动摇。 “那可真是太辛苦您了,黄镇长。您身为一镇之长,平日里事务繁忙,日理万机,却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亲自送我去古乡村,这份情谊实在是太重了,我真的感激不尽。”江奔宇连忙说道,脸上满是真挚的感激之情。他深深地明白,黄镇长的这份举动,不仅仅是出于对上级交代任务的负责,更是一份难得的关怀与善意。 随后,黄镇长扯着嗓子,叫来5个人,大家一同在河边寻到一艘小船。那小船看上去有些破旧,船身的木板上有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但好在还算结实,能够承载他们的行程。众人齐心协力,喊着号子,将小船缓缓推到水里。 接着,大家纷纷上船,各自找好位置坐定。黄镇长身手矫健,亲自拿起船桨,熟练地划动起来,船桨在水中划过,泛起一圈圈涟漪,小船缓缓朝着古乡村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小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轻轻摇曳前行。阳光洒在水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无数颗细碎的钻石。黄镇长一边奋力地划船,一边滔滔不绝地跟江奔宇说着各种注意事项。他详细地介绍着古乡村的一些独特风俗习惯,比如村里特有的节日庆典、传统的婚丧嫁娶仪式;又讲述着村民们的性格特点,有的热情豪爽,有的憨厚朴实;还着重强调了遇到突发情况时该如何冷静应对,比如遭遇野兽袭击该如何自保,遇到暴雨洪涝该如何避险。同时,他还时不时地劝说江奔宇,言辞恳切地让他去旁边条件相对较好的村子,那里生活或许会轻松惬意一些,发展的机会也更多。 然而,江奔宇每次都坚定地摇头,态度坚决地一一拒绝了黄镇长的提议。他的眼神始终坚定地望着古乡村的方向,仿佛那里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他,心中的信念如同磐石一般,任凭风吹雨打,都坚定不移。 在从三乡镇返回县政府的路上,陈诚正坐在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车内的氛围安静而又带着几分沉闷,只有汽车行驶时轮胎与不平的地面摩擦发出的碰碰声响。司机小赵透过后视镜,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终于,他轻声打破了这份安静:“陈主任,刚才那位小兄弟,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些粮票。您看,这事儿需不需要……”小赵的声音不大,在这封闭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诚靠在舒适的座椅靠背上,听到小赵的话后,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嘴角轻轻上扬,带着点笑意说道:“你收着吧!没看到我都拿了吗?我族里那位不也拿了!”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小赵听到陈诚这么说,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说道:“好的!谢谢陈主任!”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 得到了陈诚的许可,小赵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双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眼神也变得更加专注起来。 陈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赞赏,说道:“呵呵,那小子人情世故做得很溜啊!”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那个送粮票的小兄弟印象深刻,原本他只是卖个面子给三太公而已,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妙人。 小赵连忙附和道:“我也觉得!一看就是个会来事儿的。”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之后,陈诚便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着其他事情。小赵也专注于开车,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汽车发动机发出的低沉轰鸣声,伴随着他们在回县政府的道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掠过,而车内的这一番对话,也随着汽车的行驶,渐渐成为了这段旅程中的一个小插曲。 第12章 生产大队领导干部 在那蜿蜒曲折仿若一条灵动水蛇的河道上,一艘小船正缓缓前行,水道的各个叉水路都写有指向标牌,指引各位掌船人。 船身犹如一片轻盈的树叶,随着潺潺水流轻轻摇晃,时而被推至浪尖,时而又陷入波谷。 江奔宇身姿笔挺地站在船头,河风肆意地吹拂着他的面庞,撩动着他的发丝。他的目光仿若被远方的某一点深深吸引,直直地望向远方,在那深邃的眼眸之中,满是对即将踏入的未知之地的期待与忐忑。 那期待,如同春日破土而出的新芽,对上世记忆中古乡村的各种遗憾和快乐;而那忐忑,又似阴霾笼罩下的湖面,隐隐泛起不安的涟漪。 身旁,黄镇长身着整洁的中山装,神色沉稳,和一众随行人员或悠闲地坐在船舱内,或如江奔宇一般站在甲板之上。他们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话语声随着河风飘散,内容或关于此次行程,或提及古乡村的情况。交谈声中,夹杂着船体与水流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共同谱写出一曲别样的水上乐章。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悠悠荡荡、仿若与世隔绝的行程里,仿若被无限拉长,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验着众人的耐心。 终于,小船在众人的期盼中逐渐靠近了岸边。远远望去,古乡村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映入众人眼帘。说它熟悉,是因为江奔宇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便不用过多诉说,也能不用从他人的描述中,便无数次勾勒过它的模样;说它陌生,则是因为这是他今世第一次真正亲眼目睹。 只见水道村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或站或蹲,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神情,村里的干部早就从其他过往的船只知道了大概,提前在村水道码头等着。 为首的正是生产大队书记的刘文瑞,他身材魁梧,远远瞧见小船的身影,原本就和蔼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夜间所有的阴霾。他迈开大步,亲自快步迎了过来,脚步匆忙而有力,带起些许尘土。 “黄镇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古乡村长爽朗地笑着,声音洪亮得如同洪钟一般,在码头上空回荡。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那宽厚且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黄镇长的手,用力地摇晃着,那股热情劲儿仿佛要将黄镇长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 黄镇长也笑着回应道:“刘书记,你们这是搞欢迎仪式啊!”他抬眼望去,只见码头上站着的村民们,有的穿着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麻衣,有的身着简单的工装。他们脸上都带着质朴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做作,纯粹而又真挚。还有人手中拿着自制的横幅,那横幅材质粗糙,字迹歪歪扭扭,却写满了欢迎之类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村民们对知青到来的热切期盼。 “对!对!借花献佛而已!借花献佛而已!”刘书记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那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今晚古乡村举行活动,我们这些生产大队干部也得过来,表示对知青下乡的一种欢迎。古乡村虽说条件艰苦了些,土地贫瘠,资源匮乏,可对知青们的到来可是打心眼里高兴。他们带来的可是新思想、新希望啊!” 这时,黄镇长转过身,面向江奔宇,脸上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切,大声地说道:“来!来!小宇!这是生产大队刘文瑞大队书记,他负责各村的全面工作,上到各村里的发展规划,下到村民的家长里短,可都是他在操心,是全大队当之无愧的主心骨、领导者。往后你在村里,要是碰上啥事儿,无论是生活上的难题,还是工作中的困扰,就找刘书记,他要是解决不了,你就来找我!我这个镇长,别的不敢说,为乡亲们排忧解难的心可一直都在!”黄镇长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透着十足的关切,那一字一句仿佛带着温度,直直地钻进江奔宇的心里。 说完,黄镇长又看向刘书记,接着说道:“刘书记,还不介绍介绍生产大队里的其他干部?让小宇也能尽快熟悉熟悉环境。” “哦!对!对!”刘书记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情,黄镇长亲自带的人,又如此关照的话,他这个村书记听不懂的话,那就不用当了。他连忙转身,对着身后的人,一个一个认真介绍起来。 刘书记指向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男子,那男子穿着一件整洁的灰色布衫,手里还拿着一本有些破旧的账本。刘书记说道:“这是伊启文大队会计,生产大队里的财务工作全靠他打理,大到各村里的建设资金,小到日常的收支明细,每一笔账目都被他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错。他那脑子,就像一台精准的算盘,村里的钱在他手里,花得明明白白。”伊启文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谦逊。 接着,刘书记介绍到一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身着一套略显破旧但干净整洁的民兵制服,腰上系着一条皮带,皮带上别着手电筒和匕首。刘书记说道:“这是夏逸阳民兵连长,负责民兵事务,带着生产大队里的民兵把咱大队的安全保卫工作做得那叫一个扎实。不管是防范外来的不法之徒,还是应对各村里的突发状况,他和他的民兵队伍总是冲在最前面。”夏逸阳身姿站得笔直,犹如一棵苍松,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动作干净利落,尽显军人风范。 最后,刘书记指向一位面容和善的妇女,那妇女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布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扎成一个发髻。刘书记说道:“这是蔡嘉妮妇女主任,生产大队里妇女们的事儿,从家庭琐事调解,到组织妇女们参加劳动,还有计划生育工作,都是她在负责,可细心了。村里的妇女们都把她当成贴心人,有啥心里话都愿意跟她说。”蔡嘉妮笑着和江奔宇打招呼,眼神里满是亲切,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让人倍感温暖。 江奔宇一一认真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与自负。他嘴里不断说着:“你好!你好!”声音清脆而礼貌,在码头上空轻轻飘荡。那一声声问候,仿若一把把钥匙,开始慢慢打开他与生产大队干部们之间交流的大门。 …… “就差革委会主任不在现场了。”刘文瑞说道。 黄镇长听闻,也知道刘书记的意思,这是给革委会主任上眼药水啊。 一番寒暄过后,黄镇长不经意间看了看天色,只见西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橙红色的晚霞,太阳正缓缓西沉。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好了!刘书记,我这小兄弟,就交给你了!我也要回去了,不然一会天黑了,这水路河道复杂,暗礁又多,可不好走。” “那行!那行!黄镇长,你慢走!”刘书记客气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叮嘱几句:“黄镇长,这水路晚上视线不好,您让船家千万小心着点儿。要是碰上啥紧急情况,尽管派人来村里知会一声。” “黄镇长,你慢走,注意安全!辛苦各位了!”江奔宇走上前,对着黄镇长和他的随行人员说道,眼神里满是感激。他微微鞠躬,以表达对他们一路陪伴的谢意。 随后,江奔宇和生产大队里的干部们,一起站在码头上,静静地目送黄镇长的小船缓缓划走。 小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那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随着小船渐行渐远,它的轮廓也渐渐变得模糊,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此时,码头上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河水流动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小宇,黄镇长是你什么人?”刘书记突然转过头,看着江奔宇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那好奇的目光,仿佛要将江奔宇的内心看穿。其他生产大队干部们也都竖起耳朵,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答案的渴望,又带着几分猜疑。 “没!也就刚认识不久!”江奔宇说道,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平静。 其他人一听,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脸上虽没表现出来,但彼此间眼神交汇,似乎都在说:我信你个鬼,有谁能让镇长亲自送来古乡村里?咱这生产大队,这边各村条件最艰难,土地贫瘠,交通不便,平时谁愿意来这里?宁愿去隔壁生产大队也不来咱这儿,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他们的心中虽充满了疑惑,但出于礼貌,并没有将这些想法说出口。 “哈哈!小兄弟,说笑了!”刘书记打着哈哈,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那笑容里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对工作安排有什么指导?” “没有什么安排,我听组织的,不过能不能安排一些轻松一点的活,毕竟……”江奔宇说道,声音微微有些犹豫,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他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那模样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懂!我懂!”刘书记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暗自想着:又是一个跑过来镀金的。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嘴上却连忙说道:“那行!我做主给你安排个村里巡夜的活,这活儿虽说要熬夜,可也不算太累,主要就是夜晚在村里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啥异常情况。具体的,一会我让生产大队张文宇治保主任和古乡村长李志跟你细说。让他先安排你的住处吧!”说着,便招呼着江奔宇,带着他往古乡村联欢晚会的方向走去。 其他生产大队干部们也各自散开,忙碌起自己的事情来。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欢迎知青的联欢晚会,只是因为江奔宇的到来,似乎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息,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又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引发怎样的故事,无人知晓…… 第13章 那年曾经的家 在古乡村,一场热闹非凡的联欢晚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晒谷场仿若被魔法点亮,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70年代一般的地方就已经通电了,只不过那时的通电只限于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其他时间就不一定通电了,通宵电一直到90年代才开始,六七十年代就已经要求村村通广播,村村通电,因为不是通宵电,所以每家每户也要备一些煤油灯或者蜡烛。但是也有个别的农村还没有通电这也是事实。 一盏盏悬挂着的白瓦灯泡,光晕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与人们一同欢舞。村民们和知青们紧密地围坐在一起,大家的脸庞被篝火映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喜悦的光芒。 台上,知青们和村民共同编排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精彩纷呈。有的知青激情澎湃地朗诵着诗歌,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有的村民则带来了极具乡土气息的传统舞蹈,那质朴的动作和欢快的节奏,引得台下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如同那熊熊燃烧、不断蹿升的篝火。 古乡村长林志在人群中急切地穿梭着安排,他那略显矮小但壮实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时隐时现。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发现外场的领导,便急切地在人群里寻找向着刘文瑞大队书记的路。 林志村长眉头微皱,脚步匆忙,时不时还因人群的拥挤而不得不侧身避让。终于,他在场地的一角看到了刘文瑞书记的身影。书记正和几位年长的村民交谈着,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林志村长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边走一边喊道:“书记!书记!”那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仿佛是在向书记传达着某种紧急的信息。 他走到刘文瑞大队书记身旁,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书记的衣袖,示意众人到一旁去。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林志村长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微微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双手不自觉地相互搓着,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书记,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那个……那个……小宇,你也清楚,他来咱村的时间比其他知青晚了些。咱村里为了迎接知青下乡,老早就开始准备了,房子也都提前规划分配好了。好的房子基本都分给先来的知青们了,现在翻遍整个村子,实在是腾不出什么像样的住处了。唉,恐怕……恐怕……恐怕得委屈你一下,跟小宇解释解释这情况了!”林志村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挠着后脑勺,那动作显得十分局促。他的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愧疚,仿佛因为无法给江奔宇安排一个好住处,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此时,不远处的江奔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表演。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扫向了林志村长和刘文瑞书记的方向,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尽管现场声音嘈杂,但他凭借着敏锐的听觉,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江奔宇心里顿时明白了村长的难处,他深知在这样一个资源有限的村子里,安排住宿并非易事。 不等书记回应,他便毫不犹豫地连忙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哦!村长,这事真的没关系。我刚进村的时候,趁着空闲四处逛了逛,发现村尾有一处房子,那位置可独特了,一面靠山脚,一面靠近海滩。虽然房子外观看起来有些破旧,墙面剥落,屋顶还有几处破损,但我觉得它特别有味道,挺有特色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就住那里也行。”江奔宇表面上一脸平静,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选择。可实际上,他心里正暗自窃喜,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画面:清晨,阳光从海面缓缓升起,第一缕光便能洒进屋子;夜晚,伴着海浪的声音入眠,偶尔还能听到山林里传来的虫鸣声。他想着:“背有山,前有海,这简直就是妥妥当当的海景房啊!在这古朴宁静的乡村,能有这样独特的住处,说不定还能发生些意想不到的趣事呢。说不定能在山林里邂逅珍稀的小动物,或者在海边捡到美丽独特的贝壳。” “啊!”村长林志听到江奔宇这么说,不禁惊讶地叫出了声。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一般,上下打量着江奔宇。在他看来,那处破烂的房子,在这物资匮乏、条件艰苦的村子里,简直就是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房子破旧不堪,说不定还会漏风漏雨,怎么会有人主动提出要住进去。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怀疑江奔宇是不是没听清楚自己的描述,或者是在开玩笑。 “嗯?怎么不行吗?”江奔宇看到村长这副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地说道。他担心自己的提议是不是给村长带来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或者是那处房子存在着自己不知道的严重问题。 “可以!可以!”村长林志连忙摆了摆手,这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只是那房子条件有点艰苦了啊!你要知道,咱们村里为知青们专门准备了集体宿舍,其他知青都住在那儿。大家住在一块儿,平日里生活上能相互照应,有什么困难也能一起商量着解决,你也可以去知青集体宿舍住的。”村长林志耐心地解释着,眼神中满是关切,他真的希望江奔宇能考虑清楚,毕竟那破房子和集体宿舍的条件有着天壤之别。 “没事!我习惯了一个人住!”江奔宇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实际上,他心里另有打算,他之所以如此坚定地想要那破房子,是因为之前听闻村里有人经常进山打猎。在他的记忆中,曾经充满活力的她也是时常进山打猎的。记忆中的她有着灵动的双眼,笑起来如同阳光般灿烂,和自己一样对大自然充满了好奇与热爱。如果去了别的地方,这样美好的相遇机会岂不是就白白错过了。他可不想因为贪图舒适的住宿环境,而错失一段可能发生的奇妙缘分。上一世那个破烂房子就是秘密集合点,面海背山,离村中心有点远,符合条件。 “小宇同志怎么说的就怎么办。”一旁的生产大队书记也立马出声表态。 “那行吧!”村长林志见江奔宇主意已定,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再勉强,加上领导发话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我安排人去收拾,收拾一下!不能让你就这么住进那破房子里。怎么着也得稍微拾掇拾掇,让你能住得稍微舒服点。”说完,村长林志转身,在人群中仔细寻找着合适的人选。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终锁定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那小伙子正和同伴们一起为台上的表演鼓掌,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村长林志走上前,拍了拍几个小伙子的肩膀,把他们拉到一旁,跟他详细地交代了一番。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房子的位置和需要做的事情,神情认真而专注。 不一会儿,那群小伙子便如同接到了重要任务的士兵,充满干劲地又召集了几十个年轻人。他们有的手中拿着扫帚,那扫帚的竹条虽然有些稀疏,但依然结实;有的提着水桶,水桶上还带着岁月的痕迹;还有的拿着抹布,抹布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他们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尾那处破烂房子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一边走,一边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如何把这房子收拾得能让人住得舒服些。有的说要先把屋顶的漏洞补上,有的提议把房间好好打扫一遍,还有的说要在屋子里摆放一些从山林里采摘的野花,增添几分生机。 而江奔宇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在那“海景房”中的生活。想到这些,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此时,联欢晚会的歌声和笑声依旧在晒谷场上空回荡,那欢快的旋律仿佛是在为古乡村的新变化而欢呼。而古乡村因为江奔宇这个小小的决定,似乎又增添了一份别样的色彩,仿佛一幅原本就美丽的画卷,又被添上了一抹独特的亮色,让人对未来充满了更多的遐想与期待。 第14章 破墙,木门,烂屋顶 随后,生产大队书记抬手招了招,大声喊道:“文宇,文宇!”不一会儿,张文宇治保主任便从人群中匆匆赶来,他脚步利落,眼神中透着干练。 生产大队书记当着村长的面,神色认真地说道:“文宇啊,让江奔宇加入咱大队的治保巡逻队,往后巡逻的事儿,你多带着他点儿。这古乡村的巡逻人员加上一个。”张文宇主任用力地点点头,应道:“好嘞,书记,您放心!”几人一边跟江奔宇详细说着治保巡逻队的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一边朝着那处房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生产大队书记耐心地介绍:“小宇啊,咱这治保巡逻队,主要就是负责巡视各村里的治安,保障大家伙的安全。平日里得留意各村里有没有可疑人员,防止盗窃啥的,还要注意有没有火灾隐患。虽说事儿多且杂,但可都是为了咱村好。”江奔宇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心中对这份工作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等江奔宇随着众人走到房子跟前时,他不禁眼前一亮。原本那破败不堪、散发着一股陈旧气息的房子,此刻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墙壁上的灰尘也被擦拭干净,原本杂乱的角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村长林志走上前,略带歉意地说道:“小宇啊!这房子原本来就是个柴房,早些年还做过牛圈,不过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条件有限,你就先将就一下。明天一大早,我就安排人过来,把房顶也好好收拾一番,免得下雨天的时候,雨水漏下来,给你添堵。”村长说话时,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关切。 “没事!没事!辛苦村长了,您为我操心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江奔宇连忙说道,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神情。 一旁的生产大队书记接着说道:“那行!你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到晒谷场上见。那里的今晚举行欢迎晚会,还在热热闹闹地继续着呢,要一直持续到停电为止,就是为了欢迎你们这些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大家都盼着能和你们好好乐一乐,增进增进感情。” “行!知道了!书记!”江奔宇爽快地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对了!吃饭也是到晒谷场那边的村大饭堂吃,你可得记好了。听着敲铁声,那就是吃饭的信号。哨子声呢,是上工的信号,不过你也别担心会错过,到时候还会有人挨家挨户喊一遍的。”村长林志又细心地补充道,就怕江奔宇初来乍到,不了解村里的规矩。 “行!知道了!”江奔宇再次回应,心中对村里的生活节奏有了大致的了解,毕竟他有着上一世的经验。 随后,他礼貌地送生产大队书记、主任、村长离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觉得这个村子的人都还是格外淳朴热情。 等剩下江奔宇一个人的时候,他缓缓转过身,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房子。一阵微风吹过,吹起地上的些许尘土,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竟有些想流泪。 那斑驳的破墙,像是岁月刻下的一道道伤疤;那扇烂窗户,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还有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仿佛轻轻一推就能倒下。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勾起了他上一世那个糊涂的夜晚。 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是在这里,一个女孩眼神中满是深情与不舍,为了挽留他,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清白给了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对他们感情的坚定。 然而,那时的他,满心被回城的渴望充斥着,理智终究战胜了情感,他狠下心来,依然选择了回城。他以为回城能给他更好的生活,却没想到,这一去,便是一错再错,彻底错过了那个最爱他的女孩。 上一世,江奔宇回城后,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安定了下来。那时的他,心中对女孩始终怀着一份愧疚与牵挂,于是托人四处找过她,让她过来一起生活,也写过一封又一封饱含深情的信,可每一次,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他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冰凉。 最后,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亲自找来。当他看到女孩时,却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地击中,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女孩已经嫁人,有了新的家庭,过上了属于她的生活。出于对她的尊重,也出于内心的痛苦与自责,他选择了默默离开,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等到他在城里功成名就的时候,心中对当年之事的疑惑与愧疚愈发强烈。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四处调查,想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简直是荒谬至极!原来,女孩一直没有嫁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正是他的。她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压力和痛苦,苦苦等待着他,却始终没有等到他回头,那女孩也含着遗憾离去。 如今,上天眷顾,既然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江奔宇在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让这些遗憾再次发生。他紧紧地握了握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深知,这一次,他要好好珍惜,要弥补上一世犯下的过错,要给那个女孩,也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结局。 第15章 广阔的农村天地 当江奔宇朝着欢迎会的晒谷场走去时,远远便能感觉到,那股原本热烈欢腾的氛围已然如同燃烧殆尽的篝火,只剩下些许余温。 晒谷场上,人群不再如先前那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现场的人们脸上,那兴奋劲儿就像被时间的橡皮擦慢慢抹去,变得平淡而松弛,毕竟明天还要开工呢。 舞台上,没有五彩斑斓的幕布已然落下,只有几个大红纸写着欢迎,表演早已结束,唯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碌地穿梭其间,他们弯着腰,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道具,将那些承载着欢乐与激情的物件一一归位。 江奔宇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他刚一踏入晒谷场,便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即将落幕的独特气息,那是一种喧嚣过后的宁静,带着一丝落寞,又夹杂着几分对新一天的期许。 果然,时间的指针悄然前行,没过一会儿,时针精准地指向晚上九点左右。刹那间,仿佛被一只隐匿于黑暗中的无形大手操控着,电毫无预兆地准时停了下来。 原本被明亮灯光照得亮如白昼、仿若白昼般热闹非凡的晒谷场,如同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瞬间笼罩,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人们的惊呼声,骂声顿时此起彼伏,如同夜空中突然响起的阵阵惊雷。 短暂的慌乱如同一股无形的浪潮,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兴奋得哇哇乱叫,要不是身边的大人紧紧地抱住,他们估计都跑出去玩了;大人们也不禁发出几声低呼,脚步有些慌乱地摸索着身边的物件。 不过,古乡村的村民们对这样的停电状况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不一会儿,很多村民便熟练地从衣兜里掏出那略显陈旧的火柴盒。随着“哧啦”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火柴的微光如同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在黑暗中瞬间闪烁起来。 紧接着,一盏盏造型古朴的煤油灯被小心翼翼地一一点燃,那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轻轻摇曳,仿佛是夜空中闪烁的微弱星辰,映照着人们或从容淡定、或焦急不安的脸庞。 从容的村民们,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身边的物品;而那些焦急的人们,则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匆忙地寻找着自己的家人和伙伴。 与此同时,有些人则从身旁拿出事先精心准备好的、用山上干油松脂条做成的火把。他们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火把,那火把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瞬间熊熊燃烧起来,明亮而炽热的火光如同破晓的曙光,瞬间驱散了周围大片的黑暗。还有些人将干枯的芦苇草或者用水泡过后的竹篱笆中较为干燥的部分点燃。尽管这些自制火把的光线并不稳定,时而明晃晃,时而又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在这漆黑的夜晚,也足以照亮人们前行的道路。 点点星光般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跳跃,宛如夜空中的繁星坠落人间。每个人都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自己带来的凳子和一些物品。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人们匆忙间的交谈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夜归乐章。 随后,大家沿着不同的路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地上满是庆祝活动留下的垃圾,有色彩斑斓的红纸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刚才的欢乐;有吃剩的番薯皮,散发着淡淡的果香;还有一些废弃的野山干果,凌乱地散落在各个角落。但此刻,没有人有精力去理会这些垃圾,大家都清楚,这些垃圾要等到明天天亮了,阳光洒满大地之时,才会被勤劳的村民们清扫干净。 江奔宇也从一旁拿起一根干油松脂条做成的火把。这种火把在山上漫山遍野随处可见,村民们平日里进山劳作,穿梭于山林之间,或者在夜晚出行,需要照明时,都会顺手带上几根。久而久之,它已然成了村里人日常生活中常备的引火和照明工具,如同他们亲密无间的伙伴。江奔宇举着火把,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缓缓前行。火把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火把在欢快地歌唱,偶尔有火星溅出,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绚丽多彩的弧线。 一路上,他看到三三两两的村民也在往家走,大家相互打着招呼,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 “老张,今天这晚会可真热闹啊!”“是啊,老李,就是可惜停电停得早了点。” “哈哈哈,明天说不定还有更有意思的事儿呢!” 这些简单而质朴的话语,在夜空中回荡,让江奔宇感受到了这个村子浓厚的人情味。 或许是这些天旅途太过漫长劳顿,江奔宇的身体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回到住处后,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如同不知疲倦的小飞机,时不时在他的皮肤上叮咬几口,留下一个个又红又痒的小包。 可他实在太累了,眼皮如同被胶水粘住一般,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不一会,他便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城市的喧嚣之中,又仿佛置身于一片宁静的田园风光,全然不顾周围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村子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之中,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江奔宇就被一阵急切而响亮的呼喊声从睡梦中叫醒。“江知青!江知青!准备开早饭了!村长叫我来叫你。记得拿上碗!”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如同清晨的第一声鸟鸣,打破了夜的宁静。 江奔宇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去,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但那呼喊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切,仿佛在催促着他赶紧迎接新的一天。 他只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中还带着一丝迷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声音略带沙哑地回应道:“好的!这就来!” 江奔宇简单洗漱后,拿起自己那只略显陈旧的碗,跟着来叫他的村民前往村里大饭堂。一路上,他看到村里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炊烟,那炊烟如同一条轻柔的丝带,缓缓升入天空,与晨雾融为一体。早起的村民们有的在打扫院子,扫帚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在用草料喂鸡喂鸭,鸡鸭们欢快地叫着,争抢着食物,一幅宁静而祥和的乡村生活画面在他眼前徐徐展开。来到村大饭堂,江奔宇被带到一个写着“知青之窗”的窗口前,那个村民伸出手指,指着窗口对他说:“江知青,你在这个地方排队领早餐。” 江奔宇站定后,放眼望去,发现前面已经排起了一个长长的队伍。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得有二十多人。 在队伍中,他还看到了7个女知青,她们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她们有的在轻声交谈,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传来;有的在整理自己的头发,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仔细地梳理着每一缕发丝,每个人都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新奇与羞涩。 江奔宇静静地站在队伍中,一边耐心地等待,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饭堂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有红薯的香甜,那香味仿佛能勾起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温暖记忆;也有米粥的醇厚,让人闻之便心生食欲。 很快,轮到江奔宇打早餐了。他伸出双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满满一碗红薯稀饭,那热气腾腾的稀饭让他的手微微有些发烫,仿佛是握住了一团温暖的火焰,也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众人打好早餐后,纷纷来到一个长桌前坐了下来。 江奔宇刚坐下,不一会,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和善的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对着江奔宇说道:“你好!我是古乡村知青队的司务长赵伟国。昨晚选出来的,负责记录知青队的账目和伙食采购。以后在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赵伟国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让人倍感亲切。 “辛苦你了!你好!我叫江奔宇。”江奔宇连忙站起身来,握住赵伟国的手,真诚地回应道。 这时,坐在旁边的女知青们也纷纷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我叫李婉如,以后大家就是同村的伙伴了,多多关照。”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容甜美的女孩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友善与期待。 “你好我叫黄思敏,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过愉快的时光。”另一个皮肤白皙、眼神灵动的女孩跟着说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 “你好,我叫朱蕾蕾,感觉这里好新鲜啊。” “你好,我叫徐婉儿,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互相帮忙。” “你好,我叫陈雨婷,真高兴认识大家。” “你好,我叫徐佳琦,希望我们能在这儿学到很多东西。” “你好,我叫赵雨婷,以后请多多指教。”女知青们一个接一个地自我介绍,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清晨的鸟鸣,为这个略显沉闷的早餐时光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接着,男知青们也不甘示弱。“你好,我叫李国强,以后咱们一起加油干!”一个身材健壮、充满干劲的小伙子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 “你好,我叫张小勇,有啥重活累活,尽管找我。” “你好,我叫王进才,希望能为村里出份力。” “你好,我叫孙鹏,期待和大家一起成长。” “你好,我叫周华超,相信我们能把这里变得更好。” “你好,我叫吴国辉,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你好,我叫陈秋,一起为乡村建设努力。” “你好,我叫黄锋,希望在这里留下美好的回忆。” “你好,我叫刘浩,有啥困难一起克服。” “你好,我叫罗军,咱们携手共进。”“你好,我叫何东,愿我们的知青生活丰富多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而融洽,仿佛一群久别重逢的老友,在这小小的饭堂里,开启了一段新的友谊之旅,这也算是知青们之间初步的认识了。 随后,众人开始享用红薯稀饭早餐。大家一边吃,一边交流着对这个村子的第一印象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我觉得这里的村民都特别淳朴善良。”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而且这里的风景好美,空气也特别清新。” “我希望能在这里学到很多农业知识,为村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想和大家一起把这里建设得更加美好。”大家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向往。 很快,早餐吃完了,秋收还没到,此时正值夏天的尾巴刚过,天气不冷又不热,十分宜人。 根据个人的情况,知青们开始分配各自的工作。有些知青觉得锄地能锻炼身体,还能为庄稼的生长出份力,便扛起锄头,大步迈向田间;有些知青不怕脏不怕累,主动承担起挑粪的工作,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给庄稼施肥的重要环节,关乎着农作物的茁壮成长;有些知青则认为去拔草能让田地更加整洁,有利于农作物生长,便拿着镰刀等工具,认真地去拔草;还有些知青选择去挑柴,为村里储备生活燃料,他们背着背篓,朝着山林走去。 而江奔宇的工作则是一会去民兵队报到,今天晚上要去村边巡逻。他深知这份工作的重要性,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巡逻任务和要求,但他已经在心里暗暗做好了准备。 第16章 民兵工作处报到 早餐过后,江奔宇,身着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洁的知青服饰,正迈着坚定的步伐,按照昨日的约定,前往生产大队办公院报到。 生产大队办公院内,呈现出一片忙碌而有条不紊的景象。 砖石铺就的地面上,工作人员们脚步匆匆,来来往往。有的双手紧紧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神色匆匆地赶路,纸张在风中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则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头挨着头,小声而热烈地讨论着工作上的事务,偶尔还会用手比划着,眼神中透露出专注与认真。 这时,一位身形矫健的生产大队工作人员,脚步轻快得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迅速地走到张文宇治保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他先是礼貌地抬手,用指关节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清晰的“请进”后,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他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张主任,外面有个古乡村的知青同志前来找你。” 张文宇治保主任正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审阅着一份文件,手中的笔在纸上不时地圈圈画画。听到这话,他手中的笔猛地微微一顿,一滴墨水不慎滴落在文件上,晕染开来。他的心中暗自嘀咕道:“古乡村知青?难道是书记说有背景的人?” 昨日,书记与他交谈时提及的那个神秘知青的形象,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据书记所言,此人似乎有着不一般的来头,背后可能有着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张文宇主任虽然心中满是疑惑,犹如一团乱麻,但他深知在这种场合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犹豫,于是嘴上毫不犹豫地说道:“好的!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江奔宇就跟在那工作人员身后,步伐稳健且自信地走进了办公室。 江奔宇身上的知青服饰,虽因多次清洗而略显陈旧,衣角处甚至还有几处细微的补丁,但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与果敢,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他一踏入办公室,原本嘈杂的办公厅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像是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吸引,纷纷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了过来。大家的目光中带着浓厚的好奇与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偷偷地、细细地打量了几眼江奔宇,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到一些特别之处。 “张主任,你好,我是古乡村的知青江奔宇,昨天书记叫我过来找你的。”江奔宇微微挺直腰板,礼貌地开口说道,声音清晰而洪亮,仿佛带着一种穿透空气的力量,在这略显安静的办公室里不断回荡,久久不散。 “哦!小宇啊!来!来!”张文宇治保主任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温暖。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挥手示意江奔宇靠近,“等一会我让你们村的覃龙、何虎两人带带你。你们村就两队民兵,原本共6个人,加上你的话,就7个了。”张文宇主任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锐利如鹰的眼神,仔细观察着江奔宇的每一个反应,试图从他的表情、眼神或者肢体动作中,探寻出一些关于其背景的蛛丝马迹。 “那就多谢张主任关照了!”江奔宇连忙回应道,脸上带着真诚且感激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张主任的尊敬,让人感受到他的谦逊与礼貌。 “来!喝点水,坐着先,等他们过来了,我再给你介绍介绍。”张文宇治保主任说着,便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干净的、印有生产大队标志的水杯,转身走到一旁的热水瓶前,轻轻提起热水瓶,将热气腾腾的茶水缓缓倒入杯中。热水与茶叶碰撞,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茶香。他双手捧着水杯,递到江奔宇面前。 江奔宇赶忙伸出双手,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接过水,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张主任。”他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带来一阵暖意,让他原本因为初次到访而生出的些许不适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与自在。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上演。只见两个身影出现在治安办公室门外,人还没进来,就听到门外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龙哥,姓林的什么玩意,搞得好像我们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一样,这次听说有新人来报到。”江奔宇一听,不用多想就知道这声音是何虎的。上一世,这两人可是他身边得力的保镖,与他并肩作战,历经无数风雨,他对他们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何虎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愤怒与不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仿佛提到那个“姓林的”就让他无比恼火,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何虎,小声点!”覃龙赶忙出声阻止,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与担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谨慎,深知在这生产大队办公院里,言行举止都要格外注意分寸,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怕什么!张主任,张主任,那姓林的说要去别的一组,你千万别批,我要好好修理一下他!”何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更大声地叫嚷起来,那声音仿佛要冲破墙壁,将整个办公室的屋顶掀翻。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似乎对姓林的这种行为忍无可忍。 果然,两人一推开门,就看到黑着脸的张主任坐在办公桌前,眼神中透露出不悦。他们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从愤怒转为尴尬,像是两个突然被抓住犯错的孩子,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身体微微僵硬,眼神中满是紧张与不安。 眼见场面陷入冷场,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江奔宇反应迅速,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开口说道:“张主任,这两人是……”他适时的提问,如同在寂静的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局面,让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原本黑着脸的张主任,听到江奔宇的话,立马换上了一副笑容,那笑容就像变魔术一样,瞬间驱散了脸上的阴霾。他说道:“这两人就是我和你说的覃龙、何虎。”他一边介绍,一边用眼神示意覃龙和何虎,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又带着一丝让他们赶紧打招呼的急切。 “见过龙哥,虎哥!”江奔宇热情地说道,脸上带着友善且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他的笑容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驱散人们心中的阴霾,让覃龙和何虎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你好。”覃龙轻声回应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如同古老的钟声,让人感到安心。他微微点头,算是对江奔宇的回应,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友善。 “你好!”何虎也跟着说道,语气中少了刚才的火药味,多了一些平和。两人说完,又将目光投向张主任,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他就是新来的队员江奔宇同志,小宇,今晚开始他就跟着你们巡逻。”张主任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仿佛在期待着江奔宇能为这个团队带来新的气象和活力,让整个团队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呃!好的!”覃龙微微点头应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坚定有力,显示出他对工作安排的认可。 “好的!欢迎小宇同志。”何虎也跟着说道,虽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太自然,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尴尬的场面,但已然有了欢迎新成员的意思,声音中也多了一些热情。 “主任,那姓林的,要当逃兵,怎么办?”何虎的急性子又上来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直接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不满。 “什么逃兵,逃兵的,那是调动,只是任命还没下来而已!”张主任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语气中带着一些疲惫。实际上,他对这个姓林的擅自调动一事也颇为头疼。那姓林的靠着他姐夫在镇上派出所当差,动用关系想要调到对面的队去,任命还没正式下来,人就已经自动跑过去了。张主任一方面不敢得罪上面有关系的人,毕竟在这个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中,稍有不慎就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行为破坏了队伍的规矩,让他左右为难,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困境。 “张主任,强扭的瓜不甜,他爱去就去呗,为人民群众办实事的工作总是要人做的,你不做,他就来做,你说是不是?”江奔宇直接说道,语气坚定而从容,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智慧。他的话像是一阵及时雨,瞬间让张主任心中有了主意,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对!对!强扭的瓜不甜!那就按小宇同志说的办。”张主任一听,心中顿时安稳了许多。他心想,眼前这江奔宇不愧是有背景的人,说话就是有分量。自己正愁不知道如何处理此事,江奔宇的一番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让他能够摆脱这个两难的困境。而且,这江奔宇可是黄镇长亲自送过来的,自己还得跟他客客气气的。听说这小子在县里还有人脉,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谨慎对待为好。 覃龙和何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了疑惑。他们心中暗自思忖:“想主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以往遇到这种事,主任总是要纠结许久,反复权衡利弊,今天怎么这么痛快就做了决定?”不过,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份疑惑默默藏在了心底,毕竟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覃龙,何虎,你们帮小宇同志办理手续证件,再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张主任接着说道,他希望能尽快让江奔宇融入这个团队,发挥出他的作用,为村子的治安工作贡献力量。 覃龙听闻,立刻走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证件。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钢笔,仔细地把江奔宇的基本信息,如姓名、年龄、籍贯等,一笔一划地工整写上。他的字迹刚劲有力,如同他的为人一样稳重。 写完后,他将证件递给张主任,张主任接过证件,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那签名犹如他的性格一般,大气而规整。然后,张主任又拿出生产大队的印章,用力地在证件上盖了下去,印章与纸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仿佛在宣告江奔宇正式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 “小宇同志,我们走吧!证件弄好了!现在带你去领把枪先。”覃龙说完话,便将证件递给江奔宇,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那微笑中充满了对新成员的欢迎与期待,仿佛在欢迎这位新成员正式加入他们的队伍,开启一段守护村子安全的征程。 江奔宇接过证件,只觉手中的证件沉甸甸的,心中涌起一个个计划 第17章 领枪和请教 生产大队枪械室,隐匿于一间略显荒芜角落的地下室,那是一间饱经岁月洗礼、愈发显得陈旧破败的屋子。外墙之上,原本洁白的石灰像是被时光的利爪肆意抓挠,大片大片地剥落下来,裸露出坑洼不平、斑驳陆离的墙面,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沧桑。 踏入屋内,一股独特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淡淡的机油味,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陈旧木头所散发的腐朽气息,二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味道。光线透过那扇布满灰尘的小窗户,艰难地挤入地下室内,使得整个枪械室显得格外昏暗。在这昏黄黯淡的灯光下,摆放于屋内的枪械架上,各式各样的枪支整齐罗列着。枪身冷峻,闪烁着冰冷而肃杀的金属光泽,仿佛在等待着被唤醒,履行它们守护的使命。 覃龙和何虎一左一右,带着江奔宇稳步走进枪械室。覃龙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因长期接触而产生的熟悉,以及对这些武器与生俱来的谨慎。他径直走到一支步枪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缓缓伸出双手,轻轻将其拿起。那支步枪在他手中,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毫无滞涩之感。 “小宇,这枪主要是用来预防巡逻时遇到山上下来的大型动物的。”覃龙一边开口,一边开始熟练地拆解手中的步枪,将枪支的各个部件逐一展示给江奔宇看,耐心讲解着每一个部件的名称、作用以及如何组装和维护。“像老虎,那可是百兽之王,力大无穷,一旦遇到,没有这枪可不行;野猪发起狂来,皮糙肉厚,横冲直撞,非常危险;豪猪浑身尖刺,要是被它攻击,后果不堪设想;还有野山羊、獐和鹿,别看它们平时温顺,在受到惊吓或者被逼入绝境时,也会变得极具攻击性。”覃龙一边细致地摆弄着枪支,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可能遭遇的危险场景,他的动作娴熟自信,显然对这些枪支的构造和使用方法了如指掌,仿佛闭着眼睛都能操作自如。“至于那些小型的,像野兔、野鸡、松鼠,还有调皮捣蛋的猴子等,就不用动用这大家伙了,一般的工具就能应付。”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似乎在他眼中,应对这些小型动物不过是小菜一碟。 话说到这里,覃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眼神警惕地在屋内四处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偷听后,才微微凑近江奔宇,将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的程度,小声说道:“更主要的是,预防那些海上走私的人。小宇,你可千万别小瞧了他们,那些家伙为了利益,简直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狠角色。他们常年在海上漂泊,干着违法犯罪的勾当,心狠手辣,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一旦和他们在巡逻时碰上,那可真是麻烦大了,可得格外小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覃龙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仿佛那些危险的走私分子此刻就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随时准备发动致命的袭击。 “我们这有海上走私的?”江奔宇听到这话,不禁大为惊讶,脱口而出。他的眼睛瞬间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在他的认知里,古乡村一直是个宁静祥和、与世无争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们过着质朴的生活。海上走私这种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违法犯罪行为,与眼前这个宁静的村庄似乎有着天壤之别,他实在难以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不是从我们这走私,是他们在别的地方作案被发现后,慌不择路,从别的地方逃跑过来的!”覃龙耐心地解释道,眼神认真而专注,紧紧盯着江奔宇,希望他能深刻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要知道,对面那边近澳特区,那一片海域向来不太平,走私活动一直都比较猖獗。那些走私船就像一群狡猾的狐狸,在海上四处流窜,躲避海关和警方的追捕。一旦被盯上,他们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咱们这儿海岸线又长,地形复杂,他们很可能会瞅准机会,逃到我们这边的海域,然后上岸,企图利用我们这里的山林和村落来躲避追捕。所以,我们巡逻的时候,必须时刻保持十二分的警惕,眼睛放尖点,耳朵听仔细了,稍有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我和何虎都是退伍老兵,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样了!” “放心!那我明白了!”江奔宇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即将承担的这份巡逻工作,责任竟是如此重大。这不仅关乎着村子里每一位村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要守护村子免受野兽的突然侵扰,还要时刻防范那些不法分子的闯入,为村子筑起一道坚固的安全防线。 “对了!小宇同志,这枪的子弹,打了多少颗都要上报登记的!”何虎这时粗声粗气地出声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长期在野外奔波所形成的粗犷。说完,他也像覃龙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后,才迅速凑近江奔宇,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小声说:“其实也就是意思一下,走个过场而已。等秋收后,咱们找个时间进山,好好打个够!到时候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放开手脚,把平时积攒在心里的压力都痛痛快快地释放释放,那感觉,别提多爽了!”何虎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做出开枪射击的动作,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置身于那片充满刺激的山林之中。 “多谢两位哥哥指点。”江奔宇感激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真诚。他心里清楚,覃龙和何虎的这些提醒,无论是关于工作的重要事项,还是私下里分享的小秘密,都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和照顾,希望他能尽快熟悉工作环境,融入这个集体,少走一些弯路。 “好了!走吧!趁白天带你适应一下路线先,听说小宇你现在住村尾的那个破牛圈?”覃龙说着,将手中的枪小心地放回枪械架上,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那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随后,他伸出手,亲切地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好的!谢谢哥。对,现在就在那里住下。”江奔宇说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那位于村尾的住处。那房子虽然破旧,墙壁斑驳,屋顶还时不时漏风漏雨,但却有着一种独特的宁静,让他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随后,三人各自拿起必要的巡逻装备。覃龙熟练地背起一支步枪,那枪在他背上显得格外贴合,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何虎则一手拿起手电筒,一手将匕首别在腰间,手电筒的强光在昏暗的枪械室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光柱;江奔宇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认真地整理好自己的装备。这些装备在他们手中,仿佛瞬间变成了守护村子的有力武器,承载着他们的责任与使命。 他们一边走,一边热烈地聊着天,回到村里巡逻的日常路线。 覃龙和何虎你一言我一语,向江奔宇详细介绍着巡逻路线上的各个关键地点。“前面那片树林,树木茂密,枝叶交错,很容易藏人,巡逻的时候一定要多留意。”覃龙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说道。 何虎接着补充:“还有那山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又陡又滑,晚上视线不好,千万要小心,别摔着了。”他们还特意提到了海岸线的情况:“这一段海域,海水较浅,走私船只很可能会选择在这里靠岸,咱们得多巡逻几遍,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江奔宇听得全神贯注,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比如遇到紧急情况该如何应对,怎样判断是否有走私船只靠近。 三人的交谈声在宁静的村子里回荡,惊起了几只停歇在枝头的小鸟。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为即将开始的巡逻工作做着充分的准备,仿佛在为村子编织一张严密的安全网,守护着这片土地。 第18章 归来 在骄阳高悬的中午时分,江奔宇、覃龙与何虎三人,从生产大队那略显陈旧的院门迈出,踏上了归村的路途。 回到村里之后,便是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像一条细长的丝带,在海波、田野与山林间蜿蜒穿梭。路边的野草肆意生长,有些已经高过了脚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他们沿着小路一步一步地走着,日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西斜。阳光不再如正午那般炽热刺眼,却依旧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一路上,覃龙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处草丛或是远处的一片树林或者海岸巨石,向江奔宇详细讲解着过往巡逻时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比如曾经有狡猾的偷猎者在这里设下陷阱,又或者在某个月圆之夜,有野猪从山林中窜出,闯入了农田。何虎则在一旁补充着各种细节,他那生动的描述,让江奔宇仿佛身临其境。 还未来得及稍作停歇,三人便又马不停蹄地沿着既定的巡逻路线开始巡查。这条路线仿若一条灵动的绸带,环绕着整个村子。山路崎岖不平,一会儿是陡峭的爬坡路段,每往上迈一步,都感觉腿部肌肉在用力紧绷;一会儿又变成了下坡,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步伐,以免滑倒。脚下的泥土在阳光长时间的炙烤下,变得松软无比,每走一步,鞋子都会陷入泥土中,拔出来时还带着“噗嗤”的声响,十分费力。 草丛中,不时有色彩斑斓的小虫受到惊扰,扑闪着翅膀飞向天空,偶尔还会有几只野兔,耳朵长长的,眼睛红通通的,从他们眼前惊慌逃窜。覃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一旦发现异常,便会低声和何虎、江奔宇交流。他们一边走,一边仔细查看周边的环境,路边有没有新出现的脚印,树林里是否有不明物体的反光,这些都可能是潜在危险的信号。 当他们终于沿着巡逻路线有田野,有海岸,有山林艰难地走了一个来回,拖着略显疲惫不堪的身躯返回村子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开始悄悄蔓延。 那晚霞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橙红、浅紫、金黄等色彩相互交织,将整个天空装点得如梦如幻。此时,天色已基本接近17点了。江奔宇在心中不禁深深感慨,这一趟巡逻查看走一个来回,居然要耗费整整5个小时。长时间的行走,让他们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汗水早已湿透了他们的衣衫,衣衫紧紧地贴在背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一回到村里,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瞬间映入他们的眼帘。许多村民正井然有序地在水井边排队,用人力水拔从井里取水。那水井,是一口古老的石井,井口的石头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无比。村民们双手紧紧握着水拔的杠杆,那杆被磨得发亮,见证了无数次的取水劳作。他们有节奏地一上一下用力压着,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嘎吱”的声响。随着水拔杆被压下,大气压发挥着神奇的作用,将水从深深的井底顶了起来,“哗啦啦”地流入放置在一旁的木桶里。那水流声清脆悦耳,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美妙乐章。 而当抽起水拔杠杆时,水拔的活塞往下压,在水中激起一连串的动静,咕咚咕咚地冒起水泡和水花。水泡从井底升起,破裂时溅起小小的水花,在西下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不一会儿,水桶便被水装满,村民们双手稳稳地握住扁担,将水桶挑起,迈着稳健的步伐回家。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长长的,一个接着一个,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如此反复,大家都耐心地排着队取水,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抱怨,场面和谐而有序。 大人的交谈声、小孩子的嬉闹声、大人教训调皮捣蛋孩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乡村,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又充满烟火气的乡村生活画卷,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乡村那独特而浓郁的气息,仿佛每一丝空气里都弥漫着家的味道和生活的温度。 在这一天与覃龙、何虎的交谈过程中,江奔宇对古乡村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原来,古乡村虽只是一个村子,却有着独特而精妙的结构。它分为村头林姓、村尾覃姓、村顶何姓、村中李姓四个以姓氏为主的小生产队。 村头的林姓生产队,房屋大多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紧密的村落,村口有一棵古老的大树,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是林姓族人夏日乘凉、冬日议事的聚集地;村尾的覃姓生产队,依着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而建,溪水清澈见底,滋养着周边的农田; 村顶的何姓生产队,地势较高,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的美景; 村中李姓生产队,则处于村子的中心位置,周边都是村里饭堂,宗祠,晒谷场,是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 而其他的小姓族则像繁星般分散在各个地方,与这四个主要姓氏的生产队相互融合。 四个小生产队以晒谷场为中心,呈不同方向分布开来。那晒谷场,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地面被夯实得十分平整,每到丰收时节,这里便堆满了金黄的稻谷,人们在这里忙碌地翻晒、扬谷。 那口水井,就位于晒谷场边的一角,成为了四个生产小队共同使用的水源。无论哪个姓氏的村民,都会来到这里取水,这口水井,也成为了村子里凝聚力的象征。 江奔宇三人,此时已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要冒烟一般。他们和打水的村民们相互热情地打着招呼。村民们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真诚与关切,纷纷点头回应。 随后,三人各自拿起一个水瓢,那水瓢是用葫芦制成的,表面光滑,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他们从井里舀起一瓢清凉的井水,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井水清凉甘甜,带着丝丝凉意,顺着喉咙流下,瞬间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燥热与疲惫,让他们感到无比畅快。那股凉意从口腔蔓延至全身,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此时,村大饭堂那边,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炊烟。那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炊烟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变幻着各种形状,时而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时而像一朵盛开的。 江奔宇和覃龙、何虎约好,在饭堂吃过饭后,就到江奔宇位于村尾的住处集合,继续商讨接下来的巡逻安排以及分享今天的巡逻心得。 说完,他们便朝着村大饭堂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而古乡村在这宁静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里,继续着它独特的故事,仿佛一部永远也写不完的传奇篇章。 第19章 饭堂争执 在古乡村的知青队,本应是洋溢着青春朝气、充满和谐氛围的温馨集体,这里承载着知青们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他们背井离乡,奔赴这片土地,渴望挥洒汗水、收获成长。 然而,这看似平常的一天,却因一顿饭,悄然掀起了一场争端的涟漪,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今日江奔宇熟悉晚上巡逻路线回来后,已是黄昏独愁时,阳光透过茂密树叶间的缝隙,如细碎的金子般洒落在知青队饭堂的门口。 饭堂是一座略显简陋的砖瓦房,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屋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为这片宁静的乡村景致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江奔宇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进饭堂,一踏入,那股混合着炊烟与农家食材特有的香气便扑鼻而来。这香气中,有刚蒸好的红薯散发的香甜,有大锅煮着的米粥醇厚的味道,还有柴火燃烧后留下的质朴气息,每一丝都勾动着人们的味蕾。 他目光一扫,便瞧见了那张熟悉的长桌。长桌是用粗糙的木板拼接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坑洼不平的桌面仿佛在诉说着过往人们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 江奔宇刚一坐下,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这片刻劳作后的宁静,享受即将到来的用餐时光,就听到一阵不和谐的风凉话,宛如一阵凛冽的寒风,毫无征兆地直直朝着他吹了过来。 “干活不见人影,吃饭第一名,饭都没熟,就先坐好位置了!”这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在饭堂略显空旷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奔宇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犹如两道利剑,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知青队长兼司务长赵伟国正站在一旁,他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赵伟国就对自己的队长兼司务长身份极为看重,在他心中,自己肩负着管理知青队的重任,必须严格维护队里的秩序和规矩。而江奔宇今天白天干活不见人吃饭就出现的行为,在他眼中似乎有些游离于规则之外,这让他一直憋着一股气,此时便借着这个机会,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借题发挥起来。 “那是!我们靠记公分的。公分是衡量劳动价值和口粮分配的关键,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紧接着,又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饭堂里突兀地响起。 江奔宇再次定睛一看,说话的人他隐约记得叫张小勇。张小勇身材略显单薄,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昨天里干活时,他总是挑三拣四,遇到重活累活就想方设法推脱,可在附和别人、搬弄是非的时候,却总是格外积极,仿佛这是他人生最大的乐趣。此刻,他正像个跟屁虫一样站在赵伟国身旁,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忘形的神情,嘴巴微微上扬,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仿佛自己所说的话是不容置疑的至理名言,是对江奔宇最有力、最正义的批判。 面对这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发难,江奔宇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性格直爽,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从不畏惧这种无端的指责。 “农村实行的是工分制,这是一种按劳分配的制度,旨在通过劳动贡献来分配粮食和其他物资。以下是工分计算的具体方式: 1.工分的评定 :每个生产队的社员根据其劳动能力被评定为不同的等级,通常以青壮年劳力为标杆,评定为十分(一个工),其他人则根据能力递减,最低可能是半劳力(几分) 。评定过程由队长召集社员开会,集体讨论决定,确保公平公正。 2.工分的计算 :工分的计算方式包括按日计工分和计件计工分。 按日计工分是指根据每天的劳动量给予相应的工分,如轻体力劳动一天记5分,重体力劳动一天记8.5至10分 。 计件计工分则是根据完成的具体任务给予工分,如挑担、栽秧等重体力劳动按件记分,挑得越多,工分越多 3.工分的分配 :生产队的粮食和其他物资按人七劳三的比例分配,即70%按人口分配,30%按工分分配。这样的分配方式保证了社员的基本生活需求,并体现了多劳多得的原则 4.特殊情况 :对于没有劳动能力的人,如儿童和残疾人,通常由家庭供养,参与分配时工分较低或没有工分 。”这个道理他江奔宇自然懂,但不是被嘲讽。 于是,他毫不犹豫、毫不客气地直接回应道:“怎么?饭堂里怎么有狗叫声?”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一句话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瞬间划破了原本就已紧张得如同绷紧弓弦的气氛。 饭堂里的其他知青们,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着准备吃饭,有的在摆放碗筷,有的在擦拭桌面,还有的在和身旁的伙伴小声交谈。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这边。 一时间,现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原本嘈杂的饭堂变得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鸡鸭叫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不得食这可是伟大的领袖说的话,怎么你有意见?”就在这时,一道女声清脆地传来,带着几分质问的强硬意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江奔宇循声望去,发现是黄思敏。黄思敏平日里就有些爱慕虚荣,总是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渴望成为焦点。她每天都会精心打理自己的头发,即使在艰苦的知青生活中,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看起来与众不同。第一天她对高大帅气的赵伟国的话向来是附和,在她心中,赵伟国不仅作为队长和司务长,有着绝对的权威。 此时见江奔宇反驳赵伟国,她便立刻像一只护主的小狗一般站出来为赵伟国撑腰。她双手叉腰,双脚微微分开,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脸上带着一丝傲慢,眼神中透露出对江奔宇深深的不满,仿佛江奔宇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江奔宇看着黄思敏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厌恶之情,他不禁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嘲讽,语气轻蔑地说了句“花痴!”这两个字如同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颗沉甸甸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黄思敏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如同熟透了的番茄,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她瞪大了眼睛,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正准备开口进行激烈的反击,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也许村里面对人家有别的安排呢?大家都是刚来第一天,大家不要乱说,以免伤了和气!”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又是一道女音适时地响起,宛如一阵春风,轻柔地吹散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江奔宇转头看去,是赵雨婷。赵雨婷性格温和,心地善良,犹如春日里的暖阳,总是能给人带来温暖和慰藉。她不忍心看到大家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破坏了整个知青队的和谐氛围。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山间潺潺流淌的小溪,却带着一种让人内心平静下来的神奇力量。 “就是嘛!大家都是刚来这里!不要乱指责。”紧接着,徐佳琦也跟着说道。第一天来的时候,徐佳琦和赵雨婷相见如故,关系要好,随后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宛如一对亲姐妹。她也深知大家初来乍到,彼此之间还不熟悉,应该相互包容、相互理解,而不是一上来就互相攻击,制造矛盾。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真诚的劝解之意。 江奔宇看着这两位女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仿佛在寒冷的冬日里突然感受到了阳光的照耀。他微微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对她们说了声:“谢谢”。 随后,他环顾四周,看着饭堂里那压抑沉闷的气氛,想到这原本温馨的用餐时光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顿时没有了吃饭的兴致。他伸手拿起靠在桌下的步枪,这步枪是他今晚巡逻工作的忠实伙伴,今后将陪伴他走过了许多个日夜,将经历无数次的巡逻任务。此刻在他手中,仿佛也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给予他勇气和支持。他将步枪稳稳地靠在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落寞,却又带着一种不屈的倔强。随着他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消失在饭堂众人的视线中,而饭堂里的气氛,依旧在刚才的冲突余波中,显得格外压抑和沉闷,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久久无法散去。 第20章 开私灶 江奔宇心情略显不爽地回到住处,一路上不当饭堂里那令人不快的场景是回事。 他将背上的步枪小心地靠在墙角,目光落在屋内简陋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他从家中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煮饭家伙。经历了今天饭堂的事,他心中暗自思量,这倒给自己提了个醒,也恰好有了独自做饭的理由,不必再去面对那些无端的指责与纷争。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只见他微微侧身,意念一动,从那神秘的空间里,依次拿出了雪白的大米、装在粗布袋子里的盐、用油纸包裹着的一小罐油,还有一块色泽诱人的腊肉。看着这些食材,他在心中盘算着,今晚就随便搞个腊肉饭吧,简单又能饱腹。 江奔宇转身走出屋子,在村子里四处寻觅,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一些烂木头和干燥的柴火。他抱着这些柴火回到住处,又费了些力气,搬来几块砖头,在屋子的一角熟练地堆成一个简易的火灶。 他蹲下身子,拿起那口略显陈旧的铁锅,走到一旁的水桶边,认真地清洗起来,直到铁锅被洗得锃亮,能映出他略带疲惫却又坚毅的脸庞。 洗净铁锅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淘米。他将大米倒入锅中,清澈的水瞬间变得浑浊,他轻轻揉搓着大米,淘洗了几遍,直到水变得清澈为止。 接着,他往锅里加入适量的水,又拿起装盐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撒入一些盐巴,随后打开油罐子,滴入几滴香油,那浓郁的油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最 后,他拿起那块腊肉,用刀仔细地切成大小均匀的肉片,随着“哒哒哒”的切菜声,肉片纷纷落入锅中。一切准备就绪,他打算将这些食材一锅煮熟,让它们在锅中交融,化为美味的佳肴。 原本,他只是准备煮个单人份的饭,但在淘米的过程中,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覃龙和何虎那憨厚的面容,心想他们在饭堂估计也没吃好,大概率也是吃了个半饱。想到这里,他又毫不犹豫地从空间里拿出一些大米,往锅里加了一些,同时又适当增加了些盐和香油,还多切了几块腊肉片放进去,希望能让两个兄弟也能吃得饱饱的。 他拿起一根火柴,“哧啦”一声划燃,将柴火点燃。瞬间,熊熊烈火在火灶中燃烧起来,那跳跃的火苗像是欢快的舞者,映红了江奔宇的脸庞。随着火焰的加热,不过十分钟左右,锅里开始不断冒起水蒸气,那锅盖也被水蒸气顶得“砰砰”跳响,仿佛在欢快地宣告着美味即将诞生。 江奔宇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锅,时不时打开锅盖看看里面的水位。如果水多了,他就拿起勺子,小心地倒掉一些;要是水少了,他便从水桶里舀些水加入锅中。不过,他心里清楚,刚开始煮的时候,水是有意多放一些的,这样米饭才不会煮干。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仔细观察着锅里大米的成熟度。当看到大米已经半熟,且水分有些过多时,江奔宇连忙拿起勺子,快速地倒掉一些多余的水,然后迅速盖上锅盖,同时将柴火从火灶中抽出,只留下那通红的木炭火。他知道,这剩下的木炭火足以把锅里的水分慢慢蒸发,也能将大米彻底蒸熟,还能让米饭带上一股独特的焦香。 此时,屋外的天色也渐渐蒙蒙暗下来,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笼罩。而屋内,腊肉饭的香味却不断地向外飘去,那香味浓郁醇厚,混合着大米的清香、腊肉的咸香以及香油的浓香,勾动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估计是到了约定的时间,江奔宇敏锐地听闻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龙哥,小宇在家干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香啊?”何虎那充满好奇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吸着鼻子,试图将这诱人的香味更多地吸入鼻腔。 “不知道!看来我们是白担心他没得吃了!”覃龙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但话语中也透露出一丝对这香味的好奇。 “走!我们进去看看,小宇他煮啥!”何虎迫不及待地说道,说着便要伸手去推门。 还没等他们进来,江奔宇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自己打开门了,并说道:“进来吧!我预有你们的份。要吃自己拿碗盛。”说完,他便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碗,低着头开始吃了起来,似乎想要用美食驱散心中的阴霾。 覃龙和何虎刚想开口说他们在饭堂已经吃过了,可低头一看江奔宇的碗里居然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那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肉片,瞬间,他们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与惊喜,连忙拿起碗,迫不及待地盛起饭来。 饭刚入口,何虎嘴里含着大米,含糊不清地说道:“龙哥!龙哥!这饭咸香可口!”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大口地扒拉着饭,像是饿了许久的人。 “龙哥,龙哥,还有香油的味道,太香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陶醉的神情。 “龙哥!龙哥!这肉片真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腊肉!”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饭和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覃龙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低着头,闷头干饭,那速度丝毫不亚于何虎。他的心中满是感慨,这东西在过年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吃到,没想到在江奔宇这里,能品尝到如此美味的饭。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每一口饭都吃得津津有味,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三人正沉浸在干饭的喜悦中,没注意到门外面又来了两个人。 “你们这是干嘛?好香啊”一道清脆的女生声音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江奔宇抬头一看,说话的是徐佳琦,她身旁还站着赵雨婷。 两人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手中的碗,鼻子不停地嗅着那诱人的香味,脸上露出既羡慕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呃!你们要不要也来点?”江奔宇说道,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们两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于是,他也没等她们回答,直接拿起两个碗,给她们各打了一碗饭。 她们一接过碗,将腊肉饭送进嘴巴,立马被那美味吸引住了。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口腔中散开,刺激着她们的每一个味蕾。她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还在脑海中的事情,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人也像其他人一样,埋头干饭,吃得狼吞虎咽,仿佛这饭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们无法自拔。 等到众人吃饱之后,江奔宇站起身来,将众人用过的碗收拾到一起,准备清洗。他转身看向徐佳琦和赵雨婷,疑惑地问道:“你们两个女孩子,来我这里干嘛?” “呃!不好意思!本来是怕你不吃饭饿着了,想过来给你带两个番薯,没想到…没想到…”赵雨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尴尬。 “呃!没事!这东西我这多得是!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要和他们去巡逻么!”江奔宇指着覃龙和何虎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嗯!那行吧!回见!”赵雨婷说道,说着便和徐佳琦一起转身往外走。 “喂!我们下次还来过来蹭饭吃吗?”两个女生打着火把,走到屋外后,徐佳琪回头大声地问了一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呃!随你们喜欢!”江奔宇无奈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后她们两人便高兴地举着火把回去了,那欢快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活泼。 第21章 夜巡,收两小弟 待江奔宇手脚麻利地将用过的碗筷一一拾起,端到那简易的水盆旁。他先将碗碟逐一放入水中,清水瞬间被饭菜的残渣染得浑浊。 江奔宇拿起一块破旧却洗得干净的抹布,在水中浸湿后,用力地擦拭着每一只碗,从碗口到碗底,不放过任何一处残留的油渍和饭粒。 擦拭完毕,他又把碗碟放在一边沥水,接着开始清洗筷子,他双手握住筷子,快速地来回搓动,筷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筷子上的污垢便被洗净,随着水流一同冲走。 收拾好碗筷,他又拿起一块干布,回到屋内那张略显破旧的木桌前。他微微俯身,仔细地擦拭着桌面,将溅落在上面的饭粒和油渍一点点擦去,原本有些杂乱的桌面在他的擦拭下,变得干净整洁。 做完这一切,江奔宇拍了拍手,把一些大米盐油都放进锅内,盖起来,拎着在手上,然后抬起头,对着早已在门口等候的覃龙和何虎点了点头,便同他们一道,迎着如墨般浓稠的夜幕,迈出了家门,正式开启了今晚的巡逻任务。 三人沿着村子蜿蜒曲折的小路缓缓前行,月色如水银般倾洒而下,轻柔地覆盖在他们身上,在地面勾勒出一道道修长而又朦胧的影子。 一路上,何虎的嘴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刻也停不下来。他满脸兴奋,手舞足蹈地说道:“宇哥,你是真不知道啊,那腊肉饭刚一入口,哇塞,那浓郁醇厚的香味,就像一颗炸弹在我嘴里瞬间炸开了花。那咸香的腊肉片,咬下去的时候,油脂在齿间迸发,混合着喷香的米饭,还有那淡淡的香油味,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现在光是想想,我肚子里的馋虫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又开始闹腾起来了,不停地在我肚子里打转。”何虎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咂吧着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眼睛微微眯起,仿佛那美味的腊肉饭此刻还在舌尖缠绕,舍不得散去。 覃龙虽不像何虎那般咋咋呼呼,情绪都写在脸上,但也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他微微眯着眼睛,那眼神中透露出对刚才那顿美食的深深眷恋。他时不时地深吸一口气,鼻翼轻轻扇动,似乎想要凭借着这细微的动作,再次捕捉那早已飘散在空气中的腊肉饭香。他轻轻地抬起手,拍了拍何虎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说道:“小虎,你就别念叨了,再这么念叨下去,你这口水啊,真的要流出来啦,到时候可就成笑话咯。” 江奔宇瞧着两人这副模样,不禁被逗得笑出了声,那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他一边笑,一边说道:“得了吧!你们俩呀,以后在饭堂少吃点,要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干脆不吃也行,把工分攒起来。等我们出来巡逻的时候,找个合适的地方,咱们自己动手煮饭吃。我跟你们保证,绝对让你们吃得心满意足,吃到撑得走不动路,吃个够本!” “宇哥,这话当真!”何虎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原本就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仿佛两颗闪闪发光的黑宝石,镶嵌在他那兴奋得通红的脸上。他那原本就洪亮的声音,此刻更是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那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与期待。而且,他对江奔宇的称呼也从原本随意亲切的“小宇”,一下子变成了充满尊敬与崇拜的“宇哥”,由此可见那顿腊肉饭的魅力之大,已经彻底征服了何虎的心。 “没问题!这事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但是你们可得把嘴巴给我闭紧了,千万别到处乱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被其他人知道了,我肯定是没事,可你们俩,我就不敢保证了。到时候要是惹出什么麻烦,我可保不住你们。”江奔宇神色认真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与坚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向两人传达着这件事的重要性和严肃性。 覃龙这人向来胆大心细,心思缜密。原本想着继续吃江奔宇的饭,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馈赠不太好。可一听江奔宇这话,说要是出了事,他自己本身保证安然无恙,倒霉的肯定是他们俩,便敏锐地察觉到江奔宇背后的背景深不可测。覃龙微微低下头,稍稍思索了一下,脑海中快速地权衡着利弊得失。片刻后,他猛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然,态度坚决地说道:“以后,宇哥你就是我们老大!别的不说,就冲老大能包我们天天吃这美味的腊肉饭,让我们过上这神仙般的日子,我们也铁了心跟你!往后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对不打折扣!” “得!我也不占你们便宜,你们跟着我,我就给你们发工资,一人一天一斤大米,怎么样?这大米可都是实打实的好米,保证让你们吃得饱饱的。而且往后要是你们表现得好,工作积极认真,工资还能往上涨。你们觉得如何?”江奔宇抛出了一个让两人都颇为心动的提议,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期待和掌控。 “这?这?不太好吧。”何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闪烁着纠结的光芒。一方面,他对江奔宇提出给出的工资待遇十分心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斤大米可是相当诱人的报酬,足够他和家人吃上好几顿饱饭了;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在村里吃大锅饭,还拿江奔宇的工资,似乎有些不妥,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好像占了别人多大便宜似的。 覃龙也面露难色,犹豫地说道:“宇哥,现在,我们在村里吃大锅饭呢?怎么好意思还要你的工资?这不是平白无故给你增加负担嘛。而且,大家都知道,一起在村里劳动,吃大锅饭也是应该的,拿你的工资,总感觉不太对劲儿。” “别!一码归一码,吃饭是吃饭,巡逻这事,我初来乍到,对这村子的情况不太熟悉,很多地方都不太懂,还得全靠你们带着我、照着我,难听点就是保护我。所以巡逻的时候,就相当于我请你们帮忙干活,这是你们应得的报酬。其他时间,大家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该吃大锅饭就吃大锅饭。你们到底答不答应吧?要是不答应,就当我没说!”江奔宇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眼神中透露出不容动摇的决心,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向两人宣告着他的决定不可更改。 “龙哥,你看?”何虎把目光投向覃龙,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希望他能拿个主意。在他心里,覃龙向来沉稳可靠,做事情有分寸,他相信覃龙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覃龙犹豫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权衡着利弊。他看着江奔宇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顿令人回味无穷的腊肉饭,一咬牙,狠狠地说道:“小虎,干了!跟着宇哥干了!我瞧着宇哥是个干大事的人,有魄力,有想法。往后他说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跟着他,说不定咱们能过上好日子,还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好!那就说定了,工作时间给你们一天一斤大米,其他的事,到时候再说,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江奔宇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神情,那笑容仿佛在向两人传递着一种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好!我和小虎,多谢宇哥!”覃龙满脸感激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真挚。 何虎也在一旁用力地点着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光芒仿佛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从这一刻起,三人之间仿佛有了一种更为紧密的联系,一种超越了普通知青情谊的纽带将他们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在这宁静的夜晚,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开始了这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巡逻之旅,而江奔宇也正式成为了他们追随的对象,未来的日子,似乎也因为这份新的约定,而变得更加值得期待,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第22章 山顶暗哨 巡逻一段路程后,在一处略显空旷的平地上,三块石头随意地摆放着,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座谈之处,江奔宇、覃龙与何虎三人围坐于此。 周遭一片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似在为这夜晚轻声吟唱。三人的交谈声压得极低,正事就在这般一番细如蚊蝇的低语中悄然谈完。 江奔宇率先抬起头,那如水的月色瞬间映入眼帘。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温柔地抚摸着大地的每一寸肌肤,像是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轻薄而梦幻的银纱,一切都变得朦胧而美好。 覃龙也跟着站起身来,他先是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凉意的夜间空气,随后双臂向上伸直,身体用力向后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每一块肌肉都在舒展,仿佛要将一天的疲惫都借此甩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开口说道:“趁着这月光正好,既明亮又不晃眼,后面的巡逻路程咱们先去田野和山林转一转,那儿虽说平常,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完了之后,还得重点盯着海岸线,那可是关键地带。” 江奔宇微微颔首,何虎则用力地点了点头,两人都对覃龙的提议表示赞同。就这样,三人休息一会后再次迈开步伐,一同朝着既定的路线出发。 他们踏上了蜿蜒曲折的田埂,那田埂窄窄的,在月光下好似一条细长的丝带蜿蜒在稻田之中。稻田里,饱满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在月光的轻抚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如同无数颗细碎的珍珠。微风轻轻拂过,稻浪层层叠叠地轻轻翻滚起来,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轻柔的田园夜曲。三人的脚步沉稳而有节奏,每一步落下都小心翼翼,目光如炬,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他们仔细查看每一株稻穗,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问题的角落,无论是稻田里是否有异常的痕迹,还是田埂是否有被破坏的迹象,都在他们的严密审视之下。 步入山林,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面上交错纵横地投射出一片片形状各异的影子,仿佛一幅天然的神秘水墨画,每一处阴影都像是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三人的身影在这光影中时隐时现,他们的脚步更加谨慎,不仅要留意山林中是否有可疑的外来者踪迹,还要关注树木被非法砍伐的情况。江奔宇时而停下脚步,仔细倾听四周的动静,覃龙则会时不时地拨开草丛,查看是否有异常。何虎紧紧跟随着他们,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番认真细致的巡查过后,他们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海岸线附近。 此时,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规律的哗哗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覃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一脸神秘地快步凑到江奔宇跟前。他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悦,说道:“宇哥,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的哨点!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嗯?这是怎么回事?”江奔宇满脸疑惑,两道浓眉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眼中满是好奇的神色,他实在想不出覃龙口中这个神秘的哨点究竟是什么样的。 覃龙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孩子气的自豪,解释道:“这是我和小虎偷偷搭建的暗哨点,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呢,找木材料、选址,一般人可不知道这个地方。” “行!那走吧!”江奔宇爽快地应道,心中也对这个神秘的暗哨点充满了期待。 随后,江奔宇跟着覃龙和何虎两人,朝着海岸边上的山上钻去。山路崎岖难行,脚下的土地坑洼不平,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艰难地洒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仿佛是被打碎的镜子碎片。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攀爬着。每向上爬一步,都要寻找稳固的着力点,以防脚下打滑。时不时地,还得伸出手用力拨开挡在身前的荆棘,那些荆棘上的尖刺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稍不留意就会划破皮肤。 覃龙走在前面,一边用手中的木棍拨开荆棘,一边提醒着后面的江奔宇和何虎注意安全。何虎则在后面护着江奔宇,确保他不会因为山路难行而摔倒。经过一番艰难的攀爬,没过一会儿,他们终于到达了山顶的暗哨点。 暗哨点搭建得十分隐蔽,周围被茂密的枝叶严严实实地环绕着,从外面几乎难以发现。拨开层层枝叶,走进暗哨点,里面空间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从这里居高临下,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能看到负责监视的海岸线。海浪依旧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大自然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覃龙双手抱胸,神情变得格外认真严肃,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海岸线,缓缓说道:“其实吧,我们巡逻也有两个重要任务。一是密切监视海岸线上的动静,这一带情况复杂,防着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不管是不明身份的船只靠近,还是有可疑人员在沙滩上活动,都得第一时间察觉。二是早上退潮的时候,得阻止上面六豆村的人越界来收集我们村界海岸线上的海货。这些海货可关系重大,是我们村肉食的基本来源,要是被他们大量偷走,我们村子可就损失惨重了,可不能让他们轻易占了便宜。” 听到这儿,江奔宇恍然大悟,心中对这份巡逻任务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原本只觉得是普通的夜间巡逻,没想到背后还涉及到村子的生计问题。 覃龙接着又说道:“宇哥,今晚你要不直接睡觉?要是有什么事,我和小虎再叫你起来。我们俩轮流值班就行,你放心休息。我们对这一带熟,熬夜守夜习惯了,你刚来,可别累着。” 江奔宇心里明白他们是在照顾自己,也没有太过客气。他在暗哨点找了个相对舒适的角落,那里有一些柔软的干草,他靠在边上,先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缓缓躺下,双手放在胸前,准备养精蓄锐,迎接可能到来的任务。 覃龙和何虎则走到一旁,开始小声地商量着值班的顺序,他们的目光坚定地望向海岸线,时刻保持着警惕,那眼神仿佛在向这片海岸线宣告,他们会看守好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第23章 海边争执 大约早上5点左右,黎明的脚步还未完全迈进这片天地,天色尚处于混沌未开的状态。天际边仅仅泛起一丝极为微弱的曙光,那光线像是被稀释了无数次,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夜幕,只能勉强照亮一小方天空。 四周依旧被浓稠如墨的朦胧夜色牢牢笼罩着,万物都隐匿在这黯淡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在山顶那隐秘的暗哨点里,气氛显得格外紧张。何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一夜的值守并未让他有丝毫懈怠,此刻更是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警惕。只见他脚步匆匆,快步走到正在沉睡的江奔宇身旁。江奔宇正沉浸在梦乡深处,脸上带着一丝放松的神情。何虎伸出手,轻轻但又急切地推了推江奔宇,同时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宇哥,海岸上有情况,我们得下去看看。” 江奔宇原本沉浸在那片宁静的梦乡之中,被何虎这一推一叫,像是被一道电流瞬间击中,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的反应速度堪称惊人,几乎是在听闻的同一刹那,身体就本能地做出了快速反应。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翻身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的目光如同一道锐利的闪电,在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放在一旁的枪。他伸手稳稳地将枪握在手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尽显干练与沉稳,仿佛这一系列动作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覃龙和何虎两人站在一旁,将江奔宇这一系列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尽收眼底。他们不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叹之色。覃龙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宇哥有点身手,这反应速度和对武器的警觉,绝非一般人能比,看来我们这次是找对人了。何虎的眼中也满是钦佩,他深知在这复杂的环境中,这样的身手和反应能力意味着什么。 随后,三人迅速行动起来,准备从山顶暗哨下去。俗话说上山难,下山就快了。他们沿着那条蜿蜒崎岖的山路往下走时,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且神秘的力量推着加速。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不断往前冲。山路崎岖坎坷,到处都是突兀的石头和丛生的荆棘,在朦胧的夜色中影影绰绰,宛如隐藏的陷阱。 然而,他们却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自身敏捷的身手,巧妙地避开了路上的每一个障碍。覃龙走在前面,凭借着多年在这片山林穿梭的经验,巧妙地引导着大家的脚步;江奔宇紧随其后,他虽然对这里的地形不算特别熟悉,但凭借着出色的身体素质和敏锐的反应,也能轻松应对;何虎则在最后压阵,确保没有人掉队。他们如同三只敏捷的猎豹,在山林间快速穿梭。不一会儿,就顺利下到了海岸边上。 此时,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大海在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覃龙神色凝重,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域,迅速做出部署。他压低声音,有条不紊地说道:“情况不明,何虎,你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宇哥你随后压过去,我在后方稳着。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们也好相互照应。” 江奔宇一听,立刻明白了覃龙的意思,他微微点头,表示领会。他深知覃龙的安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样既能保证对情况的快速侦察,又能确保整个队伍的安全。 而何虎听闻,立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快步朝着前方有情况的地方奔去。他的身影在朦胧的晨色中迅速消失,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等何虎和对方接触上的时候,海风像是一个调皮的信使,裹挟着他们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覃龙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试图从那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捕捉到关键信息。随后,他给江奔宇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充满了默契与信任,提示他可以过去了。 江奔宇心领神会,也向着何虎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手中紧紧握着枪,时刻保持着警惕。 “虎哥,怎么回事?”江奔宇来到近前后,看着何虎和对面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略带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沉稳。 “宇哥,这逃兵张小子趁他们村的巡逻队员还没来,想偷偷捡点海货,估计是他看到这条大鱼,想过界拿走!”何虎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地上一条足有半人长的大鱼。那鱼身上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点点银光,还时不时地扑腾几下,溅起些许水花,仿佛在挣扎着想要回到大海的怀抱。 “你放屁!你才逃兵!”对面被称作张小子的年轻人,满脸涨红,情绪激动地反驳道。他的双眼圆睁,怒视着何虎,双手紧握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好!停!先别吵,你先说,我来听听怎么回事!”江奔宇目光平和地看着张小子,语气沉稳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在告诉对方,他会公正地处理这件事情。 对方听到这话,先是有些愣了一下。他疑惑地看了看何虎,又将目光移到江奔宇身上,看到江奔宇说了这话后何虎没有反驳,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犹豫了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才开口道:“好!看你像是讲道理的人,就跟你说说。这鱼真的不是你村那边的,我是趁着六豆村的那些巡逻队去追野猪了,所以我才趁这个间隙跑过来抓了这条大鱼。然后我想着沿着江村之间的中线走,这样你们双方肯定都以为是对方的,就不会理我了。谁知道这大鱼太大了,我背起来的时候沿着分界线走的时候,这鱼没死透,在我背上不断挣扎,所以就掉到你们古乡村的界线内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江奔宇更清楚地了解事情的经过。 “嗯!那你叫什么名字?”江奔宇好奇地追问道。他的语气依然温和,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压迫感。 对方刚要开口回答,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面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张子豪,你这黑五类的逃兵,又过来偷鱼了吗?”这声音尖锐而刺耳,在这空旷的海岸边显得格外突兀。 江奔宇听闻这名字,心中猛地一震。他瞬间想起,这张子豪在前世可是有名的混黑社会大哥,这附近一带,谁不知道他的大名。要不是最后他抢劫绑架惹上大案,在黑道上那也是能掀起风云的人物。上一世,江奔宇虽然和他有过接触,只可惜他不走正道,白白浪费了一身的本事。江奔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过去的回忆,也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惋惜。 江奔宇若有所思地对着何虎看了两眼,然后蹲下身子,仔细地把那大鱼又绑紧了些。他的动作缓慢而认真,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接着,他抬头对着张子豪说道:“小豪,还不过来,这鱼,我们古乡村送给你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同时又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温和。 张子豪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何虎,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在得到江奔宇肯定的眼神后,他才兴奋地跑了过来。他的脚步轻快而急切,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江奔宇看着张子豪,温和地说道:“弯腰,我帮你扛上肩膀。” 张子豪闻言,立刻听话地照做。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有几个身影从远处匆匆赶来。这些人脚步匆忙,神色焦急,显然是冲着这边的情况而来。其中一人看到这一幕,有些恼火地说道:“怎么,我说的话,你们两个没有听到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屁!你没看到吗?我们古乡村界线上的鱼,我宇哥,爱给谁就给谁,关你屁事,怎么不服,咱们练练?”何虎脾气火爆,立刻大声地回怼道。他的双眼圆睁,毫不畏惧地盯着对方,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胖虎,要不是今天有伤在身,今天还真和你练练,在部队时,我都不怕你,现在还怕你?”对方一人毫不示弱地回应道。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依然强撑着气势。 “三疯,有本事就来,告诉你,龙哥还有后面压阵没过来呢!嘿嘿”何虎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狡黠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他深知自己这边有覃龙在后面坐镇,对方不敢轻易动手。 “哼!我们走!”对方见势不妙,放了句狠话后,便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他们的身影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略显平静的海岸和站在原地的江奔宇、何虎与张子豪。 第24章 再收一员大将,未来的地下大佬 在那片广袤而略显空旷的海滩上,清晨的阳光正试图冲破云层的束缚,将温暖尽情播撒。六豆村的巡逻队一行人像一阵带着威慑的狂风,气势汹汹地奔赴而来。他们脚步匆忙,神色严肃,仿佛这片海滩上潜藏着不可饶恕的罪行亟待他们去惩处。为首的队长眉头紧皱,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棍棒时不时在沙滩上重重地顿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似乎在向这片土地宣告他们的权威。然而,在与江奔宇等人一番交涉之后,他们却像被戳破的气球,满心不甘地转身离去。 他们离去的背影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中显得愈发落寞。那低垂的双肩,拖沓的脚步,无不透露出他们内心的挫败。随着他们渐行渐远,沙滩上只留下一串串凌乱而不规则的脚印,这些脚印仿佛是他们此次无功而返的无声记录。 不一会儿,海浪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力量,一次次涌上沙滩,轻柔地冲刷着这些脚印,没过多久,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便被彻底抹去,仿佛这支巡逻队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 张子豪望着巡逻队离去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愣神了许久。海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那略显凌乱的头发,他却浑然不觉。 片刻后,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江奔宇。此时,他的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之色,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他微微张开嘴唇,声音略带颤抖地真诚说道:“这事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叫张子豪,今天要不是你站出来帮我说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人,可就麻烦大了。” “我叫江奔宇,很高兴认识你!”江奔宇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让人感觉格外亲切。他微笑着回应,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就在说这话的瞬间,江奔宇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察觉到张子豪的身体明显一僵,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那神情中似乎夹杂着惊讶、疑惑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感动。 江奔宇见状,不禁轻声笑了笑,用一种轻松诙谐的语气问道:“怎么了?这样看我,我又不吃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试图用这种方式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微妙且略显尴尬的氛围,让张子豪能放松下来。 “呃!谢谢!说实话,我们这些被划分为黑五类的子女后代,我也是这身份被部队退回来的,平日里的日子可不好过。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遭遇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和冷漠的态度,受尽了白眼。一般人都像躲瘟疫一样,不愿意跟我们有任何交集,生怕被村民批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今天你不仅愿意耐心听我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坚定地帮我说话,我真的感到特别意外,也特别感激。”张子豪微微低下头,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感慨,还有一丝藏在深处、不易被人察觉的苦涩。那语气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漫长而又心酸的故事,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走!我们边走边说,”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子豪的肩膀,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充满了安慰与鼓励的力量。随后,他又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何虎说道:“虎哥,过来帮忙。省得一会村里人过来看见,又得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有你脚旁边的那几个鱼拿上,可别浪费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何虎原本就知道逃兵张子豪是黑五类的身份,当看到江奔宇一视同仁地对待张子豪时,他的心里起初犯起了嘀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脑海中想着要提醒江奔宇几句,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与黑五类有过多接触可能会带来一些潜在的风险。但江奔宇已经出声安排了后续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便把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再多说什么。只见他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几条小鱼,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抬起那条大鱼,那大鱼足有半人长,在他的手中还时不时地扑腾几下,溅起些许水花。随后,何虎和江奔宇、张子豪一起,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海岸上走去。 “谢谢!谢谢你们”张子豪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连声道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在他的心中,江奔宇和何虎的这一善举,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 三人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缓缓前行,轻柔的海风像是一位温柔的使者,带着大海特有的咸湿气息,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 江奔宇一边走着,一边若有所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光芒,仿佛在思考着一些重要的事情。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子豪,神色认真地开口说道:“子豪同志,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跟我做事?” “呃!宇哥,这话怎么说?”张子豪满脸疑惑,听到江奔宇突如其来的话语,他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江奔宇,眼中满是深深的不解。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身为黑五类的后代,一直处于社会的边缘,很少有人会主动向他抛出这样的橄榄枝,他实在想不明白,江奔宇为什么突然会对自己发出这样的邀请。 江奔宇也停下脚步,双脚稳稳地站在沙滩上,认真地看着张子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各村或者镇上都认识有一些退伍回来混道上的朋友。我呢,想请你帮我把镇上的那些小道消息搜集起来。比如说哪个村秋收番薯多,哪个村分的钱多,哪个村养的猪多,哪个村的鸡多,哪个村又缺什么东西的这些消息。怎么样?干不干?”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通过这种直观的方式,让张子豪更清楚地理解自己的意图。他的眼神坚定而充满期待,紧紧地盯着张子豪的眼睛,仿佛在等待着一个重要的答案。 张子豪听了,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飞速闪过,一方面,他对江奔宇的提议感到新奇,同时也有些犹豫,毕竟这与他以往的生活截然不同;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这其中是否存在着什么陷阱。江奔宇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明白他可能正处于犹豫之中,于是便直接说道:“一天我给你两斤大米,这是我暂时开的工资,怎么样?干不干?虎哥,现在也是我开一天一斤大米的工资,不信你问问他。”江奔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同时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希望通过明确的报酬,让张子豪能够下定决心。 张子豪转头看向何虎,眼中带着询问的神色,仿佛在向何虎寻求确认。何虎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肯定的神情,表示江奔宇说的是真的。 “真的就这样简单?我们这样被贴标签的人,在村里做满一天工分才5分,别人的是十工分。宇哥,你真的给一天两斤大米,那我干了!”张子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明灯。他的脸上绽放出兴奋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希望。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两斤大米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足以改善他和家人的生活,让他们不再为温饱而发愁。 “好!那就一言为定!”江奔宇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欣慰。他伸出手,和张子豪用力地握了握,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在这一刻,他们达成了一个重要的约定,这个约定将改变张子豪的生活轨迹,也将为江奔宇的计划注入新的力量。 随后,三人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晨光的照耀下,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坚定,仿佛正朝着一个充满希望与未知的未来大步迈进。 第25章 煮个早餐吃先,再走 在平缓斜坡的海岸线上,江奔宇、何虎与张子豪三人脚步匆匆,鞋底与沙滩摩擦,扬起细微的沙粒。 他们的额头布满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消失不见。清晨的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却难以吹散他们奔波后的燥热。经过一段急促赶路,终于来到了岸边。 此时,初升的太阳宛如一位娇羞的少女,正从海平面缓缓升起。起初,只是露出小半张脸,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绚丽的橙红色,好似为天空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随着时间推移,它渐渐升高,将金色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海浪此起彼伏,每一朵浪花都像是镶嵌了细碎的金箔,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金色光辉向四周蔓延,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万物都在这光辉中焕发出勃勃生机。 江奔宇望着眼前壮美的景色,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激动与紧张。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轻抚,待情绪稍稍平稳,便转过身,面向覃龙,把刚才在海岸边与张子豪相遇以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一五一十地细细讲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语速不快不慢,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从张子豪用计将鱼带到古乡村界线,那鱼在沙滩上扑腾挣扎,溅起朵朵沙砾,到与六豆村巡逻队的对峙,巡逻队队长那盛气凌人的模样,队员们的嚣张姿态,再到自己想邀请张子豪为自己做事的经过,包括每一个眼神交流、每一句对话,都毫无保留地讲述出来。 覃龙静静地站在原地,双脚稳稳地扎根在沙滩上,宛如一棵坚毅的松树。他双手抱胸,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专注与思索。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奔宇,仿佛要将这些话语都刻在脑海里。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浑然不觉,全身心沉浸在江奔宇的讲述中。 待江奔宇讲完之后,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江奔宇,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一切凭宇哥做主就行了,反正这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咱们行事光明磊落,没什么好顾忌的。宇哥你有想法,放手去做便是,兄弟们都支持你。” 覃龙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岸边回荡着,和着海浪声,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仿佛在向江奔宇承诺,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会并肩作战。 “好!多谢龙哥理解!”江奔宇感激地说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的笑容真诚而温暖,眼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随后,他像是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粮票。这些粮票被他随意地叠放在一起,边角都被压得扭扭歪歪。 他先走向覃龙,将粮票直接塞到覃龙手中,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信任,说道:“龙哥,这段时间多亏有你帮忙。” 接着又走向何虎,把粮票塞给何虎,微笑着说:“虎哥,你也辛苦了。” 最后,他来到张子豪面前,也给了他一份。 “宇哥,你这是?”覃龙、何虎虽然知道,但是到这一时刻心中还是有点不相信,特别是张子豪,他也才是刚刚答应而已,所以三人看到江奔宇的举动,皆是一脸惊讶,几乎同时出声问道。 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满是疑惑,不明白江奔宇为何突然要给他们粮票。 覃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何虎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尴尬; 张子豪则是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什么这是,那是的!答应给你们的东西,我说话算话。龙哥,虎哥,这段时间你们跟着我辛苦奔波,这些粮票是你们应得的,安心收下吧!”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转向张子豪,神色认真地继续说道,“子豪,我给你这一斤的粮票,算是今天认识的见面礼。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就今天你的做法,脑子很灵活,我觉得你是个人才。你聪明机灵,只是一直缺少机会,拿着吧!别人不相信你,我江奔宇相信你!你是个人才!不要让我觉得我的眼光有问题。”江奔宇的话语真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炽热的火种,点燃了张子豪心中的希望之火。他的眼神坚定地看着张子豪,传递着满满的信任与鼓励。 这话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张子豪心中那道脆弱的防线。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流。他长这么大,因为家庭成分的问题,遭受了无数的白眼和歧视。在外时,别人对他避之不及,其他人也总是对他另眼相看;在村子里,村民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让他抬不起头来。从未有人如此肯定过他,如此信任他。 此刻,江奔宇的话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穿透层层阴霾,温暖了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覃龙和何虎两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意外。他们认识江奔宇已有一两天时间,自认为对他还算十分了解,平日里看到的江奔宇神秘,果敢、坚毅,处理事情雷厉风行。 却没想到自己的老大宇哥,竟然还有如此细腻且重情重义的一面。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对江奔宇更深的敬佩。覃龙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叹;何虎则是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钦佩的笑容。 良久,为了缓和这略显沉重且有些伤感的气氛,江奔宇笑着摆了摆手,轻松地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在意,这东西,我多得是,不够就叫家里送过来。看你们紧张兮兮的!得了,一会我用锅煮了早餐,大家吃饱再回去,子豪你也吃饱再回去。出门在外,可不能饿着肚子。” 江奔宇的语气就像平时拉家常一样,亲切自然,试图让大家放松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煮早餐的动作,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覃龙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宇哥,那得往里面山沟去一点,一会我们村民过来收海货了,看见就不好了。在那里烧火,这烟还可以说是昨晚烤火留下的痕迹,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覃龙考虑事情一向周全,他深知在这个敏感时期,一些小事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风波。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手指向山沟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谨慎。 “啊!对!对!对!宇哥,龙哥说的是道理。”何虎在一旁连忙附和道,他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他的声音洪亮,在海边回荡,显得格外坚定。 “行!那我们移个位置。”江奔宇爽快地答应道,他也觉得覃龙的提议十分合理。他拍了拍覃龙的肩膀,说道:“还是龙哥想得周到。” “好!你们先过去,我去一会去安排村民收拾海货!我忙完就过去找你们!”覃龙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转身准备去安排相关事宜。他的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好!一会见!”江奔宇说道,脸上带着微笑,向覃龙挥了挥手。 他的笑容充满了期待,仿佛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天。 随后,江奔宇、何虎和张子豪三人便朝着山沟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坚定,仿佛正迈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征程。一路上,张子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粮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跟着江奔宇,不辜负他的这份信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心,脚步也变得更加有力,仿佛要将过去的阴霾都彻底抛在身后,迎接全新的生活。 第26章 鱼粥 三人在蜿蜒曲折的山谷路上艰难跋涉,时而拨开茂密的灌木丛,时而跨越横亘在路上的枯木。他们的额头布满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经过十多分钟时间的寻寻觅觅,终于抵达了一处大平地般极为合适的地方。此地四周绿树环绕,高大挺拔的树木犹如忠诚的卫士,将这片天地紧紧守护。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为地面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碎钻。林间静谧清幽,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增添了几分宁静祥和的氛围。一条清澈的山泉潺潺流淌而过,水流撞击在石头上,溅起晶莹的水花,发出悦耳的声响,为这片天地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美妙乐章。 江奔宇深吸一口这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随后将背上那略显沉重的锅具稳稳放下。他的动作干练而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紧接着,他打开装米的袋子,动作麻利地直接倒出锅里的大米。那大米颗颗饱满,宛如一颗颗精心打磨的珍珠,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经他一番仔细估量,这一倒,基本放了2斤多的大米。 随后,他转身面向何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虎哥,你淘个米,仔细点哈,把米里的杂质都淘干净。咱这顿可得吃得舒心。” “子豪,你负责生火,找些干燥易燃的柴火。这事儿可得用心,火生得旺,咱们才能早点吃上热乎的。这野外的,一顿热饭可太重要了。”江奔宇又对着张子豪认真地安排道。 两人听闻,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下,便迅速行动起来。 何虎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山泉边,蹲下身子,那姿势如同一位即将进行神圣仪式的祭司。他双手轻轻捧起大米,动作轻柔得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缓放入水中。他的手掌在水中轻轻翻动,水在他手中不断翻滚,大米在水中欢快地跳跃,仿佛一群调皮的孩子在水中嬉戏。不一会儿,淘米水就变得清澈起来,如同山间的清泉,纯净而透明。 张子豪则开启了紧张的搜寻之旅,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般,犀利而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手脚并用,在树林间穿梭,那敏捷的身姿如同一只灵动的猴子。他时而弯腰捡起地上的枯枝,时而踮起脚尖折断低垂的树枝。很快,他就收集了一抱干燥的柴火,那柴火散发着淡淡的木香。随后,他迅速返回,开始着手生火。他先用一些细小的树枝搭建起一个简易的框架,那框架搭建得稳固而精巧,宛如一件微型的建筑艺术品。然后,他将干燥的树叶和枯草置于其中,从口袋里掏出火柴,轻轻一划,“嚓”的一声,火苗便“噌”地一下蹿了起来,那火苗如同一个活泼的小精灵,欢快地跳跃着。他赶忙将较大的柴火小心翼翼地架上去,火势逐渐旺盛起来,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这片静谧的山林中格外响亮。 江奔宇安排完后,目光便落在了那条五六斤重的大鱼身上。那鱼在地上微微扭动着身体,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双手稳稳地将鱼提到山泉旁边,准备开始处理。 他先是弯腰捡起一块表面光滑的石头,沿着鱼身,一下一下地刮起鱼鳞。那鱼鳞在石头的刮蹭下,纷纷掉落,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是在演奏一首独特的乐曲。 刮完鳞后,他随身空间之中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那小刀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他熟练地开膛破肚,手法精准而娴熟,将鱼内脏一一取出,动作一气呵成。 接着,他把鱼放在山泉水中,让清澈的水流冲洗着鱼的每一个角落,那水流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擦拭着鱼身,直到鱼身变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随后,他又开始开背、去骨,只见他眼神专注,刀刃在鱼身上游走自如,仿佛与鱼身融为一体,不一会儿,就只留下两大片完整的鱼肉,那鱼肉鲜嫩洁白,如同上等的丝绸。 他再次将鱼肉放入水中清洗,确保没有一丝血水残留。清洗完毕后,他拿起刀,准备切鱼肉片。 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手中的鱼肉。手中的刀起起落落,每一刀都切得极薄,仿佛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片片鱼肉片如同雪花般轻盈地飘落,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切完两片鱼肉之后,他环顾四周,发现山谷边生长着大片的野生香芋叶子,那叶子宽大厚实,宛如一把把绿色的大伞,是绝佳的容器。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两片叶子,那动作轻柔得生怕弄伤了叶子。他将鱼肉片轻轻放在上面,随后,他拿出盐和油,用手指均匀地涂抹在鱼肉上,开始提前腌制鱼肉,让鱼肉充分吸收调料的味道。他的手指在鱼肉上轻轻揉搓,仿佛在与鱼肉进行一场亲密的对话。 做完这些事后,江奔宇又想起了泡在山泉水流下来的方向,上游放的菜干。他来到菜干浸泡的地方。他将菜干捞起,用手捏了捏,感受着菜干的软度,感觉已经达到了预期。他将菜干放在水中,仔细地清洗起来,每一片菜干都被他清洗得干干净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清洗完毕后,他将菜干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拿起刀,将菜干切成细丝。他的刀法娴熟,菜干丝切得粗细均匀,如同一条条细长的丝线。 最后,他同样用野生香芋叶子将菜干丝装起来,那香芋叶子包裹着菜干丝,仿佛是一个绿色的包裹,散发着独特的气息。 江奔宇回到搭建简易的野炊灶旁,此时何虎已经淘好了米,那淘好的米在盆中静静地等待着下锅。张子豪生的火也烧得正旺,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仿佛在催促着美食的诞生。江奔宇直接把那包菜干丝扔进了锅里。 何虎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地问道:“宇哥,你放进去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怪特别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紧紧盯着锅里的菜干丝。 “这个可是好东西啊,吃起来很醇香甘甜!”江奔宇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神秘。他心里清楚,这菜干是他在鬼市的洗劫所得,自然不能轻易道出实情。那鬼市的经历仿佛是一场奇幻的梦,充满了神秘与惊喜。 “宇哥,这东西真香,一放进去就能闻到了。”张子豪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说道。那股独特的香味随着热气飘散开来,弥漫在整个空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让人闻之垂涎欲滴。那香味浓郁而醇厚,仿佛是大自然与美食的完美结合。 “嘿嘿!你们等着先!对了,虎哥,去搞几个竹筒,做成像碗一样过来,记得留一个壁高一点,深一点的!”江奔宇说道。 “宇哥!好勒!这就去做”何虎应了一声,便朝着竹林的方向跑去。他在竹林里挑选了几根粗细适中的竹子,那竹子翠绿挺拔,散发着清新的竹香。他用随身携带的柴刀,熟练地将竹子砍成一段段,再用那小刀在他手中挥舞自如,如同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然后,他又精心地将竹子加工成了一个个像碗一样的容器,那容器制作得精致而实用,其中一个按照江奔宇的要求,壁高且深,仿佛是一个小小的宝藏容器。 此时,江奔宇往锅里加入盐和油,那盐和油在锅中相互交融,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然后,他拿起一根竹子,将其一端削尖,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搅拌工具。他开始不断搅拌锅里的大米和菜干,那搅拌的动作富有节奏,仿佛是在演奏一首美食交响曲。 在锅底下,熊熊的柴火燃烧着,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锅里的大米和菜干在江奔宇的搅拌下,不断上下翻滚,冒出滚滚热气。 那热气带着米香和菜干的香气,愈发浓郁,弥漫在整个山林间,仿佛是在向大自然宣告美食的诞生。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覃龙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他的脚步略显匆忙,额头上也有汗珠滚落。 “龙哥,你终于来了!宇哥说要你来了才能进行最后一个步骤。你看这粥,闻闻都流口水了。”何虎兴奋地说道,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热烈。 “哦!不好意思了,今天收获有点多,耽误久了点。”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那歉意中又夹杂着一丝收获满满的喜悦。 “好了!没事!就最后一个步骤,开始了!”江奔宇说道。他拿起装有切片鱼肉的香芋叶子,将薄薄的鱼肉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那动作仿佛是在放置一件珍贵的宝物。 一放进锅里,他就立马快速搅拌,让鱼肉散开。鱼肉片一受热,瞬间就卷了起来,那卷曲的鱼肉片在锅中翻滚,仿佛是一群欢快的小鱼在水中嬉戏,看起来十分好看。 江奔宇不管在一旁大惊小怪、不断发出惊叹声的何虎,也不理会不断调整观看角度、眼睛紧紧盯着锅的张子豪。他全神贯注地搅拌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这锅即将完成的美食。 随后,他停了下来,心里默数了一下,大约一分半钟,他自信地说道:“熟了,可以吃了。” 此时,一锅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三尺的鱼肉粥便大功告成了。那鱼肉粥色泽诱人,米香、菜干香与鱼肉香相互交融,仿佛是一场味觉的盛宴,等待着大家去品尝。 第27章 征服和招新 随着这场满怀期待、承载着众人满心欢喜的盛宴正式拉开帷幕,那锅鱼粥宛如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瞬间牢牢吸引住了在场几人的目光。 一时间,整个天地仿若被按下了静音键,周遭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那声音仿佛是大自然为这场美食盛宴奏响的独特乐章;还有偶尔从树林深处传来的清脆鸟鸣声,像是在为这美妙的时刻欢呼喝彩。 而他们,仿若被施了魔法一般,默不作声地端起用竹筒精心制成的碗,眼神中满是迫不及待的渴望,大口大口地喝起鱼粥来。 无需多问这鱼粥到底好不好吃,只要瞧一眼他们那如饥似渴、急切万分的模样,答案便昭然若揭。那锅鱼粥刚出锅不久,显然还热气腾腾,袅袅升腾的热气仿佛在诉说着它的滚烫。 鱼粥烫嘴得很,可他们却像是忘却了所有的不适,完全将这热度抛诸脑后。只见他们一边用嘴巴对着勺子里的鱼粥大口大口地吹气,腮帮子一鼓一瘪,试图凭借这股气流让鱼粥尽快降温,那急切的模样仿佛多等一秒都是对美食的亵渎; 一边又心急如焚地将鱼粥快速放入嘴巴之中,动作熟练且急切,简易的竹勺子在竹筒碗与嘴巴之间飞速穿梭,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鱼粥更美味的佳肴,非它莫属。 江奔宇也深深沉浸在这美食带来的愉悦体验之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享受。他一边吃着,一边微微闭上眼睛,细细回味着鱼粥在口中的每一丝变化。他心中不禁由衷感叹,这时代的食材可真是新鲜至极啊!这鱼粥入口的瞬间,先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鲜味儿在舌尖猛地散开,那股鲜味仿佛是大海深处最纯粹的馈赠,原汁原味地呈现在味蕾之上,让人仿若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边,感受到大海的磅礴与慷慨;紧接着,醇厚的香气如潮水般弥漫整个口腔,那是大米的清新香气、菜干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独特香气以及鱼肉鲜嫩的鲜香完美融合而成的味道,各种香气相互交织、相互碰撞,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和谐的味觉旋律;最后,一丝甘甜如同山间清泉,在味蕾间缓缓泛起,那甘甜并不浓烈,却恰到好处,萦绕在舌尖,让人回味无穷,仿佛在提醒着人们这简单食材背后蕴含的无尽美好。 等他们三人吃得肚满肠肥,吃饱喝足之后,江奔宇的目光落在了锅里还剩下的一些鱼粥上,其实他心中早有打算。他弯下身子,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将最后盛的那些鱼粥,全部打进那个高壁深的竹筒之中,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这竹筒里装的并非普通的鱼粥,而是稀世珍宝,稍有不慎便会使其失去价值。 随后,他双手稳稳地捧着竹筒,迈着轻柔的步伐走到张子豪面前,目光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轻声说道:“子豪,剩下的,你就带回去吧!你还有母亲和妹妹在家等着你呢!她们肯定也盼着能尝到这美味。” “宇哥,你…”张子豪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一股暖流如汹涌的潮水,迅速涌上心头,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起来,视线渐渐模糊。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哽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感动得哽咽着。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原来,刚走过来的时候,宇哥就关切地详细询问他家里的情况,那时他还满心疑惑,不明白宇哥为何对自己家庭的琐事如此上心。之后宇哥又特意吩咐何虎做一个高壁深的竹筒,当时他还暗自琢磨,做这么个造型特别的竹筒到底有什么用。还有,宇哥一开始估量着多放一些米下锅,他当时还在心里犯嘀咕,几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这么多米煮的粥嘛?此刻,所有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宇哥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让他打包一些鱼粥回去,给他那在家中望眼欲穿等待着他的母亲和妹妹。这份细心与关怀,如同一束光照进了他原本灰暗的生活。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拿着竹筒快走吧。省得一会冷了不好吃。”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催促道,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充满了关切与慈爱,仿佛在告诉张子豪,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宇哥,以后我张子豪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唯你是从!”张子豪激动得满脸通红,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了!宇哥,你还收人不?我把那些我信得过的人都带过来!我清楚他们虽然身份特殊,在这世上饱受冷眼,但他们各个都有一身了不起的本事,肯定能帮上大忙,为咱们出一份力。” “收啊!但是我让你管他们,你就是他们的老大,你跟着我就行了!如果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以后早上你都在这里集合和吃饭。大家一起干,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兄弟们饿着。”江奔宇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张子豪,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在向张子豪描绘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蓝图,在这个蓝图里,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创造美好的生活。 “好的!宇哥,我回去立马跟他们说道说道!”张子豪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找到了一个真正值得托付、值得追随的人,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嗯!快回去吧!”江奔宇再次说道,眼神中满是鼓励,仿佛在为张子豪注入无尽的动力,让他勇敢地去开启新的征程。 随后张子豪转身,走到覃龙和何虎面前,和他们也认真道别一声。他紧紧握住两人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随后便风风火火快速离开。他的脚步轻快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像是要将这份喜悦与希望传递给每一个角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些和他一样身处困境、渴望改变命运的伙伴,让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份温暖与希望,一同踏上这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全新旅程。 覃龙和何虎两人吃饱后,惬意地坐在一旁,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他们静静地听着江奔宇和张子豪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他们的心坎上。两人不经意间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满是对江奔宇的钦佩与赞赏。他们深知自己的老大宇哥绝非一般人啊。不说别的,就单单今天这锅鱼粥,烹饪方式独特新颖,打破了他们以往对美食制作的认知。 就算他们去到镇上,穿梭于大街小巷,寻遍每一个角落,也从未见过这样别出心裁、独具匠心的煮法。更不要说昨晚在宇哥屋里吃的那种饭,无论是食材的巧妙搭配,还是烹饪技巧的精湛运用,都让他们大开眼界,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美食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心中,江奔宇就像一个充满智慧和魅力的领航者,手持希望的火炬,带领着他们冲破黑暗,走向一个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全新旅程,在这个旅程中,他们将紧紧跟随江奔宇的脚步,共同书写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 第28章 回程遭遇大野猪 “龙哥,虎哥,怎么样?还可以吧?能走回去了没?”江奔宇抬眼望向覃龙和何虎两人,那忍俊不禁的笑意瞬间从心底涌起,化作一串爽朗的笑声脱口而出。 那边地上,只见覃龙和何虎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干练模样,他俩被那顿美味佳肴撑得够呛。裤头的绳子早已松松垮垮地解开,上衣的扣子也七零八落地敞开着,大大咧咧地四仰八叉瘫坐在地上,双手向后稳稳地撑在满是尘土的土地上,嘴里还叼着从路边随手折来的树枝,优哉游哉地剔着牙,脸上满是餍足的神情。 “老大,太撑了,不过真的太好吃了!”何虎一边费劲地拉扯着裤头的绳子,试图将它重新系紧,一边努力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他那肚子被填得圆滚滚的,活像一个被吹得满满当当、即将爆开的皮球,每挪动一下都显得极为吃力,脸上因用力而微微涨红。 “对!老大,这手艺,我覃龙打心眼里佩服!我在部队里的时候,也尝过不少炊事班做的饭菜,可跟老大你这手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覃龙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一颗颗扣上散开的扣子,一边由衷地赞叹道。他的眼神里深深沉浸在对那顿美食的回味之中,那是一种对美味的眷恋与不舍,同时也满含着对江奔宇精湛厨艺的认可与钦佩,仿佛在他眼中,江奔宇已然成为了大厨师。 “嗨!这才到哪里!走了!我们先回去吧,昨晚你们两个值班站哨可没睡多少。”江奔宇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中满是关切之情。他心里清楚,昨晚覃龙和何虎在山顶那寒风凛冽的暗哨值守了整整一夜,几乎未曾合眼,此刻的他们想必疲惫不堪,他真心希望能让两人早点回到村子,好好休息一番。 随后,三人开始动手整理东西。江奔宇小心翼翼地将那口还残留着鱼粥香气的锅端起,仔细地擦拭干净,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中。覃龙则负责收拾那些竹碗,他将竹碗一一叠放整齐,用一块大的野生芭蕉叶包裹起来,动作娴熟而稳重。 何虎也没闲着,他把剩下的食材,放好,又把地上的火堆用水淋湿淋透了,保证火种熄灭,还用棍子全部摊开预防森林火灾。 整理完毕后,他们便沿着来时那蜿蜒崎岖的山路,一边走路,一边兴致勃勃地聊天,缓缓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刚开始踏上归途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异常缓慢。覃龙和何虎两人由于第一次品尝到如此令人陶醉的美食,尽情地放开肚子,毫无顾忌地大吃了一顿,此刻肚子被撑得难受至极,只能无奈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小步一小步地艰难挪动着。 他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偶尔还会打个响亮的饱嗝,那饱嗝声在这寂静幽深、只有风声与树叶沙沙声的山林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走了约一个多小时后,也许是身体逐渐适应了这顿丰盛的饱餐,又消化了一部分食物,他们两个人走路的姿势才渐渐恢复正常。 此时,他们的精神也愈发饱满起来,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三人一路上热烈地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这片连绵千里的北峰山林展开。他们谈论着哪里哪里有野兽猎物,仔细回忆着以往在山林中打猎时的经历,交流着什么时候野兽出没最为频繁。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透过茂密的树林,看到了那些敏捷的野兔、健壮的山鸡,甚至是威风凛凛的野猪在眼前奔跑,那画面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大约离村里还有半个小时路程左右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性的覃龙,如同敏锐的猎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突然神色一凛,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凝重。他猛地瞪大双眼,迅速扫视着前方山坡上草丛,紧接着,立马大声出声道:“戒备!”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犹如洪钟般在这山林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了平静的天空,瞬间打破了山林间的宁静。 原本按照前中后顺序悠然走路的三人,在听到覃龙那犹如警报般的呼喊后,反应极其迅速。 他们就像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士兵,在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地立马靠入人工挖成直角的山体一侧。那直角大约有人肩膀那么高,恰好可以作为他们临时的防御工事,为他们提供了一道坚实的屏障。同时,他们手中的步枪也在瞬间压上了膛,动作熟练而流畅,一气呵成。枪栓拉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仿佛是他们向未知危险发出的挑战宣言。 最后的覃龙看到江奔宇的戒备意识和动作,与何虎几乎一样迅速且标准,心中不禁对江奔宇又多了几分深刻的认识。他暗自思忖,这个江奔宇绝非一般人,从最初的相识到如今的并肩同行,江奔宇总是能在各种突发状况下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果敢。看来自己当初选择追随他,是个极为正确且明智的决定,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对未来的期待,仿佛在江奔宇的带领下,他们将开启一段充满无限可能的征程。 果然,他们三人刚进入戒备状态,一个小土坡上就出现了一头大野猪。这头野猪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大约有三百斤重,体长2米多,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它全身黝黑,那黑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光泽,仿佛是一层坚硬的铠甲。身上毛发还沾满了泥巴,那些泥巴有的已经干涸,结成了硬块,有的还湿漉漉的,随着它的动作不断掉落。一些部位还在咕咚咕咚地滴着血,殷红的鲜血顺着它的身体流淌下来,滴落在土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收,留下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它的身上布满了各种刮伤的痕迹,一道道伤痕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的激烈战斗。它的獠牙长长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犹如两把锋利的匕首,让人望而生畏。它满眼通红,那红色仿佛是燃烧的火焰,充满了愤怒与狂暴,像是被激怒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它的敌人。嘴巴里不断冒出发狂的叫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山林都震塌,在山谷间不断回荡,引得周围的鸟儿纷纷惊飞,树叶簌簌作响。 那野猪二话不说,仿佛认定了前面的何虎就是它复仇的目标,直接对着何虎疯狂地冲撞了上来。它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尘土,那尘土弥漫在空中,仿佛为它披上了一层神秘而恐怖的面纱,又仿佛一辆失控的战车,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朝着何虎呼啸而去。 何虎见状,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决绝,毫不犹豫,直接对着大野猪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巨响,犹如晴天霹雳,打破了山林的宁静。子弹呼啸而出,带着何虎的决心与勇气,精准地打中了野猪的后背。野猪的身影猛地停顿了一下,它吃痛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然而,它那顽强的意志让它忍着剧痛,继续朝着何虎冲撞过来,哪怕鲜血已经染红了它的后背,顺着它的身体不断流淌,在它身后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何虎开了一枪后,深知野猪的凶猛与顽强,立马跳起来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敏捷的猴子。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山坡上的草木,双脚用力蹬着山坡,每一次攀爬都充满了力量与决心。 此时,后面的江奔宇没有了何虎在前面的阻挡,立刻抓住时机,果断地对着大野猪开了一枪。这次,子弹直接打中了野猪的前左腿。只听野猪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原本四条腿奔跑的它,瞬间变成了三条腿,由于失去了平衡,身影立马慢了下来,它的身体开始摇晃,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这一减速,就给后面的覃龙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等到江奔宇学着何虎,跳起来,双手紧紧抓住直坡上的草木,迅速地爬了上去。他的双手被草木划破,渗出丝丝血迹,那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但他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就是躲避野猪的攻击,保护好自己和给后面的同伴创造机会。他的眼神坚定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肩膀高的直坡。 剩下最后排的覃龙也不甘示弱,他迅速举起枪,眼神中透露出冷静与果断,瞄准野猪,又是一枪。这一枪威力巨大,直接打中了野猪的头。子弹打进去后,都能看到野猪的头骨了,那场面触目惊心。 然而,野猪由于巨大的惯性,还是向前冲去。它的身体摇摇晃晃,却依旧顽强地坚持着不倒,仿佛是在向命运做最后的抗争。 第一个爬上来的何虎,手中的枪早早再次子弹上膛准备好了。他的眼神紧紧盯着野猪,一刻也不敢放松,那眼神仿佛能将野猪的行动看穿。等覃龙爬上来后,他立马对着野猪进行补枪。一颗子弹呼啸着射向野猪,在这激烈的交锋中,大野猪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它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仿佛一座倒塌的山峰,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哈哈!今天太幸运!估计这家伙就是今早六豆村那帮家伙追的,被我们碰上了!”何虎兴奋地哈哈笑道,他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仿佛在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时刻。他一边笑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枪,仿佛在向整个山林宣告他们的胜利。 覃龙皱了皱眉头,看着倒下的野猪,有些遗憾地说道:“这些枪还真不行,要是部队的那种,一枪就搞死了它。哪里还需要打这么多枪?”他的语气中带着对先进武器的渴望,以及对眼前武器性能的不满。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仿佛在回忆着部队里那些威力强大的武器,心中充满了感慨。 “算了吧!别纠结了,今晚有肉吃了!还是想想,我们我怎么把它搞回去吧!这大野猪现在开始是我们的了。”江奔宇笑着说道,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实际的问题上。他的笑容温暖而坚定,仿佛在告诉大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能一起克服。 “这简单!我先回去拉个板车来不就行了吗?”何虎自信满满地说道,然后等覃龙点点头后,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立马往村里跑去。他的身影在山林间迅速消失,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仿佛在诉说着他迫不及待想要将这头野猪运回去的心情。 第29章 分猪肉 江奔宇伫立在山坡之上,前方是海,后背是山,周遭的山林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繁茂的树木层层叠叠,将这片天地包裹得严严实实。 阳光奋力穿透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恰似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微风轻柔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演奏出一曲舒缓的乐章,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却愈发衬出山林的静谧。 江奔宇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紧紧地锁定在地上那一动不动的大野猪身上。他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自思忖,这野猪看上去似乎已然没了气息,可狩猎的经验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稍作停顿,他谨慎地开口说道:“龙哥,这家伙估计死透了,我们下去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寂静的山林间悠悠回荡,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谨慎,惊得一只停歇在小鸟的松鼠“嗖”地一下蹿进了树林深处。 “老大!别!我估计这家伙是在蓄力一击,等人靠近之后,它就发起最后一次攻击。这话我听老猎人说的,不过我们还是宁愿相信有这么回事,反正我们也不急这一会。”覃龙站在一旁,眼神中透露出浓重的警惕。他微微皱着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语气斩钉截铁。 此刻,一阵疾风刮过,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更添了几分紧张氛围。覃龙在这片山林中生活多年,对野猪的习性了如指掌,深知其在绝境中的凶悍与狡黠。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绝不能掉以轻心。 “行!那我们就再等等!”江奔宇听了覃龙的话,内心权衡一番,觉得确实在理,便缓缓点了点头,打消了即刻下去的念头。他抬眼望向远方,眼前连绵的北峰山峦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山林间清新的空气,听着传来的浪潮声,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心中暗自感叹,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多一份耐心和谨慎,往往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危险。 时间仿若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缓缓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果不其然,正如覃龙所料,原本弓腰收腿、蓄势待发的大野猪,身体开始缓缓伸直,四肢也逐渐瘫软下来。那曾经充满力量、能轻易掀翻巨石的身体,此刻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变得松弛无力。与此同时,山林中原本隐匿在草丛里的昆虫,似乎察觉到危险已过,纷纷探出身子,发出细微的鸣叫,为这平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机。 覃龙见状,第一个跳下山坡。他的脚步轻盈而谨慎,每一步落下都悄然无声,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猛兽。他双手紧紧握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枪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枪口始终对准野猪,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周围的灌木丛中,不时传来小鸟飞翔翅膀的簌簌声,让覃龙的神经愈发紧绷。他缓缓靠近野猪,在距离几步之遥时,用枪轻轻地捅了捅野猪的身躯。感受到野猪的肌肉已然松软,毫无反抗的迹象,他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抬手招呼江奔宇下来。 江奔宇听到覃龙的招呼,迅速跳下山坡,几步便来到野猪身旁。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从腰间拿出身上的柴刀,顺手又砍了个木棍。 此时,阳光愈发炽热,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身上,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开始用力地敲打大野猪身上沾粘的泥土。那些泥土因为野猪在野外生存,有喜欢泡泥坑翻滚,紧紧地附着在它的皮毛上,犹如一层坚硬的铠甲,十分顽固。他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柴刀与木棍碰撞泥土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汗水渐渐地浸湿了他们的衣衫,衣衫紧紧地贴在背上,勾勒出他们强壮的身形,但他们没有丝毫的懈怠。 随着泥土的不断掉落,原来看起来肥硕无比的大野猪,立马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最少瘦了50斤,渐渐露出了它原本精悍的身形。周围的草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他们的努力喝彩。 刚处理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何虎拉着那辆破旧的板车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村里的青壮年。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脸颊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显然是听闻了这里打到大野猪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赶来一探究竟。 覃龙和江奔宇两人下意识地相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他们深知,在这个淳朴的村子里,大家同气连枝,关系紧密相连,有了这般意外之喜,自然要与众人一同分享。若是独自占有,不仅于情于理不合,还会在村民间落下话柄。 随后众人齐心协力,喊着整齐的号子,将沉重的大野猪抬上板车。 一路上,板车的车轮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收获的不易。 众人拉着板车,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地面上。 回到村里的晒谷场边,只见晒谷场早已热闹非凡,聚集了不少村民。 他们估计是早就听闻了消息,早早地烧好了翻滚的开水,热气腾腾的水汽弥漫在空中,仿若一层薄纱,将整个晒谷场笼罩其中。 还有一些人手持杀猪的工具,有锋利的长刀、粗壮的木棒,他们挽起袖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人多力量大,在众人有条不紊的分工合作下,杀猪的工作正式开始。 有的人手持水瓢,将滚烫的开水浇在猪毛上,开水与猪毛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奏响了一曲独特的乐章;有的人蹲下身子,用开水仔细地泡着猪蹄,试图让猪蹄上的毛发更容易去除,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而认真; 有的人则站在一旁,用开水细致地淋着猪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猪头的每一处都烫得恰到好处。 用开水淋烫一遍之后,立马有人眼疾手快地拿起刀,开始刮猪毛。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刀刃在猪身上轻快地游走,不一会儿,原本黑黑的大野猪,就被众人处理得白白净净,宛如换了一层皮。 随后便是开膛破肚的关键环节,一位经验丰富的村民小心翼翼地拿起长刀,缓缓划开野猪的腹部,动作沉稳而精准,生怕稍有不慎就破坏了内脏。 旁边的人则全神贯注地协助着,有人递上干净的盆子,准备接住流出的内脏;有人拿着破布,随时准备擦拭刀刃上的血迹。大家各司其职,配合得默契十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时,村长李志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眼神中透着欣慰。他看了看江奔宇,开口问道:“小宇,这猪是你打的,怎么分?你说了算!”村长的声音洪亮而亲切,在嘈杂的晒谷场中清晰可闻。 江奔宇闻言,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这个说法是覃龙之前和他仔细商量好的,毕竟都是本村人,村里难免有一些喜欢嚼舌根的人,若是如实说出狩猎的经过,日后难免会有人说风凉话,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是江奔宇打死的野猪。 “这样吧!为了感谢村里收留我们这些知青下乡,给生产大队干部饭堂送去20斤,知青队一份10斤,覃龙家10斤,何虎家10斤,我自己就拿四个猪腿和那些内脏吧,剩下的那些猪油猪肉,全部拿去村里饭堂煮了,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今晚算我请全村人吃猪肉。”江奔宇抬起头,认真地说道,他的声音坚定而诚恳,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豁达和感激。此刻,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江奔宇刚说完,村长李志就急忙说道:“小宇,别啊!那猪脚有没肥肉的,那些猪内脏也是,你再留点肥肉,不然大家心里过意不去。”村长的脸上带着关切和感激的神情,他深知江奔宇平日里的慷慨和善良,这次又如此大方地与大家分享野猪,实在不想让他吃亏。 “别!村长,我不喜欢吃肥的,你们留着吧!”江奔宇笑着说完话,就拿起覃龙给带来的篮子,动作麻利地把四个猪脚和一副猪内脏装了进去。他微微弯腰,双手紧紧提着篮子,然后一溜烟跑了,任凭村民们和村长在后面怎么呼喊挽留,他都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坚定,那被拉长的影子仿佛在向大家展示他的真诚和无私。村民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他们知道,这个知青小伙子,已经真正地融入了这个村子,成为了他们不可或缺的一员,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属于他的温暖印记。 第30章 准备去镇上购物 分完猪肉,经过这次野猪的遭遇,绷紧的精神突然就放松了下来。江奔宇拖着那被疲惫重重包裹的身躯,步伐沉重而迟缓,仿佛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却吹散他周身的倦意。此时的太阳已渐渐高升,光晖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终于,他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映入他的眼帘,简陋得让人不禁心生酸涩。 放眼望去,整个家里空荡荡的,仿佛被岁月遗忘的角落。墙壁上,灰黑色的墙皮斑驳脱落,像是一片片破碎的记忆。地面是粗糙的泥土地,因长久的踩踏而变得有些凹凸不平。 至于家具,更是少得可怜,除了角落里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和一把缺了一角的椅子,几乎再无他物。 厨房区域,本该摆放锅碗瓢盆的地方,如今却空空如也,要锅没锅,唯有那个勉强能用来煲粥的小锅,孤独地待在炉灶上,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艰难。 墙角处,几缕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肆意飞舞,它们像是一群不安分的精灵,在这清冷破败的空间里尽情舞动,更增添了几分寂寥与沧桑。 此时的他,全身的肌肉酸痛有些酸痛,满心渴望能烧上一盆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将这一天奔波与狩猎后的疲惫彻底洗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热水滑过肌肤的舒适画面,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寒酸的景象,心中不禁犯起了难。没有烧水的大锅,就连找个合适的盆都成问题,想要烧盆热水,简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抽空得去趟镇上供销社买些才行!这日子,总不能一直这么将就着过。再这么下去,生活都快没了滋味。”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伸伸懒腰,打起精神,准备动手处理带回来的猪腿和猪内脏。他迈着脚步,来到屋外的水缸边。水缸旁,倒下一些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估计是前天那些村民过来帮忙时拔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拿起木水瓢,缓缓放入水缸中,随着“扑通”一声,木水瓢没入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他用力地提起木水瓢,将装满水的水瓢地提了上来。那水瓢沉甸甸的,他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每打一瓢都显得有些吃力。好不容易装满水桶,提走进屋内,他将水缓缓倒入那口小小的煲粥锅中,水与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他蹲下身子,在屋角那堆杂乱的柴堆里仔细挑拣着。柴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不顾灰尘,认真地翻找着干燥的柴火。终于,他找到了一些满意的引火易燃细小树枝、柴枝、干树叶,放入灶中,用火柴轻轻一划,“嚓”的一声,火柴燃起了明亮的火焰,他迅速将其塞进炉灶里。 火苗迅速蹿起,像是一群欢快的小精灵,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一边往炉灶里添柴,一边不时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眼睛紧紧地盯着锅里的动静,心中盘算着,得赶紧把这些食材处理好,省得时间一长变质了,那可就太可惜了。这些猪腿和猪内脏,可是难得的美味,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浪费掉。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开始翻滚起来,水泡不断地从锅底冒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欢快地宣告水开了。 江奔宇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拿起一只猪脚,那猪脚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缓缓地将猪脚放进锅里焯水,那猪脚刚一接触热水,便发出“滋滋”的声响,水面上瞬间泛起一层白色的浮沫,如同绽放的白色花朵。他迅速用木片子将浮沫撇去,动作熟练而利落。接着,他依次把剩下的猪脚一一放入锅中,每放入一只,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水花声。 焯水完毕后,他将猪脚捞出,放在一旁那张破旧的木板上,当做案板。案板上布满了划痕,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拿起盐罐,用手指捏起一把盐,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只猪脚的表面,边抹边用手轻轻揉搓,让盐充分渗透进猪脚的每一处纹理。他的双手在猪脚上来回移动,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随后,他找来一根略显青黄干的竹子,用刀破开得到几根竹篾,然后将涂抹好盐的猪脚一一串起,挂在火堆上方的钩子上。 此时,火苗的热气和烟雾袅袅升腾,开始对猪脚进行简单的烟熏。那烟雾缭绕在猪脚周围,仿佛给猪脚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他看着那悬挂在火堆上的猪脚,心中想着,这样简单处理一下,既能延长猪脚的保存时间,说不定还能增添一份独特的风味呢。先不管正不正宗的,想象着未来能品尝到这烟熏猪脚的美味,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 处理完猪脚后,他又开始着手处理剩下的猪内脏。他将猪内脏一一摊开在案板上分解开来。大肠、粉肠、猪心、猪肝、猪肚、猪肺、猪腰、猪隔扇,每一样都被他摆放得整整齐齐。他从随身空间之中拿出盐,再次为这些猪内脏均匀地涂抹上一层盐,进行腌制。 在涂抹盐的过程中,他的双手熟练地翻动着内脏,确保每一处都能被盐覆盖。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这些猪内脏是他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就在他还没完全处理完这些食材时,一阵踏踏的脚步声声从屋外传来。 “咚咚咚”,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江奔宇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望向门口,心中暗自思忖,这时候会是谁呢? 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看,原来是覃龙和何虎站在门外。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他们挺拔的身姿。 江奔宇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有空过来我这?不用睡觉吗?瞧你们俩,这一天也够累的了。今天狩猎和搬运野猪,可把大家折腾得不轻。” “嗨!我们都习惯了,在部队时,睡得更少。那时候执行任务,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这点儿累算啥。和在部队比起来,这都不算事儿。”覃龙笑着说道,脸上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坚毅与豁达。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驱散了江奔宇心中的些许阴霾。 “老大,你这没做吃的?我看到你拿猪内脏那些东西,别人可能不会处理,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做成好吃的。你这厨艺,我们可是见识过的,心里一直惦记着呢。从早上那顿鱼粥开始,我们就盼着能再尝尝你做的美味。”何虎满脸期待地看着江奔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江奔宇动手,美食就指日可待。 “呃!现在腌制起来先!你没看到我这,要烧水锅没烧水锅,要炒菜锅没炒菜锅的,怎么做?就煮粥还是可以的!没工具,怎么做?我这连像样的锅都没有,再好的厨艺也施展不开啊。你们看看这屋子,要啥没啥,实在是没办法大展身手。”江奔宇苦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摊开双手,指了指屋内简陋的陈设。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仿佛在向两人诉说着生活的无奈。 “老大,趁天色还早,要不我们去一趟镇上?镇上的供销社说不定能买到你需要的锅具,还有其他生活用品,把这屋子好好拾掇拾掇。你看这屋子,确实该好好添置些东西了,这样生活也能舒服点。”何虎眼珠子一转,提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屋子。 “怎么去?走水路都要一个小时,走路过去最少2个小时。这么远的路程,来回一趟,这一天可就耽误了。而且山路崎岖,走起来可不容易。”江奔宇皱着眉头说道,心中有些犹豫,他既渴望能尽快改善生活条件,又担心路途太过遥远,耗费太多时间,影响了其他事情。 “没事!你不懂而已,我们从小在这地方长大那里有小路一清二楚,走近道的!走路去也是一个小时左右,好比我们巡逻一样,如果不用详细查看各个地方,不用一个小时我走来回时间还有余,只是你不熟悉才觉得远。这附近的山路小道,我熟得很,保证能带着大家又快又安全地到达镇上。那些近道我都走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覃龙拍着胸脯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向江奔宇承诺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那!我买点东西后怎么拿回来?这么多东西,总不能全靠手拎着吧。就算是小件物品,拿多了也不方便。”江奔宇提出了心中的另一个担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毕竟去镇上采购,肯定会买不少东西,运输成了一个大问题。 “我把板车也带上!有了板车,不管买多少东西,都能轻松拉回来。板车虽然旧了点,但拉货还是很给力的,绝对没问题。”何虎连忙说道,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载而归的场景。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让江奔宇心中的担忧也减轻了几分。 “那行!等十分钟,我忙完就走。”江奔宇思索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说道。 他转身回到屋内,加快了手中处理食材的动作,心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镇上之行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摆满锅碗瓢盆的温馨小家。那温馨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给予他无尽的动力,让他忘却了此刻的疲惫,全身心地投入到最后的准备工作中 。 第31章 三乡镇的工业工厂 果不其然,一切正如覃龙之前信誓旦旦所描述的那样。三人站在小路的起点,这条被称作小路的通道,远看时,那蜿蜒的模样似乎只够一人勉强通过,可当他们真正踏上这条路,才发现其规模远超想象。 仔细瞧去,路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或深或浅的牛蹄印,仿佛在默默诉说着这条小路的由来。 那些养牛的人家,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村子里,便会解开牛栏的绳索,吆喝着将一群群体壮的牛儿赶往山上。 牛群浩浩荡荡地前行,起初,它们只是随性地在草丛中踏出杂乱的痕迹。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牛儿们来来往往走得多了,这些杂乱的痕迹逐渐连贯起来,一条清晰的小道便慢慢形成了。 日子久了,村民们发现顺着牛儿们踏出的路行走,去往山上或是其他地方更为便捷,于是众多村民纷纷效仿,开始跟着这原本的牛路行走。 久而久之,这条牛路在众人的踩踏下愈发坚实宽阔,自然而然地就演变成了一条人也能自由通行的山路。 在赶路的行进过程中,他们时不时会遇到潺潺流淌的水道。这些水道或宽或窄,水流或急或缓。聪明的村民们巧妙地利用周边丰富的自然资源,就地取材,选用山间生长得极为茂盛的竹子,搭建起简易的竹桥。这些竹桥,构造并不复杂,只是将一根根竹子用坚韧的藤蔓紧紧捆绑在一起,然后稳稳地架设在水道两岸。尽管它们看起来质朴无华,却有着令人惊叹的稳固性,稳稳当当地横跨在水道之上,无论风吹雨打,都始终坚守在那里,方便着过往的行人。 三人行走在竹桥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竹子的韧性,偶尔还能听到竹子相互摩擦发出的轻微“嘎吱”声,仿佛是竹桥在轻声诉说着它为村民们服务的故事。 踏入了三乡镇后,覃龙和何虎这两位伙伴,一左一右地陪着江奔宇,开启了一场全方位、细致入微的游览。 他们的身影穿梭在三乡镇的大街小巷,每一条街道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江奔宇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探寻的光芒,目光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街边的房屋错落有致,墙壁上有的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为单调的墙面增添了一抹生机;有的则张贴着色彩鲜艳的宣传海报,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民,那担子两头的蔬菜鲜嫩欲滴,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有推着小车卖小吃的摊贩,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购买。 江奔宇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感慨,这三乡镇竟和他上一世记忆中的模样基本一致。虽说三乡镇的规模相较于那些大城市而言不算大,但其内里却五脏俱全,各类工厂犹如繁星般散布在乡镇的各个角落,应有尽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矗立在镇边的砖瓦厂,高大的烟囱犹如一个巨人,时不时冒出缕缕青烟,青烟袅袅升腾,与蓝天白云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远远看过去,便能看到巨大的窑炉散发着滚滚热浪,工人们在高温下忙碌地穿梭着,将一块块成型的泥坯小心翼翼地放入窑炉中烧制。经过高温的淬炼,原本软塌塌的泥坯摇身一变,成为了坚固耐用的砖瓦,这些砖瓦将被运往各地,用于建造房屋、桥梁等建筑。 紧邻砖瓦厂的是水泥预制厂,还未靠近,便能听到厂内机器轰鸣的声音,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是一首激昂的劳动之歌。走近,只见工人们熟练地操作着各种机器,将水泥、砂石等原料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搅拌,然后倒入模具中,制作出各种形状的预制构件,有方形的楼板、圆柱形的电线杆、还有各种异形的建筑装饰部件。这些预制构件在建筑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大大提高了建筑的施工效率。 再往前走,便是农具厂。农具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实用的农具。有用于耕地的犁,那锋利的犁铧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仿佛随时准备在土地上开垦出希望的田野;有用于收割庄稼的镰刀,刀刃打磨得锋利无比,轻轻一挥便能割断成熟的作物;还有各种型号的锄头、耙子等,每一件农具都凝聚着工匠们的智慧和心血,它们是农民们在田间劳作的得力助手。 接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扑鼻而来,江奔宇知道,渔货厂到了。走进渔货厂,只见工人们正忙碌地穿梭在堆积如山的渔获之间,他们手法熟练地处理着刚捕捞上来的新鲜鱼、虾、蟹等。有的工人手持锋利的刀具,迅速地将鱼开膛破肚,去除内脏;有的则在一旁仔细地清洗着渔获,确保每一条鱼都干净无杂质。处理好的渔获一部分将被运往市场,供人们购买食用,另一部分则会被加工成各种鱼干、罐头等产品,销往更远的地方。 造船厂内,一艘艘初具雏形的船只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是一群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进一步的打造。工人们围绕着船只,有的在精心打磨船身,使船身光滑如镜,减少在水中行驶时的阻力;有的在安装船上的各种设备,从发动机到船锚,每一个部件都安装得一丝不苟。这些船只建成后,将驶向广阔的海洋或河流,承载着渔民们的希望,开启一次次的捕捞之旅。 而竹工艺厂、竹笠厂、竹器厂、竹编厂等围绕竹子展开的工厂,更是将竹子的用途发挥得淋漓尽致。走进这些工厂,仿佛进入了一个竹子的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香。在竹工艺厂,工匠们凭借着精湛的技艺,将竹子雕刻成各种精美的工艺品,有栩栩如生的动物造型,有古朴典雅的花瓶,还有形态各异的人物雕像。 竹笠厂内,一顶顶编制精美的竹笠整齐地摆放着,每一顶竹笠都经过了多道工序,既实用又美观,是农民们在田间劳作时遮阳挡雨的好帮手。 竹器厂中,各种竹制的生活用品琳琅满目,竹篮、竹椅、竹桌等,每一件都散发着竹子天然的质感和温润。 竹编厂内,工人们手指翻飞,用纤细的竹条编织出一幅幅精美的图案,这些竹编作品不仅具有实用价值,更是一件件令人赞叹的艺术品。 家具厂中,工匠们精心雕琢着木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屑香气。他们手中的刻刀犹如灵动的画笔,在木材上刻画出精美的花纹和图案。经过打磨、上漆等多道工序后,一件件美观实用的家具呈现在眼前,有雕花的大床、精致的衣柜、还有舒适的沙发。这些家具不仅满足了当地居民的生活需求,还通过各种渠道销往外地,赢得了众多消费者的喜爱。 卫生香厂内,散发着淡雅的香气,仿佛是一个被香气萦绕的仙境。一捆捆卫生香被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工人们在一旁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包装工作。这些卫生香选用天然的香料和植物粉末制成,点燃后,香气袅袅,能够净化空气、舒缓身心,深受人们的喜爱。 副食品厂则是一个充满甜蜜和诱惑的地方,生产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小吃。有香甜可口的糖果,色彩斑斓,形状各异,仿佛是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有酥脆的饼干,咬上一口,发出“嘎吱”的声响,令人回味无穷;还有各种口味的果脯、蜜饯等,每一种都散发着独特的果香。这些副食品不仅满足了人们的味蕾,还为乡镇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米粉厂内,飘出阵阵米香,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丰收的稻田。白白嫩嫩的米粉不断从机器中产出,工人们熟练地将米粉进行切割、包装。这些米粉口感爽滑,无论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十分美味,是当地居民餐桌上常见的美食之一。 制衣厂内,老式人工缝纫机声此起彼伏,仿佛是一首欢快的劳动交响曲。工人们坐在缝纫机前,专注地赶制着一件件时尚的衣物。他们手中的布料在缝纫机的针脚穿梭下,逐渐变成了一件件漂亮的衬衫、裙子、裤子等。这些衣物紧跟时尚潮流,不仅在本地销售,还通过渠道销往全国各地。 制鞋厂的工人则专注于制作各种款式的鞋子。从设计图纸到挑选皮革,再到裁剪、缝制,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工人们的心血。一双双精美的鞋子从制鞋厂中诞生。 这般景象,充分彰显出三乡镇蓬勃的工业活力,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展现在江奔宇的眼前。 走着走着,江奔宇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龙哥,我们去供销社吧!对了,咱们村里有啥厂呀?” 覃龙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笑着回应道:“有啊!咱那儿靠着大海,鱼资源丰富得很,漫山遍野又都是竹子,所以就有渔货厂和竹编厂。平日里,村民们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自留地,在上面种着些应季的蔬菜,像嫩绿的青菜、红彤彤的西红柿、长长的豆角之类的。这些蔬菜,一部分留着自家吃,保证每一顿饭都能有新鲜的蔬菜上桌;另一部分呢,村民们就会挑到集市上去卖,换些零花钱补贴家用。村里除了这两个厂,别的厂确实没有了。咱们经常把从海滩上捕捞回来的鱼,拿回去用传统的方法制作成干货,这样既能延长鱼的保存时间,又能增添独特的风味。另外,村里还有两个捕鱼队,不过里面大多是林姓和李姓的人为主,他们都是捕鱼的老手,对这片海域的情况了如指掌,每次出海都能收获满满。” 江奔宇听后,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接着又好奇地问:“那山里的野货呢?” 覃龙听了,不禁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些东西可不好抓啊,山里的野兽机灵得很,而且很多都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地形复杂。要想抓到它们,需要很多人齐心协力围猎才行。就说上次咱们碰到的那头大野猪,那家伙体型庞大,力大无穷,估计是被六豆村那群人围猎,慌不择路了,才逃窜到咱们这边,被咱们给截胡了。” 江奔宇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这事回去后再细细说。”此时,他心里却暗自琢磨着:“也不知道这些肉类放到系统空间之中,能不能保持原样?一会儿回去可得好好试验一下。” 第32章 时代记忆,供销社见闻 约莫十多分钟的时间,三人步伐轻快,很快便来到了那座在当时颇具标志性的供销社大楼。 供销社由一排的房子打通后组成,外观质朴而平实,墙体是刷着淡灰色的水泥,门口的招牌略显陈旧,却透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三人抬脚跨过门槛,踏入供销社内,刹那间,一股浓郁的、极具70年代独特风格的气息扑面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供销社正上方那八个极为显眼又深入人心的大字——“物价稳定、保障供给”,红色的油漆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依旧鲜艳夺目,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暖了人心。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萦绕在鼻尖,这种由糖油酱醋茶以及各种百货混合散发出来的特殊味道,即便历经一世,依然让他难以忘怀,此刻,它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令他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店内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将供销社挤得满满当当。人们的交谈声、售货员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交响乐。 身着朴素的大爷大妈们,正认真地挑选着新鲜的蔬菜和日用品,他们一边仔细地查看商品的质量,一边与身旁的同伴小声讨论着价格; 年轻的夫妇们则带着孩子在零食区前驻足,孩子们望着琳琅满目的糖果和糕点,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时不时拉着父母的衣角撒娇; 还有一些穿着工装的年轻小伙,在烟酒区徘徊,他们眼神中透露出对心仪香烟的向往。 四处可见忙碌的售货员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衣领处别着写有工号的小牌子,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熟练地应对着顾客们的需求。 有的在货架间来回穿梭,为顾客拿取商品; 有的则站在柜台前,专注地为顾客结账、开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保持着热情的服务态度。 供销社内区域划分明确,布局合理,设有食品区、饮料区、百货区、零食区、水果区、蔬菜区、肉类区、衣服区等不同的销售区域。各个区域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江奔宇怀着好奇的心情,随意在店内踱步,慢慢浏览着各类商品的价格标签。在食品区,大米的售价为0.142元\/斤,不过这需要凭粮票和购粮证供应,那是计划经济时代特有的购物凭证。青菜的价格十分亲民,仅需2分钱一斤,鲜嫩的菜叶上还带着清晨采摘时留下的露水,仿佛在诉说着它的新鲜。猪肉的价格为0.79元\/斤,那紧实的肉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盐的价格是0.15元\/斤,作为生活的必需品,价格始终保持着稳定。水果区里,不同品种的水果价格各异,从5分到一毛五分\/斤不等,那些色泽鲜艳的苹果、梨子、橘子等,散发着阵阵果香,让人垂涎欲滴。 白面的价格为0.185元\/斤,麦乳精800g装的则高达40元,在当时,这可是相对较为高档的营养品了。芝麻大饼(咸)3分\/只,大饼(甜)4分\/只,散发着淡淡的面香。 食油的价格是0.88元\/斤,同样需要凭油票供应,油票的珍贵程度,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不言而喻。 白砂糖的价格为0.78元\/斤,购买时也得凭糖票,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砂糖,仿佛是甜蜜生活的象征。 零食区更是充满了诱惑,赤豆棒冰4分\/个,奶油雪糕8分\/个,奶油大雪糕则要1毛2,想象着炎炎夏日里,咬上一口那冰爽的雪糕,该是多么惬意的享受。 饮料区里,黄啤售价0.33元\/瓶,黑啤0.36元\/瓶,在那个娱乐活动相对较少的年代,一瓶啤酒,或许就能为人们带来片刻的放松与愉悦。 文具区,英雄钢笔的价格在二块多,不过在当时,人们普遍使用的是永生钢笔,价格在三块多,对于学生和知识分子来说,一支好钢笔,不仅是书写的工具,更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 烟草区,各类香烟的价格和购买条件也各有不同。飞马烟0.28元\/包,大前门烟0.35元\/包,勇士烟0.13元\/包,生产烟0.08元\/包,红双喜烟7元\/包,阿尔巴尼亚香烟0.20元\/包,这些香烟无一例外,都需要凭香烟票供应。烟票在当时的市场上,有着独特的价值,它不仅仅是购买香烟的凭证,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货币”,代表着人们对香烟的消费资格。 糕点零食区域,水果蛋糕4分\/只,脆麻花4 - 5分\/根,什锦糖1.20元\/斤,水果糖1分\/颗,盐金枣3分\/一小包,橄榄、桃板等蜜饯5分\/包,每一种零食都承载着那个时代人们对甜蜜和美味的向往。 海鲜类商品区域,大闸蟹的价格为0.8元\/斤,那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大闸蟹,看着就十分诱人。龙虾2元至三元一个,换算下来约为0.6至0.8元一斤,虾的价格是0.4元\/斤,活蹦乱跳的虾仿佛在展示着它的新鲜。带鱼0.30元\/斤,大黄鱼0.35元\/斤,塘鱼0.25至0.4元\/斤,咸鱼0.25元\/斤,这些海鲜产品,为当地居民的餐桌增添了丰富的蛋白质来源。 生活用品区,商品也是种类繁多。搪瓷缸8毛一个,那结实耐用的搪瓷缸,在当时几乎是家家户户必备的生活用品,上面常常印着各种具有时代特色的图案。 塑料凉鞋1.1元一双,款式虽然简单,但却十分实用,适合在炎热的夏天穿着。 中档皮鞋一双价格在4 - 8元,对于一些追求品质生活的人来说,一双皮鞋是提升气质的重要装备。 球鞋1 - 2元,是孩子们在运动场上的好伙伴。肥皂0.36元\/块,香皂0.3元\/块,扇牌肥皂同样是0.36元\/块,这些清洁用品,保障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卫生需求。 头痛散两分一包,火柴2分\/盒,虽然价格低廉,但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小物件。衣服一套约六元,汗衫一件八毛,款式虽不花哨,但却能满足人们日常穿着的基本需求。 书籍1元\/400页,在知识匮乏的年代,书籍是人们获取知识、开阔视野的重要途径。 万金油5分\/盒,小小的一盒万金油,却有着清凉止痒等多种功效,是家庭常用的小药品。 公用电话4分\/次,而且不限时,在那个通讯并不发达的时代,公用电话为人们提供了与远方亲人朋友沟通的桥梁。 店内还摆放着一些当时较为贵重的大件商品。电视机区域,苏州产的孔雀牌九寸电视机价格为210元,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拥有一台电视机,就意味着可以享受到丰富多彩的电视节目,成为邻里之间羡慕的对象。 手表区域,上海牌手表的价格约为180元,一块手表,不仅能准确计时,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许多人辛苦工作攒钱,就为了能拥有一块心仪的手表。 自行车区域,永久凤凰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价格可高达150元,这种自行车在当时可是“出行神器”,骑着它走在大街小巷,别提多威风了。 缝纫机区域,飞人蝴蝶上海牌缝纫机普通家用缝纫机的价格在150元,对于家庭主妇来说,一台缝纫机可以自己制作和修补衣物,节省不少开支。 收音机区域,熊猫晶体管收音机,单波段收音机的价格在45元左右,而双波段台式收音机的价格在100元左右,收音机里传出的广播节目,为人们带来了外界的信息和娱乐。 手电筒区域,虎头牌手电筒的价格1.5元,在没有电灯的夜晚,手电筒是照亮前行道路的重要工具。 店内的商品琳琅满目,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商品的海洋。 覃龙和何虎两人跟在江奔宇身后,眼睛里满是新奇与喜爱,特别是在烟草区,他们驻足停留了好几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香烟,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龙哥,你抽烟。”江奔宇留意到覃龙的目光,开口说道。 “抽!呃!不抽!”覃龙的回答有些犹豫,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某种挣扎。 “嗨!龙哥是有就抽,没有就不抽!”一旁的何虎笑着补充道,打破了些许尴尬的气氛。 “那个烟好?”江奔宇接着问道。 “供销社里卖的老牌香烟可多了,像飞马,大铁桥,东海,牡丹,大前门牌,握手,蝶花,迎春,星海,大生产,人参新吉林,牡丹,中华,凤皇,恒大,礼花,老刀,炮台黄金叶。要说口感,恒大三毛一,墨菊二毛九的最好抽了。”覃龙一提到香烟,便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行!”江奔宇听完,心中有了主意。 他走到售货员面前,礼貌地说道:“你好!同志,恒大三毛一,墨菊二毛九,各要…呃,你们这最多可以买多少包?” “不限,但只能凭香烟票购买。”一个面容和善的售货员微笑着回答道。 江奔宇听后,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从袋子里掏出香烟票,仔细地点了十张出来,然后坚定地说道:“好的!给我十包,两种各五包!” 售货员看到江奔宇手中厚厚的一叠烟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那个物资相对紧张的年代,这么多烟票可不是常见的景象。江奔宇买完烟后,随手就将香烟分别塞到覃龙和何虎两人手中。 覃龙拿着香烟,手微微颤抖,他拉着江奔宇,一脸惊讶地问道:“老大,你拿的是全国通用烟票吗?” “嗯?怎么了?”江奔宇对于覃龙的反应有些不解。 “老大,全国通用烟票比本地烟票贵,在鬼市给九张就可以换到同样数量的烟了!”覃龙一脸心痛地说道,仿佛为江奔宇多花了“冤枉钱”而感到惋惜。 “龙哥,你知道鬼市?”江奔宇听到“鬼市”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知道!或者说你回去问张子豪,他更懂。”覃龙回答道。 “好!先买东西吧,明天早上再问他。”江奔宇将对鬼市的好奇暂时压在心底,决定先把此次来供销社的主要任务完成,随后便带着覃龙和何虎,在供销社里精心挑选并购买了所需的日常生活用品,三人满载而出供销社门口。 第33章 准备购买气枪 在离开供销社后,江奔宇他的心思自始至终都紧紧地系在寻找枪支这件事上。只见他眉头微蹙,眼神中满是急切与困惑,终于忍不住开口,对身旁的覃龙问道:“龙哥,供销社里逛了这么久,怎么没看到有枪卖呢?”说话间,他的目光还在四周快速扫视,仿佛下一秒枪支就会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覃龙听到江奔宇的问题,满脸困惑,脚步猛地停住,身体迅速转过身,正面看向江奔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仿佛在努力理解江奔宇这个奇怪的诉求。“老大,你要枪干嘛?难不成是想去狩猎?可你之前买的那些铁丝,铁夹,不就是用来狩猎的工具吗?而且咱们巡逻队里也有枪可以用呀。”覃龙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愈发疑惑。 “那个不一样!巡逻队的枪那是公家的,每次用了之后,事儿可多了。”江奔宇皱着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对使用公家枪繁琐流程的深深不满。他微微低下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就比如说这次我们打了野猪,得详细上报用了多少颗子弹,每一颗子弹的去向都得清清楚楚。就连弹壳都得一颗不落地收集起来带回去,要是不小心漏掉一颗,还得专门写申报说明情况,得解释这颗弹壳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丢的,前前后后得忙活好一阵子,特别麻烦。”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 “老大,现在市面上卖的基本都是气枪,要说威力的话,可比咱们现在巡逻用的步枪弱多了。就这情况,你还打算买吗?”一直跟在旁边的何虎,此时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插话道。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对气枪能否满足江奔宇期望的疑虑,似乎在心里已经默默判断气枪可能达不到江奔宇所追求的效果。 “小虎,你说得没错!那种气枪用的是铅弹。”覃龙连忙附和着何虎的话,同时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他对气枪的熟悉。他的目光似乎透过眼前的人群,看到了那些常见的气枪模样,脑海中浮现出铅弹的样子。 “哟,忘记了这是龙哥最擅长的事,那都有哪些牌子的气枪呢?”江奔宇好奇心愈发浓烈,眼睛里瞬间闪烁起探寻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覃龙口中获取更多关于气枪的信息,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即将打开神秘宝藏的寻宝者。 “老大,气枪品牌还是有不少的。”覃龙一听江奔宇的问题,立刻来了精神,不假思索地说道,“比较有名的就有工字、三箭、峨眉、锡峰、健卫、金钟、长江、海鸥、快鹿。”覃龙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轻轻点着,仿佛在罗列一份珍贵的清单,每说出一个品牌,就像是在讲述一位他十分熟悉的老朋友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熟悉与自信。 “那买哪个牌子比较好呢?”江奔宇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此时的他,显然已经在心里认真盘算着购买气枪的计划,脑海中不断比较着各个品牌的可能性,试图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款。 “老大,气枪可选择的种类确实很少,市面上常见的基本都是撅把式气枪。”覃龙耐心地向江奔宇介绍着,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气枪的大致形状。“在这当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上海气枪厂生产的工字牌b1、b2型气枪。这种b1、b2型气枪采用的是撅把式设计,”覃龙一边说,一边将右手握拳,模拟枪身,左手则在“枪身”末端左边做出下压的动作,“在枪身末端左边有一个扳手,你只要像这样压下这个扳手,就能露出枪膛,然后把铅弹装进去,再把扳手复位就行。它的优点就是装弹速度相对较快,在紧急情况下能快速装填弹药。”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演示装弹的动作,神情认真而专注。“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密闭性不太好,导致气压低,射程根本超不过50米。说到工字牌气枪,它的名气可不小,和‘上海’牌手表、‘凤凰’牌自行车不相上下呢。不过价格也不便宜,现在一支‘工字牌’气枪大概要220元。你想想,现在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能负担得起的家庭实在是不多。老大,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覃龙说完,眼神关切地看着江奔宇,试图让他充分认识到购买气枪的种种因素。 “有没有更厉害一点的气枪呢?威力大些,性能好点的。”江奔宇并没有被高昂的价格和有限的性能吓退,反正随身空间之中还有那截来的赃款一万多块钱,根本不愁花钱,反而继续追问道。此时的他,眼神中透露出对更优质气枪的强烈渴望,仿佛只要坚持寻找,就一定能找到符合自己心意的完美气枪。 “呃!老大!还真有。”覃龙稍微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就是国营建设机床厂的峨眉牌气枪和国营396厂的快鹿气枪。不过这两个牌子比较特殊,它们没有量产,现在市面上流出来的都是实验型的,不过还好,这俩个牌子气枪兼容市场上的铅弹。这两款气枪都是针对撅把式气枪的缺点专门设计的新型气枪,采用的是侧拉杆压缩弹簧式。”覃龙一边说,一边再次用手比划着侧拉杆压缩弹簧的动作,试图让江奔宇更直观地理解。“它们用了更好的钢材,不管是可靠性、精准度,还是加工的精细程度,都有很大的提升。特别是峨眉牌的em45b - 1型气步枪,还具有起落式半自动供弹功能呢。”覃龙详细地向江奔宇介绍着,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十分清楚,仿佛他亲自使用过这些气枪一般,对其性能了如指掌。 “龙哥,带路!我们去看看!”江奔宇听完覃龙的介绍,兴奋不已,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识一下这些气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强力气枪的画面。 此时,何虎在前面拉着板车,覃龙和江奔宇两人在后面推着,三人一边推拉着板车,一边继续兴致勃勃地聊着,向着可能售卖气枪的地方走去。 “龙哥,买气枪要什么手续啊?可别到时候看上了,手续不全买不了。”江奔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脚步微微一顿,连忙向覃龙询问。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生怕因为手续问题而无法顺利购买到心仪的气枪。 “首先呢,要先去镇公安局办理购买许可,这可是第一步,没有这个许可,根本买不了气枪。”覃龙耐心地解释着购买气枪的手续流程,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强调这一步的重要性。“然后拿着这个许可,你就可以去供销社买到气枪了。买到气枪之后还不算完,最后还得拿着气枪回到公安局办持枪证。而且这枪证一年一审,只有这样,整个流程走下来,你才可以合法拥有一把气枪。”覃龙一步一步,条理清晰地向江奔宇解释着,同时留意着江奔宇的表情,确保他能够理解。 “要那么麻烦吗?”江奔宇听后,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买把气枪手续如此繁琐。他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似乎在权衡是否要为了一把气枪去经历这么复杂的手续流程。 “其实也不算太麻烦,现在政策有变化,方便多了。”覃龙笑着向江奔宇解释着现在便捷的办理方式,试图打消他的顾虑。“我们现在直接去公安局就可以,在那儿直接就能办购买许可证。办好许可证后,不用再跑去供销社了,公安局一旁就有特殊经营行,在那儿就能买到气枪。买完气枪,当场就能拿着枪回到公安局办理持枪证,基本上在公安局就能一条龙把所有事儿都办了,不像以前那么折腾。加上我们就是村里的民兵巡逻队员,手续更不用那么麻烦了。”覃龙一边说,一边笑着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希望能让他安心。 第34章 块巨款 下午两点多阳光洒在小镇的街道上,给整个城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仿佛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缓缓展开。 街边的小贩们早早地摆好了摊位,扯着嗓子卖力地叫卖着自家的货物。卖包子的摊位前,蒸笼里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少人停下脚步,掏出几毛钱,买上几个包子,当作早餐。而卖小饰品的摊位上,色彩斑斓的小物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那些精致的发卡、小巧的吊坠,吸引着年轻姑娘们的目光,她们围在摊位前,仔细挑选着,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不要问为什么可以买卖,那是自家做的。 然而,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却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他们推着板车,步伐匆匆,目标明确地径直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终于,三人来到了公安局门口。公安局的建筑庄严肃穆,灰色的外墙给人一种沉稳而厚重的感觉,仿佛在诉说着它维护社会治安的坚定使命。 门口站岗的警卫身姿挺拔如松,身着制服,后背背着一把步枪,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一尊忠诚的卫士雕像,守护着这一方安全。 何虎主动承担起照看板车的任务,他小心翼翼地将板车拉到一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这里较为阴凉,能避免车上的物品被阳光暴晒。他仔细检查了板车上绳索的捆绑情况,确保物品不会掉落,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睛不时地看向公安局门口,等待着同伴们的归来。 覃龙带着江奔宇大步流星地走进公安局。 一踏入大门,覃龙便凭借着以往的经验,轻车熟路地直接带着江奔宇来到办理购枪许可证的地方。 办公区域的环境简洁而有序,几张办公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整齐地排列在宽敞的房间里。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件和表格,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记录着重要的信息。墙上挂着醒目的规章制度和一些激励人心的宣传标语,规章制度详细地规定了办事的流程和要求,时刻提醒着工作人员要严谨认真;宣传标语则以鲜明的色彩和有力的文字,传达着公安工作的宗旨和使命,激励着工作人员和前来办事的人们。 “同志,帮我办张购枪许可证!”覃龙走到一个窗口前,微微前倾身体,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礼貌而诚恳地说道。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略显安静的办公区域里回荡,仿佛在宣告着一项重要事务的开启。 “你好!同志,请出示身份证明。”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覃龙,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那微笑如同春风拂面,让人感到温暖和安心。 “老大,把民兵巡逻队证,身份证,都拿出来。”覃龙转过头,对着江奔宇说道。 江奔宇闻言,心中一阵紧张,毕竟即将拥有一把气枪这件事在当时可不是小事,而且要在工作人员面前完成一系列手续,但他还是镇定下来,装模作样地从挎包里翻找起来,实际上从随身空间之中取出来,动作看似自然,实则内心激动不已。 随后,他将证件递了过去,眼睛紧紧盯着工作人员的一举一动,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开始仔细地查看。他的目光在证件上快速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轻轻点头,认真核实着每一项信息。 确认无误后,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覃龙,说道:“同志,请填写一下这份表格。” 江奔宇接过表格,拿起笔,开始认真填写起来。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十分专注。填写过程中,他突然在地址那一栏停住了,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不由开口问道:“同志,你好,这住址写现在住的地方?还是城里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毕竟对于这种手续办理的细节,他并不十分清楚,生怕填错信息影响办理进度。 “哦!你是下乡知青啊!就写现在住的地方!记得要一个本村的担保人员。”工作人员微笑着耐心解释道。原本他还在暗自猜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有魄力要办理购枪许可证,能买得起枪,毕竟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人们收入普遍不高的年代,买枪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得知江奔宇是下乡知青,心中不禁感叹,下乡知青中还真是有能人啊,能有如此经济实力和购买气枪的想法。 江奔宇听完工作人员的回答,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继续填写表格,心中默默想着,一定要尽快完成手续,早日拥有那把心仪的气枪。 待他写完表格,覃龙毫不犹豫地在担保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覃龙深知作为担保人的责任,但他对江奔宇充满信任,相信他购买气枪是出于合理的用途。工作人员再次仔细查看了表格以及相关证件,拿起笔,在表格上郑重地签字盖章,就这样,购枪许可证顺利审批通过了。 随后,覃龙带着江奔宇来到公安局旁边的一个特殊商行。这个商行外观看起来和普通店铺并无太大区别,灰色的外墙,木质的门窗,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它的特殊之处。但门口张贴的一些标识,如枪械图案和相关警示标语,暗示着它的特殊性。 覃龙和江奔宇一走进去,一股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金属与机油混合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商行内部。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枪械和刀具,在明亮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长枪、短枪整齐地排列在货架上,刀具则被摆放在展柜里,每一件都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独特性能和用途。 “覃龙,你怎么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覃龙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哦!肖四啊,今天你当值啊!”覃龙一看是熟人,便热情地开口道。 肖四是覃龙以前的战友,两人同是同乡又同一部队,在部队时自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此刻在这里相遇,覃龙感到格外亲切。 “嗯!覃龙,今天来这,你想买点啥?”肖四笑着问道。他身着商行的工作服,灰蓝色的中山装制服上别着工作牌,眼神中透着干练和专业。 “我是陪江知青过来的!这是肖四,以前的老战友!”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向江奔宇介绍。 江奔宇连忙伸出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说道:“你好,肖同志!我叫江奔宇,古乡村的下乡知青,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欢迎欢迎!不知今天江知青想买什么东西!”肖四热情地回应着,同时好奇地打量着江奔宇。他心中暗自猜测,这个下乡知青来这里,想必是有特别的需求。 “买枪!”江奔宇简洁明了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他的目光在店内的枪械上扫视着,仿佛在寻找着那把属于自己的气枪。 “好!来这边看!”肖四立刻带着江奔宇和覃龙来到一个展柜前。展柜里摆放着几把造型各异的气枪,每一把都有着独特的设计和特点。有的气枪枪身短小精悍,便于携带;有的则枪身修长,看起来更加精准。肖四刚想开口介绍这些气枪的性能和特点,就被覃龙的话打断了。 “老大,就是那一把实验型的峨眉牌的em45b - 1型气步枪,是把半自动气枪!”覃龙一看到那把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仿佛看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宝贝。他快步走到展柜前,手指着那把气枪,眼神中流露出对它的喜爱和熟悉。 “多少钱?”江奔宇看着肖四,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问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因为他知道,不管这把气枪的价格如何,都不能阻止他江奔宇拥有它。 “320块,比em45b - 1贵100块。”肖四如实回答道。这个价格在当时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需要积攒许久才能凑齐。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可能只有几十块钱,320块钱相当于他们大半年甚至一年的积蓄。肖四说完,目光紧紧地盯着江奔宇,想看看他对这个价格的反应。 “铅弹呢!”江奔宇接着问道,他深知购买气枪的同时,铅弹也是必不可少的消耗品。没有铅弹,气枪就如同没有子弹的战士,毫无用处。 “多大?”肖四反问道,因为铅弹有不同的规格,不同的气枪需要适配不同规格的铅弹。 “5.5的”覃龙在一旁补充道,他对这些细节也十分熟悉。在部队时,他接触过各种枪械,对枪械的相关知识了如指掌。 “1元一盒,每盒包含100颗铅弹。”肖四说道。 江奔宇在心中快速计算着,买一把气枪加上一定数量的铅弹,这一笔不小的开支,在他随身空间之中的一万多块钱面前,都不算什么事。他坚定地说道:“行!就它了!峨眉牌的em45b - 1型气步枪一把320块,铅弹1块一盒,10盒,10块,共330块。你数数看。” 随后江奔宇再次假装从挎包里拿出33张10块钱,递到肖四的手里。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些钱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数目。 肖四接过钱,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叠钱,心中不禁惊叹。那可是330块钱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才28块钱,要不吃不喝差不多一年才能攒够这么多钱。而眼前的知青同志,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如此轻松地数出了330块钱,这说明他包里还有余钱,才能如此从容。肖四一边麻利地收拾打包枪支和铅弹,一边在心里暗自感叹江奔宇的财力。他不禁对这个下乡知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好奇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和故事。 “阿四啊,这是怎么回事?”一道声音响起。 肖四回头看过去,看到是自己供销社的主任,就立马说道“主任,那把峨眉牌的em45b - 1型气步枪被这小同志买了!” 供销社主任也是心头一喜,这种东西周转时间长,压仓库,能买的人很少,今天终于把这老家伙卖了,心里自然高兴,不由多看了几眼江奔宇,随后又叮嘱勉励几句肖四的话就离开了。 交接完,出了门口,江奔宇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充满了自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那把气枪在山林中狩猎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期待。 后面的覃龙抱着枪和铅弹,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他也被自己老大的手笔震到了,那可是330块巨款啊,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这让覃龙心中充满了惊讶和敬佩。他看着江奔宇的背影,心中暗自想道,这个老大果然不简单,以后一定要紧紧跟随。 二人回到公安局,将气枪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工作人员看到气枪后,接过购物凭证,一看320块一把气枪,心中也是被那320块钱巨款暗暗震惊了一把,不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立刻开始登记枪的型号。 工作人员仔细地查看气枪的各个部位,将型号、生产厂家等信息准确无误地记录下来。 随后,结合刚才办理的购枪许可证、担保书、民兵巡逻队证、身份证以及购买交易票据,工作人员迅速地进行审核。 工作人员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在文件之间快速切换,仔细核对每一项信息。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就帮江奔宇签发了一本绿色的猎枪证。 这本猎枪证此刻在江奔宇眼中,仿佛是一件珍贵的宝物,代表着他合法拥有了这把气枪。它不仅是一张证件,更是江奔宇实现自己想法的关键凭证。 江奔宇接过猎枪证,对着工作人员真诚地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开了。 他紧紧地握着猎枪证,仿佛握着自己的宝贝。看着江奔宇离开的背影,工作人员笑了笑,心里暗自想道:“果然是大城市里来的人啊!有钱!相当有钱!果然不能人比人,不然真是气死人的!”工作人员不禁对江奔宇的财力和果断感到钦佩,同时也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经济差距。在这个小镇上,330块钱对大多数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数字,而江奔宇却能轻松拿出,这让工作人员对外面大城市的生活充满了遐想。 第35章 败家之名远扬 在回村的蜿蜒土路上,日光斑驳地洒下,给这条质朴的小路增添了几分诗意。 覃龙和何虎恰似两只欢快至极的喜鹊,兴奋得叽叽喳喳讲个不停,那声音仿佛要冲破这宁静的山林。 覃龙的脸颊因激动而呈现出鲜艳的绯红色,恰似熟透的苹果,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熠熠生辉的星辰。 他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动作幅度极大,仿佛要将心中的憧憬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老大,你这枪一到手,往后咱们在山里打猎,那阵仗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你想想,再碰上野猪那一类凶猛的家伙,只需轻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呼啸而出,直接将其制服,那场面,啧啧啧,简直威风得不得了!到时候,咱们在村里可就成了传奇人物啦!” 何虎在一旁用力地点头,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忙不迭地附和道:“就是就是,龙哥说得太对了。以后咱跟着老大出去打猎,那就是跟着厉害人物,肯定能大开眼界,见识见识这厉害气枪的威力。说不定咱也能跟着玩两手,以后自己打猎也更有底气。” 他们那兴奋的模样,仿佛这枪是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克服重重困难才买到的,喜悦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地溢于言表。 不知情的人远远望去,还真会以为他们在路上捡到了一大笔足以改变命运的钱财,那眉飞色舞的神态,脚步轻快得如同装上了弹簧,每一步都仿佛要飞起来,恨不得立刻回到村里,向大家炫耀这一“壮举”。 此时,他们两人合力推着那辆原本装着笨重货物的板车。平日里,这装满货物的板车可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家伙”,每前进一步都好似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车轮在土路上滚动时,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吃力声响,那声音仿佛是在痛苦地呻吟,诉说着行进的艰难。 可今天,或许是被买枪这件令人热血沸腾的事冲昏了头脑,或许是受到江奔宇330块巨款买枪的强烈感染,他们只觉得浑身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力量,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活力。 板车似乎也被他们的情绪所影响,变得轻了许多,车轮滚动起来顺畅无比,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沉闷与艰难,反倒像是在欢快地为他们的喜悦心情伴奏,那节奏仿佛在演奏一首凯旋的乐章。 与此同时,在三乡镇上,有人用330块巨款买枪这件事,如同长了一双无形而有力的翅膀一般,在小小的乡镇里以惊人的速度逐渐传开了。 茶摊里,弥漫着浓郁的茶香,老人们悠闲地坐在竹椅上,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件事。一位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手中轻轻转动着茶杯,眼神中透着一丝感慨,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330块啊,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积攒好几年的积蓄。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买枪了,不知道是雄厚的财力,还是败家子,但真是让人惊叹不已,可谓财大气粗啊。” 旁边一位中年汉子,放下手中的茶碗,若有所思地接过话茬:“是啊,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一个下乡知青,来到咱们这小地方,买枪到底要干啥用呢?咱这小镇虽说周边有山林,可打猎也并非是能赚大钱的营生,实在想不通他的意图。”众人围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陷入了沉思,对用330块巨款买枪的行为充满了疑惑。 在热闹非凡的集市上,卖菜的大妈们也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件新鲜事。一位大妈,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青菜,神色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了没?有人花了330块买枪呢!这消息可太惊人了。” 另一位大妈,原本正专注地整理着摊位上的蔬菜,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写满了惊讶,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这么多钱?我的天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能买多少斤猪肉,多少袋大米啊!他是不是要去干一番大事业啊?怎么突然做出这么败家的举动。” 周围的摊主和顾客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有的羡慕买枪人的财力,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人们收入普遍微薄的年代,330块钱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简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足以让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有的则满心好奇他买枪的用途,毕竟在这个一直平静祥和的小镇上,买枪这种事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猜测,这个神秘的下乡知青到底有着怎样的宏伟计划和独特想法。 而随着人们的口口相传,这件事在小镇上如野火般越传越广,330块巨款买枪败家子的事迹也逐渐被更多人知晓,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田间地头,人们都在谈论着这个带着神秘色彩的知青和他那令人咋舌的买枪之举。 第36章 士为知己者死 三人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蹒跚前行许久,终于望见了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树。 此时,夕阳的余晖如同金色的纱幔,轻柔地铺洒下来,将他们疲惫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是大地上绘出的一幅悠长画卷。 江奔宇率先停下脚步,他的脸庞在余晖的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隐匿于阴影之中,更衬得神色严肃。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覃龙和何虎,嘴唇轻启,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买枪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记住,是任何人!不管是村里的长辈,还是平日里最要好的伙伴,都绝不能透露半句。能隐瞒多久就多久。”他的眼神坚定得如同寒夜中的北极星,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这简单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秘密。 “老大,知道了,你在路上都念叨好多回了!”何虎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头,露出几分憨态可掬的笑容。这一路返程,江奔宇的确像个不知疲倦的复读机,反复叮嘱着这件事。何虎嘴上虽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但他心里清楚,能让江奔宇如此慎重对待的事,必定有着不可小觑的严重性。他收起笑容,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铭记于心。 “小虎,老大考虑得周全!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咱可得把嘴严实了,就当这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大知的秘密。”覃龙伸手轻轻拍了下何虎的肩膀,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仿佛在传递着一种坚定的信念。覃龙的神色极为认真,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着对江奔宇的深深理解。他深知,在这个非常时期又相对封闭且传统的村落环境里,买枪本就不是一件寻常小事,一旦消息走漏,可能会引发一连串难以预料的风波,谨慎行事才是万全之策。 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抵达了江奔宇住处。前海滩,后山林,那间略显破旧的屋子,此刻在他们眼中却如同温暖的港湾。几人累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紧紧地贴在他们的后背。 江奔宇和覃龙、何虎三人齐心协力,开始将今天在镇上购置的东西一件件搬进屋内。他们一趟趟地往返,大到沉重的锅,铁捕兽夹、装满生活用品的大箱子,小到毫不起眼的针头线脑、一盒火柴,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搬进屋内。 不一会儿,屋内便被这些物品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忙完这一切,大家都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干渴得仿佛要冒烟,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江奔宇坐在地上,稍作休息,渐渐地缓过神来。他的眼神原本有些涣散,突然像是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闪过一丝光亮。他微微侧身,动作看似随意,却极为迅速地从旁人难以察觉的随身空间之中,“变”出了两张五米多长的布料。那常见的深蓝色布料宛如从梦幻世界中取出的珍宝,质地柔软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指尖,顺滑无比;色泽鲜艳夺目,蓝的如深邃的海洋,一看便知品质上乘,绝对比市面上常见的普通布料好上一点。 江奔宇手臂用力一挥,带着一股豪爽之气,直接将布料扔向何虎和覃龙。两人毫无防备,只觉眼前一道色彩闪过,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这意外之礼。 还没等他们两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口推辞,江奔宇便急切地说道:“两块布料一块大概五米长,你们一人一块,别推辞。就算你们不要,想想你们家里的父母,他们含辛茹苦把你们养大,却总是舍不得给自己添置一件新衣裳;再想想你们的兄弟姐妹们,他们也值得穿上这般好看的布料制成的衣服。这不仅仅是一块布,更是你们对家人的一份心意。”江奔宇的话语真诚且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直直地照进两人的心底。他的目光中满是关切,深情地看着覃龙和何虎,仿佛在透过他们,看到了他们背后那些质朴而善良的家人。 “差点忘记了,对了!还有这个。”江奔宇话音刚落,他的手再次如闪电般伸进随身空间,这一次,他掏出两个小布包,动作敏捷得如同技艺精湛的魔术师在表演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他再次手臂一扬,带着精准的力度,一人扔过去一个。小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覃龙和何虎抱着布料上面。 “老大,这是什么东西?”覃龙和何虎满脸疑惑,四目相对,眼中都写满了好奇。他们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小布包,试图从细微的声响中猜测里面的物品。小布包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愈发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两人忍不住同时望向江奔宇,等待着他揭晓答案。 “这是粮票,我直接给你们一人发一百斤的粮票。”江奔宇站起身来,脚步沉稳地走近两人,耐心解释道,“你们给家里人也好,或者自己偷偷去换些急需的物资也行,比如粮食、布匹。但千万千万要记住,不要让人知道是我给你们的。这年头,粮票可是宝贝,比钱还有用,得小心着点。要是被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你们突然有这么多粮票,说不定会惹出大麻烦。”江奔宇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两人要谨慎行事,他的眼神中透着担忧与关切,仿佛在为两人的安危提前谋划。 “老大,你这…”何虎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一百斤粮票意味着能让一家人度过一段安稳日子,能让父母不再为孩子们的温饱问题而愁眉不展,能让兄弟姐妹们吃得饱、穿得暖。这份恩情,如同巍峨的高山,沉甸甸地压在何虎的心头,让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别这啊,那的!跟我混,不能让家里人饿肚子吧!快回去吧!对了还有这个东西!”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将他们两人往门口推。他的双手有力地搭在两人的肩膀上,传递着一种温暖的力量。随后,他又转身快步走进屋内,片刻后,拿了两包糖果出来。那糖果包装精美,五彩斑斓的糖纸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宛如一颗颗璀璨的宝石。糖纸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一看就是孩子们喜爱的稀罕物。江奔宇用力将糖果扔向覃龙和何虎,然后不管他们作何反应,“砰”地一声直接关起了门。那关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仿佛在宣告着这场温暖馈赠的结束。 覃龙和何虎两人抱着东西,站在门口愣了片刻。他们低头看着手中的布料、小布包和糖果,心中五味杂陈。 随后,他们相视一笑,这笑容中饱含着对江奔宇的感激、对这份意外之礼的惊喜,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都跟老大混了,把命都交给他了,还客气个啥。以后要是遇到危险,拿命给老大挡刀挡子弹就行了。”这份在物资馈赠下愈发深厚的情谊,如同坚固的磐石,让他们对江奔宇充满了绝对的忠诚。 随后两人带着东西,满心欢喜,头也不回地各自踏上回家的路。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而坚定的轮廓。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物品,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覃龙将布料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能为家人带来幸福的魔法布;何虎则把小布包和糖果放在最安全的位置,时不时低头看上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想到家中亲人们即将收到这些惊喜,他们的脚步愈发轻快,仿佛脚下生风。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父母脸上欣慰的笑容、兄弟姐妹们欢呼雀跃的场景,心中满是对未来与江奔宇一同闯荡的期待,期待着在江奔宇的带领下,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 第37章 又来蹭饭 当覃龙和何虎带着满心欢喜与沉甸甸的馈赠离开后,房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奔宇一人。他环顾着略显杂乱的屋子,空气中还弥漫着大家忙碌时留下的气息。 随后,江奔宇开始有条不紊地把今天购买的各种东西一一摆好。生活用品整齐地放在柜子里,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食品则分类放在不同的容器中。他一边摆放,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物资的用途,脸上不时露出满意的神情。 整理忙完,江奔宇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腥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早上腌制的猪内脏散发出来的味道。 随后,他微微侧身,将这些猪肝,猪腰,粉肠,猪肚收进了随身携带空间之中。他心中暗自思忖,等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看看这神奇的随身空间是否具有保质功能。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拥有保鲜食物保存功能可是个至关重要能力。 紧接着,江奔宇将目光投向剩下的猪大肠,猪肺,猪心。他熟练地将猪肺和猪大肠猪心从锅里捞出,动作小心而谨慎,仿佛在拿着一件易碎的宝贝,然后就扔到今天新买案板上。 他拿起菜刀,利落地将那些猪大肠全部切成均匀的小段。猪肺切大片,猪心切丝。每一刀落下,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厨房交响曲。 就在江奔宇即将忙完手头的活计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有人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熟悉,在这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江奔宇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出屋子。只见徐佳琦和赵雨婷两人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美丽的轮廓。 江奔宇微微一愣,随即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又没吃饭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这两位知青姑娘偶尔会因为各种原因错过饭点。 “呃!不是!我们是叫你去过去吃饭的,我们知青队今天不是分了你打猎的野猪10斤肉吗?”徐佳琦笑着解释道,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温暖而明媚。 “哦!谢谢你啦!我这也有,就不去知青队那边吃了,你让他们也吃了我的那份吧!”江奔宇微笑着回应,他的眼神中透着真诚。在他看来,自己现在的食物储备充足,不必再去知青队凑热闹。 “江知青,你是还有怨气吗?那天都不知道你被安排到夜间巡逻队里去了!我替他们跟你说声对不起!”赵雨婷走上前一步,神色诚恳地说道。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仿佛对江奔宇的遭遇感到十分抱歉。 “呃!真不是!主要是…主要是…哎!你们听真话还是假话?”江奔宇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他的内心在纠结,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真话!” “假话!” 徐佳琦和赵雨婷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只不过答案截然不同。她们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 “行!算吧!真话就是他们煮的东西太难吃了。假话就是我留着工分,换钱,回家娶老婆生孩子。”江奔宇笑着说道,脸上露出调皮的神情。他的回答让两位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徐佳琦笑着嗔怪道,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仿佛被江奔宇的话逗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赵雨婷在一旁附和道,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笑意。 “你们忘记了昨天的腊肉饭?换你吃了,还去吃知青队饭堂的?”江奔宇笑着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他深知自己做的饭菜味道确实比知青队的要好很多。 “你们在我这吃了之后,回去之后是不是感觉知青队煮的都吃不下去了?”江奔宇接着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 徐佳琦和赵雨婷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还真的被江奔宇说中了,自从在江奔宇这里吃过饭后,再吃知青队饭堂的饭菜,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味道也变得难以入口。 就在几人尴尬的时候。 “别躲了,出来吧!得了!又来两个蹭吃蹭喝的了!”江奔宇突然大声说道,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躲躲闪闪的覃龙和何虎。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两人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拆穿。 等覃龙和何虎靠近之后,江奔宇对着他们说道:“刚回去不到半个小时,又过来了,你们怎么吃过了没?”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呃!这个!那…”覃龙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组织语言,他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样说,你们是吃过了,那我就煮我自己的就行了!”江奔宇故意说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别啊!老大,在你这吃了之后,回去看到饭堂煮的水煮猪肉,根本就没胃口,我就吃了一块,连那猪骚味都没去,实在吃不下。”何虎直接大声说了出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急切。他实在不想错过在江奔宇这里吃饭的机会,毕竟江奔宇做的饭菜实在太美味了。 其他人闻言也是点点头,脸上都露出一丝尴尬。他们不得不承认,江奔宇做的饭菜确实让人回味无穷,相比之下,知青队饭堂的饭菜就显得逊色很多。 “都进来吧!还没放米煮呢,要等一下。才能吃!”江奔宇笑着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热情。他并不介意大家来蹭饭,反而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很好。 “龙哥,煮饭,煮干饭!煮多少大米,你看着吧!就一句话:随便你煮,但是不能浪费”江奔宇转头对覃龙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好咧!老大”覃龙说道,心里嘀咕道:“还是老大开的小灶好啊,煮的都是干饭,哪像饭堂的,去迟点米粒都捞不到。”他一边想着,一边熟练地拿起米缸,开始量米煮饭。 “老大,我去拿柴烧火,打水烧水。”何虎主动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干劲。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这顿丰盛的晚餐出一份力。 “呃!那我们呢?”徐佳琦用手指了指赵雨婷说道,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她也想为这顿饭做点什么,不想只是干看着。 “你们帮我把今天买的锅碗瓢盆洗一下吧!我切菜,一会准备炒菜”江奔宇说道,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每个人的任务。 “那行!”赵雨婷说道,她和徐佳琦立刻走到一旁,开始认真地清洗锅碗瓢盆。 随后,众人便各自忙碌起来。 江奔宇稳稳地拿过切好的猪大肠,那猪大肠被切得粗细均匀,每一段都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华丽的变身。他转身,手中的菜锅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这口崭新的锅,是他今天精心挑选的“烹饪伙伴”。他小心翼翼地将菜锅架在灶台上,灶台是用土坯砌成的,虽朴实无华,却承载着无数温暖的烟火气息。 准备生火了,江奔宇的动作一气呵成。他伸手从旁边的柴堆里熟练地抓起一把干燥的柴火,那柴火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仿佛还带着森林的气息。他将柴火轻轻塞进灶膛,柴堆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是他之前特意整理好的,为的就是在烹饪时能更加便捷。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轻轻抽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侧面的磷片上轻轻一划,“嗤”的一声,火柴头瞬间燃起明亮的火苗,那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却带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点燃细小的树枝树叶。火苗蹿起,迅速舔舐着锅底,锅底的温度逐渐升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随着火势渐旺,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星四溅,仿佛一场热烈的篝火晚会。江奔宇拿起一旁的油壶,壶身的反光呈亮透露出崭新的痕迹,却依旧稳稳地盛着珍贵的食用油。 他微微倾斜油壶,些许油缓缓倒入锅中,油滴在锅底跳跃、滚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奏响一曲欢快的厨房乐章。待油微微冒烟,表明已经烧热,江奔宇毫不犹豫地将切好的猪大肠一股脑儿倒入锅中。 刹那间,锅里发出一阵剧烈的“滋滋啦啦”声响,那声音仿佛是热油与猪大肠碰撞出的激情火花。猪大肠在热油的拥抱下,迅速蜷缩、变形,原本粉嫩的颜色逐渐变得金黄,就像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浓郁的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先是淡淡的肉香,而后夹杂着油脂的香味,逐渐在整个厨房里扩散,引得人垂涎欲滴。 江奔宇手持锅铲,那锅铲在他手中犹如灵动的画笔,在锅里不停翻炒着。他的动作娴熟而流畅,每一次翻炒都恰到好处,猪大肠在锅里翻滚、跳跃,均匀地受热。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紧紧盯着锅里的猪大肠,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创作。随着翻炒的进行,猪大肠的颜色愈发诱人,香气也愈发浓郁,整个厨房都沉浸在这诱人的氛围中。不一会儿,一盘色香味俱佳的炒猪大肠便大功告成。江奔宇拿起刚买且洗得干干净净的碟子,那碟子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期待着承载这份美味。他轻轻将炒猪大肠盛放在碟子里,猪大肠的色泽与碟子的微光相互映衬,宛如一幅精美的画作。 处理完猪大肠,江奔宇没有丝毫停歇,迅速拿起切好的猪心。猪心同样被切得大小适中,纹理清晰可见。他再次往锅里倒入些许油,待油热后,将猪心快速倒入锅中。和炒猪大肠一样,锅里瞬间响起“滋滋啦啦”的声音,猪心在热油中迅速变色。江奔宇熟练地翻炒着,动作依旧流畅而迅速,猪心在锅里快速翻滚,与调料充分融合。仅仅过了一会儿,猪心就炒熟了,他快速将其起锅,盛放在另一个碟子里。猪心散发着独特的香味,色泽诱人,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最后,轮到猪肺了。江奔宇将猪肺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和调料,然后盖上锅盖。他加大火力,让火焰尽情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逐渐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猪肺在锅里随着汤汁翻滚,慢慢吸收着调料的味道。江奔宇时不时揭开锅盖查看,调整火候,确保猪肺能够煮得恰到好处。他耐心地等待着,厨房里弥漫着猪肺炖煮的香气,这香气与之前炒猪大肠和猪心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混合气息,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美味盛宴。 厨房里弥漫着温馨而欢快的气息,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有说有笑,仿佛这不是一顿简单的晚餐,而是一场充满欢乐的聚会。 第38章 问话老油条林老四 夜幕如同一匹巨大且质地柔软的黑色绸缎,以一种极为轻柔的姿态,缓缓地覆盖了整个古乡村。 村子里的房屋、树木、道路,都被这夜色温柔地包裹其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月光如水般澄澈,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乡间那蜿蜒曲折的小道上,银白的光辉如同为小道铺上了一层细碎的银霜,为正在巡逻的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何虎嘴里叼着一根细小的竹枝,那竹枝在他嘴里轻轻地转动着,就像一位优雅的绅士在把玩着精致的手杖。他脸上满是陶醉的回味神情,仿佛陷入了一场美妙的梦境之中。 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赞叹,忍不住开口道:“老大,你做菜放什么调料,怎么那么香?刚吃完没一会,我到现在又惦记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咂吧咂吧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仿佛那美味的菜肴此刻就在他的舌尖上跳跃,他正努力地回味着每一丝味道。 “就是中药摊上买的那些八角、桂皮、香叶、孜然。”江奔宇双手稳稳地背在身后,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在月光下不紧不慢地走着,语气极为随意地回答道。在江奔宇丰富的烹饪经验里,这些调料不过是烹饪艺术中的基础元素,如同画家手中最常用的颜料。 然而,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烹饪方式千篇一律且简单粗糙的古乡村,这些调料的加入,却能如同魔法一般,让原本平淡无奇的食材焕发出独特而迷人的魅力。 “老大,我也是第一次觉得猪内脏能那么好吃,香辣的猪大肠,咬起来嘎吱作响,每一口都充满了嚼劲,那脆口的猪心,口感紧实又富有弹性,还有那麻辣松软多汁的猪肺,每一口都让人陶醉。”覃龙紧紧跟在江奔宇身旁,他的眼中满是对美食的极度赞叹,带着深深的回味说道。此刻,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刚才用餐时那令人难忘的场景,那些美味的猪内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他的记忆中鲜活地跳动着。他似乎还能感受到猪大肠在齿间断裂时发出的清脆声响,猪心在咀嚼时带来的紧实口感,以及猪肺那浓郁的麻辣味道在舌尖上散开的美妙感觉。 “这小意思!”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而迷人的笑容。对于有着精湛厨艺的他来说,将猪内脏这类食材巧妙地烹饪得美味可口,确实并非什么难事,不过是他日常烹饪技艺的一次小小展示。 三人趁着这柔和如水的月光,依照既定的计划路线,有条不紊地开始巡逻。他们首先来到村场附近的农田。月光下,那大片大片的农田里,庄稼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摇曳着身姿,仿佛一片波澜壮阔的绿色海洋。 三人神情专注,目光如炬,仔细地查看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全心全意地确保农田的安全。之后,他们沿着那条蜿蜒曲折、如同蛇形般的小路,朝着海滩的方向稳步前行,准备等退潮时准时到达海滩那边进行巡逻。 当他们走到村头时,一个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鬼鬼祟祟,躲躲藏藏掖掖的。 何虎目光敏锐,眼睛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随即大声说道:“林老四,你又拿菜去镇上卖了?” 何虎的声音在这寂静得如同沉睡一般的夜晚,格外响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惊得附近树上栖息的鸟儿都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呃!那能啊!阿虎,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开始巡逻了?来!来!尝尝刚摘的黄瓜。”林老四听到何虎的声音,原本偷偷摸摸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的脸上瞬间露出尴尬至极的神情,那模样就像是一个正在偷吃糖果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抓了个现行。他慌乱地从箩筐里急忙拿出几个黄瓜,满脸堆笑,热情得有些过分地往何虎手里塞,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与不安。 要是在平常日子里,何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过几根黄瓜,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一番。可今天的情况截然不同,他刚享用过江奔宇精心烹制的饭菜,肚子被填得满满当当,丝毫没有饥饿感。而且他心里十分清楚,老大江奔宇今晚携带的新锅比昨天的还要大,凭借他对老大厨艺的了解,明天早上必定又会做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早餐。现在要是吃了林老四的黄瓜,占据了肚子的空间,明天早上哪里还有肚子去尽情享受老大做的美食呢? 于是,他连忙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别!林老四,我不要你的黄瓜。平时都是肚子饿了才拿你几根吃,现在刚吃饱,就不要你的了。”何虎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好几步,那警惕的模样,生怕林老四再把黄瓜强硬地塞过来。 “你叫林老四?”江奔宇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便缓缓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老四,开口问道。此时,月光洒在江奔宇高大挺拔的身上,勾勒出他坚毅而充满力量的身影。 “啊!原来是江知青同志啊!你好!你好!你要不要来几根黄瓜尝尝鲜,我刚从地里摘出来,可新鲜了,上面还带着些水珠呢。”林老四看到江奔宇,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热情洋溢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急忙从箩筐里拿起几根黄瓜,双手递向江奔宇,那殷勤的模样,仿佛江奔宇是他久未谋面的贵客。 “哦!你认识我?”江奔宇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有些好奇地问道。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来到古乡村的时间并不长,平日里也只是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和巡逻工作,白天躺着,晚上出动,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认识他。 “知道!知道!你就是第一天巡逻就打得一头大野猪的江知青同志。我们古乡村,有谁不知道你江知青的大名啊!大家都在传,说你英勇无比,那野猪体型那么庞大,像一座小牛似的,你却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将其制服。”林老四兴奋地说道,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野猪的巨大体型和江奔宇打猎时那英勇无畏的模样,仿佛他亲眼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狩猎。 “呃!你的好意心领了。我问你几个事,你看能不能回答一下。”江奔宇摆了摆手,婉言拒绝了林老四递过来的黄瓜,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说道。 “嗯!行!只要我知道的,对别人我可能会有所保留,但对你江知青同志,我肯定实话实说。你打了野猪,给村里带来了那么多肉,让大家都能吃上一顿丰盛的大餐,帮了大家大忙,我肯定对你知无不言。”林老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真诚。 “就是,你拿菜去镇上卖,不怕被抓吗?毕竟抓到就是批斗,狠一点就被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江奔宇疑惑地问道,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林老四,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等待着他的回答。在那个特殊的历史年代,私自买卖商品是被严格禁止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将会面临极为严重的后果。 林老四听到江奔宇的话,心中暗自窃喜,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原来就问这个。这事他再熟悉不过了,简直就是他的专长领域。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开始一场重要的演讲,滔滔不绝地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大家基本都这样做的,这在镇里已经是个不公开的秘密了,大家心知肚明的。路上碰到那些专门负责检查的巡逻人员,就说自家的菜是挑去镇上工厂上班的亲戚的,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到了镇上后,要么就是直接去那些工厂员工家属楼,挨家挨户地询问是否需要买菜,直接进行售卖。要么就去鬼市里卖。往鬼市里一摆,拿块布围着脸就行了,哪怕买东西的人认识你,也会装作不认识,毕竟这事基本都是不能公开的秘密,但大家都需要。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大家都得想办法改善生活不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挨饿受冻吧。”林老四一边说着,一边密切地观察着江奔宇的表情,生怕他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有东西谁都可以去镇上鬼市卖?”江奔宇追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浓厚的兴趣,仿佛对这个神秘而充满未知的鬼市产生了强烈的探索欲望。 “对啊!只要不影响明天上工就行了。鬼市上只看东西,不问来路!但得小心有些人在鬼市上盯着你,毕竟去鬼市这事本来就是在规则边缘试探,属于擦边的事,你被抢了也不能说,只能当自己吃哑巴亏。不过一般在镇上都不会抢,主要是回村里的路上,卖完东西或者买了东西,你又得赶回去村里上工,时间紧迫,不得不回村时,所以就给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可乘之机。哎!这事没办法了,除非像我一样,存在镇上熟人那里,别人就拿你没办法。”林老四毫无保留地透露道,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生活的无奈和感慨,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充满艰辛与智慧的生存故事。 “多谢告知!那就不耽误你去卖菜了!快走吧!”江奔宇对着林老四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似乎在思考着林老四所说的话背后隐藏的深意。 林老四谢过众人后,便挑起箩筐,趁着月色匆匆往镇上赶去。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匆忙,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仿佛融入了这片神秘的夜幕。 等林老四走后,三人继续巡逻。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愉快地聊天。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是大地上绘制的一幅宁静而和谐的画卷。 “龙哥,村里,我那么有名吗?”江奔宇对着覃龙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似乎对自己在村里的知名度感到难以置信。 “老大!有名啊!原来大家都知道有个不在饭堂吃的知青,现在谁不知道打了一头大野猪的江知青。你这一来,可算是在村里出了大名了。大家对你那是既佩服又好奇,都在议论你呢。”何虎笑哈哈地说道,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仿佛在为江奔宇的名气欢呼喝彩。 覃龙也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何虎的话。他看着江奔宇,眼中满是敬佩之情。在这个小小的古乡村,江奔宇的到来,无疑给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带来了层层波澜,让这个古老的村庄焕发出新的活力与故事。 第39章 张子豪的班底 夜幕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却又决然地笼罩了整片山林。 山林间,万籁俱寂,愈发衬出幽深静谧的氛围,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沉淀着神秘。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地面,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好似三位暗夜行者,在山林间穿梭。 他们肩负巡逻之责,眼神专注,围绕着这片至关重要的区域一丝不苟地巡逻着。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 山林里偶尔传来钟灵琉秀来不知名小动物的细微动静,或是夜鸟振翅的声音,都能引得他们瞬间警觉,凝神细听。 一圈巡逻结束,三人再度回到隐匿在山林深处的秘密哨所。哨所外,海浪哗哗声传来,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只有它们知晓的秘密。 一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没有意外,没有惊扰,平静得就如同那毫无波澜的湖面,未起一丝涟漪。 清晨,差不多五点多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柔和的曙光悄然渗透进山林。江奔宇从睡梦中缓缓苏醒过来,他的意识还有些朦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得浑身还有些慵懒。他缓缓起身,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何虎也在熟睡,覃龙在站岗。 “没问题吧?”江奔宇目光投向覃龙,轻声询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他深知,在这环境中,每一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身体和精神的疲惫随时可能袭来。 “没事!习惯了!”覃龙活动下身体说道。 听到动静的何虎也醒了过来。 “有了老大买的蚊帐,睡觉就是舒服!”何虎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话语里满是惬意。他的笑容如同清晨的阳光,驱散了些许疲惫,蚊帐虽小,却在这艰苦的环境中给了大家片刻的舒适。 “走吧!估计在下面有人等急了。”覃龙抬眼望了望天色,沉稳地说道。他的眼神坚定而敏锐,似乎能透过山林,看到山脚下等待的人。 “龙哥,是张子豪他们?”江奔宇若有所思地问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张子豪的模样,那是个做事靠谱的人,在这个时间点未按常规出现在海边,确实很可能是在等候他们。 “嗯!平时这时候他基本都会出现在海边了,现在没出现,估计是在等我们!”覃龙微微点头,语气笃定地回应道。他对张子豪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就像熟悉自己的左右手一般。 “行!那我们就下山吧!”江奔宇当机立断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果敢,仿佛在宣告着新一天任务的开始。 三人开始整理行装,他们的动作娴熟而有序,将武器、装备一一检查整理好,确保万无一失。随后,他们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缓缓而下。 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树根,稍不留意就可能摔倒。但他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稳步前行。 一路上,山林间的鸟鸣声逐渐热闹起来,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一道道银色的光斑,洒在他们身上。 大约十分钟左右,他们来到了山脚下。果然,在那里,张子豪正带着一帮人等候着。原本这些人随意地或坐或站,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可当他们一看到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的身影出现,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老大,龙哥,虎哥!”张子豪反应迅速,第一个大声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敬意。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仿佛在向众人宣告,主心骨来了。 紧接着,张子豪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跟着一起,热情地向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问好,那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着,充满了活力与朝气。 张子豪神色庄重,转身面向他带来的那群人,声音洪亮且清晰地说道:“听好了,你们都给我一一排队过来,好好见见我们的老大!”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原本还有些松散的众人,瞬间行动起来,迅速按照要求排成了一列队伍。大家的神情既紧张又兴奋,眼神中满是对即将见到的“老大”的好奇与敬畏。 待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张子豪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江奔宇的身旁。他微微侧身,面向排队的众人,抬起手对着他们招了招,那动作就像是在发出一道神圣的指令,示意他们依次过来面见江奔宇。 第一个走上前来的,是身形高大健壮的男子。张子豪连忙介绍道:“老大,这位是李大伟。他平时为人仗义,在兄弟们中间威望颇高,一身的力气更是没处使,干起事儿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绝对是把好手!”江奔宇微微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审视与认可,和李大伟轻轻握了握手。 紧接着,林强军快步走上前。张子豪又开口介绍:“这是林强军,他可是个心思细腻的人,遇到再复杂的情况,他都能冷静分析,想出解决办法。之前在好几次紧要关头,都是他出谋划策,帮大家化解了难题。”林强军略显拘谨地向江奔宇问好,江奔宇微笑着回应,鼓励他几句。 覃天明带着憨厚的笑容走上前来。张子豪说道:“老大,这是覃天明。他干活儿特别踏实,从不偷懒耍滑,不管什么任务交给他,他都能一丝不苟地完成,是咱们队伍里的实干派。”覃天明挠挠头,和江奔宇打了个招呼,江奔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的踏实肯干表示赞赏。 接着过来的人,张子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哎呀,瞧我这糊涂,这是我堂弟张子强,他性格开朗,特别擅长与人打交道,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社交这方面,他是一把好手。”两个人相视一笑,江奔宇也被这小插曲逗乐,和这位张子强亲切交流了几句。 何博文带着文质彬彬的气质走上前。张子豪介绍道:“这是何博文,肚子里可都是墨水,知识储备丰富得很。遇到一些需要动脑子、讲策略的事儿,他总能给出独到的见解,帮了我们不少忙。”何博文礼貌地向江奔宇问好,江奔宇与他交谈几句,对他的学识颇为欣赏。 刘国龙步伐矫健地走来。张子豪介绍道:“老大,这是刘国龙,他身体素质过硬,耐力超强,之前执行一些长途跋涉的任务,他总是冲在前面,而且他还擅长各种野外生存技能,有他在,我们在外面就多了一份保障。”刘国龙向江奔宇敬了个简单的礼,江奔宇对他的能力表示肯定。 刘永华走上前来,张子豪说道:“这是刘永华,他有着一手精湛的手艺,不管是修理工具还是搭建临时设施,他都做得又快又好。在各种艰苦环境下,他的手艺都发挥了大作用,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刘永华笑着和江奔宇打招呼,江奔宇对他的技能表示感谢。 梁智峰满脸自信地走上前。张子豪介绍道:“这是梁智峰,他思维敏捷,反应速度极快,面对突发状况总能迅速做出应对。在之前的行动中,好几次都是他及时反应,避免了损失。”梁智峰和江奔宇握手时,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坚定,江奔宇对他的能力表示认可。 梁智杰紧跟其后,张子豪介绍说:“这是梁智峰的弟弟梁智杰,别看他年纪稍小,可一点都不逊色。他学习能力超强,不管是新的技能还是知识,他都能快速掌握,进步飞速,是我们队伍里的潜力股。”梁智杰有些腼腆地向江奔宇问好,江奔宇鼓励他继续努力。 杨致远面带微笑地走来。张子豪介绍道:“这是杨致远,他有着出色的沟通能力,不管和什么样的人交流,他都能轻松应对,把事情谈妥。之前和外部人员的一些合作,都是他出面沟通协调,促成了不少好事。”杨致远大方地和江奔宇交流,江奔宇对他的沟通能力给予了肯定。 最后,王旭走上前来。张子豪介绍道:“这是王旭,他有着顽强的毅力,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他都从不放弃。之前在执行一些艰难任务时,他凭借着这股毅力,坚持到了最后,为我们赢得了机会。”王旭和江奔宇坚定地对视一眼,江奔宇对他的毅力表示钦佩。 张子豪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详细且认真地将带来的人介绍给江奔宇,让江奔宇对每个人都有了初步的了解,也让这些新成员们感受到了团队的重视与凝聚力。 “子豪!这是怎么回事?”江奔宇看着眼前这一群人,开口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虽然事先让张子豪找人,但此刻看到这么多人,还是有些意外。 “老大,你不是说叫我找人吗?他们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他们出了问题,你找我,我担保!”张子豪胸脯一挺,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忠诚,仿佛在向江奔宇承诺,自己带来的人绝对可靠。 “算了!不是信不过你,既然来了就算了,走我们去老地方吧,先吃饱喝足再说。”江奔宇摆了摆手,随后又转身对着覃龙,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说道:“龙哥,得你看一下场了,辛苦你了。”他深知一会村民要过来收鱼货,所以就把这里交给覃龙,他放心,但同时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你们都过去,我一个人能搞定。”覃龙神色平静,语气坚定地说道,仿佛再多的困难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沉稳和自信,让人坚信他有能力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行,你忙完就立马过来。”江奔宇点了点头说道。 随后,这浩浩荡荡的一帮人便朝着昨天做聚餐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众人有的低声交谈着,分享着彼此的见闻和想法;有的则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对这片山林充满了新鲜感。脚步声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山林间渐行渐远,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新的故事正在展开。 第40章 今日早餐粉肠猪肝腰花粥 众人历经跋涉,终于抵达了老地方。这片被他们视作“根据地”的所在,宛如一处隐匿于尘世喧嚣之外的世外桃源。 四周绿树环绕,枝叶繁茂,似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阳光还没爬出海平线的光,那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宛如跳跃的银色精灵。 一条清澈的山泉小溪流潺潺流过,泉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圆润的石子和摇曳的水草,溪水撞击石头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曲美妙的自然乐章。 张子豪再次到此处,瞬间就像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迅速进入状态。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宛如一位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不假思索地自动自发安排人手开始干活。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敏锐地扫视着他带来的兄弟,而后扯着嗓子大声发号施令:“大伟、强军、天明、子强,你们几个任务是去找柴火,记住,多多益善!咱这一会儿做饭可全指着这些柴火呢,火力足,饭才香,动作都麻溜点儿!”那语气坚定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和另一位张子强听到指令后,纷纷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干劲,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四人迅速朝着山林深处奔去,脚步轻快而稳健。一进入树林,他们便分散开来,各自施展本领。只见他们手脚麻利,如同敏捷的猴子,在树林间灵活穿梭,眼睛如同扫描仪一般,不放过任何一处枯枝败叶。遇到粗壮些的干树枝,他们便默契地围聚在一起,齐心协力,费了一番力气,才将树枝抬起,艰难地一步步往回运送。 一趟又一趟,他们的身影在树林与营地之间频繁往返,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削减他们的热情,每个人手中的柴火越堆越高,渐渐在营地旁形成了一座“柴火小山”。 张子豪在安排完柴火事宜后,紧接着又将目光精准地转向刘国龙、刘永华、杨致远和王旭,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国龙、永华、致远、王旭,你们几个可得好好露一手,去做些竹筒碗过来!一会儿咱们可就靠这些竹筒来大快朵颐啦,这竹筒碗做出来,不仅实用,还能给咱这顿饭添些别样的风味。”说罢,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家围坐在一起,拿着竹筒碗,尽情享受美食的欢乐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愉悦的微笑。 刘国龙几人听后,默契地点头领命,眼神中透着专注与认真。他们迅速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步伐坚定地朝着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走去。进入竹林,他们熟练地在林立的竹子间挑选起来,目光精准地锁定那些粗细适中、质地坚韧的竹子。找到合适的目标后,刘国龙举起斧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与果断,用力一挥,斧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砍在竹子上,“咔嚓”一声,竹子应声而断。随后,刘永华接过竹子,用锯子仔细地将竹子截成一段段合适的长度。杨致远和王旭则手持刀具,小心翼翼地对竹筒进行雕琢,他们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慢慢地去除竹子表面多余的部分,将竹筒内部打磨得光滑如镜。初升红晕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他们专注而坚毅的身影。没过多久,在他们的精心制作下,一个个精致的竹筒碗便如一件件精美的工艺品般在他们手中诞生。这些竹筒碗大小适中,筒壁光滑,还散发着淡淡的竹子清香,仿佛在诉说着它们诞生的故事。 看着剩下的何博文、梁智峰和梁智杰,张子豪走上前,亲切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博文、智峰、智杰,你们就别忙活啦,在这儿一边歇着吧。你们几个书生,这干体力活不是强项,去了说不定还帮倒忙,在这儿好好养精蓄锐,等会儿就等着品尝美味的早餐。”三人听了,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相视一笑,心领神会地退到一旁。 他们找了个干净、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一边小声地交流着彼此的想法和感受。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花草的芬芳,他们沉浸在这惬意的氛围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闲适。 江奔宇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张子豪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与欣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个笑容里,既有对张子豪出色组织能力的认可,也有对整个团队默契协作的满意。 随后,张子豪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放置物品的地方。只见他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拿起老大江奔宇新买50公分深的大铝锅,又顺手提起一半袋沉甸甸的大米,准备去清洗。然而,就在他的手握住大米袋子的瞬间,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朝着不远处的老大江奔宇望去。 江奔宇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豪爽的气势,大声说道:“子豪,放多点米吧,大米这东西我多得是,不用抠抠搜搜的,兄弟们跟着咱们风里来雨里去,可得让大家吃饱吃好!”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如同洪钟般响亮,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对兄弟们的关怀与慷慨。 “好咧!老大!”张子豪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像有了一颗定海神针,一下子有了底。原本纠结于米量的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他的眼神中重新焕发出勃勃的干劲,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随后,江奔宇带着何虎来到了山泉流水沟旁。这里的山泉水宛如一条灵动的银色丝带,清澈见底,潺潺流淌。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美妙音乐。 沟边生长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芬芳。 江奔宇不紧不慢地走到包裹旁,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把昨天精心准备好的猪肝、粉肠、猪腰都拿了出来。马马虎虎的何虎,此刻正沉浸在周围美丽的景色中,压根没注意到,原本两手空空的江奔宇,怎么像变魔术一样,突然就变出了这些食材。他还在一旁自顾自地东张西望,嘴里不时发出几声对美景的赞叹。 江奔宇将这些食材轻轻放入山泉水里。他心里清楚,这些食材在昨天腌制的时候,就已经用盐仔仔细细地揉洗了好几遍,每一个角落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但为了追求更加完美的口感,现在还是需要再随意冲洗一下,去除可能残留的杂质。 清洗完毕后,他拿起一旁锋利的刀具,准备大展身手切菜。只见他眼神专注,手法娴熟,那把刀具在他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灵活自如。 猪肝在他的刀下,被切成了薄薄的大片,每一片都厚度均匀,薄如蝉翼。切好后,他将猪肝整齐地放到一旁的泉水中泡着,让那潺潺流动的山泉水慢慢冲走猪肝内部残留的血水。他知道,只有经过这样的处理,猪肝才会更加鲜嫩多汁,入口没有丝毫的腥味。 接着是处理猪腰,江奔宇的神情愈发专注,动作也更加小心翼翼。他轻轻拿起猪腰,用刀精准地将其切开,然后全神贯注地把里面的腰痘一点点清理掉。他心里明白,这小小的腰痘,可是猪腰腥味的主要来源,只有彻底清理干净,才能让猪腰的美味得以充分展现。处理干净后,他便开始对着两个猪腰施展精湛的刀工切腰花。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猪腰,手中的刀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原本平平无奇的猪腰,在他的巧手下,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腰花的形状。每一片腰花的纹路都清晰美观,仿佛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人不禁对他的高超手艺赞叹不已。 随后是粉肠,江奔宇将整条粉肠平放在案板上,眼神中透着专注与执着。他手中的刀轻轻落下,密密麻麻地在粉肠上压出一道道痕迹,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只砍开粉肠的一面,却巧妙地不穿透另一面。随后,他按照两三公分长的距离,将粉肠精准地砍断。每一段粉肠都被处理得恰到好处,切口整齐,形状完美,仿佛一件件精美的工艺品。在阳光的照耀下,粉肠泛着微微的光泽,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江奔宇这边切完,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的何虎也基本把清洗的工作完成了。他做事虽然有些粗心大意,但在江奔宇的指导下,这次也格外用心。他特意找来几片宽大的野生香芋叶子,小心翼翼地把切好的食材仔细包起来,防止这些精心处理好的食材沾染一丝灰尘。他的动作略显笨拙,但却充满了认真与负责,仿佛在完成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两人收拾好一切后,便朝着灶旁走去。此时,张子豪已经在灶下生好了火,熊熊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欢快地宣告着即将到来的美味。 锅里的粥正在欢快地翻滚着,白白胖胖的大米在锅里上下翻腾,如同一个个欢快跳舞的小精灵,它们相互碰撞、嬉戏,散发出诱人的米香。那股浓郁的米香弥漫在空气中,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引得大家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江奔宇见状,走上前,拿起木勺子,轻轻捞起一些米,动作轻柔而谨慎。然后,他用手拈起一颗米粒,放在指尖轻轻一捏,感受着米的质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发现大米的心还硬,显然还没有完全熟透。 于是,他转头对张子豪说道:“继续加火,米还没熟透。”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对烹饪的专业与严谨。 “知道了!老大!你放心!”张子豪一边回应,一边手脚麻利地往灶里添了些柴火。火势瞬间更旺了,熊熊的火焰将锅底照得通红,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也愈发响亮,仿佛在为即将出锅的美食欢呼助威。 趁着煮粥的间隙,江奔宇拿起盐和其他调料,开始仔细地将那些已经沥干水分的猪粉肠、猪肝、猪腰统一腌制起来。他的手法娴熟而熟练,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他将调料均匀地撒在食材上,然后用手轻轻揉搓,让每一块食材都充分裹上调料。随着他的动作,浓郁的香味开始弥漫开来,那是调料的独特香气,让人闻了就垂涎欲滴。这种香味在空气中不断扩散,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即将出锅的美味。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江奔宇再次用勺子捞起锅里的大米,仔细查看。只见大米已经开了米花,变得饱满圆润,一颗颗晶莹剔透,仿佛是一颗颗珍珠。不用再用手捏,他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就知道大米已经熟透了。 于是,他将那些腌制好的猪粉肠、猪肝、猪腰统统倒进大铝锅里。原本还欢快翻滚的白粥,在食材倒入的瞬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立马停了下来。 紧接着,粥面上缓缓飘起一朵朵金黄的油花,这些油花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又似为这锅粥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让整锅粥看起来更加诱人。 江奔宇眼疾手快,立即拿起勺子在锅里不断搅拌,让锅中的食材均匀散开,与粥充分融合。 在滚烫的粥里,软软的粉肠两头慢慢卷了起来,像是在欢快地跳舞; 原本软嫩的猪肝,瞬间变得硬挺起来,颜色也愈发诱人,从淡淡的粉色变成了诱人的褐色; 猪腰的腰花全部烫了起来,真的像一朵朵娇艳的小红花,在粥里肆意绽放。它们在粥中翻滚、跳跃,与浓稠的粥汤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令人垂涎欲滴的画面。 一旁的何虎看着锅里色香味俱全的肉粥,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咽口水。他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与渴望,说道:“老大,这粥看起来,真好看!肯定好吃!”那副馋猫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整锅粥都吞进肚子里。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等这粥重新再次翻滚起来,那就熟了,就可以开吃!对了!龙哥来了没有?”江奔宇笑着调侃何虎,随后突然想起覃龙,开口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毕竟覃龙昨晚站岗辛苦了,他希望覃龙也能及时品尝到这美味的早餐。 “早来了!今天我们村的海滩上鱼货不多,所以过来得早了,现在就在后面躺一会,昨晚他站岗时间有点多了。”何虎如实回答道。他的语气中也带着对覃龙的关心,大家都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彼此之间的情谊深厚而真挚。 “行!一会粥熟了再叫他!”江奔宇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回到锅里,继续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粥,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期待着粥再次翻滚的那一刻,期待着大家围坐在一起,共享这顿美味早餐的欢乐场景。 在这个宁静而美好的清晨,这锅即将出锅的肉粥,不仅是一顿美食,更是大家团结协作、共同奋斗的见证,它将为新的一天注入满满的活力与温暖。 第41章 探讨美食 清晨的那阵热闹喧嚣,随着早餐时光的悄然流逝,已然缓缓落幕。那口原本满满当当的大铝锅,犹如一位盛装出席的贵妇,此刻却像被施了神秘的消失魔法,变得空空如也。它曾盛着一大锅香气四溢的肉粥,肉香、米香与各种香料的香气相互交织,袅袅升腾,弥漫在整个空间。如今,粥汤一滴未剩,锅底干净得发亮,反射出清冷的光,就好像那浓稠馥郁、令人垂涎欲滴的肉粥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然而,空气中还悠悠飘散着丝丝缕缕淡淡的香味,这股残留的香气,恰似一位执着的时光使者,执拗地提醒着众人,刚刚才经历过一场令人难以忘怀的饕餮盛宴。 那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时而像肉粥里软糯米粒的甜香,时而又似炖煮肉香的醇厚,仿佛在空气中描绘着那锅肉粥的模样。 何虎意犹未尽,缓缓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嘴唇,那动作仿若还想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肉粥的余味。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璀璨而满足的光芒,那光芒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了回味美食的美妙瞬间。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陶醉的神情,仿佛还沉浸在那碗肉粥带来的温暖与满足之中。 一说起刚刚下肚的粉肠,他的话匣子瞬间打开,滔滔不绝起来:“我喜欢吃那个粉肠,脆脆,弹弹的,每嚼一下,劲道十足,越嚼越香,那滋味就像在舌尖上蹦蹦跳跳,别提多过瘾了!”话语间,他的眼神愈发迷离,仿佛眼前浮现出粉肠在口中翻滚跳跃的画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显然是又深深陷入了粉肠在口中那奇妙口感的回忆之中,难以自拔,表情如痴如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此刻,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只有粉肠美味的世界,耳边回荡着咀嚼粉肠时那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听到何虎对粉肠的这般夸赞,站在他身后的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张子豪,纷纷感同身受,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约而同地点起头来。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带着同样心满意足的神情,仿佛都在诉说着对粉肠的喜爱。 李大伟一边点头,一边吧唧着嘴,发出“啧啧”的声响,仿佛那粉肠的独特香味仍在口腔中环绕徘徊,久久不肯散去。他微微闭上眼睛,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努力回味着粉肠那独特的香气,脸上的满足之情愈发浓郁,仿佛在向旁人宣告,这粉肠的美味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林强军则用力地点着头,脑袋上下晃动得极为明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仿佛在回味粉肠带来的独特享受时,内心的愉悦也在不断膨胀。他一边点头,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肚子,仿佛在向肚子里的粉肠表示感谢,感谢它们带来的满足感。 覃天明露出他那憨厚质朴的笑容,一边点头,一边挠了挠头,那笑容中饱含着对美食最纯粹、最质朴的喜爱。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仿佛在说,虽然他不善言辞,但粉肠的美味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并且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张子豪一边点头,一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粉肠的形状,手指灵活地弯曲伸展,试图用肢体语言将粉肠那令人垂涎的模样再次生动地展现出来,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赞同的轻哼。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比划的手,仿佛那手中正握着一根美味的粉肠,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专注与兴奋,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旁人也能感受到粉肠的魅力。 “我喜欢吃那个猪肝,入口即化,鲜嫩多汁,在嘴里沙沙粒粒的感觉真好!”张子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陡然绽放的烟花,迫不及待地分享起自己对猪肝的独特喜爱。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此时此刻,他又一次品尝到了那鲜嫩美味的猪肝,沉浸在这美妙的味觉体验中,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而宁静。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仿佛在享受着一场顶级的美食盛宴,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听到张子强对猪肝的这番评价,身后的何博文、刘国龙、刘永华、梁智峰,也赶忙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何博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略显陈旧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美食的欣赏之光,他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认真思索的神情,仿佛在回味猪肝在口中的细腻口感。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沉浸在对猪肝美味的回忆中,一时语塞。 刘国龙则满脸笑意,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肚子随着他的拍打微微晃动,他咧嘴笑着点头,仿佛在向众人宣告,这猪肝的美味让他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都被填得满满当当。他的笑声爽朗而响亮,仿佛在告诉大家,美食带来的快乐是如此简单而直接。 刘永华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轻轻地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对张子强观点的高度认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对猪肝的喜爱之情。他的目光柔和而温暖,仿佛回忆起吃猪肝时的美好瞬间,内心也充满了柔情。 梁智峰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满足微笑,那笑容里既有对猪肝美味的肯定,又有对此刻氛围的享受。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着大家对美食的讨论,心中满是对这平凡而美好的早餐时光的珍惜。 “我喜欢那猪腰花,咬上去,弹弹脆脆,猪腰子那粗糙的特殊纹理摩擦嘴巴,感觉特别舒服。”梁智杰兴致勃勃地大声说道,整个人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着嘴唇,上牙与下牙轻轻咬合,模仿着咬猪腰花时的动作,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神情。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仿佛在向大家传递着猪腰花带给他的独特愉悦。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将自己对猪腰花的喜爱更近距离地传达给身边的人。 在他身后的杨致远和王旭,也连忙跟着点头。杨致远眼神中闪烁着与梁智杰对美食共鸣的火花,仿佛在说自己也有着同样奇妙的味觉体验。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猪腰花在口中的独特口感,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投入。 王旭则用力地点着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嗯嗯”的声音,以最直接的方式表示完全赞同梁智杰的感受,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大家,猪腰花的美味让他也深深着迷。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美食的热爱与向往,仿佛在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猪腰花的美味。 覃龙微微挺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钦佩与感慨,缓缓开口说道:“在我看来啊,最厉害的还得是老大。你们想想,那些猪内脏,大家平日里多多少少也都吃过吧。市场上、饭馆里,到处都能见到猪内脏的身影。可问题是,能把猪内脏做得如此美味可口,让人一吃就忘不了,翻来覆去回味的,放眼周围,那可就当数老大一人了。就说今天这顿早餐里的粉肠、猪肝、猪腰花,每一样都被老大处理得恰到好处,口感绝佳,味道更是没得说。这可不单单是做菜,简直就是在施展魔法,把原本普普通通的猪内脏,变成了舌尖上的顶级享受。”覃龙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着头,似乎仍在为老大的厨艺惊叹不已。 何虎一听覃龙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认同的神情,迫不及待地接过话茬:“啊!对!对!对!覃龙你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还是老大这手艺厉害啊,我之前也在别的地方吃过猪内脏,可和老大做的一比,那简直没法看。要不是老大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咱们今天哪能吃到这样让人陶醉的美味啊。就说那粉肠,老大做出来的又脆又弹,咬下去的每一口都带着独特的香味,这味道,我敢说,在别的地方根本吃不到。老大这手艺,那就是咱们的福气啊!”何虎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仿佛那美味仍在口中。 其余众人,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覃龙和何虎的话。听到覃龙对老大厨艺的高度评价,又听何虎这般话,大家也都被深深触动。一时间,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大伟用力地点着头,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仿佛在通过点头这一动作,将自己对老大的认可与敬佩传递出去;林强军一边点头,一边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确实厉害”,眼神中满是对老大的崇拜;张子豪则一边点头,一边伸手竖起大拇指,在空中晃了晃,向大家展示着自己对老大的称赞;而杨致远、王旭等人,也都纷纷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老大厨艺的认可,现场气氛热烈而温馨,大家对老大的敬佩之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 随后,众人又投入了热烈的美食谈论之中。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自己对各种美食的独特见解和感受,欢声笑语回荡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让这个平凡的早晨充满了温馨与欢乐的气息。大家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仿佛此刻,所有的烦恼都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美食的热爱和对生活的感恩。 第42章 种下读书认字的火种 “对了!子豪,刚听你说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他们是书生,这是怎么回事?”江奔宇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向张子豪询问道。 他的目光在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身上扫过,似乎想要从他们的外表中找到一些书生的特质。 “他们啊?他们读书可厉害啦,何博文在县初中学校成绩第一,至于梁智峰,梁智杰稍逊一筹,不过也相当不错。可惜了赶不上一个好时代,埋没人才了。”张子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三人,脸上带着一丝自豪,仿佛在介绍自己的骄傲。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三人学习能力的赞赏,眼神中也透露出对他们的认可。 “那为什么他们不继续读书?”江奔宇追问道,他的眼神中满是疑惑,对于这样成绩优异的学生放弃学业感到十分不解。在他看来,知识是改变命运的重要途径,如此优秀的学生不应该轻易放弃读书的机会。 “这个!这个!老大,你问他们吧!”张子豪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大声喊道,“博文,智峰,智杰,你们过来一下!老大找你们!”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三人听到呼喊,立刻停下谈论的事情,快步走了过来。 等他们三人过来以后,张子豪把刚才江奔宇的那些话跟他们三人详细说了一遍。 何博文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开口说道:“我家被革委会定性为地主,家里的财产都被没收了,经济上一落千丈,想读也没钱,连学费都凑不齐……”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神中透露出对读书的渴望和无奈。 梁智峰接着说道:“我家被革委会定性为反革命分子,我和我弟弟也是没办法,家庭成分不好,受尽了歧视,想读书也没钱,学校也不收我们。”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甘,眼神中闪烁着对命运不公的抗争。 “你们多少岁?现在读什么年级?”江奔宇关切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看着眼前这三个充满才华却因家庭原因被迫中断学业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帮助他们的冲动。 何博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说道:“我18岁,连读初一初二初三,因为成绩好,学校允许我跳级学习。” 梁智峰接着回答:“我19岁,初三,原本成绩也不错,想着能改变家里的命运,可没想到……”他的声音渐渐低落,脸上露出一丝失落的神情。 梁智杰有些腼腆地说道:“我18岁,初二,一直努力学习,希望能像哥哥和何博文一样有出息,可现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江奔宇闻言,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信息,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没记错,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刊发《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消息,标志着高考制度正式恢复。我国恢复高考制度后的第一次高考在1977年12月10日举行 。这次高考是在冬季进行的,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冬季高考。恢复高考的招生对象是工人、农民、解放军和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也就是说,几乎适龄的青年都可以报名参加高考。想到这里,江奔宇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觉得这或许是改变这三个年轻人命运的一个绝佳机会。 但恢复高考的报考条件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招生对象 :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报考 。年龄要求在20岁左右,不超过25周岁,对于有特殊专长的考生年龄可以放宽到30岁 。 2.报考资格 :取消了“家庭出身”和“政治表现”的限制,不再根据这些因素限定考生资格。鼓励符合条件的考生踊跃报考,形成了“广开言路,早出人才”的局面 。 3.考试安排 :考试分为文史和理工两科,包括思想政治、语文、数学、史地(或理化)等科目。 外语专业考生需增加外语考试,当时主要学习俄语 。 4.考试由各省、市、自治区自行命题 。 这些条件的恢复和调整,为广大青年提供了平等竞争的机会,推动了我国教育的拨乱反正进程,对国家的现代化建设起到了重要的人才支撑作用。 于是江奔宇对着覃龙说道:“现在日期是多少?”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希望能尽快确认时间,以便做出进一步的计划。 “76年8月11号,怎么了,老大?”覃龙有些好奇地看着江奔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时间,但还是迅速回答了他的问题。 闻言,江奔宇心中了然还有一年多时间希望他们能赶上,于是转过头,目光坚定地对着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说道:“你们还想读书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能从三人的回答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三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犹豫。他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和困难后,竟然还有人问他们是否想读书。 “不用看别人,你们遵循你们内心的感受,想还是不想,告诉我。”江奔宇再次强调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希望三人能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想!”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渴望。他们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很好!看在你们有子豪拿命担保的份上,你们不是读书厉害吗?我赞助你们读书,你们的所有花费我都出了,但是我只给你们一年多时间,如果没通过我的考验,这话我收回!”江奔宇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希望三人能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必须好好珍惜。 “老大你考我们什么?”何博文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江奔宇所说的考验是什么。 “这就不用你管了,资料我买给你们!以后你们只要一有空就给我看书。我会交代子豪他们,多照顾你们。如果又不懂要么你们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教你们。如果我也不懂就去镇上找老师,镇上的老师不懂的话就去县里找老师解答,需要出去开介绍信的,村里不开介绍信跟我说,我去镇上帮你们弄介绍信,我就不信镇上该管不了村里的。。”江奔宇说道,随后又对着覃龙说道,“龙哥,一会还得辛苦你一下,去趟镇上帮我买些资料书本回来!一会我给你写书籍的名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毕竟覃龙刚刚忙完其他事情,现在又要麻烦他去镇上跑腿。 覃龙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老大,交给我吧。”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支持,对于江奔宇的安排,他总是毫不犹豫地执行。 随后江奔宇又对着三人道:“拿到书后,立马开始给我读懂,读熟,吃透它!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们我每一天给你们2斤的粮票,你们安心读书,你们吃完粮票就和子豪说,我让他给你们送过去,明白了吧!我给你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就看你们怎么把握了!是虫是龙,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粮票分别递给三人,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鼓励。 “多谢老大!”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兴奋地说道,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双手紧紧地握着粮票,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未来。他们深知,这不仅仅是粮票,更是一份希望,一份改变命运的机会。 “老大,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何博文说道。 “说!大胆地说!”江奔宇说道。 “就是我们去镇上找老师,他们也不一定帮解答啊!”何博文说道。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子豪,子强,这事你们两个人搞定!不管用去多少钱,物,票,但我需要你们把这事给我办妥,明白吗?这也算是一个对你们的考验。”江奔宇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只是交给了张子豪张子强两个人处理。 “知道了,老大!”张子豪说道。 “明白,老大放心!”张子强说道。 “你们都别羡慕了!你们谁觉得自己还有读书的本事,站出来,我也给你们安排!”江奔宇看着张子豪那群人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慷慨和豪爽。说完又补充道,“你们来这里,基本上子豪都给你们说得很清楚了,但是具体工作,子豪会安排你们的!该给你们的东西,不会少给你们的。以后你们越有本事或者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还给你们加钱。或者说只要你们学会一样本事了,哪怕会读书认字,都可以跟我说,都给你加钱。不说别的,从今天开始认识和会写会读,新认识的字筹够10个字一组,我就奖一斤粮票,重复认识的字不算。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不能参加。”说完话,他便把手里一沓厚厚的粮票交给张子豪,那沓粮票估计有一百多张,在阳光下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张子豪接过粮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江奔宇不仅在帮助何博文三人,更是在给大家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安排老大江奔宇交代的事情,不辜负江奔宇的信任。 第43章 适当露出点实力 在一片略显空旷的场地上,众人围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江奔宇身姿挺拔地站在众人面前,他的神色沉稳而笃定,仿佛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此时,他缓缓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让周围的嘈杂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好了!都别激动了!”江奔宇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如同洪钟般稳稳地在空气中传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直抵众人的心底,“等你们认识新的字,能读会写了,就去找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他们。这识字教学的事儿,就由他们三人负责。”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许。 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听到这话,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立刻齐刷刷地站得笔直。何博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略显陈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教学的场景;梁智峰则兴奋地摩拳擦掌,他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拉着身边的人开始识字教学;梁智杰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教学妙招,正迫不及待地要施展出来。三人齐声应道:“老大,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事儿办好。”声音整齐而洪亮,在空气中回荡着,彰显出他们的决心。 江奔宇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而专注。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好了,咱们商讨下一件事。子豪,之前交代你去摸清各村产物和镇上各种物资的价格变化,现在再加两条任务。”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张子豪身上,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条,在1978年12月之前,自己镇的各乡村就不多说了肯定要完成,你必须在附近的各镇上,至少认识两到三个人。要是能认识中县的人那就更好了,记住,认识得越多越好。不过,你得详细记录下他们的信息,包括名字、住址、工作职业、家庭背景,还有他们有什么特殊能力,一点都不能遗漏。这每一条信息,对我们往后的发展都至关重要。”说到这儿,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众人,确保大家都在认真聆听,“第二件事,我会提供物资,你安排人手拿到镇上的鬼市去交易。鬼市的情况复杂,你务必小心谨慎,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张子豪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夜空中陡然绽放的烟花,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昂扬的斗志。他精神抖擞地回应道:“老大,没问题!我都记下来了!”说着,他一边眼神快速扫过身边的兄弟们,只见大家都挺直了腰板,全神贯注地听着,纷纷点头表示明白,“兄弟们也都在认真听着呢!”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与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任务圆满完成的场景。 江奔宇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张子豪,接着问道:“嗯!那现在镇上什么东西最抢手?” 张子豪闻言,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他迅速地从手里掏出一张精心准备的表格纸,那表格纸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都透着一股子用心。他展开表格,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大,从你说的波动周期来看,肉类的波动变化是最大的。您看,在国营市场和黑市,价格差异明显。”他一边对照着表格,一边详细地汇报着,声音流畅且自信,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他心底自然流淌出来的,“国营黑市中,稻谷1斤是0.045元,白米1斤0.07元;国营茶油1斤0.24元,黑市茶油就涨到1斤0.26元;国营花生油1斤0.3元,黑市则是1斤0.32元;国营猪肉1斤0.3元,黑市猪肉1斤0.32元;国营牛肉1斤0.24元,黑市牛肉1斤0.31元;国营鱼1斤0.21元,黑市鱼1斤0.24元;国营鸡1斤0.32元,黑市鸡1斤0.38元;国营鸭1斤0.23元,黑市鸭1斤0.28元。”他的汇报有条不紊,每一个数据都仿佛带着画面,让众人对市场的价格波动有了清晰的认识。 江奔宇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那赞许的目光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瞬间温暖了张子豪的心。“好!辛苦你了!”江奔宇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张子豪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说道:“没事!老大,我认识一些镇上的人,他们平日里游手好闲,但都没做过坏事。我给了他们一点好处,他们现在都自动帮我记录这些信息,黑市那边也是如此,数据天天更新。而且,我可不是只听一个人的话,我综合了好几个人提供的消息,最后总结才记录下来的,保证准确可靠。”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试图让江奔宇更清楚地了解他的工作方式。 江奔宇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用力拍了拍张子豪的肩膀,那拍打的力度仿佛带着一种认可与鼓励的力量,“很好!你做得非常不错!我跟你说,能做到这程度,说明你很有潜力嘛!我看好你!”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子豪未来的无限可能。 张子豪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连连摆手:“没!没!都是老大教得好。背后有老大提供的资源,我做这些才能一路顺利。”说着,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大,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江奔宇笑着调侃道:“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今天都第二天了,有话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的。”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亲切,让张子豪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呃!”张子豪听到这话,一脸无奈,心里暗自想着这算什么理由,什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都认识两天了,这简直就是让人哭笑不得的鬼话。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老大,你就那么相信我吗?第一天给我一张两斤的粮票,第二天就敢把这沓粮票交给我处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仿佛在等待着江奔宇给出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答案。 江奔宇听了,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却又让人捉摸不透。他自然不能说上一世张子豪可是自己独当一面的得力大将,对他的品性和能力一清二楚。于是,他故作轻松地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说了,你以为你手里的粮票很多吗?很值钱吗?”说着,他假装从挎包里,实际从随身空间之中慢悠悠地拿出一沓5市斤的粮票,那挎包看起来普普通通,此刻却仿佛有着无尽的宝藏。他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粮票,说道:“你瞧瞧,你以为你手里的多,还是我手里的多?”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只见江奔宇手中的粮票,是1966年发行的五斤的粮票可是最“重量级”的。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伍市斤粮票上,仔细端详起来。水印为五角实心水印和五角空心水印,票面还配有麦穗图案,那麦穗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十分精美。票面通常为紫色,左侧上端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部发行的全国通用粮票”字样,每一个字都透着庄重与威严;下端配有反映当时社会风貌的图案,比如水电站等,那水电站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水流奔腾的声音。右侧上方标有面值“5”,下方为“伍市斤 1966”字样。江奔宇手里的这一沓粮票,厚度可观,众人心中暗自估算,最少估计有200张,那可就是1000斤粮食啊。 众人都被自己这个老大江奔宇的大手笔给吓到了,就连认识江奔宇最久的覃龙和何虎,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他们深知粮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的重要性,如此数量的粮票,简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覃龙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何虎则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然而,当众人还沉浸在对江奔宇手中粮票数量的惊叹中时,江奔宇的手中又突然出现了一把气枪。对着不远处的树木扣动扳机,“啪”“啪”“啪”连射三枪,远处的大树被打出三个大洞,随后举起来那气枪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造型精致而独特。枪身的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然,仿佛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众人的目光瞬间又被这把气枪吸引过去,还是连续射击的气枪,这一下,大家更是被老大的“败家”行为震惊到了。在物资匮乏的当下,拥有这样一把气枪,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大家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的疑问,这老大到底还有多少惊人的秘密没有展现出来? “现在明白了吧,当你以为很多的时候,我手里还有更多!”江奔宇再次拍拍张子豪的肩膀,随后和覃龙、何虎一起,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回去了。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留下一群站在原地,充满无尽遐想的众人。大家望着江奔宇离去的方向,心中对这个神秘的老大充满了好奇与敬畏,不知道他还藏着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秘密和惊喜 。他们站在原地,久久不愿散去,仿佛还在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期待着下一次与老大的相遇,又会带来怎样的震撼与惊喜。 第44章 有菩萨心肠,也有金刚手段 回去的路上江奔宇心中回想记忆中的点片段:“1978年 高考共考7门科目 ,其中 理科生考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文科生考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 。英语是参考科目,分值100分,但不计入总分 。考试总分为500分,考试时间为三天 。比如后世在一部电视剧《正阳门下》,初中毕业的程建军只是在考前恶补了两个月,竟然都能够考上大学,1978年的全国统一试卷,又都考了些什么呢?对此,我只能说基础,都是基础,后世你找一个学习成绩好的初中生,估摸着都能给你拿个高分回来。” 江奔宇走着,微微仰头,目光投向远方,陷入了短暂的沉吟。此时,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的发丝,他的眼神深邃而悠远,透着十足的深思熟虑。 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头,面向覃龙,有条不紊地开口说道:“龙哥,一会儿你去镇上,你帮大家购置一批复习资料,涵盖的学科可不少,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地理、历史,还有英语,只要这些学科的汇总真题解析综合复习资料。现在这个时候,出版行业的条件有限,这些资料大概率会以装订成册的形式出现,纸张或许不会特别精美,印刷也可能有些粗糙,但内容肯定是实打实的干货。你去采购的时候,可别去单独购买单科的资料,那种虽然针对性强,可我要的是让大家系统地复习,综合性的资料更能满足这个需求,方便大家从整体上把握知识脉络,构建完整的知识体系。我的想法可不单单三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他们三人学,而是让他们做领头羊,带领那帮小子学习,当然你和何虎学习,我也欢迎的。”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伸进衣兜里,动作不紧不慢。片刻后,他掏出一张十元大钞,那崭新的钞票平整挺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如同一块珍贵的宝物。他轻轻递向覃龙,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呃!老大,这是不是有点多了啊?”覃龙看着江奔宇递过来的十元大钞,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一丝极为惊讶的神情,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物价较为低廉的年代,十元钱的价值可不是一星半点。一斤大米可能也就几毛钱,一斤猪肉的价格也不过一块左右,这十元钱,足以购买许多生活用品,能让一个普通家庭过上好些日子。覃龙深知这钱的分量,所以才会忍不住惊讶地开口问道,同时,他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疑惑,不明白老大为何出手如此阔绰。 江奔宇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这十元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物件。他语气平和地说道:“剩下的钱,你就看着办,根据咱们团队的实际需求,买点能用得上的东西。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千万别买肉。我一会儿打算跟何虎到山里转转,这山林里啊,说不定藏着不少宝贝呢,咱们打猎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到时候吃肉就不是问题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与坚定,让人不自觉地就会听从他的安排。 “呃!老大,要去山里打猎啊,这样吧,反正咱们都列好清单了。让小虎去镇上买书吧,我跟你进山。”覃龙一听要去山里打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连忙提议道。说罢,他像是怕江奔宇不同意似的,猛地转过头,看向何虎,眼神中带着几分强硬与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警告何虎:“你最好乖乖答应,不然有你好受的。”随后,他又补充道:“你说是不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亲切,但实际上却是满满的威胁。 何虎感受到覃龙那威慑的眼神,心中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别提多不情愿了。他原本满心期待着能和老大一起进山打猎,在山林间穿梭,感受大自然的魅力,说不定还能大显身手,猎到些野味。可现在,覃龙的一句话,就把他的美梦给打破了。他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看着覃龙那凶狠的眼神,又不敢违抗。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满,乖乖地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表示赞同认可。他心里明白,覃龙他决定的事情,自己要是不答应,恐怕少不了一番麻烦,说不定还会被覃龙记上了。 看到何虎点头,覃龙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得逞了一般。他伸手啪啪地拍了拍何虎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热,实际上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说道:“好兄弟!辛苦你了!”那语气听起来十分亲切,仿佛真的是在感激何虎,可何虎却能听出其中的虚伪。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何虎悻悻地笑着回应,笑容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无奈与苦涩。他暗暗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失落,原本美好的打猎计划泡汤了,现在只能去镇上跑腿买书。他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看着覃龙和江奔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对了!老大,你刚才把那些东西亮出来,不怕他们泄密?”覃龙微微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他所指的“那些东西”,自然是江奔宇之前展示出的一些让众人惊讶不已的物品和资源,那些东西,无论是在价值上还是在稀有程度上,都足以引起别人的觊觎。覃龙深知人性的复杂,担心这些东西一旦被心怀不轨的人知晓,会给团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会危及大家的安全。 江奔宇听了,神色从容淡定,不慌不忙地说道:“没事,咱们为人处世,讲究菩萨心肠对人,金刚手段做事。谋大事者,藏于心,行于事,心中有佛,手中有刀。遇到弱小之人,要伸出援手去扶持,给他们帮助和温暖,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善意;遇到强大的对手,也要有与之抗衡的能力,不能退缩,要敢于亮剑。走心的时候,全身心投入,不留余地,真诚对待每一个人;拔刀的时候,也要果断决绝,毫不留情,保护好自己和团队的利益。而这次,又何尝不是一个测试人心的机会呢?看看在利益和诱惑面前,这些人能否坚守住本心。是真心实意地跟着我们干,还是会被外界的诱惑所动摇。只有通过这样的考验,我们才能知道谁是真正值得信赖的伙伴。”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仿佛都蕴含着深刻的哲理,如同洪钟般在空气中回荡。 覃龙闻言,心中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他看着江奔宇,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此时的江奔宇,在他眼中仿佛散发着一种神圣的光芒。他对江奔宇的这番话深感佩服,心中暗自感叹,老大就是老大,考虑事情总是如此周全。他连忙说道:“老大,你心中有数就行了!”在他心中,江奔宇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着深远的考量,自己只需要听从安排就好,无需再多问。 随后,三人相互道别。 何虎怀揣着那张十元大钞,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还在小声嘀咕着买书的事情,心里想着一定要完成好任务,可又不免有些失落。 而江奔宇和覃龙则收拾好简单的装备,一些干粮,还有水壶,两人精神抖擞地朝着山林的方向进发,准备开启他们的打猎之旅。 山林中,树木郁郁葱葱,鸟儿欢快地歌唱,仿佛正有无数未知的挑战和收获在等待着他们,一场充满刺激与惊喜的冒险即将拉开帷幕。 第45章 设下提拉式吊脚套陷阱 在一片宁静的北峰山脉的边缘山林中,江奔宇和覃龙二人身姿矫健,稳步朝着那片人迹罕至的树林进发。 踏入树林,茂密的枝叶仿佛是大自然精心编织的绿色穹顶,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阳光奋力地穿透这层层枝叶的阻碍,只能化作些许细碎的光线,如同一把把金色的利剑,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四周静谧得近乎诡异,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儿的啼叫,更衬出这片山林的寂静。唯有他们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山林中回响,仿佛是一首独特的乐章,诉说着他们前行的故事。 “龙哥,你拿这气枪吧。”正走着,江奔宇突然停下脚步,他弯着腰,转头看向覃龙,眼神中透着信任,“毕竟,你才是专业的,我拿着它,那可真是浪费资源了。”江奔宇说话间,双手稳稳地将那支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递向覃龙。 这支气步枪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在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枪身线条流畅自然,每一处弧度都仿佛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让人敬畏的气息。 覃龙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男人在飞机大炮枪面前没有谁能忍得住不激动的,他毫不扭捏,伸手接过气枪的同时,口中兴奋地说道:“谢了,老大。”随后,他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眼神中满是珍视,满心欢喜地对着这支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上下打量。他的双手轻柔地、不停地轻轻抚摸着枪身,那细腻的触感仿佛让他回到了曾经无数次与枪相伴的日子,每一次抚摸都像是在与一位久违的老友重逢,在诉说着往昔的情谊。 紧接着,他眼神专注,熟练地开始调试气枪。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枪上的各种部件,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印入脑海。手指灵活地摆弄着准星,微微调整着角度,确保射击的精准度;又轻轻扣动扳机,感受着扳机的力度和回弹,调试到最适合自己的状态。 这家伙一上手,覃龙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山林中的每一处角落,洞悉猎物的踪迹。周身似乎都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原本那个在山林中悠然行走的普通行者,仿佛瞬间化身为一位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狩猎高手,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场。 “龙哥,可以啊,一摸到枪,这精气神儿就不一样了!”江奔宇看着覃龙的变化,笑着打趣道,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一会遇上猎物,可别给我省子弹!尽情发挥你的实力!就当这片山林是你的狩猎场,放手去干!” “放心吧!”覃龙自信满满地回应,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山林中的阴霾,“知道老大的家底厚,自然敢放开地打!有这家伙在手,再遇见那头野猪,我让它连靠近都靠近不了身三米!”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比划着射击的动作,仿佛那头野猪已经出现在了眼前,“这气枪虽然相比一些强力枪械,威力弱了一点,但是它火力全开的速度那可是相当可观,挡都挡不住!只要像那天的野猪敢出现,我定让它有来无回!我会让它知道,到我面前可不是它能肆意妄为的地方!”覃龙的语气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行!那后面的狩猎重任就靠龙哥你了!”江奔宇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信任的神情,眼神中满是对覃龙的认可,“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得做点陷阱机关。用提拉式吊脚套捉野鸡也是个不错的方法!这山林里野鸡可不少,要是能多抓几只,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不仅能改善我们的伙食,说不定还能拿去换点其他有用的东西。” 说罢,江奔宇走到一棵两个手指粗细的小树木旁,开始动手制作陷阱。他先拿起一根铁丝,那铁丝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如同灵动的蛇一般。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铁丝之间,动作娴熟而迅速,眨眼间,一个紧密的死结圈就成型了。 接着,他又将另一截铁丝圈过这个死结圈,双手微微用力,仔细地调整着铁丝的形状。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约20公分大的活口套扣。这个活口套扣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一旦触发,便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如同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猎手,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随后,在活动铁丝和20公分大的活套口交接处的铁丝上,江奔宇小心翼翼地绑上一个固定木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段细绳,那细绳在他手中被巧妙地运用,将木棍紧紧地缠绕固定在铁丝上。他用力地拉扯着细绳,确保木棍不会轻易脱落,这便形成了一个关键的触发机关装置。 完成这一步后,他又把铁丝的一头绑在压弯的小树枝上。他双手握住小树枝,用力将其向下压,那树枝被压得弯弯的,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积蓄着巨大的力量,随时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然后,他在地上仔细地挑选了一处合适的位置,蹲下身子,双手紧握两根木棍,将它们稳稳地插入土中。他不断地调整着木棍的角度和深度,确保两根木棍深入地下,十分牢固,不会因为外力的作用而轻易松动。 最后,他将绑在铁丝上的木棍轻轻扣入地上的两个木棍之间,整个过程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轻缓而谨慎,生怕触动了机关。就这样,一个简易而实用的提拉式吊脚套捉小型动物机关就制作完成了。 “你看,要是有野鸡走过,被圈套中的食物诱惑到了,走过去吃诱饵,一碰到铁丝上的木棍,那就是机关的开关。”江奔宇一边向覃龙解释着,一边用手生动地比划着野鸡触发机关的场景,“被压弯的小树瞬间回弹变直,带动铁丝收紧,那原本直径20公分的活套圈,瞬间变小,就能把野鸡的脚紧紧扣上,它就再也跑不了啦。到时候,我们就有美味的野鸡可以享用了。” 于是,两人沿着小路两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各自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在小路的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一个这样的陷阱。每设置好一个陷阱,江奔宇都会在陷阱里撒下雪白的大米。这些大米在昏暗的山林中显得格外醒目,在透过枝叶洒下的微弱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如同一个个散发着光芒的宝藏。 江奔宇也想放别的更具吸引力的诱饵,可翻遍了身上,随身空间之中除了大米,还是大米。但他心里想着,这些大米对于在山林中四处觅食、时常面临饥饿的野鸡来说,应该也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也许这些看似普通的大米,能为这次充满未知的山林之行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让他们的努力得到丰厚的回报。 第46章 设下埋伏,静等开枪 江奔宇正全神贯注地安置提拉式吊脚套机关,他的双手灵活地摆弄着绳索与树枝,动作娴熟而迅速。 突然,一阵细微的小声呼叫传进他的耳朵,那声音虽轻,却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抬眼望去,只见覃龙正朝他这边招手,神色兴奋。 江奔宇心中明白必有情况,手上动作愈发加快,迅速将陷阱布置妥当,然后猫着腰,快步朝着覃龙所在的位置奔去。 等到江奔宇走到覃龙身边时,覃龙正蹲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地面,手指着地上清晰的脚印和一团团粪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与紧张说道:“老大,我发现了兽路,看这粪便的形状,又圆又大,表面还带着一些未消化的草屑,我估计是林鹿。再瞧瞧这些兽脚印,大小不一,大的脚印掌印宽阔,小的脚印相对小巧,从这脚印的数量和分布来看,数量最少4只以上的鹿群!”覃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脚印的大小,试图让江奔宇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行!那就悄悄摸上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江奔宇也是压低声音回应道,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期待的光芒。在这片山林中,任何一次与猎物的邂逅都可能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覃龙听闻,微微点头,接着说道:“那行!老大,你在后面,我走前面。这山林里枯枝落叶多,一定要注意脚下的干枯树枝。这些树枝一踩到就会发出‘嘎吱’的声响,而那些家伙耳朵非常灵敏,稍有动静就会立马逃跑。你跟着我的脚印走就行了,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发出声响。”覃龙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给江奔宇示范着如何轻缓地落脚。 “行!没问题!走吧!”江奔宇果断地说道。 两人沿着那蜿蜒曲折的兽道,一步一步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兽道顺着山势,延伸到一条山沟里。 山沟底部,有条大约1米深,2米宽左右,有水浅浅的地方,又有水深深的地方,弯弯曲曲流淌清澈的小水沟,山泉水潺潺流动,发出悦耳的哗哗哗声。他们两人放轻脚步,慢慢地行走着,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自然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大约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停了下来,无需任何提醒,因为他们两人都听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鹿的叫鸣声。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召唤着他们。 两人迅速隐蔽起来,各自找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猫着腰躲在后面,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隐隐约约的鹿影。 “老大,我们这是遇上个水鹿群了。”覃龙凑到江奔宇耳边,小声说道。 可能看到江奔宇眼里的疑惑不解,覃龙不由继续说道:“水鹿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对水有着特别的喜爱。它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生活在水边的,水边鲜嫩的青草、多汁的果实都是它喜爱的食物,所以它喜欢在水边觅食。而且,夏天炎热的时候,它好在山溪中沐浴,那清凉的溪水能让它燥热的身体瞬间凉爽下来,所以被称为‘水鹿’。这也就造就了它们有着独特的‘本领’——游泳,它们在水中游动的姿态十分矫健。水鹿体毛粗糙而稀疏,雄兽背部黑褐色,像是被山林的阴影所笼罩,腹面则呈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颈上有深褐色鬃毛,就像围着一条围巾,颈腹部有手掌大的一块倒生逆行毛,如果摸上去手感独特。颈背部沿背中线直达尾部有一深棕色纵纹,仿佛是大自然为它绘制的独特标识。雄性头上长着粗长的叉角,但分叉较少,那叉角就像一把把利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也就是说,如果水鹿出现,是不难与当地所生长的其他鹿类区分开来的。水鹿以草、果实、树叶和植物嫩芽为食,它感觉灵敏,哪怕是一片树叶的掉落声都能引起它的警觉。生性机警,稍有风吹草动就准备逃窜。它善奔跑,奔跑起来速度极快,身姿矫健。喜群居,但却难见成群活动,它们似乎总是保持着一种神秘的距离。它在早晨、傍晚和夜晚活动,这几个时间段山林相对安静,便于它们觅食和活动,白天则选择休息。雄水鹿和雌水鹿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雄水鹿的头上有着巨大的倒三角鹿角,那鹿角是它力量与威严的象征,而雌水鹿的头上是没有的。水鹿很温柔,但它并不好惹,是最勇敢的鹿类之一,遇到天敌不会像其他鹿一样落荒而逃,而是经常选择反抗、正面迎击,没有犄角的雌鹿也会举起前蹄狠狠击打反抗,哪怕以失败告终,也绝不轻易放弃。”覃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水鹿的模样和特征,试图让江奔宇对水鹿有更全面的了解。 “得!龙哥,就打雄鹿,你看准机会就开枪,你计划一下,我的想法是第一个先干掉那头大雄鹿,那鹿角又粗又长,一看就是鹿群里的首领,先把它解决了,能打乱鹿群的阵脚。然后有机会的话,再干掉一头雄鹿,不管它大小。”江奔宇也是压着声音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果断与决绝。 覃龙听闻,重重地点头示意明白江奔宇打雄鹿的意义。随后,两人弯着腰,脚步轻缓地悄悄地转移位置,朝着水鹿前进觅食的方向上的一个山坳潜行过去。 他们就像两只隐匿在黑暗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到达山坳后,两人各自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伏下身子,静静地等待猎杀的时机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林中的阳光逐渐变得强烈起来。时间来到早上九点左右,他们足足隐蔽了2个多小时,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他们的身体尽量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身体,早已酸痛不已,但他们的眼神始终坚定地盯着前方。 终于,埋伏觅食的水鹿群缓缓沿着水流源头方向前进,却不知它们已经进入气枪的射击范围。 只见那鹿群,有的低头在溪边啃食着鲜嫩的青草,有的则将头伸进山泉水沟里,有的则在水深的地方游泳,享受着清凉的触感,好不惬意啊。它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突然,覃龙眼神一凛,看准时机,手指果断地扣动扳机,气枪瞬间发出“啪啪啪啪啪啪”连续的响声。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水鹿群立马惊慌无措,原本悠闲的姿态瞬间消失不见,它们四处奔跑,有的朝着山林深处逃窜,有的则在原地打转,试图寻找安全的方向。 只见远处鹿群中,有一头雄鹿应声而倒,它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压倒一大片野草。 然而,有些水鹿却迎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冲过来,准备进行搏死一击。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与无畏的光芒,那是对领地和同伴的守护。 一旁的江奔宇立马点燃准备好的长火堆,那事先准备好的干燥树枝和树叶瞬间燃烧起来,立马发出滚滚浓烟和明亮的火光。那浓烟迅速升腾,弥漫在空气中,火光在烟雾中跳跃闪烁。 原本准备冲过来的水鹿,立马被长火堆形成的火墙吓到了,它们的脚步猛地停住,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随后立马转头就跑,消失在山林的深处。 等一切安静下来之后,覃龙和江奔宇两人赶紧把火堆灭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来到那头雄水鹿倒下的地方。 覃龙看着地上唯一倒下的雄水鹿,脸上露出可惜的神情,说道:“才打倒一头而已,明明击中有几头水鹿的。我看到好几头水鹿被击中,都冒出血了,那草叶子上也有掉落的血迹。” “龙哥,算了吧。有一头水鹿已经不错了。其他的估计闻声而动,在慌乱中移动了身体,所以就算击中身体,但没有中要害之地,它们最多受伤而已,死不了。”江奔宇看着倒下的水鹿,它身体高大粗壮,身长约2米半,尾长约30公分,肩高约1米半,估计体重在200 - 300公斤。 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水鹿的情况,心中暗自感叹这次狩猎的不易。 第47章 知识的力量 覃龙直直地伫立在倒地的水鹿旁,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的眼神中满是浓重的焦虑与深深的困惑,此刻,他的内心正被如何搬运这头庞然大物的难题搅得一团乱麻。 这头水鹿体型硕大,足有四五百斤重,那庞大而沉重的身躯,宛如一座巍峨的小山,横亘在这略显狭窄的山林间,硬生生地阻断了他们前行的轻松之路。 覃龙心有不甘,接连试了好几次想要挪动它,他双手紧紧抱住水鹿的身体,双脚用力蹬地,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肌肉紧绷得如同钢铁一般,可那水鹿却像是生了根似的,一头不动,一头动,顾首不顾尾了。覃龙的力量在这头巨物面前,简直就如同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滴,瞬间被大海所吞噬,显得渺小而无力。 就在覃龙陷入绝境,完全不知所措之时,江奔宇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先是绕着水鹿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仔细地观察着水鹿的每一处细节,仿佛要从它身上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密码。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覃龙,沉稳地开口说道:“龙哥,你去找些藤条来。” 覃龙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明白找藤条和搬运水鹿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出于对老大江奔宇的信任,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在周围的树林里仔细搜寻起来。他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间,眼睛紧紧盯着每一处可能藏有藤条的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一会儿,他便抱着一捆粗细适中、质地坚韧的藤条匆匆赶了回来。 “来,咱们把这鹿的前两个脚绑起来,也把后两个脚绑起来。不让它分散开。”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覃龙递来的藤条。他动作娴熟,双手如同灵动的舞者,一边动手示范,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覃龙。 两人齐心协力,弯下身子,围绕着水鹿忙碌起来。他们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滴在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湿润。 由于水鹿腿型巨大,要将藤条捆绑得牢固并非易事,他们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期间多次调整藤条的位置和捆绑的方式,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鹿的前后脚稳稳地用藤条捆绑扎实,每一个结都打得紧实无比,确保不会松开。 随后,他们两人各自站在鹿的一侧,双手紧紧抓住藤条,十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们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同时发力,试图拖动这头沉重的水鹿。 一开始,水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无论他们如何使劲,都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们没有气馁,调整好姿势,再次发力,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这一次,水鹿终于缓缓移动了。每拖动一步,他们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压榨出来。 汗水顺着脸颊如小溪般流淌,浸湿了他们的衣衫,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们疲惫却坚韧的身形。但他们始终紧紧咬牙,眼神坚定,一步一步地坚持着,没有放弃。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将水鹿拖到了那水沟边。看着水鹿缓缓漂浮在水面上,覃龙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不禁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佩服的神情。他转过头,看向江奔宇,感慨地说道:“还是老大脑袋好使,有点子,我还想着怎么样把这家伙搬回去呢?都打算把它分解了,不然根本弄不回去。老大这招,既省力又能保证鹿的完整,真是绝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眼神中满是对江奔宇的钦佩。 江奔宇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酸累的手,没有过多回应覃龙的夸赞,只是接着说道:“走吧,我一会过到对面岸,你把绑着鹿头的藤条扔一条给我,咱们两人一人在一边同时在两边用力拉,这样人就不用泡在水里推拉着了,能省不少麻烦事。”说这话时,江奔宇心里却暗自想着:“像随身空间这种魔幻的能力,要是能不让第二个人知道,自己早就把这鹿扔到随身空间之中去了,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不是信不过覃龙,而是这世间人心复杂难测,有些秘密一旦泄露,带来的可能不是信任,而是无尽的伤害。有些秘密,只能自己深埋心底,独自守护。” 覃龙听了江奔宇的安排,对他又是一阵佩服,心中愈发觉得江奔宇智谋过人,总能在困境中找到巧妙的解决办法。 随后,两人便开始仔细处理地面上的血迹。他们在周围的树林里找来树枝和树叶,小心翼翼地将血迹掩盖起来,每一片树叶、每一根树枝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尽量还原地面原本的模样。 接着,他们又用泥土将其夯实,确保血腥味不会散发出去。他们深知,这浓烈的血腥味可能会惊扰了其他动物,破坏这片区域原本和谐的生态,让那群水鹿不敢再回到这里觅食。毕竟,他们还希望以后能在这片山林继续有所收获,维持这片山林的生机与活力。 处理完后,两人各站在一边水岸上,双手紧紧握住藤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们身体微微后仰,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如同两棵扎根在土地里的大树,坚实而稳固。随着水沟的流水走势,他们开始用力拉动漂浮在水里的雄鹿。那鹿在水中随着他们的拉扯,缓缓向前移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艰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两人就这样持续地拉着,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痛不已,肌肉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每一次拉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他们始终咬牙坚持,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滴在水中,融入那层层涟漪之中。 又是一个多小时左右,江奔宇和覃龙两人惊喜地发现,这水沟居然流过平时他们做早餐的那个地方。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那熟悉的石头、熟悉的树木,让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笑容中,有疲惫,更有完成艰巨任务的喜悦。 到了这熟悉的地方后,覃龙看了看江奔宇,又看了看躺在水中的鹿,说道:“老大,要不你在这里休息,我回去叫人。看这天色,小虎也基本该回来了,我们三个人加上板车,运它回去基本没问题。”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 “行!记得去我那里带上竹筐、锅、盆。”江奔宇叮嘱道,眼神中满是关切,“回来的时候小心点,别摔着了。” “行!知道了,老大!”覃龙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匆匆赶回去。他的脚步略显匆忙,但依然稳健。 江奔宇看着覃龙匆匆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他这才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身体重重地靠在石头上,放松一下疲惫不堪的身体。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四周静谧而安宁,仿佛在静静诉说着他们这次狩猎的不凡经历,见证着他们的坚持与智慧。 第48章 干活,那能不聊点八卦 在一片静谧而祥和的山林边缘,靠近那条曾如忠诚伙伴般助力他们运送水鹿的水沟旁,江奔宇静静地伫立在水中。 此刻,他身姿挺拔,仿若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澄澈的溪水在他的腿边轻轻流淌,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头庞大的水鹿身上,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飞速思索着分割这头猎物的每一个步骤。 阳光宛如金色的丝线,透过枝叶那错综复杂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劳作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 不一会儿,覃龙和何虎推拉着板车的身影,如同从远方缓缓驶来的归航船只,出现在江奔宇的视野之中。 崎岖不平的地面宛如一道道难以跨越的沟壑,板车的车轮在其上艰难地滚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路的艰辛。 何虎满脸兴奋,那兴奋劲儿就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还没等板车完全停稳,他便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老大,你们太厉害了,又搞到一头大家伙。你叫我去镇上买书,我已经把书买好了,按你说的,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你家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粗糙且沾满尘土的手,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那憨厚的脸上洋溢着完成任务后的满满自豪,就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小英雄。 “嗯!辛苦了!来得是时候,一起把这头鹿分割了。记得先把鹿皮完整地割下来,再开膛破肚。”江奔宇沉稳地说道,声音如同洪钟般在空气中回荡。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接下来工作的专注与坚定,仿佛在向这头水鹿宣告一场严谨的“仪式”即将开始。 随后,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勇敢的战士投身战场一般,齐刷刷地跳入水中。冰冷的溪水瞬间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他们的衣衫,侵袭着他们的肌肤,但他们浑然不觉。江奔宇从覃龙手里接过一把锋利的尖刀,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摄人的寒光,仿佛是一把能够斩断一切阻碍的神兵利器。 他率先动手,弯下身子,从鹿的一条后腿内侧开始,小心翼翼地划开。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每一下切割都仿佛是一位技艺精湛的艺术家在精心雕琢一件稀世珍宝,力求每一处痕迹都恰到好处。 覃龙和何虎见状,也纷纷效仿,迅速从木刀架盒里拿出各自的尖刀。他们学着江奔宇的样子,分别从鹿的另外三条腿内侧入手。他们的手稳稳地握着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沿着鹿腿内侧那细腻的皮肤,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刀刃所到之处,鹿皮与肉体逐渐分离,仿佛是一场温柔的告别。 随着切割的深入,他们的切割线如同四条蜿蜒的小蛇,逐渐向上延伸,最终在鹿的腹部汇合。从上方俯瞰,那切割的痕迹有点像个“火”字一样的划口,整齐而又充满秩序。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全神贯注,眼神中只有手中的工作,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头鹿和他们手中的刀。 时间一点点推移,阳光也渐渐变得炽热起来,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他们的额头滚落,滴入水中,溅起微小的水花,转瞬便消失在潺潺的溪水中。 终于,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鹿皮也基本剥下来了。这张鹿皮又大又厚实,带着一股浓郁的野性气息,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在山林间自由奔跑的故事。 三人合力,双手紧紧抓住鹿皮的边缘,彼此对视一眼,齐声喊着“一、二、三”,然后猛地发力,他们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脸上露出吃力的神情。 在他们的努力下,鹿皮被成功抬上岸边早已准备好的木架子上。此时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明亮,能够让鹿皮充分晾晒,以便后续的处理。鹿皮上的水,哗啦啦地流下来,一珠珠串起来,像下雨天时雨水从屋檐上落下的样子。鹿皮在木架子上微微晃动,仿佛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光。 鹿皮剥下后,接下来的分解工作相对简单了一些。 他们再次回到水中,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起来,准备迎接下一个步骤。 江奔宇手持尖刀,眼神专注,找准鹿腹部的位置,然后用力划开。瞬间,一股热气伴随着内脏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但他们早已习惯。 三人齐心协力,双手伸进鹿的腹腔,小心翼翼地将鹿内脏全部掏出来。这些内脏沉甸甸的,每一个都仿佛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水中浸泡,水面因内脏的放入而泛起一圈圈较大的涟漪,他们仔细地调整着内脏的位置,确保每一个都能被水充分浸泡,防止其变质。 紧接着,他们开始处理鹿的脊椎骨。江奔宇在周围的树林中仔细寻找,终于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棍,那木棍质地坚硬,仿佛能够承受一切压力。他将木棍稳稳地垫在鹿的脊椎下方,然后和覃龙、何虎一起,双手紧紧握住尖刀,高高举起,用力朝着脊椎骨砍去。每砍一下,他们的手臂都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青筋也随之暴起,仿佛一条条即将喷发的小火山。 他们咬紧牙关,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一下又一下地砍着。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鹿脊椎骨终于被破开成两半。 随后,他们按照鹿的身体结构,将其进一步细分为4个鹿大腿,再对每个鹿大腿进行更细致的分解。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序,每一刀都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 “虎哥,小心点,别把鹿鞭,鹿心,鹿腰子破坏了,那可是好东西!”江奔宇看着何虎一刀刀用力砍时,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紧接着,他又补充道:“那些鹿骨头,也是能剔出来就剔出来,鹿骨也是一个宝贝啊!鹿骨泡酒,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放心吧,老大!我心里有数!”何虎一边说着,一边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俏皮。他又接着调侃道:“龙哥,要不叫老大把鹿鞭给你泡酒,然后等你那对象过来,保证你生生猛猛。” “叫老大给你吧!还我对象,你觉得我家能拿出那么多钱?”覃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落,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怎么回事?虎哥说说呗,反正可以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江奔宇好奇地说道,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依旧有条不紊地切割着鹿肉。 然后何虎就开始讲述起来。原来覃龙有个对象,两人相识已久,感情深厚得如同深深扎根在土地里的大树,坚不可摧,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关键地步。然而,他对象的父母却如同横亘在他们爱情道路上的两座大山,嫌弃覃龙家里落魄。覃龙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姐妹,生活的重担如同千斤巨石,压得这个家庭喘不过气来。他们不愿意自家女儿跟着覃龙受苦,所以提出了一个苛刻得近乎离谱的条件,要么有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在当时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几样东西可是奢侈品,代表着富裕与体面;要么拿出500块礼金,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只有满足了这个条件,才能让他们女儿嫁过来。这个要求对于覃龙来说,简直就是登天的难题。覃龙每年靠着辛勤挣工分,可到了年底,除去一家人的生活开销,所剩无几,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满足这个条件,所以这婚事就一直拖着,如同被搁置在悬崖边的石头,摇摇欲坠。不过,那女孩子也是个有骨气的人,对覃龙情深意重,她的心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红线紧紧系在覃龙身上,宁愿单着也非覃龙不嫁。而在这个时候,以前和他们一起巡逻的姓林的人,却如同趁虚而入的第三者,对覃龙的对象展开了热烈追求。他时不时地送些小礼物,说些甜言蜜语,试图打动那女孩的心。 江奔宇听完,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何虎会骂姓林的人。情敌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能不打架就已经算是克制了。想到这里,江奔宇不禁对覃龙的遭遇感到同情,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思索着是否能帮覃龙一把。 随着分解工作的完成,一头野生鹿被他们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毕。 野生鹿全身都是宝贝,特别是鹿茸、鹿鞭、鹿血、鹿心等这些珍贵的部位,江奔宇将它们单独放起来,仔细地用干净的盆装好,准备妥善保存。这些宝贝,在未来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或者卖出一个好价格。 剩下的鹿肉则被他们一块块地堆放到板车上,这些鹿肉色泽鲜艳,纹理清晰,足够大家吃上一阵子了。 随后,把最后晾晒的鹿皮放到板车上,他们便拉着满载鹿肉的板车,迈着略显疲惫但又充满收获喜悦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地面上,仿佛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带来山林间清新的气息,仿佛在为他们的丰收而欢呼。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偶尔交谈几句,笑声在山林间回荡,为这片宁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第49章 镇上药店卖鹿茸 江奔宇、覃龙和何虎拉着满载鹿肉的板车,终于回到了住处。 一路上的疲惫在踏入熟悉地方的那一刻,稍稍得到了缓解。 江奔宇看着眼前的伙伴,神色认真地说道:“龙哥,虎哥!你们带点肉回去家里,家里人操劳许久,也该补补身子了。不过,千万记住,不要把打到水鹿这件事透露出去。”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们都懂,我会跟家里人交代好的,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野猪肉。”覃龙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口说道。 江奔宇他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如此珍贵的猎物若是消息走漏,说不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老大,我也会这么说的。”何虎跟着附和道,脸上带着憨厚的神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什么原因,你们明白就好!”江奔宇微微颔首,简单的话语中饱含着信任。 紧接着,江奔宇又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行了!你们一会把肉都拿回家先。何虎,今晚你帮忙看着点,到村头路口等我们,我和龙哥去趟镇上,尽量在开始巡逻前赶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行!老大,你们放心!”何虎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老大和龙哥突然去镇上要做什么,但多年来养成的服从习惯,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听话照做。 “龙哥,一会你从家里直接到村口树下,我到那里等你!”江奔宇转头对覃龙说道。 “行!我现在就回去!”覃龙应了一声,便匆匆拿起分好的肉包裹起来,以防别人看到,快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两人离开之后,江奔宇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将今天收获的东西,包括那些珍贵的鹿茸、鹿鞭、鹿骨等,全部小心翼翼地放到随身空间之中。 这个随身空间,是他隐藏在心底的最大秘密,宛如一个神秘的百宝箱,关键时刻总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推移,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绚丽的晚霞。江奔宇和覃龙两人,终于在下午5点多的时候来到了三乡镇上。 小镇上,估计是准备到下班时间,非常多都是附近村来接送的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覃龙二话不说,熟门熟路地直接带着江奔宇来到一家中药店中。这家中药店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古朴的招牌,店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店员看到有人进来,脸上立刻洋溢起热情的笑容,赶忙上前接待:“两位同志,你们需要买点啥?” “同志,麻烦你把你们老板找来,我来是卖这个。”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打开背上的布袋,布袋里装着精心包裹好的鹿骨、鹿鞭和鹿茸,这些珍贵的物品一露出来,瞬间吸引了店员的目光。 店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说道:“好嘞,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叫老板。”说完,便匆匆朝着店铺后面走去。 不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他目光敏锐,一看到江奔宇和覃龙,便开口说道:“听说两位同志,要卖鹿茸、鹿鞭、鹿骨?” “不一定是卖,这就要看你给的价位合不合适了。合适就卖,不合适那就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江奔宇不卑不亢地说道。对于现在的谈判,他心中充满了底气,在他看来,这与后世那些复杂的商业谈判相比,简直如同让成年人去幼儿园打架一般,手到擒来。 “呃!小同志,不要急!我先看看货。”中药老板不慌不忙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专业与谨慎。 “东西随便看。这些东西都是我今天刚搞到的,就看你给个什么价格!”江奔宇坦然地说道,脸上带着自信的神情。 覃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奔宇,没有说话,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随后,中药店老板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拿起鹿茸,仔细地观察着它的色泽、质地,又轻轻量了一下长度;接着拿起鹿鞭,反复查看,口中还不时发出赞叹;最后拿起鹿骨,放在手中轻轻敲了敲,感受着它的质地。 “小兄弟,你这鹿茸有些老了啊,有些角质化了,不过鹿鞭倒是好东西,又长又粗,鹿骨的年龄够,质感黄亮,透着黄沁。我先上称一下。”中药店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一一放到秤上称重。“鲜鹿茸一对共5斤,鹿腿骨8条共10斤。” “老板,说说价格?”江奔宇直截了当地问道。 “小同志,不用急。鹿茸的价格因规格和质量的不同而差异较大。以干鹿茸为例,一等片价格在260 - 270元之间,二等片价格在220元上下,三等片价格在160元上下。你这水鹿三叉茸,我给你每斤50块一斤,鹿鞭是个好东西,倒是可以给你80块钱一副。鹿骨的话,可以给你5块一斤。”中药店老板详细地解释着价格的依据。 江奔宇闻言,微微皱眉,认真地说道:“老板,其他的价格我没意见,但是我这鹿茸根大表小,不影响出茸率,所以我要80块钱一斤,行就卖,不行我拿到县里。我听说鹿茸条的规格可以分为单门,二杠,莲花等,鹿茸片可以分为蜡片,半蜡,咀片,血片,白片。这个你看能切割出多少我说的规格鹿茸?”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鹿茸市场的了解,让中药店老板不禁刮目相看。 江奔宇依旧侃侃而谈说道:“一级鹿茸:头圆略圆,毛浅灰色,嫩枝略红,老枝深褐色,枝三角形,灰色,每枝有小分枝,呈灰褐色。鹿茸背面覆有绒毛,老枝粗糙呈灰褐色,花枝多呈紫色、灰褐色或褐色,弯曲较大。 二级鹿茸:顶端圆形,略圆,皮毛浅灰色,嫩枝略红,老枝深褐色,枝三角形,灰色,每枝有小分枝,呈灰褐色。鹿茸背面覆有绒毛,老枝粗糙呈灰褐色,花枝多呈紫色、灰褐色或褐色,弯曲较大。 三级鹿茸:顶端圆形,略圆,毛浅灰色,嫩枝略红,老枝深褐色,三角形,灰色,各有一个小分枝,呈灰褐色。鹿茸背面覆有绒毛,老枝粗糙呈灰褐色,花枝多呈紫色、灰褐色或褐色,弯曲较大。 鹿茸等级的划分主要依据鹿茸的质量、大小、颜色、粗细。一级鹿茸是最好的鹿茸。它的毛饱满,呈圆柱形,头部饱满,略圆,颜色为浅灰色,嫩枝略带红色,老枝为深褐色,枝呈三角形,灰色,主枝嫩头呈棕红色最美。二级鹿茸次之,其毛丰满,圆柱形,顶端圆,略圆,颜色浅灰色,嫩枝略带红色,老枝深褐色,枝三角形,灰色,主枝嫩头棕红色略差于一级鹿茸。三等鹿茸较差,毛发丰满,圆柱形,顶端圆,略圆,颜色浅灰色,嫩枝略带红色,老枝深褐色,枝三角形,灰色,主枝嫩头棕红色最差。相对于其他等级的鹿茸,等级越高,质量越好,价格也越贵。” 中药店老板一听,心里明白自己遇上懂行的人了,不是那些容易糊弄的普通人。他思索片刻,笑着说道:“行,都是懂行的,那行按你说的办,80块一斤。鲜鹿茸5斤共400块,鹿鞭一副80块,鹿骨10斤共50块,一共530块。” “行!对了,老板,以后还有这东西,你还收不收?”江奔宇接着问道。 “收!有多少收多少,来者不拒,鹿心,鹿血泡米,鹿皮,鹿筋我这也收。”老板十分爽快地说道,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显然对这类货物的市场前景十分看好。 一旁的覃龙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就这么几样东西,竟然能卖530块钱。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把那群水鹿都搞定,那得卖多少钱啊,说不定差不多能成为万元户啦!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憧憬,直到被江奔宇拉着出了中药店门口,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 随后,两人又匆匆朝着村里赶去,夕阳落山残余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在诉说着他们这次充满收获的小镇之行 。 第50章 财外露,被人尾随 江奔宇和覃龙并肩踏出中药店的门口,残阳余晖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他们身上,带来丝丝夏日后的热气。 然而此刻,江奔宇他毫不犹豫地将刚刚从中药店老板手中接过的那沓厚厚的530块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径直塞到了覃龙手中。那沓钱因为在江奔宇掌心停留了片刻,带着微微的温度,仿佛承载着他对覃龙沉甸甸且满满的心意。 覃龙毫无防备,只觉手中猛地一沉,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当瞧见那厚厚的一沓钱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震惊之色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两颗即将弹出眼眶的铜铃,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形成一个“o”型,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在原地好几秒。 过了许久,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疑惑与不解,仿佛在梦中一般喃喃道:“老大你这是?”他怎么也无法想象,江奔宇竟会如此突然地将这么一大笔钱交到自己手上,这对他而言,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美梦,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我们之间就别这是那是的,拿着吧,把对象娶回来就是对我最大感谢!”江奔宇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坚定。他的目光直视着覃龙,仿佛要用这目光将自己的决心传递给对方。 话音刚落,他没有再多做一秒停留,像是生怕覃龙会拒绝似的,转身便大步向前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在向覃龙表明,这一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绝无商量的余地。 覃龙还完全沉浸在这如晴天霹雳般突如其来的感动之中,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既有对老大江奔宇慷慨相助的深深感激,这份感激之情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又有对这份厚礼的惶恐不安,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他来说,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慌乱地双手颤抖着,将钱小心翼翼地塞到随身的袋子中,仿佛那不是一沓钱,而是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随后,他猛地抬起脚步,急匆匆地朝着江奔宇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江奔宇,仿佛江奔宇此刻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指引。 然而,江奔宇和覃龙都没有察觉到,就在江奔宇拿出那沓厚厚的钱的瞬间,周边几个心怀不轨的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欲望,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一般。 其中有一个人,神色兴奋且急促,脚步匆匆地朝着某个方向跑去,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匆忙,看那急切的样子,估计是去召集更多的同伙,准备对江奔宇和覃龙下手。 而剩下的几个人,则远远地跟在后面,他们猫着腰,身形佝偻,鬼鬼祟祟地隐藏在人群之中,利用周围的人群和杂物作为掩护,眼睛紧紧地盯着江奔宇和覃龙,不放过他们的任何一个动作,像极了狡猾的狐狸,蛰伏在暗处,时刻准备着对猎物发动致命攻击。 江奔宇和覃龙两人沿着蜿蜒的街道路,刚走到镇郊区,远远地就看到张子强、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四人正朝着镇上来。 张子强身姿矫健,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轻快而有力,仿佛充满了无尽的活力;李大伟跟在其后,那憨厚的脸上洋溢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让人看了倍感亲切;林强军和覃天明则肩并肩地走着,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气氛十分融洽。 “子强,大伟,强军,天明,你们去镇上啊?你哥子豪呢?”江奔宇远远地就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如同洪钟般在空气中回荡,直直地传了过去。 “老大!”“老大”“老大”“老大”,四人听到江奔宇的声音,像是听到了最神圣的召唤,立刻满脸笑容地向他问好,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尊敬,那声音里饱含着对江奔宇的崇拜与服从。 “老大,我哥他们已经提前到了镇上。”张子强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恭敬地回答道,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江奔宇,等待着他的指示。 “大伟,你去找子豪过来,其他人在这里等!”江奔宇迅速做出安排,语气沉稳且果断,仿佛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李大伟听到江奔宇的指令,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匆匆朝着镇上的方向跑去,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扬起一片尘土,可见他对江奔宇的命令执行得十分迅速。 随后,江奔宇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周围的环境中仔细搜寻,终于找到了一处人高茂密的荒草丛。他谨慎地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后,便打开了那神秘的随身空间。只见他双手在空中潇洒地一挥,如同一位施展魔法的巫师,从随身空间之中源源不断地放出鹿肉。那一块块新鲜的鹿肉堆积在一起,散发出阵阵诱人的肉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引得人垂涎欲滴。不一会儿,就放出来差不多两百斤的样子,那些鹿肉满满地装了足足四箩筐。 放完鹿肉后,江奔宇提高音量,扯着嗓子朝着外面呼叫:“覃龙,子强,强军,天明,过来把这些鹿肉抬出来。”他的声音在荒草丛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草丛中的鸟儿,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 覃龙听到呼喊,虽然心中满是疑惑,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江奔宇为何突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鹿肉的疑问,但这段时间跟随江奔宇,就养成的对江奔宇的绝对信任和服从习惯,让他毫不犹豫地快步朝着荒草丛走去。张子强、林强军和覃天明三人也紧跟其后,他们的脚步中带着好奇与期待。当他们走进荒草丛,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鹿肉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老大,你居然藏了那么多肉在这里!”张子强忍不住惊叹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一边说着,一边围着鹿肉打转,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嗯!子强,你一会让你哥把这鹿肉在鬼市里卖了,具体怎么卖叫他自己看着办!好了就这样先了。”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和覃龙整理着鹿肉,将鹿肉摆放整齐,准备交接给张子强他们。 交代完后,他和覃龙便转身,再次朝着村里的方向赶去,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山的余晖下拉得长长的。 留下张子强、林强军和覃天明三人,在原地满心疑惑地看着那几箩筐鹿肉,心中纷纷猜测着这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缘由,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困惑,仿佛在面对一个神秘的谜题 ,心里对江奔宇更是佩服和崇拜不已。 第51章 出手就是结束 江奔宇和覃龙离开三乡镇,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已经行走了大约3公里左右。 这条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儿的啼叫。阳蒙蒙的天色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为他们的前行之路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神秘。 两人默默走着,覃龙突然眉头紧皱,开口说道:“老大,我估计咱们被盯上了。在镇上的时候,虽然路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绝对不可能有一波人一直跟咱们走一个方向。而且,我留意到从镇上出来后,就有几个人一直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晃悠。所以,我敢肯定,咱们在中药店门口就被盯上了。”覃龙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没事!来多少人都比不过我手里的家伙!龙哥,这家伙你先拿着,这事你比我熟。”江奔宇镇定自若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支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递向覃龙。这支气步枪在蒙蒙天色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仿佛是他们此刻最坚实的依靠。 覃龙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气枪的瞬间,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他迅速开始检查气枪的各项工作指标,手指熟练地在扳机、准星、弹夹等部位游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同时,他从气枪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快速更换铅弹,整齐地排列在一旁,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迅速装填,保持火力。 果然,在江奔宇和覃龙两人准备妥当后,他们假装加快脚步,试图引蛇出洞。 加速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声:“大哥,他们两个人要跑了,快追上去!”声音中充满了急切与兴奋,仿佛即将到手的猎物就要逃脱。 随后,密集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江奔宇和覃龙回头望去,只见一群蒙着脸的人正朝着他们快速跑来,他们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如同鬼魅一般。 很快,江奔宇和覃龙两人就被这群蒙脸人围了起来。 覃龙迅速用衣服包裹住那把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做出警戒的姿态,身体微微下蹲,眼睛紧紧盯着周围的敌人,时刻保持着随时开枪将他们拿下的准备。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静,仿佛在向这群不速之客宣告:“你们今天找错人了!” 江奔宇看着眼前这群蒙面人,神色镇定,开口说道:“不知道各位,围着我兄弟俩,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片树林间回荡。 “嘿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只为财,不想伤人!”一个身形高大的蒙面人站了出来,声音低沉地说道。他的眼睛在蒙面布的缝隙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紧紧盯着江奔宇和覃龙,仿佛他们已经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俩兄弟那里有什么钱,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江奔宇继续说道,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覃龙一边默不作声,一边悄悄观察着周围敌人的站位和动向。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兄弟在药店门口都看到了,你们俩拿着一沓厚厚的钱。我劝你还是乖乖地交出来吧!免得受苦受难。”蒙面人语气变得凶狠起来,他向前跨了一步,手中的木棍在地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仿佛在向江奔宇和覃龙示威。 “别!别!我想你们真的搞错了!我们也不想生事,这样吧,各退一步,钱我没有,但我手里有几张粮票,我给你们算是给你们的辛苦费!”江奔宇还是继续劝说道,试图用缓兵之计稳住对方。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将手伸进衣兜,做出要掏粮票的动作。 “不老实啊!还说没有,我们把它抢过来,那都是我们的了,还需要你给?”蒙面人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他一挥手,周围的蒙面人开始慢慢围拢过来,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这样说是没得商量了?那行吧!出手注意点,先威慑,不行就不要伤他们要害,更不要伤了性命。”江奔宇转过头,对着覃龙说道。他的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一旁的覃龙闻言,重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紧绷,如同即将离弦的箭。 不过这话却把那群蒙面人乐坏了,他们哄堂大笑起来,一个蒙面人边笑边说道:“你搞错了吧!是我们对你手下留情,不是你对我,好不好。”在他们看来,江奔宇和覃龙不过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这群人的对手。 就在这群蒙面人笑得正欢的时候,覃龙突然行动了。他立马后退一步,以极快的速度解开包裹气枪的衣服,双手稳稳地举起气枪,对准天空,连续扣动扳机。“啪”“啪”“啪”,巨大的枪响声在这片树林间回荡,如同晴天霹雳。 覃龙同时大声喊道:“全部人,把双手举起来,原地蹲下!”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仿佛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群蒙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若木鸡,原本嚣张的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他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这才发现,原来站在后面的覃龙,衣服里包裹着的竟是一把气枪。亏他们还以为覃龙是因为害怕,双手捂着钱呢。这下好了,他们就像捅了马蜂窝,瞬间老实了下来,纷纷按照覃龙的要求,双手高举,乖乖地蹲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第52章 把柄在手,成功拿捏 在一片被茂密树林环绕的偏僻的路旁,刚刚成功制服这群蒙面人的江奔宇,神色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们蹲成一排。他身姿挺拔,宛如一棵苍松,屹立在这群人面前。 此时,月光已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江奔宇目光如炬,仿若夜空中最锐利的鹰隼,在这一排人身上缓缓扫视了一圈。他心中暗自一惊,着实没想到这群妄图打劫的人,竟然足足有八人之多。 “你们谁是头?说话!”覃龙开口了,他的声音雄浑有力,如同洪钟般在这片略显寂静的树林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双手端着气枪,双臂肌肉微微隆起,彰显出他的力量感。眼神犀利得如同两把利刃,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一排蹲着、双手高举过头的蒙面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的伪装,洞悉他们内心的想法。 然而,这些蒙面人此刻却如惊弓之鸟,彼此对视着,眼神中满是犹豫和恐惧。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在这紧张的氛围下,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说话。仿佛只要谁先打破沉默,说出自己的身份,就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面临可怕的后果。 “很好!有骨气嘛!”江奔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他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覃龙。此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决然。“龙哥,看着点,谁把手放低过头直接废了他的腿!”江奔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穿透空气。 覃龙默默点了点头,他的动作简洁而有力,手中的气枪原本就紧握在手中,此刻更是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他的眼神如同一把把钢刀,紧紧地盯着那些蒙面人,仿佛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江奔宇说完,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大步走到那些蒙面人面前。他的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仿佛在向这些人宣告他的绝对掌控。他伸手将他们脸上蒙着的布一一拉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当看到有些人的脸庞还带着明显的稚嫩时,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这些年轻人本应有着光明的未来,却走上了这条歪路。他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树林中回荡。“有胆做,没胆认,小小年纪还学别人打劫!你看现在遇上我这狠人了,你老大他自己都保不了,还保你们?”他大声斥责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那些被打的年轻人低着头,不敢直视江奔宇的眼睛,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正当江奔宇在教育这帮走了歪路的人时,远处三乡镇的方向传来了几个匆忙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哒哒哒”地朝着这边逼近。 蹲着在地上的几个人听到这声音,原本黯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他们以为是自己的救兵到了,手也不自觉地想放低下来。 可是,他们的手刚低一点,覃龙手中的气枪就响起来了。“啪”“啪”的枪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刺耳,如同两声惊雷在耳边炸响。伴随着覃龙的怒吼声:“都给我老实点,不然不管谁来了,死的先是你们!”这声音充满了威慑力,如同晴天霹雳,吓得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的落叶,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乖乖地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 三乡镇方向上原本匆忙的脚步声,这时也平静了下来。此时天色蒙蒙,夜幕刚降临,视野条件变得极差,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随后,传来一道高声道:“同志,在下张子豪,不知何方英雄在此,我等有事急赶着回古乡村,路过此地,望英雄给借个道。”这声音清晰而洪亮,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谨慎与恭敬。 江奔宇一听是张子豪,心中顿时一松,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他开口高声喊道:“张子豪!大伟找你们来得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对方一听是自己人,便安心地走了过来。随着他们逐渐走近,江奔宇看清了来人。只见张子豪带着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刘国龙、刘永华、杨致远、王旭他们赶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仿佛在担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汗珠不断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完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们疲惫的身形。可以想象,他们是一路小跑着赶来的,为了尽快赶到这里,不惜耗费自己的体力。 走过来的张子豪众人,看到江奔宇站在一旁,身姿挺拔,气势不凡。覃龙手里端着气枪,眼神警惕。而那八个人排成一排蹲着双手高举过头顶,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他们都不禁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子豪,你怎么来了?”江奔宇好奇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同时也夹杂着一丝欣慰。 “呃!我在镇上收到混道的人在传,鬼子六他们盯上了一个大肥羊,后来大伟找到我,我来到子强那里才知道,老大有的方向也是鬼子六走的方向,所以我估计鬼子六要抢的大肥羊是老大你,就带着兄弟们玩命往这里跑来了,只是不知道老大已经把他们制服了。”张子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水,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神色。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有心了!我和覃龙谢谢你们!”江奔宇感激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温暖。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动,这些兄弟在关键时刻能够赶来,让他感受到了团队的力量和温暖。 “老大这是说哪里的话嘛!”张子豪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驱散了空气中的紧张氛围。 “老大,那他们现在怎么处理?”张子豪靠近江奔宇,轻轻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他的声音很小,仿佛在商量着一个重要的秘密。 “你想怎么处理?”江奔宇也是小声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他微微侧头,看着张子豪,等待着他的回答。 “鬼子六是个人才,鬼市里的事他门清。”张子豪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着鬼子六在鬼市中的种种表现。 “你想收为自己人?”江奔宇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思索。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开始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张子豪闻言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鬼子六加入他们团队后的美好前景。 江奔宇闻言心中有了计划,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八个打劫的人。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威严,仿佛在向他们宣告即将到来的命运。“一会问话把你们的姓名,家庭住址,都交代了,最后按上手印,我就放了你们!别给我来假的,你们蹲着,从第一个开始,到那边树下问话,我一个一个问,第一个人说完,我就问第二个人的情况,如果两个人说的对不上号,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你们自己看着办!”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威慑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那些人的心头。 蹲着那些人原本还有想蒙混过关的心思,闻言都不敢了。他们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鸟。此时,他们心中明白,眼前这个人可不是好惹的,如果不老实交代,后果将不堪设想。 张子豪闻言,对江奔宇竖起大拇指,心中感慨道“老大这招真是高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他看着江奔宇,仿佛在看着一位智慧超群的领袖。 随后,问话开始了。江奔宇一个一个地询问着那些人,出乎意料的是,问话异常的顺利。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信息。他们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好了!你们都站起来吧,这纸就是你们把柄,我往公安局里一送,你们都得进去蹲着了!但是我听我这兄弟说你们在鬼市里很有本事,所以我让你们跟我兄弟混了,特别是鬼子六你听到没有”江奔宇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威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让人无法抗拒。 “听到了,大哥!”被称作鬼子六的人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江奔宇,眼神中充满了顺从。 “哟呵!看你一脸不情愿呢!”江奔宇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鬼子六,仿佛在审视着他的内心。 “哪里哪里!能跟大哥混,是我们的福气!”鬼子六连忙说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勉强,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你别说,还真是你们福气,不信你问张子豪,他跟我混,我给他发工资的,不信你一会可以问他!”江奔宇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仿佛在向他们展示加入团队后的美好待遇。 随后江奔宇对着张子豪说道:“我和龙哥,先回去了!今晚还要值班,剩下的交给你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了。 “老大,你放心!保证让你满意。”张子豪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心,一定要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 随后江奔宇和覃龙两人,又是匆忙赶路,毕竟刚才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了。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月色中逐渐远去,只留下张子豪和那些人在原地。 张子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不辜负老大的信任,好好处理这些事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宜,眼神中充满了斗志和信心。 第53章 调离的阳谋无解 月光的光芒如同银色的纱幔,轻柔地洒在蜿蜒曲折的村道上,将周边的一切都悄然染成了银白色。远处的农舍在这月光的笼罩下,像是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家家户户点亮的白炽灯光也被染上了淡淡的银色光圈,如梦如幻。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夜间,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时而婉转悠扬,时而欢快活泼,仿佛在为这宁静的夜晚吟唱一首动人的歌谣。 江奔宇和覃龙两人如同两支离弦之箭,风风火火地朝着与何虎约定集合的地方赶去。他们的身影在这如诗如画的月光中显得格外匆忙,脚步急促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带起一小股尘土,那些尘土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佛是他们匆忙行程的见证。鸟鸣声依旧在耳畔回荡,却丝毫未能减缓他们急切的步伐。 远远地,他们便瞧见何虎那焦急的身影,在村口处显得格外突兀。何虎正站在路口,双脚不停地来回踱步,那步伐急促而凌乱,仿佛脚下的土地都无法承载他内心的不安。他的眼神急切地四处张望,像是在黑暗中寻找着一丝希望的曙光,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担忧。他的双手也没闲着,不时地在身前握紧又松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那即将喷涌而出的不安与焦虑。此时,鸟鸣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紧张,节奏变得有些短促,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啼叫。 当他终于看到江奔宇和覃龙两人的身影时,原本紧绷得如同弓弦一般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仿佛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终于缓缓吐出,心中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情,那神情就像是在沙漠中濒临绝境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而鸟鸣声也似乎随之舒缓,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悠扬。 何虎连忙快步迎上前去,脚步急切得差点踉跄。他一边走一边说道:“老大,龙哥,你们可算回来了,都急死我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与庆幸,那语调微微颤抖,仿佛这一下午的等待都如一年般漫长,他在煎熬中度过了无数个忐忑的瞬间。鸟鸣声在他们的对话声中,持续奏响,像是在为这场重逢增添别样的氛围。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江奔宇脚步一顿,原本快速的步伐戛然而止,神色关切地问道。他的目光敏锐,早已注意到何虎的异样,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一片乌云正悄然在心头聚集。此时,鸟鸣声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不安的韵律。 “张主任今晚吃饭的时候,和我说把我们三人调离出巡逻队了。后天就得回生产队干活!”何虎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愤懑,那声音就像是被压抑的火山,带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怒火。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仿佛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充满了抗拒。鸟鸣声似乎也被这愤怒的情绪所感染,变得有些嘈杂。 “他有没有说什么原因?”江奔宇追问道,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那平静的面容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可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思索,那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要穿透这背后隐藏的迷雾。鸟鸣声在此时,也像是在屏息等待,节奏放缓。 “有!他说有人举报,说发现我家和龙哥家里有肉有粮,还有布做新衣,还常去镇上买东西。还说老大你都不用去饭堂吃饭,还能在家里吃大米饭。他们就说我们肯定监守自盗,把退潮的鱼货私自藏起来拿去卖了!不然凭什么大家都没有,我家和龙哥家就有?老大家里又哪里来的大米?”何虎越说越激动,脸都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番茄。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内心的不满。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都是江奔宇给的,可又偏偏不能说出来,只能将这口憋屈的气硬生生地咽下,感觉就像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那种滋味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鸟鸣声愈发嘈杂,仿佛在为何虎的遭遇鸣不平。 “还说有什么嘛?”江奔宇依旧冷静地问道,语气沉稳而平和,仿佛在安抚着何虎那如波涛般汹涌的情绪,同时也在努力从何虎的话语中梳理出事情的脉络,找到那隐藏在暗处的真相。鸟鸣声渐渐缓和,似乎也在等待着事情的转机。 “张主任说了,要等他们生产大队查清楚后,才能重新安排我们的工作!”何虎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仿佛带着无尽的迷茫和担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就像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船只,不知道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此时,鸟鸣声也变得低沉,仿佛在为何虎的迷茫而哀伤。 “行!知道了!我们边走边说。”江奔宇率先迈开步子,那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向未知的困境宣告自己的决心。这招典型的自证清白,好比我先说你屁股有屎,要你提供你屁股里没有屎的证据,却没有思考他这话都有问题,反问一句:你说我屁股有屎,你为啥不提供证据,反而要我这个当事人去证明我屁股没有屎,(大家别恶心,话粗里不粗哈)。 一边走,他一边对着覃龙说道:“龙哥,村里谁的消息最灵通?咱们得搞清楚这背后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已经在心中暗暗谋划着应对之策。鸟鸣声在他们前行的脚步声中,持续响起,似在为他们加油鼓劲。 “村长李志他的侄子李和同啊,他是有名的大嘴巴,只要你和他说过的事,保证早上说,中午不到就传得一村人知道了。村里啥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覃龙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对村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纹路一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仿佛在说只要找到李和同,事情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鸟鸣声依旧清脆,仿佛也在期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老大,明天我去跟他打听打听,我跟他熟!”何虎连忙主动请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那眼神就像饥饿的人看到了面包,充满了渴望。他也想尽快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好为自己和覃龙讨回公道,让那些无端的指责和猜疑都烟消云散。鸟鸣声似乎也因何虎的积极而变得欢快起来。 “那行!他有什么爱好的,记得带点东西去。”江奔宇安排道。 “老大,知道了!那小子爱喝酒,明天我请他喝酒,他肯定来!”笑着说道。 “那就这样吧,别想那么多先,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江奔宇拍了拍何虎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试图让何虎放松一些,因为他心里明白,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着急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会乱了分寸。鸟鸣声此时也变得轻柔,仿佛在为何虎舒缓情绪。 随后,三人沿着熟悉的巡逻路线开始了日常的巡逻节奏。月亮好像也躲到乌云里去了,月光渐渐黯淡,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开始缓缓笼罩这个宁静的大地。 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凝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压力所笼罩。但他们的步伐却依旧坚定,一步一步,踏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一路上,他们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警惕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可每个人的心思都还萦绕在刚才何虎带来的消息上,那消息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们的心头。 江奔宇在心中暗自思索着应对之策,脑海中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覃龙和何虎则时不时地小声交流几句,他们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担忧。然而,他们都清楚,在这个时候,必须保持冷静,如同在暴风雨中的船只,只有稳住船身,才能等待合适的时机来化解这场危机,驶向安全的港湾。而此时,鸟鸣声渐渐停歇,仿佛也在为他们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顺利度过这场风波 。 第54章 团队分红 夜幕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着整个村庄,将其包裹在一片静谧与安宁之中。一夜的巡逻时光,就在这般祥和的氛围里悄然流逝,整个村庄仿若被一层无形且温柔的薄纱笼罩,未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却也很快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反倒愈发衬出夜的宁静。 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悄然破晓。时间悄然来到了早晨5点,又一次迎来了每日例行的早餐会议时刻。或许有人会心生疑惑,为何众人能如此早起?实则是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晚上9点便早早入眠,在这质朴的乡村生活中,遵循着这般简单而规律的作息。久而久之,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仿佛生活的齿轮正沿着既定的轨道,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张子豪他们也和往常一样,准时早上5点,在早餐点整齐集合。众人或三两成群轻声交谈,或静静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江奔宇手提两个篮子,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走来。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每一步都踏出坚定的节奏。 张子豪眼尖,率先瞧见了江奔宇,连忙挺直了腰杆。刹那间,众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尊敬与热情,目光中满是对江奔宇的信赖与追随,齐声高呼:“老大好!”那整齐而洪亮的声音,仿若一阵强劲的东风,在清晨的空气中肆意回荡,似乎在向崭新的一天宣告着他们的活力与斗志,就连周边树上熟睡的鸟儿,都被这声响惊得振翅高飞。 “嗯!都坐下吧!先吃了早餐,一会儿有事情宣布!”江奔宇微微点头示意,他的语气平和却又隐隐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话间,他的眼神如同一束束探照灯,沉稳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中传递出的沉稳与自信,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有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深感受到他卓越的领导力。众人闻言,纷纷有序地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老大,我看到你放的锅和大米,已经开始煮大白粥了。”张子豪满脸憨厚地笑着,主动上前一步,向江奔宇汇报着。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白粥,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让人垂涎欲滴。 “大白粥,吃了也没劲,把这篮子里的鹿肉都切了放进去!至于另一个篮子书本的话就给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他们三个,你们也要跟着学习。”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篮子稳稳地递给张子豪。那篮子里,鲜嫩的鹿肉摆放一块鹿肉,色泽红润诱人,散发着淡淡的肉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美味与珍贵。张子豪接过篮子,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张子豪转身,毫不犹豫地将篮子递给了一旁的大伟。大伟心领神会,他深知江奔宇和张子豪接下来必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于是,他迅速地从张子豪手中接过这十多斤的鹿肉,迈着轻快的步伐快步走向一旁。只见他熟练地拿起刀具,眼神专注而坚定。手中的刀在鹿肉上飞速舞动,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位技艺精湛的舞者在舞台上尽情表演,不一会儿,原本完整的鹿肉就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准备下锅为大家增添一顿丰盛的早餐。 “老大,这是昨天那217斤多的鹿肉,卖五毛钱一斤,总共108块5毛钱。”张子豪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略显破旧的小袋子,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向江奔宇递过去。那小袋子里装着的,不仅仅是一沓皱巴巴的纸币,更是他们昨晚鬼市里辛勤努力的成果,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殷切希望。每一张纸币都仿佛承载着他们的汗水与付出,见证着他们为团队拼搏的点点滴滴。 “这么多?你卖五毛钱一斤也有人要?”江奔宇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每一分钱都显得弥足珍贵,五毛钱一斤的鹿肉价格,在他的认知里,似乎有些超乎想象。毕竟,平日里大家为了生计,对每一笔开销都精打细算,这样的价格交易,着实让人意外。 “老大,我们收现金,不要肉票,当然有人抢着要啊。再说这可是鹿肉,在市面上那可是难得的滋补佳品,有价无市。大家心里都清楚,错过了这次机会,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下一次了!还有那鬼子六,确实有他的本事,简直神了!不用十分钟,整个鬼市就传遍了消息,说有人在卖鹿肉,不收肉票,只收现金。他在鬼市的消息传播速度,快得简直就像一阵旋风,瞬间就能席卷整个市场。”张子豪兴致勃勃地解释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仿佛在讲述着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比划着,双手在空中挥舞,试图重现当时鬼市那热闹非凡的场景,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脸上也不禁露出惊叹的神色。 “好!辛苦了!子豪,在场的每人发一块钱,包括鬼子六的那份你帮拿着。何博文,你负责记账。”江奔宇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如同洪钟般响彻四周,仿佛在为大家的努力给予最真挚的肯定与奖励。众人听闻,眼中纷纷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对即将到手的奖励充满了期待。 张子豪接到指令后,立刻干劲十足地开始行动。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挨个儿走到每个人面前。每递出一块钱,他都会送上一个真诚且灿烂的微笑,同时还会贴心地说上一句鼓励的话语:“继续加油!”“今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众人接过钱时,脸上都绽放出喜悦的神情,有的兴奋地将钱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有的则与身旁的伙伴相互对视,眼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仿佛这一块钱是开启幸福生活的钥匙,一个晚上一块钱,这样的好事哪里找,一块买大米都可以差不多买7斤了。 张子豪发完钱后,再次走到江奔宇面前,身姿挺拔,语气恭敬地汇报:“老大,共发15块,还剩93块5毛钱。”他的声音清晰而准确,每一个数字都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团队此刻的经济状况,如同精准的财务报表,记录着团队的每一笔收支。 “嗯!把剩下的钱拿5块给何虎,今天他需要钱为我们团队办事。再拿50块钱给覃龙,我们的龙哥要买东西去提亲,这50块就算他向组织借的。剩下的你拿着,具体怎么用你自己合理规划,但是有一条,你得详细报账给何博文。”江奔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眼神中透露出对团队成员的深切关心和充分信任。他十分清楚何虎和覃龙此刻面临的实际需求,也坚信张子豪有足够的能力合理规划剩下的资金,为团队创造更多的价值。 “老大,别啊!这怎么就突然说到提亲了呢!我都还没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也没做好充足的准备,怎么能说提就提呢!”覃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与慌乱,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讶与无措,原本黝黑的脸庞此刻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摆动着双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即将到来的一切。 “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记得你之前跟我兴致勃勃地说过,你对象早就表明态度,叫你随时都可以去提亲不是吗?”江奔宇双手抱胸,神色沉稳,目光坚定地看着覃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透着对覃龙的了解与期待,似乎在提醒覃龙不要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这…这…!”覃龙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难以说出口。他的眼神开始游移不定,一会儿看向地面,一会儿又偷偷瞟向江奔宇,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搓来搓去,显得局促不安。此时的他,脑海里一片混乱,一方面是对提亲这件大事的紧张与担忧,另一方面又无法反驳江奔宇的话,毕竟自己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这事给办了!”江奔宇向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空气中都能听到这句话落下的分量。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用力地挥了一下,像是在为这个决定画上一个不容更改的句号,“就这样了,你别说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果断与决绝,让覃龙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覃龙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可看到江奔宇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心中暗自感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的笑声中接受这个安排。 “老大,发好了!还剩38块5毛钱。”张子豪再次汇报,脸上依然保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懈怠。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钱妥善收好,心中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着如何合理利用这笔资金,为团队的发展添砖加瓦,创造更多的可能,仿佛已经看到了团队更加美好的未来蓝图。 第55章 选新的集合点 “好了!现在该是说正事的时候了。”江奔宇的声音仿若洪钟般沉稳有力,在这片临时用作集会的空地上空悠悠回荡。 刹那间,原本还沉浸在低声交谈中的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安静下来。他们的目光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江奔宇身上。此时的江奔宇,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宛如一棵苍松屹立在众人面前,散发着令人信服的气场。 “生产大队对我们三个人巡逻队的工作做出了调整,”江奔宇微微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眼神中透露出的重视,让每个人都感受到此事的紧迫性,“目前摆在我们面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要重新选一个集合点。这个集合点最好能像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一样,安静且人迹罕至,毕竟我们所从事的工作,很多时候需要避开他人的耳目。同时,路程方面也要拿捏得当,得方便大家前来集合,不能让兄弟们在路途上耗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在众人心中敲响了一记记警钟,让大家深刻认识到新集合点选址的重要性。 话音刚落,众人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人群中,大伟率先高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镇上吧,镇上热闹非凡,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信息自然也灵通得很。而且交通便利,集合起来肯定方便。”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满是期待大家认可的神情。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王旭皱着眉头,连连摆手说道:“不行不行,镇上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来来往往的目光。咱们做的很多事都需要严格保密,在那种环境下,太容易暴露了。再者说,人多的地方嘈杂喧闹,根本不符合安静的要求啊。”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让大伟原本高涨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下来。 紧接着,覃天明提出了新的想法:“那去山里怎么样?山里树木繁茂,地势复杂,隐蔽性那是没得说,安静肯定是够安静的。”众人听了,纷纷陷入思考,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些许。但没过多久,就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刘国龙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山里虽然隐蔽,可路程太远了呀。咱们兄弟来自不同的村子,分布在各个地方,要是去山里集合,大家来回一趟得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这大老远地折腾,不仅耽误事儿,兄弟们也吃不消啊,不符合方便大家的要求啊。”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这个提议也随之被搁置一旁。 杨致远不甘示弱,提出了新的建议:“海边呢?海边相对人少,视野开阔,空间也宽敞。”但这个提议同样没能逃过被否定的命运。 梁智杰叹了口气,说道:“海边风大,那海风整日呼呼地吹,环境太潮湿了。咱们很多物资和装备,在那种潮湿的环境下根本不好存放,容易损坏。而且从各个村子过去,路程也不太均衡,有的村子离得远,有的离得近,还是不太合适。”众人听了,都觉得有理,纷纷露出遗憾的表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提议如潮水般不断涌现,可又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现实问题,被一一反驳。 一时间,讨论陷入了僵局,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迷茫和焦虑的神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大,我们这的海岸线是这样的。”覃龙见讨论陷入僵局,挺身而出。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蹲下身子,在地上扫视一圈,随手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 此时,众人的目光再次被他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只见覃龙神情专注,用树枝在地面上认真地画起了简易地图。他的动作娴熟而稳重,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对这片土地的深刻理解。 众人见状,如同被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将覃龙和他画的地图团团围住。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地面,仿佛那上面绘制的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通往宝藏的神秘路线图。 由于在场的人大多都是本地人,对这片土地的大致轮廓本就有一定了解,而江奔宇又有着上世的记忆,理解能力更是远超常人,所以他们很快就跟上了覃龙的思路,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江奔宇看着覃龙在地上画的地图,心中暗自赞叹。整个地形如同一个大大的(?)字型,古乡村恰好位于正?型的底部,位置前方左右都是海岸线,后背靠着连绵无际的北峰山脉,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守护的一处世外桃源。 三乡镇则在?字的右上边,那里店铺林立,车水马龙,是周边的商业中心,人流往来频繁,热闹非凡。 张子豪等几个人的村子在?字的左上边,平日里他们可以从?字的中间横穿过去。就是从?的短一点这边,横穿到?长这边。走这条近道能够直接快速地到达三乡镇上,大大节省了时间和路程。 而覃龙此刻所指的新集合点位置,就在这个?字与t字合起来所形成图形的中心点位置。这个位置十分巧妙,距离大家各自的村子都比较近,差不多都只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换算成距离的话,大约在五六公里左右。 无论是从隐蔽性来看,它处于相对偏僻的区域,不易被人发现;还是从路程便利性考虑,对于各个村子的队员来说,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我说得明白吗?大家有什么意见?”覃龙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手指依旧稳稳地指着地上的地图,眼中带着询问的神色。他的眼神中既有对自己提议的自信,又渴望得到大家的认可。 众人相互对视,眼神中传递着交流和认同。片刻之后,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位置综合考虑了隐蔽性、路程便利性等多方面因素,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理想选择。 于是,江奔宇见众人意见达成一致,一锤定音地说道:“那就选这个位置了!明天我们就到那个山头集合,大家都记好了。”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在为这个新的决定盖上了权威的印章,回荡在众人耳边,让大家的心中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众人纷纷应和,声音整齐而洪亮,仿佛在向未来宣告他们的决心。此时,每个人的心中都对未来在新集合点开展的工作充满了期待,仿佛看到了团队在新的起点上,将迎来更加辉煌的成就。 第56章 覃龙去提亲 用过早餐,诸事皆已安排得井然有序,众人相互道别,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升起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落在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为这场充满活力与讨论的集会悄然画上了一个短暂的句号。 早上初升的阳光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眷恋,在每个人的身上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轮廓,似乎在为他们的相聚与分别留下一抹别样的纪念。 何虎一回到村里,便如同接到紧急任务的战士,迫不及待地开启了行动。他将江奔宇给的一斤鹿肉紧紧攥在手中,这鹿肉质地紧实,色泽仿若清晨天边的云霞般红润,细腻的纹理清晰可见,凑近细嗅,那淡淡的肉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在阳光的映照下,鹿肉表面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何虎依照今早商定的计划,故意迈着夸张的大步,以一种极为招摇的姿态朝着村里的小商店走去。他的步伐迈得极大,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十足的劲道,还发出声响,仿佛脚下的土地都要被他踏出一个深深的印记,似乎在向整个村子宣告着他来了,他来了!他脚踏声响来了。 一路上,村民们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纷纷聚焦到何虎身上。他们有的停下手中的家活,路上扛着锄头,眯起眼睛远远观望;有的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大家对何虎手中那稀罕的肉类以及他这副平日里少见的张扬模样充满了好奇,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悄然流传开来。 何虎踏入村小商店,店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老旧物件与生活气息的陈旧味道。光线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货架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货架上摆放着种类有限的日用品,肥皂、火柴规规矩矩地排列着,还有一些简单的食品,几包粗粮面条、几罐咸菜罐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商品虽然普通,却也承载着村民们日常生活的基本需求。 何虎目光一扫,毫不犹豫地挑选了一瓶烧酒。这烧酒的包装极为朴素,褐色的玻璃瓶身,贴着一张简单的纸质标签,上面写着二烧酒。然而,在当下,这瓶酒已然算得上是一份颇为拿得出手的礼物。 付完钱后,何虎手持酒瓶,意气风发地走出商店。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今儿喜事个我去请李和同喝酒,咱哥俩好久没聚了,得好好唠唠!”那声音嘹亮高亢,仿若一把高音炮,穿透了村子里的嘈杂,周围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堆满了刻意营造出的热情笑容,那笑容夸张得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神中还闪烁着一丝狡黠,仿佛在向旁人传递着一个神秘的信号。照此情形,不出片刻,这个消息必然会像春日里的柳絮,随着微风飘散到村子的每一处角落。 与此同时,覃龙那边也在争分夺秒、紧锣密鼓地筹备提亲的相关事宜。 江奔宇特意郑重其事地叮嘱他,提亲的物品务必准备得周全细致,一个小物件都不能遗漏,而且要尽可能多地召集人手,把场面营造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覃龙将江奔宇的话牢牢记在心底,一回到家,便脚步匆匆地直奔父母的房间。 覃龙的父母正在屋内各自忙碌着,父亲坐在小板凳上,修理着一把破旧的锄头,母亲则在一旁整理着衣物。听到儿子急匆匆进屋的脚步声,他们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覃龙走到父母面前,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些,说道:“爹,娘,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父母见状,停下手中的活儿,目光紧紧地盯着儿子。母亲心里暗自思忖,儿子这般着急,莫不是又要问他们要钱又去提亲的事,想到家里拮据和借也借不到的状况,顿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愧疚。母亲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歉意说道:“儿啊,爹娘没本事,手头的钱根本不够,也没本事借回来,你……”话还未说完,覃龙连忙伸出手,打断母亲的话:“爹,娘,你们猜错了,我不是问你要钱,我是来拿户口本而已!” 覃龙的父母听闻,先是猛地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惊喜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在他们眼中闪烁起来。父亲一下子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姑娘家那边谈妥啦?” 覃龙先是摇摇头,然后用力拍了拍胸脯,胸脯挺得高高的,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去肯定没问题!”尽管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可覃龙父母的眼神中仍隐隐透露出一丝将信将疑。毕竟,手里没钱,这婚姻大事关乎儿子的一生幸福,他们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儿子已然长大成人,自己不好过多干涉他的决定。只是姑娘家那边的家人德行实在有点…,犹豫了片刻,父亲还是从柜子里取出户口本,递给了覃龙。 拿到户口本出门后,覃龙回想起平日里在江奔宇身边的点点滴滴,那些为人处世的技巧和与人打交道的智慧,如同涓涓细流,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他走出自家门,恰好看到一位路过的村民,便满脸堆笑,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诚地说道:“叔,您有空不?要是有空,跟我去提亲呗,帮我壮壮场面。等事儿办完了,回来我请大家吃顿好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对着村民连连作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然而,大多数大人都因要去上工,农活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只能满怀歉意地婉言拒绝,但也呼唤家里的大孩子老人都出个人去帮状场面。 但覃龙并未因此气馁,他灵机一动,把目光投向了村里那些活泼好动的那些十一二岁的少年孩子们。他走到一群正在玩耍的少年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兄弟,我跟你爸都熟人,想不想去看大哥提亲呀?一会到了女方家那边请你们吃芝麻大饼、赤豆棒冰。”少年们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纷纷拍手叫好,兴奋地围拢到覃龙身旁。 覃龙心里说道:“果然嘴巴说累,还不如一句请你吃饼和冰棍。幸好这两个东西都不贵,芝麻大饼3分\/只、赤豆棒冰4分\/个,” 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一大群少年,他们叽叽喳喳,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对即将到来的新鲜事儿充满了期待。 覃龙还觉得场面不够宏大,他突然想起老大的主意,立刻跑去村里存放锣鼓喇叭的仓库。用一包烟搞定了看守仓库的族老,仓库里光线昏暗,覃龙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在杂物堆里翻找出村里的鼓、锣、喇叭。他吃力地将这些物件一一搬出来,最后又是一人一包烟请了几个行动自如的族老去帮敲锣打鼓。 此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村口集结完毕,算上覃龙,足有三十多人。少年们兴奋得在队伍里上蹿下跳,族老们拿起鼓槌,在鼓面上轻轻敲打,发出“咚咚咚”清脆的声响;有的则摆弄调试着喇叭,吹出一些不成调的声音,整个队伍充满了欢快而嘈杂的氛围。 队伍浩浩荡荡刚出村口,就看到何虎和一个人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覃龙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李和同,他连忙靠近江奔宇,微微侧过身子,用手半掩着嘴,小声说道:“老大,那个人就是李和同,村里有名的大喇叭。”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瞥李和同,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江奔宇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得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低声说道:“给何虎打个眼色,不要谈论这事!” 覃龙心领神会,轻轻应道:“老大放心!我明白。”随后,覃龙巧妙地用眼神向何虎传递了信息,他微微眯起眼睛,轻轻眨了两下,同时微微摇了摇头。 何虎立刻心领神会,原本正要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被他咽了回去,脸上依旧保持着热情的笑容,和李和同继续有说有笑地跟着提亲队伍后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的交谈声在微风中渐渐飘散。 第57章 掉钱眼里的许父 覃龙带着由孩子们组成的喧闹队伍,一路欢声笑语,终于抵达了他心心念念的对象所在的三界村。 ?字海岸线,沿着它往左边行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六豆村,而后经过上荣村,才最终来到三界村。若再继续往更深处走去,还有好几个村落隐匿在海边山水之间。 覃龙对这条路线以及三界村的每一处角落都了如指掌,毕竟为了见心爱的姑娘,他不知往返了多少回。此刻,他轻车熟路地引领着众人,朝着对象的家径直走去。 女对象的父亲原本正悠然地在家中忙碌着,对覃龙今日的突然到访毫无准备,显得极为惊愕。 以往覃龙前来,都会提前告知一声,可今日却如同神兵天降,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他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随后,女对象的父亲,也就是许父,神色复杂地转身,将家大门从外面“咔哒”一声锁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拒之门外。 覃龙都没说话呢。 “我说过了,没有三转一响,你想都别想!就你那样的家庭,就别伤害我家闺女了。”许父毫不客气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眼神中透露出对覃龙家庭条件的不满与轻视。他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宛如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将覃龙和他的队伍挡在门外。 “许琪,你在不在家?你出来说话!”覃龙心急如焚,对着女对象家里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渴望。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紧闭的大门,仿佛这样就能看穿屋内的情况,看到日思夜想的许琪。 “你这浑小子有种,我都说了,等你有条件了把东西送来了再说!我闺女是不会跟你走的!”许父依旧不客气地回应着,三句两句不离钱,在他眼中,物质条件似乎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全然不顾覃龙对许琪的深情厚意。 “除了三转一响,还有什么能满足你?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买三转一响是往女方家里送的?这是卖女儿嘛!”一直站在覃龙身后观察局势的江奔宇,此时终于出声道。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坚定地直视着许父,试图探寻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你小子是谁,毛都没出齐,还顶大人话?”许父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立刻将矛头转向江奔宇,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仿佛要将江奔宇生吞活剥。 “呵呵,我看你就是个想靠卖闺女的人而已,说是为闺女着想,实则为了钱而已!还要装得自己多高大上!我呸!”江奔宇毫不退缩,火力全开地回击道。他的话语如同利箭,直直地射向许父的内心,将他那虚伪的面具无情地撕下。江奔宇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他无法容忍许父将女儿的幸福当作交易的筹码。 “你…你…”许父被江奔宇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江奔宇,满脸通红,却因愤怒过度而说不出话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兄弟们!敲锣打鼓,响起来!”江奔宇不再理会许父的反应,果断地安排起来。刹那间,锣鼓喧天,震耳欲聋的声音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少年们如愿地一边吃着芝麻饼,一边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鼓槌和锣锤,尽情地制造着热闹的氛围。 周围的邻居村民们听到这喧闹声,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与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何虎见状,也来个神助攻:“就是!就是,说是为女儿好,现在连人都不让出来见一见。我看就是卖女儿,谁给的钱多就给谁!”他的声音响亮,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对许父的行为议论纷纷,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不满与质疑。 这样的争吵场面对于大喇叭李和同来说,无疑是一场盛宴,他兴奋得两眼放光,毕竟回去就可以大肆吹嘘一番了。他不由对着许父火上浇油说道:“我都三十八岁了,你看我合适不?要不我可以让人一起筹够了钱500块,然后我们一群人是不是都可以喊你岳父了?”说完他自己便哈哈大笑起来,那刺耳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更增添了几分尴尬与嘲讽的氛围。 许父被气得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怒火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在这样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许父感到自己仿佛被千夫所指,无奈之下,他被迫打开了锁着的大门。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一个绑着马尾巴,大约一米六,身材纤瘦的女孩子拄着木棍,缓缓地走了出来。她的双眼满是泪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她看着覃龙,嘴角微微上扬,弱弱地笑着说:“龙哥,你来了!”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让人心疼不已。 覃龙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原本好好的,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得拄着木棍,原本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熊熊怒火。他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点燃。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就要对许父动手。幸好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江奔宇拦了下来。 覃龙怒吼道:“王八蛋,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你看我敢不敢收拾你,只要你那宝贝儿子许阳敢出了村,老子见一次打一次。”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威胁,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敢!”许父像被碰到逆鳞一样大声喝道,他的声音虽然也很响亮,但在覃龙的怒火面前,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许阳,有种你出来,我知道你躲在家里,你这小垃圾,有本事出来,看我废不废了你!靠你爹这老王八挡着有什么用?”覃龙继续怒吼道,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接着又对许父骂道:“你这重男轻女的老顽固,都什么年代了!你这样对待许琪,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不然哪里有父母这样对自己的孩子?”覃龙的这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许父的心上。 覃龙这话一出口,许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如泄气的气球,眼前一黑,直接被气得晕倒在地。他的身体像一摊软泥般缓缓倒下,失去了意识。 许家屋里匆忙忙跑出来一个妇人,正是许母。她看到晕倒在地的许父,顿时惊慌失措,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与担忧。她急忙紧紧地抱着晕倒的许父,一边惊慌失措地说道:“老头子,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别吓我啊!”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助。 许琪看到那个父亲晕倒,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估计是长期被他欺负,心中积攒了太多的恨意,此刻已经麻木。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漠与无奈。 一旁的江奔宇对着何虎轻轻说了句话,何虎心领神会,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何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许父的面前,对着许母说道:“我来看看,我略懂医术!”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让人感觉他似乎真的有妙手回春的本领。 许母放开许父的时候,何虎趁机对着许父的脸,狠狠来了个响亮大逼兜。那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附近的其他人闻声,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仿佛那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原本昏迷不醒的许父,立马像被电击了一般跳起来,捂着嘴巴嗷嗷痛叫。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愤怒与惊讶,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看这不就醒了吗?”何虎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许母原本还有些计较何虎的行为,但看到许父醒了过来,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一些。她立刻跑过去查看许父的情况,谁知道换来的是许父的大发雷霆:“滚开!滚开!都是你惹下的事,会有这样的事吗?”许父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指责,他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许母。 “别打我妈!”许琪拄着木棍艰难地走过去阻止说道,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坚定。她看着许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与反抗。 谁知道正在气头上的许父脱口而出:“你这野种给我闪开!”这话一出,仿佛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爆炸,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还有这样惊人的内幕在里面。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许琪,眼中充满了同情与疑惑,而许琪则像是被雷击了一般,身体微微颤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第58章 结婚交易 那句“你这野种给我闪开”脱口而出后,许父像是瞬间卸下了一直以来背负的沉重包袱,原本混沌的思绪也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他微微抬起头,眼神冷漠地看向覃龙,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地说道:“你说我卖女儿就卖女儿吧!要么给钱带走人,要么给我滚,我们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此刻的他,仿佛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伪装,将内心深处那最功利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多少钱?”江奔宇冷静地开口问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许父,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江奔宇心里清楚,这不是一笔简单的交易,而是关乎覃龙和许琪两人未来幸福的关键抉择。 “4…500块!”许父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如同寒冬的冷风,刺骨而又决绝。在他眼中,女儿的价值似乎就被这简单的三个数字明码标价了。 其他人闻言,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年头,500块钱那可是一笔巨款啊!普通人家辛苦劳作一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惊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不敢相信,许父竟然会狮子大开口,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 “你这人品有问题,我怎么信得过你?”江奔宇一边伸手拦住覃龙即将爆发的冲动,一边想着必须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他深知覃龙此刻的愤怒与焦急,若不加以阻拦,覃龙恐怕会立刻冲上去与许父理论甚至动手。江奔宇明白,在这种关键时刻,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冷静应对,才能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一手交钱一手交户口本,村里写的许琪介绍信我都准备好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天到来!拿着户口本和介绍信就可以到镇上民政局领结婚证了,这个不用我多说吧?”许父依旧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似乎在向众人宣告他对这场交易的绝对主导权。 “原来!你真的是卖女儿啊!”江奔宇也冷冷地回应道,声音中充满了鄙夷。他的眼神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向许父的内心,试图揭露对方那丑恶的行径。在江奔宇看来,亲情本应是无价的,而许父却将女儿当作商品进行交易,这种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没钱就给我滚!”许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不耐烦地驱赶着众人,似乎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令他厌烦的存在。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情,只有对金钱的贪婪和对他人的漠视。 “许姑娘,你愿意跟覃龙走吗?你认真考虑清楚?还有你走了你母亲怎么办?你最好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离开!”江奔宇将目光转向许琪,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他深知,许琪才是这场事件的核心,她的意愿至关重要。同时,江奔宇也考虑到许琪与许母之间的感情,不想让许琪因为自己的决定而留下遗憾。 许琪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母却抢先说道:“琪儿,你走吧!其实…其实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抱养的,具体原因我不能告诉你。”许母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不舍,也有一丝解脱。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许琪的眼睛,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娘!你…你骗我!你骗我,对不对?”许琪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一边哭泣着,一边摇头,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视为亲生母亲的人,竟然告诉她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你不信?哼,不然我会如此待你?”许父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彻底撕开了最后的脸皮,话语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他的眼神冷漠而又残酷,仿佛在向许琪证明她一直以来所认为的亲情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一旁的江奔宇见状,赶忙在覃龙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覃龙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走到许琪身旁,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原本哭泣不止的许琪,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依靠,慢慢地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覃龙,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小兔崽子,离她远点,你还没给钱呢!”许父依旧冷冷地说着,他的目光像看待一件商品一样扫过许琪,没有丝毫的父女之情。在他眼中,许琪此刻只是一个可以换取金钱的物品,而覃龙则是那个试图用金钱交换的买家。 覃龙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江奔宇,只见江奔宇正在向何虎安排着什么事。覃龙心中明白,江奔宇一定是在谋划着应对许父的策略,他选择相信江奔宇,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 等何虎悄然进入预计位置后,江奔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开口道:“嘿嘿,谁知道你拿的是不是真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眼神紧紧盯着许父,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找到破绽。 “你想怎样!”许父冷冷地回应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他心里清楚,江奔宇的质疑并非毫无道理,他必须想办法应对,否则这场交易可能会陷入僵局。 “就想看看真假,户口本,介绍信结婚领证缺一不可,你先打开户口看看,再打开介绍信看看,是真的话,你才有资格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话。不然我们这么多人硬抢你,你也没办法,我不信这村里还有人会帮你?”江奔宇有条不紊地说道,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向许父宣告他的决心。江奔宇心里明白,许父此刻为了钱,很可能会不择手段,必须先确认这些证件的真实性,才能确保交易的顺利进行。 “好!让你看!”许父思考了一阵之后,咬咬牙说道。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满足江奔宇的要求,这场交易很可能会泡汤。于是,他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拿出户口本和介绍信,递给了旁边懂行的族老。 族老接过证件,仔细地查看起来。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一会儿看看户口本上的印章,一会儿核对介绍信上大队书记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族老抬起头,郑重地表示印章和大队书记的名字都是真的,而且日期都是空白,还没填上。听到族老的确认,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随后江奔宇便对覃龙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同时,江奔宇又对着何虎那边打了个眼色,何虎心领神会,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覃龙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五张一百元的钞票,那是他和江奔宇等人辛苦积攒下来的希望。他一手把钱递给了许父,另一只手向许父伸去,准备接过户口本和介绍信。 许父看了看覃龙手里的钱,确认数目无误后,才缓缓拿起户口本和介绍信递给覃龙。就在许父把两样东西递过来的时候,突然,他像是故意的一样,手一松,户口本掉了下去。覃龙下意识地用手去抓户口本,就在这一瞬间,许父迅速出手,把覃龙手里的钱夺了过去,同时,他也把介绍信收了回来,做出一副要撕烂的样子。 然而,一旁早就对许父的行为有所防备的何虎,眼疾手快。他瞬间抬起手掌,竖着像一把手刀对着许父的手臂砍了下去。许父吃痛,忍不住大叫一声,手中原本紧紧抓着的介绍信也抓不住,掉了下来,在空中缓缓飘落。何虎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飘落的介绍信,嘴里还说道:“就防着你这种狗东西呢!”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得意,仿佛在向许父宣告他的阴谋不会得逞。 户口本和介绍信终于到手,在何虎的指挥下,原本停歇的锣鼓再次喧天响起,孩子们兴奋地欢呼雀跃,欢笑声不断。 覃龙拉着许琪,两人缓缓走到许母面前,郑重地行了个跪拜礼。 覃龙从包里拿出一些东西,放在许母面前,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却是他的一片心意。随后,覃龙转过身,轻轻地背起哭泣的许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许琪伤心的地方。 覃龙走的时候,把原来提亲准备送给许家的礼物,都拿了回去。他觉得这些礼物已经不适合再留给许家这样的人。 至于那些吃食,覃龙则大方地送给了三界村的村民,他大声喊道:“大家都来吃点,喜糖,瓜子,芝麻饼,见者有份!”村民们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对覃龙的慷慨表示感谢。 就这样,覃龙带着许琪离开了三界村。这场提亲风波,最终以覃龙和许琪的离开而告终,留下的是万家欢喜,一家愁。覃龙和许琪的未来或许还充满未知,但此刻,他们携手走向了新的生活,而许父则独自品尝着自己种下的苦果,在那空荡荡的院子里,懊悔与孤独或许将伴随他度过漫长的时光。 第59章 认个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回去的路,锣鼓声震耳欲聋,一路上热热闹闹,仿佛要将这喜悦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那欢快的锣鼓声,节奏明快,富有韵律,仿佛是在为覃龙和许琪的新生活奏响激昂的乐章。少年们在族老的指挥下,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鼓槌和锣锤,小脸涨得通红,尽情地制造着热闹的氛围。 路旁正在田间辛勤劳作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农活,直起腰杆,侧目观看。他们手搭凉棚,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惊讶,看着这支热闹非凡的队伍,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喜事。 何虎和李和同更是深谙如何将这热闹氛围推向高潮,何虎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箩筐,一头箩筐里装满了色泽诱人的喜糖,彩色斑斓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另一头则是满满当当的瓜子和香气扑鼻的芝麻饼。何虎热情洋溢地在回村路上走着,每遇到一个人,便满脸笑容地从箩筐里抓出一把喜糖、瓜子或者芝麻饼递过去,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吉祥话:“来,尝尝喜糖,沾沾喜气!”“吃点瓜子,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李和同那张远近闻名的大嘴巴也充分发挥出了他的“功能”。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芝麻饼和喜糖,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整个事情的经过。他的表情丰富多变,时而瞪大双眼,模仿着许父的傲慢;时而手舞足蹈,描绘着覃龙的愤怒与焦急;时而又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许琪的柔弱与委屈。他的声音洪亮,语气夸张,将每一个细节都渲染得生动无比,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围拢过来,听得如痴如醉。就这样,在李和同的“宣传”下,三村六洞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这件事。 在这个物资匮乏、娱乐活动极度稀缺的年代,除了晚上偶尔去条件好的人家听收音机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节目,而聊八卦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家最大的乐趣。所以,覃龙提亲这件充满戏剧性的事情,瞬间就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绝佳素材,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各个田间地头迅速传播开来。 众人一路欢声笑语,终于回到了村尾的入村口。此时,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满足的神情,不过,一个现实的问题也摆在了覃龙和江奔宇面前。 “龙哥,这许姐怎么安置也就是个问题啊?不可能真的直接往家里送去吧,这样子做,估计被村民背后议论纷纷。估计以后许姐也抬不起头来。”江奔宇神色凝重地说道。他的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毕竟村子里的人大多思想传统,许琪的情况又比较特殊,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给许琪带来极大的困扰。 “呃!老大那你说,怎么办?”覃龙听闻,顿时着急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无助,原本因为提亲成功而喜悦的心情,此刻被这个难题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眉头紧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这是,碰到许姐的事情,平时的聪明劲都不见了,变成无头苍蝇。”江奔宇笑着说道,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他拍了拍覃龙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理解与鼓励。 “你容我想想。”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脑海中迅速地思考着各种解决方案。此时,后面跟着去提亲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默不出声,仿佛生怕打扰到江奔宇的思考。他们有的低着头,继续吃着手中剩下的喜糖、瓜子和芝麻饼,毕竟这样的美食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次碰到;有的则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试图为解决这个问题出谋划策。 过了一会儿,江奔宇突然眼前一亮,兴奋地拍着大腿说道:“我都叫她许姐了,我认下许姐当干姐不就行了!就是不知道许姐的意思如何?”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自信,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许姐,你也听着的,怎么样?或者你有什么想法?”江奔宇说道。 “嗯!我听你的,阿龙尊敬你,也听你的主意,那我也听你的!只是给你添麻烦了。”许琪轻轻地说道。 “许姐,这是那里的话,我这下乡知青的,估计以后回城里有点难,可能一辈子扎根农村了。在这暂时就一个人而已,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热闹,我真心欢迎许姐的到来。”江奔宇说道。 随后,江奔宇转过身,对着众人说道:“今天大家做个见证,我认许姐做我家姐姐了!等龙哥选个良辰吉日就把我姐接过门。”他的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向大家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我赞同!那就多谢江知青同志了!我替阿龙谢谢你。”覃父急匆匆地从家里赶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空气中回荡着,满含着感激之情。只见他快步走到江奔宇面前,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握住江奔宇的手,不停地摇晃着,仿佛要用这样的方式将内心的感谢传递给江奔宇。 “那里!那里!现在许姐可是我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江奔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自然。他微微摆了摆手,似乎在表明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此刻的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的归属感,仿佛真的已经将许琪当作了自己的亲姐姐。 “小琪,事情我都知道了,辛苦你这大姑娘家的了!”覃母此时也走上前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她轻轻地握住许琪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柔软,仿佛在传递着无尽的关爱与安慰。覃母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许琪的脸上,满是心疼与怜惜,“不过你放心,我们覃家会让你风风光光进门的,绝不留下什么闲话。以后要是阿龙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跟阿姨说,看阿姨不打断他的腿。”覃母说着,嘴角微微上扬,试图用这句略带玩笑的话来缓解许琪心中可能存在的不安,同时也向她表明覃家对她的重视和保护。 “高兴的日子,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嘛!”覃父看着覃母,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他虽然这样说,但眼神中却满是对妻子的理解和包容,毕竟他也深知妻子此刻复杂的心情。 “阿姨这不是哭,是高兴!是高兴!”江奔宇见状,连忙笑着接过话茬。他的眼神在覃母和许琪之间来回流转,试图用自己的话语化解这略带尴尬的气氛。他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明媚,让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份喜悦与温馨。 “对!对!阿姨这是高兴的!”覃母连忙应和道,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花,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期待着许琪能真正成为覃家的一员,与覃龙携手走过幸福的一生。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所有的困难都已烟消云散,只留下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主家都发话了,众人肯定没意见了,于是就是一阵叫好 “好!” “赞同!” “我看行!” “就这样!” 众人纷纷出声支持,声音此起彼伏。大家一边吃着何虎分发的喜糖等美食,一边想着这提议确实不错,反正又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代价,还能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的脸上再次洋溢起欢快的笑容,仿佛这个问题从未存在过一般,大家又沉浸在了喜悦的氛围之中,为覃龙和许琪的未来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最后覃龙和江奔宇把剩下的喜糖和瓜子都分了众人。 第60章 安排 在一阵欢声笑语之中,众人渐渐散开,热闹非凡的村口仿佛经历了一场盛大庆典的落幕,缓缓回归到往日的平静。 微风轻柔地拂过,路边的树木沙沙作响,枝叶相互摩挲。 江奔宇住处。 阳光穿透斑驳的屋顶瓦片间隙,洒下一片片细碎且温暖的点点金色光柱,宛如大自然精心绘制的一幅画卷,为这宁静的时刻悄然增添了一抹别样而迷人的色彩。 “龙哥,咱们还是得去镇上一趟。”江奔宇率先打破沉默,神色格外认真,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劲儿。“得先把结婚证领了,只有把这件大事实实在在地落实下来,咱们心里才能真正安稳。这既是给许姐一个郑重的交代,也能让她往后的日子满是安心。再者,顺便到卫生院给许姐仔细瞧瞧腿,弄清楚到底是啥情况。”江奔宇一边诚恳地说着,一边不自觉地轻轻用手比划着,他的眼神中饱含着对覃龙和许琪未来生活的深切关怀。他心里清楚,结婚证可不单单是一张纸,它是两人爱情的坚实保障,是他们携手走过一生的法律契约;而许琪的腿疾也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 “好!老大,我听你的!”覃龙毫不犹豫地回应道,他的眼神中此刻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对江奔宇的提议深信不疑。当下,他满心满眼都是对许琪腿伤的深深牵挂,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在他心中,只要是能让许琪幸福的事儿,不管是什么,他都愿意毫不犹豫地听从江奔宇的任何安排。 覃父母静静地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听完两人的对话,随后纷纷默契地点头表示赞同。 覃父微微颔首,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藏着对儿子能结识江奔宇这般靠谱朋友的喜悦,像是在感慨儿子的幸运; 覃母则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覃龙的肩膀,她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与全力支持,在心底默默为儿子和未来儿媳送上最真挚的祝福,期盼着他们能拥有幸福美满、长长久久的生活。 “还有,龙哥,我住的这儿可能得好好修葺一番了。”江奔宇微微皱起眉头,目光缓缓投向自己居住的房屋,继而又落在旁边那几间塌了屋顶的屋子上,“得把旁边那几间塌了屋顶的屋子也修起来,不然等许姐住进来,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这可不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担忧,毕竟许琪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家的一员,他打从心底希望能为她营造一个舒适、安稳的居住环境,让她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小宇,这修葺房子屋顶的事儿,我来安排!”覃父一听这话,立刻挺身而出,他的声音洪亮有力,浑身散发着一种敢于担当的气魄。“明天,不,就下午生产队一收工,我马上就去叫亲戚朋友们都过来帮忙,一定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事儿搞定!家里都存有些木材栋梁和一些瓦片。”覃父一边说着,一边充满干劲地用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仿佛已然清晰地看到了众人齐心协力修葺房屋、热热闹闹的场景。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的紧迫性,也满心希望能为儿子的终身大事出一份力,让儿媳妇的进入新的生活能顺顺利利地开启。 “好!那这事就交给叔叔了!”江奔宇没有丝毫的客气与推辞,他真诚地看着覃父,眼中满是深深的感激之情。他心里明白,覃父在村里人缘极好,凭借他的好人缘和组织能力,有他出面组织这次修葺房屋的活儿,事情肯定会进展得十分顺利。 “好!那我现在就去挨家挨户通知大家!”覃父说完,便果断地转身拉着覃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他的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股与时间赛跑的急切劲儿,一心想着尽快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每一位亲朋好友。覃母被覃父拉着,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对着江奔宇和覃龙许琪招手微笑着点头,那笑容和点头的动作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们:别担心,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行了!趁还有空,龙哥现在把板车拉来,我去屋里拿被子,让许姐坐到板车上,咱们拉着许姐去镇上!”江奔宇看着覃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沉稳和干练,那种与生俱来的领导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听从他的指挥。 “好咧!”覃龙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立刻行动起来,一路小跑着去寻找板车。没过一会儿,他便拉着一辆略显破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板车回来了。 与此同时,江奔宇也从屋里抱出了一床厚厚的被子,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被子,轻轻将其铺在板车上,仔仔细细地为许琪打造一个舒适的座位。 等一切准备妥当后,准备出发时,何虎也赶来了,三人便一人前拉,两人后推,稳稳地开始推拉着板车往镇上去了。 板车的轮子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缓缓滚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声响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他们的行程谱写的一曲独特乐章。 江奔宇和覃龙何虎三人一边推着板车,一边轻声交谈着,坐在板车上的许琪时不时插入一两句话,一路笑声不断地往镇上赶去。 一路上,微风轻拂着他们的脸庞,路边的野花随风摇曳,似在为他们送上最美好的祝愿,而他们脚下的路,也似乎越走越宽,越走越亮堂 。 第61章 先买票 一行人来到了热闹繁华的三乡镇上。 集市上,人来人往,然而,江奔宇众人此刻无心欣赏这热闹的街景,径直朝着卫生院匆匆赶去。 卫生院里,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夫刚刚处理完毕许琪的脚伤。他一边熟练地为许琪包扎,一边耐心地讲解着:“幸好你们来得不算晚,这左脚踝是扭到脚环骨了。要是骨头长硬了,这脚骨可就彻底长歪了。现在已经帮你们正骨回来了,接下来你们可得格外注意。这腿上固定的木板,一个月内绝对不能拆下来,它起着固定骨头、帮助恢复的关键作用。一会我给你开点药,拿回去按时吃药。最好能有点肉类吃补补身子,充足的营养才能让骨头长得快,恢复得好。”大夫的声音沉稳而温和,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专业。 “好的!谢谢大夫!”江奔宇、覃龙和许琪等人纷纷对着大夫不断道谢,脸上满是感激之情。他们深知,大夫的专业职业治疗是许琪康复的希望,这份恩情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感激。 处理完许琪脚上的伤势后,众人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便往照相馆赶去。 路上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江奔宇他停下脚步,拉着许琪和覃龙走进店里。 “许姐,龙哥,今天是你们领证结婚拍照的日子,当然得穿得漂漂亮亮的。”江奔宇真诚地说道,许琪刚说什么就被江奔宇拦了下来。继续说道“至于那些钱的问题,不用你们担心!许姐你得学学龙哥,和我都别客气,默默收下就行了!”江奔宇的语气坚定而温暖,不容拒绝。 原本还在不断想推辞的许琪,在江奔宇的劝说下,终于不再坚持。 覃龙在店内挑选了一套笔挺的中山装,这套中山装剪裁合身,面料质感十足,穿上后更显他身姿挺拔。许琪则选了一套流行的女式中山装,简约的款式凸显出她的温婉气质。 两人试穿后,发现尺寸有些不太合身,便在店员的帮助下,换了更舒服的尺寸。当他们换完衣服出来时,众人眼前一亮。退伍的覃龙英气逼人,许琪温柔美丽,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仿佛从民国画卷中走出来的璧人,满满的民国风。果然没有美颜的时代,70代个个都是衣架子,百搭! “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衣服穿在身上焕然一新啊,你们两夫妻,果真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啊!”江奔宇忍不住赞叹道,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何虎在一旁更是大呼小叫,兴奋地喊道:“漂亮!”“帅气!”“跟那电视里的明星一样!”他的声音在店内回荡,引得周围顾客纷纷侧目。 一旁的售货员也笑容满面,美美地夸赞道:“这两位穿上这衣服,真是太般配了,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售货员的夸赞让覃龙和许琪有些不好意思,两人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却满是幸福。 “我感觉还差点意思,原来是你们的鞋子啊!许姐,龙哥,衣服都买了也不差一双鞋,买齐全了!”江奔宇仔细打量着他们,又提出了新的想法。 许琪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嘴,就被覃龙轻轻看了一眼制止了。这小动作被江奔宇敏锐地捕捉到,他不禁调侃说道:“你看这叫夫唱妇随,许姐学得挺快嘛!” “就你嘴贫!”许琪笑着回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感动,江奔宇的细心和关怀让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同志,按照我许姐的身形,挑几套日常换洗的衣服吧,不然家里没有得换。”江奔宇转头对女售货员说道。 “好的!同志!需要多少套?”女售货员热情地问道。 “来个五套吧,至于那些贴身衣物,你跟我许姐说吧!我不清楚,我给钱就行了!”江奔宇大方地说道。 一旁的许琪红着脸,和女售货员走到一边小声嘀咕了十多分钟。她们时而低头挑选,时而轻声交流,许琪的脸上偶尔露出羞涩的笑容。 “你好!同志!一共163块!”女售货员微笑着说道。 “好!”江奔宇毫不犹豫地付了钱。 看到一旁的何虎满脸羡慕的样子,江奔宇不由对何虎说道:“等你有了对象,结婚时,我也给你们两夫妻买一套。” “啊!多谢老大!多谢老大!”何虎高兴得手舞足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想象着自己结婚时也能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 随后,众人来到了照相馆。 照相馆里挂满了各种各式的照片,有温馨的全家福,有甜蜜的情侣照,还有充满纪念意义的个人写真。 覃龙和许琪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好姿势,留下了幸福的瞬间。 照片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拿到手,但照相馆的工作人员热情地告知他们:拿着照相的票据去民政局,他们也会受理的,不影响领结婚证。 接着,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民政局。 民政局里,人来人往,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在工作人员认真检查了双方的介绍信、户口本和照相馆的相片票据后,便拿出一些文件,让许琪和覃龙两人填写。 文件上的内容涵盖了两人的基本信息、婚姻状况等,两人认真地填写着,每一笔都仿佛在书写着他们未来的幸福生活。 填写完后,工作人员再次仔细检查无误之后,就让许琪和覃龙两人对着填写的纸张上,不断按红手印。 他们的手在红色的印泥上轻轻一蘸,然后稳稳地按在文件上,鲜红的手印仿佛是他们爱情的印记。 按完自己的资料,还要两人交换资料再按红手印,每一个步骤都严谨而庄重。 最后,工作人员微笑着给他们两人一人发一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并送上了真挚的祝福:“恭喜你们结为合法夫妻!”那本结婚证,红得鲜艳夺目,象征着他们的爱情从此有了法律的保障。 两人接过结婚证,激动得眼眶微微湿润,他们对着工作人员真诚地道谢后,众人也是满心欢喜地离开了民政局。 此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仿佛看到了未来幸福美满的生活在向他们招手 。 第62章 房子改造 当江奔宇一行人拖着疲惫却又兴奋的身躯回到住处时,时间已悄然来到傍晚6点多。 海边的日落,真的很美丽! 夕阳像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师,用它那浓烈的色彩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了橙红色,给大地温柔地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薄纱。海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仿佛在为这一天的忙碌画上一个舒缓的句号。 众人眼前呈现出“7”字型的庭院分布。 江奔宇原本居住的地方,处于那一横的位置,这里原本是牛棚,经过他一番简单却用心的改造,才成了如今勉强能遮风挡雨的住所。 而旁边“1”竖下来的地方,原本是三间屋顶破败的泥筑房,墙壁上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屋顶的窟窿让阳光和雨水肆意侵入。 如今,却已焕然一新。屋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被反复清扫,不见一丝杂物,屋顶上也稳稳地装上了横梁和瓦横条,那些新搭建的木梁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仿佛在诉说着即将迎来的改变。只等着铺上瓦片,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温暖舒适的房间,为这个家增添更多的空间。 原本“7”字前的空地,曾经是个狭小局促的庭院,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砖瓦,柴火,显得杂乱无章,各种废弃的工具、破旧的木板随意地散落着,砖瓦也堆得东倒西歪。而现在,这里已经被清理得一尘不染,地面被仔细地清扫过,每一块砖石都被打扫得干净。 院子里的杂物被规整地收纳到角落,原本杂乱的砖瓦也被码放得整整齐齐。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院,足以容纳众人在此欢聚。 众人坐在庭院里,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大海在夕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随着海浪的起伏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发出悦耳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大自然演奏的美妙乐章,让人看了心旷神怡,满心满意,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海浪声卷走了。 随后,覃龙小心地安置好许琪,扶着她缓缓走进江奔宇原来住的房子。房间里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覃龙帮许琪整理好床铺,又把她的随身物品摆放整齐,让她暂时在这里安心住下。 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看着太阳还未完全下山,天边仍残留着一抹光亮,觉得还有些时间可以利用,便决定在院子里继续修修改改。他们拿起工具,开始修理那些还不够完善的地方,有的地方需要加固,有的地方需要重新调整。 许琪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温柔。她看着他们为了覃龙和自己的付出,心中满是感动,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依靠。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愉快地聊天,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庭院。 江奔宇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些精致的庭院布局设计,有整齐的花坛、舒适的休闲区,还有明亮的落地窗。心中满是向往,可无奈当下物资匮乏,要材料没材料,要工具没工具,连一块像样的木板都很难找到,更别说那些精美的装饰材料了。工具也只有几把破旧的锤子和锯子,使用起来十分吃力。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就着现有的条件进行改造,尽量让这个庭院变得更舒适一些。 “老大,要不我和小虎按照你说的样子改,你去做点好吃的呗。”覃龙直起腰,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对江奔宇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美食的期待。 “对啊!老大,你看在这庭院里吃饭,吹着海风,看着美丽的大海,是不是非常的棒!”何虎也停下手中的活儿,附和道。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仿佛已经陶醉在这美好的想象之中,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已经品尝到了美味的食物。 “呃!也行!”江奔宇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今天忙了一天,先是巡逻回来,接着马不停蹄地陪龙哥去提亲。再到镇上的卫生院,看许姐的腿伤,后来又忙着拍照片、领结婚证,手续繁琐,一路都在赶时间,还真都没好好吃点东西呢!”回想起这一天的忙碌,江奔宇也感到肚子有些咕咕叫了,他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对!对!老大我也是饿坏了!”何虎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仿佛已经闻到了老大做美食的香味,不停地咽着口水。 “行!上次的鹿内脏还没吃呢,今晚把鹿肠、鹿肝、鹿肺、鹿肚它们全部都一锅卤着吃。”江奔宇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小宇,什么是卤着吃!”一旁的许琪好奇地眨着眼睛,轻声问道。她的声音轻柔,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眼神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对!老大!我也是没听过这种吃法!”覃龙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他挠了挠头,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关于卤味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我也想知道!”何虎也在一旁嚷嚷着,眼神中满是期待,不停地催促江奔宇快些解释。 “嗯!怎么说呢,”江奔宇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先起锅,在锅中加入适量清水,水要没过食材,这样才能保证食材都能吸收到汤汁的味道。然后放入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葱段、姜片等香料,这些香料能为卤汁增添丰富的味道,八角的醇厚、桂皮的香甜、香叶的清新、花椒的麻香、干辣椒的火辣,再加上葱段和姜片的去腥增香,味道别提多丰富了。再加盐、糖,酱油能让卤味上色,盐调味,糖则能提鲜。大柴火煮开后转小柴火煮15 - 20分钟,让香料的味道充分融入汤汁中,制成卤汁。最后把食材放进去煮到完全入味!”江奔宇原本还想提及生抽、老抽、冰糖这些更精确的调料,但考虑到大家可能不太理解,便改口成了酱油和糖,免得又要花费时间解释。 “老大,你说的那些东西,就是你在中药店买的那些吗?”覃龙回忆起之前江奔宇去中药店采购的情景,疑惑地问道。他记得江奔宇当时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现在才明白原来是用来做美食的。 “嗯!对!”江奔宇点点头,肯定了覃龙的猜测。 “这么多调料,做出来的肯定很好吃!老大你快去做吧!这些粗活,交给我和龙哥就行了!”何虎一听,更加迫不及待了,急忙催促江奔宇去厨房。他双手推着江奔宇的后背,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行!那你们在院子里随便做个简易的烧火灶,用那几块砖头垒起来就行,我去拿锅先!”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准备开启今晚的美食之旅。 他走进屋内,在昏暗的光线中找到那口新买的大锅,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准备做出一顿美味的卤味。 而覃龙和何虎则干劲十足地开始寻找砖头,他们在院子的角落里翻找着,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几块合适的砖头,开始搭建烧火灶 ,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美味,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第63章 来了个圣人 由于工作调动,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今晚不用去巡逻了。 今晚摆脱了往日的忙碌,他们像是从紧绷的弦上解脱下来,终于有了充裕的时间沉浸在美食的制作与品尝中,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江奔宇站在简易灶前,神情专注。这简易灶是覃龙和何虎匆忙间用几块砖头垒砌而成,虽说简陋,却承载着大家对美食的期待。 灶下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旺盛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江奔宇认真的脸庞,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锅里原本白色翻滚的热水,在江奔宇将混合着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等各种香料的纱布包投进去的瞬间,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起初,那水变成淡淡的黄色,随着时间缓缓推移,水温持续升高,锅中的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黄褐色,仿佛秋日里被暖阳长时间染透的树叶,散发着成熟与醇厚的气息。 最后,江奔宇倒入酱油,那醇厚的酱香瞬间弥漫开来,又加入精心炒制的糖色,甜蜜的气息与之交融。在两者的加持下,锅中的水彻底变成了红褐色,那浓郁深沉的色泽,仿佛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精华,蕴含着无尽的诱人魅力。 江奔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沾了些汤汁,放在舌尖轻轻一尝,微微皱起眉头,细细品味后,又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拿起些调味适当放进去,稍微调整了一下味道。 接着,他把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鹿肠、鹿肺、鹿肝、鹿肚一股脑儿地全部放进卤汁中熬制。这些食材一入锅,便在卤汁温暖的包裹下,渐渐被染上了诱人的颜色。 江奔宇又往卤汁中撒入了一些辣椒,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辣的气息,那浓郁的香味迅速飘散开来,刺激着众人的味蕾,引得覃龙和何虎不停地咽口水,满心期待着美味的诞生。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就只需耐心地交给时间,让卤汁慢慢渗透进食材的每一个纤维,等待那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惊艳登场。 就在江奔宇刚处理食材入锅不久,庭院入口外,也就是“7”型的底部入口处,突然响起几道兴奋的声音。 “好香啊!” “他们在煮什么?” “嘿嘿,我们来得正是好时候!” “有口福了。”声音清脆而欢快,仿佛一群欢快的小鸟在叽叽喳喳,打破了庭院原本的宁静。 随后,江奔宇抬眼望去,只见徐佳琦和赵雨婷两人带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庭院,身后还跟着三人。他仔细辨认,依稀记得她们叫朱蕾蕾、陈婉儿和陈雨菲,而最后面的则是知青队长兼司务长赵伟国。 江奔宇心里一阵奇怪,自己除了跟徐佳琦、赵雨婷还算有点熟络之外,其余的人都没见过几次面,她们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呢? 他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刚想开口跟众人打招呼,就被赵伟国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 “江同志,人民公社体制仍在一定程度上严格执行。”赵伟国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故作的严肃,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仿佛在宣读一份重要的政令,“此时集体食堂依旧存在,强调统一劳动、统一分配和统一就餐,推行‘吃食堂’模式,不准自己家里做饭,粮食等资源也由集体统一掌管。如果私自在家做饭吃,可能会面临一些问题。”他一边说,一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紧紧盯着江奔宇,似乎在等待他的认错。 江奔宇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喷得一脸懵逼,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心想,我也没招惹你吧?怎么就专门挑我下手,抓着我不放呢?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也清楚,现在私下在家里做饭吃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要是完全靠饭堂分的那点食物,根本就吃不饱。有时候去晚了,估计连捞粥里都见不到米粒,清汤寡水的根本无法满足一天劳作后的体力需求。想到这里,江奔宇忍不住反驳道:“怎么?赵大队长,这是想批评教育我?还是打算扣我工分?”他挺直了腰板,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赵伟国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那坚定的目光仿佛在向赵伟国宣告他不会轻易妥协。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赵伟国并没有被江奔宇的气势吓倒,反而理直气壮地回应道,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对江奔宇的反抗感到十分不满。 “对!没错!如果是以前70年的话,我没二话。”江奔宇情绪有些激动,提高了音量说道,他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是现在都76年了,哪家哪户不在自己家里做点吃的?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就去生产大队、小队干部或其他管理人员家里看看,回来再批评我,你真的不知道生产队里那些事儿吗?”江奔宇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生产队里十等人,一等人村支书,脑袋脖子一样粗!二等人村支委,老婆孩子跟着美!三等人是队长,分派完工家里躺!四等人会计员,兜里不缺零花钱!五等人保管员,五谷杂粮吃的全!六等人转业兵,拎把镰刀去看青!七等人车老板,卖点草料下酒馆!八等人掏大粪,干多干少无人问!九等人是社员,干了一年不见钱!十等人黑五类,最怕召开批斗会!”江奔宇一边说,一边用手生动地比划着,脸上的表情丰富而生动,仿佛在讲述一段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故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对这种不公平现象的讽刺。 “你…你这思想有问题,你这是典型的个人主义行为。违背原则,走资本主义路线思想萌芽!”赵伟国被江奔宇的一番话气得满脸通红,他的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额头上青筋暴起,用手指着江奔宇,大声骂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江奔宇的言辞彻底激怒了。 江奔宇闻言,只觉得一阵头痛。他转头看看那群一起来的女生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那意思仿佛在说:你们自己看看这情况,该怎么处理吧。 此刻,庭院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原本期待的美食时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大家都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有的人则面露尴尬,只有锅里的卤味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香味仿佛在提醒着众人,这本该是一个充满欢乐与温馨的夜晚 。 第64章 报应来得那么快? 在这尴尬得仿佛能凝固空气的气氛中,赵雨婷轻咳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委婉开口道:“赵伟国队长,要不你先回去吧!”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烦,似乎早就对赵伟国的行径感到不满。 “我当然回去!我不屑与此等思想有问题的人为一伍!”赵伟国高高扬起下巴,鼻孔都快朝天了,高傲地说着,随后猛地转身,大踏步准备离开,那架势仿佛在向众人宣告他的“正义”与“清高”。他的脚步迈得很大,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真是不可理喻,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育教育。我们一起走吧!” 可是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大巴掌。一起来的众人,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都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地上。 赵伟国走了几步后,似乎感觉到了异样,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发现别人都不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尴尬地前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红得就像熟透的番茄,原本高傲的神情瞬间僵住,没想到自己竟成了这场闹剧里的小丑。 于是,赵伟国更加愤愤不平,加快了脚步,嘴里还低声咒骂着,那模样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赵队长,慢走啊!小心农村路滑啊!”何虎看着赵伟国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大声地叮嘱道,脸上洋溢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他故意把“路滑”两个字说得很重,还对着赵伟国的背影挤眉弄眼,引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偷笑。 原本还故作镇定、慢慢走着的赵伟国听闻这话,顿时感觉脸热得发烫,仿佛被火烧一般。他又羞又恼,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拔腿就跑。可能是真的不熟悉路,也可能是太过于慌乱,他的脚下突然被路上的东西拌绊倒了,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摔了一跤,惹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有的人捂着肚子,有的人眼泪都笑出来了。赵雨婷笑得靠在了徐佳琦的身上,徐佳琦也笑得直不起腰,用手不停地擦拭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就连一向沉稳的江奔宇,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爬起来的赵伟国更是羞愤难当,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变得凌乱不堪。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众人,也不敢再停留,更加狼狈地跑走了,那背影仿佛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屈辱。 经过这一出,现场的气氛立马变得热闹起来了。 紧张与尴尬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愉悦。大家像是从一场压抑的梦境中解脱出来,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徐佳琦走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对着江奔宇说道:“江同学,这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为江奔宇的处境担心。 “事情都发生了,说那些也没用!先吃饱再说。”江奔宇笑着摆摆手,脸上洋溢着豁达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都自己找地方坐坐,一会熟了,我请你们吃!”他热情地招呼着众人,眼神中充满了真诚。接着,他奇怪地问道:“这个赵伟国怎么会跟你们来这里?” 徐佳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意思说一样。她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嗨!就是那个人单相思而已,对着佳琦死缠烂打,活生生一只跟屁虫!”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江奔宇转头一看,原来是朱蕾蕾在说话。她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神情,大大咧咧地说道:“他整天围着佳琦转,佳琦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我们都烦死他了。今天也是,听说我们要来你这儿,他非要跟着,真是讨厌死了。” 江奔宇听后,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自己真是承受了这个无妄之灾,不过是做顿美食,竟惹出这么多事。 三个女人一条街,现在五六个聚在一起,整个院子里瞬间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她们像是一群欢快的小鸟,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让人意外的是,她们几人居然和许琪聊得火热。许琪原本还有些拘谨,但在大家热情的感染下,也渐渐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们聊起了村外的趣事、知青队的生活,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最后,三人围在火堆旁,静静地等着美味出炉。他们时不时往灶里添些柴火,看着火苗欢快地跳跃,心中充满了对美食的期待。 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失,天刚刚黑了下来,终于锅里的食材也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那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预示着可以开始吃了。 这香气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大家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赵雨婷自来熟,她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打开饭锅盖,热气瞬间升腾而起,她纷纷招呼众人拿碗打饭,准备开吃。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像是在宣告一场盛宴的开始。 当看到锅里的大白米干饭的时候,朱蕾蕾、陈婉儿、陈雨菲,都纷纷惊呼起来了。她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惊喜。她们好久都没吃过大米饭了,在知青队小饭堂基本天天都是稀饭吃的,最多也就是粥稠点。这一刻,她们心中顿时明白了徐佳琦和赵雨婷为啥喜欢来这里了。刚开始她们还以为她们俩对这江奔宇有意思而已,谁知道过来这里有饭吃啊,心里想着下次她们来自己也要跟上。 等众人打好饭,江奔宇这边也把锅里卤好的鹿杂全部捞了出来,放在案板上,熟练地切成一段段,放在一个竹篮里,下方还套有一个锅,用来装沥出来的卤汁。 何虎最快动手,他早就迫不及待了,拿起筷子,不管还有些烫的鹿杂,就夹起来放到嘴巴里吃了起来。他一边嚼着,一边呼出嘴里鹿杂的热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那鹿杂的味道在他的口中散开,香辣可口,让他陶醉其中。 “虎子,味道怎么样?”许琪笑着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何虎闻言,嘴巴忙着都没空回答,只是不断点头表示好吃,手上的动作可一丝没慢,又夹起一大块鹿杂塞进嘴里。 众人见状,也纷纷加入开吃。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鹿杂和大白米干饭,一边分享着彼此的故事和快乐,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院子里,仿佛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充满了温馨与幸福 。 第65章 老大,有人想搞我们 翌日清晨,天际泛起鱼肚白,柔和的日光如同细碎的金纱,穿过淡薄如轻纱般的云层,纷纷扬扬地倾洒在广袤的大地上,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睡在屋檐下的江奔宇,被那缕随着时间悄然爬升的太阳光精准无误地照到脸上,暖洋洋的触感让他从深沉的梦乡中慢悠悠地缓缓醒过来。他的双眼还带着未散尽的朦胧睡意,睡眼惺忪间,抬手揉了揉那如同鸡窝般乱糟糟的头发,嘴里下意识地嘟囔着:“好家伙,真应了那句老话‘睡到太阳照屁股才起床!’看来这一夜睡得可真是太沉了。” 或许是他翻身、坐起的动静稍稍大了些,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传来,仿佛山间的清泉流淌:“小宇,昨晚睡得好吗?” 江奔宇闻声,循声望去,只见许琪正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关切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盛开的花朵,温暖而亲切。 江奔宇赶忙坐直了身子,一边抬手用力揉着仍有些酸涩的眼睛,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都发出了“咔咔”的声响,随后笑着回应道:“哦!许姐啊,这可比去山里海边巡逻好太多了。山里虽说风景如画,山青水秀的,可那蚊子简直就是一群小恶魔,又大只又凶猛,跟轰炸机似的,一咬一个又红又肿的大包,晚上被它们折腾得根本睡不好觉,简直苦不堪言。” 许琪被他那生动形象的描述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他话语里的那些烦恼:“行了!别贫嘴了!你赶紧去村里大饭堂看看,去晚了,饭菜都被人抢光了,真的就没你吃的了。” 江奔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睡在屋檐下而有些僵硬的筋骨,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道:“嗨!许姐你是不知道,我也就到这古乡村第一天,那时连个锅都没有,没办法才去饭堂吃了一顿。那之后,我可从来没去过那里吃。我估计着龙哥、虎哥也快来了。许姐你坐着歇会儿,别忙活了,我去煮点昨晚剩下的米饭熬粥,再就着点爽口的萝卜干,简简单单,也挺香的,保准能吃得饱饱的。” 许琪一听,连忙出声阻拦,急切地说道:“别!还是我去煮吧!你忙了那么久,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江奔宇看着许琪拄着两根“y”字型的木棍拐杖,那拐杖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却被许琪握得稳稳当当。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禁面露担忧之色:“呃!你拄着这木拐杖,方便不?这地上凹凸不平的,别到时候再磕着碰着了,那可就麻烦了。” 许琪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手中的拐杖,兴致勃勃地说道:“方便!比镇卫生院的拐杖还好用呢。你瞧,特别是脚膝盖高处钉装的这个膝盖靠板,设计得可巧妙了。我行走的时候,把受伤的左脚膝盖靠在上面,就好像有了一个稳固的支撑点,一点都不影响受伤的左脚踝扭伤处,行动起来可方便了,我都用习惯了,你就放心吧。”说着,还特意在原地拄着拐杖走了两步,步伐虽不算轻快,但却十分稳健,向江奔宇展示着拐杖的好用。 江奔宇见状,这才点了点头,叮嘱道:“行吧!那你去煮试试吧,要是有啥问题,你可千万别逞强,不管是提水、还是生火,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赶紧叫我。” “嗯!我这就去!”许琪应了一声,便拄着拐杖,步伐稳健地朝厨房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江奔宇看着许琪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才转身开始打量起房子附近的地形。他的目光如同探寻的触角,向远处延伸。在离房子700米左右的后山,一条清澈的山泉水小瀑布映入他的眼帘。那泉水从高处潺潺飘下来,水流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如同一条灵动的银蛇。在阳光的照耀下,水面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无数颗细碎的钻石洒落在溪流之上。再看这房子的位置,以及后院平缓的地势,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有水管,就可以直接把水引到家庭院里了。这样一来,以后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用水可就方便多了,能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他暗自思忖,看来得找个东西代替水管,像是竹子、空心树干之类的,找时间好好研究研究,试试把这个想法落实下来,说不定能给家里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便利。 正当江奔宇沉浸在思考中,脑海里不断构思着引水计划的细节时,突然,一声响亮的“老大”呼喊声,如同一记炸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把他从思绪的深海中猛地拉了回来。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何虎大步流星地赶来了。何虎的脚步急促,扬起了地面上的些许尘土。 “虎哥,怎么回事?这么着急。”江奔宇看着何虎急切的模样,赶忙上前几步,关切地问道。 何虎喘着粗气,神色紧张,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焦急地说道:“老大,我听李和同悄悄透露给我的消息说,一会吃早餐开晨间生产动员会的时候,有人要搞我们!他们似乎商量好了什么阴谋,情况不太妙。” 江奔宇闻言,神色微微一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旋即又镇定下来,他深知在这种时刻慌乱无济于事。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问道:“龙哥,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就是从他家过来的,一会他就到了!”何虎回答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忐忑。 江奔宇沉思片刻,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策略,然后冷静地说道:“嗯!没事!先看他们出招,我们见招拆招。来个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动!他们既然有动作,肯定会露出破绽,我们只要沉住气,保持冷静,就不怕应付不了。” 何虎看到老大听闻消息后还如此镇定自若,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只要有江奔宇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没一会儿,许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剩饭粥煮好了,我们先吃吧!什么事都得吃饱饭再说。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于是,江奔宇和何虎两人便走到桌前,准备开始吃早餐。刚坐下没吃几口,覃龙也赶到了。 覃龙跟老大江奔宇熟悉之后,在江奔宇面前向来不拘小节,风风火火地进门,看到桌上的粥,也没有客气,直接拿起碗就盛了一碗,坐下来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说道:“可饿死我了,这粥闻着就香。” 何虎一边吃,一边把刚才江奔宇说的应对意见详细地跟覃龙说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他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覃龙听闻之后,放下手中的碗,用手背抹了抹嘴,沉思了一会,缓缓说道:“嗯!我支持老大的做法!先看他们出招先!咱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等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再行动也不迟。贸然行动,只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快点吃吧!一会我们去村晒谷场集合点开生产动员会,到时候不就知道他们怎么搞我们了?”江奔宇催促道。 众人纷纷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们都明白,即将到来的或许是一场严峻的挑战。 第66章 阳谋无解,被针对批评 在村头那片开阔的晒谷场上,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每一寸光线都像是带着温度,给整个场地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那光晕轻柔地包裹着这片平日里村民们劳作、休憩的地方,此刻竟添了几分别样的神圣感。 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手里还握着农具,有的肩膀上搭着汗巾,他们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或独自默默走向人群聚集处。大家围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为这场即将拉开帷幕的关乎村里生产的动员会奏响的前奏。 村长李志站在人群的前方,清了清嗓子,那动作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沉稳。他率先打破了现场的宁静,声音里带着这片土地赋予的质朴与厚重:“我没啥特别要说的,就是想问问大伙,对接下来的生产安排,还有啥想法没?”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满是对大家意见的期待,仿佛在向每一个村民传递着尊重与信任。 村管理人员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汇间,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他们在村里共事许久,许多事情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彼此的想法。随后,他们又纷纷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表示没有什么特别的见解,似乎一切都已在他们心中有了既定的方向,只等村长一声令下。 村长李志见状,微微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宣布大家按计划开工。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村长,我有话说!”那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村会计林国胜。只见他站在人群之中,脸上带着几分严肃。 “哦!是国胜啊!那你说说吧!”村长李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对林国胜的信任与欢迎,仿佛在告诉他,这里是大家畅所欲言的地方。 林国胜向前走了两步,神色愈发严肃,表情凝重得如同此刻的气氛。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着,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晒谷场:“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通报。根据新加入的夜班巡逻队员的反映和举报,之前的巡逻队在夜间看守的时候,监守自盗。涨潮时冲上岸的海货,他们竟然私自拿去煮了吃!而且,我们还找到了他们做饭的地方,发现了大量的鱼骨!”说着,林国胜大步走到一旁的土台前,手上稳稳地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袋子,那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不可饶恕的过错。 他将里面的鱼骨一股脑地倒在了土台上,瞬间,那一堆鱼骨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底下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人群中一阵哗然,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村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有的则皱起眉头,低声咒骂着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还有的则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不少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 在这众多目光的聚焦下,江奔宇面色平静,就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湖水,深邃而难以捉摸。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静与思索,仿佛在等待着这场风暴的进一步发展。 覃龙和何虎一开始心里还有些慌乱,毕竟被这样当众指责,任谁都会有些忐忑。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但当他们看到老大江奔宇稳如泰山,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们的内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他们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有老大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所以,村生产队经过商议,决定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公开检讨以及工分扣减。目前批评教育已经完成了,一会儿就让他们写好检讨书。至于公分扣减,以后他们三人每天的工分按最低的2工分来计算,多出不算。这样一来,他们一日三餐还能在村饭堂吃饭,但没有了参与其他物资分配的权利!”林国胜说完,目光紧紧地盯着江奔宇三人,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向他们宣告,这是既定的事实,不容反驳。 “国林,这样的处罚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你这和只给他们一碗饭吃有什么区别?”村长李志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意外,这事他还真不知道啊,这林姓的手伸得有点长了啊,于是开口劝道。他深知这样的处罚对于三个年轻人来说,或许有些过重,他希望能给他们留一些改过自新的机会。 “服!”江奔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开口说道。他心里清楚,这就像是一场阳谋,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让人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吃不吃那点分配的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他的随身空间里储备着大把的物资,那些物资足够他在这个村里生活许久。他现在在意的,是究竟是谁在背后针对自己,所以他要先稳住局面,慢慢观察,等待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露出破绽。 覃龙和何虎听到江奔宇的回答,也连忙跟着说道:“服”“服”。他们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跟着老大的决定走,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他们相信老大的判断,也相信老大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林国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那笑容一闪而过,仿佛从未出现过。甚至连村长李志的话好像没听到一般,于是他心满意足地不再说话,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大家就按计划开工吧!”村长李志看了看众人,最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国胜宣布道。他心里清楚,江奔宇这个知青可是黄镇长亲自送下乡的,这其中的关系或许不简单。回去可得跟家里的小辈们提个醒,让他们多留意着点,别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至于林国胜开口说了,他没悟到意思那就算了,反正自己刚才出声劝说,表明了态度,这事跟我没关系。 众人渐渐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这时,一个身影朝着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走来。 覃龙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来人,急忙迎上去说道:“七叔,给你添麻烦了!”说完,又转过身对着江奔宇介绍道:“这是我七叔,覃德昌,负责我们覃队的工作安排!” 覃德昌走到他们跟前,拍了拍覃龙的肩膀,神色有些无奈,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有些话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些轻松又舒服的工作位置,哪里轮得到我们覃队和何队,还不都是被他们林队和何队给霸占了。”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仿佛在诉说着村里长久以来的不公。 “七叔,那我们今天的工作安排是?”覃龙问道。 “去割牛草吧!割够一百斤牛草料,就能记2个公分。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看着安排!2公分?还怎么想让人努力做事了?”覃德昌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对这种工作分配的不公早已习以为常。 一旁的江奔宇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暗自欣喜,没想到还有这样能“浑水摸鱼”的好事。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反击林国胜的刁难,现在突然对他有点“感激”了。他心想,这样的工作安排倒也轻松,正好可以利用多余的时间做些自己的打算,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深入探寻一下北峰山脉里的猎物呢。 第67章 工分任务割芦苇 覃龙、江奔宇和何虎三人,迎着轻柔的海风,踏上了前往那处河口与淡水交汇的湿地淤泥海滩的小路。海风带着大海特有的咸湿气息,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吹起他们的衣角。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谈论着即将开始的劳作。 远远望去,那片海滩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片海滩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芦苇,它们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演奏着一首大自然的交响曲。三人此行的目的,便是割取这些嫩芦苇,完成生产队安排的任务,挣得那最低的工分。 “龙哥,这工分怎么算的?”江奔宇一边叼着芦苇叶,一边好奇地向覃龙问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仿佛对这未知的工分计算方式充满了好奇。 覃龙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说道:“老大,这工分的计算方式有好几种呢,常见的就是红工工分,也叫大寨工分,还有定额工分。” “红工工分,也就是大寨工分,评定起来可讲究了。”覃龙顿了顿,继续说道,“生产队里所有男女劳动力出工后,每隔一段时间,像半年或者几个月吧,全体劳动力就得集中到队委会,一个一个地评定工分。具体流程就是队长报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全体社员一起讨论。比如说,队长报出某个人,大家就开始发表意见,有人提议可评的分数,得有90%的社员同意才能确定下来。一般来说,那些青壮年、体力好、干活又肯吃苦的男同志,能评上10分;女同志呢,最高也就评8分。” “工分计算也不复杂,全队专门设有记工员,用记工薄详细登记每个人每天的出工情况。”覃龙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早工、上午、下午做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月一本记工薄,每个月还会做个小累计。打个比方,要是张三红工每天是10分,他六月份出早工12个,出日工30天。因为三个早工抵一天,所以早工的工分就是(12÷3)x10 = 40分,红工就是30x10 = 300分,那么他六月份的总分就是300 + 40 = 340分。” “再说说定额工分,这一般是针对某段时期的某项农活设定的。”覃龙继续说道,“要么是为了赶时间尽快完成,要么是那种单个劳力或者一个家庭小单位就能做好的农活。比如说送公粮,咱们村离粮点1公里多,要是挑一担100斤的谷子送到粮点,就能得1分7厘工分。有些力气大的,一个早上能送五趟,一早上就能挣10多分呢。还有刹草喂牛,早上出去刹草喂牛,每百斤草记2分,有的人手脚麻利,一早上能弄8到9分。再有就是冬季农田三光,分配给某家某一片田,这片田的三光工分300分早就定额在那里了,生产队专门有一本定额工分薄,由队长或者会计掌管着。不管这家人是三天搞完还是六、七天完成,都是给300分。” “通用的记工分方式呢,社员每天的出工所得一般按10分制计算,早工2分、上午4分、下午4分;也有的地方按5分制,早工1分,上午、下午各2分。一般情况下,满工就是10分或者5分。记工时,多数村庄实行男女同工同酬,不过也有些村庄,对于老人、弱者的工分可能会有不同标准。” 江奔宇若有所思地说道:“呃!那我现在割牛草是?定额工分?” “对!这事一般是给老弱病残小干的活,现在咱们过来也是完成个任务。”覃龙点了点头回答道。 “龙哥,老大,你们一边坐着吧,这点活,我一个人都可以搞定!”何虎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他那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在展示着他的力量。说着便拿起割刀,熟练地开始割嫩芦苇。割刀在他的手中上下飞舞,发出“唰唰”的声响,嫩芦苇一丛丛地倒下。 “这样吧!虎哥你只管割好,扔到一旁,龙哥你负责绑成一把一把的,我就负责搬到板车上。”江奔宇灵机一动,提出了流水分工建议。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智慧,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人高效完成任务的画面。 “这主意好!”覃龙和何虎异口同声地说道。但何虎紧接着又一脸无奈地说道:“只是老大,咱们没有板车啊,板车是村生产队的,我估计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借不出来了!” “那怎么搞回去?”江奔宇皱了皱眉头,有些发愁地问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仿佛在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老大,背啊!”何虎一脸平常地说道,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轻松,仿佛背芦苇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江奔宇闻言,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万头神兽飞奔而过。他看了看那一大把的嫩芦苇,想象着要把这些嫩芦苇一捆一捆地背回去,不禁有些头疼。那芦苇虽然看起来纤细,但数量多了,重量可不容小觑。 “老大,你能背多少就背多少,剩下的我和小虎背!”覃龙似乎看出了自己老大的为难之处,连忙安慰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仿佛在给予江奔宇力量。 随后,三人便开始了工作。何虎在前面弯着腰,双手紧握割刀,动作娴熟地割着嫩的那些芦苇。他的身体随着割刀的动作微微晃动,每割下一丛,就顺手扔到身后。那芦苇在他的手中仿佛听话的孩子,乖乖地倒下。 覃龙跟在后面,将何虎割下的芦苇一把一把地整理好,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草绳,熟练地绑成一捆一捆的。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芦苇之间,草绳在他的手中飞快地缠绕,不一会儿,一捆捆整齐的芦苇就出现在眼前。 江奔宇则在最后,抱起一捆捆芦苇,艰难地搬到岸边。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他咬着牙,坚持着,心中想着一定要完成任务。 海风依旧呼啸着,吹走工作的汗水和燥热。三人的手都有些累了,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起来。那个环节的人累了,三人就互相换一下。何虎割累了,就和覃龙换一换,去绑芦苇;覃龙绑累了,就和江奔宇换一换,去搬芦苇;江奔宇搬累了,又和何虎换一换,去割芦苇。 就这样,三人在这片湿地淤泥海滩上,忙碌了好一个多小时。他们的脸上都布满了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坚定,仿佛在告诉彼此,一定要完成任务。 大约估计一下,差不多够货之后,三人便扛着沉重的芦苇草,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那芦苇草在他们的肩上显得格外沉重,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们没有丝毫的抱怨,只是默默地坚持着。 回到村里,三人将芦苇草交给记工员,等记工分。记工员认真地登记着,每捆芦苇都仔细地核对。等记工员登记完成后,今天最低工分已经混到手了,剩下的时间就是他们自己的了,想到这里三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疲惫,仿佛在告诉他们,今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第68章 分头行动 覃龙、何虎和江奔宇三人,刚忙完,背着牛草料回来,他们的衣衫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背上,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路上,海风如同调皮的孩子,不停地把他们的衣服吹得鼓鼓的 三人刚一迈进院子。 一阵清脆的声音便打破了这份宁静:“哎!才十点不到,你们怎么回来那么早?”许琪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块抹布,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她的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眼神中透露出对三人提前归来的好奇。 “嫂子,别说了!我们被阴了!”何虎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抢先一步大声说道,脸上的气愤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清晰可见。 紧接着,他就像一位专业的说书人,绘声绘色地把生产队动员会上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跟许琪详细讲述了一遍。 他的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时而握拳,时而摊开,讲到激动之处,还用力地挥了挥手,仿佛要将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不满彻底释放出来。 “小宇,他们这是欺负人呢!我们去镇上反应去!”许琪听完,瞬间义愤填膺,双手叉腰,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写满了愤怒。 在她心中,江奔宇他们都是正直善良的人,受到这样的委屈,实在让她难以咽下这口气,必须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别!别!别!许姐别激动。”江奔宇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却挂着一抹淡淡的、自信的笑容,“这正合我意呢,姐,你觉得我这里缺吃的东西吗?他那点工分我才不稀罕!但是干这活,完成任务后,有大把自己时间了。以前要是不干活又被队里批评,现在轻轻松松完成任务,光明正大地偷懒,谁都不会说闲言碎语了,我们交个最低工分任务换来一天的伙食,不参与其他村民的物资分配。我们乐意,村里人也乐意。”江奔宇耐心地解释着,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现在想去哪里?”许琪听了江奔宇的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好奇心却愈发强烈,别人是恨不得多赚点工分,他们倒好越少越好,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心中对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没去那里!这样吧,龙哥你在家把屋顶上的瓦片给盖上,争取今天完成一间房顶先。”江奔宇转身,目光坚定地对着覃龙说道。他知道,一是覃龙做事踏实可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自己很放心。二是给覃龙和许琪创造一些相处聊天时间。 覃龙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他那坚定的眼神和有力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他心里清楚,江奔宇安排的这个任务关乎着他对象许琪的居住问题,在海边别看现在晴空万里的,说不准一会就局部下雨了。在这炎热多雨的夏末秋初季节,一个不漏雨的屋顶是多么重要,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全力完成。 “虎哥,你去把我们和子豪他们约定的那个新集合点清理出来。”江奔宇又将目光投向何虎,神色认真,语气中带着几分嘱托。 “是!老大!我这没问题,估计今早子豪兄弟他们基本清理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有什么没做的就做!”何虎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嗯!主要是建个遮风挡雨的大草棚子,但小心一点,别被暴露了位置。”江奔宇再次叮嘱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这个集合点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是他们秘密计划的关键场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一切都可能功亏一篑。 “老大,我知道的!”何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专注,表示自己已经将江奔宇的话牢记在心。他十分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你们在说建什么神神秘秘的?”一旁的许琪实在忍不住,再次好奇地问道,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就像一只猫在不停地抓挠着她的心。 “呃!姐,这个怎么说呢?等搞好带你过去就知道了!”江奔宇卖了个关子,笑着说道,不想过早地透露这个秘密。 “老大,那你呢?”覃龙好奇地问道,他对老大江奔宇的安排充满兴趣,也十分关心他接下来的行动。 “我去把前天设置的捕野鸡陷阱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收获!”江奔宇回答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只肥美的野鸡被困在陷阱里的画面,想到如果能有这样的收获,大家就能好好改善一下伙食,心中满是憧憬。 “嗯!老大,那你注意安全!千万别越过那条子豪他们村去镇上的那条小路。你看到小路边有很多木桩架,就不要再深入了。那些架子,是子豪他们村的人走那条近道去镇上,经常碰到野猪而设置的救命玩意。”覃龙关切地说道,他虽然知道江奔宇做事一向稳重,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注意安全。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北峰山脉中,他是担心江奔宇会遇到什么危险。 随后,三人各自按照自己的任务安排,开始行动。 覃龙熟练地拿起绳索,动作敏捷地爬上屋顶,然后把地面上装着瓦片的篮子用绳子钩着提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铺设瓦片。每一片瓦片他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认真检查每一个缝隙,生怕有一丝遗漏。许琪在地面上打打下手,把瓦片放入篮子里,递水等等些小活。 何虎则带着工具,迈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和子豪约定的集合点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搭建草棚的方案,心中充满了干劲。 江奔宇则仔细地整理好自己的装备,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他背着工具包,步伐稳健地朝着设置陷阱的方向出发。 他们的身影在太阳照耀下渐行渐远,各自奔赴着自己的任务。 第69章 老地方 江奔宇再次检查装备,特别是气枪和脚上的防护。气枪检查完毕后,便蹲下用两块三十公分高的半圆空心竹片,用绑带紧紧绑住脚小腿位置。进山入林最怕的是躲藏在草中的毒蛇,如果有软牛皮包裹更好,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尽最大努力保护好自己。 山林间,晨光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江奔宇身着轻便的猎装,身姿矫健,脚步敏捷地在山林间迅速穿梭。他的眼睛到处寻找那些标记着陷阱位置的指示物,双眼如鹰隼般紧紧盯着上面的标记,,每一个步伐都透露着对未知收获的期待与探索的决心。 没过多长时间,江奔宇依照着标记,顺利来到了第一个设计陷阱的地方。这是一片稍显开阔的林地,四周树木高耸入云,繁茂的枝叶相互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绿色网,将这片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为这片寂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江奔宇一眼便瞧见了那棵被压弯的小树,它低垂着枝干,毫无回弹的迹象。 江奔宇心中顿时了然,这陷阱并未触发。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些许无奈,在这空旷的林地中轻轻回荡。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快速查看沿途设置的陷阱。有些陷阱的机关明显被触发过,周围的泥土被翻动得杂乱无章,新翻出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杂草也被踩踏得凌乱不堪,可陷阱之中却空空如也,没有捕捉到任何猎物,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 而有的陷阱则抓到了野鸡、山鸟之类的猎物,然而,令人气愤的是,这些猎物已被别的动物捷足先登,只留下些零散的羽毛和残缺不全的肢体,看得江奔宇一阵心疼。 他蹲下身,轻轻捡起一根沾着血迹的羽毛,眼神中满是惋惜,心中不禁感叹这片山林中生存的残酷。 越是深入山林,这样猎物被吃掉的场景就越发频繁,满地都是凌乱的羽毛,还有那触目惊心的半边身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山林中弱肉强食的残酷生存法则。 江奔宇回想起和覃龙两人沿着兽道两侧,一路仔细设置陷阱的情景。 从起始之处一直到发现水鹿群的位置,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一路,少说也设置了五十个陷阱,多的话怕是有一百个了。 可到现在,江奔宇一共才收获了五只野鸡和两只大山鸟。这样的收获,与他们付出的努力相比,实在是不成正比。他不禁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望着四周茂密的山林,思绪渐渐飘远。 江奔宇停下脚步,微微仰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眯起了眼睛。此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世北峰山脉的地图。 那山脉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千足蜈蚣虫。一条宛如蜈蚣背脊的主山脉连绵起伏横跨三省,无数分枝小山脉从主脉延伸而出,密密麻麻的,恰似蜈蚣的脚。 而古乡村,就坐落在蜈蚣形状的两个触须中左边的那一根,呈“?”字型的位置。 江奔宇心中瞬间有了底,自己此刻所处的地方,正是蜈蚣触须“?”的尖端进入一个小时路程而已。至于覃龙提到的子豪村走的近道,大概率是从“?”短的那一边,直接横穿到“?”长的这边。那地方,估计已经到了蜈蚣触须三分之一的位置。 再往另一边,沿着触须小山脉继续深入,就快要接近北峰山脉的主脉了。靠近主脉的地方,必然会碰到更多大型野兽。 江奔宇心想,上次六豆村追的那头野猪,说不定就是从子豪村走的近路上被围捕的,之后野猪沿着蜈蚣触须般的山脉往前逃窜,这才被他们三人在蜈蚣触须山脉尽头的海边截住。 这么看来,再往前,极有可能遇到野猪群!江奔宇心中涌起一股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情绪,兴奋的是即将可能面对未知的挑战,紧张的是野猪群的危险性。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手中的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有啥可怕的,真遇到了,第一时间往树上爬,剩下的就交给这把枪了。 尽管心中也有些忐忑,但江奔宇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再次来到上次枪杀水鹿的地方,然后沿着水鹿逃跑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继续跟了上去。他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眼睛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动静。周围的树木像是沉默的卫士,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时间在静谧的山林中缓缓流逝,往前大约再探索了约一个半小时左右,江奔宇隐隐约约听到了动物的哀鸣声和低沉的吼叫声。他瞬间警觉起来,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呼吸变得愈发轻缓,他猫着腰,像一只潜伏的猎豹,脚步放得极轻,悄悄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伏过去。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前方的未知生物。 由于距离尚远,江奔宇只能依稀看到一些动物的模糊身影。他眯起眼睛,定睛细看,只见两只鹿半蹲在地上,周围还有一群模样像狗的动物。 那群“狗”十分狡猾,时不时趁蹲在地上的鹿不注意,便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冲过去咬上一口,咬完又迅速撤离。地上的鹿早已伤痕累累,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草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只要鹿一站起身来,那群“狗”便从鹿的屁股后方发起攻击,狠狠地撕咬鹿的后腿,让鹿根本无法逃脱。 江奔宇心中明白,如果自己没有出现,这两只鹿恐怕很快就会命丧在这群“狗”的嘴下。 江奔宇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暗自估量着距离。差不多有一百多米远,这距离对于这把枪的精准射击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他开始仔细观察起附近的树木,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射击位置。他的目光在树林间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番搜寻后,他发现了一棵长着“y”字形状的大树,离鹿的位置大概有30米左右。而且这群十多只像狗一样的动物,正紧紧围着这两头鹿,这无疑给了江奔宇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只要自己能够慢慢爬到气枪的有效射击范围,摆好奔跑的姿势,用一枪解决一头鹿,然后快速一边奔跑,然后一边对着鹿连续射击,定能把另外一头鹿也打死。随后跑到那“y”型树木下,借助奔跑产生的惯性,踩着斜斜的“y”行树干,迅速往树上爬,爬到“y”型树木的交点处树叉,就可以居高临下地对着这群“狗”开始射杀。 想好计划后,江奔宇立刻行动起来。他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蹲在林中的草丛里,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缓慢而谨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些可能会发出声响的枯枝,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再缓缓移动脚步,踩到刚刚清理干净的位置。一步一步,他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靠近,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那是他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期待与紧张…… 第70章 失算了,那是豺,不是狗 山林间,雾气氤氲,晨光艰难地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洒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江奔宇置身其中,脚步极轻,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与大地悄悄私语,生怕弄出丝毫声响。 他身上插满与山林色调相近的植被,隐匿在灌木丛与树木交织而成的阴影里,宛如一只潜伏的猎豹,伺机而动。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着前方不远处的两头鹿,此刻成了他每一步行动的关键参照点,亦是他与猎物距离的精准标尺。 等江缓缓爬进气枪50米精准射击范围的那一刻,江奔宇的大脑瞬间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他微微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脑海中,他再次细致地推演着心中早已拟定好的计划,每一个步骤,从扣动扳机的力度,到射击后身体的转向,再到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状况,无论是猎物的意外逃窜,还是风向的突然改变,都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清晰浮现。 片刻后,他缓缓蹲起身子,膝盖微微弯曲,做出类似运动员预备冲跑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全身的肌肉紧绷,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双手稳稳地握住气枪,那气枪在他手中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枪托紧紧抵在手上,他的掌心微微沁出汗水,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握持。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透过准星,瞄准的是鹿群中那头生命力最为旺盛的鹿。 这头鹿身姿矫健,前腿肌肉紧绷,哪怕现在身处围攻,每一次跃动都彰显着强劲的力度,它的鬃毛在风中微微飘动,前蹄扬起的尘土仿佛是它活力的证明,只是它有一只后腿都折了,软软地无力垂下,靠三条腿支撑着。 至于另外一头看起来虚弱的鹿,江奔宇打算留着作为第二次射击的目标,他有着自己的盘算和节奏,他深知,狩猎需要耐心与策略,不能操之过急。 一切准备就绪,江奔宇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时机。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宛如山林间的微风,不惊动一片树叶。 就在这时,那群如同狗一般的动物,突然从鹿的视野盲区,鹿背方向窜出,对着鹿发起了新一轮的凶猛攻击。 鹿前面的同类发起吼声,在配合后面攻击的同类,它们低伏着身子,身上的毛发因为愤怒而根根直立,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穿透猎物的灵魂。 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这咆哮声在山林间回荡,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向着鹿群涌去,所到之处,草木皆惊。江奔宇知道,他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啪”“啪”快速细微调整枪口又是“啪”“啪”,四声枪响几乎是连贯响起,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惊飞了一群栖息在枝头的飞鸟。 枪声过后,江奔宇没有丝毫犹豫,夺命狂奔起来。他的身影在树林间快速穿梭,目标就是20米处的“y”型树,树枝划过他的脸庞,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血痕,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加速冲刺。他手中的气枪此刻成为了他威慑的武器,对着那些狗一样的动物,他胡乱地开枪,期望枪声能够吓退它们,让它们四散逃躲。 高速冲刺奔跑,他的心跳急速加快,砰砰砰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仿佛要冲破胸膛。 然而,江奔宇失算了。 那群狗一样的动物不但没有被枪声吓到,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集体对着江奔宇的方向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它们张牙舞爪,速度极快,原本就凶猛的气势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恐怖。它们的利齿在透过树叶的阳光柱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江奔宇的目标是不远处那棵“y”型树,他深知只要爬到树上了,能暂时摆脱眼前的危机。 而那群狗一样的动物目标明确:就是江奔宇,两者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互相奔赴的“人兽奇缘”。 他向着那棵树拼命跑去,脚下的土地被踩下一个个脚步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紧张与刺激。 “嗒”“嗒”,江奔宇快速地踩着“y”型树干往树的交叉点爬上去。就在他刚把上半身卡进那树叉中,双腿还吊在树下的时候,突然感到左腿一沉。 他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抱住树干,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低头透过树干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只狗一样的动物正死死咬在他的小腿上,哪怕被吊了起来,它的嘴巴依旧紧紧咬着,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它的牙齿深深嵌入他脚上的竹板片,哪怕有竹片保护的小腿,里面的皮肤似乎都可以感受到,这家伙锋利牙齿上的冰冷温度。 这是江奔宇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只动物的模样:它的吻部较短,耳朵圆钝,给人一种憨态可掬的错觉;毛色通常由浅黄褐色到棕色再到红色,在阳光下闪烁着独特的光泽;还有一条浓密的大尾巴,尾尖为黑色。 江奔宇心中一惊,这不就是豺狼吗? 他的内心顿时一阵万马奔腾:“卧槽,如果早知道是这东西,老子有多远走多远!这东西单个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是群居动物,根本不怕敌人,遇到袭击就会疯狂反击!正所谓挑衅老虎、追赶狼群,杀起来根本不怕死嗷嗷地冲上去,不然怎么会被称为四大猛兽之首?”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下的土地上。 听着不远处传来豺狼仰天长啸的声音,江奔宇就知道,这是它们在召集同伴,一场更加严峻的危机即将来临。 他赶忙调整了一下身体,单手抱着树干,保持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拿起气枪,稳稳地对准挂在脚上悬吊的豺狼,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瞬间贯穿了豺狼的腹部,鲜血从伤口处汹涌地流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些内脏碎片。这只豺狼最终被江奔宇总另外一个脚用力踢,那家伙才重重地掉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江奔宇趁机连忙调整位置,发现腿上的竹板上深深印着,豺狼的几个犬牙印,可想而知这群家伙的咬合力了。 然而他没想到,这只豺狼的掉落不但没有吓退附近的豺狼,反而像是点燃了它们的斗志,让它们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y”型树上冲来。它们跳跃着,攀爬着,试图接近江奔宇,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调整好位置的江奔宇,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瞄准,他只能对着群攻过来的豺狼不停地点射开火。 每一枪射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有的豺狼当场死去,身体软绵绵地倒下,眼睛还圆睁着,似乎还带着不甘;有的则没死透,在地上痛苦地呜呜叫着,不断挣扎,它们的身体扭曲着,试图再次站起来发起攻击。 过了一会儿,江奔宇发现没有豺狼再冲出来的时候,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微微下垂,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再次仔细检查气枪,确认枪支没有问题后,熟练地换好子弹,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下树。 他快速地打扫现场,将那些死去的豺狼和鹿都收进随身空间之中,准备带着这些“战利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第71章 人兽大战 刚清扫完战场,江奔宇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水。那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瞬间洇湿了一小片。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湿漉漉的布料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他的呼吸还略显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 目光落在最后一只鹿的尸体上,那只鹿原本灵动的身姿此刻已变得毫无生气,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地。江奔宇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其收入随身空间。此时,他的心中满是即将离开这个危机四伏山林的庆幸与解脱。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和潮湿的草木气息。那血腥味儿直往他的鼻腔里钻,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抬脚迈出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猛地顿住。 一阵大规模簌簌的声音从茂密的林中传来,起初那声音很微弱,如同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低语,在这寂静的山林中若有若无。可眨眼间,便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那声音像是无数树叶在狂风中剧烈颤抖,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又像是急促的脚步声踏在厚厚的落叶上,沉闷而密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快速逼近。 江奔宇心里“咯噔”一沉,不用细想也知道,肯定是豺狼的救兵来了。这些群居的猛兽,向来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一旦有同伴遭遇危险,便会毫不犹豫地倾巢而出,展开疯狂的复仇。它们的愤怒如同燃烧的火焰,势要将侵犯者吞噬。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双腿猛地发力,肌肉紧绷,像是两只蓄势待发的弹簧。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推动着他的身体向前冲去。他朝着原来那棵“y”型树疯狂奔去,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扬起地上大片的落叶。落叶在他的脚下飞舞,仿佛是他逃离危险的见证。身后仿佛留下了一条淡淡的落叶轨迹,那是他与这片山林最后的羁绊。 到了树下,他来不及喘息,手脚并用,如同一只敏捷的猴子,迅速攀爬。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的手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这次,他比之前更加拼命,往上又多爬了高一段距离,终于找到一个粗壮且稳固的树干,稳稳地坐下。他双手紧紧握住气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一道道白色的印记刻在皮肤上。他警惕地盯着下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未知的紧张,仿佛在与这片黑暗的山林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不一会儿,从林中支援过来的豺狼,凭借着它们那极其敏锐的嗅觉,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江奔宇身上独有的气息。那些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它们引向了猎物。这些猛兽们瞬间躁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又充满威胁的咆哮,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它们的前爪不停地刨着地面,激起一片尘土,每一下都像是在向江奔宇示威,那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它们便如汹涌的潮水般,疯狂地朝着“y”型树发起冲锋,一波接着一波,毫无惧意。那密集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间将“y”型树包围。江奔宇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知道,一场生死之战即将开始。 就这样,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再次打响。豺狼们不顾生死地往上扑,它们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在空中肆意挥舞,试图抓住江奔宇,将他撕成碎片。每一只豺狼都充满了攻击性,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仿佛江奔宇是它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江奔宇则冷静地应对,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准星,目光坚定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手指沉稳地扣动扳机,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豺狼应声倒下。枪声在山林中回荡,打破了原本的寂静。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毅,那是一种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命运的抗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y”型树下的豺狼尸体越积越多,慢慢地堆积成一个小山包。那些疯狂进攻的豺狼,借助着同伴尸体的高度,跳起来的高度逐渐接近江奔宇的位置。江奔宇见状,心里不禁冷笑一声,暗自想着:“一帮畜牲还懂这技术?幸好手里的家伙坚实耐用可靠,子弹也足够多,毕竟上次买的可是十盒铅弹,共一千发!来吧!快来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士,再次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那枪栓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脆,仿佛是他对豺狼们的挑衅。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豺狼的尸体越来越高,几乎都顶到了“y”型树的交叉点。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山林中,让人闻之欲呕。江奔宇的手臂因为长时间射击而有些酸痛,肌肉紧绷得像是要断裂一般,每一次扣动扳机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已经数不出来自己干掉了多少只豺狼,只知道眼前是一片血腥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豺狼尸体,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仿佛是一幅惨烈的画卷。 终于,当最后一只呜呜嚎叫的豺狼高高跃起,发起进攻时,江奔宇眼神一凛,瞳孔瞬间收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子弹精准地贯穿了这只豺狼的头颅,它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仿佛被时间定格,随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那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飞舞,像是在为这场战斗画上了一个句号。 江奔宇长舒一口气,从树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艰辛。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确定没有危险后,他才缓缓落到地上。 他快速地将那些豺狼尸体一具具收进随身空间,每收一具,都掉下一片凝固的血块,仿佛在为这场战斗画上一个个句号。那些血块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仿佛是大地的伤口。原地留下了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令人作呕。地面上,渗到土里的血液已经变成了黑色,像是大地的伤口,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战斗的残酷。 江奔宇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战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这场误入靠近北峰山主山脉的战斗后怕。那片血腥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匆匆处理完,他便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夺命狂奔,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梭。锋利的草叶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到那个安全、温暖的家。他的脚步急促而坚定,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想要尽快摆脱这片充满危险的丛林。 第72章 超负荷了 江奔宇在北峰山脉蜈蚣触须支脉的深处一路狂奔,脚步急促而有力,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土地便扰动地上的落叶,那这杂草灌木在他跑过后,又迅速摇曳起来。他的身影在山林间飞速穿梭,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茂密的树林与嶙峋的山石间灵活移动。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第一枪杀鹿的地方,那片区域如同一个导航坐标,指引着他前行。记忆中的路线就像一张清晰的地图,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放大、重现。每一处弯道、每一块突出的岩石,都如同老朋友般熟悉,支撑着他疲惫的身体,身后有没有豺狼群追着的未知,让他的脚步不曾有片刻停歇。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臂,留下细小的伤口,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胳膊流淌,但他浑然不觉,一心只想尽快回到熟悉的地方先。 终于,他抵达了那片第一次射杀水鹿的地方,那熟悉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他稍感安心,可他并未松懈下来,稍作辨认后,便转而沿着水沟流淌的方向继续前行。 水沟里的水潺潺流动,清澈的水流在石头间跳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似乎在诉说着山林里不为人知的故事。 江奔宇沿着它蜿蜒的轨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跟着水流方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往日煮早餐的集合点,出现在眼前。那熟悉的案板石头和曾经升起炊烟的简易灶台映入眼帘时,江奔宇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就直接坐躺在地上。仰天回想起刚才一路的经历,心中感慨万千。前往不认识的地方时,路途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艰难。茂密的丛林中,随时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迷路的恐惧如影随形。而现在,回到熟悉地方,感觉回家的路线,立马浮现脑海之中,感觉只要一瞬间就跨越了所有的距离。 他在原地稍作休整,缓缓地坐在地上,从随身空间之中里拿出食物和水。食物是正常的米饭和菜,没办法谁叫随身空间之中有能保质功效,只不过水只剩下半壶了。他大口地吃着、喝着,干涩的米饭在口中散开,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却也让他感到无比满足,迅速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 吃饱喝足后,他站到山泉里。他弯下腰,先是将双手浸入水中,清凉的泉水瞬间驱散了他手上的燥热。他捧起一捧水,浇在脸上,疲惫与汗水随着水流一同滑落。接着,他仔细地搓洗着衣服上沾到的豺狼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他用力地揉搓着,血水在水中散开,慢慢被水流带走,仿佛也带走了这一路的惊险与疲惫。 清洗完毕,他直起身子,警惕地四处观察了一番。山林里寂静无声,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其他声响。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存在后,意念一动,从随身空间之中放出两只豺狼到山泉水里。这两只豺狼每只重35斤左右,长一米左右,体型健硕。此刻,它们静静地躺在水中,湿漉漉的毛发紧贴在身上,已经没了生机。 江奔宇轻车熟路地开始处理这两只豺狼。他先熟练地拿起随身携带的剥皮刀,那刀在他手中犹如一件精密的工具。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沿着豺狼的腹部小心翼翼地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皮肉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地将皮剥下,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皮剥完后,他又开始开膛破肚,仔细地处理内脏。他的眼神专注,动作有条不紊,将每一个器官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分类放好。完成这一切后,他把处理好的豺狼肉放回随身空间之中,然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是一段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一路上,江奔宇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家中。这一刻他也深深明白一句老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的意义,他想着家中温暖的床铺,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当他终于看到那熟悉的房屋轮廓时,心中满是喜悦。那座小小的木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屋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仿佛在召唤着他回家。 他快步走到角落,从随身空间里拿出那两只处理好的豺狼肉,便往院里走去。随后稳稳地放在院中桌台上。 此时,覃龙和许琪正在家里铺瓦片。听到动静,覃龙从屋顶上探出头来,许琪拄着拐杖从那改造房出来。 江奔宇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声音里带着浓浓超负荷的疲惫,简单的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加上到家了的安全感,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了,原本被压制的疲惫更加涌上来。 打完招呼后,他实在支撑不住,便在屋檐下临时的床上躺了下来。不一会,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完全不顾周围的一切。 覃龙和许琪看到他突然回来又直接睡倒,一脸的懵逼。两人对视一眼,屋顶上的覃龙放下手中的工具,从屋顶上爬了下来,许琪也走出来。 落地后的覃龙下意识地看向桌台上的东西,当看到那动物尸体的头后,眼睛不由眯了眯,心中一惊:“这是豺狼啊!这东西一般都是群居,老大碰上这个,还能平安回来,估计他把那些东西灭完了。”覃龙一边暗自佩服,一边把这两个豺狼肉吊到厨房去。 等江奔宇醒来,已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多。他感觉肚子里空空荡荡,像被掏空了一般,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他伸手摸索着,打开难得一用的手电筒,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周围。他发现自己睡的屋檐下的床边不远处的桌子上,用竹网盖罩住有东西。 江奔宇看到这一幕,不用猜都知道,估计是许姐他们见自己睡觉没醒,所以留下的晚饭吧!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微微湿润。他伸手拿开竹罩盖,发现里面有一碗大米饭和一些青菜萝卜干。虽然饭菜已经凉了,但江奔宇却感到一阵暖心,他深刻地体会到,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随即,他拿起饭,也不管冷不冷,就大口大口地涮了起来 。这一刻,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和被人关怀的温暖,让他觉得无比幸福,所有的疲惫与艰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73章 凌晨五点?不早了 喝足饭饱之后,江奔宇只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惬意与舒畅。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慵懒地靠在那张略显陈旧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椅子上,打算趁着这片刻闲暇,好好休息一会儿。 天色微微露出一丝亮,黑夜有还未褪去,光影交织,在天空中变幻出一片片奇妙的云朵形状,像是大自然随手勾勒的抽象画作。四周静谧得近乎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熟睡的咕咕鸟鸣,在这寂静的氛围里轻轻回荡,反倒为这份宁静增添了几分灵动的生气。 江奔宇微微阖上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思绪也渐渐飘远,最后似睡未睡。 没过多长时间,在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院外那条蜿蜒的小路悠悠传来,瞬间打破了这份美好的宁静:“老大,你醒了?”那声音朝气蓬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与热情,一听就知道是覃龙。 江奔宇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缓缓回过神来,意识还有些迷糊,应了一声:“嗯!你也那么早?”声音里还带着些未散尽的慵懒,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惬意之中。 覃龙步伐轻快地走进屋内,脸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说道:“呃!老大,这季节早上五点可不算早了,上早工的人都已经来回一趟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上工和回来的路程,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眼睛里闪烁着质朴的光芒。 “呃!好吧!”江奔宇抬起头,望向庭院外那片清晨五点多的天空。 此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太阳还羞涩地隐匿在大地的怀抱之中,尚未完全升起。天边,只是在地平线处透出朦胧的轮廓,为远处的山峦镶上一层金边。晨曦似一层薄纱,轻柔地铺展开来,给天空染上淡淡的橙黄,与夜的深蓝交融,勾勒出如梦似幻的色彩渐变。 海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带着夜间残留的一丝凉意,又裹挟着白昼将至的温热。草叶上的水珠,反射着微弱光芒,与渐亮的天色相互映衬,显得有些活力气息。 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奏响清晨的乐章,它们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穿梭,那翅膀扇动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寂静,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灵动。不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的色彩,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记录着这清晨独有的温柔与宁静 。 “对了!老大,”覃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说道,神色间带着些许急切,“昨天小虎说新的聚集点的爆棚基本搭建完成。还有昨晚,平时常来的那帮女知青同志也过来了,你当时睡得正香,我就自作主张把半边的肉炒了吃,你不会介意吧?”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忐忑,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奔宇,生怕自己的擅自决定惹得老大不高兴。 “哟!虎哥那边怎么搭建那么快?那些肉多得是,吃就吃了,我还有很多!”江奔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随意,仿佛那些肉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他的这份豁达与豪爽,让覃龙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呃!老大,这么多肉,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你是不是把它们一锅端了?”覃龙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着他的心,让他忍不住问道。接着,他便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说道:“子豪他们因为黑五类身份,被安排的工作,跟我们低工分的工作基本一样,一天干一会儿就完成任务了。要不然,我们巡逻的时候也不会发现他们在海边偷捡鱼获,要不是老大你出现,我估计他们往后的日子会更难!”说到这里,覃龙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与担忧。 江奔宇闻言,微微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子豪他们那一张张略显疲惫却又充满倔强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点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帮子豪他们改善一下现状。 “老大,你这点头是不是我理解程你真的把他们一锅端了?”覃龙问道。 江奔宇没有说,只是点点表示而已。 “老大,可以啊!有十几只豺狼的话,记得剥皮啊,那个豺狼皮可是很抢手的东西!”覃龙一想到那些珍贵的豺狼皮,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高兴地说道。不过,对于那些被一锅端的豺狼放在哪里藏着,他很有分寸,没有出声询问,有些事情,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这是生存之道。 “嗯!大概多少钱一张?”闻言江奔宇他就来了兴趣,本来他想说不止那个数,但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他心中自有打算,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想法。 “老大,这个很难估算,”覃龙皱着眉头,认真地分析道,眼神中透着专注与思考,“那些羊皮都要5 - 10块了,根据以前有人潜力捡到一只腐烂的豺狼,剥下的半张豺狼皮,卖了20块钱。”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着过去听到的那些交易价格,试图从这些模糊的记忆中找出一些规律。 “这东西跟羊皮差不多,怎么会那么贵?”江奔宇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脸上的神情写满了困惑,显然对豺狼皮的高价感到十分意外。 “老大,这里面学问可多了,”覃龙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了对市场行情的分析之中,“有些生产大队大量养羊,羊皮在北方做皮袄很合适,那里气候寒冷,皮袄是人们过冬的必备之物。可咱们南方天气炎热加上技术有限,那羊皮骚味很重,大家都不习惯用羊皮制品,所以羊皮在咱们这儿不怎么值钱。而豺狼皮就不一样了,它发热性特别强,对于老年人来说,尤其是那些患有老寒腿的,用它来护腿再好不过,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温暖与舒适。要是市场上对这东西需求大,如到了冬天,老寒腿患者病发,大家都想购买豺狼皮来缓解病痛,价格自然就会被抬高。而且,是有特定的买家群体,像有工资的城里人,他们生活条件相对较好,有购买能力,也愿意为一些稀罕的保暖物品买单;还有公私合营的掌柜这些有经济实力的人,他们也会对价格产生影响。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品质,豺狼皮的完整性、毛色光亮程度等,都会决定它的价格高低。要是豺狼皮有破洞、毛色不光亮,那它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价格也会低多了。” “哦!那行!”江奔宇听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说道,“一会我们做完工分任务,就去镇上逛逛!只是这盖铺瓦片的活还没铺完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想着到镇上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关于豺狼皮的消息。 “铺瓦的活一会我父亲过来干也行,”覃龙提议道,脸上带着微笑道,“只是老大,我们还去不去新的集合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等待着江奔宇的回答,虽然地方是他提议的,但心中对新集合点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去啊!等虎哥到了,许姐起来了再去!”江奔宇毫不犹豫地说道,仿佛一切都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语气坚定。 第74章 抄袭改版美 美团的模式 天色才刚刚泛起微光,像是被清水稀释过的墨汁,在天边缓缓晕染开来。淡薄的云层好似轻柔的纱幔,悠悠地飘浮在空中,晨光努力穿透这层薄纱,洒下一片朦胧且带着几分梦幻的光影。 地面上,万物还笼罩在这柔和的光线里,影影绰绰,如梦似幻。就在这时,何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何虎步伐匆匆,嘴里喃喃着“睡过头了!睡过头了!”显然是一路小跑急行而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那是他赶路的痕迹。 等何虎赶到之后,他先是微微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便与江奔宇、覃龙围坐在一起。 三人脸上都洋溢着热切的神情,又兴致勃勃地聊了好一会儿。。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许琪才悠悠转醒。她像是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脱离出来,眼神中带着几分迷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这一望,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只见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个人正静静地等在外面聊天。许琪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红晕,像是天边的晚霞,红得夺目。她意识到自己让大家久等了,心中满是愧疚,赶忙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动作迅速又有些慌乱,随后匆匆走出房门。 她略带歉意地开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了。昨晚一直在收拾东西,忙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就到太晚了,所以……”话还没说完,她又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满是抱歉。 江奔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事!许姐!我就和你交代点事情。你知道厨房案板架下面吧,那里埋着两个陶瓷缸,里面放着大米和肉干,要是你饿了,就拿出来煮着吃。拿东西出来后,可得记得恢复原样,千万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是龙哥家给的,可千万别露馅了!”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认真地看着许琪,眼神中满是关切,生怕她记不住。 “小宇,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些门门道道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出错的!”许琪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那动作和神情,仿佛在向江奔宇保证,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说错。 “嗯!那就行!只要别留下什么口实就行了。那我们就先出去一趟了!”江奔宇说完,便和覃龙、何虎一起转身,朝着新的集合点出发。 一路上,阳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那暖烘烘的光线洒在人身上,让人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三人脚步轻快,仿佛脚下生风,很快便抵达了集合点。 等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张子豪他们也已经到了。看张子豪他们翘首以盼的模样,伸长了脖子,眼睛紧紧盯着路口,估计是早就等着他们到来了。 江奔宇神色平静,他一贯如此,沉稳又内敛。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对着子豪说道:“先把早餐安排一下。”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 张子豪身后的李大伟、林强军、刘国龙和刘永华几人,根本不用安排,便默契地忙碌起来,他们有的去打水,有的去找柴火,开始着手煮早餐。 “子豪,你这次找的这个新据点可真是不错啊!”江奔宇看着周围的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目光,“这段时间,镇上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现在靠着老大给的启动资金,再根据老大之前让我记录的物价价格波动表,我们倒卖的东西不仅没亏,还都小赚了一笔呢!”张子豪满脸笑容,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成功。 “嗯!那就行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的目标,要让村村镇镇里都有我们信得过的人!在这方面,可别舍不得花费,要是不够,你随时跟我说。”江奔宇神色认真,郑重地说道,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看到未来的蓝图。 “呃!老大,说起来这个,有个情况得跟你汇报一下。”张子豪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说吧!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都不用藏着掖着。”江奔宇语气坚定,眼神中透着信任,那信任的目光,让张子豪心中一暖。 “我不是担心这个,主要是现在愿意跟我们做的人,大部分身份都是黑五类,这方面……”张子豪吞吞吐吐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一个解不开的难题。 “子豪,眼光得放长远些,格局放大点。管他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只要他不偷不抢,不做违法的事,我们都可以把他们招收进来,给他们发工资。我要你把三乡镇所有买卖货的渠道都牢牢掌握在手里。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进一步记录下买家的需求,然后去找到相应的产品提供给买家。之后,我们还得告诉买家,你家里需要的东西,我们这儿有,而且价格比供销社的便宜一点,你只需挑选好自己需要的物品,先交一点订金,哪怕一毛也行。等我们把购买的东西给你送到家里,你查看过后,确认没有损坏或者不满意的,再把剩下的钱补给我们就行了。这话,能听明白吗?”江奔宇耐心地给他们讲解着类似美团的商业模式,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他的手在空中不停地舞动,试图让大家更好地理解,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呃!老大,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明白!”张子豪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说道,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茫,显然这个全新的商业模式对他来说,理解起来还有些困难。 “你们呢?”江奔宇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只见他们也是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有人轻轻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思考;有人则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那我换个说法吧!比如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都需要买春联,对吧?那我去你家告诉你,我这儿也有春联卖,供销社卖两毛钱一副,我这儿只卖一毛八,还能帮你送上门。你会不会心动,要不要买呢?”江奔宇放慢语速,耐心地解释道,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就像一位耐心的老师在教导学生。 “要啊!这么便宜,还送货上门,肯定要啊!”人群中有人立刻大声说道,那声音充满了兴奋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门上贴着那便宜又精美的春联。 “那得先看看货怎么样,要是质量不行,再便宜也没用。”也何博文提出了自己的顾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谨慎,显然在购买东西时,他更看重质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议论纷纷起来。有人在讨论春联的款式,有人在猜测质量如何,现场气氛热烈得如同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对!你们的担心是正常的!但是这春联供销社卖两毛,我卖一毛八,只收你一分钱订金,我把春联送到你家,让你当面看清楚、摸清楚。你要是觉得满意,就把剩下的钱一毛七补给我;要是不满意,我马上把那一分钱退还给你,拿着春联就走,一分钱都不跟你多要。那你们,还买不买呢?”江奔宇不紧不慢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仿佛在等待着大家的答案。 众人闻言,便议论纷纷,最后的意见就是:“还有这样的好事发生,肯定买啊!” “老大,那要是他们还去供销社买呢?”张子强满脸疑惑地问道,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解。 “那就不用管他了,他要是喜欢买贵的,喜欢去供销社排长队,喜欢看那销售员趾高气扬、看不起人的脸色,那就随他去吧。你们这回听明白了吧?”江奔宇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那调侃的话语,让大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些都是去供销社购买的痛处。 这次众人兴奋不已,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听明白了!听懂了。”那声音整齐而响亮,惊起林中飞鸟,仿佛要冲破云霄。 “好了!就先这样吧!大家先吃饱早餐再说,今晚我们在镇上集合。我看那边的国龙都好几次想喊开饭了,又不好意思打扰我们。”江奔宇笑着看向刘国龙说道。 这话一出,搞得刘国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尴尬又憨厚的笑容 。 众人见状,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开始享受这顿充满希望的早餐。 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还在讨论着刚才的计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成功,那笑声和讨论声,交织成一首充满希望的乐章 。 第75章 我看不到!我看不到! 简易的灶台旁,大锅里的肉粥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肉粥,可不一般,每一勺舀起,都能看见新鲜的肉块与饱满的米粒紧紧相拥,浓稠得恰到好处,仿佛在诉说着满满的诚意。 大伙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当热气腾腾的肉粥打到碗里,端在手上,每个人的目光瞬间被碗里的粥吸引,那滚烫的粥,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垂涎欲滴。没一会儿,满满一锅肉粥就被一扫而光。 回想起以前,这样的肉粥,对大伙来说简直是奢望,想都不敢想。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顿饱饭都成问题,更别提能吃到肉粥了。 可自从认了老大江奔宇,没几天的时间,一切都不一样了。如今,这肉粥天天都能吃到,每天大伙干活不仅有粮票带回家,不敢说吃好喝好吧,最起码不用饿肚子了,偶尔还能拿到分红。就说上次,仅仅一个晚上的活,每个人就分到了一块钱。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现在,大伙对老大的安排那是绝对拥护。谁都清楚,跟着老大,日子越过越好;要是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那可怎么受得了?所以,大伙都齐心协力,跟着老大好好干,盼着未来的日子能更加红火。 吃饱喝足之后,子豪一行人神色匆匆,带着早已明确的既定任务,迅速收拾好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聚点。 此时,江奔宇站在原地,目光坚定。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何虎,神色认真且郑重,语气中带着几分信任与嘱托:“虎哥,今天有个极其重要的任务,非得您去完成一下不可。您可得千万记着,这事儿得先跟龙哥他七叔打个招呼,记得偷偷带上礼物。他在这一生产队的小队长能话事、人脉广、路子多,在这事儿上肯定能帮关照一下我们,说不定还能给咱们提供些关键的信息和便利。”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继续说道,“另外啊,记工员那边也得意思意思不能落下。您也知道,县官不如现管,这人情世故在咱们这儿可不能落下,平日里多送点小礼物、已作联络感情,以后咱们办事儿也能更加顺畅、方便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呢。” 何虎听后,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心里十分明白这其中的门道和利害关系,这些人情往来和任务安排,每一处细节都关乎着后续事情的走向,有关系有些事情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点头,以示回应,随后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独自离去。他的身影逐渐变小,很快便消失在江奔宇和覃龙两人的视线之中,隐没在远方的林道路的尽头。 江奔宇站在原地,目光远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寻的意味。他抬起手臂,手指向前面一处被群山环绕的地方,声音洪亮地开口问道:“龙哥,这一带您最熟了,快帮我仔细瞅瞅,这块荒地到底是属于哪个生产队的?”。 覃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四面连绵起伏群山包围,像一道天然的坚固屏障,将中央这片空荒地紧紧环绕。唯有一面有个约50米宽的缺口,仿佛是大自然特意留下的一扇通往外界的门。从高处俯瞰,整个地形奇特而规整,就像一个大写的“q”字,呈现出典型的盆地模样。盆地底下,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水沟蜿蜒而过,清澈见底的水流潺潺地流淌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在演奏着一曲自然的乐章。 覃龙顺着江奔宇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眼神扫过那片土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里啊,还是咱们生产大队的地盘。你瞧,翻过那座山,以山顶为界限,那边就不属于咱们村生产大队的范围了。这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大家都心里有数。” “老大,你突然问这个干啥呀?”覃龙满心好奇,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忍不住追问起来。他实在想不明白,江奔宇为何突然对这片荒地感兴趣。 江奔宇微微摇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没啥特别的,就是随便问问。我看这儿地形独特,位置也挺特别,心里就琢磨着,这么一块地,怎么都没人种东西呢?按说这么好的地儿,不种点啥怪可惜的。” 覃龙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耐心解释道:“老大,你有所不知。这地方离村子远,来回一趟可得费不少功夫,村民们平常都忙着打理自家近处的田地,哪有那么多精力顾得上这儿。而且,这儿又紧挨着北峰山脉,山上的野生动物可不少,平常种点东西,还不够它们跑下来祸祸的。昨天刚种下的种子,说不定明天就被野猪拱了,谁能受得了啊。”他无奈地摊开双手,接着说道,“再者,别看这地儿看着还行,地下可都是些石头,一锄头下去,尽是磕磕碰碰的,耕种起来特别费劲,费了半天劲,也种不出个好收成。要不是这些原因,这么好的地儿,早就有人来开垦种东西了,谁不想多些收成呢。” 江奔宇听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了解,他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随后说道:“行,知道了!走吧,咱们去山泉沟那边看看。”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前行,来到了山泉沟旁。 江奔宇一眼就发现,山泉水沟已经被子豪他们清理过了。沟里还垒起了整整齐齐的石头墙,这些石头大小不一,但排列得十分紧密,用来阻挡流水。 在水流的不断汇聚下,形成了一个大约3米宽、深一米、十多米长的小水坝。小水坝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连绵的山色和湛蓝的天空,宛如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 江奔宇环顾四周,眼神警惕而谨慎,仔细确认周围无人后,心中暗自盘算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自己随身空间之中的豺狼都拿出来。今天,他和覃龙的主要任务就是处理分解这些收获,这些豺狼和鹿,可是这段时间辛苦奔波的成果。 就在这时,覃龙突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五官都因疼痛而微微扭曲,说道:“老大,我肚子突然痛得厉害,估计是刚才吃坏东西了,得去蹲个号。实在不好意思,我去去就回。”话还没落音,也不等江奔宇回应,就一头扎进了来时路边茂密的草丛里。 江奔宇看着覃龙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心里明白,覃龙这是故意找借口避开。 覃龙和他相处已久,就算猜到他有神秘的办法能拿出这些东西,覃龙他是不想深究其中的秘密。覃龙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点破、不深究,大家相处起来才更自在。有些事情糊涂比聪明好。 随后,江奔宇便将随身空间之中的两只鹿和那堆豺狼一股脑地全部堆放在了这个小水坝之中。那些豺狼横七竖八地躺着,还保持刚被击杀时的狰狞样子,有的张着嘴巴,仿佛还在诉说着生前的挣扎;鹿则静静地趴在一旁,眼神中透着一丝安详。场面显得有些杂乱,血腥味也渐渐弥漫开来。 紧接着,江奔宇熟练地拿起工具,那是一把锋利的剥皮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开始对着豺狼剥皮、开膛破肚。他手法娴熟,动作麻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流畅。 只见他手起刀落,不一会儿,地上就多了一张完整剥下来的豺狼皮,那些皮毛光滑而厚实,在阳光下泛着独特的光泽;清理出来的内脏散发着浓烈的气味,引来了不少苍蝇嗡嗡乱飞。 没过多久,去“蹲大号”的覃龙回来了。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豺狼和鹿,眼中闪过一丝震撼,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有询问这些东西是从何而来。就在这时,江奔宇把剥好的豺狼皮随手扔到一旁,发出“扑通”一声闷响,这声音惊醒了还在愣神的覃龙。 覃龙回过神来,默默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加入了分解这些猎物的工作之中。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剥皮,一个负责分割肉块,不一会儿,小水坝边就充满了忙碌的气息,只有工具切割皮肉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交流声回荡在空气中。 第76章 覃龙归心 高升起来的太阳光芒万丈,暖烘烘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大地上,给这片忙碌的空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覃龙站在一旁,手中的活儿快速麻利,可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正在专注做事的江奔宇,犹豫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紧握着工具的手都因为纠结微微泛白,终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停下手上的工作,忍不住开了口。 “老大,我这人平日里就不是个爱唠叨、爱多嘴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覃龙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又透着十足的诚恳,“但有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就像块大石头压着,实在是不吐不快。”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忠诚,望向江奔宇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以后但凡您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不管多险,您可一定要把我带上!毕竟你不在是一个人了,你背后还有一群兄弟仰仗着你呢。” “您仔细想想,在您没来之前,咱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覃龙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情绪一下子被点燃,话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每天 天不亮就得爬起来,一直干到月亮都挂得老高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换来的是什么呢?一家人围坐在那破旧的饭桌前,碗里的稀粥能照出人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走路都没什么力气。一年到头,从年头忙到年尾,忙得脚不沾地,可到了年底,掰着指头一算,除了一身的伤病和满心的疲惫,啥都没落下,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难,真的是看不到一点希望啊!”覃龙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分,说到动情处,眼眶微微泛红,脸上满是对往昔艰难岁月的感慨。 “可自从您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覃龙的语气陡然一转,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脸上也浮现出了由衷的笑意,“生活慢慢有了盼头,家里的米缸上开始有了实实在在的雪白大米,能吃饱饭了,一家人的脸色都渐渐红润起来。还有我和对象许琪的婚事,之前因为家里穷,一直拖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您来了之后,帮了我那么多,这婚事才顺顺利利地提上了日程,现在只差挑个好日子盖个新瓦房,就可以办婚礼。要是没有您,真不知道这事儿得拖到猴年马月,我都不敢想。”覃龙说着,眼眶里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满心都是对江奔宇的感激之情。 原本正专注于手上剥皮工序的江奔宇,手上的动作一顿,听到这话,慢慢停下手中的活儿,轻轻停下手中的工具,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缓缓抬起头来。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覃龙,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与欣慰,认真说道:“好!一定带你!之前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我是怕有些事情,你们知道了以后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反而给你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害了你们。” 江奔宇在心里暗自思忖,这个时代和后世大不相同,后世到处都是摄像头,不管做什么事都可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用来背锅。 可在这个时代,就算覃龙知道了一些事,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会相信。更何况,自己有能力、有底牌,根本不怕被人背叛。 覃龙听到江奔宇的应允,一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心里踏实了不少,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他深知,老大既然已经给出了承诺,那就肯定不会食言。 此刻,他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手上干活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干劲。 在他心里,对江奔宇的敬重又多了几分,从这一刻起,覃龙真真切切地把江奔宇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而不再是当初仅仅为了粮票才认下的老大。 两人就这么忙碌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太阳渐渐正中午,他们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但谁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先是完成了剥皮的工序,每一张豺狼皮都被他们小心地剥下,力求完整; 紧接着便开始开膛破肚,在石坝的下游处理那些内脏,内脏一点点被清理出来,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处理完后,他们把没有了内脏清理干净的豺狼堆到山泉水的上游,让清澈的山泉水冲洗掉血水和杂质; 又将豺狼皮整齐地堆放在河边的草地上,沥干水分,在微风的吹拂下,皮子上的豺狼毛轻轻晃动; 随后开始清理处理后的内脏,把那些豺狼内脏再次清洗干净后,小心翼翼地放到箩筐里,按照不同的类别仔细存放好。 相比之下,处理那两头鹿的工序就复杂多了,鹿肉更加鲜嫩,鹿茸,鹿皮,鹿心,鹿骨,鹿筋都有价值,他们得更加细致、耐心,每一个步骤都不敢有丝毫马虎,从割开皮肉到清理内脏,再到分割肉块,每一刀都下得谨慎而精准。 终于,所有的活儿都处理完了。覃龙直起身子,双手扶着腰,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身体,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对江奔宇说道:“老大,处理完了,我仔仔细细数了好几遍,豺狼有62头,鹿有两头!” 江奔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说道:“好!一会儿咱们先回家里一趟,把家了安顿好了,然后就去镇上,把这些东西处理掉,看看能换些什么有用的物资回来。” 最后两人忙完,覃龙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借口说去方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借着尿遁离开此地一会儿。 江奔宇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默契的笑意,等覃龙一离开,便迅速地把那些处理干净的肉,全部放到随身空间之中。他的动作敏捷而熟练,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等一切处理妥当,江奔宇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场地,心中满是成就感。 不一会儿,覃龙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都心领神会,结伴回村。 一路上,太阳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紧紧在一起,仿佛见证着他们一路走来的情谊与成长 。 第77章 有酬必报,不隔夜 江奔宇覃龙两人结束了一上午的忙碌。两人的额头上都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上衣也湿透了。脊背因为长时间的弯腰切割的动作,而微微有些弯曲,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朝着自己的村里一步一步走去。 当他们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老大江奔宇家院子门口时,江奔宇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第一时间就发现,家里的三间房屋塌烂的房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破旧、残缺的屋顶,就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此刻却焕然一新,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一片片崭新的瓦片整齐地铺贴在上面,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的凌乱。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瓦片闪烁着淡淡的光泽,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仿佛在轻声诉说着今日的蜕变,讲述着那些人们辛勤劳作的故事。 此时,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许琪正拄着拐杖,慢慢穿梭在各个房间里,认真地做着整理工作。她的身影在房间里忙碌地移动着,时而弯腰捡起地上那些被遗漏的杂物,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细致;时而将摆放凌乱的物件归位,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她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神情,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温暖。 “许姐!家里的房子屋顶铺好了?”江奔宇又惊又喜,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快步走进屋内,大声问道。他的声音高亢而有力,瞬间打破了屋内原本的宁静,在每一个角落回荡着,仿佛要把这份喜悦传递到房间的每一处。 “阿龙,小宇啊,铺好了!”许琪闻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照亮了整个房间。她高兴地回应道,“今天阿龙父亲叫来的人多,干活可麻利多了。你是没瞧见,他们一个个都是一把干活好手的老师傅。一大早就过来,中午的时候就把屋顶铺好了,而且啊,还顺带把房间里都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角角落落都没放过。我当时就想着,怎么也得留他们在家里吃个饭再走,这是最基本的感谢。可他们说吃习惯大饭堂的饭菜了,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是怕吃多我们的,给我们添麻烦呢!这些人啊,真是太实在了。”许琪一边说着,一边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中满是感激,那感激之情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嗯!龙哥,一会你拿点肉回去,让你父亲悄悄地分给他们。顺便叫上虎哥,我们去镇上!”江奔宇略作思考后,果断地说道。他微微皱着眉头,仿佛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心中早有了清晰的计划。 “好咧!老大!那拿多少肉回去?”覃龙立刻应道,脸上带着一丝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质朴。同时,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着拿肉,毕竟这是拿回去送人的,而且送的都是自己的亲戚,这当然要问明白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许姐,来了多少人帮忙?”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覃龙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许琪,关切地问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心,对这些帮忙的人十分在意。 “小宇,一共来了10个人,都是阿龙的亲戚。”许琪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对这些细节记得十分清楚,仿佛早已刻在了脑海里。 “龙哥,拿25斤左右豺狼肉吧,这样每家分个2斤,剩下的龙哥你留在家里,自己家里人吃!至于虎哥那里的,回来时,我再给他。”江奔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他的思路清晰,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安排,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考虑得十分周全。 “老大,这…那…”覃龙听到这个安排,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他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别这啊,那啊的!我姐在一旁看着呢!”江奔宇看着覃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说道。他的笑声爽朗而欢快,带着一种轻松的氛围,试图缓解覃龙的顾虑,让他不再那么纠结。 “别!你们男人的事我才不去理!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和阿龙能在一起,都是小宇的功劳。你说怎么样处理,姐都不反对。”许琪听到他们的对话,连忙摆了摆手,感慨万千地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江奔宇的感激和信任,仿佛在说,无论江奔宇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 江奔宇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息,那是生活的味道。各种炊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锅碗瓢盆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竹篾,立马从随身空间之中拿出那些新鲜的豺狼肉,肉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小心翼翼地将肉取下来,用竹篾串好。 然后提着肉走出厨房,对着覃龙说道:“龙哥,得了吧,那么怕我许姐干嘛?拿东西快走吧,一会村头大树下见。”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又充满了催促之意,那神情仿佛在说,这点小事,别再犹豫了。 覃龙接过肉,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匆忙,但又充满了责任感。他的脚步急促,手里紧紧提着肉,仿佛提着的是一份重要的使命。 等覃龙走后,江奔宇在几个房间里慢慢地踱步,四处打量着。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从墙壁上那细微的裂缝,到地面的平整度,他都用脚轻轻感受着;从窗户的密封性,房门的牢固性,到家具的摆放位置,他都一一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一旁的许琪看着他的举动,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问道:“小宇,你在看什么?” “噢!许姐,没什么,我只是看看需要置办些什么东西而已。”江奔宇停下脚步,微笑着回答道,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思考的意味。 “不需要!不需要!现在已经很好了!姐可不敢奢求太多了!”许琪连忙说道,她的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这个迫于当时情况下认自己为姐姐的弟弟,又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温暖和感动,这份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 “哎!许姐,你又说那些屁话了,听着就无语!真服了你!算了,我溜了!溜了!”江奔宇听闻,忍不住一阵头大,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实在受不了许琪那些感谢的话,于是匆匆忙忙地朝着村头的大树下走去。他的脚步轻快而急切,仿佛在奔赴一场重要的约定。 许琪,看着落荒而逃的弟弟,脸上挂满着笑意 第78章 知道鹿值钱,但是不知道会这么值钱。 依旧是在小镇的繁华街道上,有一家颇具年头的中药店。店门口悬挂着古朴的牌匾,雕花木窗半掩着,隐隐透出一股浓郁的药香,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这时,江奔宇像往常一样,大步流星地朝着中药店走去。 伙计眼尖,远远瞧见江奔宇的身影,立刻满脸堆笑,动作熟练地转身,一溜烟跑到店铺后面去叫老板。 不一会儿,老板从后院缓缓走来,他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手里还握着一把精致的算盘。 江奔宇赶忙迎上去,笑着打招呼:“老板,你好啊,我们又见面啊,又来麻烦你了。” 老板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地说道:“哎呀!小同志,你可太客气了啊!难怪今早起来还听到喜鹊在喳喳叫,原来今天是小兄弟登门啊!常见面的好!常见面的好!快请进,快请进!” 江奔宇笑着回应:“哈哈!老板你客气了,来看看货!”说完,他不着痕迹地对着覃龙和何虎使了个眼色。 覃龙和何虎心领神会,立刻走到一旁,将几个箩筐小心翼翼地搬过来,然后依次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只见箩筐里装着:2对鹿茸,那鹿茸色泽温润,茸毛细密,一看就是品质上乘的好货;2副鹿鞭,粗壮厚实;16条鹿腿骨,纹理清晰;鹿筋16条,条条粗壮,还带着些许血丝;脖筋2条,质地坚韧;鹿齿96颗,颗颗饱满;鹿髓三条,晶莹剔透;鹿脑三副,保存得十分完好;鹿肾6只,颜色鲜亮;鹿胆3只,饱满圆润;鹿皮3副,虽然有些地方有弹孔,但整体皮张依旧完整;鹿尾3条,毛绒绒的,十分可爱;鹿肝3副,新鲜红润。 “老板,我可是把你上次说的东西都带过来了,你看看先,再说。”江奔宇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搓着手,说道:“好!好!好!我小老儿,不怕你多,就怕你没有货。”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戴上老花镜,拿起一把小秤,开始一边仔细检查,一边认真称重。他时而用手掂量掂量,时而用尺子量量大小、长度,嘴里还念念有词: “2对鹿茸,12斤,一斤80块,共960块。这鹿茸啊,可是一味大补的良药,在咱们这行里,好的野生鹿茸可不好找,你这货,成色上佳,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2副鹿鞭,80块一副,共160块。鹿鞭可是补肾壮阳的好东西,市场上一直都很抢手。” “16条鹿腿骨,32斤,5块一斤,共160块。鹿腿骨可以熬制鹿骨胶,对身体有好处,需求量也不小。” “鹿筋16条,脖筋2条,共36斤,行业规矩湿货干收,这里说下生鹿筋晾干得5成就是18斤,一斤55块,共990块。鹿筋富含胶原蛋白,对筋骨有很好的滋补作用,更是泡酒的好东西,咱们这行收鹿筋,都是按照这个规矩来的。” “鹿齿96颗,有35颗没价值要不了,剩下51颗,鹿牙通常在几元到几十元之间主要看品相来源,拉平均我最大能给你15块钱一颗,共765块。这鹿齿嘛,好的可以入药,也有人收藏,也有人做手玩,不过这品相参差不齐,价格也就有高有低。” “鹿脑3副6个、鹿脑的市场价格大约为40元一个,共240块。鹿脑可是个稀罕物,对补脑有一定功效,市场上需求也不少。” “鹿肾6只,鹿肾的市场价格大约在22 - 35元之间,这是野生鹿,品质上乘,我给你30一只,共180块。野生鹿的鹿肾,功效比一般的要好,价格自然也高些。” “鹿胆3只,20块钱一只,共60块。鹿胆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虽然价格不算高,但也是一味常用的药材。” “鹿皮3副,有些弹孔位置破坏了整块皮,一副给你500块,共1500块。这鹿皮本来可以做些皮具,可惜有弹孔,不然价格还能更高些。” “鹿尾3条,一条120块,共360块。鹿尾也是一味不错的药材,在市场上也有一定的需求。” “鹿肝3副,12斤,鹿肝的市场价格大约在每斤12元到188元之间,现在准备到冬行情不错,加上你这个是野生鹿,那怕是湿货我给你一斤50,共600块。冬天人们都喜欢补补身子,鹿肝的需求也就上来了,你这野生鹿肝,品质好,价格自然也得高些。” “鹿骨髓3副,共3斤,鹿骨髓干的市场价格大约在每斤七八千元左右,野生的我给你800块一斤,湿货干称打个8折,2.4斤,共1920块。鹿骨髓可是大补之物,野生的更是难得,不过湿货干称,折扣还是得有的。” 老板一口气说完,最后合计道:“全部价格合计7895元,给小同志筹个整数7900块,你看怎么样?” 一旁的江奔宇听闻,顿时内心一阵震动,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虽然知道野生鹿的很多部位都很值钱,但实在没想到会贵得如此离谱。 又一旁的覃龙和何虎也是惊得合不拢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覃龙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想起镇上那些一级工们的工资,机务工人月33块,农业畜牧工人月32块,基建工人月35.19块,制材工人月33块,木器工人月31块,电力工人月32块,机柞罐头工人月28块,碾米、食糖白酒啤酒果酒粉条等工月28块,采石、石灰工人月32块,屠宰工人月30块,制衣、鞋肥皂工人月29块,汽车修配修理工人月56块,货车司机月83块,客车司机月85块。这一只鹿换来的钱,顶得上他们辛苦工作几年了。 江奔宇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说道:“老板,我也不多说8000全部给你,我就提空筐走!”。 中药店老板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好!我也不瞒你,那没价值的鹿牙,我加工加工还是有点价值,其他的东西我都是按照极致的利润限度报价,实话实说,我常德胜也不想失去你这常客。”他心里明白,江奔宇带来的货品质确实好,以后肯定还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好!那多谢老板了,以后有东西我优先卖给你!”江奔宇高兴地说道。他知道,和这位老板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对自己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没问题,我们这店公私合营企业的分店,不缺钱,只缺货!”老板也笑着说道。他对江奔宇的爽快很是满意,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生意往来。 随后江奔宇接过老板递过来的8000块钱,那厚厚的一沓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拉着还在震惊中的覃龙何虎两人,大步走出了中药店。 等出到了外面,覃龙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说道:“老大,一只鹿居然值差不多2700块钱,那…那天我们看到的是一群,哎呀,后悔啊!”他想起那天在北峰山脉看到的那群鹿,心里满是懊悔。 “算了,那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遇到就是机遇,错过了就错过了,北峰山脉那么大?你还想怎么找它们?估计早就迁移走了。别惦记了!”江奔宇拍了拍覃龙的肩膀,安慰道。他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再遇到了,与其后悔,不如珍惜眼前。 “虎哥,醒醒了,别再在掰手指了。走了,走了,我们去看看皮行!”江奔宇对着一旁还在震惊的何虎说道。 何虎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江奔宇和覃龙,朝着皮行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留下了一段关于财富和机遇的故事。 第79章 值钱的东西差点当肉卖了 日过三响,暖煦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为整个小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覃龙带着江奔宇前往皮货店,不一会儿,两人便在一家皮货行前停下。 皮货行的招牌古旧却不失韵味,木质的边框饱经岁月的侵蚀,透着斑驳的痕迹,仿佛在静静诉说着往昔的故事。门口挂着几张已经鞣制好的皮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皮革气息。 “同志,想买还是想卖?”一个年轻的售货员,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从柜台后快步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着,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你好,我想问问你这里收鹿皮吗?”江奔宇微微前倾,身体里似乎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带着几分期待问道。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收的,不过得看鹿皮的品质。”售货员耐心解释着,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那完整的鹿皮多少钱一张?”江奔宇问道。 “得看具体情况。请问是成年鹿吗?就是大鹿,还是小鹿?”售货员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柜台上的抹布,轻轻擦拭着摆放皮货的架子。 “大鹿!”江奔宇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在宣告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是用枪打的,还是用陷阱套得的?”售货员接着问,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专业的审视。 “套得的,不过我估计是有人围猎,有被猎枪打的,然后被我三兄弟捡了个便宜。”江奔宇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如实说道。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腼腆,仿佛在为自己的“幸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嗯!这样的话,大概300 - 400的价格左右。”售货员思索片刻,眼睛微微眯起,给出了报价。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似乎在权衡着价格的合理性。 “嗯!知道了,那这样的话豺狼皮,你们多少钱一张?”江奔宇说着,扭头示意覃龙把竹筐里的一张豺狼皮拿出来。覃龙小心翼翼地将豺狼皮捧出,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轻轻地摆在货桌上。 售货员刚凑近查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里面一直打算盘的中年人叫住了:“黄显彬,你去忙别的,我来接待这位小同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显彬面露歉意,对江奔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便转身离开了。 “同志,你好,我是这家分店的负责人。我可以做主。”中年人从柜台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仿佛能看穿一切。他走到货桌前,拿起豺狼皮,仔细地端详着,手指轻轻抚摸着皮子上的弹孔和切口。“刚看过了这张豺狼皮了,有些弹孔,还有剥皮的时候,切得太到皮面了。所以一张皮我最多能给你40块钱,怎么样?卖不卖?”他放下皮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紧紧地盯着江奔宇。 “我也不说了,80一张,要不要?我有很多?”江奔宇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地说道。他的眼神坚定,毫不畏惧地迎着负责人的目光,仿佛在向对方宣告自己的底线。 “很多是多少?80太贵了!我给45。”负责人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不少于50张,90一张,要不要?”江奔宇目光坚定,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他微微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自信。 “小兄弟,我说别人讲价是越讲越低的,你怎么一直往高走啊?各退一步,50块钱一张,行了吧?我很吃亏了!”皮行负责人苦笑着,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他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试图博取江奔宇的同情。 “嗯!我知道你很吃亏,100块一张。”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仿佛在和对方玩一场有趣的心理游戏。 店负责人听闻前面“嗯,我知道你很吃亏”的时候,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窃喜,以为江奔宇会同意这个价格,谁知道紧接着就听到100一张的价格,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差点被气得吐血。他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店负责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指着江奔宇,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板,别以为别人不知道,直接说你的给的价格吧!做生意不要想卖家吃点,然后买家吃点,两头得利。不然一会我们就去开介绍信去县里看看了!”江奔宇神色冷峻,语气坚定,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仿佛在向对方发出最后的通牒。 “好!小兄弟,就按你的100一张,但是我要见过货先。”店负责人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沮丧的神情。 “没问题,那你等一下,我去拿来。”江奔宇说着,转身让何虎在这里等,他和覃龙快步走出了皮货行。两人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不过5分钟左右,江奔宇和覃龙两人挑着两箩筐气喘吁吁地进来,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哗啦”一声,将里面的豺狼皮倒在货桌上。 江奔宇拍了拍手,抖落手上的灰尘,说道:“老板,你检查吧,你认为不值100块的豺狼皮,你帮我放出来,我要拿回去自己做几个护腿,给家里老寒腿老人用。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 “呃!那就不检查了,小兄弟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我数数数量然后直接给你钱就行了。”店负责人听闻,心里一紧,本想着挑出点毛病来,趁机压一压价格,没想到这小子鬼精灵得很,再这样博弈下去,这生意说不定就黄了,现在100块一张豺狼皮,都可以坐好多张护腿了,已经有点小赚头了,于是立马改口道。他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自然,今天没想到,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叼了眼,阴沟里翻船了一次。 随后店负责人就开始清点豺狼皮的数量,他一张一张地数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数错。他的手指在皮子上轻轻划过,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兄弟,一共62张豺狼皮,100块钱一张,共6200块。没错吧?”店负责人这下老老实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的肩膀微微下垂,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嗯!没错!”江奔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行!你等会,我去拿钱!”店负责人说着,转身快步走进里屋。他的脚步有些急促,仿佛生怕江奔宇又加价。 不一会,两三分钟后,店负责人就带着一沓厚厚的钱匆匆过来。 江奔宇接过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仔细地数了一遍,一张一张,数得极为认真。他的手指在钞票间灵活地翻动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张钞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确认无误后,便起身准备出门走了。 但突然被店负责人叫住了,“小兄弟,你哪有豺狼骨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眼神中满是期待。 “你要那玩意干嘛?”江奔宇疑惑地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解。 “拿来泡酒啊!有的话你能不能给点我泡酒?大不了我买也行。”店负责人眼中满是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 “不好意思哈!我都卖给那边的中药店了。”江奔宇说道,心中暗自庆幸:“我草,幸好还没卖豺狼肉,不然又浪费一笔钱。”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狡黠。 店负责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得!今晚去那老常那里讨点狼骨了。小兄弟那豺狼牙呢?有的话,我跟你买几颗!”他的眼神中依然充满着期待,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呃!都全卖给中药店了。”江奔宇摊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轻松。 随后,江奔宇拉着覃龙和何虎,脚步匆匆,快速往镇外走去。 处理完这些豺狼皮,这时候都五点多了,太阳都开始慢慢落山了,斜阳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三道长长的影子,仿佛在诉说着这次成功交易的故事。 第80章 拆!拆!拆!大家一起拆 天边泛起一抹橙红,给这座略显古朴的小镇镀上了一层暖光。街道上,行人匆匆,赶着在天黑前归家。江奔宇和何虎、覃龙三人的身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显得格外急促。 转过一个又一个弯弯曲曲的街角,江奔宇的脚步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他眉头微蹙,神色间透着几分急切,一边快走,一边对身旁的何虎说道:“虎哥,你去找子豪他们,让他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都到回村路边的荒草地集合。事儿挺急的,尽快让大家赶过去。” 何虎听了,连忙用力点头应下,又追问道:“好的!老大,就是上次你藏鹿肉的那个地方吗?” 江奔宇脚步未停,目光坚定地肯定回了句:“对!就是那里,你跟兄弟们说清楚,一定都要来,有事要兄弟们搭把手。眼瞅着都快傍晚了,看这架势,估计忙完天都黑透了,你记得买点吃喝的东西,别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干活。”说着,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递给何虎,递出去后才看清是张10块的,便开口问道:“虎哥,10块钱,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给你拿点。” 何虎一听,赶忙说道:“够了,老大!又不买啥贵重东西!你看啊,现在水果5分到一毛五一斤 ,芝麻大饼(咸)3分钱一只、大饼(甜)4分钱一只、油条(半两)4分钱一根、淡豆浆3分钱一碗、咸豆浆4分钱一碗、甜豆浆5分钱一碗、阳春面8分钱一碗、菜汤面15分钱一碗 ,赤豆棒冰4分钱一个 ,奶油雪糕8分钱一个、奶油大雪糕1毛2 ,盐金枣 3分钱一小包 ,橄榄、桃板等蜜饯5分钱一包 ,黄啤 0.33元一瓶 ,黑啤 0.36元一瓶 ,水果蛋糕4分钱一只、脆麻花4 - 5分钱一根、什锦糖1.20元一斤、水果糖1分钱一颗 ,都不贵。不过老大,你说我买点啥合适呢?是买些顶饿的大饼油条,还是弄点水果饮料解解渴,你给个准话。” 江奔宇听他这一通报菜名似的报价,心中一阵无语,本就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何虎跟个专业售货员似的,把各种商品和价格说得头头是道。他无奈地笑了笑,又掏出2张10块钱,递过去说道:“你看着办吧!买些大家爱吃的,别太寒酸,也别浪费,兄弟们干活辛苦,得让大家吃得舒心。” 何虎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转身快步离去。 江奔宇和覃龙则加快脚步,朝着上次藏鹿肉的地方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覃龙心里明白,这次的事儿肯定不简单,从江奔宇的神色和语气就能感觉出来。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片荒草地。 荒草地四周杂草丛生,中间有一块相对开阔的地方,平时鲜有人来,是个隐蔽的好去处。 覃龙突然停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老大,你先进去,我在外面帮你留意着有没有人经过。万一有啥情况,我也好给你通风报信。” 江奔宇心里明白,覃龙这是不想过多涉足他的秘密,所以才主动避开。他也没点破,只是应道:“嗯!行!你多留个心眼儿,好了我就叫你!” 江奔宇走进荒草地,仔细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蹲下身子,用手扒拉着地上的杂物。 接着,他又起身,四处寻了些干燥的枯草,一捧一捧地抱回来,均匀地铺在草地上,像是在精心布置一个临时的工作场地。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空间里,把那些已经剥皮的豺狼尸体一具具放出来,每放出一具,他都格外小心,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不一会儿,草地上就堆起了一堆豺狼尸体。 随后,他又把一些拆解用的工具,如锋利的刀具、结实的绳索等,也一并拿了出来,整齐地放在一旁。 准备妥当后,他便扬声叫唤覃龙进来。覃龙进荒草地前,特意在进口处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标记,那是一个用树枝和草叶拼成的简单图案,想着何虎过来时看到就能明白。 两人一头扎进茂密的荒草丛里,开始拆解豺狼骨和豺狼牙。 这活儿可不容易,豺狼的骨头坚硬,每分离一块骨头、每拔出一颗牙齿,都得费好大劲。他们双手紧紧握住工具,使出浑身力气,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打湿了脚下的枯草。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何虎带着张子豪他们终于来了。 “老大,我们来了!”张子豪老远就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兴奋和期待。 其余众人也都热情地对着江奔宇问好,声音在荒草地里回荡,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江奔宇抬眼望去,看着众人手里空空如也,不禁看向何虎问道:“嗯!来了就好!你们都没买吃的?” 何虎有些慌张,连忙解释:“没!没!老大,本来我是打算去买的,但是子豪说直接去粉摊吃,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粉,不用带过来,方便又省事。” 江奔宇摆了摆手,说道:“嗯!吃饱就行了!人都到齐了的话,就拿工具干活,把腿骨和尖尖的犬牙都弄下来,至于肉,今晚得把这些肉都拉去鬼市处理掉,记得收钱,不要那些票。趁最近这肉在鬼市挺抢手,咱们得卖个好价钱。记得让鬼子六放出风声是卖豺狼肉。” 张子豪这时上前一步,说道:“呃!老大,除了博文,智峰,智杰他们在家读书没来之外,其余的都来了!他们几个都是读书的材料,有了老大的支持和资料,更加认真努力学习了。” 江奔宇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干活吧,一边干一边说。大家都小心点儿,别伤着自己,动作麻利点儿,争取早点弄完。”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对豺狼进行分解,小心翼翼地拆出目标部位,把那些肉整齐地放到一旁。他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拆解,有的负责搬运,有的负责整理。 在昏黄的天色下,众人忙碌的身影在荒草地里显得格外专注,今晚这些肉可是要拉到镇上鬼市去卖的,关乎着大家的辛苦和收获 。 第81章 肉潮引爆鬼市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物资匮乏,黑市交易悄然兴起,鬼市交易便是其中最不公开而公开的秘密存在,是个人都知道这事,但又装作不知道。 每至夜幕降临,鬼市便如幽灵般在城镇的阴暗角落悄然浮现,交易的物品五花八门,从生活必需品到珍贵的稀罕物,应有尽有。 然而,鬼市的交易充满了风险,不仅要躲避官方的追查,还要提防同行的竞争与恶意破坏。 江奔宇,一个在后世商海中从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晚,他精心策划了一场交易,准备在鬼市中售卖两千多斤豺狼肉,这在物资紧缺的当下,无疑是一笔诱人的买卖,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缓缓地将整个世界笼罩。 江奔宇站在镇外昏暗的荒草地上,抬眼望了望那已经完全变黑了的天色,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凝重与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都处理完了吧,那么今晚就由我坐镇幕后推动。子豪,强军,你们俩什么都不用做,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仔细观看我的每一步操作。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别当场发问,先记在心里,等回去之后再好好琢磨,明天咱们在集合点,再详细讨论。”江奔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的!老大!”张子豪和林强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对江奔宇的信服与追随。张子豪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平日里在江奔宇身边,总是积极执行各种任务。林强军则身材魁梧,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有勇有谋,是江奔宇未来的得力助手。 两人话音刚落,便默契地退到一旁,找了个既不碍事,又能清楚看到江奔宇一举一动的位置站定,眼神紧紧地盯着江奔宇,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江奔宇微微眯了眯眼睛,思索片刻后,将目光转向张子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子强,你去通知鬼子六,让他放出风声,就说今晚鬼市有两千多斤豺狼肉卖。记住,一定要让这个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个角落快速流通起来。还有,提前准备好零钱,咱们不设找补。左进来买右买完出去,不按顺序排队,不卖。子强,这件事可就全看你的了,等一会鬼市那边吸引足够多的人后,一定要足够多人,因为就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人多就立刻回来通知我,以便我们进行下一步计划。” 张子强是个机灵鬼,在鬼市的消息网中有着自己的人脉,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胸脯一挺,大声说道:“好的!老大!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脚步匆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是去完成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安排完张子强的任务,江奔宇又将视线转向李大伟,神色关切却又不失严肃地说道:“大伟,你这腿跑得快,就辛苦你盯着革委会的大院门口。他们要是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得在第一时间通知下去。王旭,天明,你们俩负责接应大伟,每人负责一段距离。这样一旦有动静,鞭炮的声音比腿跑得快,咱们就能更快地撤退。最后,离鬼市最近的地方,要是有情况,千万不要进入鬼市,直接在外面烧鞭炮,然后撒腿就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明白吗?”。 李大伟身形瘦削,却有着惊人的速度,他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老大,你就放心吧!”王旭和覃天明也纷纷点头,表示一定完成任务。三人领命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 江奔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剩下的众人说道:“剩下的兄弟们,就得辛苦你们了。咱们要把这些肉趁着搬运到往常鬼市交易附近指定位置,大家都记住了,卖肉摊的地方一定要选在容易逃跑的地方。然后,今天我们把肉都切成一块块统一大小的肉条,清清楚楚地标好价格,这样才能方便快速达成交易。这里我再强调一遍,只收整钱,不设找补。这个意思大家都听明白吗?比如说这东西我卖2块,你身上正好有两块,那就拿钱来买;要是你给我10块钱,我可没零钱找补,那这肉我就不卖你。都清楚了吧?” 众人齐声回应:“知道了!”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透着一股团结一心的力量。 江奔宇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龙哥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龙哥,你身手比较好,你的任务就是收钱。等他们卖了肉,你就把所有的钱都收起来。你就沿着卖肉的两个地方,从头走到尾,再从尾走到头,循环做这件事。在这里我得跟大家说一下,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实在是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这样能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跑得更快。希望你们都能明白我这番苦心。” 龙哥身材高大,武艺高强,他微微点头,说道:“老大,我们懂你的意思,你放心吧。” 江奔宇看着眼前的兄弟们,神色愈发坚定,提高音量说道:“嗯!我最后再强调一遍,听到鞭炮声,不管你当时在不在鬼市里,所有的人都得立刻、快速地撤离!绝对不能有任何犹豫!”说完,江奔宇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接着说道:“好了!兄弟们,都赶紧准备一下,咱们就等子强那边传来好消息。” 众人纷纷应和,随后便各自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 有的闭目养神,积蓄精力;有的则小声地交流着,眼神中透露出对即将开始的行动的期待与紧张。整个氛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即将在这夜幕下的鬼市拉开帷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众人静静地等待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张子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老大,成了!鬼市那边已经传开了,好多人都往那边去了,绝对不少五百人。” 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站起身来,说道:“好,兄弟们,行动!”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搬运肉的兄弟们小心翼翼地将肉搬到事先选好的角落位置,剩下的都被江奔宇偷偷放到了随身空间之中,等开卖时,慢慢拿出来,让他们送过去肉摊。 按照江奔宇的指示,将那些早已切成一长条,基本都是统一重量,统一价格,标好价格的肉,给钱就随便挑一条。 很快肉摊设在那个位置,这消息很快便在鬼市中传来了开,摊位前很快便围满了人。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豺狼肉虽然不是什么上等的食补品,但对于那些的人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补品。 豺狼肉药用价值:性温,味咸。具有补五脏、厚肠胃、填精髓的功效。适用于虚劳、冷积腹痛、风湿痹痛等病症。所以你不抢买,我买! 街头街尾的两个肉摊都排起了长龙。在朦胧的夜色中,这条由人组成的队伍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里,有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工人,衣角上还带着上班时留下的油渍;有拿着篮子的大爷大妈,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零钱,时不时拿出来查看,生怕弄丢了这珍贵的“宝贝”;还有背着书包的孩子,却被父母拉着来排队,满心期待着能吃上一顿久违的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来越浓,肉摊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中开始有了些嘈杂声,大家小声地议论着今天的肉价、肉的肥瘦,还有人在互相打听着国营肉铺的肉价。最后的结论就是众人不知道,因为基本没人买,除了那些在工厂上班的人能买得起。 突然,排前面的人喊了一句:“开始了,开始了!开始卖肉了。” 瞬间,街头街尾两个肉摊,原本还松散的队伍一下子紧凑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紧紧盯着肉摊,生怕一会没有肉了。 江奔宇的那两帮兄弟们按照演练一样,熟练地将早已切成一条条豺狼肉铺在摊上,引得众人一阵欢呼。“我要两斤肥肉!”“给我来一斤狼排骨!” 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票,大声叫嚷着,生怕自己的声音被淹没。 两边肉摊的兄弟们忙得不可开交,不断喊道:“今天国营菜市猪肉价0.79元\/斤。一条1斤,1块钱一条,要多少条,给多少块。不设找补。” 肉摊前,一人负责喊话,一人负责收钱,一人负责给肉,忙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这紧张又热烈的氛围中,有人因为买到了心仪的肉而满脸欢喜,小心翼翼地将肉裹好,放进菜篮子里;有人则因为买不到喜欢的肉,而满脸失落,只能无奈地叹着气。 街头街尾,各一当肉摊,高速地把肉卖出去。 龙哥开始在摊位间穿梭,拿着大袋子,走到摊前让那些兄弟把收来的钱,扔进袋子中,收钱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的迹象。 江奔宇则隐藏在不远处关注着这发生的一切,密切关注着鬼市的一举一动,他的心中既有对交易顺利进行的期待,也有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的担忧。 然而,就在交易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切好的豺狼肉高速卖出去,有些人目的不纯,自己买了肉之后,却偷偷去革委会举报了。 革委会的人接到消息,似乎也早察觉到了鬼市的消息和异常,便不断召集住在集体宿舍的人手,并开着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向鬼市。 李大伟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立刻按照计划,发出了信号,鞭炮声在革委会不远处外骤然响起,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随后又有两声由近及远的鞭炮声响。 革委会的领导立马也知道自己被盯住了,顿时加大油门前往鬼市肉摊前,后面没有车坐的人,则快速跑步前进。 鬼市里的兄弟们,自然知道听到远处鞭炮声响起的意义,脸色一变,对着鬼市里的人大声喊道:“革委会人来了,大家快跑!”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人都知道革委会的人要来了。其他的人,早在听闻革委会的人正在来的路上,又看到卖肉的人收拾东西拔腿就跑,顿时也跟着跑了。 知道鞭炮意义的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朝着预定的方向撤退。搬运肉的兄弟们立马掉头,把没卖完的肉放入箩筐就跑,纷纷朝着安全的集合地方向跑去。 龙哥迅速将收到的钱袋子抱在怀前,也加入了撤退的队伍。 在混乱中,嘈杂的环境中,团队成员按照预定路线,有序地撤离。 当革委会的人赶到鬼市时,只看到一片狼藉,鬼市交易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奔宇和兄弟们,早早地撤到了安全的地方,虽然这次交易没有完全完成,但他们的团队学会得更多。 当所有人都出现,在安全的地方集合时,虽然每个人都气喘吁吁,但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江奔宇看着还有一筐约40多斤的肉,便让他们都带回家,并叮嘱今晚一定要吃了,吃不了的就要藏好。 根据江奔宇的政治嗅觉估计有一场风暴吹起,毕竟今晚的事,那可是打脸了革委会的,这事肯定要找个团队或者人背黑锅,才好给上面交代一下。 第82章 再次分红,人人有份 夜幕如墨,浓稠的夜色中,江奔宇低沉有力的吩咐声划破寂静。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身影迅速散开。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哒哒的声响,仿佛是急促的鼓点。他们匆匆朝着各自家中赶去,身影渐渐融入黑暗,消失在蜿蜒曲折、夜色浓浓的小道上,只留下一片寂静在空气中回荡。 江奔宇、何虎和覃龙三人也随着这归家的人流,脚步匆匆地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伴随着他们一路前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太阳如同一位忠诚的守护者,依旧遵循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升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又将在傍晚按时落下。它俯瞰着这片土地,见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平凡无奇的日常琐事,还是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不为人知的冒险。 此时,在山上的新聚集点,简易灶下的木柴正熊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摇曳,像是一群灵动的精灵在尽情舞蹈,将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锅里的水被烧得咕嘟咕嘟作响,不断地翻滚着,白色的热气腾腾升起。水蒸气如同调皮的小精灵,不断顶起锅盖,而后冒出来,锅盖与锅身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铛铛”声,仿佛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独特演奏,为这山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江奔宇和众人围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在这个圈的中间,堆着一座满满当当、高高的钞票山,只不过都是小面额的多,在微风的轻抚下,顶上的钞票轻轻摇动,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收获的喜悦,也像是在为他们的努力欢呼喝彩。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一把纸币,神情专注而认真,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钱整理好,一张一张地仔细清点数目,动作轻柔而谨慎,而后整齐地堆叠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这份收获的珍视。 “那些不够100整数的,问旁边的兄弟给,凑成一沓100块,这样方便记数。”江奔宇提高了音量,清晰而有力地说道,声音在山间回荡,坚定而不容置疑。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便开始相互交换零钱。一时间,现场充满了低声的交流和钱币的摩挲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既忙碌又和谐,每个人都在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一番忙碌之后,张子豪认真地总结了一下,而后快步走到江奔宇面前,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地说道:“老大,一共2118块。”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丝汇报成果的自豪。 江奔宇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心中快速地计算着。他想到一头豺狼约60斤,杀了以后,除去骨头和皮,差不多40斤左右。而且还有些没卖出去的,正安静地躺在随身空间之中,基本都是这个数了,心中对这次行动的成果有了清晰的判断。 “博文,智峰,智杰,由于你们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但是你们是我们的一份子,也有你们的份,你们各拿50块。”江奔宇目光温和地看向他们,缓缓说道,眼神中满是关怀与信任。 “老大,这……!”何博文有些惊讶,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欲言又止。毕竟他们没参加行动,就算没有份,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意见,可老大还是想着给他们分一份,这份情谊让他既感动又不安。 “博文,拿吧,老大叫你拿,你就拿。以后你们读书有出息了,还不是回过头照顾兄弟们!你们安心收下吧!”张子豪走上前,拍了拍何博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期许。 “对!” “对!”兄弟团的其他人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热情与真诚。 “收下吧!子豪说得没错,你们现在读书就是为我们这帮兄弟们读的!”江奔宇再次强调,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未来成功的模样。 闻言,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人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深知这份钱不仅仅是金钱,更是兄弟间深厚的情谊和殷切的期望,最终他们怀着感激之情收下了这份饱含情谊的钱。 “剩下的,每个人100块,子豪,记得把鬼子六那一份也给留出来,你亲自给他带去!”江奔宇接着安排道,语气坚定而沉稳,展现出领导者的果断与担当。 众人听闻分红100块,瞬间欢呼雀跃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有人兴奋地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有人相互拥抱,彼此分享着这份喜悦;还有人挥舞着手中的钞票,大声欢呼着。 100块,对于他们来说,那是镇上工厂上班的人不吃不喝3个月才能攒够的数目,而他们仅仅一个晚上就得到了,这份收获让他们欣喜若狂。 “知道了,老大!”张子豪却神色冷静,快步向江奔宇身边走了过来,沉稳地回应,眼神中透着一丝冷静与从容,与众人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 “除了这些,还有多少钱?”江奔宇问道,眼神专注地看着张子豪,想要了解团队资金的详细情况。 “我这上次剩50块钱,团队扩大需要些……”张子豪耐心地解释着,试图将团队资金的状况详细说明。 “停!说的什么鬼,我又不是问你那个剩多少。我问现在分红后还剩多少钱?”江奔宇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语,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 “共2118块,我和龙哥、虎哥、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张子强、刘国龙 、刘永华 、杨致远,王旭,鬼子六都是拿100块,就是1200块。梁智峰,梁智杰,何博文三人各五十,就是150块,还剩768块。”张子豪思维敏捷,快速而准确地回答道,话语清晰流畅,展现出他出色的计算能力和对团队成员情况的熟悉。 “子强,你去镇上找地方开个茶摊,最好带有房子那种!以后我们得在镇上有个活动场所。”江奔宇看向张子强,郑重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规划的坚定决心。 “嗯!老大,开茶摊是可以的,我们这种身份开,更加没事,只是茶摊还要卖别的吗?”张子强有些疑惑地问道,脸上带着思索的神情,心中在盘算着茶摊的经营方向。 “这话怎么说?”江奔宇追问道,眼神专注地看着张子强,想要了解他的想法。 “老大,茶摊的经营内容主要是提供简单的茶水服务,如红茶水和冷饮水,价格非常低廉,通常在1到2分钱之间。有些茶摊还会提供一些简单的小吃,如凉粉,大饼等。”张子强详细地解释着,将茶摊的经营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希望能为团队的决策提供参考。 “你看着办!这事你们商量一下。”江奔宇把这件重要的事情安排给了张子豪和张子强,眼神中充满了信任,相信他们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好了!大家快点吃吧,吃完回去,记得留意下镇上有什么消息传来。”江奔宇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和叮嘱。 “知道了!老大,镇上有人盯着的,现在不敢说全部,但也敢说我们的渠道基本都把整个三乡镇上贯通了。有风吹草动,不敢说第一时间,但也能快速知道。那些单位的人,搞不定,但我能搞定那些家住单位门口附近的人,那个单位有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张子豪自信满满地汇报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展现出他对团队情报工作的十足把握。 “嗯!不错,继续努力!”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鼓励道,眼神中满是欣慰,对团队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83章 鬼子六被抓 在那片广袤开阔而宁静的海滩上,轻柔的海风如同一位温柔的使者,悠悠地吹拂着,携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那股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在诉说着大海的故事。 沙滩上,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正弯着腰,全神贯注地割着嫩芦苇牛草料。 他们的身影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手中的镰刀在茂密的草丛中熟练而有力地挥舞着,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响,每一下挥动,都像是在与大地进行一场亲密的对话。一捆捆割好的草料,被他们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就在他们沉浸在劳作之中时,突然,一阵急切的呼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三人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下,直起身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王旭正迈着大步,快速朝着他们这边跑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的神色,脚步匆忙,溅起沙滩上的点点沙粒。 三人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镰刀,快步朝着王旭迎了过去。 待王旭跑到跟前,江奔宇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和疑惑:“怎么了,这么着急?” 王旭先是十分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缓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紧张说道:“老大出事了!鬼子六被抓了。但是他没有供出我们,自己一个人扛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江奔宇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原本平和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沉思与忧虑。稍作思考后,他立刻不假思索地问道:“子豪,他知道这事吗?” “豪哥知道,他带着兄弟们已经去镇上了,叫我过来通知你。”王旭连忙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匆忙跑来。 江奔宇点了点头,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略作思索后,转头对着何虎说道:“虎哥,得辛苦你一下了。我和龙哥先去趟镇上看看情况。你忙完了去我那里看看家里许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要是没有,你就往镇上来。” 何虎听后,眼神中透露出坚定,重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那简短的动作仿佛在传达着他毫无保留的支持。 一个小时后,王旭带着江奔宇和覃龙,来到了镇上那个熙熙攘攘的水道码头茶摊。 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码头边密密麻麻地停靠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大的、小的,货运的、载客的,应有尽有。 船夫们扯着嗓子吆喝着,声音此起彼伏,搬运工们则忙碌地穿梭在船只与码头之间,装卸着货物,他们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茶摊上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桌椅,虽然质朴,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一些顾客正悠闲地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时光。 张子豪早已在茶摊等候,他的眼神时刻留意着路口的方向,看到江奔宇等人到来,连忙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说道:“老大,各位兄弟,都来坐下吧,这茶摊不错吧!” 江奔宇目光如炬,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从码头的繁忙景象到茶摊的布局,再到顾客们的状态,他微微点头说道:“嗯!不错!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搞定了这事!” “这还不是老大领导得好!”张子豪笑着回应道,言语中满是对江奔宇的敬重,他的笑容真诚而自然,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对老大的钦佩。 江奔宇没有过多寒暄,他深知此刻时间紧迫,直接切入正题:“查清楚了没?” “基本上清楚了,这事根本就是神仙打架,祸及池鱼啊!”张子豪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和感慨,仿佛在为鬼子六的遭遇感到不值。 “怎么个说法?”江奔宇好奇地问道,眼中透露出探究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探寻到事情的真相。 于是张子豪靠近江奔宇,再次谨慎地四处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后,才缓缓说道:“听说县里有革委会个位置准备空出来了,内部消息说已经定了是镇上革委会主任吴威上去,副主任杜汗星背后县里的人想让他把拖吴威拉下马。昨晚那场鬼市,就是很有利副主任杜汗星的局,现在两边都在出手。就看鹿死谁手了!一个想让鬼子六承认罪名,落实这个大罪,任职期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么革委会主任吴威的官做到头了。一个是想放了鬼子六。” “呵呵,有趣!有趣!”江奔宇冷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有没有办法安排人跟鬼子进村见过面?” “老大,这事可以办!”张子豪自信满满地回答道,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在向江奔宇安排任务,小事一桩。 “那行,跟他说保持沉默,让他给革委会主任吴威带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江奔宇果断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坚定的钉子,钉在了事情的发展轨迹上。 “好!我立马安排人去办!”张子豪说完,便准备起身去安排,他的动作迅速而干练,展现出了极高的执行力。 “行!安排人去就可以了!”江奔宇叫住了张子豪,“对了,究竟是谁把鬼子六推出去的?能查到吗?” 随后对身后的王旭,轻声交代一下。 王旭听完后,便匆匆离开。 “呃!这个我疏忽了,现在立马去查!”刚交代完事情的张子豪,一听老大江奔宇的话,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懊恼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责,仿佛在为自己的粗心而懊悔。 “好!我等你好消息!”江奔宇说完,随后看向河道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捕鱼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的目光随着船只的移动而游走,思绪却早已飘远,思考着如何应对这复杂的局面,如何救出鬼子六,如何在这场权力的斗争漩涡中保护好自己的兄弟和团队。 第84章 谋定,让子弹再飞一会 “老大!”张子豪的声音刚刚响起,他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就在刚刚安排事情的时候呀,我偶然听到了一则极为最新的消息呢。” “哦?是什么消息啊?”江奔宇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急切地问道。 “还是让子强来说吧!”张子豪像是在传递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一般,缓缓地说道。 “那行啊!”江奔宇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张子豪和林强军,接着说道,“子豪,强军,你们也过来一起听听,然后再好好分析分析呗。” “是!”张子豪和林强军齐声应道,那声音就像两个整齐划一的音符。 随后,张子强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大,刚刚收到消息,镇上革委会打算召开一个会议呢。这个会议可不得了,他们要突击检查各个村子。重点检查的区域是北峰山脉附近的村子,名单是由村里提供的。尤其是公社大饭堂和家里的粮食,如果超出了规定的范围,恐怕就会被批斗啊。” “那这个检查什么时候开始呢?”江奔宇皱了皱眉头,追问道。 “估计也就这两天就要开始了!”张子强回答道。 “好了!你们两个也都听到了,现在说说你们的想法吧。”江奔宇的目光转向张子豪和林强军,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见解。 “老大,那我先抛砖引玉吧。我觉得这就像是神仙在打架,突击检查各个村子,说白了无非就是想要推卸责任罢了。您想想,这鬼市交易的肉,就这么被推卸到其他镇的人员身上。北峰山那么大,进山打猎或者采集野菜野果的人多了去了,这根本就是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一种手段嘛。”张子豪侃侃而谈,像是一位胸有成竹的谋士。 “老大,我估计啊,他们会从各村的枪支方面入手。毕竟这样一来,就更容易找到那些可疑的目标了。或者是他们会抓一批团伙打猎的人,然后给他们盖棺定罪。现在就看谁会成为那个软柿子被捏了。现在最大的破绽就是老大您卖出去的那些豺皮啊。现在就看皮货行那边有没有把老大您给透露出去。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呢!”林强军一脸担忧地说道。 “嗯,你们想的都很有道理,这也是一种可能。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在洗牌呢?把对方下面支持的人给洗掉。子豪,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啊?你知道哪个村是支持革委会主任吴威的?哪个村又是支持副主任杜汗星的呢?”江奔宇目光深邃,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呃!老大,我们刚刚也基本上布置好镇上的事情了,村里还没来得及开始呢!”张子豪有些悻悻地说道,那模样就像是一个没有完成任务的小兵。 “恩!是我太着急了,不怪你。那你试着去打听一下吧,不管有没有结果都行。”江奔宇温和地说道。 “那行!一会儿我就去安排。”张子豪立刻回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那你说现在怎么破这个局呢?”江奔宇的目光重新落在张子豪和林强军身上,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妙计。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别的镇也搞一把卖肉这戏码,这样一来,这水就都浑了,大家都可以在里面摸鱼了。”张子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老大,你是不是计里有计啊?想趁着这个大检查,把有些人撸下来,然后换上自己人?”林强军有些震惊地试探着说道,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想的还有吗?”江奔宇像是引导着猎物上钩一般,轻声说道。 张子豪和林强军都纷纷摇了摇头,表示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子豪说的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以后出手要么就去别的镇,要么就在鬼市里交易,不然很容易留下把柄啊。”江奔宇缓缓地说道。 接着,江奔宇画风一转,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说道:“破这个局啊,如果有人给县里寄匿名信呢?再或者突然有一帮手里拿着猎枪,但是他们孤单一人、无儿无女的老人,纷纷来到镇上认罪呢?还说这些肉都是他们卖的呢?你说这个局还破不破?这样做对革委会主任吴威可是个很好的助推啊,到时候他升到县里去的事,就像钉子一样钉死了这个事情,稳了。那个副主任杜汗星可就倒霉了,包括他身后的人也逃不掉。” “老大!高!实在是高!”张子豪和林强军纷纷大声称赞道,一旁站着的覃龙也暗暗点头,眼神里满是对江奔宇的钦佩。 “老大,那些老人怎么会愿意呢?毕竟这是要去坐牢的呀。”何虎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说道。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他,何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说道:“我脸上也没花啊!看我干嘛?” “叫你虎哥,你还真虎!你就直接告诉那些无依无靠的老人,去镇里坐牢有人照顾,有床睡有被盖,有热水洗澡,准时有人叫吃饭,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病了有人医还不要钱,你说他们去不去?”江奔宇忍不住笑道,那笑容里满是对自己这个计划的得意。 “哈哈,估计镇长都得亲自出来接见这些老人,最后还得亏一顿饭和一些慰问品呢。还得安排人送回村里呢!”林强军忍着笑说道,心里却在嘀咕老大这招实在是太损了,不过确实好用啊! “老大,那什么时候安排这件事呢?这些符合老人各个村可不少呢!”张子豪问道。 “不急!先懂鬼子六传话再说!”江奔宇不紧不慢地说道。 “高!老大这是想两头吃啊!革委会主任吴威这边我负责对接吧!”斤强军像是明白了老大所有的计划,便开口说道。 “行!这边就交给你了!”江奔宇放心地说道。 “老大,找老人的事交给我吧,我专门找那种记性又不好,耳朵又聋,眼睛又朦胧的那些老人去认罪!这样的话,老人也不知道我们是谁了,他们也问不出来什么话。”张子豪嘿嘿地笑道,那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 “可以!强军,你这边得和主任打招呼,让他事后安全送人回村!”江奔宇叮嘱道。 “放心吧!老大!我知道怎么做的!”林强军坚定地回答道。 第85章 达成合作 随着一个个细节被反复推敲、敲定,原本模糊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轮廓也愈发完整。 众人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身体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时,不知是谁轻声提议:“要不,咱们喝口茶,缓缓神儿?” 这句话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大家心里的阴霾。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茶水被换了上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让那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温暖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一旁码头上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为这茶摊增添了几分闲适与温馨。在这一刻,茶摊中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仿佛刚刚的紧张与激烈从未发生过。 大约一个小时后,这份宁静被突然打破。 王旭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脚步匆匆地走过来。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脸上的神色焦急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快步走到江奔宇茶桌前,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老大,鬼子六那边来话,对方约在富吉码头见面,现在他就在那边钓鱼。” 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奔宇和王旭,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林强军闻言,原本有些放松的身体立刻坐得笔直,像一只警觉的猎豹。他看向江奔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问道:“老大,要不要买点东西?还是空手过去?” 江奔宇微微沉吟,深邃的眼神中透着沉稳与果断。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买点烟酒过去,拜拜土地爷,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和他之间无冤无仇。但是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坚定与自信。 “有这话,我就知道怎么处理。那我现在过去了。” 林强军心中有了底,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准备出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心,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嗯!行!” 江奔宇点点头,目光中满是信任与嘱托。 富吉码头,海水和淡水的交汇处,烈日高悬,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大地上,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码头上弥漫着一股咸咸的海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鱼腥味。 一竹林下,一个中年男人正悠然自得地坐着钓鱼,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惬意的微笑,仿佛世间的一切烦恼都与他无关。 旁边还有一个人,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时不时地给他递下鱼饵、茶水之类的东西,动作熟练而自然。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演奏着一首轻柔的乐曲;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这本该是一幅惬意的画面,然而,因为即将到来的会面,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旁边那人看到林强军过来,抬手示意他稍等一会。林强军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站在太阳下,炽热的阳光像无数根针一样刺在他的身上。不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他的后背,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人感到十分难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仿佛变得无比漫长。约三十分钟左右,这火热的太阳就把林强军晒得满身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他的喉咙干渴得要冒烟,嘴唇也开始干裂,但他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动摇。 林强军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压他的气势。一开始他还能忍受,毕竟这也是一种常见的试探手段,意思意思也就罢了。可现在这般时间,就有点故意刁难了,让他在太阳下暴晒这么久,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他想起老大说的 “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心中涌起一股勇气,这股勇气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随后,他不再忍耐,拿着手上的烟酒,大步走到竹林旁,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 “砰” 的一声闷响。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只是过来看看吴大主任,没别的意思!既然吴大主任没空,我先走了!听说副主任那边很忙。” 他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你威胁我?” 钓鱼的中年人终于放下手中的鱼竿,转过头来,目光犀利地盯着林强军,冷冷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仿佛被林强军的话激怒了。 “吴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都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这往日无仇,近日也无怨的,何苦来这一说?” 林强军毫不畏惧地迎上对方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回应道。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在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不倒。 “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意思?” 吴主任盯着林强军,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他的目光在林强军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林强军简短有力地说道,目光坚定,仿佛在向对方传递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那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吴主任继续追问,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从林强军的表情中找到答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与警惕,对林强军的来意充满了怀疑。 “我们是天上飞的麻雀,想找一棵大树遮风避雨,平时还会飞到树上帮找出大树身上的虫。关照一下就可以了,毕竟吴主任是要去县里的!” 林强军巧妙地打了个比方,言语中既有对对方的恭维,又暗示了自己的诚意与价值。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语气诚恳而真挚,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 “怎么你想坐这个位置?” 吴主任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双手抱在胸前。 “哪里哪里!我哪是那块料啊?我想吴主任高升后,估计旁边那位兄弟做主任的位置吧!领导,认识一下,我叫林强军。” 林强军连忙摆手否认,同时笑着看向旁边的人,主动示好。他的笑容灿烂而真诚,让人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那人看了看吴主任,在得到吴主任点头示意后,才略带矜持地说道:“鄙人,吴主任手下方杰明。”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很高兴认识你!” 林强军热情地说道,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他伸出手,与方杰明握了握,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这事需要多少天?” 吴主任再次开口,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他的眼神中一闪而过,透露出一丝急切,显然对这件事情的进展十分关注。 “这样看吴主任的意见,他要多快就多快!” 林强军回答得十分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配合态度,又将主动权交到了对方手中。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仿佛对自己的回答十分满意。 “3天怎么样?” 吴主任思索片刻后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在等待着林强军的答复。 “没问题!那我先去安排了。告辞。” 林强军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礼貌地告辞后,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运行成功的曙光。 等林强军走了之后。 “主任,我们信他嘛?” 吴主任手下方杰明满脸疑惑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疑虑,对林强军的话始终抱有怀疑的态度。 “刚才那林强军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事成不成都不影响我们现在的处境,上面人的手被人拦了下来,现在基本靠我们手里的力量。” 吴主任神色平静,缓缓分析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坚定,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一切。 “那他为什么在这时候,对我们表明态度?” 方明杰还是有些不解,继续追问道。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充满了困惑的神情。 “呵呵,这事对他们一点损失都没有!重要的是我比杜汗星更有价值值得投资。” 革委会主任吴威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对自己的价值十分自信。 “我懂了!因为这事一平静,主任是要去县里的!那么这棵树更大。那我们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方明杰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与期待,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嗯!继续,我们不可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打铁还需自身硬!” 吴威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拿起鱼竿,专心致志地钓起鱼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已经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只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之中。 (不要有疑问,革委会主任吴威手下的方明杰,在领导面前,怎么那么傻?什么都要问?兄弟,在领导面前一定不要太聪明,懂装不懂才是王道。想想曹操身边的杨修怎么死的?) 第86章 出卖的人是蛤蟆 这边,林强军的身影刚刚如一阵风般消失在茶摊外,那离去的脚步声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不过片刻,茶摊里便又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瞬间陷入了一阵忙碌而紧张的氛围。茶摊一边都被江奔宇众人占据了,他们或站或坐,井然有序。另一边则留出来让客人过来喝茶打水,以保证茶摊的正常运营。 一帮兄弟们,有的悠闲地喝着茶,那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感到无比惬意;有的则热烈地聊着天,话题从生活琐事到江湖趣闻,无所不包。 原来去解手的张子豪脚步匆匆赶来,他的鞋子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上。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这种表情在他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他径直朝着江奔宇走去,码头周围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声,人们的交谈声,在他的耳中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他的眼中只有江奔宇的身影。 凑近后,张子豪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那声音仿佛裹挟着一股神秘的力量,说道:“老大,我们查出来了,出卖了鬼子六是谁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茶摊中原本的平静。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奔宇和张子豪,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江奔宇原本正低头思索着事情,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响。听到这话,他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地看向张子豪,问道:“那人呢?”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 张子豪挺直了腰杆,胸膛微微挺起,语气中透着一丝自豪,自信满满地回应:“老大放心,人被我们控制住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茶摊的这边坐一起的兄弟们却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着一场胜利。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这个回答,江奔宇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那是对张子豪办事能力的认可。紧接着,他又追问道:“问出来了什么没?” 张子豪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说道:“还没!不过估计快了!那小子不经吓,稍微吓唬吓唬,估计就全招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戏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小子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江奔宇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是神色平静地叮嘱道:“嗯!别乱来就行了,我们只是寻找真相的手段而已,不要忘记了,我们又不是那些混混,做事得有分寸。”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张子豪连忙点头,应道:“知道了,老大!” 江奔宇刚想再交代些什么,刘国龙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的额头满是汗珠,那些汗珠大颗大颗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他一边跑一边擦汗,来到江奔宇的茶桌前小声说道:“老大,豪哥,那小子说了。”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沙哑,像是破了的风箱一般。 张子豪和江奔宇同时把目光投向刘国龙。 张子豪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原因?”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急切,恨不得立刻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刘国龙站定身子,双手撑着膝盖,稍微缓了口气,然后开始一五一十地说道:“鬼子六的手下蛤蟆,那小子赌钱,欠下一屁股债,被债主逼到家里了。他在家被债主堵住的时候,听到债主和手下交谈,说知道鬼市发生的事情,有线索就给 100 块钱,所以那小子就把鬼子六说了出来,要不是我们组织都是按照老大说的采用下不见上的方式,估计我们也得被说出。那帮人还答应他免了他赌债,再给他钱,事前给一半,事后给一半。今天这小子准备去拿剩下的一半钱,就被我们截了下来!”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舌头都有些打结。 江奔宇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那寒芒如同深冬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他轻轻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后说道:“龙哥,虎哥,走,我们去会会他们,希望他们能识趣!”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威慑力,仿佛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起来。 张子豪也在一旁附和道:“国龙,带路!” 随后,众人纷纷起身,动作整齐而迅速。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江奔宇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他所走过的地方,都要被他的气势所笼罩。他的背影高大而坚毅,给人一种无比可靠的感觉。 张子豪和覃龙何虎紧跟其后,众人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他们就像是江奔宇最得力的助手,随时准备为他冲锋陷阵。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决心,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出了茶摊后,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们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朝着目的地走去。他们穿过长长的街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们坚定的誓言在空气中传播。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中都在盘算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暗暗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他们知道,这一次的行动,或许会改变很多事情,但他们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因为他们是一个团队,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揭开真相,维护正义。 第87章 给你机会,可惜你不懂珍惜啊 在小镇之外,有一片静谧的树林。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地上厚厚的落叶堆积,仿佛是岁月铺就的地毯。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儿的鸣叫,打破了树林的寂静。 一棵粗壮的大树下,蛤蟆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目光不时望向树林入口的小路,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蛤蟆身形消瘦,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衫,上面有些补丁,头发蓬乱。他不安地搓着双手,嘴里小声嘟囔着,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约莫过了十分钟,两道身影从树林的小径中出现。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横肉,身上散发着一股蛮横之气;后面跟着的稍显瘦小,但眼神中透着狡黠。两人一见到蛤蟆,脸上便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这只癞蛤蟆,来得挺早的嘛!”魁梧大汉嘲笑道,声音在树林中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小鸟。“放心吧,我们朱哥说话算话,这50块钱在这里。不过我们这么辛苦过来,我们一人10块钱辛苦费,不过分吧?”说着,他便攥紧了拳头,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那威胁的姿态不言而喻。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粗壮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仿佛在向人展示他的力量;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蓝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匕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蛤蟆心中一惊,但又不敢反抗,只能陪着笑脸说道:“应该的!应该的!”他深知这两人的厉害,若是稍有不从,恐怕立刻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蛤蟆微微弓着身子,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谄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下闪烁着。 “好!算你识相,我们本来还想你要是敢出手,这钱就是我们的了。”大汉得意地说道。随后,他身旁的瘦子拿出剩下的30块钱,塞到蛤蟆手上,恶狠狠地威胁道:“记得别告诉朱哥,不然有你好看的!”瘦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长衫上有几处污渍,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说话时,嘴里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让人看了心生厌恶。 “我想,你们走不了!”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只见江奔宇大步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眼神坚定,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场不凡的人。江奔宇身着一袭整洁的黑色中山装,面容英俊,眼神中透着睿智与自信。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两人的心上,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蛤蟆!你敢阴我?”瘦子反应极快,瞬间冲过去掐住了蛤蟆的喉咙。蛤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挣扎着求饶:“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蛤蟆的双手用力地掰着瘦子的手,双脚在地上乱蹬,想要挣脱瘦子的控制,但瘦子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放了他吧,我们就是通过他找你而已,你们也知道这蛤蟆是软骨头,不经吓唬,一吓全部都说了。”江奔宇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他的笑容温和,但又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汉见状,心中虽有些慌乱,但仍强装镇定地问道:“不知兄弟,混哪个派的?说不定我们朱哥还认识你们老大呢?”大汉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他的手悄悄地放在了腰间匕首的刀柄上。 “我们不是混道上的,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江奔宇的语气坚定而清晰,“给你们两个人一个选择,留下一个人,走一个人去通知你们老大朱哥,让他过来这里,我找他!快去吧!”江奔宇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大汉和瘦子,仿佛在向他们宣告自己的决心。 两人对视了一眼,权衡之下,决定让瘦小的那个人回去通知朱哥。待瘦子匆匆离去后,江奔宇将目光转向了留下来的大汉。 “很不错!够义气!”江奔宇说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江奔宇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赏,他缓缓地走向大汉,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在给大汉足够的时间思考。 大汉听闻,先是一愣,随后直接原地坐下,沉默不语,仿佛对江奔宇的提议不屑一顾。大汉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身体微微紧绷,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你这小子,给脸不要脸,我们老大让你跟我们混,算是给你面子了。”何虎忍不住开口,何虎身材高大,性格直爽,一直是江奔宇团队中的一员猛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是一条蓝色的工装裤,显得十分干练。“跟我们混的都有基本工资发,不多,就一天2斤粮票,你小子想来,我们都不一定收你呢?瞎想什么呢?” 大汉闻言,惊得抬起头来,一脸震惊与不相信。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能有稳定的收入和保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大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惊讶,他的心中开始动摇,对这个神秘的团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嘿嘿,小子,后悔了吧!不好意思,晚了。”何虎看到大汉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何虎双手叉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向大汉炫耀自己所在团队的优越性。 “难道,难道你们就是镇上豪哥那帮神秘的团队?”大汉终于忍不住问道,“只安心做生意,从不插手那些道上纷争,只要你不惹他们,他们也不会理你,但你要是惹他,估计明天就得逃回村里躲着,不敢再到镇上来了。听说只有他们的人,个个都有固定工资收,做其他事,还有分红。虽然不知道多少,但是听说每个人都过得舒舒服服,又不用打打杀杀。”大汉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江奔宇等人的表情,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答案。 “嘿嘿,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我看到你那后悔的样子,我真高兴!”何虎笑道。何虎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的笑声在树林中回荡,打破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大哥,要不你给我说说你们的事?”大汉此刻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反而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纠缠着何虎让他讲讲。大汉站起身来,凑到何虎身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何虎看了看老大江奔宇,只见江奔宇微微点头说道:“说一些基本的事就行了。”江奔宇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默许,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得到了老大的许可,何虎便清了清嗓子说道:“行!那我就给你小子说说吧。我们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做生意,不管纷争,但不代表我们好欺负,用老大的话说,手里没刀,和有刀不用是两码事。至于你说的发工资和分红,也基本属实,我们这些都是初代者。”何虎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向大汉详细地介绍着团队的情况,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这么说,你们以后肯定还有二代者、三代者。老哥,你看我何肥还有机会吗?”何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何虎说道。何肥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仿佛在等待着何虎的肯定答复。 “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何虎一脸嫌弃地说道,“刚才我们老大亲自问你,你鸟都不鸟他,现在又来找我?你这不是废话吗?再说了,加入我们团队的办法有两个,第一个是:最少要有两个已经加入团队的人推荐,你觉得你够资格吗?第二个就是我们老大直招。可惜你错过了。”何虎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脸上的嫌弃之情毫不掩饰,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何肥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何肥听了,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知道,从知道了这团队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或许已经和这个神秘的团队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片看似平静的树林,也将成为故事的新起点。 何肥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加入这个团队,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许鬼子六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他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的种种经历,那些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日子,让他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了向往。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一口饭而四处奔波,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欺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他望着江奔宇等人,心中充满了敬佩和羡慕,他渴望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过上安稳、有尊严的生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树林中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缓和起来。江奔宇和他的手下们静静地等待着朱哥的到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焦虑,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何肥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他发现这些人虽然看起来都很普通,但身上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一种自信和从容,是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他开始思考,这个团队究竟有着怎样的魅力,能够让这些人如此忠诚地追随。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树林的寂静。江奔宇等人立刻警觉起来,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何肥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朱哥可能就要来了,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他的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有些害怕,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明白,交锋下,朱哥必输无疑。 第88章 那你不早说!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仿若来自远古的低语,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且饱含愤怒的声音,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猛地划破了这份静谧:“是谁这么大胆,敢跟我过不去?”那声音裹挟着山林间的丝丝阴气,从林外蜿蜒的小路滚滚而来,惊起一群飞鸟,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 不多时,一个光头大汉带着二十多个人影,宛如一群从黑暗中涌出的鬼魅,出现在路中。 光头大汉身形极为魁梧,他的脸庞犹如被岁月的刻刀肆意雕琢过,带着几分常年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所沾染的凶狠与不羁。他的身后,一群人形态各异,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不带着嚣张跋扈的气息。他们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踏在地上,仿佛要将这片土地踏出一个个深深的、难以磨灭的脚印。 他们缓缓朝着江奔宇走去,直到距离江奔宇面前两米多才停下,一时间,空气中仿若被无形的手搅动着,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听说你很厉害,让我小弟回去叫人,还说来多少都行?”朱哥凶神恶煞地开口道,那语气好似一把刚刚出鞘、寒光闪烁的利刃,带着逼人的锋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一切撕裂。 “呵呵,你好!朱哥,有点事想问一下你!”江奔宇面色平静如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然而,在这客气的表象之下,却隐隐有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小觑的强大气势,就像平静海面下隐藏的巨大冰山。 “朱哥,这是…”何肥刚想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哥粗暴地打断。 “滚开啦,何肥!你看你惹出来的这屁事。回去之后你得请吃饭,不然我们这帮兄弟们白来给你撑腰啦?”朱哥大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惊起一阵簌簌的落叶。 “对!对!” “请吃饭!” “听说何肥家里他老母亲还养有3只老母鸡呢。这回估计能吃上了。” “对!何肥家里有老母鸡,我见过。”朱哥身后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叫嚷着,那声音就像一群聒噪的乌鸦,打破了山林原本的宁静,让人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烦躁。 原本还有些高兴的何肥,听闻这样的谈论,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叫什么兄弟啊,自己不仅为他们办事,还要从家里拿出东西来招待他们。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江奔宇那帮人的团结与义气,两相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满心懊悔,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耳光,当初干嘛要拒绝江奔宇老大的直接招揽呢? 一旁的江奔宇闻言,额头上也是挂满了无奈与无语。他轻轻咳嗽一声,出声道:“朱哥,你们谈论完了没?可不可以说下正事了?” “嗯!好了,说说吧!有什么事?”朱哥收敛了些许嚣张的气焰,神色间多了几分警惕,仿佛一只警觉的野兽,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想问问,谁让你查鬼市的事?”江奔宇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朱哥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穿他的内心世界。 “哥们,按道上的规矩是不能说的。拿钱办事,替人消灾。我无可奉告!”朱哥面色一凛,语气坚定如铁,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就像一堵坚硬的城墙,将所有秘密都牢牢守护在身后。 “没有!没有!不用你说,我说,你听着就可以了。”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告诉世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朱哥听得一脸茫然,心中暗自思忖:这是什么事啊?哪有这样问话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就像一个迷失在迷宫中的人,找不到出口。 江奔宇可不管朱哥怎么想,他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道:“叫你做事的人,可能是两种人,第一种就是有钱人,这能给得起100块打探消息,说明对方很有钱;第二种要么是有权的,对方还能让你们都出来帮忙打听,能让你们听话的,那么就说明对方有权。结合结合来看,那就是对方在镇上有权又有钱。对不对?” 朱哥听着江奔宇的分析,一开始面不改色,仿佛一尊毫无感情的石像,但听到最后一个有权又有钱时,眼皮忍不住微微跳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江奔宇敏锐如鹰的眼睛。 江奔宇盯着朱哥的表情,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说对了。他继续说道:“当晚鬼市,听说革委会的人都出动了,可一个人都没抓着,听说当时领头的领导,当场对着手下破口大骂。”看着朱哥没有变化的脸色,江奔宇话锋一转,又改了方向说道:“当然那些大人物,怎么会跟你们认识,要是认识的话你也不会混得如此这般,所以我断定一定是这大人物认识或者说关系匪浅的人出面,跟你说,帮打听这件事情。” 朱哥听完这话,脸色终于变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凶狠所取代。他恶狠狠地说道:“哥们,别说了,再说就是逼我动手了!”那语气中充满了威胁,仿佛在警告江奔宇,再往前一步,就将面临一场恶战。 “逼你动手又怎样?”一旁的何虎不甘示弱,嘿嘿笑着说道,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挑衅,就像在向朱哥发出挑战。 “兄弟们,掏家伙!”朱哥大喊一声,他带来的手下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把藏在腰间的刀具都拿了出来,一时间,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这些刀具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朱哥见江奔宇没有说话,以为他害怕了,不禁得意起来:“哥们怕了吧!你看看我后面还有两把自制的火铳瞄着这里,乖乖地放人就行了,我们可不想和你交手。”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掌控了全局。 “呃!我想朱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看到我绑有你的小弟何肥吗?他想走就走,我没拦着啊!”江奔宇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那语气就像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接着,他又提高了声音:“对了,你往那边看看,是你的火铳快,还是我的气枪快?”说着,他对着那边草丛拿着气枪蹲着的覃龙示意。 那边的覃龙看到老大江奔宇指过来,立刻从草丛里现身出来。他的身形矫健,犹如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朱哥看到覃龙现身后,特别是看到他手里的那把气枪,瞬间脱口而出:衣母45蛋1型半自动气步枪(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 这枪他知道,是气枪店里最牛的存在,自己以前没钱也常去看看,后来听说被神秘人买走了,就没有去过了,没想到这枪在江奔宇他们手里。他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踢到了铁板,冷汗不禁从额头冒出。他急忙对着身后的手下说道:“都放下!都放下!不要乱动!” 知道江奔宇的实力后,朱哥瞬间老实了下来。他在转身的瞬间,不经意间跟江奔宇说道:“杜汗星,码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牙缝中飘出来出来的。 江奔宇瞬间明白了意思,他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朱哥不愿意说,那就算了。让大家过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一点心意当我给你们一点赔礼。”说完对着张子豪说道:“子豪,给他们一人发一块钱,我们走吧!” 江奔宇随后便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覃龙在老大离开安全距离后,也收枪跟上。张子豪对着朱哥他们一个个发完钱,也急忙追上江奔宇一行人。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中,而原地留下一群还在震惊当中的朱哥和他的手下。他们望着江奔宇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场看似简单的对峙,却让他们深刻认识到了江奔宇不仅厉害,而且出手大方,不惹事,也不怕事,讲究个和气生财。 “朱哥,他们就是镇上豪哥那帮神秘团队!”何肥说道。 朱哥听完就更来气,“你想害我啊!那你不早说?” “我还没说,就被你打断话了!”何肥说道。 “我不管!我不管!那你不早说!那你不早说!那你不早说”,朱哥一边追着,何肥一边跑,林中不断传来“那你不早说”这个句话的回响。 第89章 两个计划同时开始 码头上。嘈杂的人声、搬运工的号子声、船只靠岸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喧嚣的乐章。 江奔宇一行人,脚步匆匆,在这喧闹中格外显眼。他们身着朴素却难掩干练,神色匆匆,目标明确地回到码头边的茶摊桌上。 被安排看管茶摊的杨致远,看到老大和兄弟们回来立马就准备好茶水,江奔宇微微点头示意,众人便在茶摊的长凳上落座。还没等众人喘匀气,热气腾腾的茶水便被端上了桌。茶碗粗粝,却挡不住那袅袅升腾的茶香,在这略显疲惫的时刻,给人带来一丝慰藉。 没坐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茶摊走来。 林强军,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干练。张子强眼尖,一眼便看到了他,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拿起茶壶,给林强军倒了一碗茶。滚烫的茶水注入碗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林强军接过茶碗,对着张子强点头致谢,那点头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与义气。 随后,他快步走到江奔宇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说道:“老大,我这边谈拢了,摆平这事就是我们双方合作的诚意!”他的声音虽刻意压得很低,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在这嘈杂的码头背景音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江奔宇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几分赞许,看向林强军:“好!辛苦了!强军,子豪带领兄弟们,现在开始按照预定计划执行,我还要送他们一个大礼。”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敢与决绝。 张子豪微微皱眉,低头思索片刻后,抬起头,看向江奔宇,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却又十分坚定地说道:“老大,经过鬼子六这事,我觉得我们尽量不要露面,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用钱请人出面,我们幕后操作。”他深知在这个复杂的世道中,谨慎行事才是长久之道。 江奔宇听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茶水,似乎在借着这片刻的停顿思考张子豪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点头:“嗯!你看着办,你终于慢慢有了点操盘手的感觉了,继续努力,不够钱就说,这样吧,我再给你点钱!”说罢,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那钞票在他手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动作熟练地数出一千递给张子豪,剩下的又仔细收了起来。 周围的兄弟们看到这一幕,不禁暗自咋舌。那厚厚一沓钱,数出一千后竟还有那么多,粗略估计怕是得有好几万。众人心中不禁感叹,怪不得老大之前分钱时那般豪爽,原来家底如此雄厚。平日里只觉得老大行事果断、有勇有谋,今日一见这财力,更是对他多了几分敬畏。 张子豪接过钱,紧紧地攥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老大,放心,保证找人做得漂漂亮亮!”他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也明白老大对自己的信任。 “嗯!这事交给你了!我要明天中午就看到这事办成。那边给我们三天,但是我给你是一天。这也是给他们露一下我们的实力。至于找人做事,我们刚才不是见过了一帮很好的做事人吗?”江奔宇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子豪,话语中带着无形的压力。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拖延,必须速战速决,彰显自己的实力。 “好!老大是说他们?也许他们知道了我们实力,就被背叛也得掂量掂量,的确是把好刀啊!”张子豪简短有力地回应,没有丝毫犹豫,已然将这份责任扛在了肩上。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任务完成后的场景。 江奔宇转而看向林强军,神色变得温和了些:“强军,你一会亲自送一封信给黄镇长,他看了就明白!别空手去!放心吧!那黄镇长认识我的!”话语里满是叮嘱,他深知与黄镇长看到信后,必定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呃!好,我知道了!老大!”林强军应道,他也没想到黄镇长会认识老大,还有这种关系存在。简单的话语中也透着对老大安排的绝对服从。他微微鞠躬,而后转身离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带些什么礼物去见黄镇长,如何才能把事情办得漂亮。 处理完这些,江奔宇的目光落在何虎身上:“虎哥,村里的事?”何虎一直负责村里的割牛草料的事。 何虎拍了拍胸脯,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放心吧!村里七叔和记工员都打点清楚了,一次两次的去不去都无所谓。”他的语气轻松,神色间满是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为了村里的事,他没少费心思,四处奔走打点,此刻说起来,虽然轻描淡写,背后的艰辛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那就行了!”江奔宇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何虎办事,他向来放心,此刻得到肯定的答复,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随后,江奔宇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神色变得严肃而凝重:“好了!剩下的人,让我们相互接应好好查一下这码头里有什么东西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众人闻言,一时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任务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码头,这个看似普通的货物集散地,实则暗流涌动。他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那些隐藏在货物背后的秘密。 江奔宇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这些兄弟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都是为了能在这世道中闯出一片天地。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兄弟们,这码头中藏着我们的一个机遇。把握住了,搭上线了,以后不敢说别的,最起码能安安稳稳做生意过日子。如果单我一个人享受的话,你们也知道一些事情,最起码我吃喝不愁,但是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们博一个前程。”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让众人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变得激昂起来。 这时,何虎忍不住问道:“老大,我们从哪儿开始查起啊?这码头这么大,货物又这么多。”他的眼中透着迷茫与不安,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重大的行动。 江奔宇沉思片刻,说道:“这不用你管了,早就安排好了,致远你说说看。” “好的老大,从早上到现在,我都旁敲侧击那些干活工人,那些是频繁进出的船只,又有意无意打听它们的货物轻重、船员,还有停靠的时间。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放过。所以最后总结,最有问题的是一号仓库,就是靠近河道那个,疑点最多。”杨致远他的声音沉稳,思路清晰,像是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整个调查计划。 刘国龙接着问道:“老大,那要是遇到麻烦怎么办?这码头鱼龙混杂,保不准会碰到什么人。”他的担忧不无道理,码头向来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冲突。 江奔宇冷笑一声:“遇到麻烦就解决麻烦。我们不是吃素的,但也不要轻易惹事。能和平解决最好,要是有人刁难阻拦,也别客气。我们靠的不仅仅是拳头,还有脑子。”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让众人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魄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码头上的灯火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给这个充满神秘的地方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江奔宇等人从茶摊铺后院房中,站起身来,准备开始行动。他们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坚定的步伐却透露出他们的决心。 在离开茶摊之前,江奔宇再次环顾四周,心中暗自思忖。 这码头附近,看似平静,恐怕实则暗藏玄机。 随着江奔宇的一声令下,众人四散而去,各自朝着目标一号仓库进发。他们就像一群隐匿在黑暗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准备揭开那层层迷雾背后的真相。 第90章 深夜到访 潜入码头仓库区的时候,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幽暗中。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几声海鸟的啼叫,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大,你说这杜汗星和码头,到底有什么关联?”张子豪打破了沉默,一脸疑惑小声问道。他微微弓着身子,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沉睡的码头。 江奔宇微微皱了皱眉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杜汗星这个人我略有耳闻,革委会副主任权利有点大,特别在生意场上这一块,动不动给你个投机倒把罪名,有你受的。但一直行事低调,如果不是上边阻止镇里革委会主任吴威去县里任职填补空缺,估计都不会出这事。这年头,码头是货物进出的重要通道,每天那么多货物进出,难免鱼龙混杂。他们肯定有些说不得的秘密,说不定的某些货物和他有关,又或者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在码头进行。” 何虎在一旁挠了挠头,粗糙的大手在头上胡乱地摩挲着。他身材魁梧,一脸憨厚,此刻却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说道:“那我们直接潜入码头找?会不会打草惊蛇?这码头的安保措施听说挺严的,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可就麻烦了。” “先去摸摸情况,看看码头有什么异常。杜汗星既然能让码头这边的人出面,让朱哥这帮人帮忙打听消息,肯定关系匪浅,也肯定有所防备。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江奔宇冷静地分析着,目光坚定而沉稳,仿佛已经成竹在胸。 夜晚的码头仓库,还是一片繁忙景象。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摇曳,将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工人们正在搬运着各种货物,吆喝声、装卸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码头回荡。他们暗中发现有几个人总是在码头的仓库附近转悠,这些人穿着统一的衣服,身姿挺拔,神色警惕,不时打量着周围的人,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峻。 “老大,你看那几个人,站姿有点不对劲,像部队的。有点像在放哨或者保卫。”覃龙低声说道。他身形矫健,听力敏锐,此时正趴在一个货箱后面,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人的一举一动。 江奔宇顺着覃龙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嗯,他们很可能是杜汗星的手下。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找个地方暗中观察。估摸着这码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堆满了破旧的货箱,正好可以将他们的身形遮挡住。江奔宇等人静静地蹲在货箱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仓库周围的动静。夜晚的凉意渐渐袭来,但他们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一辆吉普车缓缓驶进码头,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子在仓库门口停了下来,扬起一小片灰尘。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他身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那个一号仓库。 “老大,那个人正是革委会副主任杜汗星。今天我还特意跟国营店肉档里的人打听了一下相貌特征。因为我听说这杜汗星主任喜欢吃猪下水,所以印象特别深刻。”杨致远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睛紧紧盯着杜汗星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中透着一丝兴奋和紧张,“走,我们想办法靠近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借助货物的遮挡,他们慢慢接近仓库的窗户。窗户上的玻璃有些模糊,他们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声音透过窗户,断断续续地传进他们的耳朵。他们听到了杜汗星的声音:“鬼市那件事继续把它搞大,越大越好,把大牢里的那个人给做坐实了,一定要处理好,这是个一箭双雕的事,最近可能风声紧,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我们头上。有些人太贪心,还想往上爬,简直是自不量力。” “这是自然,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手下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 “继续盯着,趁着鬼市事件,告诉仓库这边,把那些东西该出手时就出手。现在越来越严了,必须尽快处理掉。”杜汗星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狠劲,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放心吧!那些东西我都做了标志,侧边画有圈的就是我们的东西,别的都是正常货。”一个手下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得意。 江奔宇等人心中一惊,看来鬼市背后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他们不敢久留,悄悄离开了码头。此时,夜色依旧深沉,但他们的神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回到住处后,江奔宇召集大家商量对策。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众人都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表情严肃。 “从今晚听到的来看,杜汗星和鬼市的事情肯定脱不了干系。他们似乎在进行着什么非法的交易,而且害怕被人发现。”江奔宇说道,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何肥提议道。他身材有些肥胖,此时正皱着眉头,一脸担忧。 “不行,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报警也没用。而且杜汗星在这一带有些人脉,说不定警方内部也有他的人。我们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江奔宇否定了这个提议,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他们决定再次潜入码头,寻找证据。这次,他们准备得更加充分,带上了一些必要的工具,如手电筒、撬棍等。 趁着夜幕掩护,他们再次来到码头。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谨慎,避开了巡逻的人,成功潜入了一号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物,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他们开始四处寻找线索,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突然,何虎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角落里的圆圈标志。“老大,这里有个标志。”他低声喊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兴奋。 江奔宇等人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暗门。暗门后面是一个地下室,里面摆放着一些箱子。他们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竟然全是走私物品,从摩托车到小件的电视机、录音机、手表、衣物等日常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这些物品在昏暗的手电筒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果然,他们在利用鬼市噱头掩盖下,进行非法走私交易。”江奔宇愤怒地说道,拳头紧紧握着,“这些证据足够把他们绳之以法了。兄弟们!不要乱拿里面的东西,这些东西,我们拿了也出手不了,所以不要动。把箱子上画有圆圈的都改成(8)字,然后在旁边的箱子上涂上圆圈,拉个以假乱真。”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动手行动起来。他们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然而,在忙碌的过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改成(8)字的箱子少了一大批。 做完之后,众人又悄悄地离开了一号仓库。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江奔宇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到住处后,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他们知道,距离彻底揭开杜汗星的阴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此刻,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或许也在悄悄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第91章 第一场,好戏开场 天刚蒙蒙亮,静谧的革委会大院就被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宁静。 起初,那声音像是从大院的角落里悄悄钻出来,如蚊虫的嗡鸣,细不可闻。但不过片刻,这声音就如同汹涌的潮水,迅速在革委会办公大院里蔓延开来。 一群老头子,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革委会办公大院,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喃喃着:“我是来自首的!肉是我卖的!”那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怪异的合唱,又似一阵喧闹的风暴,迅速惊动了革委会的每一个人。 大院里的人们纷纷从各个办公室、宿舍楼里涌出,脚步急促而慌乱。有的人衣服扣子都没扣好,头发蓬乱;有的人一边走一边还在系着腰带,脸上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疑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大早的,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好像说是来自首的。”这些充满疑惑的话语,在人群中不断地传递着。 革委会主任吴威听到动静,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平日里总是一副威严的样子。此刻,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办公楼的台阶上缓缓走下,远远地看着这群老头子,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但他还是佯装不知,神色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大声说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杜副主任,你知道吗?”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洪钟般在大院里回荡。 杜汗星刚赶到现场,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讶与茫然,神色有些慌张。听到吴威的问话,他连忙挺直了身子,恭敬地回应道:“回主任,我也是刚到!不清楚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吴威说罢,便大步朝着人群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上。杜汗星紧跟其后,他的脚步有些急促,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吴威的步伐。 站在这群五六十岁的老爷子面前,吴威心中满是无奈。这些老爷子们,历经岁月沧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们身形各异,有的微微佝偻着背,有的拄着拐杖,但此刻却都有着同样坚定的神情。他们都是这样的年纪,打不得也骂不得。 吴威尝试着询问其中一位老爷子:“大爷,您能详细说说到底咋回事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但那老爷子只是重复着:“我是来自首的,肉是我卖的!”其他老爷子也跟着附和,整齐得如同排练过一般,声音此起彼伏,让吴威根本无法再深入询问。 吴威思索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转身对杜汗星说道:“杜汗星副主任,这事交给你处理了!我处理的话,我怕不符合规矩,毕竟现在鬼市事件还是我的失责,我再处理的话,又说我故意草草了事随意结案。又有人匿名举报说我滥用职权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无奈愈发明显。说完,没等杜汗星回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轻盈,仿佛刚卸下背负着巨大的千斤压力。 杜汗星望着吴威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恼火,但又无可奈何。他紧咬着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这时,他的心腹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主任,这事怎么处理?要不要用强?” 杜汗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傻的吗?这些老爷子,都这把年纪了,用强?你想把事情闹得多大?到时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额头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 心腹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又接着问道:“那请主任给个建议吧!需不需要报警?还是请他们回去?” 杜汗星皱着眉头,心中也是一团乱麻。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相信这样的老头子,还能进去北峰山脉中打猎?你当我傻吗?那些肉传言有2000多斤啊,明显有问题,可现在他们这帮老头都来自首,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疑惑,似乎在努力思考着背后的真相。 心腹一脸为难,又问道:“那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看着杜汗星,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问我?我问谁?”杜汗星没好气地说道。 一众手下闻言,都不敢再出声,只能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这群固执的老爷子们,不知所措。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无奈和困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杜汗星心里明白,一受理,吴威之前对那个案子的陷害便会不攻自破;可不受理吧,人家自己都承认是自己做的。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着实让他左右为难。他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可能扳倒吴威的机会;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处理不当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各种念头,思考着如何才能在这复杂的局面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此时,大院楼上办公室里的革委会主任吴威正站在窗口,静静地看着大院下的这一幕。那些老头子们大声喊着自首,声音回荡在大院上空。吴威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针对自己的事情风波总算是平了,可他的心中却对那个叫林强军的人背后势力的能量有了一些忌惮。自己说三天解决问题,他却能用一天,就处理好这事,足以说明对方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吴威在心中暗自思量,以后行事还是要更加谨慎些,不能再轻易招惹那些背后有势力的人。这场看似简单的“自首”闹剧,背后隐藏的复杂关系和势力博弈,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 在大院的一角,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悄悄地对身边的同事说道:“你说这事会不会和之前的那件事有关啊?我听说之前就有人对吴主任不满了。” 同事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别乱说,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议论,小心惹祸上身。”但他们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好奇和担忧,时不时地朝着那群老头子和杜汗星的方向望去。 杜汗星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对着老爷子们说道:“各位大爷,大家先冷静一下,既然大家来自首,我们肯定会好好处理。但这事情也得按规矩来,大家跟我到办公室里,我们详细说说情况。”他的语气尽量温和,但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爷子们相互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杜汗星的带领下,朝着办公室走去。 在办公室里,杜汗星让老爷子们一一坐下,然后开始询问情况。然而,无论他怎么问,老爷子们的回答都如出一辙:“肉是我卖的,我来自首。快抓我坐牢。” 杜汗星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知道,这背后肯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些老爷子的表情和神态,试图从他们的细微反应中找到一些线索。 与此同时,吴威在办公室里也没有闲着。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杜汗星在办公室里与老爷子们的周旋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找不到出口。 而吴威在办公室里,也在不断地权衡着利弊,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整个革委会大院,都被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所笼罩,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心中充满了不安。 这场风波,究竟会如何发展,又会牵扯出怎样的秘密和势力斗争,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92章 第二场,好戏连台 在那个特殊的时代,每一条消息都可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江奔宇再次郑重地提起笔,给黄镇长写了一封信。信纸洁白,字迹刚劲有力,写着:“走私,有内鬼,三坡码头,一号仓库,8字标记箱。”寥寥数语,却如同一把利刃,直指黑暗中的罪恶交易。 上次江奔宇的信,已然在黄镇长心中敲响了警钟。收到这封信时,黄镇长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深知事态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电话与公安局局长取得联系。 电话那头,局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两人简短而严肃地交流了几句,便达成了共识,决定迅速采取行动。 公安局内部,气氛紧张而压抑。宽敞的大院里,脚步声匆匆,人影攒动。 一位年轻的队长满脸疑惑,悄悄地靠近局长,轻声问道:“头,这是什么任务?” 局长面色凝重,目光坚定,压低声音说道:“革委会和那边,来了很多人闹事,我们要过去维持稳定。” 队长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噢!行!那我去,安排!” 时间紧迫,人员集合工作迅速展开。警员们从各个办公室、值班室匆匆赶来,有的还在整理着警服,有的则在检查着装备。几分钟后,人员集合完毕。局长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神情严肃地说道:“规矩我不用多说了吧,没能坐下车的,也得跑步跟上,我打头,后面的车跟着上。”话语简短有力,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迈向一辆吉普车。局长身形挺拔,步伐坚定,上车的动作干净利落。 随后,车队匆匆出发,车轮扬起一阵尘土,向着未知的任务地驶去。 车队一路疾驰,街道两旁的建筑飞速后退。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局长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大声说道:“左拐,去三坡码头!”。 开车的警员闻言,一脸惊讶,忍不住问道:“局长,不是去革委会吗?”。 局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警告。车子朝着三坡码头方向快速驶去后,局长才冷冷地说道:“你第一天当差吗?这事结束后,你自己申请换个岗位吧!”警员听到这话,心中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只能默默握紧方向盘,专注地开车,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异常压抑。 随着公安车队朝着三坡码头进发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看似平静的三坡码头瞬间乱作一团。 码头上,工人们神色慌张,脚步匆忙。搬运货物的推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工人们大声呼喊着,试图在混乱中维持秩序,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号仓库里,一群动作娴熟的人正在快速搬走所有标记“0”的箱子。这些人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对仓库的布局和搬运流程轻车熟路。他们手脚麻利地将一箱箱货物转移,额头上满是汗珠,却一刻也不敢停歇。其中一个领头的人,身材高大,眼神犀利,不断地催促着其他人:“快点,再快点!公安马上就到了!” 没过多久,公安车队就抵达了三坡码头。 车队整齐地排列在码头入口,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喧嚣。公安人员迅速下车,对现场进行了封锁。 码头负责人见状,急忙跑过来,脸上堆满了焦急的神情,对着局长说道:“同志,你这是干嘛?这码头可是国营的,你这样封锁,那些货运不出去,我也难办啊!”。 局长目光如炬,冷冷地说道:“怎么,你想指挥我?我为什么来这里,你心中有些定数了吧!再说多几句,不妨碍我给你扣个阻碍公务的罪名。” 负责人听到这话,身体一僵,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虽十分着急,但也不敢再出声,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仓库里的人能够加快处理速度。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一号仓库的方向。 等后面的所有公安人手都到齐后,局长站在码头上,神色冷峻,大声开口道:“所有人,目标一号仓库,所有箱子上标记有(8)的标记,都给我搬出来。”局长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清晰而有力。 公安人员迅速行动起来,朝着一号仓库涌去。 负责人听到这话,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什么8字标记?哪里来的?还好!还好!不是0号标记箱。”他站在一旁,表面上装作镇定,内心却十分忐忑,不时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一号仓库里,公安人员有条不紊地搬运着标记有8字标志的箱子。这些箱子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却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局长走上前,随意指了几箱,让人撬开。随着撬棍的撬动,一个个箱子被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收音机、电子零件,手表,电视机等抢手货物。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公安人员发出一阵惊叹,局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负责人顿时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他知道,这场见不得光的走私交易,此刻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自己也将面临无法逃避的责任和惩罚。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而在这一系列紧张的行动背后,隐藏着的是一张复杂的利益网。是谁能如此准确地掌握走私的线索?三坡码头的走私活动究竟持续了多久?那个神秘的内鬼又究竟是谁?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隐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被一一揭开。 公安局长深知,这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和复杂。 他看着眼前混乱的码头和被查获的走私货物,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起走私案件背后的真相彻底查清,给民众一个交代,给这个动荡的时代一个公正的答案。码头上的风依旧在吹,带着一丝咸咸的味道,而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在码头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小的工人正偷偷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担忧,不时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他悄悄地溜走了,快速来到和三坡码头隔了几条街上,拿起公共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小声说道:“老大,货被查了,公安全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他吓得连忙将电话挂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此时,江奔宇正在一个三坡码头的茶摊上老地方,静静地关注着码头的情况。看着公安人员忙碌的身影和被查获的走私货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但他也清楚,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城市的另一头,一位神秘人物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听着手下的汇报。他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和不甘。听完汇报后,他猛地将钢笔摔在桌子上,怒吼道:“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给我查,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害我这条线废了。” 第93章 遇事不要慌,淡定! 在革委会大院那略显陈旧却又透着威严气息的会议室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令人头疼的闹剧。 阳光艰难地透过那扇满是灰尘的窗户,在会议室的地面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仿佛也在为这混乱的场景而感到无奈。 几十号老人,有耳背的,有说话结结巴巴的,甚至还有几个腿脚不方便的。齐聚于此,场面嘈杂混乱,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让人无法忍受的喧嚣。 工作人员们满脸无奈与尴尬,面对着这群老人的种种行为,实在是无计可施。 小李是个刚参加革委会工作不久的年轻人,他原本怀着对这份工作的热忱和憧憬,可今天这一幕却让他彻底懵了。他尝试着与一位坐在前排的老人沟通询问,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轻声说道:“大爷,您能告诉我们您是从哪个村来的吗?”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老人含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又像是在自顾自地念叨着一些琐碎的往事,就那句“我要自首,肉是我卖的,我要坐牢!”。 小李又耐心地重复了几遍问题,可老人却只是眼神迷茫地看着他,嘴里依旧说着那句话。 当工作人员实在无奈,情绪稍微激动一些,哪怕只是轻轻做出一个可能被误解为要动手的动作,老人们便瞬间做出夸张的反应。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弱的老人,当工作人员小张只是稍微靠近她,想要扶他起来换个座位时,他便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敏捷速度往地上一躺,嘴里扯着嗓子大声呼喊:“打人啦!打人了!”“痛死我了!”那尖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仿佛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周围的老人们也像是受到了某种信号的触发,纷纷开始附和起来,有的大声叫嚷,有的假装痛苦地呻吟。 小张只能尴尬地举着手,保持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姿势,心中满是愤懑,暗自骂道:“我连碰都没碰到呢,你就地上滚,果真就是谁大声谁就有理,谁比谁脸皮厚。”在这样的情况下,工作人员毫无办法,只能把这些老人当作祖宗一样供着,生怕再有任何不当行为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杜汗星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景,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焦急。他原本满心期待着通过这场行动来阻止吴威任职,他在心中谋划已久,自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觉得只要制造出足够的混乱,让上级看到吴威的工作能力“不及格”,就能成功地将吴威拉下马。 可如今这局面,显然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些老人的出现,让他的计划根本没发挥任何一点作用,就算牢里的那个叫…叫什么鬼子六的,承认了也没用了,,他本以为可以轻易地操控强迫他的,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最终,杜汗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强压着内心的怒火和不甘,对着手下说道:“给他们安排早餐,然后看看能不能问出是哪个村的,把他们送回去好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想要完成阻止吴威任职的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仿佛在这一刻,他所有的野心和抱负都被无情地击碎。 杜汗星因为阴谋没有得逞,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重担。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墙壁上的画像似乎也在默默地注视着他的失败。他刚坐下,椅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也在为他的境遇而叹息。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打开盖子,水都没送到嘴巴上,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用力地推开了。 一看是自己的心腹手下急急躁躁地闯进来,本来就一肚子火的杜汗星,瞬间就破口大骂:“要是不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明天你就收拾东西给我滚。”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烦躁。他此刻正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而这个冒失闯进来的心腹,无疑成了他最好的目标。 “主任,不好了!不好了!主任!大事不好了!”心腹手下小赵焦急地说道,他的脸上满是慌张,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他一路从码头跑来,衣服上还沾着一些灰尘,呼吸急促,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慌,不要慌!把格局纬度提上来。说吧,什么事?”杜汗星一边故作淡定地说道,一边拿起茶杯,试图通过品茶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他虽然表面上还在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即将降临。 小赵看到自己的领导都这样淡定,不由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才缓缓说道:“主任,码头那边出事了!那些东西都被公安局扣押了。”他的声音虽然已经尽量压低,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噗”“咳!咳!咳”,杜汗星刚想把水吞下去,就听闻这事,不由急得连嘴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紧接着就被水呛到,激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被扣押的东西,对他来说意味着太多太多,一旦失去,那么…。 “怎…咳…怎么…咳…怎么…样…了?”杜汗星急着问道,声音因为咳嗽而变得沙哑和颤抖。他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详细情况,哪怕还有一丝转机,他都不愿意放弃。 “主任,别急啊!你刚教导的,遇事不要慌,不要慌!把格局纬度提上来。”小赵还在不合时宜地淡定说道,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及杜汗星此刻的焦急心情。他虽然在努力模仿杜汗星平时的镇定,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表现却显得有些滑稽和可笑。 “滚!你给我滚!”杜汗星大声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故作的镇定,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他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小赵的愚蠢,他只知道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小赵见势不妙,不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杜汗星无力地躺在办公椅子上,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嘴里不断喃喃道:“完了!完了!都完了!” 此刻的他,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之前所有的计划和野心,在这一刻都如泡沫般破碎消散。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绝望和无助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起来,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 他回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权力和地位所做的一切,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谋划,那些不择手段的行为,如今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剑,反过来刺向了自己。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却没想到命运的轮盘如此轻易地就将他甩向了深渊。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而此时,在革委会大院的外面,阳光依旧明媚,人们来来往往,生活似乎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大院里,正发生着一场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危机。这场危机不仅仅关乎杜汗星个人的成败,更可能对整个地区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产生深远的影响。 杜汗星的思绪飘向了码头,他想象着那些被扣押的东西,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不知道公安局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他知道,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这件事情,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政治生涯的彻底终结。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杜汗星一直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他试图想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但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他的办公室的电话响起,那一声声急促的铃声,仿佛是命运对他的催促和嘲笑。他不敢接听,他害怕听到更多让他绝望的消息。 终于,夜幕降临,黑暗笼罩了整个革委会大院。杜汗星缓缓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窗户。他望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然而,他知道,在现实面前,祈祷往往是最无力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必须勇敢地面对自己曾经种下的恶果。 第94章 林耀华 在公安局顺利查出那些走私品的那一刻,江奔宇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笃定。这段时间的努力和周旋终于有了结果,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他转头,对张子豪他们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后续的收尾工作一定要谨慎细致,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张子豪等人郑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对江奔宇的敬佩,这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落子定输赢啊。 交代完后,江奔宇带着覃龙和何虎踏上了回村的路。 三人一路走着,虽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彼此间的默契在空气中弥漫。江奔宇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村子,他想着回到村子,外面的世界他上一辈子早就享受过了,现在重来就好好享受村里的生活吧。 当他们抵达村口时,碰上了“小灵通大嘴巴”李和同。 李和同正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手中拿着旱烟袋,时不时地抽上一口。看到江奔宇等人,他先是跟江奔宇、覃龙点头示意,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随后,他一把拉过何虎,动作迅速而又略显神秘。走到一旁,还特意瞧了瞧江奔宇的方向,确认江奔宇听不到他们说话后,才神神秘秘地对何虎说:“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跟第二个人讲,这事儿我就只告诉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 “李哥,你放心!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何虎拍着胸脯保证道,脸上写满了好奇。他知道,李和同既然这么神秘兮兮,那肯定是有什么大新闻。 “听说孟云涛大队革委会主任,要针对那位江知青!说他私藏粮食,今晚可能就去查他呢!”李和同压低声音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于他这样爱传播消息的人来说,这种八卦就像是最好的兴奋剂。 “这是为啥?”何虎满脸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江知青怎么会和私藏粮食扯上关系。 “你不知道啊?”李和同反问,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仿佛在说他知道一件别人都不知道的大事。 “知道什么?”何虎越发好奇,他的好奇心被李和同彻底勾了起来。 “因为他的出现,让林耀华的美梦成了泡影。林耀华都把钱准备好了,打算从县里回来就去许琪家里提亲。人家现在回来知道这事儿,能不恨他吗?”李和同解释道,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好像在讲述一个精彩的故事。 “林耀华回来了?他不是在县里做事吗?”何虎似乎认识林耀华,连忙问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林耀华的模样,那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样子的人。 “回来了,昨天回来的,他还去了江知青的住处,见过许琪呢!不说了,我先走了。记得别乱说。”李和同说完,匆匆离去。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子的小道上,留下何虎站在原地,一脸震惊。 何虎赶忙回到江奔宇和覃龙身旁,神色慌张地说:“老大,出事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脚步也有些凌乱。 “什么事?”江奔宇神色平静地问道,他看着何虎慌张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多年的历练让他依然保持着冷静。 “刚小灵通大嘴巴李和同跟我说……”何虎刚要开口。 江奔宇打断他:“你刚不是答应人家不告诉别人的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他知道何虎是个直性子,但这种承诺还是要遵守的。 “没告诉别人啊!我告诉的都是自己人。”何虎理直气壮地回应,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违背承诺,在他心里,江奔宇和覃龙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接着,何虎一脸严肃地对江奔宇说:“老大,你被人针对了。”又看向覃龙,“龙哥,林耀华回来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林耀华的回来,肯定会给村子带来不小的麻烦。 覃龙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回忆,有担忧,也有一丝愤怒。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仿佛在回忆着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随后,何虎把李和同告诉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得很快,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江奔宇和覃龙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龙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之间的故事这么复杂啊?”江奔宇好奇地问。他看着覃龙,心中充满了疑惑。他知道覃龙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没想到他和林耀华之间还有这样一段纠葛。 覃龙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大想听我就说说。我、林耀华、何虎还有许琪,我们几个人都是一起读书的。许琪喜欢我,林耀华喜欢许琪,我也知道林耀华的心思,所以一直不敢表明心意。后来我和许琪一起上下学被林耀华知道了,他就去县里读书了。再后来我去当兵,他在县里单位上班。听说林耀华他爸去找许琪的养父母说亲事,许琪不肯,就有了谁拿三响一转过来的事情,就让许琪嫁谁的事儿。因为她弟弟娶亲,对方也要三响一转。”他的声音低沉,仿佛被回忆拉回了那个青涩的年代。 “三角恋爱啊!她喜欢我,他又喜欢她。”江奔宇不禁感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电视剧里那些复杂的感情纠葛,没想到现实中也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们现在跟仇人似的。估计是他听说我和许琪在一起了才回来的。只是没想到连累了老大你!”覃龙满脸愧疚。他看着江奔宇,心中充满了歉意。他觉得是自己的感情问题给江奔宇带来了麻烦。 “没事!先看看情况再说,不急。他最好别惹我,不然我让他后悔!”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平静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力量。 夜幕渐渐降临,村子里看似一片宁静,实则暗流涌动。江奔宇回到住处,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万千。他深知,这场因感情纠葛引发的针对不会轻易结束,但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回想着来到村子后的点点滴滴,他思考着,若孟云涛真的带人来搜查,自己该如何应对。是直接揭露他们的阴谋,还是将计就计?他在脑海中不断地权衡着利弊。 林耀华此刻也在家中,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回想着与许琪的过往,以及江奔宇的出现,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恨。他不甘心自己筹备许久的亲事被破坏,更对江奔宇和覃龙充满了敌意。他手中紧紧握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他准备送给许琪的定情信物,现在却成了他心中的刺。 “凭什么他能得到许琪?我哪一点不如他?”林耀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疯狂,他决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 孟云涛在大队部里,看着桌上所谓江奔宇私藏粮食的“证据”,嘴角微微上扬。他与林耀华暗中达成的默契,让他坚信今晚就能给江奔宇一个下马威。他想着,只要拿下江奔宇这个政绩,自己在大队里的地位就能更加稳固,还能得到林耀华的好处。 “哼,江奔宇,你一个外来的知青,还想跟我斗?”孟云涛自言自语道。他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地检查着,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许琪在房间里,心中隐隐担忧着江奔宇和覃龙。她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件未完成的针线活,却无心再做下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她知道,林耀华的归来必将掀起一场风波。 “他们不会有事吧?”许琪轻声呢喃道。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着江奔宇和覃龙能够平安无事。 夜晚的村子,月光洒在地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银纱。江奔宇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各种应对方案。他想着,孟云涛若真的带人来搜查,自己要如何在众人面前揭露他的阴谋。他还想着,要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让村子里的位置换上自己人。 覃龙和何虎也各自回到住处,覃龙心中满是对过往的回忆和对现状的担忧。他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他和许琪、林耀华、何虎年轻时的模样。看着照片,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担心自己的感情纠葛会给江奔宇带来更大的麻烦,暗暗下定决心,若真有危险,他定会挺身而出。 “我不能让老大因为我而受到伤害。”覃龙低声说道。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 何虎则在房间里坐立不安,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埋怨林耀华的小心眼,同时也为江奔宇的处境感到着急。他想着,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不能让老大一个人面对这些麻烦。 “不行,我得去找找村里的几个兄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何虎自言自语道。他打开门,快步走出了房间。 夜越来越深,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而江奔宇知道,他必须冷静应对,守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找到破局之法。他相信,只要自己保持冷静,就一定能够化解这场危机。 第95想:找茬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整个村子宛如被一层静谧的薄纱轻轻笼罩着,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模糊的水墨画。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仿佛是黑夜中的精灵在打破这份宁静。 那犬吠声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久久不能消散,让人不禁心生一丝寒意。 突然,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拍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砰砰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犹如惊雷炸响,格外刺耳。江奔宇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心中顿时满是疑惑与不安。他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只见一道道手电筒的强光在黑暗中肆意晃动,好似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在这黑暗中肆虐,让人心生恐惧。那些光柱在黑暗中交错纵横,将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尽管江奔宇早料到可能会有麻烦找上门,但在这深更半夜被人如此粗暴地吵醒,心中的怒火还是“噌”地一下冒了起来,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他一边迅速披上衣服,一边没好气地大声喊道:“来了!来了!敲那么急干嘛?报丧啊?”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愤怒,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门外的拍门声骤然一顿,短暂的寂静之后,又是一阵更为猛烈的拍门声,仿佛在宣泄着门外之人的不满,那声音如同汹涌的波涛,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江奔宇的耳膜。每一声拍门都像是重重地打在他的心上,让他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江奔宇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瞬间,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直直地射在他脸上,那强烈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眼前一片白茫茫。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强光照射的舞台上,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但这焦点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屈辱。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群手臂上戴着红色臂套的保卫科人员,将他的住处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群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长城。那些人个个表情严肃,眼神中透着一股冷酷和坚定,仿佛他们是正义的使者,而江奔宇则是他们要审判的罪人。 为首的一人,手中拿着一份搜查文件,在江奔宇面前晃了晃,便开始大声宣读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痛着江奔宇的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宣读一份不可违抗的圣旨。 宣读完毕,这帮人如同一群饿狼,迫不及待地冲进屋内,开始了疯狂的搜查。他们翻箱倒柜,把屋内弄得一片狼藉。衣服、书籍被随意扔在地上,仿佛是被丢弃的垃圾;抽屉被整个拉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如同被打劫后的废墟。那些物品在地板上滚动,发出杂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无奈和愤怒。 江奔宇站在一旁,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却又不得不强忍着,他知道,此刻动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和悲愤,仿佛在看着一场无法阻止的悲剧。 很快,他们在厨房案板下发现了两个坛子。为首的那个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那笑容在江奔宇看来是如此的丑陋和狰狞。他伸手从坛子里抓出一把粮食,举到江奔宇面前,质问道:“这是什么?” “自家粮!”江奔宇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那目光仿佛是燃烧的火焰,直视着眼前这群无理之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这些人宣告自己的立场。 这时,一个村革委会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大声叫嚷道:“不,这是破坏人民公社,破坏人民团结的物资!就因为它,让你忘记了知青下乡的目的。它腐蚀了你的精神!”那声音在屋内回荡,仿佛要将江奔宇淹没。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责江奔宇的罪行。 江奔宇看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人,心中只觉得可笑。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问道:“你想怎么样?”如果按照这个人的说法,那家家户户有点余粮,岂不是都成了破坏团结的罪人?这荒谬的逻辑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嘲讽,仿佛在看着一个滑稽的小丑。 “小同志,你说错了,不是我想怎样,是人民想怎样。这样破坏人民公社团结大锅饭的物资,当然由人民一起解掉它啦!”革委会的人义正言辞地说道,脸上还带着一副自以为是的神情,那神情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江奔宇听了这话,直接气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嘲讽地说道:“随你们吧!我记住你了,人民的好干部!”那人听了这话,眼皮微微一跳,心中暗自懊恼。本来他是想挑起江奔宇的不满,最好能让他出手打人,这样就可以直接把他抓起来,可没想到这个人如此沉得住气,就像一座沉稳的大山,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江奔宇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着一旁吓得脸色苍白的许琪说道:“许姐,你的房间,他们也搜查过了,连耗子都赶了出去,快关上房门睡觉吧!要是他们还敢进来,你就拿墙角的锄头砸他的头,然后大喊(耍流氓),我看他们谁敢进。”说完,他催着许琪进去,不顾身后那群气急败坏的革委会成员,直接帮她关上了房门。那扇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剩下的,江奔宇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看着他们表演。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漠,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果然,为了找茬,江奔宇坐到哪里,他们就检查到哪里。一副找事的嚣张态度,不服就来打我撒!你打我撒!你来打我撒!江奔宇没有争吵,也是不断给他让位置。最后干脆站着,闭目养神,看随意他们怎么翻找。 屋内,许琪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嘈杂声,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日子,恐怕还会有更多的风雨等着他们,就像在黑暗中航行的船只,前方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江奔宇的关心和支持。她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这一切能够尽快过去,希望他们能够平安无事。 江奔宇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屈服,他要为自己的尊严和权利而斗争。但他也明白,斗争的道路充满了荆棘和坎坷,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要忍下去,这事不会这样算了的。 夜色越来越深,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但江奔宇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坐在窗下,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坚定和希望。他相信,只要心中有光,就一定能够驱散黑暗,迎来黎明的曙光。 第96张:批评,谁批谁 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略显陈旧的晒谷场地上,又是那熟悉的生产动员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而又压抑的氛围,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这次的生产动员会,与上次截然不同。台下的人们神情各异,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与期待,而焦点则集中在即将上台的林国胜身上。这次,是要公开批评江奔宇知青同志。 林国胜这家伙,迈着略显得意的步伐上台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发言:“现在,根据镇上革委会新的指示,有人在镇上鬼市私自卖肉,没有自产自销证明的买卖那就是犯法,没有自产自销证明就带东西到镇上去卖,这完全是自私自利的行为,这种行为完全背离了人民集体经济的初心。所以镇上决定严查严打进山打猎的行为,而我们村的覃龙,何虎和江奔宇知青同志,曾经狩猎过一头野猪,所以生产队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回收江奔宇知青同志的住处,让其回知青集体住房,同时也算一个相互监督,等到镇上再来通知查出真相再做新的安排。怎么样,江奔宇知青同志,对组织的处罚,你有什么意见吗?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我们村里只有你们几个打过猎,只能采取临时措施了。” 林国胜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没意见,就是有一点疑惑。”江奔宇,一听就是故意针对他来说,或者说为他儿子出头的,便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林国胜,“那住处本来就是村尾覃氏生产队的地方,本来就不是我的,是覃龙他们给我暂住的。覃氏分给覃龙做婚房的,你却借用我的名义回收到村里集体?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这样下去,以后各个生产队的地,是不是都得被人惦记上了。” 江奔宇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阵阵涟漪。 底下村民也是议论纷纷… “德昌,你是覃氏生产队长,你说有没有这回事?”林国胜皱了皱眉头,目光转向覃德昌,试图从他那里得到支持。 “是啊!本来就是划分给覃龙的,不信你可以去大队找存根。”覃德昌站起身来,根本不看他脸色,语气坚定地说道。 林国胜闻言,在这一问题上,也只能无奈地作罢,脸上的得意之色稍稍收敛了一些。 “林会计,我听说食堂一定要由在食堂入伙的人民主管理。管理员、炊事员应该由品质好、作风好、成分好、办事公平的人担任,必须民主选举,并且随时接受群众的监督。食堂账目必须按月公布。坚决实行以人定量、指标到人、粮食到堂、凭票吃饭、节约归己的制度。个人节余的粮食,愿意要粮的发粮,愿意要钱的发钱,坚决兑现。是不是这样?”江奔宇乘胜追击,目光紧紧盯着林国胜。 “是!”林国胜回答道。那声音虽然响亮,但却带着一丝勉强,仿佛是在无奈地承认既定的事实。 “那我不去饭堂吃,以后没有人那这事说了吧!我还听说,食堂必须自己种菜,自己养猪,大搞副食品的生产,逐步做到:粮食由生产队供应,油盐柴菜从食堂自己生产和经营的副业收入中解决。食堂还必须大搞瓜菜和各种代食品,实行粮菜混吃,既节约粮食,又保证吃饱。食堂种的菜、养的猪和打的柴草等等,不能在食堂与食堂之间无偿调拨。必须进行调剂的时候,一定要按照自愿两利、等价交换的原则办事。食堂自给有余的蔬菜和柴草,可以到市场出售。为啥我们村的副业生产都没见动静?我可听说了,我们村进入偏一点的六豆村,他们的副业搞得有声有色,还能拉点去换鸡鸭鹅鱼还有猪这些幼崽回来养,过年的时候杀了5头大肥猪,够他们饭堂开好久的荤。可我们村副业呢?我们村子还比他们的大,我们人也比他们多,可一年到头吃过多少回肉?不说别的,单每天从海里收回来的海货,我们吃得最多的是海带,那些鱼呢?我虽然不在饭堂吃,但是作为村里一份子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江奔宇的话语如连珠炮般,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村里副业生产的问题。 江奔宇这一问,就问到了一个个关键点上。林国胜顿时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 底下的民众闻言也是义愤填膺。社员们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收入高、工分值钱的生产队,大伙愿意入食堂,可以节省时间多出工,多挣工分。那些单身汉或家里没人做饭的也愿意入伙。还有的社员自家缺火少柴,又担心在家做饭,用粮不能控制,孩子们多吃了干活的大人的定量,所以,他们入伙也有一些积极性。而那些家里有老人或半劳力可以做饭,家境不错想吃好一点的,担心食堂给的分量不足,又没有泔水和糠粃[bi]可供养猪的,就不大愿意加入食堂,更重要的是,食堂水深着呢。 别村的副业大队,每个月多多少少还能单独加点菜,让社员们能吃得稍微好一些。而他们村的副业大队,菜倒是种了,鸡鸭鹅也养了,但是就是不见踪迹,一问就是说镇上换粮食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听到村民议论纷纷,江奔宇说道:“我建议成立副业大队长。不能让饭堂兼职管理了,这样分工不明确,责任也难以落实。” “对!” “对,成立副业队!” “不能兼职了,做饭就是做饭,副业就是副业。” 台下的村民们纷纷响应,声音此起彼伏。 林国胜被江奔宇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最后,在村长李志和一众干部的现场讨论后,决定遵循村民的意愿,独立出副业大队来。 林国胜心中大为恼火:这哪是什么批评会啊,简直就是批了个寂寞!自己本想好好整治一下江奔宇,没想到却被这小子反将军回来,自己还被吃了一个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97章 这林耀华野心不小啊 林国胜正在被反击到无语的时候,突然看到自己的儿子林耀华偷偷在向他打了个眼色。那眼神中仿佛藏着某种暗示,让林国胜的心中一动,似乎有了某种应对的灵感。 “各位还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趁现在一起解决了?”林国胜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刚才有些被动的局面,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到一些支持。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场下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仿佛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于是林耀华就缓缓站了出来说道:“父亲!哦!不!我叫错了,应该叫林会计。”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根据县里最先文件报告指出,在生产队办不办食堂,完全由社员讨论决定。凡是要办食堂的,都办社员的合伙食堂,实行自愿参加、自由结合、自己管理、自负开销和自由退出的原则。这些食堂,都要单独核算,同生产队的财务分开。生产队对于社员办的食堂,应该给予可能的支持和帮助,但是在经济上不应该有特殊的待遇。对于参加和不参加食堂的社员,生产队都应该同样看待,不能有任何的歧视。社员的口粮,不论办不办食堂,都应该分配到户,由社员自己支配。口粮分配到户的办法,可以在收获后一次发,也可以分期发。所以在这里没有针对个别人的意思,集体劳动,集体按工分数目分粮,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林耀华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台下的众人不禁微微点头。 江奔宇一听,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有点水平,文化人啊。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赞赏,看着林耀华站在那里侃侃而谈,那自信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承认他的见解确实独到。 “食堂巩固的道路就是企业化,把食堂办成一个大核算单位中的小核算单位,自负盈亏。”林耀华继续说道,声音洪亮而坚定,“食堂要种好菜地,养好猪,搞好家底,支付养猪、种菜、炊管人员的工资。开始,大队要帮助食堂搞家底、搞积累、创造条件,食堂搞成企业化。食堂做饭的、养猪的、种菜的也都要实行定额,超额奖励。食堂家底大了,积累多了,还可以少量补贴入伙人员。这样食堂就能巩固了,不愿意在食堂入伙的就可以不摊工分了。食堂怎样实行企业化管理,有什么新问题,怎么解决,要定出办法,交由社员很好讨论,搞出典型经验来。总之,要使吃食堂的人,占点便宜。这样,就能办好食堂,巩固好食堂。农忙食堂搞六个月或六个半月,其余的时间,社员回家做饭吃,可以解决社员的自身问题。农闲不办食堂,粮食也要管起来,由食堂负责分粮。” 林耀华缓缓地说道,每一个观点都阐述得有条有理,仿佛一幅清晰的蓝图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让台下的众人逐渐沉浸在他的话语中。 江奔宇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这话都符合实际情况,心中不禁对他的见解又多了几分认可。他微微皱眉,暗自思索着这些观点背后的深意,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想的还是从哪里看到的。 “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思想的转变,我们领头人,不能用过去的经验来指导今天工作,老旧的思想,只会让我们村发展不起来,吃不饱饭,更不要说做个新衣服了。”林耀华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期待,仿佛在呼唤着大家共同去改变现状。 前面说的话,都说到众人的心里面去了,众人闻言也是觉得说得对,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场下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烈起来,人们的脸上露出了思考和认同的神情。 一旁的江奔宇一听,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子干嘛?批判领头人?我们的领头人就是村长村书记李志,难道这小子想坐村长村书记的位置? 江奔宇顺便看一眼村长村书记李志那边,果然看到他黑着脸在一旁看着。李志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不悦,仿佛被林耀华的话刺痛了一般。 林耀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李志的不满,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我们村一直以来,都在按照老一套的方法来管理食堂和副业安排生产,可是时代在变,我们不能一成不变啊。就拿食堂来说,如果一直按照现在的模式,不考虑大家的实际需求和利益,那大家只会越来越不满意。我们应该多听听社员们的想法,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和改进。” “是啊,是啊!”台下有人附和道,“我们每天辛辛苦苦干活,却吃不好,这怎么能行呢?” “就是啊,食堂的饭菜又少又差,根本吃不饱。” “而且还不让我们自己种点菜,太不合理了。”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现场的气氛愈发热烈。 林耀华看着大家激动的样子,继续说道:“大家说的都对。我们不能忽视大家的诉求。食堂的问题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还有我们的生产安排,也不能只按照上面的要求来,而不考虑我们村的实际情况。比如说,我们村的土地肥沃,适合种植一些经济作物,可是我们却一直只种那些传统的粮食作物,这就是我们的损失啊。” “没错,没错!”有人大声说道,“我们村其实有很多优势,但是就是没有好好利用起来。”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有人问道。 林耀华微微一笑,说道:“首先,我们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生产规划小组,由大家推选一些有经验、有想法的人组成。这个小组要深入到田间地头,了解我们村的土地情况和资源优势,然后制定出适合我们村的生产计划。比如说,我们可以种植一些水果、蔬菜,发展养殖业,这样不仅可以增加我们的副业收入,还可以丰富大家的餐桌。” “听起来不错,可是这需要很多资金和人力啊。”有人担忧地说道。 林耀华点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是我们可以先从小规模开始,逐步发展。比如说,先种植一些容易管理的作物,积累一些经验和资金,然后再扩大规模。同时,我们也可以鼓励大家积极参与,用自己的劳动力和资源来换取收益。” “嗯,这个办法好!”有人赞同道。 “还有食堂的问题,我们不能只是简单地把食堂收回去或者交给别人管理,我们要让它真正成为大家的食堂。”林耀华接着说道,“我们可以成立一个食堂管理委员会,由社员们自己选举代表组成。这个委员会要负责食堂的日常管理,包括食材采购、饭菜制作、财务管理等等。同时,我们要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确保食堂的管理公开透明,接受大家的监督。”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有人问道。 林耀华摇摇头,说道:“不会的。只有大家共同参与管理,才能确保食堂的正常运转。而且,这样可以增强大家的主人翁意识,让大家更加关心食堂的发展。” “嗯,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林耀华继续说道:“除了食堂和生产问题,我们还要关注大家的生活。比如说,我们可以组织一些文化活动,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文艺宣传队,大家利用业余时间排练一些节目,在节假日或者农闲的时候为大家表演。这样不仅可以丰富大家的生活,还可以增强大家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好啊,好啊!”有人欢呼道。 “还有,我们要关心村里的老人和孩子。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互助小组,帮助那些生活困难的老人和孩子。比如说,帮老人做一些家务,照顾孩子等等。这样可以让我们村更加和谐温暖。” “林耀华,这事你说得真好!”江奔宇忍不住说道,“你这些想法都很符合我们村的实际情况,也考虑到了大家的利益。” 林耀华看着江奔宇,微微一笑,说道:“谢谢你的认可。我只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而已。” 此时,李志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地说道:“够了!你这是在胡说八道!我们一直都是按照上级的要求来做的,怎么能说是忽视大家的利益呢?” 林耀华看着李志,不慌不忙地说道:“村长,我并不是说我们以前的做法都是错的。但是时代在变,我们不能一直固步自封。我们要根据实际情况,做出一些改变,这样才能让我们村发展得更好。” “哼,你一个小小的娃,不要以为喝了几年墨水就可以评论政策,懂什么政策!”李志怒吼道。 林耀华毫不畏惧地说道:“村长,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娃,但是我一直在关注着我们村的发展。我知道我们村有很多问题,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一定可以让我们的村变得更加美好。” “哼,你不要太狂妄了!”李志气得浑身发抖。 林耀华看着李志,继续说道:“村长,我知道你一直为村里的发展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成绩而骄傲自满。我们要正视我们存在的问题,积极寻找解决的办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断进步。” 台下的众人听了林耀华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啊,村长,我们也需要改变啊。” “不能一直按照老一套的方法来做了。” “林耀华说得对,我们要让我们的村发展得更好。” 李志看着大家的态度,心中十分生气,但又无话可说。 林耀华看着李志的样子,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要让李志真正接受自己的想法,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今天他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好了,今天的动员会就到这里吧。”林国胜见势不妙,赶紧说道,“大家都去干活吧,有空好好想想,有什么想法可以再讨论。” 众人纷纷散去,但是这场动员会的影响却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江奔宇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思绪万千。他觉得今天的动员会林耀华就是要把村长李志推到众人的对立面。 “不过林耀华这个小子,还真是有想法啊。”江奔宇自言自语道,“按他计划,不知道以后村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此时的林耀华那边,也在思考着今天的发言知道成功完成任务。他知道,自己只是迈出了第一步,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夜幕降临,整个村子渐渐安静下来。但是,在这平静的背后,一场变革正在悄然酝酿…… 第98章 猜测 晌午时分,毒辣的日头高悬在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上,仿佛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将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广袤的大地上。 田野间像是被放进了巨大的蒸笼,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燥热气息。 田边的狗耷拉着舌头,趴在树荫下,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就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麻雀,此刻也躲在枝叶繁茂的大树里,懒得发出半点声响。 江奔宇和覃龙弯着腰,在草地里专注地割着牛草料。他们手中的镰刀随着手臂的摆动,有节奏地挥舞着,与干燥的草茎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独特的田间乐章。 江奔宇直起酸胀的腰,伸手取下搭在肩头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毛巾,用力地擦了擦额头那豆大的、不断滚落的汗珠。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满头大汗的覃龙,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龙哥,我从早上开会以后这心里啊,老是七上八下的,总觉着咱村里好像马上就要有啥大事要发生了,你说呢?” 覃龙手上割草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闻言抬眼看了江奔宇一眼,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一边继续挥动镰刀,一边回道:“老大,什么大事?我天天在村里这儿逛逛那儿转转的,可一点儿动静都没察觉到啊。你这是听谁说的,还是自己瞎琢磨的?可别是捕风捉影啊。” 江奔宇又弯下腰,割了几把草,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直起身,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问道:“龙哥,你说咱村里的干部一般都是啥时候换啊?我刚才翻来覆去地想这个事儿,总觉得这里面有点门道。” 覃龙停下手中的镰刀,直起腰,把镰刀靠在一旁,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道:“咱村里的干部啊,小打小闹的变动基本每年都有,像什么小队的记分员啦,仓库的保管啥的,时不时就会调整一下。要是说生产大队的干部,那可就有明确的时间规定了,四年一换,一到时间就重新选举,上面拟订名单或者,各村推荐名单,然后各村大家伙儿投票决定。你突然问这个,到底是咋回事啊?” 江奔宇眼睛猛地一亮,就像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丝曙光,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提高音量,兴奋地说道:“那我可算彻底明白林耀华这小子,为啥突然回来了!我左思右想,明面上是为了和你抢对象,实际上他肯定就是冲着这干部换届的事儿回来的!绝对错不了!你想想,他之前在县里工作得好好的,突然跑回来,肯定有目的。” 一直在一旁默默割草的何虎,听到这话,也直起了身子,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把镰刀往地上一插,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说这小子放着县里舒坦的工作不做,巴巴地跑回咱这小村子来干啥呢,闹半天是想在村里谋个差事,准备大干一场啊。不过也是,在村里当个干部,那在乡亲们面前可就威风了。” 江奔宇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对林耀华更深的洞察。他说道:“何虎,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就林耀华那野心勃勃的样子,他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在村里干点普通的活儿。依我看呐,他的目标大着呢,他怕是想去管理各村的村委大队,那才符合他的胃口。你想想,要是能当上那位置,在这一片地方可就手握大权了。” 覃龙皱了皱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解,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村委大队?这可有点离谱了吧。可没听说村委大队有空位置啊。你看,刘文瑞当大队书记都好些年了,工作干得稳稳当当的;孟云涛是大队革委会主任,雷厉风行的;伊启文做大队会计,账目从来没出过差错;夏逸阳是民兵连长更加不可能啦,他都不属于村委管辖的,本身他把这块区域里的治安维护得很好;蔡嘉妮是妇女主任,村里妇女们的事儿她都处理得妥妥帖帖;张文宇是治保主任,各村里的矛盾就靠他盯着呢。各个职位都有人,而且都是村里信得过的人,他林耀华能往哪儿插一脚啊?” 江奔宇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道:“哼,看着吧!这小子今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公然和村长叫板,把村里搅得鸡飞狗跳的,可是得罪不少老干部人!就他那嚣张的劲儿,要是没点后台,敢这么干?我估计村委大队里肯定有人在背后罩着他,说不定县里都有人给他撑腰呢。不然他哪来的胆子这么放肆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底气。” 何虎一听,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顶点,他眼睛放光,连忙凑到覃龙身边,急切地问道:“老大,你说会是谁在背后支持他呢?这事儿可太让人好奇了。难不成是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大人物?你快给分析分析。” 覃龙沉思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他左右看了看,确保周围没人,才缓缓吐出三个字:“革委会!你想啊,革委会在咱这儿权力多大啊,要是他们想扶持个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而且林耀华那行事风格,我看和革委会里的某些人挺像的。” 江奔宇连忙点头,附和道:“对,龙哥说的没错。估计也是镇上那鬼市和走私案,把革委会全部招惹过来了,不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给林耀华撑腰了。看来接下来,村里可有好戏看喽。这林耀华要是真靠着革委会的关系上位了,村里肯定要掀起一阵大风浪。” 说完,三人又陷入了沉默,手中的镰刀继续挥舞起来,可每个人心里都在琢磨着即将到来的变化,不知道村里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 第99章 父子对话 夜幕如同一大块厚重的黑色绸缎,缓缓地覆盖了整个村庄。 老旧的屋子里,一盏昏黄的灯泡孤零零地悬在房梁上,散发出微弱且摇曳不定的光芒。 这灯光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却又顽强地坚守着,将林氏父子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射在那满是岁月痕迹、斑驳陆离的墙壁上,为这略显压抑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神秘。 林国胜坐在那张不知陪伴了他多少个春秋的木椅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也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他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额头上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痕,深邃而明显。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关切,紧紧地盯着站在一旁、意气风发的儿子林耀华,许久,才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耀华啊,今天在会上你那一番做法,爹琢磨了好久,实在是觉得有些欠缺考虑。你仔细想想,这么毫无顾忌地冲上去,就不怕给自己招来一堆不必要的麻烦吗?那村长李志可不是好惹的,在村里也经营了不少年头,人脉广着呢。”说着,林国胜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 林耀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到近乎自负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无畏。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轻松地说道:“父亲,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心里门儿清,我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儿,我对事不对人,有理有据,他李志明面上还能拿我怎么着?再者说,依我看呐,他在村长那个位置上,时日也不多了。”林耀华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林国胜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就像黑暗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他猛地坐直身子,前倾着身体,急切地追问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你已经掌握了什么关键的消息?可千万不能瞒着爹啊,这事儿关系重大。”林国胜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见他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林耀华并没有立刻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话锋陡然一转,反问道:“父亲,我问您,这么多年了,您想不想坐上村长那个位置呢?” 林国胜一听这话,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燃起了炽热的渴望,那眼神仿佛是在荒芜沙漠中看到了一泓清泉。他激动得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想啊!做梦都想!在这村里熬了大半辈子,谁不想有朝一日能坐上那个位置,为村里实实在在地办点“好事”,也让咱林氏族在村里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一番。只是那李志背后有人撑腰,那些人在上面有点关系,想要动他,谈何容易啊。你也清楚,村里干部的任免,一方面得上面那些领导点头同意,另一方面还得咱村里老百姓认可,这两者缺一不可。今天在会上,民心倒是偏向咱们这边,大家伙儿都觉得李志有些做法不太地道,可上面的态度才是最关键的。想得到上面的同意,太难了,难如登天呐。”说着说着,林国胜像是被抽去了力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整个人也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林耀华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向前迈了两步,刻意压低声音,靠近林国胜,那声音就像从幽深的古井中传来:“父亲,我这次回来,可不是简单地回来探亲。我已经被任命为大队办公室秘书了!过不了几天,任命通知就会正式传到大队。您想想,有了这层身份,那些人还能不明白背后的深意?到时候,形势可就由不得他们了。”林耀华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明显。 林国胜听得一头雾水,脸上写满了疑惑,他挠了挠头,问道:“大队?哪个大队啊?咱村里的生产队?这可没什么大的发展空间,也就是管管农事生产,没啥实权。” 林耀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说道:“父亲,当然不是村里的生产队啦,是村委大队!在村生产队能有什么大作为?也就是忙些琐碎的农活。村委大队才是真正的权力核心,掌管着各村里大小事务的决策权,到了那儿,才有真正施展拳脚、实现抱负的机会。说不定,还能往上爬。”林耀华一边说,一边在空中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指挥着一切。 林国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惊喜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瞬间照亮了他的脸庞。他不禁赞叹道:“哟!耀华,你可真是出息了啊!没想到你居然能谋到这么好的职位。这下咱林家可有盼头了,多年的愿望说不定真能实现。”林国胜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动着,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 林耀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谦逊的表情,但眼中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接着说道:“父亲,有些事儿,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也是正好赶上了这个时机。您听说了吗?三乡镇上的鬼市,出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有人一夜之间竟然卖了两千多斤的肉和电视机手表收音机走私案件,这事儿可不得了,直接惊动了县里。这么大的肉数量,明显是涉嫌囤积物资、哄抬物价,这可是实打实的投机倒把行为,和那些拿自己种的东西去街上卖的小打小闹可有着天壤之别。至于走私案件更加严重了。上面对此非常重视,所以靠近北峰山脉沿海岸线的各村委大队都需要注入新血液,带来新思想,展现新气象,更重要的是打乱原有的政治生态平衡。我就是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幸运地得到了这个机会。”林耀华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仿佛在讲述一个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 林国胜听了,神色瞬间一紧,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紧张与担忧。他着急地说道:“嗯!那我得赶紧跟那几个家伙打个招呼,让他们最近行事收敛点,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省得在这风头火势下被当典型给抓了。咱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刻出岔子,不然一切都完了。”林国胜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双手不停地挠着头发,显得十分焦虑。 林耀华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叮嘱道:“是得提醒那帮堂哥堂弟,从现在开始,都给我小心翼翼地行事,千万别露出破绽。还有父亲您这边,每天收回来的海货,可别扣下太多,不然很容易露出马脚。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可就都付诸东流了,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林耀华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林国胜,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林国胜连连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般。随后,他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改革,是不是真的要实施啊?这事儿可关系重大,咱得提前做好准备,可别到时候措手不及。”林国胜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林耀华,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担忧。 林耀华狡黠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仿佛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是不是真的实施,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成功地把李志推到了村民的对立面。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拉下马,那改革又何妨?就算换不掉他,改革与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毕竟我现在还没到那个位置,不用操心那些事儿。这就叫不在其职,不谋其事。等我真正掌握了权力,再按照我的想法来,到时候,整个村子都得听我的。”林耀华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林国胜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赞赏,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只是更加勇猛无畏。他笑着说道:“好!果真应了那句老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将来肯定能让咱林家在村委大队里站稳脚跟,甚至往上爬,出人头地。”父子俩相视而笑,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笑容里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掌控大权的美好景象,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贪婪,也有对未来未知的憧憬与期待 。 第100章 那个年代独特夜晚生活 江奔宇终于搬回了知青集体宿舍,刚一踏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便扑面而来。 宿舍所处的位置绝佳,就紧邻着那片宽阔且承载着无数回忆的晒谷场。每至夜幕悄然降临,整个村庄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而这晒谷场却瞬间热闹起来,宛如一块散发着独特魅力的无形磁石,将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吸引得纷至沓来。 即便江奔宇在上一世已然无数次历经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可当如今再次身临其境,那些独属于70年代的特殊记忆,裹挟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向他袭来,令他的内心深处满是感慨,仿佛时光的车轮在这一刻倒转,往昔的点点滴滴都变得如此清晰。 在那个质朴纯真的年代,人们的生活节奏简单而纯粹,如同大自然的四季更替一般规律。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在大地上,唤醒沉睡的村庄时,人们便迎着那温暖的晨光,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向田间地头,开启一天的辛勤劳作。他们弯下腰,熟练地挥舞着锄头,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滴在肥沃的土地上,仿佛在播撒着希望的种子。直到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绚丽的橙红色,余晖温柔地洒落在他们疲惫的肩头,他们才拖着略显沉重的身躯,带着一天劳作后的满足与疲惫返回家中。而对于社员们来说,唯一的夜生活似乎都紧紧围绕着生产队这个核心展开,这里就像是他们生活的舞台,每天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此时,晒谷场一旁的公社大队小屋内,烟雾弥漫得好似人间仙境一般,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那昏黄黯淡的灯光在缭绕的烟雾中摇曳不定,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却又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为屋内增添了几分朦胧而又神秘的氛围。有的人惬意地坐在角落,嘴里叼着旱烟,那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混合着人们身上的汗水味和泥土的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味道。有的人则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毫无保留地分享着家长里短。他们时而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穿透烟雾,在屋内回荡;时而眉头紧锁,为生活中的琐事而烦恼。还有的人则埋着头,全神贯注地计算着工分,手中的算盘珠子被拨弄得噼里啪啦响,那清脆而又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仿佛是在奏响一曲独特的乐章,诉说着那个年代人们对生活的执着与追求。 全村的男女老少基本都齐聚于此,他们的脸上带着一天辛勤劳作后的疲惫,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然而,在他们的眼中,却隐隐透着一丝期待,那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对明天的希望。一方面,他们在等待各个队长开会训话,队长们作为生产工作的领导者,他们的每一句话,关乎着村里的大小事务,无论是农事安排、物资分配还是邻里纠纷,都离不开队长的决策,因此大家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另一方面,大家都盼望着知晓明天的分工,好提前做好准备。在这个大生产的年代,工分就是大家生活的保障,每一分每一毫都来之不易,都关乎着一家人的温饱与生计,所以显得尤为重要。 记分员无疑是屋内最忙碌的人,只见他一会儿奋笔疾书,那支破旧的钢笔在粗糙的纸张上快速移动,仔细核算前一天的定额工分,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中仿佛有着独特的生命力,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位社员的辛勤付出和收获。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与这些数字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一会儿又紧皱眉头,陷入沉思,思考着如何合理安排下一天的活计。他手中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各种计划和安排,还不时地与旁边的人交流讨论,征求意见。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稍有差错就可能影响到社员们的切身利益,因此丝毫不敢有半点马虎。正因如此,他在村里也算是威望颇高的人物,大家对他既敬重又感激,每当遇到问题时,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向他请教。 而晒谷场上,孩子们则像一群脱了缰绳的野马,尽情地释放着他们的天性,肆意地奔跑、欢笑。男孩子总是活力满满,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们聚在一起,或是追逐打闹,你追我赶,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穿梭,那欢快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或是玩着摔跤、斗鸡(一条腿金鸡独立一样,一个脚用手抓着,单腿跳动,相互脚碰脚)等充满力量与激情的游戏,他们小小的身躯里蕴含着大大的能量,每一次的较量都充满了斗志与决心,小脸涨得通红,汗水湿透了衣衫,却依然乐此不疲。 女孩子则温柔许多,她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欢快地跳皮筋,嘴里还念着各种有趣的歌谣:“小皮球,架脚踢(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轻盈的身姿随着皮筋的起落而上下舞动,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在月光下展现出优美的姿态。或是兴致勃勃地踢毽子,五颜六色的毽子在她们的脚尖上下翻飞,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每一次的起落都伴随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展现出别样的灵动与活泼。大大的晒谷场上,充满了孩童们清脆悦耳的欢声笑语,那声音仿佛是世间最动听的旋律,在夜空中久久回荡,让人听了心生温暖与喜悦。 等到人们都忙活完一天的琐事,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繁星点点,如同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宝石。这时,大家便喜欢不约而同地围绕在某一家大门口。四邻八舍的乡亲们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仿佛这里就是他们心灵的港湾。大家或是坐在小马扎上,或是倚靠着门框,有的还端着自家的饭碗,一边吃着简单的晚餐,一边分享着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有人讲述着今天在田间的趣事,比如哪块地的庄稼长得特别好,或是在劳作时遇到了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引得众人捧腹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驱散了一天的疲惫。有人谈论着家里的琐事,孩子的教育、老人的健康、柴米油盐的开销,大家互相出谋划策,彼此关心,浓浓的乡情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还有人说起了村里的奇闻轶事,比如最近村里来了一个神秘的陌生人,或是某个古老的传说,更是听得大家津津有味,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老人们则喜欢讲述那些古老而又神秘的故事,他们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岁月的沉淀,将孩子们带入一个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在那些故事里,有善良的仙女、勇敢的英雄、邪恶的妖怪,孩子们听得入神,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好奇与兴奋,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些天真无邪的问题,比如“仙女住在哪里?”“英雄最后打败妖怪了吗?”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整个场面温馨而又和谐。 江奔宇因为之前给村里饭堂加过野猪肉餐,这可是一件稀罕事。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吃上一顿野猪肉,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让大家着实解了馋。再加上他还两次被领导点名批评,所以在村里,基本没有不认识他的人。平日里,他都住在村尾那个由牛棚改造的房子里,位置较为偏僻,周围杂草丛生,环境简陋。那里离村子中心较远,村民们很少能有机会跟他见面,也只有在路上偶然碰到的时候,才会热情地聊上几句。可现在他搬回了知青集体宿舍,又来到这热闹的晒谷场,便时不时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天真可爱的孩子,都会笑着对他说:“小江,你来啦!”“江大哥,今天过得怎么样?”那一声声亲切的问候,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江奔宇的心田,让他深深地感受到了浓浓的乡情和温暖,仿佛自己已经真正融入了这个乡村之中。 不一会儿,何虎和覃龙也大步流星地来到江奔宇身旁。何虎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热情与急切,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率先开口问道:“老大,明晚去不去,大队外看土电影?”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闹的观影场景。 “土电影?”江奔宇闻言,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下子被拉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年代。只要是从那个年代农村走过来的人,相信一定都有着一起看露天电影的难忘经历。在那些繁星点点的夜晚,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为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银纱。去看一场露天电影,即便大屏幕的画质并不怎么清晰,电影音效也并不怎么完美,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有时还会夹杂着杂音,可那种独特的氛围和感受,却是绝无仅有的。在看电影的过程中,似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香香甜甜的味道,那是一种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好时光的珍惜。大家带着自家的小板凳,早早地来到放映场地,抢占一个好位置。放映机射出的光束在夜空中划过,投射在白色的幕布上,电影里的人物和故事仿佛活了过来,吸引着大家的目光。只要一听说哪个地方要放戏或者放电影了,村里的人就会第一时间扛上自家的小板凳,呼朋唤友,兴高采烈地行走几里路,一起去看戏和看电影。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分享着彼此的喜悦和期待。孩子们则像欢快的小鸟,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好奇地观察路边的花草树木。 在那段相伴行走的路上,静谧的月光轻柔地洒在大家身上,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月光下,人们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仿佛一幅美丽的剪影。大家一边走一边聊着天,谈论着即将放映的电影,猜测着剧情,或是回忆着过去看过的精彩影片。欢声笑语回荡在乡间小道上,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一路上,还能听到虫鸣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为这场出行演奏着一首美妙的背景音乐。田野里的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这样的经历,既温馨又美好,成为了人们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那份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好时光的怀念始终不变。 “多少点开始放映?”江奔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饶有兴趣地问道。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和大家一起在月光下观看电影的画面,心中充满了期待。 “管它多少点,忙完就提前去呗!”何虎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说道,那语气仿佛在说去看电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无需过多在意时间。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洒脱,仿佛只要能去看电影,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行!去就去呗!反正也不远!”江奔宇爽快地答应道,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晚和大家一起在月光下,坐在小板凳上,津津有味地观看土电影的场景。大家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时而被剧情逗得哈哈大笑,时而又为角色的命运而紧张担忧。他心中充满了对这份简单快乐的向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纯真无邪的年代,忘却了生活中的烦恼和疲惫,只剩下内心深处的那份宁静与喜悦。 第101章 夜里抓黄鳝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且质地柔软的黑色绸缎,自遥远的天际缓缓铺展开来,温柔地将整个村庄紧紧包裹。 月色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广袤的大地上,给这片宁静祥和的乡村景色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每一处角落都变得如梦似幻。 晒谷场上,众人都在开心地聊着,小孩子快乐地玩耍着。 聊天声,欢笑声,起起伏伏… 何虎和江奔宇并肩站在晒谷场边缘的一处空地上,微风吹来弥漫着泥土特有的芬芳气息,那是大地孕育万物的味道,混合着庄稼即将成熟的香甜,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这一切都在昭示着秋收的脚步越来越近。 何虎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满怀期待地看向江奔宇,说道:“老大,你那里不是有手电筒吗?”声音中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在这热闹的晒谷场上依旧显得格外清晰。 江奔宇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何虎突然问起这个,不过很快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应道:“有啊!怎么了?”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何虎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恰似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夺目而热烈,兴奋之情毫无遮掩地溢于言表。他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激动地挥舞着双臂,高兴地道:“那太好了,走!走啊!老大,咱们赶紧去找泥鳅、黄鳝和塘角鱼去。你想想,现在正是秋收前夕,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养得肥嘟嘟的。平常我们都是靠设置竹鱼笼来捉它们,可你也清楚,第二天去收笼子的时候,里面的鱼要么被可恶的水蛇给吞进了肚子,要么就不断挣扎撞开了尾部的出口塞,从笼子里逃之夭夭,运气差的时候,它们在笼子里拼命挣扎到死,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次咱们换种办法,我相信肯定能大获丰收!”何虎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满满一桶活蹦乱跳的泥鳅、黄鳝和塘角鱼摆在眼前。 江奔宇静静地听着何虎的话,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点头说道:“行!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 然而,何虎刚迈出一步,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一般,猛地停了下来。他一拍自己的脑袋,像是想起了至关重要的事情,连忙说道:“老大,等等!先别着急,我得回家拿渔网和袋子。”话还没落音,他便像一阵风似的朝着自家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犹如身后有凶猛的野兽在追赶,争分夺秒,生怕耽误了哪怕一秒钟。 江奔宇望着何虎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悠闲站着的覃龙身上,说道:“行!不急,我也要去做个工具。龙哥,你知道哪儿有竹子吗?”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悠悠回荡。 覃龙听到江奔宇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神情,反问道:“什么竹子?”在他的认知里,此刻大家的目标是去抓鱼,找竹子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毕竟竹子和抓鱼之间似乎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江奔宇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咱们平常随处可见的竹子就行,另外,我还需要一把刀和一些铁钉。”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脑海中已经清晰勾勒出那个神秘工具的模样,只差动手将它制作出来。 覃龙听后,瞬间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说道:“行,这简单!我去找,老大你就在这儿等着就行。”说完,便转身朝着村子的另一头大步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此时,农田里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几处微弱的光亮,那是村民们手中摇曳的火把和偶尔亮起的手电筒发出的。火把的光芒在轻柔的夜风中摇曳不定,恰似夜空中闪烁的点点繁星,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照亮了捉鱼人们前行的道路。只有在发现鱼群的瞬间,手电筒才会被急促地开启,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强烈光亮,如同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不仅照亮了平静的水面,更照亮了人们心底对丰收满满的期待。 江奔宇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没过多久,覃龙便抱着几根粗壮的竹子匆匆赶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锋利的柴刀和几颗铁钉。江奔宇接过竹子和工具,二话不说,立刻动手制作起他的神秘工具。他双手稳稳地握住柴刀,熟练地朝着竹子砍去,每一下都用力恰到好处,动作流畅自然,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在进行一场精彩的表演。紧接着,他又将劈开的竹子削成50公分长、两个手指头宽的笔直竹板,在他的精心打磨下,那竹板逐渐变得光滑平整。 就在这时,何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渔网和袋子。他看到江奔宇正专注地忙碌着,心中的好奇瞬间被点燃,忍不住问道:“老大,你这是在做什么呀?”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奔宇手中的竹板,试图从那看似普通的竹板上探寻出一丝线索,解开心中的疑惑。 江奔宇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你们就瞧好吧,先别声张,这可是抓黄鳝的神器。等会儿你们就明白了,再等一会儿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的色彩,仿佛在诉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让何虎和覃龙对这个工具的效果更加充满期待。 江奔宇全神贯注地继续制作着工具。他拿起三块削好的笔直竹板,在竹板的厚度处开始精心雕琢。他先是以左45度角精准而轻轻用力地砍下去,那动作犹如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每一刀都饱含着专注与执着。接着,他又以右45o度角砍下去,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而稳定。随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竹板上渐渐出现了一道道整齐的痕迹,这些痕迹慢慢勾勒出齿轮的轮廓。就这样,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很快,三条竹板上就布满了像齿轮一样整齐尖锐的牙齿,那些牙齿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丰收。 随后,江奔宇小心翼翼地将三块竹板整齐地叠放在一起,那谨慎的模样就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宝物。他在合适的位置,用铁钉小心地穿过三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竹板,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生怕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紧接着,他把一头长出来的铁钉轻轻敲弯,在他有节奏的敲击下,铁钉逐渐稳稳地固定住竹板,使它们紧密地连接成一个整体。 完成这些步骤后,江奔宇又开始仔细地调整竹片板,让它看起来像一把微微开口的剪刀?。1号2号3号竹片,下面剪刀口由1号3号这两块竹片组成中空,上面剪刀口则是2号竹板,交叉处用铁钉钉上,保证能够灵活活动。1号3号竹片最顶端前面用铁丝牢牢绑着,确保同步,不会随意晃动。经过一番精心的制作与调整,一个独一无二的、像剪刀一样的齿轮竹片抓鱼工具终于大功告成,如此连续再做了两个,现在三人,人手一个。 覃龙看着江奔宇手中的工具,眼中满是怀疑,忍不住问道:“老大,这东西真能管用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毕竟这个工具与他们平日里惯用的抓鱼工具截然不同,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它的实用性。 江奔宇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覃龙,自信满满地说道:“行不行,我说了不算,等会儿到了水沟边,看实际效果就知道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不移的自信,仿佛已经预见到这个自制工具在水中大展身手、满载而归的场景。说完,他拿起工具,和何虎、覃龙一起,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片被月光笼罩、充满无限希望的蜿蜒曲折的田水沟走去,他们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正在书写一段关于乡村夜晚抓鱼的奇妙而又令人难忘的夜晚。 第102章 大丰收 江奔宇、何虎与覃龙三人站在田边,身旁放着他们精心制作的捉鱼工具——剪刀竹片夹。这些竹片夹是他们下午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完成的杰作,每一片竹子都被打磨得光滑顺手,形状和尺寸也经过了反复的考量和调整。在他们眼中,这些看似简单的竹片夹,此刻却如同即将开启神秘宝藏大门的珍贵钥匙。 “老大,我们从哪儿开始抓?”何虎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双脚不停地在地上蹭来蹭去,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套竹片夹,像是生怕错过什么绝佳的机会。 江奔宇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朦胧的田野,沉稳地说道:“从远的地方找过来,那里人迹罕至,藏着更多‘宝贝’的可能性更大。”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晚依旧传得很远。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田野的尽头,他们沿着水沟的方向前行。夜晚的田野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独特气息,微风轻轻拂过,稻穗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古老故事。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从草丛中飞起,在他们的手电筒光束中一闪而过,又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刚到水沟边,江奔宇迅速打开手电筒,一道强烈而明亮的光柱瞬间划破黑暗,如同夜空中的一道闪电。光线所及之处,惊喜瞬间映入眼帘——许多黄鳝鱼正惬意地栖息在泥洞之中。它们的尾巴深深藏在洞里,只露出头部的鼻孔,轻轻贴着水面,似乎正在悠然地换气,享受着这宁静夜晚的美好时光。 手电筒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照过去,一些胆小的黄鳝,如同被惊扰的精灵,以极快的速度将头和身体猛地收回泥洞中,动作之敏捷让人咋舌。它们的身体在水中划过一道弧线,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迅速扩散的涟漪,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的惊慌。 而有些胆大的黄鳝却不为所动,依旧静静地待在原地,它们光亮的身体在水底下反射着电筒光,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自己的无畏,又像是在挑衅这些不速之客。 江奔宇见状,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他微微蹲下身子,双腿分开,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支撑,膝盖微微弯曲,随时准备发力。他的左手稳稳地拿着手电筒,将光线精准地对准黄鳝鱼头眼睛的地方。黄鳝在强光的照射下,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迟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束光,身体也微微僵硬。江奔宇抓住这个时机,右手小心翼翼地将刚刚制作好的剪刀竹片夹轻轻入水。竹片夹在水中缓慢而平稳地移动,如同一只潜伏在水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 就在竹片夹快要接近黄鳝露出在水中的身体部位时,江奔宇的右手突然发力,手腕迅速转动,剪刀一样的竹片夹瞬间合拢。下面的1号、3号竹片中空,2号竹片夹下来时,齿轮状的竹牙齿发挥了关键作用,精准地将黄鳝鱼紧紧夹在1号、3号竹片预留中空的位置。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如同经过了无数次演练一般熟练。 受痛的黄鳝鱼瞬间疯狂地挣扎起来,身体像弹簧一样扭曲成各种不可思议的形状。它的头部拼命地左右扭动,试图挣脱竹片夹的束缚,身体则剧烈地摆动,尾巴用力地拍打着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黄鳝身上那光滑的黏液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使得它的挣扎更加难以控制。它还不时地用身体撞击竹片夹,发出“哒哒”的声响,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反抗。 江奔宇却不慌不忙,他紧紧握住竹片夹,手臂微微用力,将黄鳝提出水面。黄鳝在空中不停地扭动,身体甩动的力量使得水滴四处飞溅。江奔宇迅速将它夹到蛇皮袋子里,刚一松手,以为挣脱了的黄鳝鱼在蛇皮袋子里继续疯狂挣扎。它的身体不断地撞击着袋子的内壁,发出“噗噗”的声响,蛇皮袋子也随着它的挣扎而剧烈晃动,仿佛里面装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何虎不禁惊叹道:“老大,你这工具太好用了。轻轻一夹就搞定,夜晚鱼货最难抓排行榜,第一的就是黄鳝了,这下可不怕了。剩下排名就到泥鳅、到塘角鱼,最后到那些更容易抓的鱼!”他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竹片夹,眼中满是羡慕和敬佩。 覃龙也在一旁附和道:“老大,可以多抓点黄鳝鱼。别人抓不到,我们却能行,你懂的,听说镇上的国营饭店收黄鳝鱼,价格给得也不低呢!”他的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这笔可能的收入。 江奔宇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果断说道:“这样的话可以啊,那行,今晚我们就专抓黄鳝鱼。等明天早上忙完活了,就去镇上卖,说不定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决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随后,三人沿着水沟一路轮流使用新工具抓黄鳝。何虎迫不及待地接过手电筒和竹片夹,学着江奔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目标。他发现了一条黄鳝,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急促。他缓缓蹲下身子,将竹片夹轻轻放入水中,慢慢地靠近黄鳝。就在他准备发力夹取的时候,黄鳝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一个转身,迅速游回了泥洞。何虎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嘴里嘟囔着:“就差一点,太可惜了。” 江奔宇在一旁鼓励道:“别着急,慢慢来,多试几次就有经验了。” 何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这一次,他更加谨慎,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黄鳝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竹片夹伸过去。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当竹片夹靠近黄鳝时,他果断地用力一夹,成功地夹住了黄鳝。“我抓到了!”何虎兴奋地大喊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他高高地举起竹片夹,看着在夹子上挣扎的黄鳝,脸上笑开了花。 覃龙也不甘示弱,他仔细地在水沟里搜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黄鳝的角落。他发现了一条藏在水草中的黄鳝,这条黄鳝比之前抓到的都要大。覃龙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水草,将竹片夹伸了进去。由于水草的干扰,他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黄鳝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开始慢慢往泥土深处游去。覃龙心急如焚,他迅速调整竹片夹的角度,猛地对着淤泥用力一夹。虽然夹住了黄鳝,但由于用力过猛,黄鳝的身体被夹得有些变形。覃龙心疼地看着手中的黄鳝,说道:“可惜了,夹得太用力了。” 江奔宇安慰道:“没事,能抓到就好,这条个头这么大,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三人就这样沿着水沟一路前行,每一次成功抓到黄鳝,都伴随着一阵兴奋的欢呼和笑声。他们的欢声笑语在田野间回荡,与虫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夜捕乐章。随着时间的推移,尿素袋子里的黄鳝越来越多,袋子也变得越来越重。 “老大,有点重了,要不我们回去了吧?”何虎提着袋子,手臂微微发酸,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和喜悦。 “有多少了呢?”覃龙好奇地问道。他也有些累了,但对收获的好奇让他暂时忘记了疲惫。 何虎提了提袋子,凭借着经验估计了一下重量,兴奋地说道:“龙哥,差不多二十多斤了。”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有这么多了吗?”覃龙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喜。他原本以为今晚的收获不会太多,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只多不少!老大的工具实在给力!”何虎再次赞叹道。他对江奔宇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要不是江奔宇想出了这个好办法,制作了这么好用的工具,他们今晚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江奔宇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不玩了,先回去吧!记得别声张,这可是我们的‘秘密行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毕竟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收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了,老大。”何虎和覃龙齐声应道。随后,三人收拾好工具,小心翼翼地提着装满黄鳝的袋子,沿着田埂往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仿佛一幅静谧而美好的乡村夜归图。一路上,他们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回味着今晚的经历,笑声不时地响起。 回到覃龙家后,三人将黄鳝小心翼翼地倒在一个大盆里。看着盆里活蹦乱跳的黄鳝,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江奔宇叮嘱道:“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早点去镇上把这些黄鳝卖了。”何虎和覃龙点了点头,带着对明天的期待,各自回去自己住的休息了。 第103章 知青岁月:早餐风波 天还未大亮,浓稠的黑暗中仅透出些许微光,像被撕开的黑色幕布,透出了丝丝光亮。知青宿舍点在这片微光中,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远处的犬吠,为这寂静的清晨添了几分生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那白色逐渐晕染开来,将黑暗慢慢驱散。柔和的晨曦轻柔地洒在知青点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层薄纱,温柔地覆盖着这片土地。缕缕炊烟开始从知青厨房的烟囱袅袅升起,伴随着柴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知青厨房是一座略显破旧的瓦房,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破碎,露出了下面的稻草,像是被岁月啃噬的痕迹。 厨房的墙壁是用土坯砌成的,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变得斑驳不堪,上面还留着雨水冲刷后的水渍,像是一幅幅抽象的画。 厨房的门是用木板钉成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风一吹,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进厨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巨大的铁锅,稳稳地架在一个用砖头砌成的灶台上。 灶台旁堆着一捆捆干柴,这些干柴是知青们从附近的山林里辛苦砍来的,它们将在这个灶台上燃烧,为知青们带来温暖和食物。 厨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碗筷和调料罐。这些碗筷已经用了很久,有些上面还带着缺口,但知青们依然珍惜地使用着它们。 调料罐里装着盐、酱油等简单的调料,在物资匮乏的知青岁月里,这些调料显得尤为珍贵。 厨房的地面是泥土地,因为常年被踩踏,变得十分坚硬,上面还散落着一些柴草和食物残渣。 江奔宇也早早地起了床,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叫声催促着他前往厨房。当他踏入厨房时,熟悉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大锅下柴火熊熊燃烧,锅里煮着的粥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是粮食特有的质朴味道,在这清冷的早晨,格外暖人心脾。粥在锅里翻滚着,白色的热气不断升腾,形成一团团雾气,模糊了江奔宇的视线。 “哟!我们的江大同志,怎么有空来这里?真是难得一见。”一道带着几分尖酸的声音打破了厨房的喧闹。 江奔宇闻声转过头,看见知青队的王进才正站在灶台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斜眼瞧着他。王进才身材偏瘦,身形单薄,平日里就总是透着一股精明劲儿,此刻这般阴阳怪气的腔调,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衣角处还有几个补丁,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江奔宇微微一怔,脸上旋即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没办法,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找点吃的!”在知青点的这段日子里,江奔宇一直习惯自己开小灶,很少来知青厨房,王进才会有这样惊讶的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不是自己煮的吗?”这时,又一道声音冒了出来。江奔宇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张小勇。张小勇个头不高,身形略显单薄,眼神中时常透着一股狡黠。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粗布上衣,裤子上也有不少补丁,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布鞋,鞋面上还沾着一些泥土。 江奔宇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自己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他的事情,可张小勇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却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针对性,让人费解又有些不悦。江奔宇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没规定,我不能来这里煮吧?” 张小勇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语气中带着一丝刁难:“没规定!只是这里的柴火等都是有记录的,要用的话可能有点难办啊!”他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些许得意,似乎在为自己找到了刁难江奔宇的理由而暗自高兴。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踢了踢旁边的柴堆,扬起了一些灰尘。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紧张的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张小勇,你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上次吃人家江同志送来的野猪肉时,叫得最欢的就是你了,怎么嘴里没肉味了,就开始嘲讽人家了啊?”江奔宇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陈秋。陈秋身材魁梧壮硕,性格直爽豪迈,平日里就爱仗义执言,此刻正满脸怒容地瞪着张小勇,那眼神仿佛要把张小勇生吞了似的。陈秋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上衣,衣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 “对!” “对!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要不是这样,不然他怎么会去抱赵伟国的大腿呢!”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起张小勇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张小勇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显得极为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黄锋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不满的神情,大声说道:“就是,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刘浩也在一旁点头,嘴里嘟囔着:“太不像话了。” 罗军则是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看着张小勇。 何东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眼神中也能看出对张小勇的不满。 江奔宇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对着众人说道:“陈秋、黄锋、刘浩、罗军、何东,向各位兄弟们问好!”他的态度谦逊有礼,让人如沐春风。这些知青平日里虽然和江奔宇的交集不算多,但大家都在这异乡为异客,一同经历着生活的酸甜苦辣,也算是同甘共苦的伙伴。 “江奔宇,你太客气了!”几人纷纷笑着回应,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也因此稍稍缓和了一些。 陈秋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笑着说:“别跟那小子一般见识。” 黄锋也走过来,笑着说道:“就是,我们可不像某些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走进了厨房。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厨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来者正是赵伟国,他是知青队长平日队里颇具威望,身后跟着李国强、王进才、孙鹏、周华超、吴国辉等人,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不凡。赵伟国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觉得有些难以亲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虽然衣服上也有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显得十分整洁,眼神中透着一股威严。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江奔宇身上,脸上挂着看似客气实则疏离的笑容:“江奔宇同志,不好意思哈,要来知青饭堂吃,请提前说一下,今早的早餐已经下了定额的量,要是分给你了,别人就只能吃少了。”他的语气平稳冷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仿佛在向江奔宇宣告这里的规则由他掌控。 “对!” “对” “我记得有人说他不吃饭堂的东西,怎么难道要失言了吗?” 赵伟国身后的人也跟着纷纷附和,你一句我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挑衅。他们站在赵伟国身后,一个个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似乎觉得有赵伟国撑腰,便可以肆意地对江奔宇进行嘲讽和打压。 李国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就是爱搞特殊。” 王进才也跟着附和:“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孙鹏则是在一旁偷笑,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周华超和吴国辉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们的眼神中也能看出对江奔宇的敌意。 江奔宇看着眼前这泾渭分明的两帮人,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奈,暗自摇了摇头,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缓缓说道:“放心吧,肯定不会拿你们的!”他轻轻地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不想在这里过多地纠缠,给自己徒增烦恼。 就在他刚准备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老大,我们来了!”随后,何虎和覃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何虎身材壮实得像一堵墙,性格豪爽开朗,笑声总是爽朗而响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胳膊上还有几道伤疤,那是他在山林里劳作时留下的印记。他一看到厨房里有这么多人,便不由咋呼道:“老大,这么多人想吃我们的吗?”那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原本压抑的气氛。 覃龙跟在何虎身后,他身材较为精壮,但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衫,裤子有些短,露出了脚踝。 江奔宇笑着解释道:“不是,他们只是过来看看的而已。”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试图安抚住何虎的情绪,以免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 “哦!那就行,我没拿多少货过来呢,这么多人还真不够吃,我拿的都是受伤了的那些黄鳝。”何虎大大咧咧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咧咧地把手中竹篮装着的黄鳝放在了案板上,那些黄鳝拖着昨晚被夹伤受伤的身体,在竹篮中四处挪动。 第104章 黄鳝粥 随着竹篮放到案板上。 “行了!我们开始吧!”江奔宇对着何虎和覃龙两人说道,随后三人便在厨房的一角忙碌了起来。 江奔宇熟练地清洗着食材,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步骤都显得极为熟练。他先把黄鳝放在水盆里,用清水仔细地冲洗着它们的身体,去除表面的泥土和血迹。 江奔宇在杂物堆翻找了好一阵,终于寻到一块大小合适的木板,将它稳稳地放置在宽敞的案板上。又在工具盒里翻出几枚铁钉,这些铁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江奔宇捉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黄鳝,它身体滑溜溜的,拼命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江奔宇的掌控。江奔宇紧紧捏住它,拿起铁钉,对准它的脑袋,使出全身力气往下穿。黄鳝剧烈挣扎,可那铁钉还是一点点没入它的头颅。 为了让铁钉钉得更牢固,江奔宇顺手操起一旁的菜刀,高高举起,用力敲击在铁钉上,“咚”的一声,铁钉稳稳地钉在了木板上,黄鳝也被固定住了,不再剧烈扭动。 紧接着,江奔宇手持锋利的菜刀,刀刃贴着黄鳝的腹部,小心翼翼却又用力地划开,随着“嘶啦”一声,黄鳝的腹部被刨开,内脏器官显露出来,江奔宇将这些内脏一股脑儿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处理完内脏,江奔宇把菜刀压贴着黄鳝鱼的脊椎骨,为了将黄鳝和木板紧紧贴住,江奔宇双手用力按压,随后猛地往下一拉,那影响黄鳝口感的脊椎骨头便被顺利剃了下来,动作一气呵成。 江奔宇没有停歇,手起刀落,切掉了黄鳝的脑袋。此时,黄鳝的鱼身还在微微颤动,带着这一丝生机,江奔宇把它再次放到案板上。看着那黄鳝圆形的身体的肋骨,江奔宇用菜刀轻轻拍平,每一下都控制着力度,避免把鱼肉拍烂。拍平肋骨后,江奔宇将黄鳝鱼身砍成一段一段大小均匀的块状。 一条处理完,紧接着下一条,江奔宇如法炮制,重复着刚才的一系列动作:钉脑袋、刨腹部、剔骨、切头、拍肋骨、切段。不一会儿,篮子里堆满了处理好的黄鳝段。最后,江奔宇在这些黄鳝段上均匀地撒上盐,用手轻轻揉搓,让盐粒充分渗透进每一块鱼肉里,腌制入味,静等美味的诞生。 覃龙则在一旁打下手,一个忙着洗大米,何虎就去自己家里抱来一把柴火,把炉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 覃龙则认真地切姜葱配菜,菜刀在案板上有节奏地起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三人配合得默契十足,仿佛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何虎一边生火,一边还时不时地转头看看江奔宇,眼神中充满了敬佩。覃龙则是全神贯注地切着菜,虽然他的技术不如江奔宇熟练,但他也在努力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们的举动吸引了过来。赵伟国等人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对江奔宇等人的行为嗤之以鼻,觉得他们不过是在自讨苦吃。赵伟国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江奔宇,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屑。 李国强则是在一旁小声地说着风凉话:“看他们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王进才也跟着附和:“就是,肯定做不出什么好吃的。”孙鹏、周华超和吴国辉则是在一旁偷笑,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而陈秋等人则满怀好奇地围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期待着他们能做出什么美味佳肴。陈秋站在最前面,眼睛紧紧地盯着江奔宇的一举一动,脸上充满了好奇。 黄锋在一旁不停地问着:“江奔宇,你这是要做什么菜啊?居然准备那多油,和调料。这也太奢侈了吧?不用想就知道这菜好吃得很。”刘浩、罗军和何东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在柴火的映照下,江奔宇专注地烹饪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专注和执着。只见他熟练地往锅里加入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包包秘制调料,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种调料的用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先往锅里倒入一些油,等油热了之后,把切好的葱姜蒜放入锅中煸炒出香味。然后,他把腌制好的黄鳝鱼肉放入锅中,开始翻炒。 随着锅里的食物不断翻滚,诱人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那是肉香与香料完美交织的独特味道,醇厚而浓郁,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 何虎和覃龙兴奋地在一旁帮忙装盘,两人的脸上洋溢着迫不及待的神情,就等着美食出锅的那一刻。 何虎一边装盘,一边不停地说着:“太香了,我都快忍不住了。”覃龙也在一旁笑着说:“是啊,肯定很好吃。” 不一会儿,黄鳝被炒香,热气腾腾的黄鳝鱼便被端上了灶台上。 “老大!我这边的粥粥也好了!米已经开米花花!熟透了。”何虎说道, “好的!收到!”江奔宇说完,随后就把那爆香的黄鳝鱼肉,全部倒入翻滚的白粥里,锅里原本白白粥,顿时变成淡黄淡黄的了,白粥也染上了黄鳝的香味。他轻点一下粥汤,放在嘴边试了一下味道,满意地点点头,够味之后,便准备出锅。 突然几道女声从厨房门外传进来“什么味道,那么香啊!难道饭堂今天煮肉粥?” “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随后进来的都是女知青们,李婉如,黄思敏,朱蕾蕾,陈婉儿,陈雨菲,徐佳琦,赵雨婷一个不少。 跟江奔宇熟悉的徐佳琪,赵雨婷都不用说直接拿起早就开始给自己打了一碗,其他的跟赵雨婷去过江奔宇以前住处的女知青,也跟着一起打粥吃了,只有赵思敏犹豫了一下还是也跟着打了肉粥。 江奔宇看着她们有些感到无语,往日在自己那边无所谓,今天在知青饭堂这般不客气,别人会怎么看?感觉我们很熟的样子? 于是率先盛出几碗,微笑着端给陈秋等人:“兄弟们,一起尝尝。”他的笑容真诚而温暖,让人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和友好。 陈秋等人接过碗,脸上满是惊喜与感激,纷纷向江奔宇道谢,那一声声真挚的感谢,在厨房里回荡着。 陈秋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江奔宇手中接过那只热气腾腾的碗,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微微低下头,鼻子凑近碗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钻进他的鼻腔,令他陶醉不已。陈秋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忍不住赞叹道:“太香了,江奔宇同志,你可真厉害!这味道一钻进鼻子,我整个人都被勾住了。你瞧这粥,黄鳝的清甜完美地融入粥汁儿当中,每一滴都凝聚着鲜美的精华,光闻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站在一旁的黄锋,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地附和道:“是啊,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东西了!你看这黄鳝肉丝,处理得恰到好处,外面一层微微的酥脆,里头却是软嫩无比,一入口,那种香脆软嫩的奇妙口感瞬间在口腔中散开,紧接着便化作一抹鲜甜,简直入口即化,我感觉味蕾都在舌尖上跳起了舞。” 听到两人的夸赞,刘浩、罗军和何东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刘浩一边点头,一边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那诱人的香气; 罗军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竖起大拇指,对江奔宇说道:“兄弟,你这手艺,不去当大厨都可惜了!” 何东则是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由衷地感叹道:“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这碗粥下肚,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赵伟国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虽满是不甘,但也只能默默地咽下口水,脸上的嫉妒和不满愈发明显。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江奔宇和陈秋等人有说有笑地分享着美食,心中的怨恨和嫉妒如同野草一般疯狂生长。赵伟国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今天是第二次被江奔宇打脸了,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 李国强、王进才、孙鹏、周华超和吴国辉等人也在一旁小声地嘀咕着,脸上露出嫉妒的表情。 李国强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做了点吃的吗?” 王进才也跟着说:“就是,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孙鹏则是在一旁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周华超和吴国辉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们的眼神中也能看出对江奔宇的不满。 这场早餐风波,不仅让知青点原本就微妙复杂的人际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厨房里,知青们各吃完各的早餐,陆续离开了厨房,奔赴各自的劳作岗位。新的一天,在这场小小的风波后,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05章 镇上国营饭店卖黄鳝 在炽热的日光渐渐高升的时候,那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三人终于忙完了割牛包料的活儿。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脸上满是疲惫,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将衣衫浸得透湿。那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湿漉漉的,难受极了。 然而,一想到捕获的黄鳝能换来一笔可观的收入,疲惫便被兴奋与期待所取代。那兴奋如同星星之火,在他们心中迅速蔓延开来。三人回到家里,迅速拿起一旁准备好的袋子,动作娴熟地将盆里活蹦乱跳的黄鳝一条一条地装进袋子里。那些黄鳝在袋子里不安分地扭动着身躯,它们细长的身体灵活地穿梭着,偶尔还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抗议被束缚。那“嘶嘶”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装完黄鳝后,覃龙顾不上休息,抬手用衣袖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那汗水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他就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急切地对着江奔宇和何虎说道:“走,咱们赶紧往镇上赶,去国营饭店,争取卖个好价钱。”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急切,仿佛晚一秒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机会。 江奔宇和何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三人脚步匆匆,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有力,脚下的土地被踩得尘土飞扬。一路上,他们脚下扬起阵阵尘土,那尘土在他们身后形成一片朦胧的雾气。正午的阳光炽热而强烈,将他们的身影晒成一个黑点,那黑点在漫长的道路上缓缓移动。 到了镇上,覃龙熟门熟路,直接带着江奔宇和何虎来到国营饭店。这家国营饭店在当地小有名气,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饭店的大门宽敞而明亮,门口摆放着几盆鲜花,给这热闹的饭店增添了几分生机。三人站在饭店门口,门口的服务员看到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那疑惑如同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短暂而又明显。 覃龙赶忙上前,客气地说道:“同志,我们是来卖黄鳝的,麻烦你帮忙找下管事的。”服务员微微点头,转身走进饭店。他的背影消失在饭店的大门后,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形微胖、穿着干净整洁的中山装、看起来像领导一样的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威严,眼神中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他皱着眉头,对着江奔宇、覃龙和何虎连连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国营饭店不要那些了!不要了!”那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口吻。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拒绝弄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失望。 这时,刚才去帮忙叫人的服务员满脸尴尬地从后面跑出来,急忙解释道:“呃!经理,他们是来卖黄鳝的。”那服务员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 那经理听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说道:“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搞错了!我先看看黄鳝新不新鲜。” 说着,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打开地上的袋子。只见袋子里的黄鳝正活跃地挪动着,它们相互缠绕在一起,身体灵活地扭动着,时不时还吐出几串晶莹的泡泡,看起来十分鲜活。经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夸赞道:“这黄鳝可以啊!没有死的,你们这抓黄鳝的技术可以,比其他人的好。感觉你们像现抓一样,不像用装笼子抓,用笼子抓的在笼子里挣扎一个晚上基本没有活力了。” 江奔宇笑着回应道:“没事!你喜欢就好!” 经理直起身子,脸上带着满意的神情,说道:“没问题!正常的黄鳝鱼价格在 0.3 到 0.4 元一斤,你这品质我给你 0.4 元一斤,没问题吧!”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赞赏,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黄鳝在饭店里被做成美味佳肴的样子。 江奔宇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问题!” 经理随后转身安排服务员去拿称过来。趁着这空闲时间,江奔宇怀着好奇的心情,对着经理问道:“经理,刚才你说不要什么东西,可以说下不?” 经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嗨!没多大事,就是有一帮家伙一直送海鱼过来,你也知道海鱼成长快,肉嫩,煮容易溶了,散开,而且海腥味特别重,很难处理。现在换了个大厨师,不做一般的海鱼了,除非是特殊的海鱼。不说别的,单单我们本地人除了吃几种海鱼之外,别的海鱼也都不吃。除了那些生活困难,家里孩子多的才会拿去吃,不然谁吃那玩意?”经理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仿佛在诉说着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江奔宇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啊!我还想说这靠近海边应该不缺鱼肉吃的啊!” 经理好奇地问道:“同志你不是本地人?” 江奔宇回答道:“不是!我知青下乡的!” 经理恍然大悟,接着说道:“哦!原来如此,那些海鱼一部分被拿去做鱼干,一部分拿去做饲料了的。”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感慨,仿佛在回忆着过去的日子。 就在经理还想继续说的时候,服务员拿着秤杆匆匆赶了过来。那秤杆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秤砣稳稳地挂在秤杆上。经理接过秤杆,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地上的蛇皮袋称了起来。他仔细地盯着秤砣,嘴里还默默数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22.6 斤!你们也看看?” 江奔宇连忙说道:“嗯!没事!没事!多少就多少!” 经理接着说道:“那行 22.6 斤,0.4 元一斤,就是 9.04 元!等下我给你钱!记得帮我签个字,这东西要入账的!”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认真,仿佛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江奔宇爽快地说:“行!没问题!经理给 9 块就可以了。” 经理听闻,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好的!谢谢,以后有黄鳝鱼,直接来找我!” 说完,经理就拎着黄鳝鱼走进了饭店里。那脚步轻快而有力,仿佛心情格外舒畅。 江奔宇手里紧紧握着那九块钱,那钱在他手中带着一丝温度。他先是给覃龙和何虎各分了四块钱,然后走到门口的服务员身旁,趁人不注意,悄悄将剩下的一块钱塞到服务员手中,轻声说道:“谢谢你了!辛苦了!”那声音低低的,仿佛不想让别人听到。 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反应,江奔宇就已经转身,带着覃龙和何虎大步离开了国营饭店。他们的脚步轻快而有力,仿佛带着满满的收获和喜悦,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106章 办理知青落村户手续 刚出了国营饭店那略显陈旧的大门,江奔宇的眉头就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心里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着,老是想不起来忘记什么事情没做。 刚才来饭店时还清晰地记得有件事要做,可这会儿却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隐隐有些不安,脚步也不自觉地变得迟缓起来。 走着走着,他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一拍脑袋,那“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他终于想起自己竟然还没办理落户的事情。他的思绪瞬间飘回到之前和林耀华那场令人头疼的纠纷上。当时,因为没有落户手续,林耀华那家伙理直气壮地让自己搬出那个住了许久的房子。一想到这儿,江奔宇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懊悔,懊悔自己当初怎么就疏忽了这件大事。但同时,他的眼神中也闪过几分坚定,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把落户的事情办好。 他毫不犹豫地喊上覃龙和何虎,三人一同前往镇上民政局。 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路边的摆摊一个挨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商品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小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可江奔宇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这些繁华的景象无心欣赏。他的脑海里全是落户的事情,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丝急切。 覃龙和何虎在一旁小声嘀咕着,他们不明白江奔宇为何如此着急,但看着江奔宇严肃的神情,也都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民政局,这里人来人往,热闹而有序。 工作人员们都在各自忙碌着,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为前来办事的群众解答问题,还有的在笔记本上前快速地记录着。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仔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那原本就笔挺的衣服瞬间变得更加整洁。接着,他带着覃龙和何虎走了进去。 民政局里人声鼎沸,江奔宇在人群中耐心地排队等候。终于轮到他了,他便径直走向一位坐在服务台后面的工作人员。这位工作人员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那笑容亲切而又温和,让人感觉格外舒服。江奔宇礼貌地开口说道:“你好!同志!” 工作人员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温和的光芒,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江奔宇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丝焦急,说道:“你好!我是下乡知青,我想问一下,过来办理落户农村的事宜。”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认真,耐心地说道:“嗯!好的!你去左边,往前数第三个户籍办公室,就是专门处理知青落户的事情。” 江奔宇连忙道谢:“好的!谢谢你!”说完,便带着覃龙和何虎按照工作人员指示的方向走去。他们沿着走廊缓缓前行,江奔宇的心里依旧有些忐忑,脚步也略显急促。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间户籍办公室,江奔宇抬手敲了敲门,那“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他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位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着。他穿着整洁的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丝专注。看到他们进来,便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问道:“同志,你是来办理知青落户户口的吗?” 江奔宇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期待,说道:“你好!是的!” “你好!请出示上山下乡志愿书,还有介绍信。”工作人员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江奔宇赶忙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些材料,那动作仿佛是在拿取珍贵的宝贝。他双手递给了对方,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开始仔细地翻看了起来。他一边看还一边不时地点点头,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审视着一件无比重要的艺术品。同时,他还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工作人员终于看完了材料,抬起头对江奔宇说道:“同志,请你再写一张申请书,写完之后,我这边就受理成功了,然后会给你开一个落户证明。然后你拿着这个落户证明去村委大队再次登记,村委大队就会跟你落户的村长联系,就会按照政策给你发放一些福利支持!” 江奔宇一听,连忙说道:“好的!我现在就写!”说完,便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模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认真地写了起来。他一笔一划,写得极为专注,仿佛在书写着自己在这片土地扎根的决心。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有力,每一句话都饱含着他对未来的期待。 覃龙和何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奔宇。覃龙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时不时地看看江奔宇,又看看周围的环境。何虎则显得有些无聊,偶尔也会小声交流几句,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江奔宇。 终于,江奔宇写完了申请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在上面签字确认,然后郑重地按下了手印。那手印红红的,仿佛是他坚定决心的象征。 工作人员接过申请书,再次核对了相关信息,随后说道:“好了,手续都办好了,这是你的落户证明。”江奔宇双手接过落户证明,那纸张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三人走出民政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来一丝温暖。何虎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问道:“老大,你办这个证干嘛?” 覃龙白了何虎一眼,说道:“你懂个屁!老大有了这个证,现在就是我们村的人了。要是当初拿出这个证件,林耀阳就不能让老大搬离原来的住处了。” 江奔宇笑了笑,说道:“龙哥,说得对!现在才算真正的古乡村民了。算了,不说了,我们去趟子豪茶摊那边。”说完,三人便迎着阳光,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逐渐拉长,仿佛预示着未来的道路虽然充满挑战。 第107章 三坡码头三间屋的买卖 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踱步来到了三坡码头边上的茶摊。 江奔宇的目光瞬间被眼前的茶摊吸引,记忆中那个略显局促的茶摊如今已变大了不少,摊位上整齐摆放着各类茶具,桌椅有序分布,呈现出一派繁忙却井井有条的景象。摊位后方,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投下大片绿荫,给这小小的茶摊增添了几分惬意与悠然。 今日负责看管茶摊的刘国龙,正忙碌地穿梭在桌椅间收拾着茶具。他眼角余光瞥见江奔宇一行人走来,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下,脸上立刻堆满热忱的笑容,匆匆迎上前去。他的步伐急促却又带着一丝恭敬,鞋面上沾染的些许尘土随着他的跑动微微扬起。 “老大,龙哥,虎哥你们来了!”刘国龙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我给你泡壶茶,然后就叫豪哥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安排江奔宇等人在一处较为阴凉舒适的桌子旁坐下。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动作却麻利得很,眨眼间便摆好了茶杯,提起铜制的茶壶,热气腾腾的水流精准地落入杯中,淡绿色的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瞬间,茶香四溢。 随后,他转身快步往茶摊后面跑去,身形在狭窄的通道中灵活闪过,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没过多久,张子豪便匆匆赶来。他一路小跑,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人还在远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老板,你来了啊!”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喜悦,引得周围几个喝茶的客人纷纷侧目。 江奔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感受着茶汤在舌尖散开的醇厚滋味,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嗯!不错!老板这个名称,好听!子豪,最近怎么样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透着一股沉稳与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张子豪快步走到桌前,微微弯腰,恭敬地回应道:“老大,我们把茶摊后的房屋也租了过来,反正租金不贵,一毛钱一个平方,不算庭院,只算房子建筑面积。要是咱们资金充足就好了,那房东有意出售这房子呢!”他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房屋的大小和位置。 江奔宇闻言,轻轻挑眉,神色淡定从容,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说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我还不了解你,估计你都准备好了吧。说吧!他卖多少钱?”他的眼神犀利,仿佛能看穿张子豪心中的每一个想法。 张子豪脸上露出一丝憨笑,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说道:“老大,不贵!一块地才800块!总共三块,加起来才2400块!”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江奔宇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认可的痕迹。 江奔宇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思考片刻后问道:“购买需要什么手续?”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 张子豪连忙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前期该打点的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只需要老大你的身份证明、介绍信、上山下乡证就可以,手续简单,大概半个小时全部就能搞定!”他说得信誓旦旦,胸脯微微挺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江奔宇微微皱眉,提出疑问:“用你的名义不行?” 这话一出,连一旁正悠然喝茶的覃龙和何虎都不禁微微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诧异这可不是一次小数目的交易,老大怎么如此随便,不由朝这边看了过来。覃龙手中的茶杯停在嘴边,微微倾斜,似乎在等待张子豪的回答;何虎则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张子豪。 张子豪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赶忙解释道:“呃!感谢老大信任。但是吧,我这被划分成黑五类,在当前这形势下这样的身份有点难操作,为了稳妥起见,最好还是用老大你的名义!”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江奔宇沉默片刻,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的江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人的号子声、船只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他最终点头应允:“行吧!我在这里等你,速快去办!”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那些证件,连同2400块钱一并递给了张子豪,同时神色认真地嘱咐了一句:“事后,请那些帮忙的人吃个饭,再送点东西,表示一下咱们的心意!”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谨慎,深知在这个复杂的社会环境中,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张子豪双手接过钱和证件,眼神坚定,语气笃定地说道:“老板,放心!我懂这些人情世故!我亲自去办这事,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说完,他转身对着身后一直静静等候的林强军说道:“一会强军,你和老大介绍一下目前的工作进展情况。” 林强军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谦逊的微笑,说道:“放心吧!豪哥!”待张子豪离去后,林强军拉过一把椅子,在江奔宇对面坐下。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有条不紊地向老大江奔宇汇报起状况。 第108章 光耀东方 商业版图的奠基 暮霭在天际轻柔地铺展,三坡码头边上的茶摊被笼上一层淡淡的金黄。 张子豪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这暖烘烘的色调里,只留下茶摊边江奔宇、覃龙、何虎与林强军四人。 江奔宇抬手轻抿一口茶,暖茶入喉,驱散了些许傍晚的凉意,他的目光落在林强军身上,示意对方汇报工作。 林强军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老大,如今我们的业务基本覆盖了各个工厂家属楼以及各个单位家属楼。”他的声音里透着自豪,像是在展示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我们完全依照您的规划,出货不再完全依赖鬼市,但也正常在鬼市交易。在三乡镇,家家户户需要的日常消耗物资,我们早上收需求清单,晚上就能货物送达。现在,整个三乡镇被划分为河东、河西、津北、工业园、教育城、大冲杜、杉木冲区这七个区域,有货的前提下,每日能保障差不多1000多户的日常生活品供应,做到了点、线、面全面贯通。” 江奔宇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说道:“嗯,干得漂亮!辛苦你们了!强军,咱们现在手下一共有多少人做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稳稳地穿过茶摊周围的嘈杂。 “我们这些第一批老人,基本都是负责看管,后面找的一共54人。”林强军不假思索地回答,“虽说我们用人不问出身,像小树林里的那个何肥也接纳了,但我们确保每一个加入的人都品行端正,没有手脚不干净、爱惹事生非的人。咱们这个团队,就是要干干净净地做事。”他微微挺了挺脊背,语气里满是对团队纯粹性的坚守。 “这就好!”江奔宇神色缓和,接着说道,“我们一心做生意,不掺和任何纷争!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对了,资金运转方面有问题吗?”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对资金链的关切,毕竟这是维系整个业务体系运转的关键命脉。 “回老大,资金目前没问题。”林强军自信满满地回应,“每晚扣除所有成本费用,大概能有50块的盈利。我们主要以蔬菜供应为主,肉类涉及较少。海鱼基本无人问津,除非实在没办法,大家都不喜欢那股腥味。不过像虾、海带、小鱼这类没什么腥味的海货,在市场上可是相当抢手。”他详细地汇报着收支状况,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刻在他脑海里的勋章。 “很好!”江奔宇目光深邃,语重心长地说,“但我觉得人手还是不够。当下我不在意赚多少钱,能维持收支平衡就行。我看重的是这个渠道,咱们就像一艘扬帆起航的大船,越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船就能航行得越远、越稳。你们要明白,现在的投入,日后定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将来或许一天能赚500,甚至5000、五万、五十万,乃至5000万,这些都绝非遥不可及的幻想。大家务必严格按照设定好76-78年的计划执行,记住,一定要低调再低调。”他的话语仿佛带着魔力,描绘出一幅宏伟壮丽的商业蓝图,让在场的人都心生向往。 “知道了,老大!”林强军郑重点头,把江奔宇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底,仿佛这些话语就是开启未来成功之门的钥匙。 “刚才你说供应1000多户,咱们镇上真有这么多住户吗?”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好奇地问道。 “有啊!”林强军一下子来了兴致,掰着手指详细解释,“就拿那些家属楼来说,一个七层的单元楼,两边都有楼梯,每层10户人家,一栋楼就有70户。像家具厂的家属大院,里面足足有5栋这样的楼,还不算那些住临时宿舍的工人。再看制衣厂,工人就有五六百人,每个工人背后就是一个家庭。别看三乡镇不大,可这里有砖瓦厂、水泥预制厂、农具厂、渔货厂、造船厂,还有各式各样的竹工艺厂、竹笠厂、竹器厂、竹编厂,家具厂、卫生香厂、副食品厂、米粉厂、制衣厂、制鞋厂等十多个工厂,更不用说各个机关单位了!我还觉着目前的覆盖范围远远不够呢!”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让江奔宇更直观地感受三乡镇庞大的人口规模和潜在的市场需求。 江奔宇静静听完,不禁在心底感叹沿海地区的蓬勃活力与无限机遇。这里处处洋溢着发展的气息,每一个角落都潜藏着商机,这更加坚定了他在此深耕拓展事业的决心。 就在这时,张子豪一路小跑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他兴奋地喊道:“老大,事情办妥了!以后三坡码头这块地都归咱们了,加起来有1200多平方!”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手中紧紧攥着那些象征着产权的文件,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有这么大的面积?”江奔宇略带惊讶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老大,您就放心吧!”张子豪急忙说道,“您瞧这些房屋土地证件,政府大印、签字、大红拇指印,一应俱全,绝对合法合规!不管谁来查,咱们都能光明正大地把这些拿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证件递给江奔宇,眼神里满是期待得到认可的神情,就像一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学生。 “那行!只要不违法就好。辛苦你了!”江奔宇接过证件,仔细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说道,“免费送水这事干得漂亮,以后茶摊的茶水,就收一分钱一壶,装白开水免费。主要面向码头上的工人、过往旅客还有进城的村民。对了,咱们也给这茶摊起个名字吧!”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热闹的码头,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他希望这个茶摊能成为大家温暖的歇脚地,一个传递善意与便利的地方。 “起名?好啊!老大您学问高,这起名的事儿还得您来!您快想想叫啥好?”张子豪兴致勃勃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对江奔宇的崇拜,仿佛他随口说出的名字就能成为传世之名。 “光耀东方……”江奔宇喃喃自语,随后又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他对着张子豪说道,“算了,你们看着办吧!该交代的我都跟强军说了,我先回去了。”他转身准备离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每一个念头都像一颗即将种下的种子,等待着在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 “老大,那茶摊的招牌我就按这名字做了?”张子豪对着江奔宇的背影喊道。 江奔宇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那随意又笃定的姿态仿佛在说,他对这些细节充满信任,放手让他们去尝试。 “豪哥!那咱们这茶摊到底叫啥名字啊?”林强军一脸疑惑地问道,他刚才没太听清江奔宇说的话。 “你没听到吗?老大说了叫光耀东方。”张子豪自信满满地说道,他坚信自己听到的就是正确答案。 “说了吗?我好像没听见……”林强军满脸困惑,挠了挠头,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错过了什么。 “肯定说了!我听得真真切切!”张子豪皱起眉头,心里也开始有点打鼓,但嘴上还是强硬地坚持着。 “这……好吧,那就随你吧。”林强军无奈地说道,既然张子豪这么肯定,他也不再纠结,心想反正名字只是个符号,只要生意做得好就行。 就在这个看似平凡的傍晚,后世大名鼎鼎的光耀东方集团在三坡码头的茶摊边悄然萌芽。 江奔宇等人怀揣着梦想与决心,在这片充满机遇的土地上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未来的道路或许布满荆棘,充满未知与挑战,但他们凭借着敏锐的商业眼光、坚定的信念和脚踏实地的努力,为这个商业传奇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那暖烘烘的阳光洒在茶摊上,像是在为他们的梦想镀上一层金色的希望,预示着一个波澜壮阔的商业故事即将拉开大幕。 第109章 村委落户 在那个阳光斑驳的午后,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火急火燎地从镇上赶来,脚步匆匆,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期待。他们沿着蜿蜒的乡间小道,一路风尘仆仆,鞋底沾上了不少泥土,裤脚也被路边的杂草打得湿漉漉的。 三人很快就踏入了村委的大门。村委大院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村民们或是满脸笑容地交谈着,或是眉头微皱地询问着办事流程。有的在讨论着今年庄稼的长势,交流着施肥和防虫的经验;有的则在为子女上学、家庭矛盾等琐事忙碌奔波。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穿梭,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给这个繁忙的大院增添了几分活泼的气息。 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大队书记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他们礼貌地和熟悉的村民打着招呼,偶尔也停下来简单聊上几句,但眼神中始终透着急切。 终于来到大队书记办公室前,江奔宇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得到应允后,他们三人依次鱼贯而入。 办公室内,刘文瑞大队书记正伏案忙碌着,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资料。他戴着一副老花镜,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材料,听到开门声,立刻摘下眼镜,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春日里的暖阳,让人倍感亲切。 “是小宇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地方坐坐啊!感谢你上次送来的野猪肉啊,味道可真是不错!”刘文瑞大队书记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起热水瓶,给他们一一倒水,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对待自家的晚辈一般。热水倒入杯中,升腾起的热气瞬间让屋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江奔宇连忙摆手,态度谦逊,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哪里哪里!刘书记您太客气了!其实今天是有点事需要麻烦一下您。”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知青落户证明,双手恭敬地递给刘文瑞大队书记。 刘文瑞大队书记接过知青落户证明,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上面的内容,随后爽朗地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这事简单!交给我就行了!对了,小宇,有件事想请教一下你,你先看看这个文件。”说罢,他转身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翻找起来,文件被翻得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他就找出一个文件,递给江奔宇。 江奔宇接过文件,眼神瞬间一凝,只见文件上清晰地写着林耀华调入村委大队做秘书的通知书,文件是由县里开具的,公章鲜红醒目,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刘书记,您要请教的事,我恐怕帮不上您的忙吧!”江奔宇看完后,轻轻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思索。 “不是要你帮我忙,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刘文瑞一边快速地按照步骤,在知青落户相关文件上签字、确认,动作熟练而迅速,然后拿起公章用力一盖,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边满脸疑惑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件事的不解和担忧。 “这不用我说了吧?刘书记您心里估计已经都知道了。”江奔宇看着正在忙碌的刘书记,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他心里明白,这样的人事调动背后必然有着县里的统筹安排和长远考虑,但具体细节,他也并不完全清楚。他心想,刘书记在这村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官场的这些门道,他怎么会不清楚呢,只是想找个人确认罢了。 “哎呀!我们这些老人了,都准备退下来了,想不明白了!”刘书记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感慨。在村委的工作一直是他坚守的阵地,这么多年来,他为村子的发展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大到村子的规划建设,小到村民的家长里短,他都操碎了心。如今面对这样的新变动,心中难免有些五味杂陈,既有对过去工作的不舍,也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 “哪里!哪里!刘书记这叫老当益壮!”江奔宇赶忙说道,试图安慰刘书记。他深知刘书记当了这么多年大队书记,为整个大队村子的发展付出了无数心血,带领各村民们搞生产,改善生活条件,在村民心中威望极高,这样的称赞也是由衷之言。 “你就别笑我啦!现在你也是这个大队的一份子了,要不要来村委,为大队服务一下?”刘文瑞话锋一转,看着江奔宇问道,眼神中满是期待。在他眼中,江奔宇头脑灵活、踏实肯干,又有着年轻人的冲劲和想法,若是能加入村委,必定能为村子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带来新的机遇。更何况,江奔宇的背景一直让人摸不透,说不定能为村子带来意想不到的资源和帮助。 “我哪里是那块料啊!有机会找个对象,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了!”江奔宇哈哈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对平凡生活的向往。经历过上一世的种种,他深知平淡生活的珍贵,在他心中,当下的首要目标或许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未来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小家,享受平凡日子里的烟火气息。 “得!有机会的话,给你介绍对象,第一时间通知你!”刘文瑞也被江奔宇的话逗笑了,爽朗地应承道,笑声在办公室内回荡。 “好!我可就等着你介绍对象呢!”江奔宇笑着回应,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办公室内的气氛愈发融洽,充满了欢声笑语。 “好了!知青落户的事已经办妥了!今晚大队晒场放电影,我顺便跟你们李志村长说一声,让他给你们安排下。”刘文瑞一边说着,一边把办好的证件递给江奔宇,动作干净利落。 江奔宇连忙双手接住证件,连声道谢:“好!那就太谢谢书记了!”接过证件的那一刻,他心中满是感激,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对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更多的期待。 随后,三人又与刘书记简单聊了聊村里的近况,从农作物的收成,到水利设施的修缮,再到村里的治安和教育问题。刘书记详细地讲述着村里的情况,言语中充满了对各村子的热爱和对村民的关怀,从他的话语中,江奔宇三人深切感受到了一位基层干部对村子发展的执着与担忧。 告别刘书记后,三人走出办公室。已是午后四五点了,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丝丝暖意,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生活描绘出一幅美好的画卷。江奔宇将落户证明小心收好,心中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真正成为了这个村子的一员,即将在这里开启全新的人生篇章。 第110章 看电影前的趣事 忙完知青落户证明的事,傍晚五点时分,落日的余晖将整个世界染成了暖橙色。 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慢悠悠地朝着村委大队的大晒场走去。路上,乡间的微风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芬芳,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仿佛在诉说着乡村傍晚独有的宁静与惬意。他们本以为自己来得算早,能够在大晒场上寻得一处心仪的位置,悠然享受即将开场的电影时光。 可当他们一踏入大晒场,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场景,他们就像是闯入了一场盛大的集市,完全颠覆了最初的设想,顿感自己就如“后起之秀”一般姗姗来迟。 偌大的晒场此刻宛如一片被精心规划的“领地”,处处彰显着人们对这场电影的热切期待。 放眼望去,到处都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凳子。那些凳子一排排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像是被严格训练过的士兵,有序地排列着,占据着绝佳的观影位置。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聚集着一群来得更早的村民,他们惬意地摇着蒲扇,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傍晚的清凉。他们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晒场查看,嘴里还不停地谈论着,话语中满是对即将放映电影的猜测和期待。 江奔宇三人旁边走过,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才了解到这场关于观影位置的“争夺战”远比想象中激烈。村委附近的村子,有些熊小孩子为了能占据一个绝佳的观影位置,可谓是煞费苦心。甚至有些家里兄弟姐妹多的,在刚吃完中午饭的时候就准备来了,相互约定好他们占位置,叫人安排送晚餐过来,就迫不及待地抬着自家的小凳子,一路小跑来到晒场,郑重其事地将凳子摆放在自认为最好的地方。毕竟在这场激烈的“位置竞争”中,时间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一旦放置凳子的时间稍晚,那凳子大概率只能被安置在后排,如此一来,观影体验就会大打折扣,几乎等同于白费力气。 然而,即便中午饭后就火急火燎地把凳子放好了,也并非就高枕无忧。放置好凳子后,还得像忠诚的卫士一般,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儿。因为只要稍有疏忽,短暂离开一会儿,那些晚来的人就可能趁机而动。他们会悄悄把你的凳子挪到后面或者边上不太起眼的位置。就算不挪位置,若是前面有人放了凳子,且前面的人稍微高一点,那后面的人就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视线被无情挡住,眼巴巴地望着投影幕布却什么也看不清。 正是由于大家都想尽办法确保自己的视线不被阻挡,晒场上的凳子就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越来越向前靠近。有时候,甚至直接被放置在荧屏布前面。这时候,观影的人就算仰起头,使劲儿地睁大眼睛,都未必能看清投影幕布上播放的内容,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在闪烁。 坐在后面的观众,虽然有凳子可以落座,可前面的人就像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屏障”,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无奈之下,他们常常不得不站起身来,试图越过前面的人群捕捉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如此一来,凳子就成了一个摆设。更有甚者,有些观众为了能看到投影幕布,不惜站到凳子上。如果只是一个小孩儿站在凳子上,后面的大人或许还能勉强看见投影幕布;但要是大人站在凳子上,那后面的人可就彻底没了办法,只能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天空,什么也看不见了。 后面的观众看不见投影幕布,心里自然窝火,憋屈感油然而生。这种不满情绪一旦爆发,就很容易引发前面和后面观众之间的矛盾,或者有些认识的加上平日里的矛盾。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互不相让,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有人脸红脖子粗地指责前面的人自私,有人则振振有词地反驳后面的人无理取闹,吵闹声、叫骂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如同炸开了锅。 在这一片喧嚣中,晒场上,公社的放映员还没有现身。那些被安排辅助工作的村民们正紧张而有序地做着预先准备。搭投影幕布柱子,拉电,搬桌子放投影机。他们要准备两根又大又粗的竹竿,并且要将竹竿稳稳地插在晒场上事先挖好的深窝里。这看似简单的活儿,实则需要耗费不少精力。因为那两个深窝,是需要村民们预先用掘土工具,一锄一镐、一点一点地掘出来的。 由于电影多次放映,这些准备工作其实早已重复过很多次。平常那两根大竹竿,就安静地倚靠在村委仓库里的墙边,默默等待着被启用的时刻。此刻,负责准备的人会从仓库里地把竹竿搬出来,再稳稳地将其插在那两个深窝里。不过,若是长久没有放映电影,那两个窝很可能已经被一些调皮捣蛋的毛孩子扔满了石头和泥块。所以,在插竹竿之前,还得耐着性子,把这些石头和泥块一点一点地掏出来。 只见一个壮实的汉子正费力地清理着窝里的杂物,他一边掏,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时不时还骂上几句那些调皮的毛孩子。他或许怎么也想不到,他所责骂的这些小家伙中,说不定就有一个是他自家那个调皮鬼呢。 终于,看见影屏幕布拉起来了,人群瞬间变得异常兴奋。村委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们,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欢快地在大人们身边穿梭,不断地催促着:“电影怎么还没开始呀?电影要什么时候开始了呢!”大人们总是面带微笑,温和地回答:“着什么急呀?等天黑啊!” 等天黑,自然是有道理的。毕竟,电影需要在天完全黑尽以后放映,这样投影出来画面才能清晰呈现。如果天还没黑尽就开始放映,那荧屏上就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看影也就失去了原本的乐趣。 江奔宇三人也没拿凳子,他们随着人群,慢悠悠地躲在一旁的树下聊天等待电影开始。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电影而欢呼。他们一边天南海北地聊着天,一边时不时地看向晒场,眼神中满是期待,期待着这场乡村电影盛宴的开启,期待着在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土地上,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 第111章 曾经熟悉的人 在村委晒场的一个边缘,一个自发形成热闹的临时集市正散发着独有的烟火气息。临时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临时集市宛如一幅鲜活生动的民俗画卷,在熙攘喧闹中铺展开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回荡,声声都透着生活的烟火气息。 “新鲜的水果干嘞,5分到1毛5一斤,不甜不要钱!”水果干摊前,摊主扯着嗓子吆喝,摊上摆满色泽鲜艳的果子干货,红彤彤的山楂、黄澄澄的橄榄,光润饱满,引得孩童频频侧目,不少孩子拖着大人的手,让其停下脚步。 不远处,卖芝麻大饼的摊位前香气弥漫。“咸芝麻大饼3分一只,又香又脆!甜大饼4分一只,甜而不腻!”摊主一边热情叫卖,一边熟练地从热气腾腾的炉子里取出大饼,金黄酥脆的外皮,芝麻点缀其上,引得孩童们眼巴巴盯着,咽着口水。 油条摊前,油条泛着诱人的金黄。“中午刚做的油条,4分钱嘞!”摊主手脚麻利,吆喝着,那油条蓬松酥脆,咬上一口,满是麦香与油香,让人食欲大增。 豆浆摊也热闹非凡,吆喝着“淡豆浆3分一碗,咸豆浆4分一碗,甜豆浆5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盛在粗瓷大碗里,袅袅升腾的热气中,满是生活的温暖。 “阳春面嘞,8分钱一碗!”面摊前,老板在挑灶上,熟练地下面、捞面、浇汤,细白的面条,碧绿的葱花,鲜香的汤底,引得顾客络绎不绝。 最吸引孩童目光的,当属冷饮摊。“赤豆棒冰4分一个,奶油雪糕8分一个!”放在暖壶中的冰棍,在老板摇动下,听到哗哗的碰撞声,让人散发着诱人的凉意,赤豆棒冰甜润可口,奶油雪糕奶香浓郁,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家庭,孩童们攥着零花钱,眼巴巴地挑选,纠结许久才做出决定,满心欢喜地舔着冰棍,那满足的模样,是童年最纯真的写照。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更吸引着孩童们对零食的渴望,交织成一曲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乐章。卖剪头发的摊主热情地吆喝着,希望能吸引更多顾客的目光;卖手工编织品的大娘则静静地坐在摊位后,手指熟练地摆弄着手中的针线,时不时抬头微笑着迎接路过的行人。 江奔宇与身旁的何虎、覃龙正谈得兴致勃勃。 江奔宇眼神深邃而锐利,透着一股沉稳与自信,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何虎身材魁梧壮实,犹如一座小山,更增添了几分粗犷豪迈。覃龙则身形矫健,眼神灵动,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他们三人站在晒场的一角,热烈地讨论着近期发生的一些趣事,欢声笑语在嘈杂的人声中也格外清晰。 突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脚步轻缓且谨慎,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周围的情况。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且破旧不堪的灰色衬衫,衣角随意地耷拉在裤子外面,裤子上还打着几个补丁,头发蓬乱如杂草,脸上满是疲惫与警惕之色。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江奔宇三人,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道:“要香烟吗?”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江奔宇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如一道闪电般迅速扫向对方。当他的视线触及对方左颚骨上那道醒目的伤疤时,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容,记忆的阀门被猛地打开,那些尘封已久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他脱口而出:“大狗?”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与难以置信。 被唤作大狗的人明显一怔,原本就警惕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地方竟有人知晓自己的外号。他疑惑地打量着江奔宇,眼中满是戒备,仿佛在审视一个潜在的威胁:“我们认识?”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疑惑与不安。 江奔宇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试图化解对方的戒备。他微微向前迈了一步,语气轻柔地说道:“现在不就认识了吗?有没有兴趣找个地方聊聊?”说话间,他还友好地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大狗犹豫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此时太阳刚刚落西一点,距离傍晚放工还有一段时间,心想那些平日里管束他的人村革委会这村里的应该不会出现。 再看江奔宇三人,虽然不认识,但从他们的穿着和气质来看,似乎不像是坏人。权衡之下,他点了点头:“呃!也行!反正现在还早,那些大人还没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妥协。 于是,几人一同朝着一旁人迹罕至的竹子林下走去。竹林里,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西照的太阳光透过茂密的竹叶缝隙,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宛如一片片金色的鱼鳞。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人感到格外惬意。 江奔宇率先开口,切入正题:“大狗,你们的香烟都是怎么卖的?”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如同平静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散卖啊,一根一根卖。这年头,除了镇上的人,很少有人能买得起一整包烟。”大狗无奈地耸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对生活的感慨。他想起那些在乡村里苦苦推销香烟的日子,村民们大多生活困苦,对价格昂贵的整包香烟望而却步,一根一根地卖虽然麻烦,但也是无奈之举。 江奔宇微微颔首,目光紧紧盯着大狗的眼睛,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家里不就是镇上的吗?”他的眼神犀利而敏锐,试图从大狗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是啊!镇上的!怎么了?”大狗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不明白江奔宇为什么会对他的家庭住址感兴趣,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警惕。 江奔宇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道:“没什么!你们都是跟着电影放映队在各乡各村跑吗?”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呃!基本都是这样!”大狗点了点头,对这个问题倒是没有丝毫隐瞒。在他看来,这跑遍乡镇的经历,是他独有的资本,没什么好隐藏的。他想起那些跟着电影放映队四处奔波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见识了不少世面,也有不少的生意,至少电影随便有得看。 “这么说来,你对各个乡镇都很熟悉了?”江奔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若是能利用大狗对各乡镇的熟悉,或许能为自己的计划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嗯!这是自然!哪个村子在哪条路上,哪个乡镇有什么特产,我都门儿清!”大狗拍了拍胸脯,言语间充满了自信。在他看来,这跑遍乡镇的经历,是他独有的资本。他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曾经在某个偏远山村的经历,那里的村民热情好客,虽然生活贫困,但却有着最淳朴的笑容。 江奔宇话锋一转:“那你卖这个东西,在乡下卖出去的多吗?你自己也说镇上好卖。”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紧紧地盯着大狗,试图探寻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狗一时语塞,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眼神中闪过一丝窘迫。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只能默默点头表示认同。的确,在各个村委放映电影时,除了个别对成品烟情有独钟的人,大多数村民都习惯抽生烟,在乡下卖香烟着实艰难。他想起那些在乡村里四处碰壁的日子,心中满是无奈。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辛苦地到各乡村来卖呢?”江奔宇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力量。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大狗,试图从他的回答中找到一些线索。 大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呃!听说镇上有一帮跟着豪哥的人,现在可厉害了,只要你想要什么东西,早上报给他们,晚上人家就送货上门到你家里来了,谁还愿意冒险去鬼市和打游击卖东西呢?”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抱怨,对豪哥那帮人的行为既羡慕又嫉妒。 江奔宇心中一动,追问道:“还有这种事?你还知道些什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浓厚的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听着大狗的每一句话。 大狗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听朱哥他们那群流氓地痞说,现在豪哥他们现在叫光耀东方,听说他们还有工资拿,好像那帮人都是最开始跟着豪哥的,外人的话,现在知道的就只有鬼子六一个人。”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丰富,仿佛在讲述一个传奇故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觉得大狗的消息来源十分神秘,不禁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大狗得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还听说何肥家伙说的,有一次那家伙出去做事,被这个团队的创办人,亲自招他,他都拒绝了,现在后悔死了。”说罢,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讲述一个天大的笑话,“不过他们是第一代成员,鬼子六是第二代,这样子说,那不就是肯定有第三代?第四代?”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 “嗯!的确!分析得有道理!”江奔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大狗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人对着他做出购买香烟的特殊暗号。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说道:“有人要买烟了,我得先走了。”说完,便匆匆和江奔宇告别,朝着那人跑去。 望着大狗离去的背影,何虎满脸疑惑地问道:“老大,你这是?”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困惑,不明白江奔宇为什么对一个卖烟的小贩如此感兴趣。 江奔宇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没啥事!只是觉得他很熟悉而已!”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对覃龙说道,“龙哥,让子豪接触他一下,给他个机会,只是他性格有些轻浮,没经过社会的风风雨雨,引导一下他。”他的语气坚定而沉稳,仿佛已经做出了深思熟虑的决定。 “好的老大!”覃龙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在他心中,江奔宇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着深意,特别是看人的眼光,自己只需坚决执行。他看着江奔宇,眼中充满了信任与敬佩。 竹林里,竹叶依旧沙沙作响,仿佛在见证着这场看似平常却又暗藏玄机的相遇,而江奔宇心中的计划,也在这一刻悄然展开 。 他深知,大狗的出现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改变现状的契机。他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深入了解大狗的过去,引导他改变一下,以后他因为对象打架的事,差点蹲号子了,为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做好准备。而大狗,这个看似平凡的卖烟小贩,也将在以后的队伍里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江奔宇毫不畏惧,他试着去改变上一世兄弟们的遗憾。 第112章 土电影银幕下的旧时光 在岁月长河的粼粼波光中,有一段温暖而质朴的往昔,静静流淌在一代人的心间。 那是70年代的乡村,没有五彩斑斓的霓虹闪烁,也没有网络世界的纷扰喧嚣,却有着独属于那个时代的简单快乐,一场露天电影,便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盛大节日。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带着眷恋,缓缓从田野边缘退去,仿佛在诉说着一天的结束。暮霭似一层轻柔的薄纱,悄无声息地缓缓笼罩住这个宁静的村委大队晒场,给它添上了几分神秘的色彩。附近的村子里,泥坯房错落有致,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弥漫在空气中,与这渐渐暗去的天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的乡村暮景图。 天一黑,大家心有灵犀一点通般都知道今晚要放电影的时间准备到了,这不约而同的信号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赶来看电影的人心头上。至于那些早早就来等候,远的村民更是万分期待。放电影这年头可是件大事,基本上各村的男女老少都会出动。甚至天黑后电影开始了还有很多人赶来,好多人后面赶来的人把天还没完全黑就霸占的看电影位置,试着能不能抢过来一块,就为了抢占中间视野绝佳的位置,一场激烈的“位置抢夺战”就此拉开帷幕。 天没黑的时候,大队附近的村子有些聪明机灵的孩子,在地上画个圈,工工整整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便心满意足地回家吃饭了,想着吃完饭再悠哉悠哉地来看电影。要是位置不幸被人占了,他们就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找出自己写下的名字,理直气壮地证明这是自己早早占好的“风水宝地”。 对于70年代走过来的中年朋友们来说,露天电影承载着他们珍贵的童年回忆。那时候,只要方圆十里内有电影放映,附附近近十里八乡的村民,无论有多远,无论有多忙,无论有多辛苦,都会约上三五好友或者同村去看电影。大家必定是逢访必去。在那个物质并不充裕的年代,能看上一场电影,简直就是最奢侈、最幸福的时光。那是电影开始,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有些炒上一点自家种的黄豆,装在袋子里当作看电影时的零食。至于那些副食都是针对家庭条件好一点的人,有条件舍得买的人,无所谓一两分钱。舍不得出钱的只能以物换物。孩子们手里拿到了副食,兴奋得手舞足蹈,又要赶快回来看看早早地搬着小板凳占的位置有没有动,催促着大人快点出发。 晒谷场,那里早已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中,这热闹的场景,成了他们记忆中一抹永不褪色的快乐印记。 电影放映员老甘,可是镇里的大忙人。为了这场电影,他提前好几个小时就开始准备。此刻,他正全神贯注、有条不紊地调试着放映机,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身旁的大喇叭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这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像是在提前奏响这场盛宴的前奏,又像是在召唤着人们快来享受这场视听的狂欢。 老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却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指在放映机的各个部件上熟练地游走,时而拧紧螺丝,时而调整焦距,嘴里还不时念叨着一些专业术语,周围的孩子们好奇地围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操作,对这个能“变出”电影的神奇机器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有些孩子们一看天色黑了,电影准备开始信号,就像脱缰的小马驹,闻声而动,一路小跑着来到晒谷场投影机旁。他们一直就好奇着这小小的东西怎么能放出人影呢?便最靠近投影仪的位置,时不时看看投影机调试,顺便看调试好了没。 有些小孩子在嬉笑打闹着,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欢快地穿梭,一会儿你追我赶,一会儿又凑在一起讨论着今晚可能放映的电影,那清脆的笑声和纯真的模样,仿佛一群欢快的小鹿,给宁静的傍晚增添了许多生机与活力。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晒谷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大人们陆陆续续赶来,彼此打着招呼,拉着家常,脸上洋溢着质朴而满足的笑容。 女人们聚成一团,一边手中熟练地纳着鞋底,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家长里短,从孩子的成长到邻里间的琐事,无话不谈; 男人们则三五成群,抽着自家种的旱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他们谈论着庄稼的收成,分享着生产队里的新鲜事儿,说到有趣的地方,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穿透夜色,久久回荡。 王婶和李嫂坐在一起,王婶手里的鞋底已经纳了大半,密密麻麻的针脚里满是生活的痕迹。 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对李嫂说:“你家那小子最近学习咋样?我家那丫头,天天就知道疯玩,作业也不好好做。” 李嫂笑着回答:“都一样,小孩子嘛,贪玩是天性。不过我看你家丫头可机灵着呢,以后肯定有出息。” 男人们那边,张大爷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今天在地里干活时的趣事,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你们是没看见,那只野松鼠跑得可快了,我刚想伸手抓,它‘嗖’地一下就钻进树洞里去了,把我给气的哟!”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放映机射出一道明亮而耀眼的光束,宛如一把利剑划破漆黑的夜空,白色的幕布上瞬间出现了跳动的光影。 小虎是村里出了名的调皮鬼,他跑得最快,第一个冲到晒谷场,迅速在他认为最好的位置上画了个大大的圈,写上自己的名字,还得意地向小伙伴们炫耀:“看,这是我的地盘,谁也别想抢!”其他孩子也不甘示弱,纷纷找好自己的位置,有的用石头在地上做标记,有的干脆把自己的小板凳放在那里占着。 但全场也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住,现场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针掉落的声音,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沉浸在这场电影的奇幻世界里。 今晚放映的是两部经典的战斗片《地道战》和《地雷战》。影片中,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战火纷飞,战士们身姿矫健,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毅。他们端着枪,呐喊着,义无反顾地向前冲锋,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炮弹在身边轰然爆炸,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每一次激烈的交火,都紧紧揪着观众们的心,让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我方战士陷入困境,被敌人步步紧逼时,台下发出阵阵担忧的惊呼,观众们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而当战士们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无畏的勇气,巧妙地利用地道或者地雷,突出重围,成功反击时,全场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那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整个夜空都掀翻。 孩子们兴奋得小脸通红,握紧了小拳头,嘴里还不时模仿着战士们的呐喊声,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紧张刺激、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中,正和战士们并肩作战; 老人们微微前倾,身子不由自主地靠近幕布,脸上的皱纹里满是专注与动容,他们经历过岁月的沧桑,对影片中战士们的坚韧和牺牲有着更深的感触,那一幕幕战斗场景,勾起了他们许多回忆; 年轻的男女们则羞涩地坐的近一点,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眼神中闪烁着青春的光芒,但只能止步于此,战争的残酷与现在稳定和平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大家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剧情之中,随着剧情的发展不时发出惊叹。看到英雄遭受磨难,被鬼子和汉奸欺负时,台下的观众们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冲进去将那些坏人消灭;看到革命取得胜利,战士们欢呼雀跃时,大家也跟着高声欢呼,手舞足蹈。尽管这些电影有些人都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每一次观看,依然会激动得心潮澎湃,仿佛第一次看一样。 在电影放映的过程中,也有一些小插曲。一只流浪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大着胆子在人群中穿梭,也许是被人群的热闹吸引,也许是想找点吃的。它跑到一个小男孩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炒黄豆,小男孩被它可怜巴巴的眼神逗乐了,偷偷地给了它几颗黄豆,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吃得津津有味。突然,电影画面出现了卡顿,人群中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孩子们着急地喊着:“怎么回事啊?快修好呀!”老甘赶忙跑过去,熟练地摆弄了几下放映机,画面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 晚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人们的脸庞,却丝毫没有减弱大家的热情。远处的田野里,虫鸣声此起彼伏,它们像是这场露天电影的特殊观众,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电影配乐,与电影里的枪炮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奇妙而独特的乡村交响乐。偶尔有几只飞虫从投影的光柱闯过,在夜空中飞舞,投影光柱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掉落的星星,给这夜晚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电影结束了,可人们却还沉浸在剧情中,意犹未尽。 孩子们一边回味着精彩片段,一边不情愿地跟着大人往家走,嘴里嘟囔着下次还要来看,那恋恋不舍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大人们则互相道别,脚步缓慢而轻松,这场电影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带走了他们一天的疲惫与烦恼,只留下满心的愉悦。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身影,为这个美好的夜晚画上了一个温馨而浪漫的句号 。 各村所有的人陆续起身,叫喊着伙伴的名字,或者到某一个地方集合等待,等人齐了之后,把手中的火把点燃。 一时间回家的路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中亮起,汇聚成一条条明亮的火龙。 大家举着火把,沿着蜿蜒的小路往自己的家里走去。那时候,整个山村呈现出一幅壮观的画面,火把在各条路上蜿蜒游动着向各个方向散去。 而且大家往往还沉浸在电影带来的兴奋之中,一边走一边大声议论着电影里的情节,从战士们的英勇表现到战斗的激烈场面,聊得热火朝天。 个个村道上就像过节一样热闹非凡,久久回荡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和热烈的讨论声,这热闹的场景,也成为了乡村夜晚一道独特而难忘的风景线 。 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虎兴奋地对爸爸说:“爸爸,那些战士们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像他们一样勇敢!”爸爸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啊,不过你现在要先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有出息,才能保卫国家。” 旁边的王婶也对孙女说:“你看电影里的那些人,为了咱们现在的生活,吃了多少苦啊,你可一定要珍惜现在的日子。”小女孩懂事地点点头。大家就这样一边交流着对电影的感受,一边往家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也温暖了他们的心灵。 回到家中,孩子们躺在床上,脑海中还不断浮现着电影里的画面,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大人们则坐在院子里,继续回味着电影的精彩,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感慨。 月光如水,洒在整个各个村子上,渐渐地,村子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一切都归于平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夜晚的美好与难忘。 70年代夜晚的露天电影,却始终深深地烙印在人们的心中,成为了一代人心中永恒的记忆,每当回忆起那段时光,心中总是充满了温暖和感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欢乐与纯真的年代。 第113章 算计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色绸缎,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整个世界,万籁俱寂。唯有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如同一盏清冷的银灯,洒下幽微的光,给这寂静的村庄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薄纱。月光下,一条蜿蜒的小路从村外延伸而来,路面上的石子被照得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一个身影沿着小路缓缓走来,脚步略显沉重。走近了,可以看到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身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衫,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中透着沉稳与坚毅。此人便是林国胜。 他来到一座庭院前,庭院的围墙是用土坯砌成的,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瓜藤蔓,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国胜伸出手,握住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把手,轻轻一推,木门转动发出“呲啦”一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这扇木门已经陪伴这个庭院多年,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每次开合都会发出这样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林国胜迈进庭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他的目光扫过院子,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温暖。这时,屋内的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年轻的身影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父亲,你这是去哪里了?”林耀华满脸焦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国胜,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到答案。“刚才村里放电影,我从开头等到结尾,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就盼着能看到你,可自始至终都没见到你的人影;后来散场了,我站在路口,看着回来的队伍,一个一个人仔细瞧,还是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早回来了呢,结果回到家,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见到你,我都刚想出去叫人去找你了!”林耀华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抹了抹额头因焦急冒出的薄汗,眼神中满是对父亲的关切。 林国胜看着儿子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是和附近其他村的干部一起回来的,路上大家讨论起村里的一些事务,多聊了几句,耽搁了些时间。”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林耀华的肩膀,试图让他安心。 林耀华微微皱眉,走上前,帮父亲接过身上那件有些破旧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接着,他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林国胜,问道:“父亲,发生了什么事吗?看你回来得这么晚,是不是村委大队里有啥要紧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林国胜走进屋内,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椅上缓缓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抿一口后,缓缓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有两件事得跟你念叨念叨。一件大事是上头要求各村扩大巡逻民兵人员,加强村子的安全防卫。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村子周边偶尔会有一些不稳定走私因素,多安排些民兵巡逻,大家都能安心些。”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严肃,这件事关乎镇上走私案件,他深知责任重大。 “还有件小事,就是那个叫江奔宇的知青落户到咱们村了,按照政策,咱们得优待人家。”林国胜继续说道,“这知青下乡,是响应国家的号召,咱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想象着这位即将到来的知青的模样。 林耀华听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父亲,这次就不要把咱们林氏的人都安排进巡逻队了。”他的语气虽然平和,但却透着一股坚定。 林国胜闻言,不禁一愣,疑惑道:“哦!这是为何?咱们林氏子弟向来踏实可靠,安排他们进巡逻队,我也能放心些。而且以往有什么任务,咱们林氏的人可都是冲在前面的,这次怎么就……”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在他看来,林氏子弟是最值得信任的。 林耀华拉过一把椅子,在父亲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说道:“父亲,您想想,如果您想要竞选村长,就不能再像往年那样,只把自己人往巡逻队里塞了。这次不如把机会多给覃氏和何氏生产队,争取他们的支持。”他的眼神坚定而诚恳,紧紧盯着父亲的眼睛。 “我猜李志肯定也会强烈建议把名额分给覃、何两氏生产队,毕竟往年都是您安排自己人进去,他们心里肯定有想法。咱们要是主动做出改变,说不定能赢得他们的好感,对您竞选村长可大有好处。”林耀华继续分析道,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村里的局势,对这些事情有着自己的思考。 林国胜刚想反驳,可一听到这事和村长的职位有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陷入了沉思。他回想起这些年来在村里的点点滴滴,说是为了村子的发展,实际上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确实一方面做了不少努力,但也因此得罪了一些人。这次竞选村长,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机会,如果能成功,他就能圆了一个梦。 “你说的有道理,”林国胜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我之前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想着林氏子弟做事我放心,却忽略了其他生产队的想法。”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悔的神情,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考虑不周,不然就和村长之位失之交臂了。 “父亲,这也是个机会,让咱们向其他生产队展示咱们的诚意。”林耀华见父亲有些动摇,继续说道,“而且,覃氏和何氏生产队也有不少能干的人,让他们参与进来,一方面巡逻队说不定能更有活力,一方面更是收了一波支持。”他试图从多个角度说服父亲,让他明白这个决定的重要性。 林国胜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还是你考虑得周全,看来是我这脑子不如以前灵活了。”他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这些年,林耀华逐渐成长起来,对村里的事务也有了自己的见解,这让他感到十分欣慰。 “不过,具体的分配还得好好商量,不能让大家觉得咱们是在偏袒谁。”林国胜接着说道,他深知这件事情的复杂性,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更多的矛盾。 “嗯,我觉得可以先开个生产队代表会议,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听听他们的意见。”林耀华提议道,他觉得民主协商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这个主意不错,”林国胜表示赞同,“明天我就去通知各生产队的代表,后天召开会议。”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行动,为竞选村长做好准备。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关于会议的细节,包括如何介绍扩大巡逻民兵人员的任务,如何安排江奔宇的落户事宜等。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给这温馨的场景增添了一份宁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林国胜的脸上。他早早地起了床,简单洗漱后,便出门去通知各生产队的代表。他沿着村里的小路走着,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大家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一边回应着,一边想着今天的任务,心中充满了期待。 来到覃氏生产队的队长覃明家,林国胜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覃明看到是林国胜,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 “国胜啊,这么早过来,有啥事吗?”覃明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林国胜笑着说道:“覃队长,是这样的,上头要求咱们村扩大巡逻民兵人员,明天要开个生产队代表会议,一起商量商量这事,顺便也讨论一下知青落户的问题,你可得准时参加啊。”他的语气诚恳,态度亲切。 覃明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扩大巡逻民兵人员,不会又是你们林氏的人占大头吧?往年可都是这样,我们覃氏生产队的人都没几个机会。”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显然对过去的安排有些意见。 林国胜听出了覃明的不满,赶忙解释道:“覃队长,这次不一样,我也正想和你商量呢。我打算这次把机会多分给各个生产队,大家一起为村子的安全出力,你觉得咋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诚意,希望能得到覃明的理解和支持。 覃明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笑容,说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国胜啊,你能这么想,我代表覃氏生产队感谢你。”他的态度明显转变,对林国胜的提议表示赞同。 林国胜又去了何氏生产队,同样顺利地通知了何氏生产队的队长何刚。何刚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十分高兴,表示会全力支持。 通知完各生产队代表后,林国胜回到家中,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这次会议将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如果能顺利解决问题,就能为成为村长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二天,会议如期举行。各生产队的代表们早早地来到了村公所,大家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气氛有些紧张。林国胜作为会议的组织者,首先发言。 “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讨论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上头要求咱们扩大巡逻民兵人员,这关系到咱们村子的安全,大家都知道,最近村子周边不太太平,多安排些民兵巡逻,大家都能安心。”林国胜的声音洪亮,眼神坚定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二件事是关于知青江奔宇落户咱们村的事,按照政策,咱们要照顾好人家。”林国胜继续说道,“先说这巡逻民兵的事,我提议这次每个生产队都要出一定数量的人员,大家一起参与,共同为村子的安全负责。” 他的话刚说完,覃明就站了起来,说道:“我支持林干部的提议,往年都是林氏生产队的人占多数,这次确实应该让大家都有机会。”他的态度十分明确,对林国胜的提议表示大力支持。 何刚也接着说道:“我也同意,大家一起出力,村子才能更好。”其他生产队的代表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看到大家的态度,林国胜心中十分欣慰。他接着说道:“那具体每个生产队出多少人,大家可以讨论一下,根据各生产队的人数和实际情况来安排。” 李志在一旁也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林国胜的表演,这让林国胜更加兴奋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确定了各生产队的人员分配方案。林氏生产队虽然人数较多,但这次分配的名额并没有比其他生产队多很多,大家都觉得比较公平。 接着,大家又讨论了江奔宇的落户事宜。有人提议让江奔宇住在村里的闲置房屋,也有人建议安排他到村民家中寄宿。经过一番权衡,最终决定先让江奔宇住在闲置房屋,等他熟悉了村里的环境,再做进一步的安排。 会议结束后,林国胜走出村公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次会议的成功,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村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回到家中,林耀华看到父亲满脸笑容,便知道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他走上前,问道:“父亲,会议开得咋样?” 林国胜笑着说道:“很顺利,大家都很支持。这次多亏了你提醒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感激。 “这是共同的功劳,只要父亲当上村长能越来越好,比什么都强。”林耀华说道,他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村里按照会议的决定,开始准备巡逻民兵的名单和江奔宇的安置工作。林国胜感觉自己像村长一样了,每天都忙碌在村子里,协调各项事务。 江奔宇来到村子后,有些不受到了村民们的热情欢迎,但是认识肯定认识的。毕竟人家还给饭堂送过野猪肉呢。他虽然来自城市,但很快就适应了村里的生活。他除了不参与村里的各项劳动,基本村民们打成一片。除了劳动不行,其的都行,但人家一天才拿2工分,大家也不好意思说人家了。所以村民也都很喜欢这个年轻有朝气的知青。 扩大巡逻民兵的工作也开展得有条不紊,各个生产队的人员相互配合。 随着时间的推移,村子里的讨论气氛越来越融洽。林国胜的威望也越来越高,他离竞选村长的目标也越来越近。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村庄里,每个人都在为了美好的未来而努力奋斗,而那轮高悬的明月,依旧默默地见证着这一切的变迁。 第114章 落户分屋地 早上干完活后,在那个秋老虎发威阵阵的中午时分,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宁静的村庄,给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金黄。村子中央晒场不远处的那棵老树下,一场生产会即将拉开帷幕。老树粗壮的枝干向四周伸展,枝叶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为前来参会的村民们遮挡着烈日的炙烤。 村民们陆陆续续从村子的各个角落赶来,有的手里还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显然是刚从家里过来,一会直接去田间劳作回来,这样连回家拿工具的活都省了下来;有的则牵着自家的孩子,一边走一边叮嘱着什么。不一会儿,老树周围就聚集了不少人,大家或蹲或站,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小声地交谈着,整个场面热闹而嘈杂。 村长李志站在人群中间,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与干练。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乡亲们呐,都安静一下,听我说。今天中午把大家召集到这儿开这个生产会,主要就说三件事儿。”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这第一件事,上头有政策下来,咱们得给落户到咱村的知青分个安家立身的地儿。这些知青响应国家号召,来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支援农村建设,咱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扫过众人,试图从大家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些态度。 “第二件事呢,镇上发通知了,要求咱们各村都得扩大巡逻队的人手。这巡逻队可是关系到咱村子的安全呐,晚上得防着小偷小摸,还得留意有没有啥意外情况。大家要是有谁愿意为村里出份力的,就赶紧报名。” 说到这儿,村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大家一些思考的时间。 “这第三件事,可就和咱们村的未来发展息息相关了,就是村长这个职务的问题。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虽说不敢说做得多好,但也是尽心尽力。现在呢,我也想听听大伙的意见,大家心里要是觉着谁干得好,或者谁有能力、能胜任的,都可以报名。到时候,咱们就公开投票,让大伙来决定下一任村长是谁。” 村长的话刚落音,人群里就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骚动,大家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 “好了,咱先从第一件事说起!按照知青落户政策,咱们得给江奔宇同志分些屋地。大伙要是有啥意见,就跟生产队长说,咱们先统一一下想法,再讨论具体怎么分。” 村长李志补充道。 这话一出口,底下的村民们反应各异。有的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像是在为知青的到来感到高兴;可也有人眉头紧锁,满脸愁容,毕竟这分屋地的事儿,就像是在切他们自己的蛋糕。平日里大家聊天时相处得再融洽,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了。更何况,江奔宇平日里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形象,早已深深印在了村民们的记忆里。这不是给一点野猪肉,小恩小惠就能收卖的。在这个朴实的年头,大家打心底里都更欣赏那些踏实肯干的人。 这时,人群里有个声音冒了出来:“分村头林氏生产队的屋地呗,他们那儿屋地多。” 这提议一出,林氏生产队的人立马就不干了。 一个林氏生产队的村民激动地反驳道:“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村中央李队的屋地,哪个不是又大又好的?要说屋地多,那村尾覃氏和村顶的何氏生产队才是最多的。” 一时间,底下的众生产队员们纷纷开启了相互推辞的模式。一会儿有人说谁谁谁的屋地位置好,就该分那儿;一会儿又有人抱怨自己生产队的屋地位置不吉利,不适合分给知青。还有人说某个位置早就预留给自家谁谁谁的三个儿子分家用了,绝不能动。各种各样的理由层出不穷,可归根到底,就是村里每个生产小队都打心底里不想把自家的屋地分给江奔宇。 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江奔宇,心里不禁泛起一阵苦涩,暗暗想道:“果然,几千年来百姓这狭隘的思想还是没变,一遇到有好处的事儿就争着往前冲,没好处的时候谁都不想沾边。” 想到这儿,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各位!各位!先安静一下,你们听听我的意见再讨论吧!” 原本议论纷纷、吵吵嚷嚷的众人,听到江奔宇的声音,慢慢都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江奔宇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我知道那些地方都是大家各组生产队的自留屋地,都很宝贵,我也不想为难大家。这样吧,我就要原来我住牛圈后面的那片荒地,你们看怎么样?但是咱先把话说清楚,以后那牛圈以及牛圈后面几百米一直到山体的上坡地,就都归我了。” 众人听了江奔宇的话,心里都明白,那块地方靠近海,海风特别大,根本种不了苗秧之类的农作物。而且那儿石头又多,种地的时候一不小心用力砸下锄头,砸到石头上,锄头的铁刃立马就会卷起来,让人看着心疼。所以时间一长,就没什么人愿意去那儿种地了。村子附近能开荒的地方都已经被开垦完了,剩下的就只有又远又难打理的边角地。 既然江奔宇自己主动提出要那块不出粮的烂地,众人自然是求之不得。最擅长算计的林国胜一听,赶忙急切地开口问道:“江知青同志,你确定要那块地吗?可别后悔啊。” “确定!我想好了。” 江奔宇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行!既然你确定了,这个问题就这么办。” 林国胜说道,在他看来,这个问题能这么解决,可比他们村干部之前讨论的方案划算多了。 “这样吧,按照政策,咱们先把大院里的知青宿舍给江知青单独安排一个房间。” 村长李志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我同意!” 立马就有村民表态。 “就是暂住又不是永久分给他,我也同意。” 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我也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赞同。 “那行吧!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还有,每个生产队出6个人,老人、中年人、青少年各2名,按照村里的约定,大家一起见证签个协议。这协议一签,可就板上钉钉子的事了,谁都不能反悔。老中少三代人,都见证这事的!” 村长李志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 各生产队一听,立马派出了代表。老人们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前面;中年人则步伐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担当;青少年们满脸好奇,兴奋地交头接耳,但也记住这事。这里江奔宇发现这地方范围写得模棱两个,就加上了面积范围,众人也不懂,江奔宇又得大概解释了一下。最后在全村人的见证下,大家郑重地签下了这份协议,正式确定了江奔宇牛圈房和牛圈房后面石头荒地的归属。 签字确认盖章后,江奔宇仿佛感受到海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心中回想起那片满是石头和荒草的土地,心中却燃起了一股希望的火焰。他知道,那片荒地虽然贫瘠,但只要时机成熟自己改造一下,建个房子不就妥妥的海景房吗?种粮食?那是不可能的,海景别墅一定能让它焕发出新的生机。 第115章 姜还是老的辣 微风轻柔,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小心翼翼地撩动着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阳光艰难地穿过树叶交织的缝隙,投射下一道道微弱且摇曳不定的光柱,像是被岁月揉碎的光影,与洒落在众人身上的暖黄日光相互交融,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朦胧而混沌的质感,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丝丝不安。 老树根下,树身光秃秃的,却泛着奇异的光亮,那是无数岁月摩挲留下的斑驳印记,宛如一部无言的史书,静静见证着众人在时光长河里的来来往往。它默默伫立于此,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往昔的故事,那些欢笑与泪水、希望与失落,都被镌刻进了粗糙的纹理之中。 原本随意四散站着的人们,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没了耐性,各自寻了位置,或坐或蹲,姿势各异。一张略显破旧的长桌孤零零地摆在树底下的正中央,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孤岛,众人围坐其旁,椅子腿与地面频繁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突兀,更添了几分压抑沉闷的氛围。 村长李志稳稳地坐在主位上,他身形微微一动,缓缓直起身子,先是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角,随后清了清嗓子。那刻意发出的声响在这片静谧得近乎死寂的空间里骤然响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宁静。紧接着,他挺直腰杆,提高音量说道:“好了,现在说第二件事,是关于巡逻队的。这段时间,海上那些夜耗子猖獗得很,咱们村的海岸线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前段时间,更是发生了重大的走私案,所以,组建巡逻队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了。大家对这事有什么意见,都敞开了说,别藏着掖着,畅所欲言。”话语落下,他目光如炬,锐利的眼神仿若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利刃,迅速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向众人宣告,他才是这场会议、乃至整个村子的绝对主导者,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林国胜坐在村长的身旁,听到这话,原本有些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恰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熠熠生辉。脸上也随之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神色,那是一种对自己精心谋划即将得以施展的期待与渴望。他的屁股微微抬离座椅,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在空中快速地比划着,像是在勾勒着心中巡逻队的蓝图,刚准备开口发表自己这段时间关于巡逻队的想法和努力。这段日子,他为了收拢人心,可谓是煞费苦心。白天,他不辞辛劳地穿梭在村子的大街小巷,挨家挨户地走访,详细了解每一户人家的情况,仔细挑选合适的人选;夜晚,他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一张又一张的草稿纸,反复琢磨巡逻队的排班和职责分工,常常熬得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为的就是平衡各个生产队之间的利益,从而实现自己心中的小算盘。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村长李志抢先一步打断了。 李志靠在木椅背上,身子微微后仰,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语气十分随意,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轻松:“当然了,如果大家没什么意见,那就按照我和林会计之前商定好的来。巡逻队一共6个名额,就全部安排覃氏和何氏两个生产队的人加入,每个生产队各出三人。”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敲打着桌面,那神态,仿佛这事情一切都有他的默默支持,林国胜不过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做的,全然忽视了林国胜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林国胜听到这话,犹如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在那里,就像被定格的画面,显得无比滑稽。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那是内心极度震惊与愤怒的外在表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与愤怒,那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射而出。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额头上也因为情绪激动而青筋微现,那些青筋仿佛一条条愤怒的小蛇,在皮肤下蜿蜒游走。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理智告诉他,在这个场合发作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于是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又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为了组建巡逻队,这段时间他不辞辛劳,挨家挨户地上门动员,磨破了嘴皮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说了多少好话,平衡了各生产队之间的利益,才把事情落实下来。可现在村长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大部分的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这李志果然还是不想退下村长的位置,依旧是这么强势,这么爱出风头,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一点儿都没改。 但林国胜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下,自己不能发作。他强忍着内心的不满和愤怒,就像一座压抑着岩浆的火山,表面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苦涩。他无奈地捏着鼻子忍下了这口气,默默地点点头,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和愤懑,还刻意干咳了几声,试图用这几声咳嗽掩盖住内心的波澜。随后,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缓缓说道:“行吧,你们把名额递交过来就可以了。我还得给镇上汇报工作呢,最近海上夜耗子很多,可得多留个心眼儿,抓紧开始。”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失落。 一旁的李志将林国胜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到林国胜吃了这个哑巴亏,他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胜利者的姿态。他在心里暗自想着:跟我斗,你还差了点。 第116章 代理村长 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处理完了,那就第三件事村长的任留推荐。 村长李志坐在树下桌子的一头,到了这个问题上,他的面容立马看上去有些黯然神伤,虽然暗中给林国胜摆了一道,但眼神透着连日来担心的疲惫与落寞,毕竟他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很久,有谁愿意退下来?有谁甘心放下手里的权力?但形势如此,又不得不去面对,于是他缓缓抬手,捏了捏鼻梁上的眼角,清了清因为长时间讲话而干涩的嗓子,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努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乡亲们呐,今天最后一件事情了,现在说到第三件事,这可是重中之重,就是咱们村长的选举。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往后村子往哪走,是继续爬坡过坎往前冲,还是在原地踏步,全看这次的决定了。所以,大伙心里有啥想法,不管是对候选人的看法,还是对村子发展方向的期望,都敞开了说,千万别藏着掖着,咱们一起把这事儿商量明白咯。” 在一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林国胜原本被李志摆了一道,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蔫在那里,心情郁闷得如同头顶有一片怎么也驱散不开的乌云。这会,他正为自己往上爬的前途发展陷入僵局而发愁,满心都是失落和无奈。 可李志这话刚一落地,林国胜就像被一道电流击中,瞬间来了精神。他原本弓着的背猛地挺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亮,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原本耷拉着的肩膀也不自觉地用力向上耸起,仿佛要甩掉身上所有的萎靡不振,整个人就像上满了发条,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场讨论中崭露头角,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时,身材敦实的覃叔“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打了个死结,脸上的神情无比诚恳。覃叔提高了音量,声音里满是挽留之意:“李村长,你在咱们这村长的位置上,可真是没少操心啊!这几年,你带着各生产队把村里那坑洼不平的土路修成了平坦的沙石子路,以前一下雨就泥泞难行,现在不管啥天气,大家伙出行都方便多了;还有那农田的灌溉难题,你东奔西走,找水利站的专家,把水利设施修得妥妥当当,我们村的庄稼有了水,虽然不敢说年年丰收,最起码还能有收成。你可不能就这么不干了啊,大伙都盼着你接着领着咱们在前进的路上大步往前走呢!” 覃叔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何婶就像被点燃的鞭炮,急切地接上了话茬。她的声音尖锐又响亮,在这空旷的晒场一角的树下响起:“是啊是啊,李村长,你可千万不能撂挑子啊!村子就像一艘大船,你就是那掌舵的人,没有你,咱们心里都不踏实,这船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开了,村子离不开你呀!”何婶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比划着双手,脸上的皱纹因为焦急都挤在了一起。 然而,村子里向来都是众口难调,另一边,也有不少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年轻力壮的林四满脸朝气,他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直直地投向林国胜:“我觉得会计林国胜也相当不错啊!你们看,他年纪正是中年做事的时候,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想法又多,脑子转得快,特别活泛。现在这时代发展得多快呀,新事物、新技术层出不穷,咱们村子也不能一直守着老一套,得跟上潮流不是?会计林国胜说不定就能给咱们村子带来那些新变化,让咱们村也跟着时代的步伐,越来越好!” 林四的这番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引起了一些人的强烈共鸣。 人群中,不少年轻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还有人小声地议论着:“对呀,四十多岁,还不到五十岁的确还算年轻,还有冲劲,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新名堂。” “是这个理,咱们也该给新人一个机会,看看他们能把村子带成啥样。” 至于其他人的提名,众人连提都不提,心里知道那这人就是过下瘾的,都没处理过什么事的,真要他们做村长,不知道做出什么笑话呢。 最终,众人还是在李志和林国胜的身上,两方意见就像两条背道而驰的铁轨,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讨论声越来越大,晒场的树下空旷的地方,瞬间被这嘈杂的声音填满。 有人三两成群,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自己的想法,时不时还会有人因为观点不合而提高音量,据理力争; 有的人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其他人,好让更多人听到自己心中合适的村长人选的优势。 整个场地就像一个热闹的集市,人们的情绪都被这场讨论点燃了。 而李志和林国胜,一个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村民们对自己的挽留,脸上满是感动,可想到自己这些年的艰辛和村子未来更长远的发展,又隐隐有些纠结; 另一个则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时不时舔一舔干涩的嘴唇,可眼中又透着期待,期待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肩负起带领村子发展的重任。 他们两人都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发言,谁也没有出声,在这嘈杂的环境里,等待这场激烈讨论的最终结果,等待着命运给他们和这个村子的新安排 。 那略显闷热的午后,昏昏欲睡的氛围笼罩着整个晒场。日光透过斑驳随风摆动的树叶,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肆意飞舞。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只见一人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朝着李志奔来。他在李志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地说了几句话。 刹那间,李志的脸色陡然一沉,那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但多年的村长经历让他迅速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 李志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面前的桌子上,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提高音量说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听了大家各种各样的意见,再这么争论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一点意义都没有。这样吧,经过一番考虑,明天开始就让林国胜暂时代理村长的职务,一直到年底。要是他在这段时间里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大家对他也都没意见,那到时候就给他转正。可要是做得不好,那就不好意思了,就老老实实回去做自己本分的工作,可别总是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林国胜坐在角落里,听到这个决定,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他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莫名其妙就当上了代理村长。但他心里清楚,刚刚那个人在李志耳边说的那几句话,必定是事情发生转变的关键转折点,可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他毫无头绪,心中既忐忑又充满疑惑。 随后,李志宣布散会。众人陆陆续续起身,一边朝着门外走去准备干活,一边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有的人小声嘀咕,对这个决定表示不解;有的人则面露微笑,似乎对林国胜充满了期待;还有的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猜测的光芒 ,一时间,小小的村落田间地头上,充满了嘈杂的议论声,久久不散。 第117章 覃龙的心事 散会之后,日光如同被抽去了力气一般,懒洋洋地倾洒在广袤的大地上,给整个村庄都温柔地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淡雅的金色光辉。 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肩并着肩,不紧不慢地朝着以前的住处走去。脚下是被岁月打磨得略显斑驳的土路,每走一步,都扬起一小股细微的尘土。 路上何虎满脸疑惑,向前倾着身子,急切地开口:“老大,你是没瞧见刚才那场景。村长那态度,一开始可坚决了,摆明了不想退下来,那架势好像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可就有人在他耳边悄咪咪地说了几句话,好家伙,他立马就改口了,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事儿透着古怪啊!”说着,学着村长那模样说道。 覃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紧接着接上话茬:“老大,你说会不会是上面的人插手了?除了他们,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让村长瞬间就改变主意?”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指了指天空上。 江奔宇一边走着,神色沉稳,轻轻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嗯!龙哥你说得没错!上面的人出手干涉了。权力这东西,谁沾上都会上瘾的!村长和林国胜,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过河的卒子罢了。背后要是没靠山,早就不知道被谁给吞得骨头都不剩了。”他的目光透过烟雾,仿佛能看穿这背后复杂的局势。 何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共鸣,兴奋地嚷嚷起来:“老大,你这比喻太妙了!就跟龙哥七叔下象棋一样,那些卒子在棋盘上横冲直撞,可背后都是下棋人的操纵。”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在模拟象棋对弈的场景。 江奔宇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算了!不管他们怎么争权夺利,我们当下最要紧的是小心林耀华。你们就瞧着吧,我估摸着这小子马上要在背后使阴招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对林耀华的行为有着深深的戒备。 覃龙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刚要开口:“老大,难道是…” 江奔宇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别多想,他要玩,咱们就陪他玩个够。先让他出招,现在猜测也没用。走吧!先去许姐那里,好久没见过她了。”说着,他率先一步走在前面。覃龙何虎见状,也纷纷紧跟其后,小路上只留下渐渐消散的灰尘,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看不见硝烟的争斗。 一路上,微风像是一双轻柔的手,悠悠地轻轻拂过。路边的野草在这微风的轻抚下,像是一群灵动的舞者,轻盈地轻轻摇曳。它们相互交织、碰撞,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在诉说着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故事。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给这份宁静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江奔宇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和何虎随意地谈天说地,从村里的农事聊到最近镇上的新鲜事儿。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覃龙的一举一动。覃龙平日里走路时脚步轻快有力,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儿。可刚才听到林耀华的阴招,他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被一层阴霾笼罩着。他的脚步拖沓,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显得格外沉重,时不时还长长地叹上一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难以言说的烦闷。 江奔宇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龙哥,你这是怎么了?从刚才说了林耀华以后,我就瞧着你不对劲,心里指定是搁着啥事儿呢,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覃龙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露出一丝犹疑不定的神色,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着,像是在逃避什么。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我有点事儿,要不我就不去许琪那里了吧!” 江奔宇一听,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顶点,他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覃龙,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哟!龙哥,你这到底是咋回事儿?该不会是跟许姐吵架了吧?你俩平时可不是这样的,能有啥矛盾把你愁成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覃龙沉默了,他缓缓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上面有着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这细微的动作,显示出他内心深处的纠结与挣扎。 这时,一直跟在旁边安安静静、默不作声的何虎实在忍不住了。他快走两步,像只敏捷的小猴子一般,凑到江奔宇身边,脸上写满了八卦的神色,兴致勃勃地说道:“老大,是龙哥把结婚的好日子定了,他满心想着办个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酒席,把许琪姐风风光光地娶进门,也让大家伙儿都跟着乐呵乐呵。可许琪姐呢,觉得办酒席又麻烦又费钱,说两个人只要真心相爱,好好过日子就行,用不着搞那些繁文缛节。就因为这点事儿,他们俩谁也不肯让步,闹得有点不愉快,这几天见面都不怎么说话了。” “就这点事儿?”江奔宇看着覃龙,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龙哥,你也是,就为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愁成这样,至于嘛。” 覃龙听到何虎把事情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后,心里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听到江奔宇询问,便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是这么回事 。 江奔宇当机立断,大手用力一挥,语气坚定地说道:“走!先去见到许姐再说!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僵着,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得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于是,三人继续前行。他们沿着蜿蜒的小路,穿过一片绿油油的菜地,绕过几户人家的院子。不多时,便来到了村尾以前的住处。 许琪正在院子里忙碌着,她弯着腰,细心地整理着刚从菜园里摘回来的蔬菜。一抬头,看到江奔宇他们,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温暖,热情地说道:“小宇你怎么有空来姐这里?太阳打哪边出来的,可真是稀客啊!平时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江奔宇笑着回应道:“看许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来看我姐,还需要挑时候吗?在我心里,随时都得来看您呐!您可是我最亲的姐姐。” “你少打马虎眼!”许琪笑着白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宠溺,“姐还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村里村外的事儿都要你操心。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有啥事儿?别跟姐藏着掖着。” 江奔宇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说道:“姐!我听说你和龙哥的事儿了。我也是刚知道,这事儿可太不应该了。你俩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有矛盾也不找我这个当兄弟的商量商量。多大点事儿啊,在我看来根本就不算事儿!我的意思是这酒席必须办!而且还要风风光光大办一场,一定要热热闹闹地把许姐迎进门,让全村人都来见证你们的幸福。对了,龙哥,日子定在哪天了?” 覃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年年底,农历12月28号!我本来想着日子也近了,得赶紧把酒席的事儿定下来,没想到就和她意见不合了。” 江奔宇思索片刻,说道:“那就是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这样吧,等到了秋收后的日子,龙哥,秋收后把村里那些关系好的兄弟们都叫过来,大家一起搭把手,把这里住处好好收拾一下,最起码得弄得像个温馨漂亮的新房的样子。费用都算我的,你俩就别操心了,只管开开心心地筹备婚礼就行。” “小宇,这…”许琪想要推辞,她心里既感动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奔宇连忙打断她:“说那些干嘛!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还有虎哥你也是,以后找了对象,要结婚的话,龙哥现在有啥,你也有啥,做老大的给你包了。”说着,还对着一脸羡慕的何虎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那动作里满是亲昵。 “老大!当真?”何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没想到老大这么仗义。 “你觉得我开玩笑?那就算了,当我是开玩笑!”江奔宇故意板起脸说道,脸上却藏不住一丝笑意。 “小虎,你得先有对象才行啊!”许琪在一旁打趣道,看着何虎那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净瞎想!”覃龙也笑着说道,他的心情因为大家的关心和江奔宇的提议,已经好了许多。 “嘿嘿!大不了我去那些逃荒过来的人群里找一个对象。”何虎挠挠头,满不在乎地嘿嘿笑道,他心里其实也对未来的另一半充满了期待。 “那也得你情我愿呢!”许琪笑着提醒他,爱情可不是单方面的事情,得两情相悦才行。 “许姐,放心吧!那些逃荒过来的人可不少,镇上还组织安置呢!我勤快点多去帮忙,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何虎信心满满地说道,仿佛那个对的人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了。 一旁的江奔宇听闻这话,心中也勾起了那道身影,想起自己心中的那个人,算算时间,也快到相见的时候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里满是温柔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和爱人重逢的美好画面。 第118章 逃荒?相亲大会? 江奔宇微微皱起眉头,脑海里思绪翻涌。他想了一下,现在已是九月初,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时节里,一场长达十年之久的动荡——文革,也即将落下帷幕。从1966年5月的那场风暴掀起,到如今1976年,这十年间,整个中国社会都经历着巨大的变革与阵痛,而文革的结束,也意味着一个新时代即将开启。 文革带来的影响是全方位且深远的,尤其是对社会经济的发展,犹如一场沉重的打击。那时,经济发展严重受挫,许多工厂停工停产,农业生产也陷入了混乱状态,粮食产量急剧下降。在这样的背景下,逃荒现象在70年代的部分地区变得较为普遍,无数百姓背井离乡,只为寻找一丝生存的希望。 导致逃荒现象频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自然灾害的频繁侵袭,70年代的中国,旱灾、水灾等自然灾害不断。在那些受灾严重的地区,土地干裂,庄稼颗粒无收;或是洪水肆虐,冲毁了农田和房屋。农民们辛苦劳作一年,却连基本的口粮都无法收获,无奈之下,只能踏上逃荒之路,去寻找能有一口饭吃的地方。 其次,经济困难也是一个关键因素。当时农村地区普遍贫困,经济体制存在诸多限制,农民们的生产积极性被严重抑制。他们每天在土地上辛勤耕耘,却只能收获微薄的收入,难以维持一家人的基本生活需求。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家乡,希望在其他地方能改善生活。 再者,政策因素也不容忽视。在皖东地区,包产到户政策的重新出现曾引起很大争议。地方政府担心这一政策被视为复辟资本主义,因而对其持谨慎态度。这使得农民们的生产积极性再次受到压抑,生活改善变得困难重重,许多人不得不为了生存而逃荒。 另外,人口压力也是部分地区逃荒现象产生的原因之一。一些地方人口过多,资源供应却严重不足,人地矛盾突出。为了寻找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更好的生活条件,人们不得不选择离开家乡,外出逃荒。 面对这样大规模的逃荒现象,各地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复杂多样的措施。一方面,地方政府采取了严格的行政管控措施,试图通过户籍制度等手段限制人口流动,以维持社会秩序的稳定。但另一方面,政府也积极组织生产自救,帮助逃荒者度过难关。在皖东地区,政府引导农民进行包产到户的试点,鼓励农民参与当地的农田水利建设等公共工程,以工代赈,既解决了农民的生计问题,也促进了当地农业生产的发展。 同时,政府还通过多种方式为逃荒者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在农村,公社和大队会为困难家庭提供救济粮和救济款;在城市,像天津等城市会为逃荒而来的人提供临时住所和基本生活物资,让他们在困境中感受到一丝温暖。 在思想教育方面,政府通过宣传教育引导逃荒者安心生产和生活,强调自力更生和集体主义精神。尽管社会上存在对逃荒者的歧视现象,但也有许多有识之士呼吁社会关注和帮助逃荒者,他们认为这是人道主义的体现,逃荒者也是社会的一员,需要大家的关心和支持。 而在这特殊的时期,有三乡镇想出了一个特别的办法。他们把逃荒过来的适龄男女组织安排在一起见面,如果双方相互有好感,就留下书信联系地址,方便日后联系。这样可以让当地的适龄青年找到对象,也可以让逃荒过来的找到新的依靠。 在70年代,处对象的方式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主要依赖于传统的社交途径。亲友介绍是最常见的方式,亲戚朋友会根据双方的家庭背景、个人条件等,为适龄男女牵线搭桥,让他们有机会认识彼此。在工作单位中,同事之间的日常交流和互动也可能促成一段恋情。偶尔的同学聚会,也为同学们提供了一个交流感情的平台,让一些曾经的同窗有了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在恋爱过程中,书信往来是恋爱初期的主要沟通方式。那时,一封封饱含深情的信件,承载着恋人之间的思念和牵挂,在漫长的等待中传递着爱意。而约会活动则大多是看电影、听戏曲和在公园漫步。看电影时,两人并肩而坐,沉浸在电影情节中,偶尔相视一笑,甜蜜而温馨;听戏曲时,感受着传统文化的魅力,也在悠扬的唱腔中增进了彼此的了解;在公园漫步,肩并肩,欣赏着自然美景,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瞬间都成为了他们美好的回忆。 阳光暖暖地洒在小院里,斑驳的小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江奔宇和何虎、覃龙、许琪几人正围坐在一起闲聊,突然,江奔宇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何虎问道:“虎哥,你刚提过的镇上的相亲大会,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呀?”他一边说,一边用手随意地拨弄着身旁的一根草茎,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似乎对那相亲大会充满了无尽的遐想。 何虎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容,反问道:“老大,怎么,你也心动了,想去凑凑热闹?”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像是在故意逗江奔宇。 江奔宇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无语,解释道:“没!我就是纯粹陪你去见识见识!长这么大,我还真没见过相亲大会到底是个啥样呢,心里怪好奇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试图让大家理解他的想法,他还真没见过70年代的相亲大会。 一旁的覃龙和许琪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覃龙眼中满是笑意,看着江奔宇,像是看到了小时候调皮捣蛋如今却开始对这些事感兴趣的弟弟,忍不住说道:“老大,等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动,我陪你去看看!”他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兄长般的关怀。 江奔宇敏锐地捕捉到了覃龙和许琪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瞬间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语地说道:“呃!龙哥,你这眼神怎么怪怪的!还有许姐,你们这表情……我呸!你们是不是想歪了!我真就是想去看看,没别的意思。”他的脸微微泛红,一半是因为被误会的窘迫,一半是因为对这种话题的些许羞涩。 许琪笑得更厉害了,捂着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说道:“小宇!我懂!我都懂!你放心,下次就让阿龙陪你去!说不定啊,真能碰上让你心动的人呢。”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打趣意味,让江奔宇更加不好意思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挑起了这么个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题。 第119章 关系网 在为许姐仔细地留好充足的物资储备之后,何虎、覃龙和江奔宇三人便与许姐挥手告别。 许姐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容,不断地向他们挥着手,好像在表示无需担心自己,但眼神中满是关心与祝福。三人心中也满是不舍,但也深知此行的重要性,于是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阳光宛如金色的丝线,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这些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大自然的神秘故事。 何虎的心中像是藏了只挠心的小猫,没走多远,就一脸好奇地快步凑到江奔宇身边。此时的他,脸上的表情像极了一个急于知道答案的孩子,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光芒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明亮。“老大,我们这是去哪里?”他开口问道,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江奔宇,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显示出内心的急切。 江奔宇脚步不停,身姿挺拔得像一棵苍松,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看到远方的目标。他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去镇上。”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幽静的小路上回荡。 何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像两盏明灯被点亮,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急忙说道:“老大,别着急啊!相亲大会还没开始呢。”说罢,他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爽朗,在幽静的小路上久久回荡,惊起了路边几只栖息的小鸟。 江奔宇听了这话,一脸无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无语与好笑。他没好气地说道:“呃!虎哥,你脑子里就剩下相亲大会了吗?”说着,还往何虎的屁股轻轻踹了一脚,力度不大,更像是朋友间的打闹。这一脚踹得何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何虎往前踉跄了一步,却哈哈大笑着,丝毫不在意,还拍了拍屁股,继续说道:“老大,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那爽朗的笑声,展现出他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格。周围的鸟儿似乎也被他的笑声感染,欢快地鸣叫着。 一旁的覃龙看着这一幕,也是会心一笑,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他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柔和。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但那笑容里却充满了对这份兄弟手足情谊的珍惜。他深知,在这复杂多变的时代下,能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相互扶持的兄弟是多么难得。 何虎挠了挠头,心里的好奇还是没有得到满足,还是不死心,接着问道:“那我们去镇上干嘛?” 覃龙拍了拍何虎的肩膀,笑着说:“去了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干嘛?跟着老大就行了。”覃龙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像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肩膀上的手掌宽厚而有力,传递着一种坚定的信任。 何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我就是好奇嘛。”但还是乖乖地跟在江奔宇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生怕自己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奔宇的背影,试图从那挺拔的身姿中找到一丝线索。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镇上三坡码头的茶摊。 此时,正是过了午后时分,阳光不算太烈,暖暖地洒在人们身上,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茶摊周围坐着不少人,有当地的村民,有路过的商人,还有一些悠闲的老人。他们正悠闲地喝着茶、聊着天,享受着这难得的午后时光。 茶摊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那茶香清新宜人,沁人心脾。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闲适的氛围。 张子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江奔宇。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绽放的花朵般灿烂,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他立刻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向江奔宇走过来。走到近前,他微微俯下身,小声地说道:“老大你来了!”这一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本喧闹的茶摊瞬间安静了一些,有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奔宇身上。 坐在茶摊周围的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张子强、刘国龙 、刘永华 、杨致远,王旭,梁智峰,梁智杰,何博文等人也都纷纷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热情地向江奔宇点头示意。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眼神中充满了尊敬和信任。这一整齐的动作引得一些路过的路人纷纷侧目而视,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疑惑。有些路人还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猜测着这群人的身份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江奔宇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好了!别搞那些,低调!低调!再低调!都散开吧!子豪,强军,你们俩说说情况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毕竟在这复杂世道下的镇上,太过招摇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放心地坐了下来。 林强军看了张子豪一眼,说道:“豪哥,你说吧!”。 张子豪也没有推辞,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表情严肃,眼神专注,小声说道“老大,根据你的安排,各村基本上都发展有我们的人。”他缓缓说道,声音虽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这些兄弟都很靠谱,在村里也认识很多人,交友广,也收集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现在县里也开始有我们的势力渗透进去了,进展还算顺利。” “特别是老大你给的名单,伍泽豪,唐承俊,徐星文,洪建峰,钱志强,韩宇飞,那些家伙的确是个人才!”张子豪继续说道,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眼神中满是赞赏,“我们按照老大的吩咐,偷偷给他们提供了一些支持,平日里也对他们多有关照。我们给他们送去了粮食和钱财,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及时伸出援手。他们现在基本不用饿肚子了,变得干劲十足,都想加入我们,做出新的成绩。” 江奔宇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说道:“嗯!那就行了!那些家伙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要不是受到特殊政治原因的影响,以他们的能力,可不是现在的样子。”江奔宇心里清楚,自己给出名单上的这几个人,那可都是商业的奇才。伍泽豪有着敏锐的市场洞察力,能精准地捕捉到市场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从而制定出精妙的商业计划;唐承俊擅长从市场分析到营销策略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能考虑得细致入微;徐星文在复杂的局势中总能果断决策,冲锋陷阵;洪建峰面对各种挑战和困境都能冷静应对,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钱志强有着卓越的领导才能,能带领团队勇往直前;韩宇飞则有着独特的创新思维,能为团队带来新的活力和机遇。现在在他们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日后他们必定会感恩图报,肯定比以后锦上添花强得多。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这些人才的助力下,他们的事业将会蒸蒸日上,走向辉煌 。 第120章 低调再低调 午后的淡黄色笼罩着这座略显古朴的小镇,昏黄的光照耀在树叶上,微风中摇曳,给街头巷尾添了几分朦胧之感。三坡码头一旁的茶馆内,开水炉灶上冒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袅袅升起,江奔宇坐在角落的位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这个方面呢?”江奔宇一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一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沾取了些许茶杯里的茶水,在木质的桌子上缓缓写下了“鬼市”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那茶水在桌面上晕染开来,字迹透着几分神秘的意味。 “老大,这事,是强军负责!你问问他吧!”张子豪赶忙接口说道,说话间还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林强军。 张子豪身形略显单薄,脸上带着几分精明,此刻他微微弓着身子,眼神中带着对江奔宇的敬重。他跟在江奔宇身边虽然时间不久,但深知这位老大的行事风格和过人智慧,在他心中,江奔宇就是能带领大家闯出一片天的主心骨。 林强军听闻,立马神色一紧,向前快走两步,凑到江奔宇身旁,压低了声音,生怕旁人听见似的说道:“老大,真得好好感谢上次杜汗星的那件事。那件事之后,形势有了大变化。杜汗星那事儿一了,我们实力在有些人的耳中名声可就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咱们办事靠谱、有手段。现在靠着吴威和他手下方明杰的关系,再加上老大你那绝了的平台交易方法,现在不管是谁到鬼市来买卖东西,都得先来找咱们咨询一二。” 林强军脸上带着几分干练,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双手还不自觉地比划着:“老大,你想啊,鬼市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各路买卖人都想着找个靠谱的牵头人,咱们这么一亮相,他们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他们就算之后再去找别人,可那鬼市的交易,基本都被咱们控制在三分之一左右了。咱们这地位,可算是稳稳的了。就说上次那个从外地来的大买家,带着一批罕见的古玩,在鬼市逛了一圈,最后还是乖乖回来找咱们牵线搭桥,就冲这,以后的生意肯定更红火。” 顿了顿,林强军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还有那些砖瓦厂、水泥预制厂、农具厂、渔货厂、造船厂、竹工艺厂、竹笠厂、竹器厂、竹编厂、家具厂、卫生香厂、副食品厂、米粉厂、制衣厂、制鞋厂,好家伙,十多个工厂呢。这些工厂的家属大楼,百分之四十左右可都是咱们提供物资的。老大你之前交代,不收票,只要钱、金银珠宝首饰和古玩。咱可都是一点不差地照做,那些工厂的人送来的东西,件件可都是好货。就说那家具厂,送来的明清老家具,那做工、那材质,一看就是宝贝,用少少的粮票就交换成功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点头,脸上满是对江奔宇决策的钦佩。 “现在啊,基本按照老大你吩咐的,每天晚上把价格报给各家,第二天一大早咱们的人就去收单,动作麻溜得很,大概中午左右就配送完了。老大你是不知道,以前那些整天在街上无所事事、瞎逛的二流子,现在都变成送货员了。咱们这结账方式也好,单单现结,那些二流子拿到钱都乐开花了。你猜怎么着,就因为这,镇上的社会治安都稳定多了,以前那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事儿,少了一大半。这些二流子有了正经事做,谁还去干那些歪门邪道的勾当,都想着多送几趟货,多挣点钱呢。”林强军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只不过…”林强军突然语气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吞吞吐吐地说道。 “只不过什么?说吧!什么事!”江奔宇皱了皱眉头,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威严地问道。他身子半靠着椅子,眼神深邃,不怒自威,让人看了就心生敬畏。在他的带领下,众人在这复杂的江湖中一步步站稳脚跟,可现在林强军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隐隐觉得有麻烦事要来了。 “老大,是这样的,我们找做事的都是没做过坏事的老实人,可偏偏有一伙人,带头的叫大蛇。这人纠集了一群混混,处处跟咱们作对!”林强军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愤懑和担忧,“大蛇那家伙,整天带着一群人在镇上晃悠,咱们送货的人他们也敢拦,还到处放话,说咱们坏了规矩,抢了他们的生意。可谁不知道,他们就是一群好吃懒做、想不劳而获的主。听说他背后还有镇上公安局局长的儿子撑腰,所以才这么嚣张,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前几天,咱们的人去给副食品厂送货,半路上就被他们给截了,货虽然没丢,可也被折腾得够呛,还耽误了交货时间。” “嗯!这事我知道,”江奔宇轻轻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不要跟他有争执,咱们只做生意。从明天开始,全部人就低调再低调,哪怕损失一些生意都不要紧,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他,觉得我们不行了。还有保密单向联系方式,绝对不要让人相互接触,这是咱们的底线,绝不能出问题。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能因小失大,先避其锋芒,等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说。” “嗯!老大,我知道了!联系方式这块,现在除了鬼子六,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更没有人查得到咱们这茶摊。我们都是按照老大你的办法,单向联系。没有固定的任务,大家都是随机抽取派送任务,一单一单派送完成,安全得很。就说上次有个外人想打听咱们的运作方式,四处找人套话,可咱们的人嘴严得很,一点口风都没露,二是也根本问不出来什么话,我们有联络员,派单员,送单员,拣货员,交货员,最后才是送货员,什么时候派单给他?去哪里拿东西?交货的地方?根本就是不固定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上一家是谁,他最后啥也没捞着,灰溜溜地走了。”林强军赶忙回应道,脸上满是坚定。他对江奔宇的安排深信不疑,只要按照老大说的做,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江奔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强军,你记住,咱们做事要稳,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大蛇他们既然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不过得按咱们的节奏来。这段时间,你多留意他们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还是那句话,低调!再低调。所有的行动潜伏到地下。” “好嘞,老大,我一定盯紧了。”林强军应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老大这样子说,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但只要有老大江奔宇在,他就有十足的信心应对一切挑战。 茶馆外,暮色愈发深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江奔宇望着码头,心中思绪万千。这个小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鬼市的生意蒸蒸日上,却也引来了不少麻烦。大蛇背后的势力究竟有多深,公安局局长的儿子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着他。但江奔宇从不畏惧挑战,在他眼中,这些困难不过是通往更大成功的垫脚石。 他回想起创业之初,从街头的小打小闹,到如今在鬼市占据一席之地,其间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又有多少人曾质疑过他的能力和决策。但他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断的行动力,一次次化险为夷,带领着兄弟们闯出了一片天地。这一路走来,他深知人心的复杂和江湖的险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如今,面对大蛇一伙的挑衅,他明白不能贸然行事。一方面,要稳住内部,让兄弟们安心做事,不能因为外界的干扰而乱了阵脚;另一方面,要尽快摸清大蛇背后的关系网,找出他们的弱点,一击即中。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眼神愈发坚定。 林强军坐在一旁,看着江奔宇沉稳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他跟着江奔宇这么久,见证了老大的每一次决策和蜕变。在他看来,江奔宇不仅是一位领导者,更是一位智者。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老大总能冷静应对,想出解决办法。这次也不例外,虽然暂时选择了低调行事,但他相信,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江奔宇一定在酝酿着更大的反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茶馆内的客人渐渐稀少。江奔宇和林强军又低声交谈了一会儿,对接下来的工作做了详细的部署。最后,江奔宇站起身来,拍了拍林强军的肩膀:“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其灭亡先要其疯狂。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还是那句话,所有的一切都潜入地下。” “是,老大,你也早点回去。”林强军也站起身来,目送江奔宇离开茶馆。 江奔宇走出茶馆,深吸一口傍晚的空气,感受着小镇的宁静与喧嚣。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挑战,为了自己和兄弟们的未来,也为了在这片江湖中站稳脚跟,既然他们跳出来找死,那就试试,就逝世。 第121章 马无夜草不肥啊 在回村的蜿蜒小路上,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像是一幅被岁月定格的剪影。路旁成熟的稻田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每一片稻叶的颤动,都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神秘乐章,又似在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何虎神色凝重,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向江奔宇靠近,压低声音,那声音仿佛裹挟着暮色中的寒意:“老大,子豪说的那件事,你觉得村里偷卖鱼给国营饭店的人,到底会是谁呢?”他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探寻,紧紧盯着江奔宇的脸庞,似乎那里藏着解开谜团的钥匙。 一旁的覃龙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额头上的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刻满了思索的痕迹。他不假思索地回道:“这还用问?如此大规模的偷卖行径,涉及的人员必定众多。就拿咱们村这鱼塘来说,平日里正常捕鱼,那动静都不小,可如今能悄无声息地将这么多鱼卖给国营饭店,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窥视、多少双手在暗中操作!”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用力比划,那宽厚的手掌舞动间,似要将隐匿在黑暗中的真相给揪出来,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已将这复杂局势看透。 江奔宇微微点头,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接过话茬道:“龙哥所言极是。不然你以为扩大巡逻队名额,为何会轮到别人?依我看,有人就是蓄意趁着这个机会把水搅浑,以便浑水摸鱼,谋取私利!”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那笑容里藏着对这场阴谋的轻蔑与嘲讽,仿佛站在棋局之外,将对手的每一步算计都看得清清楚楚。 何虎一脸茫然,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头发被挠得凌乱不堪。他的眼神中满是求知欲,望着江奔宇,期待着能得到一个清晰明了的解答:“老大,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我还是一头雾水。”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与困惑,就像在黑暗中摸索许久却始终找不到方向的行者。 江奔宇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向何虎,目光犀利得如同寒夜中的利刃:“那我问你,现在巡逻队有多少队?新加入了多少人?”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似乎在引导何虎自己去揭开真相的面纱,探寻藏在表象背后的秘密。 覃龙迅速接话道:“两队人马。巡逻队长是林乐成,其余队员是林福生,林卫华,林文杰,林畅,林志坚,李伟杰,李文。”他对这些信息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一口气便清晰流畅地报了出来,每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都仿佛带着背后隐藏的故事与深意。 江奔宇听完,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屑,那眼神似能将世间的丑恶焚烧殆尽。他冷笑道:“嗯?怎么基本都是林姓为主?虽说我早知晓他们心术不正,可实在没想到竟能黑暗到这种程度!”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对这背后可能存在的肮脏交易和见不得人的勾当感到极度不齿,仿佛心中有一团熊熊燃烧的正义之火,正亟待喷发。 覃龙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无奈与感慨。说道:“说起来这个,就得讲讲咱们村的历史了。村上林氏和李氏是原本就在这里的老家族,根基深厚,历经数代的繁衍与经营,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他们的先辈在这里开垦土地、建造房屋,见证了村子的兴衰变迁,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而我们覃氏和何氏都是后来搬来的,算是外来户。初来乍到时,人生地不熟,处处都得小心翼翼。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基本就是巡逻队被林氏把控,捕鱼队被李氏把控!”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对这种家族势力割据、垄断资源的局面深感无力,仿佛在历史的洪流与现实的困境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 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眼神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充满了探索未知的渴望。追问道:“哦!捕鱼队?奇怪了,为何很少看到他们呢?”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神秘的身影,对这个鲜少露面的捕鱼队充满了好奇,仿佛那是一个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神秘领域,亟待他去揭开面纱。 何虎赶忙解释道:“老大,捕鱼队一出去就是好几天,在江上一飘便是许久,很少在村里露面。他们每次出发,都带着对收获的期待与未知的挑战,在茫茫江面上与风浪搏击,为的就是捕获更多的鱼,支撑起村子渔业的生计。”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朝远处的江面指了指,那手指的方向仿佛连接着一个神秘的世界,透过那片波光粼粼,仿佛能看到捕鱼队在江上忙碌的身影,他们与江水为伴,与风浪共舞。 覃龙补充道:“他们抓回来的鱼,直接就卖给镇上的鱼干厂了,所以村里很少能见到他们的踪迹。这些鱼经过加工制成鱼干后,销往各地,为村子带来了一定的经济收入,但其中的利益分配与具体运作,却始终是个谜,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中。”他对捕鱼队的运作模式颇为了解,这些信息在村里虽算不上秘密,可背后隐藏的复杂关系与利益纠葛,却鲜有人能真正看透。 江奔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识一下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能耐,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故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那期待如同黎明前对曙光的渴望,燃烧着探索真相的热情,渴望揭开捕鱼队背后那神秘的面纱,将一切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 这时,覃龙想起了在茶摊时江奔宇说的话,疑惑地问道:“老大,刚才你在茶摊说,我们要低调,现在得尽量不要聚在一起,要分散行事,有事再偷偷联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那担忧如同阴霾,笼罩着他的内心,对未来的局势感到深深的不安,仿佛即将面临一场未知的风暴,而他们正处在风暴的边缘。 江奔宇闻言,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被一层乌云覆盖。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此刻,他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后世历史书上记录的种种,各种念头如潮水般涌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龙都的方向,陷入了沉思。那龙都的方向,仿佛是一个神秘的旋涡,吸引着他的目光,也牵扯着他的思绪,那里似乎隐藏着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又或是潜伏着更大的危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奔宇才深深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是他心中所有的压力与纠结。声音低沉地说道:“有些事,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照我说的做。”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落寞,那落寞中却又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在黑暗的困境中,他依然坚守着心中的信念,朝着光明的方向前行,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充满未知与挑战,他也绝不退缩。 而何虎和覃龙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虽满是疑惑,但也只能选择相信,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迈向那未知的未来,等待着真相的揭晓与命运的裁决 。 第122章 又回巡逻队 日头西斜,余晖如金纱般洒落在宁静的村庄,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陆续归家,村子里弥漫着一股质朴而温暖的生活气息。江奔宇、覃龙和何虎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刚回到村里,汗水还挂在额头,衣衫上沾着赶路的尘土,这时,通知就如一阵急促的风,传达到他们耳中——要立刻前往村晒场集合开会。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没有丝毫耽搁,简单整理后,便朝着村晒场匆匆赶去。 村晒场此时已经热闹起来,村民们三两成群,交头接耳。 巡逻队长林乐成站在一处略高的地方,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周围是几个村里颇有威望的长辈。等江奔宇三人赶到时,其实关于巡逻任务的初步商议已基本结束,但林乐成看到他们赶来,还是亲切地招招手,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详细地说一遍。 “我大概再说一遍,大伙都知道,咱们一直秉持着以老带新的原则,这是咱们村子长久以来的传统,也是为了让巡逻队能越来越好。”林乐成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晒场上回荡,“这次新加入巡逻队的年轻后生们,为了让他们尽快上手,积累经验,就都被分散开安排到不同队伍里了。而你们三个,都是咱们巡逻队的老员工了,这么久风里来雨里去,对工作熟悉,能力也强,我特意把你们安排在一组,还是负责原来的位置和时间段。大家尽管放心,好好干。至于围堰那边,已经安排了其他队伍,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林乐成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接着说道:“现在,我再说一下队伍分组情况。一队:我,林福生,何建军;二队:林卫华,林文杰,李伟杰;三队:林畅,林志坚,李文;四队:江奔宇,覃龙,何虎。大家都清楚自己的队伍和任务了吧?” “没问题!我们听队长安排!”江奔宇立刻回应,声音里透着一股你随意。他深知,在这个集体里,服从安排是保障村子安全的基础,多天的巡逻经历早已让他将表面功夫做到位。 覃龙和何虎也连忙点头,覃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仿佛在说“同意!这点任务,不在话下”;何虎则用力地点着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听从指挥的认真劲儿。 众人散去后,江奔宇三人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晒场的一角,看着渐渐冷清的晒场,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老大,这怎么办?总感觉这次安排有点奇怪啊。”何虎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哼,我估计他们是故意这么安排的。”覃龙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你想啊,为啥偏偏把我们三个老员工都凑一块儿,其他人却打散了呢?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江奔宇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龙哥,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他们负责围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围堰真有那么重要?”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试图从已知的信息里找出答案。 何虎一听,来了兴致,连忙解释道:“老大,这围堰啊,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在潮涨潮落的地方,用石头堆成一堵像围墙一样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努力让江奔宇更直观地理解,“晚上潮水涌上来的时候,鱼群就会顺着潮水游进这石围墙里,还有些是被石围墙里放的诱饵给吸引过来的。等早上潮水退了,那些贪吃的鱼儿没来得及游走,就被困在里面了。等潮水彻底退干净,村民们就可以去收鱼货。这可比咱们之前看管的那片地方收获多多了。不过,这每天潮水一退,石围墙就容易被冲坏,所以得安排人巡逻、修补。” 覃龙在一旁补充道:“没错,小虎说得对。咱们之前看管的区域,潮水太急,鱼获全凭运气,有时候忙活一整天,也捞不到几条像样的鱼。可这围堰就不一样,只要布置好了,收获稳定多了。”覃龙说着,想起过去在急潮区域捕鱼的艰难,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我奇怪的是,现在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东西做诱饵呢?”江奔宇还是满脸疑惑,脑海里突然闪过后世那些赶海网红的画面,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用牛粪就行!”何虎一拍大腿,得意地说道,“把那种密密麻麻的竹笼塞满牛粪,再绑上大石头,往围堰里一扔,大把的鱼儿就会争着抢着吃从竹笼缝里漏出来的牛粪。这可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土办法,可灵验了。” 江奔宇又接着问:“那饭堂怎么不见有鱼吃呢?按说有了这么多鱼,饭堂应该能改善改善伙食啊。” “哎呀,老大,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煮个鱼还讲究配料、用油。”何虎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咱们平时吃鱼,要么直接架火上烤,要么放锅里蒸,啥调料都没有,那腥味重得很,一般人可受不了。而且海鱼长得快,肉嫩得很,稍微一碰就散,口感实在不咋地。所以饭堂就算有鱼,也很少做,就算做了,大伙也不太爱吃。” 江奔宇听后,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说道:“算了,先不想这些了。咱们先回去吧,准备准备今晚的巡逻任务。不管是不是村里为啥这么安排,把自己的活儿干好才是最重要的,别让人挑麻烦。”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住处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路上,他们还在小声讨论着巡逻时可能遇到的情况,交流着以往的经验。 回到江奔宇的大院住处,江奔宇仔细检查自己的巡逻装备,一根粗壮的木棍,虽然有些磨损,但握在手里依旧结实;一个手电筒,他反复试了试开关,确保电池电量充足,能在黑暗中照亮前路;还有一件厚实的外套,抵御夜晚海边的寒冷。覃龙则在检查自己的鞋子,用力踩了踩地面,试试鞋底的摩擦力够不够,毕竟在潮湿的沙滩上,鞋子的抓地力至关重要。何虎在整理一些备用工具,绳子、钳子、简单的急救药品等,这些东西虽小,关键时候却能派上大用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将整个村庄包裹。海风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味,轻轻吹过。江奔宇三人走出住处,朝着巡逻区域走去。一路上,他们的脚步沉稳而坚定,虽然心中还有诸多疑惑,但他们知道,今晚第一次的巡逻任务责任重大,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守自己的路线。 第123章 夜巡,林老四的话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悄然消散,浓稠如墨的暮色,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泼洒,迅速将山林边缘彻底笼罩。 那黑暗犹如活物,张牙舞爪地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让周遭的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厚重的云层宛如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幕,将皎洁的月光严严实实地遮蔽。 仅有寥寥几缕微弱的光线,好似困兽般在云层的缝隙中拼命挣扎,徒劳地想要穿透这黑暗,却只是让这片平日里无比熟悉的林地,愈发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有未知的危险破土而出。 “谁?”何虎猛地停下脚步,粗糙的鞋底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对着林边一团模糊的黑影厉声喊道。那雄浑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来回激荡,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惊起层层波澜。 栖息在树枝上的几只夜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魂飞魄散,它们发出尖锐而凄厉的鸣叫,扑腾着翅膀慌乱地飞向夜空,羽毛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那道人影仿佛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雕塑,对何虎的呼喊置若罔闻,依旧如同一根木桩般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他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之中,轮廓若隐若现,给人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感觉。 何虎身旁的江奔宇,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声说道:“龙哥,用枪给他来一发!吓吓这藏头露尾的家伙!说不定他就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派来探路的。” 覃龙微微颔首,伸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配枪。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心中暗自埋怨巡逻队的装备调配愈发不合理。想当初,每人都能配备一支枪,巡逻时底气十足。可如今,整个巡逻小队居然才只有一支枪,这让他们执行任务时充满了风险。虽说满心怨言,但覃龙还是迅速端起巡逻配备的枪,凭借着多年的经验,熟练地调整到射击模式。他双手稳稳地握住枪身,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般对准那道黑影,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只要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别!别!别!别开枪!是我林老四啊!”那道身影瞬间慌了神,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手足无措地挥舞着双手。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林老四一边呼喊,一边小心翼翼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何虎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般审视着林老四,质问道:“林老四,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卖东西不向来都是走村头那条道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边,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林老四的眼神游移不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把衣角都搓得皱巴巴的。他吞吞吐吐地说:“哎呀,这事……这事真不知从何说起,太复杂了!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相信。” “行了!别为难他了,咱们走吧!就当没见过他。”江奔宇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对这种赶集鬼市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何虎和覃龙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也纷纷抬脚,打算离去。 “江知青谢谢你,小老儿实话实说有事,告诉你们。”林老四向前跨出一步,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实不相瞒,我知道你们回巡逻队,还负责这片区域。我特意挑着担子走这条小路,就因为知道你们不会拿我东西,就算我硬塞,你们也不会要。可要是走村头那条路,小老儿辛辛苦苦种的菜瓜,起码得被抢走一半,不然就会被他们告发。他们那帮人,简直就是村里的恶霸,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根本惹不起啊!” 江奔宇听闻,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挂着一丝浅笑,脚步并未停下,继续准备离开。他的心中虽然对林老四的遭遇有些同情,但在这复杂的村里环境下,也不想给自己惹上太多麻烦。 “对了!还有,他们准备栽赃给你们!”林老四见江奔宇要走,急得跳了起来,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抖动起来。他对着三人的背影大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江奔宇的脚步瞬间停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缓缓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饶有兴趣地看着林老四,微微点头,示意他接着说。此刻,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 “别的我知道得不多,但我清楚他们打算从你们负责的这片区域偷运东西,还会故意留下些痕迹,好让派出所的人查到你们头上。”林老四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江奔宇听后,心中猛地一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阴谋环环相扣,再加上对方背后有人撑腰,一旦得逞,自己等人怕是在劫难逃。不说别的,一场严厉的批斗肯定在所难免,说不定还会被牵连到更严重的事情中。想到这儿,江奔宇的脸色愈发凝重,陷入了沉思。黑暗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你确定吗?”江奔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紧紧盯着林老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破绽。 林老四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江知青要不是你为人不出,,小老儿虽然只是个挑担子的,但也知道是非曲直。别看我也姓林,但是那些人平日里就对我们这些偏房的就不怀好意,经常抢夺我们的东西,还威胁我们不许声张。这次他们更是胆大妄为,居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陷害你们。他们私下里商量的时候,我正巧路过听到了几句,千真万确啊!” 覃龙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老大,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不然还会有下一次。说不定下次遭殃的就是村里的其他无辜百姓。” 何虎也附和道:“没错,龙哥说得对。我们得想办法反击他们。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不然我们的名声就毁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江奔宇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件事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能行动。林老四,你能不能再详细说说他们的计划?比如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具体会怎么操作?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林老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江知青,小老儿只知道他们打算过几天晚上行动。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听说他们会利用夜色掩护,偷偷将东西运到镇上的废弃仓库里。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是个绝佳的藏匿地点。而且他们还打算在现场留下一些和你们有关的物品,以此来误导警方。” 江奔宇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好,我们知道了。你现在赶紧走吧,千万别让那些人知道你已经跟我们说过这些事。我们会尽快调查这件事,别连累到你。要是他们问起,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老四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好嘞,江知青,小老儿这就走。你们一定要小心啊!那帮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完,他便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着林老四匆匆离去的背影。“老大,我们怎么办?”何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江奔宇转身对何虎和覃龙说道:“我们先正常巡逻,假装不知道这事。同时,我们要加强这片区域的巡逻,密切关注任何可疑的动静。不够人手就去找张子豪他们,估计他们也回来了。让他们多留意我们村这边的情况,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来通知我们。我们要在暗中收集证据,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来个人赃并获。” 何虎和覃龙齐声应道:“是!”在这黑暗的夜晚,三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仿佛在对抗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124章 据点晨聚 天边的天际线刚泛起鱼肚白,黎明的微光如同是一层最轻盈的薄纱,悠悠地从天际飘落,无声无息地覆盖在山顶的据点之上。 那柔和的光线,宛如技艺精湛的画师,细细为据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朦胧的金边,让据点好似披上了一件来自梦幻国度的华服,美得如梦似幻。 随着太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托起,光线愈发浓烈。原本笼罩在晨雾中的据点,就像被注入了神奇的活力药剂,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 枝头的鸟儿在阳光的轻抚下欢快地跳跃着,它们清脆的啼鸣声此起彼伏,宛如奏响一曲悠扬的晨歌,似乎也在为这充满希望的崭新一天欢呼喝彩。 不多时,江奔宇身姿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有力,率先映入众人的眼帘。他背着太阳光走来,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追随的强大气场,全身散发着光芒。 覃龙紧紧跟在他身后,劲干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以无比坚实的安全感。他深邃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一切,当过兵的那种独特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何虎一边走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和身旁的覃龙交谈着,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为这原本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轻松愉悦。 据点上,林强军、覃天明、张子豪、张子强等一行人提前抵达的众人,纷纷站起来,迎接自己的老大。他们有的身手矫健,原地盘腿而起,流畅的动作展现出良好的身体素质;原本有的交头接耳,似乎在交流着什么有趣的话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独特的神情,或沉稳,或兴奋,或好奇。而此时,这些交谈声也纷纷停了下来。 许琪也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在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后面,缓缓融入了这个队伍之中。她的到来,就像春日里的一缕微风,为整个场面增添了一丝别样的温柔气息,让紧张的氛围顿时舒缓了许多。 “老大,龙哥,虎哥,龙嫂!你们来了!”张子豪眼尖,一眼就瞧见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脚步飞快地迎了上去,声音洪亮而热烈地问候道。其余人见状,也像被点燃的爆竹,纷纷跟着张子豪热情呼喊起来。问候声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在据点的上空久久回荡,惊得树上睡懒觉的鸟儿都扑棱着翅膀醒来,飞向远方。 江奔宇听到众人的问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覃龙和何虎亦是一边点头,一边向众人挥手示意,眼神中透露出对大家的问候。 然而,一句句“龙嫂”,众人这热情洋溢的问候,却像一把火,瞬间让许琪羞红了脸。她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熟透了的苹果。她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只能不停地干点头。她这羞涩的模样,宛如催化剂一般,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爽朗的笑声在据点里回荡,驱散了清晨最后的一丝凉意,让整个据点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好了!好了!别起哄了!别起哄了!许姐脸皮薄着呢!你们想怎么叫她都行。对了,许姐,大家都拿你当自己人,他们才会这么热情的!”江奔宇见状,急忙上前解围,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他的眼神里透着笑意,让许琪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别叫龙嫂,龙嫂的!叫我大姐也行!”许琪红着脸,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和羞涩,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众人闻言,整齐划一的问好声瞬间响起:“大姐好!”“大姐好”……那响亮的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直冲云霄,惊得远处的云朵都似乎晃动了一下。 江奔宇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接着,他转身对一旁的张子豪问道:“子豪,大家都回来了吗?” “老大,听你的安排,大家都回来了!现在镇上和县里的联系都交给鬼子六了,我们都潜下来了。”张子豪立刻挺直腰杆,双手紧贴裤缝,恭敬地回答道。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仿佛在表明自己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嗯!这我就放心了。镇上和县里的事就交给鬼子六他们了,我们只管好内部和财务事务就行了!不用担心别的。”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他的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老大!不是担心,只是有些不明白,我们做得好好的,干嘛要退下来呢?”张子豪皱了皱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似乎对这个决定难以理解。一旁的林强军、覃龙、何虎等众人,也纷纷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同样的困惑。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我不能说太多,只能说有大事发生,天机不可泄露!”江奔宇神色凝重,语气低沉地说道。他的眼神望向远方,思绪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1976年9月9号0时10分。那一天,整个华夏大地仿佛被一层巨大的阴霾所笼罩,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山河像是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日月仿佛也失去了光芒,时间仿佛都为之凝固。人们陷入了深深的哀恸,大街小巷弥漫着悲伤的气息。这一天,注定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沉重而深刻的印记,成为所有中国人心中永远的伤痛。 众人见老大说得如此沉重,深切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据点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在这片寂静中,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有对过往的缅怀。然而,他们都明白,无论前方等待着什么,他们都将紧紧团结在一起,共同面对一切挑战,携手迎接未知的明天 。 第125章 菌菇不好吃? 随着老大江奔宇的沉默不语,营地的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众人的脸上写满了担心与忧虑,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宛如压着一块巨石,沉默在人群中蔓延,让人透不过气。 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如纱,穿透疏密相间的枝叶。在这片山林营地,光影交织,在帐篷和粗糙的木桌上,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印记。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何虎那粗豪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老大,今天咱们吃啥?”这声呼喊,恰似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原本沉闷的气氛被搅得七零八落,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声音的来源。 江奔宇缓缓抬起头,脸上的阴霾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神情,仿佛放下了心中的万千思绪:“算了!别想太多了,一切都是天意。咱们先不想这些烦心事,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今天,咱们就做一顿丰盛的,改善一下生活!” 话音刚落,张子豪走到,一棵下提起一旁的竹篮,匆匆地从一旁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老大,等一下!你瞧瞧这些从野生松树林下采来的菌菇,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嗯?竟有这东西?”江奔宇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伸手接过张子豪递来的竹篮。刹那间,一股清新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让人心旷神怡。江奔宇仔细看去,竹篮里的菌菇形态各异,恰似一把把精致的小雨伞,错落排列。经过一番辨认,他确定这是中华鹅膏菌。这种菌通常在夏秋季群生或散生于林中地上,尤其钟情于马尾松林。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福建、云南、广东、四川、贵州、湖南等多个省份的山林中,都能发现它们的踪迹。 江奔宇一边仔细端详着菌菇,一边向身旁众人科普起来:“这中华鹅膏菌,属于子实体大型菌类。其菌盖直径通常在7至12厘米之间,呈凸镜形状,边缘带有明显的棱纹。颜色丰富多变,从灰白色、浅灰色逐渐过渡到中部的深灰色,表面残留着疣状至颗粒状的菌幕,这些残留是它独特生长过程的见证。菌肉洁白如雪,味道柔和,无刺激性,闻之清香,嚼之微甜。菌褶离生,同样呈白色,排列规整;菌环顶生,颜色为灰色,质地犹如破布一般,极易消失,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忽略。菌柄表面布满粉灰样和颗粒状的菌幕残余,基部逐渐膨大,但不会形成明显的菌托。其担子呈棒状,带有4个小梗;孢子呈椭圆形,非淀粉质,无色且表面光滑,菌丝带有多数锁状联合,这些微观结构决定了它独特的生物学特性。” “子豪,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好东西啊!”江奔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中也透露出一丝激动。 张子豪挠了挠头,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呃,老大,我倒觉得还行。这菌菇不过是闻起来香气扑鼻,用来煮汤比较清甜罢了,吃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江奔宇听后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思。他深知美食之道,在于食材的巧妙搭配与烹饪的精准把控。这中华鹅膏菌若想发挥出极致的美味,需与肉搭配烹饪,让肉的醇厚滋味与菌菇的清香相互交融,方能成就无上佳肴。想到这里,江奔宇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得!今日我就露一手,让你们尝尝这山货的真正美味!” 随后,江奔宇转身,有条不紊地对李大伟吩咐道:“大伟,安排几个人和你一起打下手,你先去把饭煮上,记得煮得多一些,咱们今天可得吃得饱饱的。” “好的!老大!天明,国龙,旭子,我们走。”李大伟毫不犹豫地回应,还叫上几个兄弟,几人动作麻利地跑去搬来锅灶,生火淘米,准备煮饭事宜,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照着几人专注的脸庞。 “永华,把那野猪肉切了,尽量切得薄一些,越薄越好。还有那些猪排骨,先切开肋骨的肉,让它们变成一条条,然后再剁小段,排骨剁了就可以了。肉切完后,用盐和油腌制片刻,让味道充分渗透进去。”江奔宇又转头对刘永华下达指令,并对覃龙挥了挥手。 覃龙心领神会,迅速将放在一旁地上的篮子递给刘永华。 刘永华接过篮子,掂量了一下,感觉重量至少有七八斤,排骨也有十多斤,不禁面露疑惑,开口问道:“老大,这都要搞完吗?会不会太多了?” 江奔宇笑而不语,一旁的林强军抬脚轻轻踹了刘永华屁股一下:“别啰嗦!老大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问题!致远,智峰,智杰,博文,你们几个也去打下帮手。”。 刘永华低声嘟囔了几句,被点名的几人立马开工,杨致远提着猪肉快步跑到一旁,梁智峰梁智杰两兄弟找来案板刀具,开始着手处理。众人分工配合,手起刀落,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在刀刃下成型,一条条排骨被分解出来,剁成一段段。 “子豪,你刚才提到山里有很多这种菌菇?”江奔宇再次将目光投向张子豪,眼中透着思索,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呃!多着呢!漫山遍野都是。这东西单煮着吃,不仅口感欠佳,寡淡无味,还不顶饿。老大,你问这个做什么?”张子豪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江奔宇。 “哦,那山里除了这中华鹅膏菌,还有哪些种类的菌菇?”江奔宇好奇心顿起,毕竟两世为人,对山林中菌菇的具体种类,他还真不太了解。 张子豪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介绍道:“老大,这北峰山脉的山林中,菌菇种类繁多,堪称一座天然的菌菇宝库。像乌枞菌,多生长在潮湿的腐叶层下,颜色乌黑发亮,味道浓郁;黄枞菌,色泽金黄,在阳光充足的山坡上较为常见,香气独特;鸡枞,与白蚁共生,是菌中珍品,味道鲜美无比;青头菌,通体青绿,常隐藏在灌木丛中,口感脆嫩;灰鹅膏,颜色灰暗,多分布在山坳之中;长根奥德蘑,菌柄细长,扎根于深厚的土壤;蓝黄红菇,色彩斑斓,在特定的树林中才能找到;白红菇,洁白中透着微红,散生于林地上;黏盖乳牛肝,表面黏滑,多生长在松树林中。不过,这些菌菇都有很强的季节性,不同的季节能采摘到不同品种,需要我们把握好时机。” “那你回去后,安排人把这些菌菇都采摘过来,用粮票跟村民进行兑换。”江奔宇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好的,老大!一会回去后就安排。但用粮票兑换的话,比例该如何确定呢?”张子豪虽然心中疑惑,但对江奔宇的指令没有丝毫质疑,只是提出了实际操作中的问题。 “这样吧,容易采摘的菌菇,兑换价格就定得低一些;难以采摘的,价格相应提高。比如,生长在开阔地带的菌菇相对容易采摘,价格可以低一点;而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地势险峻之处的菌菇,采摘难度大,价格就应该高一些。具体情况,你根据实际灵活处理。记住,此事一定要保密,尽量选择信得过的人家进行交易,一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算是为乡亲们做件善事,帮助他们改善生活。”江奔宇耐心地叮嘱道。 “好的!老大,你放心!我回去后,找信得过的家庭,直接在山里进行交易。每天进山的村民众多,不会引起他人怀疑。况且,村里各方面关系都已打点妥当,平日里没少给乡亲们帮忙,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有人能帮忙周旋。”张子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行!你们办事,我放心!记得一收到菌菇就带到这里来交给我。”江奔宇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林,心中想道:“自己有随身携带的空间,把这些菌菇放到里面去,就保存原来的新鲜模样,根本不怕他们变质腐败”。 在晨光的照耀下,山林仿佛被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树木郁郁葱葱,充满生机。江奔宇深知,这片山林不仅是他们解决温饱的资源宝库,更是他们开启新事业的钥匙。 第126章 盛宴 营地中央,炉灶里的柴火正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发出“呼呼”的声响,火苗肆意跳动,好似一群欢快的精灵。与 此同时,空气中缓缓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这气息中,交织着食物独有的诱人芬芳,为宁静的营地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温馨与活力。 刘永华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双手因处理肉类沾满了新鲜的肉汁,肉汁顺着指缝不断滑落,在他走过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斑驳的印记。 眨眼间,他迅速来到江奔宇身旁,整个人站得笔直,犹如一棵挺拔的松树,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与敬意。刘永华微微前倾身子,恭敬地说道:“老大,肉切好了。我按照您的要求,一点都不敢马虎,将肉切得薄薄一片。猪排骨也剁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每一块都符合标准。” 江奔宇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在营地上扫视一圈,将众人忙碌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不仅看到了李大伟在灶台边专注的身影,也留意到了周围负责准备其他食材的同伴们的努力。随后,他把目光聚焦在正在灶台边全神贯注忙碌的李大伟身上,扯着嗓子喊道:“大伟,饭怎么样了?” 李大伟手中紧握着一把木勺,有条不紊地搅拌着锅里的米饭,米粒在木勺的翻动下欢快地跳跃着,犹如一群调皮的孩子。听到江奔宇的询问,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回应道:“老大,差不多可以了,一会水开了,我把多余的水去掉。用柴火烧过的木炭余火,你瞧这火候恰到好处,去了多余的水再焖一会儿,米饭必定颗颗饱满喷香。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多再过一刻钟,这饭就能出锅吃了。” 江奔宇再次点头,心中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烹饪步骤。此时,营地中弥漫着米饭的香甜气息,这股香气愈发浓郁,仿佛给空气都增添了几分甜蜜。野猪肉在调料的精心浸润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纹理间饱含着浓郁的鲜香,似乎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美味。 江奔宇撸起袖子,准备着手烹饪菌菇。他动作娴熟,拿起木柴,再拿一些细小易燃的树枝树叶,用打火柴点燃。刹那间,跳跃的火苗如同灵动的精灵,冒出滚滚白烟,红红黄黄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锅底很快被熏得乌黑。 “老大,这烧火的活就交给我吧。别的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烧火这事儿,我可是轻车熟路,保证把火控制得妥妥当当。”张子强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热忱,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自信。 江奔宇没有阻拦,温和地说道:“那行,锅里的水开始翻滚了,就跟我说一声。对了,注意火势的大小,别太急也别太缓。”随后,他转身面向刚忙完手头活的众人,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大家注意,挑选和清洗菌菇时,一定要把那些有腐烂的地方清理掉,菌菇上的杂物也务必清理干净,绝不能有一丝马虎。这关系到咱们这顿饭的质量,大家都上点心。” 许琪扎着利落的马尾辫,身形轻盈,动作麻利。她一双纤细的手在菌菇间快速穿梭,如同灵动的蝴蝶。只见她先仔细观察每一朵菌菇,轻轻捏一捏,判断其新鲜程度,然后熟练地剔除菌菇上的杂质。许琪清理菌菇的速度远超一众男同志,男同志们手忙脚乱,有的不小心把菌菇弄碎,有的连杂质都没清理干净,时不时投去钦佩的目光,暗自惊叹她的心灵手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张子强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扯着嗓子喊道:“老大,水开翻滚了!” 江奔宇立马放下手中挑选菌菇的活儿,脚步匆匆地向张子强走去。他看着锅里翻滚的开水,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升腾,如同缥缈的云雾缭绕,带着一股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江奔宇一手稳稳地拿着装着剁好排骨的篮子,一手熟练地拿着竹漏勺,迅速将排骨倒进翻滚的开水里。 竹漏勺在水中快速搅拌,泛起层层水花,他凭借着丰富的经验,时不时将浮起来的泡沫捞走。那些泡沫就像一群不速之客,被江奔宇轻松驱赶。 待时间恰到好处,江奔宇又眼疾手快,把焯水后的排骨捞起来,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冷水里浸泡。 排骨在冷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蜕变。 随后,江奔宇重新烧水,将焯水好的排骨放入锅中,对张子强说道:“继续加大火,把水烧滚,烧到水有些变白,汤就差不多了。注意观察火势,别让火熄灭了。”张子强用力点头,往土灶膛里添了几块木柴,火焰瞬间蹿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热烈地舔舐着锅底,仿佛要把整个锅底都点燃。 时间悄然流逝,锅里的米饭在余火的温柔烘烤下,慢慢变得颗颗分明,散发着诱人的米香。这股米香愈发醇厚,引得众人忍不住吞咽口水。腌制的猪肉,在盐的深度渗透下,变得柔软多汁,纹理间饱含着鲜香,轻轻一按,汁水便会渗出。江奔宇和众人一边闲聊,一边时刻关注着锅里的动静,欢声笑语回荡在营地之中。 不久,张子强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大,水开了,汤变白了!” 江奔宇立刻走过去,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仔细尝了尝味道,还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片刻,确认味道恰到好处。然后将清洗干净的一篮子菌菇一股脑倒进肉汤之中。他手持勺子,快速搅拌,原本看起来很多的菌菇受热后立马变软,逐渐软了下来,浮在白色的排骨汤里,就像一群迷失方向的孩子找到了归宿。 江奔宇紧紧盯着菌菇的颜色,凭借丰富的经验,估计菌菇的鲜味基本融入汤中,便将切得薄薄的肉片依次放入锅中。肉片一碰到滚烫的汤水,瞬间卷了起来,如同绽放的花朵。浓郁的香气迅速弥漫整个营地,这股香气中,既有菌菇的鲜美,又有排骨的醇厚,还有肉片的嫩滑,让人闻之欲醉。众人深深地吸着香气,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在众人的期待中,江奔宇继续精心烹饪着。他时不时调整火候,让汤汁均匀受热。随着时间的推移,汤的颜色变得愈发浓郁,香气也愈发醇厚。 又过了一会儿,江奔宇觉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汤勺,盛了一小碗汤,递给身旁的刘永华,说道:“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刘永华双手接过汤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赞叹道:“老大,这汤简直绝了!味道鲜美,口感醇厚,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众人纷纷围过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美味。 江奔宇笑着说道:“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咱们就好好享受这顿美食。” 于是,众人纷纷拿起各自的碗筷,开始享用这来之不易的盛宴。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赞不绝口,营地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顿饭,不仅是一次味觉的享受,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让这个团队更加团结。 在这阳光斑驳的营地中,一顿饱含温暖与希望的美食,成为了众人心中美好的回忆。它不仅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饥饿,更点燃了大家对未来的憧憬。大家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像今天这样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创造更多美好的瞬间,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随着早晨的太阳升起,阳光洒在营地,众人的欢声笑语仍在空气中回荡,为这个美好的一天开了一个好头。 第127章 时代变迁下的思索 懒洋洋的阳光倾洒在这片静谧的山林空地上。刚刚结束的那场聚餐,丰盛得让人难以忘怀,众人的肚子都吃得圆滚滚,仿佛一面面即将敲响的鼓。酒足饭饱后,他们依照各自的喜好,在空地各处寻得歇脚之处。 空地边缘,身形健硕的赵虎惬意地靠着粗壮的树木坐着,双手悠然垫在脑后,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情,眼神里透露出对刚刚品尝过的美味的回味。他时不时地咂咂嘴,似乎还能感受到猪排骨在舌尖上留下的独特滋味。 不远处,李大伟,王旭依旧站立着,身体斜倚在树干上,时不时发出响亮的饱嗝,似在向周围宣告着这场聚餐的圆满。在柔软的草地上,杨致远索性躺了下来,伸展着四肢,尽情享受饭后的慵懒,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的发丝,也带走了些许饱腹感。更有几人,以半蹲的姿势停留在原地,微微晃动着身体,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帮助肠胃更好地消化美食。 “嘿,你们发现没,那个猪排骨这么吃,简直香到骨子里,肉又软又烂!”张子强的声音,打破了山林空地的平静,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鸟儿,扑棱棱飞向远方。 “可不是嘛!”何文博略带沧桑的声音紧接着应和道,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以前年底村里杀猪分猪肉,大家都跟疯了似的抢着要肥肉。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肥肉可是宝贝,既能解馋,又能炼油。那些猪排骨就只能落到我们这些‘黑五类’手里。平常我们都是挑完骨头上的肉就扔了,压根儿没想到,把它熬成骨头汤,竟能这么鲜香。”说着,他舔了舔嘴唇,似乎仍在回味那鲜美的味道。 “乱说!”梁智杰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这和食材本身关系不大,全是老大厨艺好!”他的语气中,满是对老大厨艺的由衷推崇,“就说今天这顿饭,换作别人,就算给同样的食材,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味道吗?” “没错没错!”周围的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排骨汤香得醇厚,菌菇鲜得纯粹,肉片又浓郁入味。每一口都让人陶醉,仿佛是一场舌尖上的盛宴。” “太对了!”戴着草帽的梁智峰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把草帽甩飞,“我今天吃了两大碗干饭,没想到菌菇这么好吃!以前都不知道它的妙处。要不是今天这顿饭,我还一直以为菌菇没什么味道呢。” “汤浇干饭更是一绝!”林强军接过话茬,眼中闪烁着光芒,他用手比划着,“每一粒米饭都吸饱了汤汁,变得浓稠鲜香。就算没有菜,光这汤泡饭,我都能吃上两大碗,更何况还有肉呢,味道实在太绝了!” “对!老大安排我们去收菌菇,咱们可得加把劲。”张子豪目光炯炯,充满干劲地说道,“山里菌菇种类多,以老大的性子,肯定会把各种菌菇都煮来尝尝,到时候又有口福了。” 这番话一出口,众人纷纷点头,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赞同声此起彼伏,话语里满是对未来美食的热切期待。 吃撑的许琪,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朝着江奔宇走去。“小宇,你们平时都这么吃,生活过得挺滋润嘛?”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眼中透露出一丝羡慕。 江奔宇微微耸耸肩,语气平淡:“还行吧!” 一旁的覃龙也是耸耸肩膀,表示赞同。 “这还叫还行?”许琪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语,双手叉腰说道,“我都吃了两碗,小虎那家伙更是吃了三碗。怪不得你不愿意去村里饭堂吃饭,原来自己吃得这么好。” “那是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事罢了。”覃龙说道。 许琪闻言白了覃龙一眼,说道:“原因还不是你们身上,这样的事,平时都不叫我。” 覃龙闻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好在那里干愣住了。 一旁江奔宇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认真起来,目光深邃而坚定,他微微皱起眉头,缓缓说道:“姐,时代都变了!说实话,这种大锅饭早该取消了。你看看村里,林氏和李氏那些人,干活时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早上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晃到地里,到了地里也是东瞧瞧西看看,要么找个阴凉的地方偷懒,要么磨磨蹭蹭地应付。可他们挣的工分,和覃氏、何氏那些拼命干活的人一样多。覃氏和何氏天不亮就下地,一直干到太阳落山,累得腰酸背痛,可得到的回报却和那些偷懒的人没差别。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谁好谁坏,明眼人一看便知。” 其实,江奔宇心里清楚,虽然自己这么说,但当下时机并不成熟。回顾历史,新中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中国整体工农业生产环境极为严峻。城市里工业基础薄弱,农村生产力低下,大量人口面临着饥饿和贫困。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家实行集体计划经济制度。众人齐心协力搞生产,到了秋季,依据劳动积累的工分分配粮食和财富。在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大家一同耕地。这项政策在初期成效显着,毕竟当时农村农具匮乏,一家一户难以完成大规模的农业生产。集中力量办大事,使得有限的资源得到了合理配置,提高了生产效率。在最初的十多年里,农业为国家积累了大量财富,有力地推动了国防工业的重点发展,为国家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无数的工厂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生产出各种工业产品,增强了国家的综合实力。 然而,到了60年代,情况发生了急剧的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混工分,反正集体劳动,干多干少一个样,认真耕地和敷衍了事得到的工分相同,分配的粮食也没差别。起初,少数人这么做,秋收时粮食还够分配,大家都有饭吃。但随着混日子的人越来越多,农作物生长受到严重影响。该除草的时候没人认真除草,杂草丛生,抢夺了农作物的养分;该浇水的时候没人及时浇水,庄稼干旱枯萎。收成逐年变差,粮食逐渐不够分配。再加上连续两三年的自然灾害,暴雨、干旱、病虫害轮番肆虐,集体劳动模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土地干裂,庄稼颗粒无收,大家都面临着没饭吃的危机,积极耕种制度就此失败。人们饿得面黄肌瘦,四处寻找能吃的东西,树皮、草根都成了救命的食物。 到了70年代末期,集体劳动名存实亡。其他一些村子的农民,眼看着集体劳动导致大家没饭吃,便冒着巨大的风险,实行土地分配到户,各自单干,收成归自己。他们按下手印,写下血书,表达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一年,大家为了自家土地的收成,费尽心思,挥洒汗水。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干到天黑,精心照料着每一株庄稼。好在没有天灾,收成颇为可观。粮食堆满了谷仓,人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个是不公开的秘密了。但仍有一些村子,像古乡村,依旧死守着旧制度,不愿做出改变,在时代的浪潮中逐渐滞后。村民们依旧在集体劳动中消磨时光,生活依旧贫困。 “老大,你说得太对了,我们村也是这样。”张子豪连忙附和,脸上带着认同,“我早就看不惯那些偷懒的人了,可一直没敢说。” “就是!” “说得太对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着对江奔宇观点的赞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奈与感慨。 第128章 山林采集之行 日光宛如细密的丝线,穿透薄雾,轻柔地洒在宁静的各个山峰。山峰错落有致,翠绿的树木在日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温暖的色泽。 营地的中央,有一处宽敞的空地,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四周插着简易的篱笆。江奔宇站在空地中央,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上衣,衣角扎进灰蓝色的布裤中,脚蹬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他目光深邃,扫视着周围的兄弟,沉稳地说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要是没什么事,今天我们一起进山里采集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听从的强心剂。 “这个好!老大!我听你的!”张子强第一个响应,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的神情。在他眼中,老大江奔宇的每一个决定都如同指明灯,引领着大家走向更好的生活。“从镇里回来了,没事做,一直闷在村子里,正好去山里透透气,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稀罕的猎物玩意儿!”张子强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搓着双手。 “对!反正那点工分,我也看不上了。要不是老大吩咐低调再低调,我连工都不去开了。”林永华双手抱胸,语气中满是不屑。他身形瘦削,眼神中透着精明。在这个物资匮乏的特殊年代,工分虽然是村民们获取生活物资的重要凭证,但在江奔宇的暗中带领下,他们的生活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累死累活,才挣那么点工分,还不如跟着老大干,轻松又实惠。”林永华撇嘴说道。 “对!现在老大一天都发5斤米了,家里天天都能吃饱饭,还缺那点工分?要不是不想被抓出来被做典型批斗,我也是不想去开工了。”李大伟随声附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他肚子却微微隆起,曾经为了一口饭食发愁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如今他们在江奔宇的庇护下,过上了相对温饱的生活。“前几天我家兄弟姐妹还跟我说,好久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了,直夸我能干呢,这都是老大的功劳!”李大伟笑着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一时间,简易的空地上热闹非凡,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表达着对江奔宇的感激和拥护。有的说着最近家里添置的物件,有的分享着家人开心的模样,言语间满是对追随老大江奔宇后,当下生活的满意。 “你们安静一点吧!村里该打点的都打点了,不去一两次还行,多了还真怕被抓出来当典型批斗。”林强军皱着眉头,神色担忧地说道。他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谨慎。他深知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上次隔壁村就有几个人因为偷懒没去上工,被当成反面典型批斗了好几天,咱们可不能大意。”林强军提醒道。 “军子,怎么回事?不是按老大说的,有些人下来,位置空出来了,扶持我们的人上去?”张子豪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强军问道。他身形矫健,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干练。对于组织的发展布局,他一直十分关注,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都筹备这么久了,可别出什么岔子。”张子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豪哥,这不还没到年底换届嘛!基本的运作已经在暗中执行了。”林强军连忙解释道,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坚定。他一直在按照老大江奔宇的指示,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工作,确保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该疏通的关系都疏通了,就等着换届的时候,咱们的人顺利上位。”林强军详细地说道。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就怕你那边出乱子。”张子豪微微点头,脸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在他心中,组织的稳定发展至关重要,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及时排除。 “好了!不说那些事了。有些事情做了不需要立马出结果,如果那样急功近利可不是件好事。长期稳定的回报才是王道。”江奔宇挥了挥手,打断了众人的讨论。他的目光深邃而长远,早已为组织的未来描绘出一幅宏伟的蓝图。“我们要沉得住气,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更远。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江奔宇语重心长地说道。 “哎呀!我们还去不去山里采摘了?”何虎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他五大三粗,性格急躁,心思早已飞到了山林中,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今天的采集行动。“再不去,天就晚了,到时候菌菇都被别人采光了!”何虎跺着脚说道。 “呃!走!走!走!我们进山去。”江奔宇笑着回应道。示意一旁的覃龙带路,在覃龙他的带领下,众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山林深处走去。 松树林中,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树木的清香,让人心情愉悦。各种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众人分散开来,仔细地搜寻着每一棵松树底下的菌菇。他们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拨开地面上凸起的小尖堆,轻轻扒开层层松针和落叶,眼睛紧紧盯着树叶下的菌菇,生怕一不小心就破坏了菌菇的完整性。 张子强凭借着强壮的体魄,在松树林中迅速穿梭。忽然,他眼前一亮,发现前方一片松树林下,密密麻麻地生长着许多黄枞菌。这些黄枞菌伞盖圆润,颜色呈浅土黄色,菌褶清晰,一看就是品质上佳。“兄弟们,这边有好多黄枞菌!”张子强兴奋地喊道。其他人听到呼喊,纷纷围了过来。大家小心地将黄枞菌从湿润的泥土中采摘下来,放入背篓。这片黄枞菌数量可观,不一会儿,众人的背篓就装了不少。 林永华则凭借着自己对菌菇的常识,专挑那些隐蔽的地方寻找。他猫着腰,在一处布满青苔的岩石腐叶旁,发现了几株鸡油菌。鸡油菌形状独特,菌盖表面像一朵黄色的花朵,像小雨伞一般。这种菌菇在市面上极为稀少,价格昂贵。“你们看,这种鸡油菌在市面上可值钱了!”林永华举着手中的鸡油菌,得意地说道。众人围过来,眼中满是惊喜,纷纷在附近仔细搜寻,又找到了一些鸡油菌。 李大伟在一片腐叶堆积的地方,发现了许多平菇。这些平菇层层叠叠,宛如盛开的花朵。他高兴地将平菇采摘下来,还不忘跟旁边的人分享:“这些平菇炒着吃可香了,家里人肯定爱吃。” 在采集的过程中,大家不时交流着经验和心得,欢声笑语回荡在山林间。江奔宇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众人的行动,心中充满了欣慰。他知道以后应该多举行这样的团建活动,让大家的心连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背篓逐渐装满了菌菇,勾勒出一幅幅充满收获的画面。 江奔宇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太阳高起,一会正午时分太热了,我们回去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众人纷纷响应,回到营地后,留下装满菌菇而沉甸甸的背篓在营地,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回到家中。 覃龙也大概知道了什么,不由支开了何虎和许琪,江奔宇顺势把那些菌菇全部收到随身携带的空间之中。 在回去的路上,江奔宇几人依然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覃龙则和许琪讨论着这些菌菇能有多美味;何虎则大口喘着粗气,虽然疲惫,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时不时哼着小曲,步伐轻快; 当他们回到村子时,正午的太阳高挂发出巨大光和热。人们都躲在阴凉的地方纳凉,村子寂静,偶尔传来几声鸡叫狗吠。 江奔宇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沉思着今天的菌菇收获和未来的发展。他知道,虽然目前巡逻队一切看似顺利,但敌人在暗中出手,他们在明,所以前方的道路依然充满挑战。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带领兄弟们应对各种困难,才能平稳度过这特殊的时代,期待改革的那一天到来。 窗外,阳光如水,洒在寂静的村子里。江奔宇望着窗外,心中默默规划着未来的蓝图,规划着每一天的到来,继续向着目标前进 。 第129章 还有没有? 午后,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将整个世界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辉。江奔宇的知青宿舍住处,在这温暖的笼罩下,仿佛被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光影交错,轻柔地洒落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江奔宇双手抱胸,身姿挺拔地伫立在窗前,凝望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光。外面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光影随着叶片的摆动而摇曳,他的思绪也如这阳光般纷乱,回想着过往在村里的点点滴滴的情景。 就在这时,一道扯着嗓门的呼喊,如同一石子掉落平静的水面,打破了这份宁静。“老大!老大!我们来了!”何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十足的穿透力,从知青大院院子外传了进来。 江奔宇微微抬眸,循声望去。只见何虎和覃龙两人并肩站在门口。何虎满脸笑意,黝黑的脸上,两排牙齿白得晃眼,那热情洋溢的笑容极具感染力;覃龙则沉稳许多,只是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透着可靠。江奔宇不禁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问道:“你们动作够快的!许姐怎么没一起过来?” “呃!老大你也知道,我和龙哥在山里就吃过饭了,回家又没啥事,就想着过来找你。”何虎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说话时肢体动作丰富,手舞足蹈。覃龙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地补充道:“许琪说今天累坏了,不想和我们去镇上了。” “行吧!那咱们出发,先去国营饭店。”江奔宇果断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 “好嘞!听老大的!”何虎应得干脆,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几只停歇在墙头的苍蝇。 话音刚落,覃龙便利落地背起一个竹背篓。细心的江奔宇留意到,竹篓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芭蕉叶,他心里明白,这是覃龙为这次交易精心做的掩护,以防旁人窥探到江奔宇他自身的的秘密。 三人步伐匆匆,沿着蜿蜒的小路朝着镇上走去。一路上,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与炽热的阳光相互交织。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镇上的国营饭店。饭店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招牌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刚踏入饭店门口,还没等江奔宇开口,服务员小丽就像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小丽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说道:“小兄弟,你又来啦!你们直接去饭店后门,我这就帮你叫经理。” 江奔宇瞬间愣在原地,一脸懵圈。他心里暗自思忖,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上次卖黄鳝鱼时,偷偷送了几斤给她,留下的“后遗症”?但他还是依言,带着何虎和覃龙,快步往饭店后门走去。 当他们抵达饭店后门时,小丽和经理早已等候在那里。经理黄云满脸堆笑,眼中透着急切,说道:“小兄弟,你可算来了!这次带了多少黄鳝鱼?” “呃!经理,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次来不是卖黄鳝鱼的。”江奔宇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浮现一抹红晕,说话间还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黄云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即说道:“小兄弟,那你能不能再帮我找些黄鳝鱼来?” “可以!可以!经理,这事很着急吗?”江奔宇好奇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微皱起。 黄云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小兄弟,不瞒你说,虽然也有人给我们送黄鳝鱼,但他们送来的品质,和你们的没法比。不管是黄鳝鱼的活力、鲜活程度,还是鱼的大小,都差远了。我们只能挑挑拣拣,可数量根本满足不了饭店的一些特殊客人的需求。” “好的!好的!经理,这事今晚我就去抓,明天一早给你送来!”江奔宇拍着胸脯保证道,眼神中透着坚定。 “那可太好了!太感谢你了!”黄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江奔宇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没事!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江奔宇谦逊地说道,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黄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问道:“对了,这次过来,你们打算卖给饭店什么东西?” “是中华鹅膏菌菇!”江奔宇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呃!我先看看品质咋样。”黄云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毕竟这个季节,山上这种菌菇大量生长,也有人送来卖给饭店。但那些菌菇的新鲜度和完整度,都难以保证。从村里带到镇上,路途遥远,菌菇不仅损失大量水分,还在磕磕碰碰中破坏了完整性,卖相大打折扣,饭店自然卖不上好价钱。 覃龙似乎早已料到黄云的反应,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在竹篓上的芭蕉叶。竹篓里的菌菇瞬间映入众人眼帘,只见菌菇按照未开、半开、全开、老开,四种类型,整齐地分类摆放。每一朵菌菇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和呵护,未开的紧紧闭合,如同沉睡的婴儿;半开的微微张开,散发着独特的气息;全开的舒展着身姿,尽显成熟之美;老开的虽略显沧桑,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黄云见状,眼前一亮,忍不住对着覃龙竖起大拇指:“这是我头一回见到保存得这么好的菌菇,还按生长状态分类得这么细致!” “过奖了,这都是我们老大吩咐的。”覃龙憨厚地笑了笑,脸上洋溢着自豪,眼神中流露出对江奔宇的敬佩。 黄云闻言,立刻转向江奔宇,热情地说道:“小兄弟,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黄云。以后有好食材,在大门叫小丽通知我,或者直接到后门来找我。” “你好!黄经理!好的,没问题!只是价格可能会稍微偏高一点。”江奔宇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自信,身姿站得笔直。 “没事!说实话,这样的食材,做出来的菜品很受食客欢迎。这世道咱们这既有吃不饱饭的,也有嘴巴刁钻的主儿。”黄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黄经理,那您看看给个什么价?”江奔宇试探着问道,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神情。 “小兄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未开的菌菇6毛一斤,半开5毛,全开3毛,老开1毛。”黄云坦诚地说道,眼神中透着真诚。 江奔宇听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谢黄经理了,这价格公道合理。”随后,他转头对覃龙说道:“龙哥,拿去过称一下。” “好的!老大!”覃龙应道,提起竹篓,动作干练,脚步沉稳地跟着小丽走进店里。 黄经理和江奔宇站在后门,一边闲聊,一边互相夸赞,气氛十分融洽。他们从食材的品质,聊到饭店的经营,再到山林里的趣事,笑声不时响起。 没过多久,小丽拿着一张纸,覃龙提着空竹篓,一同走了出来。 “经理,未开8斤,一斤6毛,共4.8元;半开13斤,一斤5毛,共6.5元;全开10斤,一斤3毛,共3元;老开16斤,一斤1毛,共1.6元,总共15.9元。”小丽口齿伶俐,一口气说完,声音清脆悦耳。 “好!给小兄弟凑个整数,就16块吧!”黄云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钱,仔细数好,递给江奔宇。 “那就多谢黄经理了!”江奔宇接过钱,感激地说道,双手将钱收好。 “小兄弟别客气,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黄云笑着提醒道,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放心吧,黄经理,明天一定给您送来!”江奔宇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坚定,让人不容置疑。 “那行!我就不耽误你镇上赶集的时间了!”黄云说道,微微颔首示意。 “别!您先忙!您先忙!”江奔宇客气地回应道,随后带着何虎和覃龙,转身离去。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为这次交易之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 第130章 误会?暗流涌动 黄昏时分,落日那如金纱般的余晖,轻柔却又带着几分迟暮的意味,将老旧的街巷缓缓染成一片昏黄。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仿佛是岁月镌刻下的深深印记。林耀华站在庭院的一角,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犹如两座小山丘挤在了一块儿,那犀利的目光好似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林乐成和林福生,一字一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是他们三个?” 林乐成胸脯拍得震天响,那声音在这略显寂静的街巷中回荡,仿佛要冲破这昏黄的暮色。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几分笃定与自信:“华哥,我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看错。当时他们就在国营饭店后门外,我身处饭店内的院子,那位置绝佳得很,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真真切切,就像亲眼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明白。” 一旁的林福生也赶忙跟着附和,神色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咽了口唾沫,急忙说道:“华哥,我同样确定,绝对没有差错!我可以拿我那天生的宝贝发誓,要是我看错了,就让那宝贝立马变成泥巴!” 林耀华双手抱胸,微微低头沉思片刻,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两人,继续发问:“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在那儿做什么?” 林乐成闻言,神色微微一滞,原本那笃定的神情瞬间消失了几分,略带沮丧地回答道:“呃!隔得稍远了些,而且我生怕被他们察觉,没敢贸然靠近偷听,只知道那江知青和那姓黄的在一起聊天,覃龙何虎还进了一下厨房后院。那场面下,就像一只小老鼠在盯着大黑猫,哪敢有半点动静啊。” 林福生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试探着说道:“华哥,会不会是他们来打听那个事情的?” 林耀华脸色瞬间骤变,犹如乌云遮住了太阳,那原本就深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旋即说道:“那事情绝不可能被发现。即便有人察觉到蛛丝马迹,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这背后牵涉的人太多了,包括姐……好了,有些事不是你们该知道的!记住,有些事就该烂在肚子里,就像把东西藏在深深的古墓里,永远别让它见光。” 话一出口,林耀华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他自恃局面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并未太过在意,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乐成和林福生对视一眼,满脸都是疑惑,那疑惑的神情仿佛是两团解不开的迷雾。林乐成率先问道:“呃!华哥,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刚刚走神了,没听太清楚。” 林福生也跟着追问:“对啊!华哥,你到底说了啥?我这耳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懵了。” 林耀华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威胁与警告。他双手分别搂住林乐成和林福生的肩膀,微微用力,语带威胁地说道:“呵呵!你们俩啊,真有一套。我不管你们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我再强调一遍,有些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否则,后果比死还可怕。你们不会想被全村批斗吧?到时候,你们就成了全村人的罪人,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林乐成和林福生被这番话吓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愣是说不出一个字。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是两棵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小树。 林耀华见状,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那拍打的力度仿佛是在安抚两只受惊的小动物。随后,他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在巡逻队里,给我密切盯着他们三人行踪。记住,行事一定要隐蔽,不能露出半点马脚。要像黑夜中的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行动。” 林乐成赶忙应道:“华哥放心!我们一定听话照做!如今巡逻队新加入的人,除了一两个刺头,其余的基本都被我们收买了!那些人现在就像被拴住的小狗,乖乖听话。” “嗯!你们先回去吧!有情况我再通知你们。”林耀华挥了挥手,那动作带着几分随意与威严。 待林乐成和林福生离去,林耀华找了一处隐蔽角落坐下,背靠着墙壁,微微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心中暗自权衡着利弊。他深知,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那将是一场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风暴,他们也必将成为替罪羔羊。所以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就像在黑暗中寻找一丝曙光,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不能放过。 林乐成和林福生走出一段距离后,林乐成警惕地环顾四周,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压低声音说道:“阿福,你有没有发觉,华哥如今变得有些可怕了?他以前从县里回来虽然也有威严,但没现在这么让人害怕。” 林福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平静:“阿乐,我也有同感。他给我的感觉特别陌生,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什么邪。说不定是背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压力。” 林乐成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担忧:“算了!别再议论了。往后咱们做事尽量小心,千万别出错。赶紧走吧!这事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说罢,两人加快脚步,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暮色之中,仿佛是要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与此同时,在村子另一头,两个黑影趁着夜色,正鬼鬼祟祟地商议着什么。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隐藏在黑夜中的鬼魅。 其中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黑影压低声音说道:“这次的计划一定要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差错。这是祸水东引,这是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得完蛋。” 另一个稍显瘦小的黑影连忙附和道:“是啊,大哥。我们已经准备这么久了,不能在这最后关头掉链子。那些人现在都被我们留下的蛛丝马迹,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就一定能查到他们。” 高大的黑影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缓缓开口道:“还是要小心林耀华那帮人,他们可不是吃素的。他们镇上有背景,这次估计牵扯太多人了,我们就是希望林耀华他们被顶罪而已。现在据说他们在巡逻队里安插了不少眼线,我们要时刻提防着。” 瘦小黑影冷哼一声,说道:“哼,怕什么!我们就是要去坏他们的好事,就让他们那帮人有去无回。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林耀华那家伙的确正如你所说的心思深沉,不得不防。” 随着村长的换届,一场看不见的较量,就这样悄然拉开帷幕。 而整个村庄,似乎还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风暴,依旧沉浸在一片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中。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笼罩了整个村庄。 林耀华能否稳住局面,林乐成和林福生又将何去何从,那两个黑影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这一切都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如同一个神秘的谜题,等待着揭晓……在这看似平静的村庄里,暗流正汹涌澎湃,一场关乎命运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 第131章 请吃饭? 在古乡村知青大院那略显陈旧却又处处洋溢着生活气息的宿舍区,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斑驳的墙壁上写满红色的标语,墙皮上爬满了岁月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傍晚后的阳光,宛如一位慵懒的老者,不紧不慢地洒落在墙壁上,形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光影,给整个大院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就在这样一个宁静而美好的时刻,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如同山间跳跃的溪流,在江奔宇的宿舍门外响起:“江知青,你在宿舍吗?”那声音,带着几分俏皮与灵动,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江奔宇正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整理着一些将来高考书籍和笔记。这些高考书籍和笔记,是他在根据记忆中的各个考点,都给张子豪他们圈出来,重点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微微一怔,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后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打开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徐佳琦和赵雨婷站在门口。 徐佳琦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竹篮子,那竹篮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看样子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江奔宇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温暖而又亲切。他轻声问道:“是你们俩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佳琦张了张嘴,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那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蔓延开来。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呃!是这…这……”那模样,仿佛心里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小秘密,又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和紧张。 站在一旁的赵雨婷可没这份耐心,她大大咧咧地走上前,眼睛亮晶晶的,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带着几分俏皮,直截了当地说道:“哎呀!什么这的,那的,江奔宇就是我们也做了一些吃的,想叫你过去一起吃,你来不来?”她说话的语气,就像一阵欢快的风,吹走了刚刚的尴尬。 江奔宇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呃!这是请我吃饭啊?这可以吗?还有方便不方便啊!”在他的印象里,知青下乡的生活白天里大家平时都各忙各的,为了生活和生产任务奔波劳累。徐佳琦和赵雨婷时常蹭他的饭,如今她们居然主动邀请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毕竟,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大家都过得并不容易,每一份食物都来之不易,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金手指的。 赵雨婷见他这般犹豫,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容如同绽放的花朵,灿烂而又美丽。她直接 “一万点暴击伤害” 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们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个啥?哪有这么说的,你想来就过来一起吃呗,这当然可以啊!” 一旁的徐佳琦也被赵雨婷的直白震到了,也轻轻点了点头。 江奔宇直接无言以对了,只好无奈地说道:“呃!我可不敢想!我这是怕对你们影响不好而已。” 声音中带着一丝顾忌和担心。 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感叹这两个姑娘的一个直爽性格,一个缅甸害羞。他笑着说道:“得了呗!现在就一起过去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喜悦,仿佛这一顿饭,将会是一场特别的聚会。 赵雨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模样就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她拉着徐佳琦的胳膊,说道:“走,咱这就回去,那些饭菜都快凉啦!” 说完,便和徐佳琦一起转身往回走。她们的脚步轻盈而欢快,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江奔宇跟在她俩身后,三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外面的知青大院走去。 一路上,江奔宇好奇地问道:“我真好奇,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好吃的呀?”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徐佳琦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一个藏着宝藏的盒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她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啦,保证让你没吃过!” 她的声音轻柔而又神秘,让人更加好奇。 赵雨婷则在一旁打趣道:“江知青,你可别被我们的手艺给惊到哦!”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和俏皮,仿佛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了信心。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了知青大院外的庭院。庭院里里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桌椅,虽然有些陈旧,但却十分干净整洁。此时已经有不少自己煮食的知青在这里用餐,大家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气氛十分融洽。徐佳琦和赵雨婷走到一张靠墙的桌子旁,轻轻将篮子里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 不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那香气如同无形的丝线,轻轻地缠绕在每个人的鼻尖。只见桌上摆着几碟炒菜,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色泽诱人,红的辣椒、绿的青菜、黄的鸡蛋,搭配得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那香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喝上一口。 江奔宇看着满桌的饭菜,不禁感慨道:“让你们破费了,这顿饭花费不少了吧?不过你们这手艺真是巧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赞赏,仿佛这些饭菜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徐佳琦笑着说道:“不花钱!不花钱的!自己有鸡蛋,青菜和辣椒都是村里的林老四送。不过说起厨艺,那是当然不会差,我们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呢!” 她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这些饭菜是她们的骄傲。 赵雨婷则拿起筷子,招呼道:“别光说不吃啊,赶紧动筷子吧!”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带着几分催促和期待。 三人围坐在桌旁,一边吃着饭,一边聊起了天。从最近的生产任务聊到生活中的趣事,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庭院里。他们谈论着田间地头的劳作,分享着彼此的辛苦与快乐;他们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欢笑和泪水,以后都成为了他们最珍贵的回忆;他们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梦想。 在这个知青大院里,一顿简单的饭菜,不仅填饱了大家的肚子,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这份真挚的情谊,如同这傍晚后的阳光,温暖而美好,让人沉醉其中。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这平凡的日子里,如同一股清泉,滋润着每个人的心田。这份情谊,将永远铭刻在他们的记忆深处,成为他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第132章 礼尚往来 在那个宁静的夜晚,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轻柔地洒落在古朴的大院里。江奔宇正和众知青们谈天说地,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中。 不经意间,他随意转动的目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轻轻落在了大院角落里的一只竹篮上。那篮子不大,却满满当当装着各种各样的野菜,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在灿烂的月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鲜绿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每一片叶子都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江奔宇的心里陡然涌起一丝好奇,这股好奇如同春日破土的新芽,迅速生长。他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疑惑与探究,便走离人群,来到竹篮前开口问道:“这些野菜是谁的呀?这是从哪里摘的呢?”声音在院子里悠悠传开,带着几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呃!”听到这话,赵雨婷正在拨弄头发的手猛地一滞,脸上闪过刹那的惊讶,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灿烂得如同春日繁花般的笑容,脆生生地回答道:“是我们女知青的啦,今天干活的时候,在山脚下挖的哟,这些野菜吃起来也蛮好吃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那个地方?”江奔宇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兴趣,追问道,那眼神仿佛要把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看穿,探寻其中藏着的秘密。 赵雨婷顺着他的目光,伸出手远远地指去,白皙的手指指向村头的方向,耐心解释道:“就村头山谷的那片田埂地边上。”说完,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歪着头问:“这是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今天吃了你们的饭,下次我请你们吃!”江奔宇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北方汉子特有的豪爽,仿佛在承诺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喂!你不会是想请我们吃这野菜吧?”赵雨婷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故意试探。那灵动的眼神,活脱脱像个狡黠的小精灵。 “你真厉害,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想你都知道。”江奔宇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洋溢着温暖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啊!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赵雨婷佯装生气地说道,一边说一边轻轻跺脚,脸上却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那娇俏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一旁的徐佳琪闻言,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澈的小溪流水,叮叮咚咚,又像春日里婉转的鸟鸣,声声动听,瞬间驱散了饭后的沉闷时光,让人感到格外舒心。 “我就不信了,这野菜还能做成美食!”赵雨婷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怀疑,那神情仿佛在说,这是她听过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嘿嘿!”江奔宇神秘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无数的秘密,说道,“这样吧!后天早上我让我姐过来叫你,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美食。”说话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许琪姐嘛?好久没见到她了。”徐佳琪眼睛一亮,原本就清澈的眼眸此刻仿佛藏着漫天星辰,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那模样就像个期待着礼物的孩子。 “那行!后天早上,我就看看你拿什么样的东西交待!”赵雨婷双手叉腰,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像是在和江奔宇暗暗较劲。 “放心!只要有足够的野菜,这都是小事情。”江奔宇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心里却在马不停蹄地盘算着后天要展示的美食,脑海里各种食材和烹饪步骤飞速闪过。 其实,江奔宇的心里早已有了一个详尽的计划。在南方,九月份的山上宛如一座天然的宝库,可以找到多种野菜和野蘑菇。常见的野菜中,马齿苋像是大自然派来的绿色使者,叶片肥厚多汁,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流出生命的汁液,口感滑嫩,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还略带一丝清新的酸味。常见的食用方法有凉拌,清爽可口,是夏日餐桌上的一抹清凉;做汤时,那独特的酸味与汤汁完美融合,让人回味无穷;炒食时,又别有一番风味。灰灰菜的嫩叶如同新生的希望,可食用,口感柔嫩,味道清香,宛如山间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味蕾。通常人们会用开水焯烫后凉拌或炒食,每一种做法都能激发出它独特的魅力。野葱的叶子细长,如同绿色的丝线,根部呈纯净的白色,凑近一闻,浓郁的葱香味扑鼻而来,在当时物资并不丰富的农村,它可是常用的调味佳品,为一道道家常菜增添了独特的灵魂。 江奔宇沉浸在自己的美食幻想中,想着后天他要用这些野菜做一桌丰盛的美食,让赵雨婷和徐佳琪见识一下野菜的奢侈吃法。他打算做一道凉拌马齿苋,将新鲜的马齿苋小心翼翼地洗净,那动作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洗净后,放入滚烫的开水中焯烫一下,看着马齿苋在水中微微变色,捞出沥干水分,像是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接着,加入蒜末、酱油、醋、香油等调料,每一种调料的加入都像是为这场美食盛宴添上一笔绚丽的色彩,轻轻拌匀,一道清爽可口的凉拌马齿苋就大功告成了。再做一道灰灰菜炒蛋,把灰灰菜洗净切段,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鸡蛋打散,金黄的蛋液在碗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炒熟后,将两者一起放入锅中炒匀,那滋滋作响的声音仿佛是美食奏响的乐章。加入适量的盐和鸡精调味,一道色香味俱佳的灰灰菜炒蛋就呈现在眼前,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最后,他还要做一道野葱煎饼,把野葱洗净切碎,那浓郁的葱香瞬间弥漫开来。加入面粉、鸡蛋和水,慢慢调成面糊,每一次搅拌都充满了期待。然后在平底锅中煎至两面金黄,看着面饼在锅中逐渐变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一道香脆可口的野葱煎饼就做好了,咬上一口,那满足感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烦恼。 江奔宇想着这些美食,心中充满了期待,那期待如同即将绽放的烟花,绚烂而热烈。他相信,后天一定会给赵雨婷和徐佳琪带来前所未有的惊喜。他不仅要让她们品尝到美味的野菜,更要让她们感受到他对生活那份炽热的热爱和对友情无比珍视的真心。 赵雨婷和徐佳琪看着江奔宇脸上洋溢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繁花,灿烂而迷人,心中也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们不知道江奔宇会做出什么样的美食,但她们从心底相信,江奔宇一定会给她们带来不一样的惊喜,就像生活中那些不期而遇的美好。 月亮渐渐升起,天边的云朵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肆意地染白了半边云朵。江奔宇、赵雨婷和徐佳琪三人静静地站在大院里一角,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他们的发丝。他们望着天上远方那如诗如画的美景,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仿佛看到了无数美好的可能在前方招手。 第133章 被拿来当挡箭牌?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覆盖了整个世界,知青点的院子却热闹得如同白昼。 一盏煤油灯安静地立在院子中央,昏黄的光芒温柔地洒向四周,光晕在空气中微微摇曳,仿佛在诉说着独属于这个夜晚的故事。 一众知青们紧紧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如同跳跃的音符,交织成一曲充满活力与温情的乐章,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一天劳作里的趣闻轶事,那融洽的氛围,好似寒冬里的炉火,暖彻心扉。 夜色愈发深沉,四合的黑暗中,一棵古老的大树静静伫立,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知青点院墙上,大片的爬山虎肆意生长,此刻被煤油灯的光芒染上了一层梦幻的琥珀色,它们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一片片摇晃的碎影,宛如一幅天然的抽象画。 石磨盘旁,七八张长条凳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搪瓷缸里,嫩绿的茉莉茶沫在水中悠悠飘荡,散发出淡雅的清香。 赵伟国坐在石磨盘边上,手舞足蹈,正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上午修水渠时发生的趣事:“你们是没瞧见,那张小勇,刚一感觉腿上有东西,低头一看是蚂蟥,嗷一嗓子,整个人蹦得比青蛙还高!” 话还没落音,知青孙鹏就笑得前俯后仰,一个不小心,呛了满嘴的茶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那响亮的笑声直冲云霄,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黑暗的夜空。 就在众知青沉浸在欢乐之中,谈兴正浓的时候,一道冷哼 “哼” 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这声音不算大,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寒芒,瞬间穿透了热闹的氛围。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原本生动的表情瞬间凝固,动作也戛然而止,齐刷刷地转头,目光如炬,向声音的来源处投去。 只见林耀华迈着大步,带着一帮人出现在院子门口。走在最前面的林福生,昂首挺胸,鼻孔都快朝天了,一副志得意满、不可一世的样子。他身后就是林耀华,还有林乐成、林福生、林卫华,几人亦步亦趋,活脱脱像忠诚的跟班。哪怕是刚才还如众星捧月般,讲得最起劲儿的知青队长兼司务长赵伟国,以及李国强、张小勇、王进才、孙鹏、周华超、吴国辉等一众知青,都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眉飞色舞的表情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笑容还残留在嘴角,却显得格外僵硬,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 林耀华冷哼的动作带着他惯有的跋扈,那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身后三个跟班的影子被煤油灯拉得极长,在地上扭曲着,如同某种多足怪物匍匐在地。 “赵兄嗓子够敞亮的。”林耀华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顶开中山装衬衣第二颗扣子,故意露出衬衣胸前袋插着的英雄牌钢笔,那钢笔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好似在炫耀他的与众不同。他目光扫过人群,当落在徐佳琪身上时,顿了顿,喉结滚动的声音在突然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赵伟国只感觉后颈一阵发凉,冷汗直冒。上个月,林国胜克扣了知青组三斤菜籽油,他不过去理论了两句,当晚灶房里二十斤口粮就不翼而飞,这事明摆着是林耀华背后的报复。此刻他起身时,膝盖不小心磕在石磨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却仍强堆着笑容,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和林耀华打了声招呼:“林兄,今晚来得有些迟了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语气则尽量显得热络,就像在讨好一个随时可能发怒的暴君。 “是赵兄啊!哪里!哪里!一切都是刚刚好!”林耀华脸上挂着笑,那笑容看似温和,却隐隐透着一丝傲慢,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仿佛在宣告他的领地主权。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老规矩。赵伟国等这些外来的知青,看见林耀华这些本地帮,最起码也得低调一点,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你不惹我,我不惹你,干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随后,林耀华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猎豹,径直走向徐佳琪。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那笑容夸张得有些滑稽,说道:“佳琪,这是我家里自留地种的一些瓜果蔬菜,吃不完就送一些过来。给你尝尝鲜!” 他眼神中满是期待,手里提着装满蔬果的篮子,那诚心的模样,像是在献上一份无比珍贵的礼物。 “谢谢林同志的好意,你拿回去吧,不用了!一般都是在知青饭堂吃!”徐佳琪淡淡地说道,眼神平静如水,甚至都没正眼瞧那篮子蔬果,语气里透着疏离与冷淡,仿佛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耀华对于这样的拒绝早已习以为常,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就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还是把手上篮子里的瓜果蔬菜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转身,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对着江奔宇说道:“哟!我们的江大知青同志,今天怎么有空在这里聚聚?” 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挑衅,眼神里仿佛藏着两把利刃,直刺向江奔宇。 江奔宇闻言,心中一阵无语,暗自腹诽:你这是碰了一鼻子灰,怎么拿我开玩笑呢。正想开口反驳,就被赵伟国抢先一步回答了:“林兄,还真不是江大知青同志要来的,他是女知青队徐大美女请过来吃饭的。” 一边说着,一边朝林耀华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味深长,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只有他们懂的信号。 林耀华闻言,眼角上的眼皮不由跳了跳,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却又不好发作。但是他还笑呵呵地说道:“江兄,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那笑容在怒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江奔宇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这笑容带着几分无奈与淡然,在他心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笑容在林耀华的眼中,却变成了无言的嘲笑,像是一把盐撒在他的伤口上。林耀华心中越发恼怒,暗暗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给江奔宇一拳。 “佳琪,家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东西送到了!我也先回去了!”林耀华笑着说道,那笑容牵强得有些难看,眼睛却还时不时瞟向徐佳琪,像是在期待她能改变主意。 徐佳琪闻言没有说话,还是静静地坐在桌子上,像是根本没把林耀华的话放在心上,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林耀华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林耀华见状也是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丝尴尬与不甘,便转身离开。一边走,还一边跟赵伟国说道:“赵兄,有空的话,我们坐一起聊聊。” 说着,拍了拍赵伟国的肩膀,看似亲昵,实则那手上的力道带着几分威慑,仿佛在警告赵伟国不来试试。 “林兄,好说!好说!随时都可以,等你联系。”赵伟国说道,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得不答应。他知道,和林耀华这地头蛇打交道,就像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说完,林耀华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众人又开始了各自的交谈,但刚才的小插曲还是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大家的交谈声比之前小了许多,像是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时不时还会有人偷瞄一眼徐佳琪和江奔宇,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揣测,仿佛在探寻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见状,江奔宇心中也是一阵无奈,坐回桌子上,对着徐佳琪说道:“今晚这事你是故意的吧?” 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直直地看着徐佳琪,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什么事?”徐佳琪说道,故作糊涂,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慌乱,就像一只被发现秘密的小鹿。 “算了吧!反正我这是秃头不怕虱子多!”江奔宇苦笑道,摇了摇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被徐佳琪当成了挡箭牌,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无奈接受。 “呃!那就谢谢江大哥了!”徐佳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招还算成功,成功摆脱了林耀华的纠缠。 江奔宇闻言把桌子上的水一口气喝完,然后站起来说道:“好了!我也先回去了!” 说着,拿起放在一旁的搪瓷杯,准备离开这里。 “嗯!那行!江大哥慢走啊!”赵雨婷说道。 两人等江奔宇走后,赵雨婷对着徐佳琪说道:“佳琪姐,这样做真的好么?” 眼神中满是担忧,眉头微微皱起,她担心这样会给江奔宇带来麻烦。 “没办法了!林耀华那狗皮膏药,估计只有江大哥敢去拍他。”徐佳琪说道,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那你说后天江大哥还会来叫我们去吃东西嘛?”赵雨婷说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还惦记着江奔宇之前说的一起吃东西的事。 “呃!这个!这个,我也不确定!”徐佳琪说道,眼神有些迷茫,心中也在犯嘀咕。她也不知道江奔宇会不会因为今晚的事而生气,以后还愿不愿意和她们一起。 第134章 暗夜阴谋 浓稠如墨的夜幕裹挟着潮湿的雾气,沉沉压向这座宁静的小村落。 远处山峦在夜色中化作模糊的剪影,几盏昏黄的油灯在木窗后忽明忽暗地摇曳,宛如垂危者的呼吸。 林耀华的鞋重重碾过青石板路,鞋跟磕在石板缝隙里的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咔嗒”声,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夜枭。 那夜枭扑棱棱的振翅声,混着远处断断续续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更添几分阴森。 他踹开斑驳的木门,腐朽的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惊起门框上积年的灰尘。堂屋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混杂着墙角腐烂木柜散发的味道,窗棂间的蛛网在穿堂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屋子的死寂。 林耀华脸色阴沉如铁,双眼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随着急促的呼吸突突跳动。他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碗底还沾着半块发硬的地瓜饼,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飞溅的脆响刺破死寂,“砰”地炸开在众人耳膜上,吓得墙角处的老鼠窸窸窣窣乱窜。 林乐成、林福生、林卫华三人僵坐在八仙桌旁,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剥落墙皮的土墙上。 林乐成脖颈处的汗渍在粗布衫上晕开深色痕迹,他下意识地往椅背靠去,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林福生紧张地搓着衣角,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干活留下的泥垢,粗布衫被磨得发亮的肘部已经磨出破洞; 林卫华则低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浆的胶鞋,鞋帮上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草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鞋底的泥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三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都没有开口——他们太清楚林耀华此刻暴跳如雷的模样,像极了去年发洪水时,那头挣脱缰绳横冲直撞的疯牛。 不知过了多久,林耀华的怒吼渐渐平息。他喘着粗气,胸前剧烈起伏,抓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嘴角还沾着刚才咆哮时溅出的唾沫星子。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慢悠悠地踱到桌边坐下,木椅在他的力道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指甲划过黑板。“本来是想让他们三个滚出巡逻队,没想到又给他们捡回条活路。”他用食指关节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暗红污渍,“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尝尝蹲号子的滋味,彻底身败名裂!” “华哥,你打算怎么做?”林福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像老鼠般细小。他偷偷瞥了眼林耀华阴沉的脸色,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捕鱼队。”林耀华吐出三个字,眼中闪过毒蛇吐信般的寒光。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油灯灯芯,火苗猛地蹿高,在墙上投下他扭曲的面容,阴影里的五官显得格外狰狞。“都靠过来。” 四人脑袋凑在一起,林耀华压低声音,呼出的热气说道:“这次,要动一动捕鱼队的利益。我爸不是要竞选村长吗?要是捕鱼队闹出丑闻,李志还有什么脸面出来争位?就算他背后有人撑腰,到时候也得掂量掂量!保不保他李志。”说话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村口那尊咧嘴笑的石狮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老大,高见!这是一箭三雕啊!”林乐成两眼放光,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露出几颗有些发黄的牙齿,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活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箭帮林伯父拿下村长,二箭搞垮李氏的捕鱼队,三箭还能栽赃给江奔宇那几个!” 林福生却皱着眉头,满脸困惑,稀疏的眉毛拧成个疙瘩:“三贱?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就你那榆木脑袋能想明白才怪!”林卫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他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活像戴了副黑色眼罩,“别打岔,听华哥说!” 林耀华敲了敲桌面,示意众人安静:“十三叔在镇上鱼干厂做事,这就是关键。”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裂痕,仿佛在谋划着什么,“要是有人举报,厂里的鱼干出现在鬼市,还被发现藏在江奔宇他们的巡逻路线上……”他拖长了声音,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犬齿,“你说,这锅他们背不背得起?最轻停职审查都是轻的!” “而且,还能离间他们和李志的关系。”林乐成接话道,脸上的谄媚更甚,“说不定还能趁机换了鱼干厂的厂长!” “华哥,这都四贱了吧?”林福生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不解,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像团枯草。 其余三人同时愣住,随即露出无奈的表情。林乐成低声嘟囔:“发音不标准就不要说,不会说就闭上嘴!”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粗布衫的领口已经磨得发毛。 这时,林乐成突然想起什么,凑到林耀华耳边,他身上散发着今天工作留下的汗酸味,这味道直逼着林耀华的鼻子去,在狭小的空间里愈发刺鼻:“覃氏和何氏那帮人,不是偷偷倒卖肥料给国营农场吗?要不要……” “这个别乱来!”林耀华猛地打断他,眼神凌厉如刀,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突突跳动,“留着这把柄以后有用。现在还得靠他们支持我爸当村长呢,别坏了大事!估计李志也是知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做不知道呢,要是我们捅了这个马蜂窝,估计他们都去支持老村长李志了。”说话时,他握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油灯里的煤油晃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众人继续商议着细节,唯有林福生坐立不安。他在木椅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摸摸后脑勺,头皮上还沾着几片草屑,一会儿扯扯衣角,粗布衫被他扯得皱巴巴的。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乐成终于忍不住发火:“福生,你能不能安分点?” “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林福生支支吾吾,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捂住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林耀华不耐烦地拍桌,震得桌上的煤油灯剧烈摇晃,火苗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扭曲的人影。 这句话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林福生突然收到了命令一样,高兴地闭上双眼,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五官扭曲成一团。紧接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噗噗”…声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声音如同惊雷般连绵不绝,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比陈年的厕所味道还要刺鼻,像无数根银针钻进众人的鼻腔。 离得最近的林乐成首当其冲,他刚要开口骂人,就被这股恶臭猛地灌进鼻腔。他脸色瞬间涨得发紫,双眼瞪大,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身体剧烈颤抖,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我不行了……”他踉跄着冲向门口,脚下被凳子腿绊了一下,狼狈地摔在门槛上,手肘擦过粗糙的门板,蹭掉一大块皮。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在院子里扶着树剧烈干呕,喉咙里发出“呕呕”的声音。 林卫华反应最快,几乎在屁声响起的同时,他像被火烧着屁股般跳起来,撞翻了身后的竹椅。竹椅“哐当”一声倒地,惊得墙角的蟋蟀停止了鸣叫。他夺门而出时,肩膀狠狠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痛,捂着口鼻一路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耀华憋得满脸青紫,强撑着想要保持威严,脖颈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可在吸入第二口浊气时,他脸色骤变,胃部一阵翻涌。他踉跄着扶住八仙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桌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痕。他跌跌撞撞地往门口挪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到门外,他便扶着墙剧烈干呕起来,泪水混着口水滴落在青石板上,胃里翻涌的酸水灼烧着喉咙,发出“咳咳”的呛咳声。 屋内只剩下林福生一人。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解脱的神情,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刚才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揉了揉肚子,自言自语道:“晚饭是那没煮熟的地瓜,可把我折腾惨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这才发现屋子里早已空无一人。“人都去哪了?”他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地走出屋子,脚上的旧布鞋沾满了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夜色依旧深沉,小村里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打破了寂静。林家院子里,这场闹剧留下的只有刺鼻的气味和满地狼藉。墙角的蜘蛛重新开始织网,油灯里的火苗渐渐微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而暗处,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如同毒蛇,正吐着信子,悄然编织着更大的网,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第135章 山谷摘野菜 江奔宇这边夜巡结束后,夜色依旧笼罩着大地,只有微微白的天边露出一丝光亮,除了虫鸣鸟叫,四周静谧得有些压抑。简单整理后,他们三人便按照徐佳琪所说的,前往村头山谷田埂地边上。微白的天色洒在田埂上,泛着淡淡的银白,江奔宇打着手电筒,仔细地在田埂间搜寻。还真看到有一些被人摘剩下的野菜,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田埂各处,在微亮的天色下,透着一丝绿色生机。 江奔宇见状没有就此满意,他决定再深入山谷里看看。时间推移不一会,清晨的天色又微微亮了一些,带着一丝朦胧的雾气,给整个山谷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江奔宇三人凭借着这微弱的天色,仔细寻觅着还未被人摘走的野菜。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少,有叶片肥厚多汁、茎部细长的马齿苋;有嫩叶柔软、带着独特清香的灰灰菜;有细长嫩绿、根部洁白的野葱;还有叶片嫩绿、开着小白花的荠菜,此外,还有一些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艾草。 “龙哥,虎哥,一会摘了野菜之后分开放,别搞混了!”江奔宇大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知道了,老大!”何虎高兴地回应道,手里已经握紧了小树枝当做撬棍,准备大干一场。 “老大,放心吧,这些东西以前我们常摘,老规矩只摘嫩枝,不伤主杆。”覃龙认真地说道,眼神中透着对自然的敬畏。 “对!这老规矩流传得好!”江奔宇赞同地点点头,他深知这些老规矩背后,是对自然的尊重与呵护。 “老大,我先去开始干活了!”何虎迫不及待地抢先拿起竹篮,迈着轻快的步伐往田埂地边上走去,身影在微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矫健。 见状,覃龙和江奔宇也纷纷行动起来,开始认真地摘野菜。江奔宇专注地挑选着最鲜嫩的野菜,轻轻用小撬棍往野菜根部一铲,再用手一掐,一棵完整的野菜就被摘了下来,放入了相应的篮子中。 覃龙手法娴熟,动作利落,不一会儿,身边的竹篮就装了不少。何虎则像个猴子,这儿瞅瞅,那儿看看,专挑那些长得水灵的野菜下手,嘴里还不时哼着红色小曲儿。 当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山谷间,整个山谷田埂地边都被江奔宇三人已经大概粗略摘了一个遍。原本还略显荒芜的田埂,此刻因为他们的采摘,在上面留下了痕迹,只剩下一些被遗漏的小角落。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来:“阿虎,阿龙,你们倒是挺早的啊!这块地方我还想等它长了几天,没想到被你们捷足先登了。” 何虎闻言便抬起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林六婶迈着小碎步,气呼呼地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破旧的篮子和一把锄,脸上写满了不满。 何虎看清来人后,便笑道:“林六婶,早啊!不过六婶,按照你这说法,我们天天晚上巡逻的,那是不是我天天晚上都看着呢?” “好你个小虎子,嘴巴倒是厉害了不少!”林六婶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眼睛瞪得老大,急忙地说道,脸上的皱纹都因为生气而挤在了一起。 “那里!那里!还得向林六婶你学习啊!本来我以为我这水平能和六婶你一样齐平了,谁知道今天一见,才知道差远了。”何虎故作夸张地挖苦道,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狡黠。 林六婶被何虎的话气得不轻,脸颊涨得通红,她瞪了何虎一眼,连招呼都没打,气呼呼地转头就走了,脚步匆匆,碰落一路上野草叶子上的水珠。 “龙哥,这是怎么回事?”江奔宇好奇地问道,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 “没事,这林六婶一向都是爱占便宜,村里的人都知道。估计是准备去干活,然后看到我们摘得有点多了,眼红吧!这些野菜都是天生天养的,当然谁摘得快就是谁的,不可能凭一句几天前还来看过就是她的了。”覃龙对着林六婶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小声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无语。 “呃!摘得也差不多了吧!我们回去吧!”江奔宇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高了不少,温暖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 覃龙何虎闻言也是点点头,两人开始把那些野菜分类放到篮子里。马齿苋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篮子,灰灰菜和荠菜也各自归位,野葱和艾草则单独放在一旁。一切收拾妥当后,他们便朝山上的据点走去。 原来气冲冲离开的林六婶,走了没多远,心里越想越不甘心。她回过头,看向江奔宇他们摘野菜的地方,看到他们在收拾准备离开,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她心里盘算着:“嘿嘿!估计他们也知道自己理亏,就自动离开了。就算他们摘走了一些,那地方还是剩下不少呢。”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奔宇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期待着他们快点离开,好让自己能捡个漏。 江奔宇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去,身后的山谷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而林六婶依旧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一场关于野菜的小插曲,似乎还在悄然酝酿着…… 江奔宇把野菜拿出来,打算重新清理干净一些,去除一些老黄叶和腐烂的叶子,等一下为大家准备一顿美味的野菜餐。覃龙和何虎则在一旁帮忙,大家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林六婶终于忍不住,慢悠悠地又朝着这边走来,她远远地就瞧见了正在处理野菜的江奔宇三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心想:“说不定还能从他们手里要点野菜呢。” 当林六婶走近,看到地上剩下的野菜并不多时,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但还是厚着脸皮说道:“哟,你们这摘了这么多,给我匀点呗,我家里人也想尝尝这新鲜的野菜。” 江奔宇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覃龙则笑着说道:“六婶,我们摘的这些也不多了,还得留着自己吃呢,您看能不能等下次我们多摘点,给您送去一些?” 林六婶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嘴里嘟囔着:“你们这几个小子,真是不近人情,就这么点野菜还舍不得给我。算了我自己去摘。”说完,便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往田埂地边上走去。 何虎看着林六婶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六婶,真是贪心不足啊。” 江奔宇也笑着说:“算了,别跟她计较,我们赶紧把这些野菜处理好,准备吃饭吧。” 于是,大家又继续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就把那些野菜大概处理了一遍便离开了,而林六婶气呼呼地来到田埂地边上摘着野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场围绕野菜的小风波,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第136章 山野珍馐 阳光初照时分,山间的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当江奔宇、覃龙和张虎三人踩着山间小径走进临时搭建的营地时,张子豪正蹲在水池边清洗野物,竹篓里的山藕还挂着几缕青苔。 听见脚步声,他猛然抬头,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映山红,明亮而又充满朝气。 “老大,龙哥,虎哥,你们来了!”张子豪利落地甩掉手上的水珠,踩着沾满泥浆的胶鞋迎上来,衣角还沾着几片草叶。他身后的篝火堆正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他脖颈处细密的汗珠,“吃了没有?要是还没吃的话,这儿还有点儿白粥,要不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说话间,他已经快步走到简易灶台旁,揭开冒着热气的锅,米香混着柴火味顿时弥漫开来。 江奔宇解下腰间的水壶灌了口水,目光扫过满地摆放整齐的竹筐和木盆。营地四周用藤蔓和茅草搭起了简易棚子,角落还挂着几串风干的山货,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也行,随便吃点吧!一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忙呢。”他伸手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顿时蹿起老高,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对了,许姐还没到吗?” 蹲在一旁整理工具的林强军直起腰,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大片泥渍。他摇摇头,眉间拧起细小的褶皱:“老大,还没见大姐她过来呢。”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弯腰继续收拾着地上的镰刀和麻绳。 “那就算了,先不着急。”江奔宇拍了拍手,篝火的余温还留在掌心。他走到食材堆放处,弯腰拾起一捆鲜嫩的野菜,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安排一下,把这些野菜清洗干净,一会儿咱们吃特色大餐!”说到“大餐”二字时,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仿佛已经闻到了锅中飘出的香气。 张子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旁边的竹篓前,小心翼翼地掀开遮盖的芭蕉叶:“行!放心吧,老大!对了,我们今天运气特别好,在后山采到了不少野生菌菇,你要不要过目一下?”说着也一把打开掩盖竹篓上的树叶,顿时露出形态各异的菌菇层层叠放,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江奔宇将手中的野菜轻轻放在案板上,案板是用半截圆木简单刨平制成的,边缘还留着细密的斧痕。“有哪些菌菇?说来听听。”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擦拭着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些新鲜的食材上。 “老大,我们采摘到了松乳菇、乌丝菌,还有鸡枞菌!”张子豪兴奋地介绍着,小心翼翼地捧起几簇菌菇,“虽然数量不多,但各也有十来斤呢。松乳菇是在马尾松林里找到的,那边腐叶厚,踩上去像棉花一样软和。”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松乳菇橙红色的菌盖,“您看这色泽,多鲜亮!用来炖鸡最是鲜美。” 江奔宇转头看过去,也凑近细看,松乳菇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微微内卷,确实是上等品质。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画面:鸡块在砂锅里咕嘟作响,松乳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汁水四溢。“乌丝菌呢?采的时候没遇到露水?”他又拿起一朵深褐色的乌丝菌,菌褶细密如丝。 “没有没有!我们专门等太阳出来才去的!”张子豪急忙解释,“九月的乌丝菌长得正肥,我们找了好久才发现那片丛树。”他指着菌盖边缘细小的绒毛,“您摸摸,这手感,炒着吃绝对嫩!” 最珍贵的鸡枞菌被单独放在小竹篮里,洁白如玉的菌柄亭亭玉立。“这个可是意外之喜!”张子豪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了这些宝贝,“在白蚁窝附近发现的,差点没把我乐坏!烤着吃最能保留鲜味,滋滋冒油的时候……”他咽了咽口水,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将鸡枞菌轻轻放回篮中。松乳菇炖鸡、乌丝菌小炒、鸡枞菌碳烤,一道道菜肴在他脑海中成型。“不少了!有了这些食材,下次给你们换换口味尝尝鲜!”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目光扫过众人期待的脸庞。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张虎搓了搓手,憨厚地笑道:“老大,光听着就馋人!”他的话让大家都笑出了声,营地的气氛愈发热闹起来。 “老大,那这些野菜怎么处理?”张子强提着今天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摘一筐沾满泥土的野菜凑过来,叶片上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草叶。 江奔宇蹲下身,随手捡起几株野菜。马齿苋肥厚的叶片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灰灰菜锯齿状的边缘还带着晨露。“这马齿苋,叶片肥厚多汁,口感滑嫩,略带酸味。”他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轻嗅,“可以先焯水,过一遍凉水,拌上蒜末和辣椒,开胃得很。” 他又拿起一株灰灰菜:“这个得仔细清洗,叶片背面容易藏泥沙。焯烫后过冷水,加些香醋和香油,清爽解腻。”说着,他将野葱从竹篮里挑出来,细长的葱白泛着珍珠白,“野葱味道浓郁,切碎了调个蘸料,配着食物吃最香。” 最后,他捧起一把嫩绿的荠菜,叶片呈羽状分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个可是好东西!包饺子、馄饨都一绝。”他的指尖拂过叶片,仿佛已经感受到面团包裹着鲜嫩荠菜的柔软,“当然,清炒或者凉拌也不错。” “老大,那究竟这些野菜怎么安排?”张子豪拿着竹篮,眼神中满是期待。 江奔宇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指了指一旁的木盆:“马齿苋和灰灰菜拿出来一点做凉拌,野葱和荠菜全部剁碎,用来做包子和肠酿。”他想起上世做肠酿时,大家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肉馅里拌上野葱,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老大,那这些野葱和荠菜会不会有点多了?”张子豪看着堆成小山的野菜,有些担心地问道。 江奔宇走到水池边洗手,冰凉的溪水漫过手腕,冲走了掌心的泥土。“不多的!这些食材都是难得的美味,而且咱们人多,正好可以一起分享。”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扫过营地四周,“开始干活吧!把这些野葱和荠菜剁碎了就叫我,我跟龙哥虎哥先吃点白粥垫垫肚子。” “好的,老大!你放心吧!”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一时间,营地热闹起来,洗菜声、切菜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山峦已经被阳光色染成金黄色,云朵三三两两从山的上空飘过,仿佛也在期待着这场山野盛宴。 第137章 制作的特色小吃 “大伟!卫国,那些粉肠处理好了没?”简易营地厨房中,烟火升腾,却又被山风吹散,覃龙指导制作的无烟灶,最大限度地让白烟分散消逝,江奔宇的声音急切又带着期待,在营地各种炊具碰撞的嘈杂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眉头轻皱,眼睛不停地在营地里厨房各个角落打转,时不时还抬手看一眼时间,显然对上次留下的鹿肠的处理进度极为上心 ,脑海里已经在勾勒接下来制作美食的步骤。 “老大,处理干净了,正在沥干水分。”大伟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忙碌地擦拭着手中的鹿肠,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回答道。他的眼神中透着认真,每擦拭一下,都像是在完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仪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褶皱和杂质,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虎哥,拿来当绑绳的小草藤准备好了没?”江奔宇紧接着问道,脚步快速移动,目光急切地转向正在一旁忙活的何虎。 此时营地厨房的热气已经弥漫开来,熏得人脸上暖烘烘的,可江奔宇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想着赶紧把食材都准备齐全。 “老大,正在处理藤条那些叶子。”何虎头也不抬地回应着,双手像是上了发条一般,快速地剔除着草藤上的多余部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草藤,凭借着丰富的经验,精准地判断去除着叶子,确保每一根草藤都粗细均匀、符合要求。 “强军,叫你找的干净枯松针,好了没?”江奔宇又问道,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这喧闹的营地厨房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他的身影在炉灶和案板之间来回穿梭,衣服上已经沾上了不少残渣和油渍,但他浑然不觉。 “老大,找回来的,现在处理夹在松针里的杂物!”林强军坐在角落里,背对着厨房的热闹,专注地分拣着松针。他的眼神专注,每拿起一根松针,都要对着光线仔细查看,生怕有一丝杂质混入其中,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 “龙哥,那些肥肉炼出来油了没?”江奔宇继续问道,目光投向正在营地炉灶前忙碌的覃龙,空气中已经隐隐有了油炸肉香,让人心生期待。 “老大,基本可以了,只是这些金黄酥脆的肥肉油渣,怎么处理?直接吃?”覃龙举着锅铲,微微侧身,看着锅里的油渣,有些犹豫地问道。他的脸上被炉灶的热气熏得通红,鼻尖上也冒出了汗珠,锅里的油渣在小火的慢煎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放心吧!不会浪费的!”江奔宇笑着说道,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随即又对着张子豪喊道:“子豪,剩下的伙伴们,就把这剁碎的野葱和荠菜,跟盐,油,炒花生,木薯粉,全部搅拌均匀混合在一起。”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各种调料的用量,确保张子豪能准确理解他的意思。 “知道了,老大!”张子豪响亮地应答,手中的木棍开始搅拌器发出哗哗的划响的声音。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铝锅盆前,双脚分开,稳稳地站着,随着手舞棍动的转动,食材在他的操作下逐渐融合成一体,各种食材的香气也开始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营地厨房里。 不一会儿,李大伟的声音传来:“老大!粉肠处理好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成就感,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任务。 “老大,我的草藤也准备好了!”何虎紧接着说道,手中拿着一捆整齐的草藤,草藤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质,他的眼神中透着期待,等待着江奔宇下一步的指示。 “老大,我的松针也处理好了!”林强军的声音也不甘示弱,从角落里传来,他站起身来,手中捧着一篮处理好的松针,松针在他的整理下,整齐地排列着,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 “老大,肥肉炼制的肉油也好了!”覃龙高声报告,锅里的油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小心翼翼地将炼制好的肉油倒入一个干净的容器中,油渣被捞了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老大,我这材料也搅拌均匀了!”张子豪兴奋地说道,手中的木棍也缓缓停下,他看着盆里已经搅拌均匀的食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地上。 “很好!那就开始吧。”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自信,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把这些搅拌均匀的食材,全部挤进去鹿肠里去。然后每隔一个巴掌四个手指头的宽度就用小草藤打一个节,像个波浪一样,绑好后,就把隔水架放在滚烫的锅里,再把松针铺到鹿肠酿上面,一层松针一层鹿肠酿相互叠加起来,放到锅里,然后保持火候蒸熟它。”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着如何将食材挤进粉肠,以及如何用草藤打结,动作熟练而流畅。 “梁智峰,你做得隔水架,可以吧?一会要开始蒸了。”江奔宇看向梁智峰,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此时,简易营地厨房里已经摆满了各种准备好的食材和器具,弥漫着浓郁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老大,放心!”梁智峰自信地回答,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制作的木格子隔水架。他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信心,这个隔水架是他精心制作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他的反复检查,确保在蒸制美食时能够发挥出最佳的效果。 “何文博,蒸锅里的水开了没?”江奔宇又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他不停地在营地厨房中走动,检查着每一个环节,确保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老大,还没呢,锅里的水刚刚冒泡!”何文博回答道,眼睛紧盯着锅里的动静,一刻也不敢松懈。他站在炉灶前,手里拿着一把易燃的小树枝,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火苗变小的情况。 “那行,水开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江奔宇吩咐道,目光再次扫视了一圈,确保一切准备就绪。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紧张和期待,这顿饭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希望能够给大家带来一场难忘的美食盛宴。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小宇,你这是在干嘛?这么忙指挥啊!” 江奔宇闻言,连忙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许琪正带着赵雨婷和徐佳琪走了过来。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上前去:“姐,赵雨婷,徐佳琪,你们都来了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原本因为忙碌而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小宇,你这是干嘛啊?”许琪好奇地问道,目光扫视着忙碌的营地厨房,各种食材和忙碌的身影让她有些眼花缭乱。 “做吃的!一会你们就知道了。”江奔宇神秘兮兮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了,姐,你会做包子吗?我们这群大男人的,做得难看!”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着许琪问道。 “包子,这个会啊!简单的很!”许琪自信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大展身手,参与到这场美食制作中。 “那太好了!”江奔宇兴奋地说道,“这个和面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给你拿面粉!”说完,他转身走向角落,实际上是从随身携带的空间里拿出了一袋新鲜的面粉。他的这个小动作没有被其他人发现,他小心翼翼地将面粉放在许琪面前,仿佛在呈上一份珍贵的礼物。 随后,江奔宇又对着张子豪喊道:“子豪,把那个搅拌好的肉馅食材,拿点过来!” “好的!老大!”张子豪迅速地将一些混合好的食材递到江奔宇手中。他动作敏捷,小心翼翼地捧着食材,生怕洒出一点,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 “哇!江奔宇,你不会真的是在做肉包子吧?不对,这里面怎么还有野菜?这野菜都搅拌均匀在里面,这样的混合食材里居然有这么多油水和肉?”赵雨婷惊讶地说道,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凑近了一些,仔细地看着江奔宇手中的食材,感觉用鼻子用力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让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别问了!你都看到这些东西了,还在怀疑什么?快点包包子吧!那边做的特色小吃肠酿都准备开始上锅蒸了!”江奔宇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食材递给许琪,眼神中满是期待。 “行了!行了!知道了!”赵雨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迅速地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脸上洋溢着对美食制作的热情。 江奔宇见状,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营地简易厨房里热闹的场景,伙伴们忙碌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的美食香气,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满足,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第138章 张子豪传来的消息 太阳没有出来的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如厚重帷幕,将整个村落笼罩其中。 院角那株老树的枯叶在风中簌簌发抖,时不时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如同被时光遗弃的残页。时间如同一位无声的旅者,踩着细碎的步子,悄然无息地从指缝间溜走。 自那日在山上据点吃了肉包子和鹿肠酿后的两天里,江奔宇的生活看似平静,每日依旧跟着知青们下地干活、收工吃饭,然而平静的表象下,却是暗流涌动,一场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知青大院的土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墙根处积着几洼浑浊的雨水,倒映着灰沉沉的天空。静谧的氛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覃龙像一阵裹挟着尘土的疾风,匆匆忙忙地从外面冲进江奔宇的房间。他撞开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门槛上还沾着几片新鲜的泥点。他的脚步凌乱而急切,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自然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还没等喘匀气,覃龙就靠近江奔宇小声急促地喊道:“老大,子豪派永华来了!说有急事见你!”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话语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眼神里满是不安与期待,他也明白能让张子豪派人过来亲自通知的事情,肯定是大事,急事。 正在整理书籍的江奔宇原本半倚在褪色的竹椅上,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他手中泛黄的书页微微颤动,随即微微皱起眉头,眼中瞬间涌起好奇与疑惑的神色,整个人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覃龙,问道:“他人呢?” “没让他过来,我让他在平时我们割牛草料那芦苇荡那边!”覃龙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快速地说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断断续续。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指尖蹭过脸颊时带起一抹红痕,急切地催促道:“老大,咱们得快点,看永华那着急的样子,肯定出大事了!” 江奔宇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站起身来,脚下的青砖因长期磨损而略显凹陷。他伸手拿起挂在斑驳木钉上的帽子,木钉旁还贴着半张褪色的宣传画,边缘被岁月啃噬得卷了边。“走!带路吧!我估计有急事。”他的声音沉稳,却难掩眼底的警惕。 两人随即匆匆离开了知青大院,朝着芦苇荡的方向赶去。此时的天空愈发阴沉,云层中不时露出过几道微弱的光柱,仿佛巨兽在云层后睁开了猩红的眼睛。一路上,覃龙脚步匆匆,鞋帮沾满泥泞,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色的印记。江奔宇也紧紧跟在后面,两人的身影在没有太阳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匆忙。路边的枯树张牙舞爪摇摆,枝桠间缠绕着破旧的草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们的身上,增添了几分凉意。远处的山峦隐没在浓重的雾气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令人心生畏惧,风雨欲来的节奏啊。 终于赶到芦苇荡,只见刘永华站在茂密的芦苇丛边,芦苇足有两人高,叶片在风中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他不停地张望着四周,身体微微蜷缩着,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警惕。一见到江奔宇,他先是机警地四下张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直到确认四处无人,紧绷的身体才像一只受惊后突然放松下来的小动物,急忙迎上前去。 刘永华压低声音,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仿佛生怕稍大声一点,就会惊动隐藏在暗处的什么东西:“老大,豪哥让我告诉老大你,蛇出洞了!让你做好准备!具体的内容都在这信上!”说着,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江奔宇面前。那封信被他捂得温热,边角都有些发皱,还沾着几片细碎的芦苇叶,可见他一路上是多么紧张和重视。 江奔宇接过信,迅速展开,目光在信纸上来回扫视。昏暗的天色下,他微微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信上的字迹。大风刮来的,芦苇荡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混着腐烂水草的腥臭味,熏得人鼻腔发紧。一只水鸭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声“”嘎嘎惊起一片芦苇摇晃,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眉头时而紧紧皱起,像是拧成了一个疙瘩,时而又微微舒展,脸上的表情随着信中的内容不断变化。看完后,他抬起头,对着刘永华说道:“永华,辛苦你了。你回去告诉子豪,让他继续观察,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事!跑跑腿而已。好的!老大,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回去跟豪哥说。”刘永华说完,又像来时一样,脚步匆匆地离去,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在芦苇荡中回荡,很快便消失在渐浓的昏暗的天色里。他的身影迅速融入朦胧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芦苇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大,子豪信里说了啥?”刘永华刚一离开,覃龙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紧紧盯着江奔宇,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想要从江奔宇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他的影子被远处微弱的光拉长,与摇曳的芦苇影重叠在一起,显得有些诡异。 江奔宇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深吸一口气,一边回忆着信中的内容,一边缓缓说道:“子豪说,林老四跟鬼子六塞了小纸条说他们行动了,然后昨晚负责蹲守的鱼干厂的王旭发现有大批人从鱼干厂外用板车拉走东西,往我们巡逻的路线山这边走来。王旭装作喝醉的人,想靠近一点都被远远地赶走了。”他的语气沉重,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仿佛已经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危机。说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愤怒。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得微微下陷,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老大!是林老四上次说的那个情况吗?”覃龙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肯定。他的脑海中迅速回想起之前林老四透露的一些蛛丝马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一阵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 “嗯!现在基本上确定了!不要对那些人抱有幻想了,他们可是想往死里弄我们呢!”江奔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示出内心的愤怒与决心。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身旁的芦苇被风吹得倒伏,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助威。 “老大!那现在怎么办?对了,老大,我感觉前两天请徐佳琪和赵雨婷吃东西,你是不是故意的?特别是还让她们两个带一些野菜肉包回去给那些女知青?”覃龙疑惑地说道,眼睛里带着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江奔宇,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他回想起那天江奔宇邀请两位女知青时的情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芦苇荡里显得格外清晰。 闻言,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那笑容就像一个早已看透棋局的棋手,从容而自信。他找了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坐下,石头冰凉的触感透过裤腿传来。他示意覃龙也坐下,然后缓缓说道:“嗯!也可以这么说,也有点那个意思!哪有天天防贼的道理,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总得想办法把蛇引出洞来。不过也是我答应了她们两个先,说请她们吃野菜大餐,只不过两件事情碰在一起了。” “我明白了,老大你这法子行啊,那林耀华对徐佳琪有意思,就肯定会被逼急了。毕竟他纠缠徐佳琪知青这事,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覃龙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眼神中满是对江奔宇的敬佩。他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江奔宇的智谋,竟然能巧妙地利用这层关系。周围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覃龙的领悟点头称赞。 “龙哥,可以啊!长进了,这都被你看穿了。”江奔宇有些意外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拍了拍覃龙的肩膀。他没想到覃龙能这么快就领会到自己的意图,心中也感到十分欣慰。一只白色小鸟从他们面前飞过,白色羽毛反射那微弱的光芒在阴阴的天色中一闪而过。 覃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必须滴!这都是在老大的教育下。那现在怎么办?”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等待着江奔宇的下一步指示。此时,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雨点,打在芦苇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等!”江奔宇沉稳地说道,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静,仿佛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任凭风雨如何侵袭,都无法动摇分毫。他望向远方,那里一片乌云,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等?”覃龙疑惑地问道,眼睛里满是不解,脸上写满了困惑。他不明白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等待,心中充满了焦急。雨点渐渐密集起来,打在两人的身上,很快就将他们的衣服打湿。 “对!等!等子豪那边的消息!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我们要等更多的消息,摸清他们的底细和计划,才能制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江奔宇再次肯定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站在原地,身影在大雨来临的阴天中显得愈发沉稳,静静地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挑战的准备。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两人在芦苇荡边又待了一会儿,任雨点的洗礼,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慢慢往知青大院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江奔宇在心中不断盘算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策略,覃龙则在心中默默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准备。雨水打在他们的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为他们的沉默伴奏。大雨中乌云压空,黑漆漆一片,远处的村落亮起灯火零星,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回到知青大院,江奔宇换了套衣服,装了一杯水壶里的热水,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咚咚的声响。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信中的内容,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他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在这场危机中生存下来,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窗外,风依旧呼啸着,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序曲。 第139章 鱼干厂被盗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三乡镇,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街角老树的枝桠间,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梳理羽毛,远处传来零星的公鸡打鸣声。往常这个时候,挑着自留地种的菜,菜担的妇人、推着豆腐车的老汉,都会慢悠悠地走在通往集市的路上,开启小镇平凡又温馨的一天。 然而今天,国营鱼干厂的后门铁皮门却歪斜地敞开着,门锁被暴力破坏的豁口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张狰狞的嘴,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院内晾晒鱼干的木架东倒西歪,破碎的竹筐散落满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鱼腥味。来开工的工人呆立在仓库门口,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老张头蹲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捡起几片散落的鱼干,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完了,全完了...这可是厂里半个月的心血啊!”。 李厂长铁青着脸,不停地在原地踱步,突然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铁桶,“砰”的一声巨响,惊得众人浑身一颤。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野火,迅速在小镇蔓延开来。卖豆腐的王婶挎着木桶,站在街角与邻居们窃窃私语,她眼角的皱纹因震惊而更深了,木桶里的豆腐随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泛起涟漪:“这可怎么办呀!听说仓库里堆得小山似的鱼干全没了!那可是公家的东西,这年头小偷小摸就算了,这么大的动静,这罪可定不小啊!”。 菜贩老李头把扁担重重往地上一杵,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二十板车的鱼干?这得多少人才能搬走?难不成是土匪下山了?这镇上可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儿!”。 周围的人纷纷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安与好奇,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惊飞了屋顶上栖息的麻雀。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到十里八乡。挑着担子去赶集的老农们,原本哼着小调走在乡间土路上,听到风声后,脚步不自觉地加快。集市上,平日里热闹的吆喝声消失了,小摊主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菜篮子里的青菜蔫巴巴地耷拉着,无人问津。有个小贩甚至忘了收顾客递来的钱,只顾着打听:“真的是二十板车鱼干被盗?这事儿传出去,咱这小镇可就出名了!派出所能找得回来吗?”顾客们也是一脸忧心忡忡,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这桩离奇的盗窃案。 派出所的青砖灰瓦前,几辆二八自行车随意地斜靠在墙边,轮胎上还沾着泥泞。所长老陈眉头拧成了“川”字,嘴里的烟卷烧到了过滤嘴都浑然不觉。他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溅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愤怒与焦急:“全员出动!挨家挨户排查!招待所的登记簿、货车的行车路线,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这次盗窃案性质恶劣,咱们必须给镇上的老百姓一个交代!”,嘴上这样说,心里嘀咕道“这样的大事件,不快速查清楚,上面问责下来,自己首当其冲,这是跑不掉的!” 年轻警员们迅速整理好制服,腰间的牛皮枪套随着急促的脚步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们骑着自行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扬起阵阵尘土。 鱼干厂附近的住户,每到一户人家,警员们都神情严肃,仔细询问着近期是否发现可疑人员和异常情况。“这几天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在附近转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手中的笔不停地记录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在三乡镇招待所,管理员老周翻出厚厚的登记簿,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和警察一起仔细核对每一个入住人员的信息。那些在三乡镇停靠过的货车司机们,也被一一叫到派出所接受检查,面对警察的询问,有的紧张得直擦汗,有的则一脸不耐烦,但都不得不配合调查。 整个镇上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在小镇边缘一处废弃的砖瓦窑旁,藤蔓植物爬满了坍塌的窑壁,四周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窑洞口,林志坚双手抱胸,躲在阴影里,军绿色外套沾着草屑,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眼睛,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匕首般死死盯着匆匆赶来的林乐成,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急切。他的脚边,几只蚂蚁正忙碌地搬运着食物,却不知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怎么样,事情办妥了没?”林志坚沙哑的声音里裹着压抑的焦躁,喉咙里发出像是生锈齿轮转动的声响,每一个字都透着紧张。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冰冷的匕首,仿佛这样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林乐成抹了把额头的汗,油光发亮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得意地抖了抖,嘴角上扬,露出一口黄牙:“坚哥,你就把心揣回肚子里!我听华哥的吩咐,举报信我用左手写的,字迹保证查不出来。革委会、派出所,连供销社门口的信箱都塞了。鬼市那边,我故意跟几个二道贩子起争执,把‘你要的太少,我有大量出售鱼干’的话嚷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他边说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飞溅,脸上满是邀功的神情,“走的时候还故意绕到鬼市后面的菜地里踩了几脚,泥巴印子清清楚楚朝着我们村方向,任谁看了都得怀疑!”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壶喝了一口水,又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小心翼翼地把水壶放回身后,仿佛那是什么宝贝。 林志坚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却又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林乐成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满是担忧:“福生他们藏东西的地方靠谱吗?昨儿那雨下得邪乎,万一鱼干受潮了,我们怎么向华哥交待...”他的声音发颤,想起昨夜电闪雷鸣中,自己蹲在屋檐下数着雨点,每一滴都像是砸在心上,彻夜难眠。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鱼干被雨水浸泡的画面,仿佛已经看到了十三叔和林耀华那愤怒的脸。 “坚哥!你看看这地图!”林乐成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图纸,上面用红笔画着圈,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废弃烧炭洞在崩山下面,洞口被野蔷薇和藤条盖得严严实实。我们铺了三层塑料布,又垫了稻草,除了老鼠都钻进去外,雨就不要想打湿!”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脸上挂着狡黠的坏笑,“洞里还故意留有覃龙何虎的私人生活用品。这次,他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说着,他还模仿着覃龙何虎的样子,惹得林志坚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志坚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森然的笑意,牙齿在阴影中泛着青白,眼神中透着阴狠。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顶那里隐约可见几处若隐若现的茅草屋,语气充满了算计:“二十板车鱼干...十三叔这次胃口够大的。他以为靠这票能当上鱼干厂长吧!哼,按照华哥的吩咐,等着看吧,这次他们三个插翅也难飞。”他抽出匕首在砖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手陷入困境的模样。突然,一只躲在阴处的蝙蝠从头顶飞过,发出“噗噗”的翅膀振动声,仿佛在为这场阴谋伴奏。 林乐成搓着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上满是期待:“听说鱼干厂的老张头今早直接晕过去了,厂长在办公室砸了三个搪瓷缸。派出所那帮人这会儿怕是在镇上挖地三尺找线索呢!”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着急,“坚哥,要不要让福生他们提前转移?万一警察真搜到山上...” “按华哥计划来。”林志坚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香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脸上狰狞的表情,他眼神冰冷而坚定,“让他们把一路撒落的鱼干都布置好,就等着派出所按照故意留下来的线索查过来,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们常聚会的山头。”他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狠厉,“等这场戏落幕,整个古乡村,主事的都得姓林!” 此时,一阵阴风吹过,卷动洞口垂下来的藤蔓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在小镇的另一头,十三叔正坐工厂分配的住房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神秘,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窗台上的盆栽,偶尔被风吹动摇一摇叶子,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而此时的派出所里,老陈正盯着墙上的地图,眉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这起盗窃案没那么简单,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小镇上悄然展开。 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疑点浮出水面。有村民反映,案发前几天,看到几个陌生人在鱼干厂附近转悠。还有人说,在鬼市上听到有人悄悄议论鱼干厂的事情。这些线索,像一颗颗珍珠,被警察们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试图串成一条完整的项链,揭开案件的真相。 而林志坚和林乐成,也在密切关注着警方的动向,他们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在废弃烧炭洞,福生和几个手下正紧张地忙碌着。他们按照林志坚的吩咐,把现场布置得像模像样。“头儿,这样真的能行?”一个小弟不安地问道。 福生瞪了他一眼:“听坚哥的没错!只要能把李志拉下马,咱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说着,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洞里,鱼干被整齐地堆放在一起,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命运的审判。 夜幕再次降临,三乡镇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派出所的灯光依然亮着,警察们还在为案件奔波。而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双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这一切,他们在等待,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达到高潮。小镇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第140章 装病 “老大,张子豪派国龙来报信了!”覃龙像一阵旋风般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他的脚步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丝急切与兴奋。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来到江奔宇的身边,小声地说道,那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喘息,仿佛是一路小跑着赶来的。 “不过他送下信到芦苇荡那边就急匆匆赶回去了,那模样就像是身后有什么穷追不舍的追兵似的。我看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没影了。还说现在兄弟们都在那边山盯着,就等老大的决定了。”覃龙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捧着信,小心翼翼地递给江奔宇,那模样就像是在传递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奔宇的表情,一眨不眨,似乎想从他的反应中提前知晓信里的内容,那专注的眼神仿佛要把江奔宇看穿。 江奔宇接过信后,迫不及待地将信展开,眼睛快速地在信纸上扫视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仅仅片刻,他就迫不及待地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瞬间洋溢起高兴的神情,开心地说道:“好啊!”那声音虽小,但还是在覃龙耳边回荡,充满了自信与期待,仿佛胜利就在眼前,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在向他招手。 “老大,信里写得是什么?”覃龙凑上前去,眼睛里满是好奇,那好奇的目光就像两道明亮的光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都要贴到江奔宇身上了,耳朵都竖了起来,就像一只警觉的小动物,就盼着江奔宇能透露一二。 “子豪来信说,他们已经把那些黑手故意撒落的鱼干作为引导的线索,都被子豪他们全部清理干净了。你知道吗?那些鱼干可是那些黑手精心布置的诱饵线索,花费了不少心思呢。这些鱼干线索布置得相当隐蔽,这就辛苦了子豪他们了,他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那些隐蔽的地点,又得反复寻找他们投放的数量。现在却都被一一找出来了,这可都是子豪他们的功劳啊。他们这样一来就把黑手的所有步骤,把敌人的圈套全部打破。现在就差最后一个收网动作了!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江奔宇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描绘着即将到来的胜利场景。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仿佛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胜利的画面,那是他们经过长时间引蛇出洞努力后即将收获成果的画面。 “赔了夫人又折兵?”覃龙皱着眉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用手挠了挠头,那模样就像是一个遇到难题的孩子,不解地问道。 “对!我们走吧!”江奔宇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投入战斗一般,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得像钢铁一般,毫不犹豫地喊道。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勇往直前的气势,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老大,现在就过去?”覃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赶忙说道。 “那行,你去通知虎哥,让他也跟上来,信中说子豪现在他们在盯着山里的那帮家伙呢!让我们快点赶过去。这事儿可不能耽搁,每分每秒都很关键,就像在和时间赛跑一样。”江奔宇表情严肃地说道,他的脸庞紧绷着,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那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显示出他内心的决心。 覃龙闻言,二话不说,立马动身往何虎家方向跑去。他心里只想着尽快把消息传达给何虎,就像一个肩负着重大使命的使者,一刻也不敢停歇。 “龙哥!龙哥!”江奔宇立马急忙叫住准备离开的覃龙。覃龙听到呼喊,脚步一顿,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转身看着江奔宇。 “怎么了?老大”覃龙疑惑地问道,眼睛里满是不解,那疑惑的目光像是在探寻一个未知的谜题。脚步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待江奔宇的解释,身体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就像一个等待老师解答问题的学生。 “你觉得有没有人也盯着我们一举一动呢?”江奔宇压低声音说道,那声音低沉而神秘,就像在讲述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像是两座小山丘挤在了一块儿。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窗户,仿佛有人在偷听一样,那眼神如同鹰眼一般锐利。 “老大,你的意思是…”覃龙半信半疑地说道,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那担忧的神色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他开始思考周围是否真的存在潜在的偷听,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可能存在的偷听场景,毕竟现在林耀华弄出这一出大戏就是被林老四无意中听到的,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所以身体也微微紧绷起来。 “对!就是那个意思。这样你背起我出去后,就立马往赤脚医生村医何叔家走去,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不知道吃错了啥肚子痛。这事儿得做得自然点,可别让人看出破绽,要像平常生病一样,不要有任何可疑之处。”江奔宇说道,说完后立马拿出一些水洒在衣服和脸,头发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就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滚落一般。头发也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看起来狼狈不堪,房间的锅里扔了一些山里摘的毒蘑菇,随后向覃龙使了个眼色,那眼色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覃龙立马会意,背起江奔宇就匆匆出门,慌乱之中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关,就背着人匆匆离去。他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带着紧迫感,却又尽量保持平稳,生怕颠到背上的江奔宇。他的后背挺得直直的,显示出他的坚定,就像一个肩负着重任的勇士。 果然覃龙背着江奔宇,没走出多远就碰到路过的村民。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扛着锄头走过来,那大汉身材魁梧,一脸的胡茬看起来充满了沧桑感。看到覃龙背着人,不禁问道:“覃龙啊,这是咋回事啊?”覃龙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装作焦急的样子说道:“叔公啊,江知青不知道吃错了啥,肚子痛得厉害,我正打算带他去何叔那儿看看呢。” 旁边还有个尖嘴猴腮的村民,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就像两颗狡黠的珠子,也跟着问:“严重不?需不需要帮忙啊?” 覃龙一边背着江奔宇快步走着,一边回答:“多谢叔了,应该不严重,估计是吃错东西了,到了村医何叔那里就好了。” 就这样,覃龙一边应付着碰到的村民,一边往村医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眼睛始终看着前方,心里只想着尽快把江奔宇带到村医何叔家。 在覃龙背上的江奔宇时不时假装一下痛哼一声,那痛哼声听起来十分逼真,就像是真的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同时,他皱起眉头,那眉毛紧紧地纠结在一起,脸上的肌肉也因为假装痛苦而微微抽搐,仿佛真的被病痛折磨得不轻。 第141章 制造不再场证据 晨色初散,青瓦上袅袅炊烟升起,薄雾在山谷间缓缓消散。在这片宁静而又带着几分古朴气息的古乡村中,村头坐落着一间毫不起眼却承载着村民健康希望的小诊所。诊所被安置在村子的村头路边一旁,就是方便服务本村或者外村,更或者是路过的行人。四周环绕着几棵高大的老树。老树历经岁月沧桑,枝叶繁茂,如同巨大的绿伞,为诊所遮挡着炽热的阳光。斑驳的树皮上,一道道裂痕诉说着过往的风雨,枝干虬曲如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诊所的门半掩着,历经多年的风吹日晒,门板早已褪色,每一次开合,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扑鼻而来,这香气混合着些许泥土和木头的味道,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草药世界之中。屋内摆放着几张简陋的木桌和长椅,木桌表面坑洼不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墙壁上挂着一些古老的医书和人体经络图,医书的纸张已经泛黄,经络图上的墨迹也有些模糊,但每一笔都凝聚着古人的智慧。 药柜占据了房间的一整面墙,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有晒干的草药,叶片蜷缩,散发着独特的清香;有研磨成粉的药粉,细腻如尘,装在小布袋中;还有一些装在玻璃瓶里的药丸,圆润光滑,静静地待在那里,等待着被赋予拯救生命的使命。 今天,诊所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一位年轻的知青——江知青,面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他的鬓角。他双手紧紧地捂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在长椅上不停地翻滚,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原本整洁的衣衫此时皱巴巴的,尽显狼狈。 “何叔!何叔!快出来!快出来!”覃龙放下江奔宇后,就对着屋里大声喊道。 村医何叔正在屋里药柜前整理药材,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赶了过来。他步伐矫健,眼神中满是关切。 何叔快步走到江奔宇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握住江知青的手,关切地问道:“江知青,你这是咋啦?快跟何叔说说。” 江奔宇咬着牙,脸色因痛苦而扭曲,虚弱地说道:“何叔,我……我肚子疼得厉害,还感觉头晕目眩,好像有点看不清东西了。” 何叔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他仔细地观察着江知青的神情,看他眼神涣散,嘴唇发紫,又轻轻按压他的腹部,感受着他肌肉的紧张程度,一边按压一边问道:“你今天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江奔宇想了想,艰难地回忆着,虚弱地回答道:“我……我昨天在山上采了一些蘑菇,晚上就煮来吃了。” 何叔一听,心里大概有了数。他神色凝重,深知有些毒蘑菇和没毒的蘑菇长得十分像,这江知青又是从大城市过来的,肯定是分。他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了一些西药,这些西药是他上次去镇卫生院采购时特意多备的,又仔细地抓了几包草药。他一边把药递不清楚,于是给江奔宇,一边耐心地说道:“江知青,我给你开了点西药缓解一下症状,也抓了点草药,但这草药才是真正起主要作用的。难找的那些草药,我就给你一些干的,容易常见的草药,你吃了西药缓解点症状后,你就要自己去天边地头找一下。这毒蘑菇可不能小觑,你一定要按时服药,好好休养。” 这时,站在一旁身材魁梧的覃龙,也假装满脸焦急,眉头紧锁,连忙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何叔能不能给我写一下,我怕我记不住,一会忘记了。不知道江知青这是怎么了?”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睛时不时看一下江奔宇,假装很担心,生怕错过任何情况。 何叔微笑着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认真地写着注意事项,字迹工整有力。一边写一边说道:“可以,我现在就给你写下注意事项!通过简单的诊断,我估计他这是吃了山里的毒蘑菇,出现的肚子痛和幻觉。你回去后,要多留意他的情况,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来叫我。” 覃龙听了,假装一阵担忧,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又问道:“那多少钱?”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他辛苦攒下的一点钱,此刻他做好了倾囊而出的准备。 何叔摆摆手,爽朗地笑道:“就收那些西药钱5毛就可以,西药是要去镇卫生院买的,至于那些草药你有空找一些还给我就可以了!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的笑容温暖而真诚,让人倍感安心。 覃龙感激地说道:“那就谢谢何叔了,草药一会我就上山找。”他接过何叔递来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江奔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盘算着。他装做虚弱地说道:“多谢何叔!”,说完还装模作样地伸手去掏口袋,做出要掏钱的样子。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动作却十分迟缓,仿佛真的被病痛折磨得没有力气。 何叔连忙摆手,说道:“江知青,不急!不急!改天给也可以的!再说你跟侄子何虎很熟,要不是那些西药要和镇上卫生院对账,我连钱我都不收!”说着,他一边给江奔宇用杯子倒了一些水,水是从后山的清泉打来烧开的,清澈甘甜,一边扶着江奔宇让他服下西药。他的动作轻柔,充满了关怀。 江奔宇接过水和西药,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假装顺从地一口吞下了药片,然后向覃龙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快速而隐秘,若不是覃龙一直关注着他,恐怕很难发现。 覃龙却一脸认真地说道:“要给!要给!一码归一码!”说完,他直接掏出一块钱放在桌子上,那一块钱被他保存得很好,叠得整整齐齐。他上前一步,扶住江奔宇的胳膊,不等村医何叔的反应就离开了,何叔本来想追出去的,但是看了看诊所还有其他患者等着他医治,就任由江奔宇和覃龙离去。 出了诊所,外面的世界热闹非凡。村子里传来阵阵鸡鸣狗吠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孩子们在村巷子里嬉笑玩耍,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村子。妇女们在河边洗衣聊天,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和她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走远后,覃龙担心地说道:“老大,你吃了那个西药,会不会有事?”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眼神紧紧地盯着江奔宇。 江奔宇闻言,舌头一阵转动,趁着覃龙不注意,就把刚吃的药片压在了舌头下面,然后难受的样子吐了吐口水说道:“没吃!把它压舌头下面了,水倒是喝了点,没想到这药片太苦了,让我差点装不下去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呃!老大你这招连我也骗过了。”覃龙有些惊讶地说道。他看着江奔宇,心中既佩服又有些担忧。 “我们快走吧,往山里去,估计张子豪他们等急了。”江奔宇说完,两人便加快脚步,朝着山里走去。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间,只留下一路的脚印和那渐渐远去的交谈声。此时,天边的朝霞渐渐染红了天空,绚丽的色彩洒在山林间,仿佛也在为他们的行动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而村医何叔还在诊所里忙碌着,时不时看一下患者,时不时又整理着药柜,心里想着江奔宇吃毒蘑菇的事情,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总觉得江知青的病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他一边整理着药材,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江知青能够早日康复。 第142章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老大,你来了!”张子豪蹲在那废弃烧炭窑对面的半山腰的一处茂密树林下,看到江奔宇老大就轻轻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小声喊道。他脸上满是激动与欣喜,眼睛里闪烁着光亮,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被穿过层层树叶阻挡的斑驳稀碎的阳光映照下格外明显。 “嗯!在山外碰到你安排等候的王旭,他便带我们过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江奔宇小心翼翼地迈着步伐赶来,他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只见这四周树木茂密,树下杂草丛生,有人高参差不齐的荒野草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小鸟从人高的荒草丛中窜出,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山之间的山脚下就是那些田田地地,种着各种农作物。对面处,那座废弃的烧炭窑洞口静静地矗立着,洞口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显得破败而又荒芜,那废弃的烧炭窑洞除了耕种时,有人猫着身子走进去存放一些农家肥和躲雨之外,基本不会有人进去里面。 “他们就在对面山的那个废烧炭窑里。我们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对面洞口的动静!只是他们有人守在洞内,里面的情况我们不知道多少。”张子豪指了指远处那座从山体挖出的烧炭洞,神情严肃,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可以了!最起码知道他们的基本意图,不然让他们成功的话,我们还真有话也说不清楚了,毕竟这里离我们搭建的据点也不远。”江奔宇微微点头,目光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穿透这层层山林,洞察一切。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老大,那我们要行动吗?”林强军快步走上前来,抱拳请示道。他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已经在脑海中思索出了对策。 “强军,你有什么高明办法了吗?”江奔宇转头看向林强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老大,高明就算不上,倔见倒是有一个!”林强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 “别谦虚了,说说看吧!”江奔宇好奇地问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倔见”充满了兴趣。 “老大,这样子的,现在对面洞里的人躲进去一个晚上也没有动静了!我估计现在他们也是在等待信息。我们可以这样!安排我们几个兄弟故意从那洞口装作着急的样子跑经过,然后相互谈论派出所查过来了,故意让他们听到我们的谈话,让他们自动逃离那个洞口。”林强军自信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双手还不自觉地比划着。 “嗯!这招可以!谈话的内容是?”江奔宇眼睛一亮,追问道。 “当然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了。我们就说,派出所按照散落的鱼干一路往我们据点查过来了,我们快去通知据点上的人快跑,不要被抓到。这样我们安排经过的人离开后,他们肯定有行动的!”林强军详细地解释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眼神坚定地看着江奔宇。 “可以啊!强军,还可以加上一条,就是安排人准备去村里叫人,要是他们不离开,我们就真去叫人抓起来他们,来个人赃俱获。他们上当走了,我们就可以截胡这批货。”江奔宇补充说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老大,你这补充的办法更完善。进退自如。佩服啊。”林强军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脸上满是钦佩的神情。 “行了!快去行动吧!记得叮嘱他们,别演砸了。”江奔宇拍了拍林强军的肩膀,郑重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 “放心吧,老大!”林强军信心满满地回答道,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 随后,林强军便开始安排张子强、刘国龙去假装从洞口跑过。刘永华和杨致远则是在另外一边准备去村里叫人过来,王旭便负责通知他们。 一切按着设想一样,张子强和刘国龙一边跑,一边谈论着。 “强哥,派出所往山里查来的,我们快点撤吧!”刘国龙装作气喘吁吁地说道,语气中充满是惊恐之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双腿也有些发软。 “国龙啊!现在我们就是去通知据点的人撤退小心被抓了,当替死鬼!我们要在派出所的人来之前走开。我们再加点速度吧!”张子强说完就跑得更快一些离开了。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树上的鸟儿。 这招真是管用,等张子强和刘国龙离开不久,洞口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一个人从洞里偷偷摸摸扒开垂在废弃烧炭窑洞口的植被,那人的脸上满是紧张与警惕,眼睛瞪得大大的,四处查看了一下,便又慌慌张张地回去洞里了。不一会就有三个人从洞里快速出来了,他们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脸上写满了恐惧。 “老大,确定对面洞里没人了!他们就是有三个人在洞里的。”张子豪兴奋地跑来小声地报告道,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豪。 “行!子豪你们全部散开,把放哨安排到村口,只要发现有人朝这边过来,就立马通风报信。剩下的交给我了!”江奔宇沉稳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峻,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张子豪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便转身离开安排众人开始行动放哨。 张子豪离开后,江奔宇说道:“虎哥,你去按照纸上写的药草摘一些。” “好的!老大。”何虎便往山谷下的田地走去了。他的身影在山林间上下穿梭,寻找村医何叔写下的草药,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随后覃龙便和江奔宇往洞口走过去,覃龙也时不时摘一些草药,准备到洞口的时候,覃龙自顾自的离开。江奔宇知道覃龙避嫌的意思,便独自一人走进洞里。 废弃的烧炭洞内,宛如一个被黑暗吞噬的神秘世界。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江奔宇轻微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干燥又潮湿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仿佛无数双冰冷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肌肤,让人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江奔宇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手电筒,那微弱的光芒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宛如一颗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光芒所及之处,洞壁上被大火高温煅烧过后,洞壁的泥土被烧了一个个黑色的怪石嶙峋,一些不知名喜阴生长环境的藤蔓垂落下来,在洞中随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黑暗中的低语,让人感到后背发凉。 他的心跳急剧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响警钟,提醒着他这未知的可怕。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湿透了他的衣衫。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警惕,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 顺着手电筒那微弱的光,江奔宇的目光突然被一堆用防水袋装好的鱼干吸引住了。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打开几袋。刹那间,一股浓郁的海鲜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鲮鱼干、白饭鱼干和青鱼干。 鲮鱼干色泽金黄,纹理清晰,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鲜美味道。它通常采用鲜活的鲮鱼制作,不添加任何人工添加剂,每一片鱼肉都饱含着大海的馈赠,是一种天然的美味。 白饭鱼干,也叫银鱼干,通体晶莹剔透,肉质细腻,宛如银色的丝线。因其肉质鲜美、营养丰富而备受推崇,常见的做法有清蒸或炒一下,是当时南方人日常饮食中的美味选择。 青鱼干则肉厚刺少,块头较大,经过腌制和晾晒后,颜色变得深沉而富有光泽。在南方地区,它可是佳品,过年期间更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味。 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熟练地将这些鱼干全部收进随身空间之中。一边收取,他一边仔细地数了起来。 时间在这寂静的洞穴里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江奔宇轻微的动作声和呼吸声。十多分钟过去了,江奔宇终于把最后一袋鱼干全部收取进随身携带的空间之中。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洞壁上,心里开始清点起来。 经过一番仔细的核算,他惊讶地发现一共收取了113袋鱼干。一袋大概100斤左右,所以一共大概收取了斤鱼干。这个数字让他心中一阵狂喜,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对于这些鱼干他们是怎么运到这里的,江奔宇不想管,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白白捡得了这斤鱼干。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仿佛看到了这些鱼干为自己带来的财富和机遇。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坚定地走出了这个废弃烧炭洞。 第143章 转角遇到爱 潮湿的雾气裹挟着腐烂树叶的酸腐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在林间肆意游走。 废弃烧炭洞外,断壁残垣在岁月的侵蚀下摇摇欲坠,发黑的硬土块残骸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像是一个个黝黑的煤炭石。 几株枯黄的狗尾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它们细长的茎秆倔强地挺立着,却又在狂风中不断弯折,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林福生蹲在废弃烧炭窑的窑洞口内,粗糙如树皮般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墙壁上深浅不一的刻痕。这些刻痕是过往岁月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承载着一段记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在布满炭灰的脸颊上划出几道清晰的痕迹,宛如一条条蜿蜒的小河。那些汗珠不断汇聚,最终滴落在地上,转瞬即逝。 “福哥,外面的人都跑远了,再不走派出所的人真要搜到这儿了!”林文杰抓着生锈的铁铲,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铁铲捏碎。这个精瘦的年轻人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满是不安与焦虑,仿佛一只惊弓之鸟,随时准备逃离。 林畅则踩着堆叠起来的袋袋鱼干,踮着脚扒着窑顶烟通的藤蔓向外张望,少年单薄的脊背在潮湿的衣衫下微微起伏,如同风中的落叶般脆弱。忽然,他猛地转身,声音发颤:“东边传来脚步声了!”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仿佛来搜索人的脚步已经临近。 林福生猛地起身,长期保持这个动作的膝盖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窑洞里堆积的编织袋——那些麻袋里装着透着暗红痕迹的鱼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被煮熟油浸染过一般,透着一股令人不由吞口水的气息。 “带上该带的,从废弃烧炭窑后小路走。”他压低声音,粗粝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战场上的将军在下达命令。三人手脚并用地爬出窑洞,向废弃烧炭窑洞后的小路,林畅的裤脚被荆棘勾住,扯开时发出刺啦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仿佛是冷笑。 后山小路崎岖难行,碎石和腐叶不断打滑,每走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林福生跑在最前面,心慌和着急,让冒出的汗水,湿透的衬衫紧贴在佝偻的后背上,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每跑几步就要回头张望,眼珠布满血丝,眼角的鱼尾纹因紧张而拧成一团,仿佛一张紧绷的网。 林文杰落在中间,不时用袖口擦拭额头的汗水,急促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压抑的呼吸,仿佛一只疲惫不堪的野兽。 最年幼的林畅几乎是连滚带爬,指甲缝里嵌满泥土,被树枝划伤的小腿渗出的血珠,在沾满草屑的裤管上晕开暗红的斑点,如同绽放的血色花朵。 突然,在一处急转角的林道上,林福生的布鞋踩到松动的石块,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他慌乱中抓住身旁的灌木,带刺的枝条划过手掌,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但他顾不上伤口,只是更加警惕地竖起耳朵——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山林里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如同鬼魅般在四周游荡。 “福哥,小心,前面有人!”林畅的尖叫刺破空气,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寂静的夜幕。林福生低头注意受伤部位,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身体已经重重撞上坚硬的物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跌坐在地,屁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根尖锐的树枝深深扎进屁股皮肉,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对面的林乐成同样狼狈不堪。急转弯的撞击使他仰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最难受的是鼻子被撞,鼻腔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炸开无数金星,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的星海。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不断流泪的眼睛,鼻涕混着血渍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暗红的斑点。“哎哟...我的鼻子!”他闷声哀嚎,声音因鼻腔堵塞而变得含糊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如同一条离水的鱼。 林卫华第一个冲上前,这个身材壮硕的汉子蹲下时压得地面沙沙作响,仿佛一座小山。他双手托住林福生的胳膊,试图将他搀扶起来,却被林福生一把推开:“别碰!”林福生咬着牙,脸色因剧痛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干燥的泥土上砸出深色的印记,仿佛一颗颗晶莹的珍珠。他扶着身旁的树干,小心翼翼地转动身体,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畅则跪在林乐成身边,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布巾。“乐哥,你看看能不能睁开眼睛?”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悬在林乐成面前,却不敢贸然触碰,仿佛面前是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林乐成缓慢地放下手,红肿的眼眶里满是泪水,鼻子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我这是倒了八辈子霉...”他艰难地坐起身,揉着发懵的后脑勺,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十多分钟过去了,林间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沉默,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林乐成倚着树干,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都回来了?”他的目光扫过林福生破烂的衣襟,落在对方脚上沾满泥浆的布鞋上,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林福生用手摸了摸屁股,被划伤的部位疼得直抽气,眉头紧紧皱起。“我们躲在废烧炭窑里,听见外面有人说派出所开始查山了。等他们走后,我们就...”他的话音未落,林乐成突然脸色大变,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糟糕了!上当了!派出所连我们村都还没来呢,怎么会查山了?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们外面的情况,谁知道你们自己先跑出来了!”那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焦急,仿佛一场即将来临的灾难已经不可避免。 林畅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失,如同一张白纸。“那...那现在怎么办?”他下意识地抓住林卫华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卫华紧绷着下颌,浓眉拧成一个“川”字,沉默不语,眼神中充满了忧虑与思索。 林乐成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着圈,紧锁的眉头间形成深深的沟壑,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沧桑。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分两路,一路回去监视那个废弃烧炭窑洞,一路跟我回去把这事跟华哥汇报一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福生身上:“福哥,你觉得呢?”那眼神中充满了询问,仿佛在等待着林福生的决定。 林福生咬着嘴唇,沉思良久。他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山风卷起他的鬓角,仿佛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留下的印记。“卫华,林畅,你们回去监视,不要靠近废弃烧炭窑洞了,就盯着不让人搬走里面的东西就行了。我和乐哥回去跟华哥交待一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是命运的裁决。 随后四人分道扬镳。林卫华和林畅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便原路返回。他们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上。林福生和林乐成的身影往村里赶去,渐渐融入山林,他们的脚步依旧急促,背影却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一场未知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第144章 兵分两路 准备秋收季节,天色变幻莫测,中午时分天色阴沉如同被打翻的墨砚,浓稠的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天际。远处山峦的轮廓逐渐模糊,连平日里清脆的鸟鸣都消失不见,整个村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静谧之中。村口那棵老树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哀鸣。 林耀华独自坐在堂屋那把老旧的楠木椅子上,木头椅子因岁月的侵蚀早已布满裂痕,却依旧坚实如初。他手中紧握着一只青瓷茶杯,杯身绘着的缠枝莲纹在微弱的光下若隐若现。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他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阴云,紧绷的下颌线条如同刀刻般冷峻,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恰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伴随着门板与门框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林乐成和林福生两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他们的衣衫凌乱不堪,裤腿上沾满了泥泞,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林乐成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呼吸急促而沉重; 林福生则面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担心与不安。 林耀华抬眼扫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刺人心。他却未开口,只是将茶杯轻放在八仙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在屋内激起了一阵无形的涟漪。 林乐成和林福生对视一眼,心中满是忐忑,硬着头皮开始讲述此次在废弃烧炭窑洞发生的变故。随着他们断断续续的叙述,林耀华的脸色愈发阴沉,眼中的怒意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几乎要破体而出,整个堂屋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待两人讲完,林耀华心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与失望。他狠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吸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浇灭。他在心中暗自埋怨:“自己怎么会安排林福生这个马虎粗心之人去守那废烧炭窑洞呢?早知道就该把镇上机灵能干的林志坚叫回来看守,也不至于落得如此被动的局面。”然而,在县里实习历练时见过了各种权谋,能在权谋旋涡中摸爬滚打的历练中站稳脚跟,早已让他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他面上依旧平静镇定,缓缓开口道:“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然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要想想如何妥善处理眼前的困局!”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华哥,洞里的东西他们肯定无法全部带走,最多就是带走的不过是一部分而已!现在关键在于时间,只是究竟怎样才能想出一个人赃俱获的万全之策!”林乐成一脸焦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反射进来灰蓝的天色光下闪烁着不安的光芒。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迫切的渴望,恨不得立刻想出解决办法,挽回局面。他不停地搓着双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内心的焦虑溢于言表。 林耀华缓缓站起身来,一袭藏青色衣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衣袂间仿佛藏着千军万马。他在堂屋里来回踱步,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两人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时而低头沉思,眉头紧紧皱起,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内心的困惑博弈;时而抬头望向屋顶,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试图从那斑驳的房梁间寻得一丝灵感。几圈下来,他终于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下巴,目光深邃地看向林福生,沉声道:“福生,你即刻去村里找到我爸,偷偷告知他,让他安排村民上山进行大搜查。对外就宣称镇上来了文件,着重往那个废弃烧炭窑洞的方向搜查过去。记住,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好的!华哥!这事儿我一定通知到位!”林福生原本因失职而忐忑不安,此刻听到林耀华的安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他挺直腰板,眼神中充满坚定与决心,双手不自觉地握拳,仿佛已经看到任务圆满完成的场景。随后,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待林福生的身影渐渐消失,林耀华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林乐成,语气沉稳地说道:“乐成,你去通知志坚,让他重新布置那些线索,务必引导派出所的人往我们村搜索过来。记住,线索要布置得自然,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不过放心,我会去镇上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自然会有人配合行动。”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谋划着一场精妙绝伦的棋局。 “好的!华哥,那之后怎么通知你情况?”林乐成面露疑惑,眼神中满是不解。在他看来,林耀华作为此次行动的核心人物,理应留在村里统筹全局,如今却要前往镇上,这让他一时难以理解。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用通知我,我去一趟镇上,要找大姐帮着在姐夫耳朵边吹吹风。”林耀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华哥,你去找你姐夫,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林乐成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担忧与质疑。在他眼中,仅仅为了一个新来的落户知青,动用如此复杂的关系,实在有些不值。而且一旦事情败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哎!你不懂!”林耀华皱起眉头,眼中满是愤怒与不满,双手紧握成拳,关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你没看到自从这个江奔宇来了我们村之后,覃龙和何虎有了多大的变化?再看看现在的覃氏和何氏两大姓氏家族,隐隐约约以覃龙、何虎为核心,不再像从前那样对我们言听计从了。”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 实际上,林耀华心中藏着更深的怨恨:“旧恨就是江奔宇帮助覃龙出钱抢亲,夺我所爱,如今村上村下都在议论纷纷。新仇就是明知道我对徐佳琪有意思,他却还对徐佳琪眉来眼去。这笔新仇旧恨,我定要趁这个机会一并清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仿佛已经看到江奔宇陷入绝境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无数种复仇的场景,每一种都充满了血腥与残酷。 林乐成听闻,思索片刻后,缓缓点头表示赞同,说道:“华哥,那我这就去安排!”他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从小到大多年来对林耀华的服从早已根深蒂固,不敢有丝毫违抗。 “嗯!去吧!”林耀华眼神坚定而自信,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背着手,站在堂屋中央,宛如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正在指挥着一场决定生死的战役。 林乐成离开后,林耀华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出家门。 此时,天空又露出了些许太阳,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沿着村里的石子路向镇上走去,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一路上,相识的村民们纷纷向他打招呼,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心思早已飞到了即将展开的谋划之中。他的脑海中不断盘算着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如何才能将江奔宇彻底击垮,如何才能重新夺回自己在村里的绝对权威。 古乡村正在上演一场围绕着权力、利益与仇恨的较量,正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村落中悄然拉开帷幕。 刚露出来的阳光又被乌云遮盖住了,天色又变得渐深,乌云密布,好像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这场较量的最终结局,无人能够预料。在这场精心编织的复仇棋局中,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是老谋深算的林耀华,还是初来乍到却颇得人心还拥有金手指的江奔宇?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唯有那暗流涌动的村落,在寂静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第145章 各方行动 准备暴雨前的阴天,天空中的巨大乌云被狂风快速吹动,如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地笼罩了这座古老的村落上空。起初,只是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青灰色,像是画家不经意间在画布上晕染开的一笔。紧接着,这抹青灰色逐渐蔓延开来,画补上了最后能照射下一丝残阳的空隙。 下雨不用开工,选择不在饭堂吃的村民家中,炊烟从错落有致的屋顶袅袅升起,宛如一条条灰白色的绸带,时而在风中轻轻摇曳,时而被狂风撕裂,给这略显沉闷的阴天增添了一丝朦胧的美感。 没事干的众人聚集在晒谷场旁大祠堂中,聊起天来,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祠堂的静谧,那声音如同鼓点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村民们的心。 林福生神色匆匆,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他一路小跑赶到林国胜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只见林国胜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凝重起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警觉。 林国胜深知此事刻不容缓,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大祠堂的高台上。那高台犹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见证着村庄的兴衰变迁。林国胜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敲响了高台那口生了锈的铜锣。铜锣声在村庄上空回荡,低沉而悠长,仿佛是命运的警钟,唤醒了沉睡中的村民。 不一会儿,三三两两的村民聚集过来。他们大多空手来,只是身上还沾着上午干活时粘上泥土和草屑,脸上带着劳作的疲惫。 等到众人基本来完,林国胜才开口道:“镇上来文件说,镇上失窃的鱼干可能藏在我们村后的北峰山,所以现在就传来文件说让我们村组织人进随身搜索。” 听闻是要去进山搜索,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国胜啊,我家今天的工分任务,现在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呢,这工分可不能耽误啊!再说又准备下雨了。”一位中年妇女皱着眉头说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无奈。她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能做活得一些工分,但是主要还是靠她在地里干活挣工分维持生计,这进山搜索无疑会耽误她的时间。 “就是啊,这平白无故去搜什么山,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挣点工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跟着附和。他们平日里就喜欢偷懒耍滑,进山搜索对他们来说不仅辛苦,还没有什么好处。 看着众人兴致缺缺的样子,林国胜心急如焚。他深知这次进山搜索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完成他儿子林耀华安排的事,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乡亲们,这次进山搜索的人都算2个工分,去时签到算一个,搜查结束集合时再算一个工分!”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村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那个工分就是一切的年代,不用干活,进山走走,就有双倍工分的诱惑实在太大。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叫嚷着现在就出发。 林国胜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有条不紊地安排众人签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签到完毕后,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山上进发。在几个“热心”村民的带领下,队伍的方向渐渐偏向那处废弃的烧炭窑洞。那座烧炭窑洞早已荒废多年,周围杂草丛生,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殊不知,这一切都在某人的精心策划之中。 与此同时,在镇上的一处角落里,林志坚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仿佛身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他确定无人注意后,将一封匿名举报信投入派出所的举报箱中。信中言辞恳切,称自己亲眼看到一群人往古乡村的方向走去,因为害怕遭到报复,所以才选择匿名举报。他的手上的信,用水沾湿,感觉像手出汗一样,表示内心微微害怕颤抖着,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而严肃。 一名干警拿着林志坚的匿名举报信,仔细地与现场撤退留下的痕迹进行比对分析。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对陈所长说道:“陈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海边村庄古乡村。” “古乡村?那里的位置怎么样?”陈所长眉头微皱,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表情严肃而沉稳。 那名干警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所长,这事你得问大队长赵修杰了,毕竟他的爱人就是古乡村的人,那里他更为熟悉。”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认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赵修杰。此刻的赵修杰内心正暗自窃喜,中午事妻子在耳边的“枕边风”起了作用,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开口。他用手撑了撑有些发酸的后腰,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古乡村的位置说道:“陈所请看,古乡村背靠北峰山脉,地势复杂,便于隐藏。村头有一处海岸线,潮水流平缓,非常适合船只停靠,岸边还分布着大量的石围堰,村民们会随着潮涨潮落捕鱼。而村尾也有一处海岸线,那里与村头截然不同,潮水湍急,海岸线较短,不过也有好处,就是常有大量的鱼被海潮冲到岸边。” “这么说村里很多鱼货?”陈所长若有所思地问道。 “对!镇上的鱼干厂的鱼货,有四分之一都是古乡村供应的!”赵修杰肯定地回答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和得意,仿佛在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权威和重要性。 陈所长沉思片刻,说道:“那行吧!赵队长,你就安排一下吧!不过我有一点建议,我们也要兵分两路,一路去古乡村搜索,一路继续往别的村搜索,以防万一这是嫌疑人布下的圈套。” “好的!所长!”赵修杰急忙回应,心中却乐开了花。他知道,这一次行动,或许将古乡村的权利清洗一遍,而自己也能在妻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随后,他便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安排起各项任务,一场围绕古乡村的行动即将展开,而等待众人的,将是未知的挑战与真相。 第146章 你有计,我有谋 山林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腐叶与青苔的气息,如同一张厚重的绒毯笼罩着整片原始森林。乌云密布,狂风吹动树冠,天色的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偶尔有几滴露水顺着松针滑落,在枯叶堆中砸出细微的声响。 江奔宇在废弃烧炭窑洞里,用有些粗糙的手掌,拿起一块呈琥珀色的鱼干,拂过这些晒好的鱼干,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层盐霜的颗粒感,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蒸腾的咸腥气里仿佛还带着前日溪流的清凉。可想而知原来那些整齐码放在竹篾筐和袋子中鱼干品质有多好。 他挺直腰板,后背抵着阴冷潮湿的废弃烧炭窑洞,微微眯起眼睛望估算这些鱼干以后的用处。这是白才得到丰硕的成果,足够支撑众人再度过很长一段物资匮乏的时期。想到这里,江奔宇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成就感。 然而,这种喜悦尚未完全舒展,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唤:\"老大!老大!\" 何虎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废弃烧炭窑洞的静谧,惊起林间几只蛰伏的鹧鸪。那些灰褐色的鸟儿扑棱棱振翅而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江奔宇猛地转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疑惑,他迅速调整呼吸,将情绪重新收敛于沉稳的表象之下。他伸手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腰间的金属水壶,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当他迈步走出洞穴时,衣角不经意扫落岩壁上几缕潮湿的青苔,那些深绿色的苔藓打着旋儿飘落,很快消失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老大,发现一头受伤的野猪!有上次巡逻时打死的那么大!\"何虎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小坑。他胸前的衣襟被荆棘划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黝黑结实的皮肤,显然是在山林间急速穿行所致。说话间,他还不忘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紧张地观察江奔宇的神色,喉结上下滚动,显然还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在哪里?快带路!\"江奔宇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伸手握住腰间的猎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刀柄上缠着的粗麻线硌得手掌生疼。他深知在这时候,一头成年野猪意味着什么——那是大量的肉食储备。 \"龙哥在跟它耗着呢!本来想叫子豪他们帮手,但是又怕坏了老大的事情!\"何虎说着,也直起身子,转身时带起一阵劲风,几片枯叶随之飞舞。他迈开大步朝东南方向疾步走去,脚步踏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奔宇紧跟其后,他的布鞋踩过潮湿的泥土,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偶尔踢到一块石头,那石头便骨碌碌地滚下山坡,惊起几只藏在灌木丛中的小鸟。 十分钟的急行军后,两人来到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透过稀疏的枝叶,能看见一个直径约5米,深有2米半的土坑。坑边的泥土被刨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凌乱的爪印和血迹。 覃龙手持碗口粗的树干,严阵以待地站在坑边。树干表面布满新鲜的刮痕,还沾着几缕野猪的鬃毛,显然已经经历过多次激烈碰撞。坑底传来沉重的喘息声,混杂着野猪尖锐的獠牙剐蹭坑壁的刺耳声响,每一声都像是砂纸在打磨金属,令人不寒而栗。 江奔宇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土坑。他的蓝色裤蹭过带刺的灌木,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借着林间斑驳的光影,他看见一头体长近两米的野猪正用前腿奋力扒住坑壁。这头野猪体型壮硕,背部的鬃毛如钢针般竖起,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粗糙的鬃毛不断滴落,在坑底积成一小摊血泊,与泥土混合成触目惊心的黑褐色。它琥珀色的眼珠里,警惕与恐惧交织成复杂的情绪,每当试图往上攀爬时,都会发出低沉的怒吼。 \"老大,你来了!赶快...\"覃龙话音未落,江奔宇已经将背后的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端在胸前。他单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瞄准镜锁定野猪的头部。就在食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手指悬停在扳机上方。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枪管随即下移,对准了野猪的右后腿。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野猪发出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它的四肢疯狂抽搐,扬起阵阵泥土,枯叶与碎石在空中翻飞。 受伤的野兽不断挣扎,试图重新站起来,但失去支撑的右后腿却只能在坑里无助地划动。 江奔宇站起身,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虎哥,去把子豪他们所有人都叫过来,留下一个人放哨盯着村的方向就可以了!记得快去快回!\"江奔宇收回步枪,将它背在肩上,动作行云流水。他的目光扫过覃龙脸上疑惑的神情,只见覃龙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发问,但最终只是默默握紧手中的树干,继续警戒着坑底失去行动能力的野猪。 何虎离去后,山林陷入短暂的寂静。江奔宇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站在坑边缘上仔细检查野猪的伤情。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尖锐物的痕迹,显示这头野兽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野猪察觉到有人盯着它,原本已经黯淡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凶光,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发出低沉的咆哮,嘴角溢出的涎水滴落在坑里的地面上。 十分钟后,张子豪带领的支援小队赶到。十余人的脚步声般由远及近,惊起林间归巢的飞鸟。众人围在土坑边缘,脸上带着兴奋与期待的神情,估计是何虎也和他们说了情况。 张子豪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李大伟则摩拳擦掌,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覃天明握紧手中的藤条,眼神中透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一会把这头野猪绑起来,要活的,还要把它抬到那个废弃烧炭窑洞里,我有大用处。藤条估计不管用,用这个牛绳子。\"江奔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弯腰捡起事先准备好的牛绳子,指尖灵活地缠绕打结,绳结在掌心翻飞出利落的弧线。众人听闻,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知道了,老大!\"张子豪拍着胸脯保证,眼神中充满信任。 \"这个简单!老大!\"李大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去找长木一会用来抬野猪!\"覃天明说着,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我也去!\"几个队员跟在覃天明身后跑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我一会下坑帮忙!\"覃龙主动请缨,将手中的树干靠在坑边,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也下去坑里!\"何虎不甘示弱,挽起袖子准备下坑。 团队成员迅速行动起来。覃龙、何虎、李大伟和覃天明四人率先来到坑边缘上,各站一个方向。覃龙从野猪的后腿位置下去,趁野猪没反应过来,覃龙率先整个人都压了上去,其余的李大伟,何虎也纷纷效仿覃龙,把野猪死死压在坑地面上,覃天明就拿着牛绳子准备快速把野猪脚两两绑起来,四人配合默契,覃龙和何虎负责按住野猪的头部,李大伟和覃天明则趁机将绳索缠绕在它粗壮的四肢和脖颈上。 尽管野猪因腿部重伤而行动受限,但困兽犹斗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它不断扭动庞大的身躯,嘴里发出愤怒的吼叫,喷溅的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一二三,用力!\"覃龙大喊一声,四人同时发力。他们额头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如铁,脸上因用力而涨得通红。野猪疯狂挣扎,锋利的獠牙差点咬到覃龙的手臂,何虎的小腿也被野猪的蹄子踢中,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众人没有丝毫退缩。在一番激烈的较量后,终于成功将野猪捆绑结实。 将野猪拖出坑时,八人组成的抬运队伍呈现出古人抬轿般的阵型。他们用两根粗大的树干穿过野猪身上的绳索,每个人都弓着背,双手紧握树干,口中小声喊着整齐一二一的号子。粗重的喘息声与野猪的哼唧声交织,众人脚下的枯枝不断发出断裂的脆响。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滴落,浸湿了衣领,肩膀被树干压得生疼,但没有人喊一声累。 废弃的烧炭窑洞位于山脚下,周围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洞口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将洞口半遮掩着。洞内弥漫着陈年木炭的焦糊气息,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片和炭渣,墙壁上还残留着烟熏的痕迹。 \"把野猪绳子解开,赶到洞里去,然后守着不给他跑出来。\"江奔宇站在窑洞外,双手抱胸,眼神冷峻。众人按照他的指示,将野猪粗暴地掷入洞内。野猪踉跄着爬起身,发出愤怒的咆哮,它试图冲向洞口,却在看见洞口的木栏栅和严阵以待的众人时停下脚步。 张子豪手持自制的尖尖的木棍,眼神警惕;李大伟扛起沉重的圆木,肌肉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奔宇身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江奔宇走到覃龙身边,压低声音耳语片刻。覃龙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当他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时,江奔宇望着洞内躁动不安的野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陷阱,不仅是为了捕获猎物,更是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埋下的重要伏笔。 山风掠过树梢,带着松针的清香与野猪的腥气,在窑洞外盘旋不去。江奔宇握紧腰间的刀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村的方向,浓密的树林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未知的故事。而他,早已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博弈。原本将要下雨的天空,也慢慢开明了,乌云基本散开,还剩下一些零零星星乌云在天空上飘着。 第147章 山坳对峙 暴风雨没有在古乡村的上空降落,雨过天晴,缓缓浸染着连绵的山峦,将其染成深邃的淡黄色。 在这片寂静的北峰山脉山林中,一处隐蔽的放哨点正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之下。负责放哨的何博文跌跌撞撞地跑回到废弃烧炭窑洞的位置,他身上的粗布衬衫已被荆棘无情地划破,露出几道狰狞的口子,额头沁出的汗珠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滚滚而下,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何博文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中的空气全部挤出。他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急促与紧张:“老大,你们村那边来人了!远远就看见林国胜带着几十个人,拿着棍棒往这边来了!时不时还在茂密的山林处查看一下”那声音在废弃烧炭窑洞前回荡,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彼时,江奔宇正全神贯注地用树枝在地上绘制地形图,力求精准地勾勒出山势、路径以及周边的地形地貌。听到何博文的汇报,他动作一顿,随即迅速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泥土。他神色镇定,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警觉,伸手将身旁的铝制水壶递给何博文,语气沉稳:“好!辛苦了!先喝水。” 看着何文博仰头大口灌下大半壶水,喉结上下滚动,江奔宇的目光转向旁预防废弃烧炭窑洞里的野山猪跑出来,原本受伤还叫哼的野山猪,现在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好像也是在蓄力,等待最后的冲击。 风儿吹动树枝肆意摇曳,时而阻挡一下阳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之上,忽明忽暗,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未知与变数。 江奔宇环视一圈,目光坚定而锐利,缓缓开口:“一会大家配合演一场戏,我们也装作不认识,就说洞里关着野山猪。不管他们怎么说,都不能让任何人进去。”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老大,这会不会把事情搞大了啊?”张子豪皱着眉头,脸上写满担忧。他弯腰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一段一段地把它掰断发出“噼啪”的声响,一段段的树枝从他手中划落,如同他内心纷乱的思绪。 林强军斜倚在树桩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中透着狡黠与自信:“豪哥,你就不懂了,老大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动静越大,藏在暗处的人才会忍不住跳出来。”他的话如同一把钥匙,解开了张子豪心中的疑惑。 江奔宇蹲下身,也捡起一根树枝,用力一掰,树枝应声而断,发出一道“啪”的声音,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强军说得对。最近我们在的一举一动,总有人通风报信。这次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处处针对我们!”话语中饱含着决心与不甘,那是被多次算计后的愤怒与反击的渴望。 张子豪听闻,扔掉手里的树枝,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豪情:“那行!老大!你放心吧!我们一定配合你把这戏演好!就凭他们还想从咱们手里抢东西?门儿都没有!”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彰显着团队之间的信任与团结。 江奔宇神色严肃,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一会林国胜肯定会拿搜查鱼干当借口,我们就咬定洞里是捕获的野山猪,容易受惊伤人。记住,说话语气要硬,但别动手。”他挨个看向每个人,眼神中充满期许与嘱托,“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按这个口径回答。”每个人都郑重地点头,将命令牢记于心。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林国胜手持登山杖木棍,带着十几个村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众村民在这里看到江奔宇和张子豪等人守在废弃烧炭窑洞前时也是感到一阵惊讶。 至于那林国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那表情仿佛真的对他们的出现感到意外:“江知青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张子豪等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仿佛长辈教训晚辈一般,“你们六豆村这帮捣蛋鬼,怎么也会在这里?” 江奔宇装作有些虚弱,手里也是拿着这根坚硬的木棍当做拐杖,眼神警惕而充满防备,毫不退缩地迎上林国胜的目光:“林会计,你不会又是带人来抢我们的东西吧?上次巡逻打死野猪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质问与不满,字字句句都在控诉过往的不公。 “抢你们的东西?”林国胜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山间,却不达眼底,眼中没有半点笑意,反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荒山野岭能有什么东西?我们可是奉镇上指示,搜查丢失的鱼干才来这里。”他在心里冷笑:就凭你们几个知青和半大孩子,还想跟我斗?等派出所的人到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不是吗?谁发现的就是谁的!”江奔宇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我今天早上发现的东西,你今天就来说搜查鱼干?林会计,这借口也太拙劣了吧!”他的质问如同利剑,直指林国胜话语中的漏洞。 “谁发现就是谁的?”林国胜笑得直拍大腿,脸上满是嘲讽,“江知青,这山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你私人财产了?”他转向张子豪,脸上换上和蔼的表情,那笑容虚伪而做作,“你们几个小家伙呢?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张子豪挠了挠头,装出委屈的样子,演技十足:“本来就是我们先发现的!后来你们村的江知青,覃龙,何虎带着人堵住洞口,硬要分一份。我们不肯,这不就僵在这里了。”他的话语将矛盾巧妙地引向两村村民之间,为这场对峙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呵呵,你们几个小鬼倒是有胆色。”林国胜皮笑肉不笑地说,随后转向江奔宇,语气变得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胁,“江知青同志,为了尽快找到丢失的鱼干,我们能进入洞里搜查一番吗?” “不能!” “不能!” 江奔宇和张子豪同时大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那声音在山间回荡,坚定地扞卫着他们的立场。 “你们好大的胆子!”林国胜猛地提高音量,脸上泛起怒色,仿佛真的被激怒一般,心里却乐开了花,暗自得意于局势正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他转头对身后的村民喊道:“大伙把这里围起来!没有派出所的人到场,谁也不许放他们离开!” 村民们立刻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江奔宇等人围在中间。江奔宇等人一帮人预防洞里的野猪闯出来。一帮人又预防村民们强闯进入破坏了老大的布局,所以众人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对峙而紧张。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冲突。 周围众村民一双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这场对峙,等待着局势进一步发展,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之中 。 第148章 都来了 阴天过后的天空,还残留零零碎碎的乌云,时不时露出的阳光已是斜晒,斜照的阳光被山腰和山顶上的树木阻挡着,阳光从树木间隙斜照过来,一个个光柱缓缓浸染着废弃的烧炭窑洞周边的山林。 这片沉寂许久的区域,此刻却因两帮人马的对峙而弥漫着浓烈的紧张气息。江奔宇与林国胜各自率领着己方人员,两方人马呈对峙之势站立,彼此间目光如炬,已经撕开了平日里伪装所有的脸面,却又都按捺着没有轻举妄动,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火药,只待一个火星便能瞬间引爆。 林国胜心中暗自盘算,他紧盯着江奔宇那看似沉稳的面容,内心满是期待。在他的计划里,只要维持住眼下的对峙局面,等待派出所的人到来,便能人赃并获,将江奔宇当场绳之以法。想到这里,林国胜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谁挡他儿子林耀华的路,自己就要弄掉他,他在心底默默祈祷着派出所干警能尽快出现,打破这僵持的局面,让自己儿子林耀华的计划顺利实施。 而江奔宇这边,同样保持着冷静的外表。他双手抱胸,目光深邃地扫视着林国胜带领的搜山村民一方,心中有着自己的考量。江奔宇深知,在这样的对峙中,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了。他希望通过这样的对峙,等待对方将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摸清楚林国胜究竟还有什么后招,以便自己能够从容应对,掌控局势。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稳,仿佛能看穿林国胜的心思。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双方人马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谁也不敢放松半分。 偶尔有风吹过,吹动周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对峙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约十分钟后,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众人的神经瞬间紧绷,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如箭般射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覃龙背着巡逻队分配的步枪,身姿挺拔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步伐稳健,眼神坚定,那杆步枪在他肩头更增添了几分威慑力。覃龙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峻,仿佛在告诉众人,他不会轻易被挑衅。 林国胜看到覃龙出现,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他知道,覃龙一直都是听从江奔宇的话,他的到来暗中无疑给江奔宇一方增添了强大的助力,原本就紧张的局势变得更加不利于自己。林国胜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 覃龙仿佛没有看到其他人一般,径直走到江奔宇面前,地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做?” 江奔宇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沉稳地说道:“看情况!先别乱动。”简单的几个字,却透露出他对局势的掌控和冷静的判断。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林国胜满心懊恼之时,覃龙来时的方向再次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被吸引过去,只见几个身着制服的派出所干警在林乐成、林福生、林畅等人的带领下,朝着废弃烧炭窑洞的方向大步走来。 看到这一幕,林国胜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彩,他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与镇上来的干警们热情寒暄,言语间满是对干警到来的感激和对局势即将扭转的欣喜。他的笑容有些夸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为首的干警赵修杰,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对着林国胜打了个眼色,好像在说“这不是晗酸的时候,先办正事”,然后他大步走到江奔宇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好,同志!我是三乡镇上派出所大队长赵修杰,听说你阻拦这些帮助我们搜山的群众,是不是真的?” 江奔宇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回应道:“赵队长,我可没有阻拦他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们冒然进洞,恐怕有危险,因为里面有一只被我们追击的大野猪,如果冒然进入,发生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啊!再说了,林会计可没有说什么原因都没有解释,就要进洞里搜索。毕竟这猎物是我们发现的,现在追堵到洞口,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我可不想被他们抢夺了我们追了好久的大野猪。。”江奔宇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辜,仿佛他真的是在为众人的安全着想。 赵修杰知道内幕的事情,所以就假装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追问道:“真的有野猪?不过那位兄弟,能不能把枪先放下来?小心走火。” 覃龙闻言也是拍了拍挂在身上的弹包,又拉了拉枪栓,露出枪膛,表示没有上子弹, 一旁的张子豪也连忙上前说道:“赵队长,真的有,这野猪是我们先发现的,但是我们又没有能力弄死它,就跟古乡村的巡逻队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位借枪,才发生这样的情况。” 然而,赵修杰早已收到相关消息,对于江奔宇和张子豪的说辞,他并不相信。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江奔宇,开口道:“那我要是进去检查一下,你们会不会阻拦?” 江奔宇眼神坚定地直视着赵修杰,语气强硬地说道:“赵队长,放心,你们要进去,我们肯定不会阻拦,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不要抢我们的猎物大野猪,不然你可以试试我们怕不怕。还有我跟你们说了情况,你们不信硬要进去的,如果发生被大野猪攻击可不关我们的事。” 这番话一出,现场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一些原本有进洞查看想法的村民,听闻此言,心中不免生出畏惧,纷纷打起了退堂鼓。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恐惧。 可赵修杰却没有被江奔宇的强硬态度所吓倒,江奔宇越是阻拦,他心中反而越是笃定,他心里有鬼。他神色平静地说道:“放心,如果真的是大野猪,我们肯定不会抢你们的!这事是我们自己要进去的,发生问题肯定和你们没关系。” 江奔宇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林国胜,眼神中充满了深意。在江奔宇的注视下,林国胜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放心吧,按赵姑…呃!按赵队长说的,如果真的就是野猪,我们肯定不会抢夺的。发生意外也跟你们没关系。” 得到林国胜的保证后,江奔宇这才再次强调:“赵队长,我可是再次强调,你们进去里面查看,发生的任何事都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赵修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放心吧!大伙都听着呢!” 随着这番对话的结束,一场围绕着废弃烧炭窑洞的对峙与交锋,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谁也不知道,当干警们进入窑洞后,又会发生怎样的情况,这场风波又将走向何方……此时,窑洞内一片寂静,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等待着被揭开。而周围的空气,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149章 好戏开场 随着这番对话的结束,一场围绕着废弃烧炭窑洞的对峙与交锋,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谁也不知道,当干警们进入窑洞后,又会发生怎样的情况,这场风波又将走向何方……此时,窑洞内一片寂静,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等待着被揭开。而周围的空气,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山风裹挟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在废弃烧炭窑洞前翻涌。赵修杰警服上的铜纽扣泛着冷光,他不动声色地扫视身后三名干警,喉结微微滚动。当目光与林国胜对上时,他的瞳孔轻轻收缩,这个细微的生理反应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寻常眨眼,却让共事多年的老会计老丈人瞬间读懂——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行动暗号\",意味着局势已到不得不深入探查的关键节点。这个眼色看似不经意,实则蕴含着深意,仿佛在传递着某种默契。 收到信号的林国胜立马就对着众村民说道:\"各位乡亲!\"林国胜向前半步,中山装短袖衬衣的下摆被山风掀起一角,\"请几位壮汉协助派出所查验窑洞,工分照算。\"他刻意将尾音拖长,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急切搜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默。众村民远离在窑洞百米外的土坡上,手中的木棍无意识地戳着地面。有人将草帽压低遮住眉眼,有人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得山响,这些平日里在田间劳作的汉子,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江知青说窑洞里有大野猪...\"人群中突然响起带着颤音的嘀咕,这话如同火星坠入干柴堆,瞬间引发一片嗡嗡议论。 几个年轻人不安地交换眼神,他们记得上个月邻村老猎户被野猪挑伤的惨状,此刻攥着镰刀的手掌已沁出冷汗。 \"工分再高,也得有命去挣啊!\"不知谁冒出来的一句话,让众人纷纷后退半步,连站在后排的带着幼儿参与搜山的村妇都下意识把幼儿住怀中护。 众村民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愿意行动。他们也都是听闻搜山有工分才愿意来的,现在人家江知青都信誓旦旦说废弃烧炭窑洞里有大野猪,大野猪那强大的攻击力他们可都有所耳闻,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村民们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毕竟出了事,后果得自负。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犹豫,纷纷往后退缩,仿佛多靠近窑洞一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国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到没有一个人愿意参与,但他又想到这个布局是可以抓江奔宇一个人赃俱获的绝佳机会,心中的执念让他不由开口道:\"既然没人敢去,我这把老骨头去!\"他猛地扯开领口两颗纽扣,露出脖颈上纵横的皱纹,那是多年劳作留下的印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不顾众人的劝阻,执意要亲自进洞探寻。 赵修杰一看到自己的岳父林国胜亲自出马,不由也开口道:“既然林会计愿意参与进来,那我们派出所这边也不能落伍,我也亲自参与。”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在给自己和众人打气。随后又对着身后一起过来的派出所警员说:“小马你也跟着进来。” 小马立马挺直身子,大声回应道:“好的!赵队长。” 林国胜闻言也是立马说道:“福生一会你也跟我进去废烧炭窑洞看看!” “林叔,好的!”林福生说道,但是心里却在想到:“这里面鱼干都堆满了,那里还有地方躲进去大野猪?我们几个人躲在里面的时候,都是踩在包装严实的鱼干袋上才有位置。”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表面上还是应承了下来,愿意跟随众人一同走向窑洞。作为亲眼见过窑洞内景的人,他清楚那些堆叠到洞顶的鱼干麻袋几乎不留缝隙,所谓\"野猪藏身\"不过是天方夜谭。但瞥见林国胜鬓角的白发在风中凌乱,又想起林耀华临行前攥着他手腕的嘱托,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应了声,答应进入了。 “那行!我们开始行动吧!”赵修杰从身后的腰带掏出手电筒来打开,手电筒发出淡黄的灯光,射在这昏暗的窑洞口显得格外明亮,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希望。 随后由赵修杰带头先进去,其余林国胜、林福生、小马几人才陆续钻进废弃烧炭窑洞里。 窑洞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仿佛是心跳的声音。 等几人进入后,不一会就听闻林福生发出一道巨大的声音:“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在这寂静的窑洞里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原本的死寂。 随后又听闻废弃烧炭窑洞里传来分开脚步声和搜查的细细碎碎的声音。拿着手电筒的赵修杰用手电筒一扫而过,突然他感觉那个废弃窑洞用作通气地沟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不由再次转动手,用手电筒照亮那个地方。在手电筒的照亮下,发现了一双反着光通红的眼睛,狠狠盯着他,手电筒光束如利剑般划破黑暗,一双猩红的兽瞳在通气地沟深处骤然反光亮起,那是被激怒的野兽特有的幽光,像两簇燃烧的磷火,死死钉住来者。野猪的怒吼震得洞壁簌簌落土,锋利的獠牙在昏暗中划出惨白的弧线。他也不由脱口而出说道:“卧槽!真的是野猪。快跑!”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意外和惊慌。 然而发狂暴怒的大野猪可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一开始就开大招,对着赵修杰第一个冲上去,用长长的獠牙撞向赵修杰。 大野猪本来被抓来,还被堵在洞里,这本来就是最后一博,原本还记着那群人,没想到现在又进来另外一群人,那这也不能阻止它最后用尽全力的反击。 被野猪獠牙撞到的赵修杰忍不住惨叫起来,警服布料被獠牙撕开的声音刺耳如裂帛。他重重撞在窑壁上,手里的手电筒也掉到一旁。手电筒脱手滚出老远,在地面画出螺旋状的光斑。那惨叫声在窑洞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是战斗开始的号角。 一旁的林国胜看到自己的女婿被大野猪不断冲撞,立马上去围救,用脚不断踹大野猪的头。疯了般踢向野猪头部,苍老的嘶吼声里带着破音:\"修杰!坚持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焦急,一心只想救下自己的女婿,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 一旁的林福生看到林国胜冲上去了,想起林耀华的话,让他照顾一下他老爸林国胜,所以也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救林国胜,也不断用脚踢向不断撞击的野猪。他的心中虽然有些害怕,但他也鼓起了勇气,勇敢地面对这头凶猛的野猪。 派出所队员小马看到后,也是立马加入进来去救队长赵修杰。 四人合力用脚踹野猪头也是仅仅阻挡受伤了的野猪撞击,谁知道狡猾的野猪忽然换了个角度,不再是撞击四人的正面,而是从四人的侧边撞击。 侧边的赵修杰、林国胜立马被大野猪撞到在地,林福生和小马的脚正好落在大野猪受了枪伤的后腿上,大野猪再次发出惊天的怒吼,再次对着倒地的赵修杰、林国胜冲击过去。 年轻还有点身手的赵修杰趁机把野猪头压在地面上,嘴上喊着:“都过来,把这畜牲压在地上,让它不能动弹。压住它!\" 赵修杰拼尽全身力气,用膝盖顶住野猪脖颈。四人的重量压上去时,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野猪剧烈挣扎,铁钳般的獠牙擦着林福生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几乎吹动他的头发。 被压住的大野猪四肢和猪头不断地甩动,一次又一次地抽在四人身上。它的力量极大,每一次甩动都让众人感到一阵剧痛,仿佛要将他们的身体撕裂。 随着大野猪的不断挣扎,被四人压着的大野猪,挣扎掉落到了烧炭窑里的地通气道中。赵修杰凭借掉落在地的手电筒光,看到想挣扎起来的大野猪,立马着急说道:“快走!快走!我们先跑出去。” 在外面原本有些犹豫的村民,听到洞里发出的惨叫声,和洞里的搏斗声,心中暗暗庆幸没有进入洞内。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神情,仿佛躲过了一场巨大的灾难。 不一会趁着野猪掉进通气地沟挣扎的时机,赵修杰、林国胜、林福生、小马四人踉踉跄跄地跑出来。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刮烂了,特别是胸前衣服和裤子大小腿位置都被划出一道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四人脸上也是都是粘满脏兮兮的灰尘。 赵修杰的警裤膝盖处完全撕开,殷红的血迹顺着小腿蜿蜒而下; 林国胜的衬衫前襟被獠牙划得稀烂,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胸膛; 林福生和小马扶着树剧烈喘息,手背被野猪蹄子踩出的血痕触目惊心。 洞外村民们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忍不住凑上前查看伤势。 原本还在庆幸没有进去的众人,再次看到四人的惨样更是庆幸不已。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而这场对峙与交锋,也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紧张起来…… 第150章 其实我是演员:野猪 随着赵修杰等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从废弃烧炭窑洞中退出来,他们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身上满是厚厚的灰尘,像是刚从沙堆里打过滚一般,不少地方还蹭上了斑驳的泥印。衣服更是被尖锐的石块或野猪獠牙划破了好几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动着,露出里面带着擦伤痕迹的皮肤。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围观众人才如梦初醒,真正相信了江奔宇知青同志之前反复强调的——里面有大野猪。此刻,围观的众村民,终于明白江奔宇当初为何竭力反对众人贸然闯入这看似废弃却暗藏危机的窑洞,幸好自己没有贪心进入,不然也像他们四人一样。 只有林福生心中升起无数个不可能,明明他也参与把鱼干堆满这废弃烧炭窑洞,现在怎么会不见了?又怎么会有个大野猪在里面? 林国胜虽然狼狈,但也是看着林福生一脸怀疑的样子? 赵修杰则是看着林国胜,自己这个岳父,不是说里面有镇上丢失的鱼干吗?本还想自己过来一趟,能找到丢失的鱼干,那就是大功一件,没想到,现在落得如此个下场。 进去废弃烧炭窑洞中,估计只有警员小马就是单纯进入查看一下而已。 江奔宇望着众人那惊讶又后怕交织的复杂表情,心中不禁暗自得意,那眼神仿佛在说:“幸好你们没有进去,不然进去的人就和他们一样了” 又看着一旁休息的赵修杰,林福生,林国胜,小马四人的狼狈样子,和前三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心里暗爽不已。眼神中透露着:“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了。” 随后,他便不理众人,以一种自信且沉稳的姿态,带领张子豪他们开始接管这废弃烧炭窑洞。原本为了方便赵修杰他们进入而被粗暴拆掉的简易栏栅,此刻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又被重新装了起来。那重新竖起的栏栅,就像一道庄严的分界线,仿佛在预防洞里的野猪冲出来。 江奔宇微微侧头,对着覃龙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与深深的信任。覃龙与江奔宇默契十足,瞬间心领神会,轻轻地点点头,仿佛在回应:“放心,交给我。” 接着,他缓缓地从背后拿出那把枪,动作熟练而沉稳,仿佛这把巡逻配枪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伴随他历经无数风雨。他先是将手电筒紧紧地绑在枪管下方,确保光线能够随着枪口的移动而精准照亮目标。然后,他不紧不慢地从子弹袋里一颗一颗地拿出子弹,动作迅速而准确,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将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压入枪膛。准备就绪后,他迈着谨慎又果敢的步伐,缓缓走进废弃烧炭窑洞里。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对未知的警惕,却又不失勇往直前的决心。 覃龙进入废弃烧炭窑洞后,那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陈旧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贴着长满青苔的窑壁缓缓移动,那些青苔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变迁。 他的每一步都用脚尖轻轻试探地面,多年在山林间穿梭养成的习惯,让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猫,尽量不发出过多声响,以免惊动洞内那危险的“住户”。他身体紧紧靠着窑壁,一点一点地慢慢摸进去。凭借着赵修杰掉落下来还在顽强发出光亮的手电筒,他的视线在黑暗中迅速锁定目标——那头凶猛的大野猪。 此时的大野猪,已然是强弩之末。它那原本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仇恨,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就是前面打伤自己的人。它用尽最后的力气,不顾一切地立马发起攻击。可惜,命运似乎并不站在它这一边。它在坑里的时候就被江奔宇等人巧妙地打伤,后来屈辱地被绑着抬到,在这窑洞里得到一丝喘息的时间,又被赵修杰等人冒失地进来折腾一番。 现在的它,基本都是靠着那股强烈的仇恨强行支撑着行动。然而,这样迟缓的速度在手持步枪、经验丰富的覃龙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 只见覃龙稳稳地端着步枪,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眼中只有眼前这头危险的野猪。他快速调整着角度,那眼神如同猎豹锁定猎物一般精准。在确认最佳时机后,他果断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窑洞中回荡,如同炸雷一般。 大野猪闻声而倒,步枪的子弹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对着野猪脖子射了进去。刹那间,猪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土地,血腥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覃龙一看到这乱喷的猪血,心中暗叫不好,他心里清楚这猪血在江奔宇这位美食行家的手里,绝对能变成一道令人垂涎的美食。所以,他不由着急地大声叫道:“老大!老大!快进来!快进来!糟糕了!” 在外面焦急等待的众人,听到覃龙这急切的呼喊声,心中顿时一阵担心。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情况。 只有赵修杰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心里暗暗想到:最好他惨过我们。 外面的江奔宇听闻覃龙的呼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废弃烧炭窑洞。 一进去,就看到覃龙正用手电筒照着地上奄奄一息还在汩汩喷血的野猪。他瞬间知道了覃龙呼喊他的意图,立刻从随身空间之中迅速拿出两个桶,动作敏捷地去接这些流出来的猪血。覃龙也没有闲着,他深知猪血的珍贵,用力调整一下野猪的位置,然后用自己强壮的身体压着微微挣扎的野猪,尽量让猪血能够顺利地流淌进桶里。调整过位置的野猪,使得江奔宇更容易接流出来的猪血。不一会儿,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就接了满满一桶半的猪血。 看着时不时才流出一点猪血的野猪,江奔宇知道不能再等了,猪血收集得差不多了。于是,他果断放弃了继续接血,转身走出洞外,对着不远处的何虎大声喊到:“虎哥!何虎!你和六豆村张子豪那些人进去洞口,把洞里野猪抬出来。” “老大,你这是?”何虎看着满身都是血的江奔宇,眼中满是疑惑地问道。那眼神里既有对江奔宇安全的担忧,又对眼前这场景感到十分不解。 “哦!没事!这血都是野猪血,龙哥用枪打中它脖子的动脉,前面的时候猪血喷出来,不小心喷到我身上的。”江奔宇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衣服上已经凝固的猪血块,一边耐心地解释道。 何虎闻言,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几分,他立马转身招呼张子豪他们一起进入洞里,准备把野猪抬出来。 倒是让一旁进洞被野猪摧残一番的赵修杰,林国胜,林福生三人有些失望,他们原本满心期待能再看到江奔宇出丑,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得如此顺利,江奔宇等人似乎轻松就解决了这头大野猪。 随着洞口的大野猪被张子豪众人齐心协力地拖出来,大野猪的真容完整地露了出来。 围观的众村民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一些村民忍不住惊叹道:“这大野猪看样子最起码三百多斤。” “屁!我估计接近四百斤了!”另一个村民不服气地反驳道,那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仿佛自己对野猪的重量有着绝对准确的判断。 “对,这野猪够肥够大!这是能吃多久啊!”有人一边看着野猪,一边感叹道,眼神中满是对这丰盛肉食的向往。 “呵呵,别想了!你没听到前面人家江知青说的吗,这大野猪可是他们的,又不是归村里的!”一个村民略带酸意地说道,话语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羡慕嫉妒。 “就是!刚开始人家江知青就说得明明白白!”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村民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众人村民就是一阵羡慕嫉妒,他们看着那头大野猪,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原本还满心期待着能从这大野猪身上分得一杯羹,改善一下平日里简朴的生活,没想到这大野猪竟成了江奔宇等人的囊中之物。 第151章 你这是审问我? 暮色渐浓,村里的晒场在余晖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宁静。没有去搜山而劳作一天的村民们大多已归家,唯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为这静谧的村落增添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然而,此刻晒场上的气氛却并不如往常那般平和,一场关于神秘废弃烧炭窑的问询正在这里悄然展开。 赵修杰等人刚刚结束了今天搜山的奔波与忙碌,回来后在村医何叔处理细小的伤口后,又清洗干净后,换了一身衣服,疲惫地坐在晒场一旁。身上的尘土被清洗冲刷而去,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曾消散。赵修杰作为镇上派出所的大队长,深知此次鱼干丢失事件的复杂性与重要性,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乎着镇上的安定与秩序环境,甚至有关个别人的位置稳不稳。 林国胜,村里的会计,此刻带着满脸的质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江知青同志,能不能说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废弃烧炭窑那里?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去那里吧?”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怀疑,目光紧紧地盯着江奔宇,试图从对方的回答中找出破绽。在他看来,那废弃已久、鲜有人至的烧炭窑,突然出现江知青的身影,实在太过蹊跷。 江奔宇一听这话,立马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哟!林会计,你这是要干嘛?我去哪里,你管得着吗?”此刻的江奔宇,心中早已对这样的质问充满了不满。在他看来,自己的行动无需向旁人过多解释,更何况双方早已撕破了脸皮,也就没有了客气的必要。他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满是倔强与不屑,直视着林国胜。 林国胜被这一怼,顿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无奈,只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女婿赵修杰,希望这位女婿大队长能出面缓和局面,继续追问事情的真相。 一旁的赵修杰一直默不作声,他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但他也不好过多偏向自己的岳父。所以思考片刻后,他对着身旁的干警小马使了个眼色。 小马心领神会,立刻开口说道:“江知青同志,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们只是了解下情况,毕竟…毕竟…我们接到举报信说有人在那里藏匿大量的鱼干!”小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他试图用温和的态度缓解江奔宇的抵触情绪。然而,在说出这番话时,他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不自然,显然对于这样的解释,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江奔宇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匿名举报信?这个你们都信?再说了,你们从山上叫我跟着回来,这是审问我吗?”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不满与警惕。在他看来,仅凭一封不知来源的匿名举报信就对自己兴师问罪,实在难以接受,更何况被从山上点名叫回来的行为,让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 面对江奔宇的质问,干警小马一时语塞,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场的气氛再次陷入僵局,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紧张的火药味。 在这尴尬的时刻,大队长赵修杰不得不开口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沉稳而不失温和:“没有审问的意思,就是了解下情况,问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情况,毕竟你们是第一时间在那里的。”赵修杰的话语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反驳江奔宇,也没有完全认同他的说法,只是希望能以一种较为缓和的方式继续探寻事情的真相。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过于强硬的态度只会激化矛盾,而自己作为大队长,必须保持中立与冷静,引导事情朝着合理的方向发展。 听到赵修杰的话,江奔宇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他看了看林国胜,又将目光转向赵修杰,缓缓说道:“赵队长这样说又不一样了。其实我们也就是去找药而已,然后碰到六豆村的张子豪他们追野猪,然后就是你们也知道的,他们跟我们借枪,条件就是打死野猪平分!我们刚把它逼进废弃烧炭窑洞里,你们就来了!”江奔宇的语气显得平静而自然,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而,他的这番解释是否属实,却让人难以轻易判断。 “找药?要去那么远的吗?”林国胜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再次追问道。在他心中,为了找药跑到如此偏远且人迹罕至的废弃烧炭窑,实在不合常理,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江奔宇看了看咄咄逼人的林国胜,又看了看神情严肃的赵修杰,随后镇定自若地说道:“赵队长,如果不信,你可以去村医何叔那里问问,就是用了他的一些中草药,所以去山上摘采,还给他!何叔这个规矩村里没有人是不知道吧?”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周围围观的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因为村医何叔确实有这样的规矩,村民们借用他的草药后,都会亲自上山采摘归还,这在村里早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思考着江奔宇话语的真实性时,江奔宇却突然主动开口,开始阐述自己对于此次事件的看法。“既然大家不说话,那我就多说两句,我还是觉得匿名举报信的问题,我觉得这信是故意把人吸引到那里的!”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毕竟这么多的鱼干,走陆上肯定不行,肯定得走海运,如果走海运的话,从废弃烧炭窑洞方向,那边的海岸线水深是够了,但是风大浪大,根本就没有那个停靠条件,所以我觉得有人在故意扰乱视线。”江奔宇的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让众人更直观地理解他的观点。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觉得江奔宇的分析十分有道理。然而,人群中那些知道一些内情的人,心中却感到一阵无语,他们虽然明白江奔宇的说法,只是在混淆视听,但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进行反驳,谁知道废弃烧炭窑洞里的鱼干凭空消失不见,只能在心中暗自着急。 “所以综合各方面来看,我们村的出海条件最好,所以我估计那帮大偷绝对是想从村头的海岸线出发。所以我建议大家还是把搜寻的方向放在村头海岸线上。当然我这个是建议而已,至于怎么做就看赵大队长了。”江奔宇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言语间透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他的这番建议,看似是在为村里的治安出谋划策,实则不知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赵修杰听了江奔宇的建议,在众多村民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不得不点头表示赞同。他沉思片刻后,开始安排起来:“这样吧!现在天也准备晚,我们明天再去搜村头山。今晚就辛苦巡逻队了,巡逻队全部人员都去村头的各个小路站岗,以防万一。”赵修杰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的安排既考虑到了实际情况,又展现出了作为大队长的果断与担当。 众村民闻言,纷纷开口表示支持。 “赵大队长的安排有道理!” “对!对!我支持赵队长的安排” “怪不得人家是队长,这脑袋好使!” “只是辛苦巡逻队们了!” 村民们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赵修杰的信任与认可,现场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热烈起来。 然而,江奔宇却没想到赵修杰会来这么一手。这看似合理的安排,实则是一招赤裸裸的阳谋。他脸上装着有些充满了不满与无奈,但在众人面前却也只能捏着鼻子,陪着笑脸认下这任务安排。他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真正的笑意。 第152章 夜幕下的暗局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自天际线缓缓倾泻而下,将古乡村温柔地包裹其中。白日里热闹的村巷,此刻渐渐褪去了喧嚣。劳作归来的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简单用过晚饭,便纷纷钻入被窝,沉入香甜的梦乡。 整个村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瓦片的沙沙声,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静谧的夜,却又很快消散在夜色之中。 只不过,随赵修杰一同来到古乡村的三个干警,却与这宁静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们也是被众村民期待的眼光中,强行肩负着特殊的使命,被安排在夜间站岗巡逻。夜色中,他们身着制服,身影在村头通向鱼船靠岸的路口值守,旁边地上还燃烧着一堆火,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照耀下来回穿梭走动。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被安排机动巡逻队伍中,覃龙心中藏着一团解不开的疑云。他忍不住凑近身旁的江奔宇,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老大,你怎么会那么清楚各家各户的柴房?”那语气中满是疑惑与探寻,在这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显得格外清晰。 江奔宇闻言,原本平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下意识地白了覃龙一眼,随即用手比出噤声的动作,眼神中透露出警告的意味。江奔宇在心中暗自思忖:“总不能告诉你上一辈子对村里的东西一清二楚吧。”这份来自前世的记忆,是他绝不能轻易示人的秘密,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覃龙见状,立刻领会了江奔宇的意思,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默默闭上了嘴,不再多言,只是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 夜色愈发深沉,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层,艰难地洒下几缕微弱的光芒,为古乡村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江奔宇带着覃龙,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来到林国胜家的柴房外。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仿佛是大自然在轻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柴房的木门紧闭,散发着木头的气息。在昏暗的光线下,覃龙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奔宇。只见江奔宇动作轻柔而又迅速,将两袋鱼干轻手轻脚地堆放在柴房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这宁静的夜,也生怕被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完成这一切后,江奔宇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两人迅速转身,脚步轻盈地离开了柴房。他们贴着墙壁,沿着狭窄的小巷,悄无声息地来到村头巷口。 覃龙站定后,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情况,便对着村头那棵高大的古树,将手指放到嘴里,吹出几声夜鸟的叫声。那声音惟妙惟肖,仿佛真的是夜鸟在林间啼鸣。 片刻间,原本藏在树上放哨的何虎便如同敏捷的松鼠,利落地顺着树干快速从树下滑落。三人汇合后,没有过多言语,便默契地趁着夜色,朝着村头的海岸线巡逻走去。 在前行的路上,当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何虎突然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看向江奔宇,声音中带着不解:“老大,你走的这个方向的路是村头海边的围鱼堰,海岸在这边方向的路。”他皱着眉头,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不明白江奔宇为何选择这条看似错误的路线。 覃龙见状,立刻出声制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少说话,老大自有老大的打算!” 何虎听后,虽仍满心疑惑,但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江奔宇身后,心中却在不停地猜测着江奔宇的意图。 在岔路走了十多分钟后,江奔宇停下脚步,转头对着何虎说道:“虎哥,你放哨!”何虎对于这样的指令早已习以为常,多年的经验让他迅速进入状态。他目光警惕地四处扫视,在周围仔细寻找合适的放哨地点。很快,他发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只见他身形矫健,手脚并用,如同猴子一般,灵活地爬上树去,动作之敏捷,让一旁的江奔宇都不禁目瞪口呆。 江奔宇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憨厚老实、虎头虎脑的何虎,身手竟有如此灵活的一面,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此时,覃龙见江奔宇有些发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道:“老大,抓紧时间!”。 江奔宇这才缓过神来,不再耽搁,带着覃龙朝着林氏负责管理的围鱼堰海滩快步走去。 夜晚的海滩,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来到目的地后,覃龙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大,现在怎么搞?”。 江奔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后拿出一袋鱼干,递到覃龙手中,神情严肃地说道:“拿着这袋鱼干,往捕鱼船靠岸的地方一路放过去,记得不要有规矩放,让人觉得是从袋里漏出来的。” 覃龙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眼睛一亮,自信地说道:“这个简单,就把袋子开个口,我背着袋子往路边走,随意它掉出来就可以了!” 江奔宇点头认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赏:“龙哥,这办法可以!得了,快去快回,不要给别人看到了!”。 覃龙接过鱼干,将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小口,扛在肩上,按照江奔宇的指示,朝着捕鱼船靠岸的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故意晃动着肩膀,让鱼干从袋子的开口处不经意地掉落,在地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痕迹。 看着覃龙扛着鱼干远去的背影,江奔宇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朝着围鱼堰海岸边的茅草屋走去。 夜色中,那座茅草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寂静,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江奔宇来到茅草屋前,他没有触碰墙壁,而是站在窗口外,眼神专注,运用特殊的手段,隔空将空间里的鱼干袋子一袋又一袋地往茅草屋里扔去。他的动作沉稳而又迅速,足足扔了十几袋鱼干进去。 每扔一袋,他都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江奔宇又小心翼翼地处理干净现场的各种痕迹,不留下一丝破绽。他仔细检查了地面,将可能留下的脚印抹去,又把空中可能残留的特殊气息驱散,确保一切都恢复到最初的模样。随后,他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撤离了现场,融入了夜色之中。 在这寂静的夜幕下,江奔宇精心布局,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环环相扣。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明天好戏的开场。这场在夜色中精心策划的行动,究竟会引发怎样的波澜,又将如何改变古乡村的命运,一切都如同这深邃的夜色一般,充满了未知与神秘。而古乡村的平静表象下,一场隐秘的博弈正在悄然展开,各方势力即将被卷入这场复杂的纷争之中,未来的走向,让人难以捉摸。 第153章 齿轮转动 黎明迈着轻盈且悄无声息的步伐,缓缓降临在这片宁静的山村。夜幕如同一块历经岁月洗礼、逐渐褪色的巨大幕布,正缓缓地从天际退去。 天际线处,那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恰似被调皮的孩子不小心打翻的颜料,在广袤无垠的苍穹之上肆意地铺展着。 起初,它只是若有若无的一小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白色渐渐浓郁起来,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白色火焰,向四周蔓延开来。 远处的山峦也从沉沉的睡梦中悠悠苏醒。原本模糊不清的轮廓,此刻渐渐清晰起来。那不再是夜晚如漆黑剪影般的神秘莫测,而是显露出黛青色的肌肤。山上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夜里的梦境。山间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水撞击着石头,溅起一朵朵洁白的水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宛如一首美妙的晨曲。 随着天色慢慢亮了起来,宁静的村子也从甜美的沉睡中被唤醒。先是一声清脆嘹亮的鸡鸣,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像是奏响了清晨的序曲。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在村子里回荡,仿佛是一场盛大的合唱。 随后,各家各户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勤劳的村民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有的村民扛着锄头,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农田,准备去照料那些准备收割的庄稼;有的村民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准备洗漱和做饭;还有的村民牵着牛,慢悠悠地走向村外的草地,让牛儿去吃新鲜的青草。 一缕缕炊烟从错落有致的屋顶上升起,袅袅婷婷地飘向天空。那炊烟,宛如灵动的丝带,在空中翩翩起舞。有的炊烟笔直向上,像是要冲破云霄,去探寻那未知的世界,仿佛带着村民们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有的则随风摇曳,扭出婀娜的身姿,与天边的晨云彩间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炊烟中还夹杂着阵阵饭菜的香气,有红薯的香甜,那是村民们用土灶烤出来的红薯,散发着浓郁的香甜气息;有玉米的清香,那是刚从地里掰回来的新鲜玉米,煮熟后散发着自然的清香;还有柴火饭特有的醇厚气息,在村子里弥漫开来,勾起人们肚子里的馋虫。孩子们闻到这香气,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期待着能早点吃到美味又能填饱肚子的饭菜。 村民们各自在家中吃完简单的早餐后,便陆陆续续地朝着村子中央的晒场聚集。晒场是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丰收时,这里是晾晒稻谷、玉米等农作物的场所。那时金黄色的稻谷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整齐地铺在晒场上;饱满的玉米像一个个胖娃娃,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而平日里,这里却成了消息传播和交流的中心。 众人一到晒场,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人群中,一位中年汉子扯着大嗓门说道:“听说了没?今天进山搜索有工分。”他的声音在晒场上回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村民们立刻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听说了!不过那点工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诱惑力,还不如我挑两担大粪。”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老农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挑大粪的动作,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说挑大粪才是最实在的活儿。他的话引起了不少村民的共鸣,大家纷纷点头附和:“对!对!对!工分太少了!”一位老妇人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这点工分连做盐都不够咸的,还不如在家好好做点针线活。” 就在众人都对那微薄的工分表示不满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把你家里的小孩子老人都叫上,反正也不需要做什么的。”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机灵鬼”,他挤眉弄眼地看着众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着,好像在告诉大家这是个多么好的主意。 “对啊!”“醒目!”“聪明!”“这脑袋好使!”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对他的点子赞不绝口,一时间,晒场上热闹非凡,笑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孩子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嬉笑玩耍;老人们则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仿佛在回忆着过去的时光。 然而,村子领导层经过一番商议后,做出了决定:除去必要的工作外,所有的人都要进山搜索。这个决定一出,虽然有些村民心有不满,但也只能听从安排。很快,一大群村民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头的山上进发。他们的身影在山间小道上蜿蜒前行,宛如一条缓缓游动的长龙。男人们扛着工具,步伐坚定;女人们背着竹篓,里面装着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孩子们则跟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一切。 此时,完成夜晚巡逻任务的江奔宇和何虎两人,正站在村子的一角,看着众人远去的身影。回想起刚才在晒场的情景,江奔宇心中满是感慨。因为赵修杰在场,平日里就有些盛气凌人的林国胜,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腰杆挺得笔直,比村长李志还要积极。他时不时地摆一下架子,说起官腔来也是一套一套的,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让江奔宇看了很是反感。江奔宇在心里暗暗想道,“一会看你怎么哭!” 就在这时,假装去茅房的覃龙,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朝着江奔宇使了个眼色。江奔宇心领神会,开口说道:“算了!我们回去睡觉先吧!累了一个晚上了。”于是,三人便朝着住处走去。他们沿着狭窄的小路,慢慢地走着,脚下的石子路,因为人踩上去就发出清脆咔咔的摩擦按压声响。 走了一段距离后,确认周围没有人,覃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江奔宇说道:“老大,张子豪派大伟送来的!”。 江奔宇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只有四个字“按班就部”。他沉思片刻,将信仔细地放到口袋里,打算回去就烧掉,以免留下后患。随后,他对着何虎和覃龙说道:“一会回去就抓紧睡觉吧,估计不用多久就被人叫醒了。” 两人闻言,相视一笑,心中已然领会了江奔宇话中的深意。他们知道,一场风波或许即将来临,而他们,必须按照计划,沉着应对。 村子里看似平静的清晨,却暗藏着无数的波澜,每一个人都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孩子们还在无忧无虑地玩耍,老人们依旧过着平淡的生活,而那些参与进山搜索的村民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未来会如何发展,谁也无法预料,就像这山间的云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人捉摸不透。 第154章 冤枉啊 天色渐白,天色将整个村庄渐渐照亮起来。夜晚中热闹非凡充满小动物叫声的田间小道将渐渐沉寂,而村中沉寂的村巷将重于热闹,此时唯有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在静谧的早晨里轻轻吟唱,打破着乡村特有的安宁梦境。 村头围鱼堰那边海岸线的茅草房,在天色破晓下静默伫立,清晨的雾水笼罩下茅草房朦朦胧胧,仿佛一位沉睡的老者,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秘密,谁也未曾料到,这里即将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时间悄然无声而逝。 上午十点时分,知青大院沉寂院中被一道匆忙的脚步声打破了。 来人看了看方向,就上前“砰砰砰!”一阵激烈又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沉闷的战鼓,也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那声音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门板,震得门框微微发颤,仿佛要将木门撕裂。在这寂静的房里,这突兀的声响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 “江知青同志,快醒醒!快醒醒!出大事了!”门外传来焦急万分的呼喊声,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慌乱,仿佛被火烧屁股一样,又似汹涌的潮水,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人心,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此时,夜巡归来早早就睡下的江奔宇正沉浸在酣甜的梦乡之中,夜间巡逻的疲惫还未消散。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意识里,将他从睡梦中生生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顶着满脑子的迷糊,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倦意,嘴里还嘟囔着:“谁啊?什么事啊?”那声音沙哑而含糊,带着刚从睡梦中挣扎出来的困倦,尽显疲惫不堪。 门外的人听到屋内有了动静,连忙急切地说道:“江知青同志,是这样的,今早上就在村头围鱼堰海岸线边的茅草房,发现了大量鱼干!数量多得惊人!现在镇上的镇长、派出所所长,还有革委会的领导都来了。上头吩咐我通知昨晚参与巡逻的队伍人员,立刻到晒场集合问话。你醒了,就赶紧准备,我还得去通知下一家,记得一定要准时到晒场啊!”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匆匆远去,那脚步声慌乱又急切,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给这原本宁静的白天院子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紧张感。 江奔宇原本正要拉开门闩,听到这番话,动作瞬间僵在原地。他的睡意顿时消散大半,心中顿时明白了,这是安排张子豪的行动开始起作用了。他深知,如果不惊动这么多领导,事情肯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缓缓放下手,转身拿起床边的上衣,套在光着的上身。夏末秋初的凉风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他光裸的后背上,冷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寒意不仅是身体的感受,更像是一种预兆,预示着即将面临的复杂局面。他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朝着晒场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中满是玩味,看看对方这次怎么收场。 没过多久,昨晚负责巡逻的队员们陆陆续续来到了晒场。 此时的他们,个个睡眼惺忪,满脸疲惫。有的人打着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眼神里满是被强行叫醒的不满;有的人揉着眼睛,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还有的人靠在墙边,不停地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十分滑稽。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清晒场的情形时,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晒场高台那边,台下,镇上派出所大队长赵修杰、林国胜,还有负责管理村头鱼围堰的林氏队伍成员,整齐地站成几排。他们的神情严肃,面色凝重,不安,平日里的轻松随意荡然无存,气氛压抑得仿佛能让人窒息。 台上,镇长黄忠林、派出所所长老陈立农,以及即将调任县里的革委会主任吴威正襟危坐。他们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严肃,仿佛正面临着一场关乎重大事件的严峻考验。 整个晒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突然,派出所陈所长猛地站起身来,指着一旁一袋袋的鱼干,对着赵修杰大声咆哮道:“你看看?这些是东西?你来这么久还没有发现问题?你怎么解释一下?”他的声音如同一记炸雷,在晒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血丝,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失望,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居然还那么相信你!这些年对你委以重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信任的?”陈所长气得双手不停地颤抖,胸脯剧烈起伏,可见他内心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你还有脸穿着这身制服?赶紧给我脱了!”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厌恶。 “所长!所长,你听我解释啊!”赵修杰满脸惶恐,等陈所长稍微平静了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的声音颤抖不已,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不解和无奈,仿佛一只陷入绝境的困兽,急于为自己辩解。 “解释?你身为公务人员,难道不知道规矩吗?最起码,你老丈人的宗族嫌疑最大!”陈所长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已经给赵修杰定下了包庇罪名。“别摆出这副委屈的样子,这么多鱼干,岂是一两个人能悄无声息地弄出手的?这里的十几包鱼干就是村头鱼围堰海岸线茅草房里没运走的,被猎犬发现的,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陈所长眼神犀利,盯着赵修杰,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要害。 一旁的林国胜听到自己和自己的宗族被列为重点嫌疑对象,心中顿时慌乱如麻,急忙大声说道:“镇长!镇长,你听我说!这事跟我们林氏宗族真的没关系啊!”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绝望的慌乱,仿佛一只惊惶失措的小鸟。 “林会计!熟归熟,一码归一码,这事不归我管,你有什么话,还是跟陈所长说吧!”黄镇长面无表情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和冷漠,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平日里的客套倒无所谓但是现在这样的大祸事面前,谁敢沾惹上? 林国胜急得满脸通红,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落下来,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衣襟。他近乎哀求地说道:“陈所长,陈所长,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可以发誓!”他的眼神中满是焦急和恐惧,仿佛在黑暗中苦苦寻找一丝希望的微光。 “发誓有什么用?跟你没关系?空口无凭,证据呢?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陈所长冷笑着反问道,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和不屑,仿佛已经认定了林国胜就是罪魁祸首。 林国胜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和村里的人在一起,大家都可以为我作证,不信你去问问他们!”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渴望有人能站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 “哼!现在整个负责村头鱼围堰的林氏人都有嫌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一气?除了林氏的人,还有没有其他人能给你证明?”陈所长毫不留情地反驳道,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变成一个经验丰富的办案高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线索。 林国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这才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确实一直和林氏族人在一起,与其他宗族的人几乎没有交往。而村中李氏,因为和李志争村长的缘故,所以整个李氏人和他都有些抵触,甚至其他与他相熟得李氏人员不仅不敢为他作证,不落井下石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至于覃氏和何氏,平日里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流,几乎没有人情往来,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为他出面。再想想平日里都是把他们安排的工作都是艰难的,一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阵绝望涌上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喉咙,孤立无援。 “不和你们废话了,来人!立刻安排,对村里林氏的各家各户进行全面搜索。把从县里借来的警犬也拉过来,挨家挨户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陈所长果断地下达命令,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已经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群警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神情严肃,眼神专注,牵着警犬朝着林氏族人的住处走去。警犬们嗅觉敏锐,不停地嗅着地面,在各个角落仔细搜寻;警察们则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每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整个村庄被紧张和不安的气氛所笼罩,一场关乎真相与清白的较量,就此拉开了帷幕。而这场鱼干疑云究竟会如何收场,在这个原本白天非常热闹的晒场,现在却是寂静无声,没有人知道答案,只留下无尽的悬念,在空中久久回荡 。 第155章 玩大了 阳光如浓稠的金色墨汁,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将古乡村浸染在一片明黄色之中,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原本热闹的上午,此刻像是被这压抑的氛围所压制,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沉重压抑与不安。 随着陈所长那洪亮且不容置疑的一声令下,县里借来的几头训练有素的警犬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这个宁静而又错落不齐的村落。 这些警犬,经过严格的训练,堪称是搜查界的精英。它们目光如炬,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锐利而专注。鼻翼急促翕动,仿佛一台台精密的气味探测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它们在蜿蜒曲折、布满足迹的村道上飞速穿梭,那敏捷的身姿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错落有致却略显陈旧的屋舍在它们眼中不过是搜查的障碍,它们毫不迟疑地掠过,一心只为在这场关乎真相的搜查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也让这场搜查正式拉开了紧张而严肃的帷幕。 林氏组村民们原本平静祥和的面容,在听闻有县里借来警犬出动的这一瞬间,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时间回溯到当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进这个宁静的山村,不少林氏村民在整理家务时,惊讶地发现家中厨房,客厅,门口等地方莫名多出了两三斤鱼干。 这些鱼干色泽诱人,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晶莹剔透的油光,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还散发着独特而浓郁的咸香。 对于生活在海边的村民们来说,鱼干是平日里难得的美味佳肴。有的村民将其视作意外之喜,怀着欣喜与珍惜之情,小心翼翼地将鱼干收了起来,打算留待逢年过节或是招待重要客人时,再拿出来慢慢品尝,仿佛这是上天赐予的一份珍贵礼物; 而那些性子急、耐不住馋的村民,则当即动手,生火烹饪。不一会儿,香气四溢的鱼干菜肴便端上了餐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大快朵颐,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美味。 此刻,随着警犬的搜查行动展开,那些把鱼干存放起来的人,心中满是不安与忐忑。他们的脸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中透露出焦虑与担忧,不时地张望着四周,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们的心跳加速,害怕自己藏起来的鱼干被发现; 而已经吃掉鱼干的人,内心则是五味杂陈。他们既因享受了美味而暗自窃喜,又因不知鱼干来历而心惊肉跳。 在人群中,他们神色复杂地张望着,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牵连到自己,仿佛这是一场命运的赌博,而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警犬们在村内展开了细致入微的地毯式搜索,它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草丛中、柴堆旁、房屋缝隙间,都留下了它们的身影。 所到之处,时不时响起阵阵咆叫声。那声音如同一记记铜钟声响,穿透寂静的村落,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案件的不寻常发现。 赵修杰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作为镇上的派出所大队长,他深知警犬咆哮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场搜查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狠狠盯着林国胜——他的岳父。在这危急时刻,赵修杰心中满是愤怒与焦虑,只觉得岳父此番行为实在是将他置于了绝境。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后果,自己的声誉、事业都将受到严重影响。 而林国胜面对女婿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心中满是委屈与无奈。他确实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之事,对于这些突然出现的鱼干,他也是一头雾水。 此刻被众人怀疑,他只能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心中的苦闷与冤屈难以言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各家各户的鱼干纷纷被搜查出来。警员们神情严肃而专注,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鱼干逐一收集起来,整齐地摆放在晒场上。 起初,各家各户那零星的几斤鱼干,虽然让众人心中一惊,但大家还未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或许是一场误会,也许是谁不小心遗落在此处的。 然而,当几名警员扛着四大袋沉甸甸的鱼干来到晒场时,现场气氛瞬间凝固。这四大袋鱼干数量之多、分量之重,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晒场上,各家各户的鱼干聚合在一起后,随着更多鱼干被呈现在众人眼前,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整个晒场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 赵修杰心中愈发绝望。他清楚,自己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波,现在可谓是“黄泥巴掉裤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即便自己真的无辜,恐怕也难以向众人解释清楚。他的思绪混乱,不断回忆着近期的种种,试图找出一些线索,证明自己和岳父的清白,但却毫无头绪。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无助,仿佛迷失在黑暗的森林中,找不到出路。 台上,陈所长身着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如同一棵苍松,眼神中透露出威严与睿智。他目光深邃地看了看赵修杰,那一眼仿佛看穿了赵修杰内心的慌乱与挣扎。随后,他转向身旁的警员小王,声音沉稳而有力:“小王啊,你说说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搜索出来的?” “报告!所长!”小王立刻立正站好,声音洪亮而清晰,“都是从林氏族人的家里搜索出来,我已经登记在册了!只是…只是…”小王说到此处,语气突然变得犹豫,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陈所长眉头紧皱,大声呵斥道,眼神中透露出不满。 小王闻言,立马挺直腰板,眼神坚定起来,大声说道:“报告!所长!这四大袋鱼干是在林国胜家的柴房里发现的!藏得很深,还包裹着防潮层!报告完毕!” 此言一出,整个晒场顿时炸开了锅。其余村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国胜,眼神中充满了惊讶、怀疑与指责。甚至连平日里关系亲近的林氏族员们也纷纷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台上的黄镇长、吴威以及陈所长等来自镇上单位的人,则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赵修杰身上。所有人都明白,赵修杰此次恐怕在劫难逃,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的声誉与前程都将毁于一旦。 赵修杰满心无奈与无语,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只觉得这个岳父把自己坑得实在太惨。他紧咬下唇,双拳紧握,指甲几乎陷入掌心,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找不到一丝光亮。 陈所长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轻轻咳了咳,试图让现场安静下来。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近日来为案件奔波,早已让他身心俱疲。但他深知此次事件事关重大,必须谨慎处理,不能有丝毫马虎。 “你们家里有鱼干的林氏村民,”陈所长扫视着台下众人,语气严肃而郑重,“你们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可能你们会说是你们买的?那好,请你把你们去镇上买的日期填上来,我们会安排人去供销社去查!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人群中,有村民壮着胆子问道:“所长,那我们自己晒的呢?”声音中带着一丝侥幸与不安。 陈所长目光坚定,有条不紊地解释道:“这个简单!镇上鱼干厂的鱼都是用机器切的,切鱼的长度都是一样长的。自己晒的鱼干,可切不了那么整齐的!”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众人闻言,那些原本还打算以“自己晒制”为借口蒙混过关的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心中暗自懊悔,没想到警方早已掌握如此详细的信息,自己的小算盘彻底落空。 此刻,整个晒场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微风轻轻吹过,拂动着地上的鱼干的尾巴,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场风波的真相,似乎正在一步步被揭开,而等待着众人的,又将是怎样的结局呢? 第156章 下台,停职 午后的日光有些斜斜地照射,穿透屋檐保护下的几人,在村晒场高台后斑驳陆离的墙面上投下斜长光影。 褪色的\"抓革命,促生产\"标语蜷在墙角,字迹早已淡成浅红,与桌面上摊开的账本、一张张发现有鱼干家庭统计纸条的记录单相互映衬,勾勒出一幅凝滞的时代图景。 陈所长解开制服领口的铜扣,喉结在紧绷的脖颈间艰难滑动,熬得通红的双眼扫过对面并排而坐的黄镇长与革委会吴威,终于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轻声说道:\"说说吧!现在怎么处理?\"沙哑的嗓音里,裹挟着这些天来日夜蹲守仓库、走访三十余座村积攒的焦灼与疲惫。 这场席卷小镇的风波,肇始于几天前鱼干厂的那场盗窃。仓库本该堆至天花板的优质鱼干只剩下底层几排,寥寥无几,上层空荡荡的空间里,唯有老鼠跑动的簌簌声在回响。 鱼干厂连忙报警,清点核算,失踪的鲮鱼干、白饭鱼干和青鱼干。鱼干竟达一万一千余斤,按市场收购价折算,直接经济损失高达七千元——这个数字,相当于全鱼干厂三个月的经费,更主要的是这事情带来的不良影响,无论是从商场和官场的角度。 台上,黄镇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杯身上\"为人民服务\"的鎏金字样早已被岁月磨成模糊的凹痕。他抿了口凉茶,茶叶梗在齿间发出咯吱的脆响:\"涉众人数太多,还能怎么办?抓大放小,敲山震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罢,他重重将茶杯砸在桌上,瓷底与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对那些家里有鱼干却拿不出证明的村民,按收购价三倍补缴。\"这番看似简单粗暴的决策,实则暗含基层治理的复杂权衡——既要平息鱼干厂的损失,又要避免因大面积追责引发群体性事件。去年邻镇清查私分公粮时爆发的冲突,至今仍像一柄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令人不寒而栗。 晒场上陷入死寂,村民也小心翼翼低声交流,不敢交头接耳了,都在等待着台上他们三个人的决定。唯有晒场边上的老榕树枝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 黄镇长的目光越过搪瓷杯袅袅升腾的热气,落在革委会吴威泛白的镜框上。这位曾在镇里运动中主导过三次批斗大会的干部,此刻正将钢笔在指间飞速转动,金属笔帽与指甲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我支持黄镇长的意见!\"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犹豫,\"让村民补钱既能挽回损失,又能为鱼干厂重新生产腾挪出资金和时间。\"然而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对这个决策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隐忧。在那个政治风向瞬息万变的年代,任何涉及群众利益的决定,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把柄,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旁坐着的陈所长的食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指节与木纹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急,仿佛擂动的战鼓。作为扎根基层二十年的老干警,他比谁都清楚这场风波的棘手程度:赵修杰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从退伍出来进入当治安联防队员一路成长为派出所大队长; 而林国胜不仅掌控着全村渔业生产的关键环节,听说更与县某位领导沾亲带故,不然以他徒弟赵修杰的家境,怎么会认识农村出身却能在县里读书林国胜闺女?当他突然开口时,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戛然而止:\"你们两个也不用打哈哈了,扯东扯西的,直接说吧,怎么处理赵修杰和林国胜的事。\" 革委会吴威的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进衣领。他突然想起一个传闻就是陈所长和赵修杰都是同一支部队退伍出来的。\"这个...这个问题,还得陈所你自己决定!\"他低头整理文件,故意让刘海遮住躲闪的眼神,心里却暗自冷笑:\"谁不知道赵修杰是你老陈的得意门生?现在装模作样问我们,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罢了。\" 黄镇长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对!陈所,这方面的问题,还真不是我们俩管理的范围。您在政法战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事您拍板,就是组织的决定!\"他端起茶杯轻抿,却在杯沿后撇了撇嘴——这种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陈所长望着老榕树的树枝随风摇曳,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二十年前。那时的赵修杰刚从部队退伍过来报到,还是个追着他喊\"师傅\"的毛头小子。然而此刻晒场台上三人的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让他清醒地意识到,在原则与法理面前,人情的砝码终究太过轻盈。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佝偻的脊背,字字如重锤般砸在众人耳畔:\"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切都按照法律规定!\" 随着陈所长缓缓起身,台上三人会议进入最终议程。他的鞋踏过坚硬黄泥土的晒场地面,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回响:\"第一,免去林国胜村委会会计、渔业等管辖等所有职务,即刻扣押至镇招待所接受调查,待专案组形成结论后依法处置。\" 晒场上的树枝突然被风吹得更加摇摆起来了,仿佛也在为这场风波的走向而惊呼,\"第二,暂停赵修杰派出所大队长职务,接受停职检查。\"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沉重,\"如果赵修杰在案件涉及的渎职、贪腐问题,必须一查到底。\" 消息如烟花爆炸般迅速传遍台下的村民耳中,估计明天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有村民握紧拳头高呼\"早就该查查这些蛀虫\",而在派出所的干警中,年轻警员们盯着从赵修杰身上脱下来的大队长袖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人盘算着如何在新领导面前表现,争取晋升机会;也有人悄悄将赵修杰送的打火机塞进裤袋最底层,缅怀那段逝去的情谊。 黄镇长适时补充的第三项决议,犹如投入深潭的第二块巨石:\"村里的渔业管理区域重新划分,由村长李志牵头制定方案。\"这个看似普通的决定,实则暗藏玄机——李志是老村长,今年可能要换届下来了,背后也是有着一定的关系。 当李志他响亮地回答\"坚决完成任务\"时,树枝缝隙中光影恰好落在他胸前崭新的党员徽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预示着小村即将迎来新的变动。 夕阳西下,牛车吱呀作响地碾过青石板路,牛车拉着搜查出来的鱼干往码头上赶去。赵修杰和林国胜则狼狈地跟在在车厢两侧,赵修杰往日笔挺的制服沾满灰尘,尽显落魄。 林国胜看起来更加苍老了一点。 陈所长走在队伍最前方,回头看着远处村庄烟囱升起的袅袅炊烟,想起会议结束时黄镇长意味深长的话:\"老陈,这把火烧过之后,总要有人收拾好残局。\" 第157章 纸条 暮色如同浸透墨汁的棉絮,从天际线的褶皱处缓缓渗出,将边陲小镇的青瓦白墙染成深浅不一的灰黑色。 镇招待所的外墙斑驳陆离,脱落的墙皮在夜风里簌簌作响,露出内里暗红的砖块,仿佛是岁月留下的伤痕。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在电压不稳的情况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晕下,几道人影拖着长长的影子来回踱步,偶尔压低的交谈声像碎玻璃般划破寂静。 赵修杰躺在在房间角落的长椅上,一脚伸在长椅靠背上,一脚伸在长椅的扶手上,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老式长木椅发出吱呀的呻吟,与窗外远处靠岸的渔船传来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 对面床上,林国胜正用指甲敲着墙上刷白的墙皮,细小的粉末簌簌落在褪色的床单上,他的眼窝里盛满了焦虑,目光在30多平方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移。两人被关在这里已过了几个小时,除了那扇被锁住的房门,房间里唯一的窗户也装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冰冷的方格。 “修杰,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林国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胡茬,“从村里把我们带进来这里,到现在一句话都没问过。” 赵修杰抬起头,目光与岳父浑浊的眼睛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藏着的不安,却不敢轻易回应。 时间在沉默中变得粘稠而漫长。赵修杰数着墙上的裂痕,从东墙到西墙,再从西墙到东墙,仿佛这样就能将混乱的思绪理顺。墙上不知是谁用指甲刻下的“家”字,歪斜的笔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国胜又开始重复那个动作,将敲掉落的墙皮聚成一小堆,再用掌心碾碎,如此反复,像是陷入了某种机械的循环。 突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咚咚咚”的声响如同重锤敲击在两人心上。 赵修杰猛地从木长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林国胜也惊得一抖,手中的墙皮粉末簌簌落在裤腿上。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夜晚凉风裹挟着夜色灌进房间。站在门口的干警身材高大,黑色制服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里提着两个绿色的铁皮饭盒,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水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干警的目光像扫描仪般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冰冷得仿佛能看穿他们内心深处的秘密,哪怕赵修杰曾经是大队长。 “吃饭。”干警简短地说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他跨步走进房间,铁皮饭盒在桌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赵修杰注意到他腰间别着的干警辅助装备,就知道这人不是镇上的,估计是县里来的吧 接过饭盒的瞬间,赵修杰的指尖触碰到干净粗糙的手掌,那温度比想象中要低,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他心中一颤,莫名想起小时候在河边摸鱼,指尖触到青石时的那种凉意。 林国胜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饭盒盖,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模糊,不由眯了眯眼睛,还用袖口胡乱擦了擦,便大口扒起饭来。 米饭带着柴火的香气,却在赵修杰口中味同嚼蜡。他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突然,筷子碰到了一个硬物。低头的瞬间,他看到米饭中躺着一个卷成黄豆大小的纸条,边缘还沾着些许饭粒,宛如一颗埋在白雪中的黑色种子。赵修杰感觉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林国胜,对方正将一块肥美的红烧鱼肉塞进嘴里,油渍顺着嘴角流下来。 赵修杰强作镇定,眉头紧皱,佯装吃到沙粒,微微低下头,用手捂住嘴。指尖触到纸条的刹那,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迅速将纸条吐到手中,顺势塞进了口袋里。这个动作看似自然,却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修杰,你这是怎么了?”林国胜察觉到女婿的异样,停下手中的动作,嘴里还含着半口饭,说话含糊不清。 “爸,没事,就是吃到饭里的沙粒,吐掉就好了!”赵修杰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有些兴奋。他端起饭盒,假装继续吃饭,目光却不敢与林国胜对视。 “嗯!没事就好!就是有些浪费了那么好的米饭!要是天天有大米饭吃也是不错。”林国胜看着赵修杰吐掉的米饭中还夹着鱼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感慨地说道。他的话语里带着对温饱生活的渴望,却不知此刻的平静下正暗流涌动。 “爸,哪里能有这条件,我估计是他们知道我们饿了大半天,所以才给我们送点硬货过来!不然估计也是稀粥咸菜。”赵修杰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借此掩盖内心的慌乱。他的余光瞥见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窗台,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 很快,两人便将饭盒里的饭菜一扫而空。休息片刻之后,林国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把这饭盒洗洗吧!” “别!别!别!爸!还是我去吧!”赵修杰心中一惊,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来。他生怕林国胜在发现什么端倪,更担心那张纸条的秘密会暴露,他本来就是想去洗碗上厕所的时候,偷偷看看纸条里写的是啥。 “别争了,我顺便上个厕所的。”林国胜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他的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固执,似乎觉得这点小事无需推脱。 “呃!爸,那你去吧!到了门外跟外面的守卫说,他会带你过去的。”赵修杰无奈,只能叮嘱道。他看着林国胜拿起饭盒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头上。 房门缓缓关闭,发出“吱呀”一声,仿佛一声沉重的叹息。赵修杰站在原地,听着林国胜与守卫干警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快步着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双手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赵修杰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生怕弄出一点声响。“丢车保帅”四个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光。他盯着这四个字,脑海中顿时炸开无数火花。突然,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都串联在了一起:为什么将他们两人关在同一个房间,为什么干警送饭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为什么平时节俭的招待所突然送来丰盛的饭菜……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救他的局。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月光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张巨大的网。赵修杰坐在床边,凝视着手中的纸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知道,一场艰难的抉择即将摆在他的面前。如果选择“丢车”,就意味着要将林国胜推向深渊,那不仅是自己的岳父,更是将女儿托付给他的父亲;可如果不这么做,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真的要死道友不死贫道? 黑暗中,赵修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意识到,这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第158章 这也是一种爱 夜已深 凌晨两点多的月光冷得瘆人,像被揉碎的霜花糊在窗玻璃上,把整个房间浸在青白的雾气里。 赵修杰盯着天花板上吊扇投下的暗影,这是第七次把手垫在后脑勺处当枕头,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饭里的那张纸条。门缝漏进来的月光斜斜地照在窗上,\"丢车保帅\"几个字像生锈的铁钉,一下下往他心口扎。被子也被他捏得起毛,那些扭曲的褶皱像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掌心挠出密密麻麻的疼。 老式吊扇突然发出刺耳的卡顿声,赵修杰猛地绷紧全身,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一声接一声撞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惊得墙角的蜘蛛网簌簌发抖,远处不断有海浪哗哗的声音。 从到了村里开始,他就像掉进了一口烧红的油锅里,连喘气都带着焦糊味。那些凭空出现在各家各户的鱼干,还有岳父林国胜柴房里和鱼围堰茅草房突然多出的几袋鱼干,种种的疑惑,此刻都变成了滚烫的铁砂,在胃里翻来覆去地碾磨。 可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地思索,都如坠五里迷雾,根本无法参透其中的缘由。他眉头紧锁,在床里来回睁眼闭眼,时而停下,用力揉搓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一些 在他那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这个世界遵循着既定的规则,绝不可能出现像随身携带空间这般玄幻离奇、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事物。所以,他压根就没往江奔宇和他身边的人身上去怀疑。 更何况,为了摸清江奔宇等人的底细,赵修杰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下了很大的功夫。他动用了自己在当地的人脉关系,四处打听,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就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猎犬,誓要将对方的一切都扒个精光 在他的认知里,江奔宇他们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刚来那天偶然碰到一头半死不活的野猪,正巧巡逻队里有枪,便用步枪将其射杀,随后他们便把野猪拿去卖了钱。后来又不知怎的,竟然又射杀了一头鹿,接着把卖鹿的钱买了把 em45b - 1 型半自动气步枪。自那以后,江奔宇就一直靠着上山打猎、下河摸鱼维持生计。他独自一人,就算不去地里干活赚工分,却也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至于江奔宇身边的那几个人,在赵修杰看来,纯粹是因为江奔宇有猎枪这个“谋生利器”,才跟在他身边,无非就是想跟着混口饭吃罢了。林耀华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在他心里,这些村里人不过是些贪图小利的平庸之辈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看似简单的背后,竟隐藏着连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秘密。 身下的木板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赵修杰翻了个身,膝盖重重磕在床沿上。榫卯结构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呻吟,像在无声地叹息。他把脸埋进枕头,布料里混着陈年汗味和廉价洗衣肥皂的香气,却怎么也盖不住心口翻涌的恐慌。但是想到纸条上的提示,要是现在去跟岳父说,老人家会不会气得血压飙升?可不说的话,等调查组真的上门... \"修杰,你也还没睡?\"沙哑的声音突然刺破黑暗,赵修杰吓得差点坐了起来。转头看见另一张床上,坐着半截佝偻的黑影,劣质茶叶的味道先一步飘进屋里。月光给林国胜的轮廓镀了层惨白的光晕,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尊褪色的老木雕。 \"爸!不习惯,睡不着!\"赵修杰慌忙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后颈瞬间渗出冷汗。他死死攥着被角,生怕岳父听出自己发颤的尾音。床突然往下一沉,林国胜摸黑坐了过来。赵修杰能清晰地听见老人膝盖发出的轻微骨响,还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修杰!反正都睡不着,我们聊聊吧!\"岳父的声音像块生锈的铁皮,每句话都带着锯齿状的裂痕。赵修杰喉咙发紧,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裂纹,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难道岳父也知道了?可纸条明明是偷偷塞进他裤口袋的,怎么会... 火柴清脆的咔嗒声划破寂静,橘色火苗亮起的瞬间,赵修杰看见岳父眼窝下浓重的青黑,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鱼腥味。\"修杰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我们有没有做,我们都是最大的嫌疑人,对手这招太毒了,这次我们栽了!\"火星随着叹息声忽明忽暗,照亮墙上泛黄的伟人画像。 \"爸,你这是...\"话没说完,剧烈的咳嗽声突然炸开。赵修杰慌忙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听见老人摆摆手的声音。火柴点燃的烟雾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混着压抑的咳嗽,像团化不开的浓雾。 \"修杰,你听我说先!\"火柴头在铁盒里摁灭的声响格外刺耳。林国胜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我想承认收了对方好处,让他们从村头的海岸线运走那些鱼干。这样子一来,我就是个从犯,最多关几年。你是在里面干活的,说说看,这样做行不行?\"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在天灵盖。赵修杰猛地坐起身,脚趾头重重磕在床尾挡板上。黑暗中,他对上岳父浑浊的眼睛,那里盛着比月光更冷的光。那些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托词,那些权衡利弊的盘算,此刻全变成轻飘飘的絮状物,被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净。 \"爸!你这是要干嘛?\"他的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一跳。虽然他心里怎么演练,排练,但是到了一刻,这话虽然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现在这个老人却要把所有罪名往自己身上揽,怎能不让他一惊? 粗糙的手掌突然覆上来,老茧硌得他手背发麻。\"爸老了!时日也不多了,前途也基本到头,你们还年轻,不能跟着一起毁了前途。\"林国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是明天的天气,\"你看村头老周,坐了五年牢出来,不也照样能钓鱼养老?\" 赵修杰的鼻子突然发酸,喉咙里像塞了团泡发的海带。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岳父叹了口气:\"修杰啊!但是爸还有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爸!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办!\"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别激动!孩子,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清清那丫头。至于耀华,能帮就帮一下,前提是他有这个能力,没有能力就不要扶他起来。有时候普普通通平平安安,也是种福气。\"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像带着哄孙子时的温吞,\"记得当年你和清清俩去登记结婚,清清半夜偷了户口本,又偷偷拿家里存放大队印盖了章在自己写的介绍信跑出来,鞋子都跑掉一只...\"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赵修杰最后一道防线。他想起第一次见林清清,她在县里初中,马尾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这些年跟着岳父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听过老人家说半句重话。现在这个倔强的老头,却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爸!你放心!你说的我一定不会忘记!\"滚烫的眼泪砸在枕头上,洇出深色的痕迹。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岳父微微发颤的呼吸。 \"嗯!好孩子!爸信你!别说了,快睡吧!明天爸就认罪,你就可以回去了!快睡吧!\"老人起身时,床板发出悠长的呻吟。赵修杰看着那道蹒跚的背影慢慢挪向窗口口,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条解不开的绳索。 叹息声渐渐消失,隔壁床很快传来熟悉的呼噜声,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和断续。 赵修杰却比之前更清醒了,盯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感觉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这夜怎么这么漫长,长得能听见墙上挂钟齿轮转动的声响,长得能看见时光在皱纹里缓缓流淌,长得能把一辈子的愧疚都熬成浓稠的苦汁,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窗外的月光依旧惨白,像一张等待书写的命运契约,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第159章 风浪过后 黎明前的古乡渔村浸在墨色里,远处潮水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呜咽。村河道边的码头,有一条小船正在靠岸,惊醒了守夜的人。他拄着竹杖来到靠岸的船边,只见船头上鱼灯的里透出昏黄的光,像极了深潭里潜伏的鱼眼。这个素来平和的渔村,此刻正被无形的丝线牵动,所有人都在等待命运裁决的钟声。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小船带来的通报,早早地贴在公告栏上,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众人。穿蓝布衫的村民、扎碎花头巾的妇人、背着竹篓的孩童,挤挤挨挨地伸长脖子。公告上的字迹尚未干透,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漫开。 \"林会计林老头真能吞得下这苦果?\" \"听说赵大队长的配枪都缴了\" \"鱼干厂要换领导层,怕是要裁人咯,不知道我们村的鱼价格会不会变低?\" 各种揣测在咸咸湿的海风里发酵,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则是揣着心思匆匆离去,赚取今天的工分。 阳光透过晒场旁百年榕树的树荫,在公告栏上织出破碎的光斑。翠黑色的榕树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清晰罗列着这场风波的结局:林国胜因协助走私、收受贿赂获刑三年;治安队大队长赵修杰撤职降职;鱼干厂领导班子集体更迭。这张薄薄的公告纸张,不仅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更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重塑整个渔村的权力版图。 此时,江奔宇的房间里飘出淡淡的香味,他正在房里吃着刚在公共知青饭堂自己烧煮的早餐,突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何虎撞开虚掩的木门冲了进来,腰间的钥匙串随着剧烈的喘息声叮当作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 \"老大!一大早镇上就来人了,现在都贴出公告了!咦,龙哥呢?\"何虎扯着领口大口喘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厢房。 江奔宇不紧不慢地合上吃着,抬眼望向何虎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阳光穿过窗棂,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饭菜升腾的热雾模糊了他眼底的锋芒:\"你吃了早餐没?没吃要不要也来点?龙哥不在我这儿。你说说,告示上写了什么?\" “老大,我在家吃过了!”随后,何虎抹了把脸上的汗,竹筒倒豆子般复述公告内容。当提到林国胜独自揽罪时,江奔宇的手指微微一颤,白粥落在粗布裤腿上。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在地图上林氏聚居的区域。二十年前,建国初期正是林国胜的村长父亲带着村人围建了如今的鱼围堰;五年前,也是林国胜他力排众议将鱼围堰围捕的鱼获全部卖给鱼干厂,换成各种票,不再是以前围捕的鱼大家按人口分了。这样的人物,怎会轻易认下所有罪责?放弃手中的权利? \"老大,您说这事怪不怪?\"何虎挠着后脑勺,\"林老头平时走路脚踩那里都要多看几眼的,做事更是精明得很,怎么突然......\"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覃龙特有的脚步声。这个有空没事的时候,总在田间地头打转的汉子浑身沾满泥土,裤脚还挂着几片稻叶:\"老大!跟你说个事,您绝对猜不到村长李志在祠堂那边搞什么名堂!\" 江奔宇弹了弹筷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能有什么新鲜事?村长那只老狐狸,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次真不一样!\"覃龙兴奋地搓着手,\"我听说,何氏和覃氏的人都进了巡逻队,连鱼围堰都给划了片区,一共16个鱼围堰,现在抽签分到各姓氏组,每个姓氏组可以拥有4个鱼围堰,以后各个鱼围堰出的鱼获,就各组处理,互不干涉,可以拿去市场卖,也可以各组按人头分了,或者是继续卖给镇上的鱼干厂!\" 椅子发出吱呀声响,江奔宇缓缓坐直身子。鱼围堰作为渔村的主要收入命脉,向来是林氏的禁脔。如今村长趁林国胜被拿下之风,突然打破陈规,无异于在平静的海面投下深水炸弹。 \"他这是怕了。\"江奔宇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林国胜的事就像一记警钟,树大招风的道理,村长比谁都清楚。趁着林家失势,重新洗牌既能安抚其他姓氏,又能把民心和权力攥得更紧,看起开始分散了权力,但是民心向他啊,估计这届村长还得是他做了。\" 何虎听得云里雾里:\"可村长为啥要怕?他不是一直和林家......\" \"傻小子,\"江奔宇扒了几口粥,起身走到窗前,\"当潮水退去,最先暴露的礁石,往往被海浪砸得最狠。\"他望着海面上的方向,想象到出海的渔船,帆布上斑驳的补丁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村长这是在未雨绸缪,现在捕鱼队可是都是他李氏的人,免得哪天也落得和林国胜一样的下场。估计那些捕鱼船,他也是要准备像鱼围堰一样分到各组去。\" 谈话间,覃龙突然一拍脑门:\"对了老大!生产队组长说明天或者后天就开镰收稻,咱们今晚还去夹黄鳝不?国营饭店那边可等着要货呢!\" 何虎闻言眼中闪烁着对卖黄鳝利益的渴望,率先接过话说道:“老大,你有件事等跟你们说下。我…我去把有黄鳝泥鳅的那片田的放田水任务领了,我就想着今晚我们就偷偷夹?”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抓到黄鳝后拿到市场上售卖的场景。 在镇上国营饭店,黄鳝和泥鳅一直都是备受欢迎的“宝贝”,它们肉质鲜美,营养丰富,无论是用来炖汤,还是做成香辣可口的菜肴,都深受镇上达官贵人的喜爱。 每到收获季节,这些野生的鱼获水产品在市场上都能卖出不错的价格,对于何虎来说,无疑是一笔额外的可观收入。 “你…什么放田水任务?”江奔宇听闻,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显然,他对于何虎突如其来的做法尚未完全理解,不明白这与抓黄鳝之间有何关联。 见江奔宇不解,覃龙连忙站起身来,指着稻田,详细地解释道:“老大!放田水!就是把稻田里面多余的水放出来,这样方便去收割,不然有些地方,田里的淤泥和田里的水加起来都到大腿上了,不要说割稻谷了,连人走起来都不容易。”他一边说,一边回忆起往年秋收时,因田水未及时放干,导致收割困难的场景。在传统的水稻种植中,放田水是秋收前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水稻成熟后,田间积水过多会使土地变得泥泞不堪,不仅大大增加了收割的难度,耗费更多的人力和时间,还可能导致稻谷倒伏,造成粮食的损失,影响最终的产量和质量。因此,及时放干田水,让土地适度干燥,成为保障秋收顺利进行的关键步骤。 然而,江奔宇在听完覃龙的解释后,并没有立刻回复何虎他的提议,而是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冷静地分析道:“还算了吧!我们是一两晚没有抓黄鳝,还是我们的办法泄露,以后和他们平分抓黄鳝?”江奔宇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 在乡村这样相对封闭的熟人社会中,村民之间关系紧密,彼此的生活几乎都在相互的注视之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迅速传遍整个村子,现在夜晚能抓点黄鳝泥鳅卖,还都是靠着夜间巡逻队的身份掩盖着。如果为了一时的利益,争取执行放田水任务时偷偷用他的方法抓捕黄鳝,一旦被其他村民发现,估计不用几天,三村六洞都知道这个工具了,不仅会引发大规模模仿,破坏黄鳝市场的供需平衡关系,还可能导致他们失去竞争优势,甚至不得不与其他村民分享原本可以独享的收益。 何虎听了江奔宇的话,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拍脑袋说道:“呃!还是老大想得周到!收割最多三天左右完成!收割完稻谷后,我们再去抓黄鳝就不用顾忌那么多,怕踩歪水稻,怕碰掉稻谷穗。”他这才意识到,在秋收的关键时期,还是应该小心为妙,毕竟现在到处都有人巡看稻谷田,确定哪里的稻谷先熟,哪里哪里的还不够成熟,如此确定割稻谷的先后顺序,以确保稻谷的顺利收割。此时去抓捕黄鳝,不仅存在被发现的风险,还可能因在稻田中行动而破坏水稻,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影响秋收的产量。一旦稻谷减产,损失的可不仅仅是眼前抓黄鳝的小利,而是一季度的主要收成。 “能想明白就好了!”江奔宇看着何虎,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他深知,在乡村生活中,虽然渴望增加收入,改善生活条件,但也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则和道德准则,不能因小失大。 在这片村土地上现在流行大锅饭,大家生活在一起,相互扶持,只有维护好共同的利益和秩序,才能让整个村庄持续繁荣发展,如果等到了1978年家庭承包责任制开始,家家户户分田落户,那时候又不一样了。 “那老大,我领了那个放田水的任务,怎么办?”何虎悻悻地说道。 “这事是你自己找的,你自己想办法!”江奔宇闻言也是立马说道,趁这机会给何虎好好上一课,然后就出去了。 出来到院外的江奔宇,时不时和经过的知青打个招呼,问个好,吹过来咸涩的海风掀起他的衣角。突然想起上一世,遇见一位老渔民总说的话:\"在这海上讨生活,既要看得见浪,更要听得懂风。\" 阳光如水般漫过渔村,照亮了新贴的公告,也照亮了晒场旁祠堂门口新换的对联。这场看似平息的风波,实则是权力更迭的序章。 江奔宇放下手里的搪瓷杯,水珠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即逝,他知道原本他是想给林国胜一点颜色看看,没想到的是,林国胜他却想借机栽赃陷害,把自己送进去,既然你不仁,那就不要乖我不义,更没想到的是镇上面的人,也嗅到这个机会演变成一场权利争夺。而在这个利益交织的渔村里,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将是平静,不过每一次平静的表象下都暗潮汹涌。 第160章 乡土叙事 在广袤的种花家大地之上,乡村作为社会最基层的单元,始终以其独特的生活节奏与运行逻辑,勾勒出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画卷。 利益的分配与农事的开展,恰似两股相互交织的丝线,在时光的穿梭中,共同编织出乡村生活的复杂图景,构成了极具地域特色的乡土叙事。 祠堂这边,村长李志,族老,四个姓氏的组长,都坐在晒场边,其余村民也在围观。 由于近期发生的事情,让热衷权利的村长李志,经过上面高人指点和反省,害怕,就想着把风险降到最低,于是村里迎来了一件关乎各方利益的大事——海边鱼围堰的按号抓阄分配。 鱼围堰在这片海岸线上就是一个永久捕猎陷阱,更是蕴含着丰富渔业资源的宝藏之地。清澈的海水,肥美的鱼儿游弋其中,随着潮涨游到岸边寻找食物,潮水退去被困在鱼围堰中的海鱼都变村民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而这些海产品一旦卖出去流入市场,更是能为村民带来一笔可观的经济收益。 现在抓阄分鱼围堰,村里的晒谷场上人头攒动,四个姓氏组的代表们神情各异。 有的眉头紧锁,满脸紧张;有的则故作镇定,与身旁的人闲聊着,试图缓解内心的焦虑。 随着抓阄仪式的正式开始,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一个个写有号码的纸团统一扔到一个空酒坛子中。 “先说下规矩!一会抽长短木棍,最长第一个抓阄,最短的最后抓阄。依此类推,每次只能从酒坛中抓起一个纸团,谁犯规,就等最后别人挑完再到他。听明白了没?”村长李志大声说道 村头林姓氏组,组长林雪平,他是林乐成他爹。村尾覃姓氏组,组长覃德昌,覃龙七叔。村顶何姓氏组,组长何忠,何虎的大伯。村中李,组长李东阳。四个姓氏生产组长,统一按顺序站在酒坛前,异口同声地说道:“听清楚了!”。 随后李志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牙签大小的木棍,随意掰成四段长短不一的小木棍,然后放在两手掌中摩擦滚动,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根长那根短,随后李志把四根木棍攥在手心,手掌握成拳头,只在虎口的位置留出四个木棍头,并伸到四人面前,说道:“谁先来?” 四人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由李氏组长李东阳先抽随后三人立马跟上抽取小木棍。 抽完后,由四人统一拿过来,对比掰断小木棍的长度,最后通过长短排名:第一林雪平,第二覃德昌,第三何忠,第四李东阳。 随后林雪平第一个把手伸到酒坛中,拿出一个纸条递到,一旁坐着的族老手上,族老接过纸团就,当众打开,并高声喊到“林氏抽中,5号鱼围堰!” 后面的依此类推。 “覃氏抽中,16号鱼围堰。” “何氏抽中,9号鱼围堰。” “李氏抽中,1号鱼围堰!” …… 最后总结:“林氏抽中,2,5,7,13号鱼围堰!” “覃氏抽中,3,6,15,16号鱼围堰。” “何氏抽中,4,8,9,12号鱼围堰。” “李氏抽中,1,10,11,14,号鱼围堰!” “抽号结束,各位还有什么问题!”李志也是高兴地说道,毕竟这个包袱总算是甩出去了。 “村长,可以相互换吗?”覃德昌问道。 “呃!你们自己商量就好了!我这里只登记结果!”李志想了想,就不接过这个烫手山芋,毕竟自己出声了,以后要是那个组的鱼围堰要是收获少了,那就少不了被人骂祖宗十八代的事。 覃德昌这个提议,立马获得了其他三人的心动和赞同,随后四人也是一阵讨价还价,相互协商解决。 最后的达成的交换如下:“覃氏组得到13号,14号,15号,16号鱼围堰。” “何氏组得到,9号,10号,11号,12号鱼围堰。” “李氏组得到,5号,6号,7号,8号鱼围堰!” “林氏组得到,1号,2号,3号,4号鱼围堰” 当最终抓取序号结果揭晓,四个姓氏组均拥有了各自管理的鱼围堰时,人群中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有的人为自己组的幸运而欢呼雀跃,有的人则面露遗憾,但无论结果如何,鱼围堰的分配已然尘埃落定。 在实打实的利益诱惑之下,村民们迅速将此前热议的林国胜事件抛之脑后。曾经,林国胜的事情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现在成为村民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大家围坐在晒场的老榕树下乘凉,或是在田间劳作的间隙,都会兴致勃勃地讨论猜测着其中的种种细节,猜测着事件的走向。然而,如今随着鱼围堰分配带来的巨大影响,曾经的焦点话题,仅在农闲时分,才会被村民们当作八卦谈资,在言语间轻轻提起,随后便又被新的生活琐事所取代 ,仿佛那只是一段遥远的回忆。 就在鱼围堰分配带来的波澜渐渐平息之时,村里又迎来了秋收前的重要准备工作。这一时期,对于村民们来说至关重要,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失,而在这忙碌的氛围中。 天色入夜! 很快,在村里的统一安排下,放田水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为了确保秋收能够按时进行,村里组织了一支经验丰富的庄稼汉,连夜前往稻田。 夜色笼罩下,田间的小路上,村民们有的打着手电筒,有的拿着火把,有的凭着月光,扛着工具,脚步匆匆。到达稻田后,他们熟练地打开排水口,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响起,田间的积水缓缓流出。 在寂静的夜晚,这流水声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大自然与村民们共同谱写的一首丰收序曲。伴随着流水声,还有村民们偶尔的交谈声和工具的碰撞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见证着乡村为丰收所做的努力。 经过一夜的时间,田里的水终于被放干,原本水汪汪的稻田逐渐露出坚实的土地,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是一片等待被开启的金色宝藏,为即将到来的秋收做好了准备。 第161章 秋收开始 翌日,墨色天幕还未完全褪去,远处的山峦仍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之中,村里便已热闹非凡。 鸡犬的啼吠声、村民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仿佛在诉说着今日的与众不同。 按照祖辈们代代相传、延续了数百年的传统习俗,哪怕在这个去五旧的时期,村民们依然精心筹备的秋收祭祀仪式即将拉开帷幕。在乡村的文化长河里,祭祀仪式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它不仅是村民们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与尊崇,更是对丰收的热切祈愿。每一次祭祀,都承载着村民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寄托着他们对未来的殷切期盼。 村中晒场旁的祠堂,庄严而肃穆,静静伫立在岁月的长河中。祠堂大门前方的空地上,村民们早在前一日便开始忙碌,齐心协力用八仙桌拼搭建起了一座庄重的祭祀台。此时的祭祀台,已被布置得焕然一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丰盛祭品,平时不舍得吃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有刚从田间采摘的新鲜稻穗,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稻香,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即将到来的丰收;有自家烤制的糕点,造型精美,香气四溢,那是村民们用双手精心制作的心意;还有寓意丰收的五谷杂粮,色彩斑斓,堆成小山,象征着大自然的慷慨馈赠。每一样祭品,都饱含着村民们对天地的感恩与敬意。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祭祀台上,主持祭祀仪式的族老身着传统服饰,缓缓走上祭祀台。他那饱经沧桑的面容上,写满了庄重与威严。族老目光坚定地扫视着台下的村民,随后,一声洪亮而有力的令下,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村民们纷纷神情肃穆,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情,双手合十,缓缓闭上双眼。他们向上天倾诉着内心的祈愿,希望今年的秋收能够一帆风顺,粮食能够颗粒归仓。村民们的眼神中,满是对丰收的渴望与期待,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此起彼伏,在村庄的上空回荡。这一刻,他们将对大自然馈赠的感恩之情,化作最真挚的语言,期望能够得到上天的庇佑,让整个村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富足安康的生活。 随着祭祀仪式的进行,香支燃起了袅袅香烟,烟雾升腾,弥漫在整个祭祀场地。村民们的祈祷声与香烟交织在一起,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传递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好愿景。在这烟雾缭绕中,仿佛能看到祖先们的身影,他们正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庇佑着子孙后代。 祭祀仪式结束后,村庄瞬间变得更加忙碌起来。各个生产小队迅速行动,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听从指挥,准备投入到紧张的秋收战斗中。他们按照之前领取的区域任务,扛着镰刀、背着竹筐,迈着坚定的步伐,纷纷前往各自负责的稻田。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大家相互鼓励,相互调侃,为即将开始的劳作增添了几分轻松的氛围。 田野间,金色的稻浪随风起伏,仿佛在向人们招手。村民们走进稻田,弯腰握住稻杆根部,手腕轻轻一旋,镰刀便贴着泥土划开一道银亮的弧线。锋利的刀刃与稻茎相触时发出“嗤”的轻响,饱满的稻穗便顺势倾倒在臂弯里。有人习惯左手拢住稻束,右手挥镰时带起利落的风声,稻秆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也有人将镰刀斜斜插入稻丛,微微发力一拉,几株稻穗便簌簌倒下。 稻秆间藏着的露水沾湿了裤脚,泥土的芬芳混着稻穗的清香扑面而来。随着镰刀的挥舞,金黄的稻穗纷纷倒下,在身后铺就一片整齐的稻茬。收割的节奏逐渐形成默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弓着腰,手臂肌肉随着挥镰的动作紧绷,动作娴熟而迅速,不一会儿,身后便留下了一大片整齐的稻茬,堆成小山的稻束在他们身旁迅速增高。妇女们则紧跟其后,将割下的稻穗拢成小堆,取来稻草拧成草绳,熟练地将稻穗捆扎成捆。她们的指尖翻飞,草绳在稻束间穿梭缠绕,眨眼间就打好一个紧实的结,方便用扁担挑回去脱稻谷,这样虽然辛苦些,但是那些脱完稻谷的稻杆可是个好东西,这些稻杆可以一小捆一小捆绑起来,然后堆成一个稻杆塔,塔下留出两米多的高度,等到冬天来临之际,就把牛群关在稻杆塔下,牛群就可以啃吃这些稻杆作为食物。老人们坐在田埂上,看着晚辈们劳作的身影,不时用毛巾擦擦额头的汗水,手中的水壶始终保持着温热,只为在孩子们口渴时能及时递上清凉的慰藉。 在割完稻穗的空地上,十几个孩子正玩得不亦乐乎。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田垄边,小心翼翼地扒开枯黄的稻茬,试图寻找藏在底下的蚂蚱。突然,一只通体碧绿的蚂蚱“嗖”地蹦起,擦着她的发梢飞过,惊得她“呀”地尖叫一声,又立刻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另一边,几个男孩正在玩“稻秆剑”对决,他们随手捡起两根粗壮的稻秆,挥舞着互相追逐,嘴里还模仿着武侠片里的喊杀声:“看我这招秋风扫落叶!”稻秆相撞发出“噼啪”脆响,碎草屑扑簌簌落在他们沾满泥土的裤腿上。 胆大的虎娃更是发明了新玩法,他看准一处低洼的泥坑,后退几步猛地助跑,“噗通”一声重重踩进泥里,溅起的泥浆像烟花般四散开来,正巧洒在追来的同伴脸上。被偷袭的孩子抹了把脸,露出两颗豁牙气呼呼地追着要报仇,两人你追我赶,在稻茬地里跌跌撞撞,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远处田埂上的妇女们瞥见这一幕,直起腰板叉着腰笑骂:“小兔崽子们,当心陷进泥塘里!”可孩子们充耳不闻,笑声比天上的云雀还要欢脱,沾满泥巴的裤腿和草屑纷飞的头发,都成了他们最得意的“战利品” 。 随着时间的推移,稻田里的稻穗逐渐减少,田埂上的稻捆越堆越高。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上,一场充满着汗水与欢笑的秋收大戏正式拉开帷幕。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挥镰,都凝聚着村民们的辛勤付出;每一声欢笑、每一句调侃,都传递着他们对生活的热爱。而乡村的生活,也在这一次次的利益分配与农事劳作中,不断向前推进,在岁月的长河中,谱写着属于自己的独特篇章。每一页篇章,都记录着村民们的辛勤汗水、智慧抉择以及对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成为了乡村记忆中最珍贵的宝藏。 第162章 稻谷交响曲 在时光的长河中,总有一些场景如同陈年佳酿,愈久弥香。 田里割稻谷小队早已开始收割,随着太阳升起,才看清楚原本连绵不绝的稻谷海洋,渐渐出现了被收割了稻谷,只剩下稻茬的一块块空稻田,炽热的风裹挟着泥土的芬芳与稻谷的醇香,掠过广袤的乡野,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序曲,为即将到来的丰收盛宴拉开帷幕。 老榕树的枝桠间,虫鸣此起彼伏,宛如一首灵动的乡村小曲。 远处,曾经蜿蜒如泛黄绸带的田埂,如今只剩下割留下来的稻茬根,虽略显萧瑟,却也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那成片金黄的稻田与晒场相连,勾勒出的鲜活秋收图景,虽已褪去,但记忆中的画面依然清晰如昨。 收割的时节,是乡村最热闹的时刻。收割队伍穿梭在田间,他们弯腰、挥镰,动作娴熟而利落,将一片片田里的稻谷割下,然后仔细地捆绑好,堆成一个个小山包。 紧接着,便可以通知挑稻杆的队伍来运走,有些地方可以用独轮车运送,有些地方只能靠扁担挑,扁担摩擦发出的吱呀声、胶鞋踏泥的噗嗤声,与偶尔响起的山歌,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乡村往日的静谧,奏响了一曲独特的田间乐章。 走在队伍最前端的老何头,虽已年逾六旬,却是村里公认的“挑担好手”。他肩上的扁担,是祖传门框铁木改制成的,岁月的打磨,让它表面油光发亮,承载着三代人的汗水与记忆。 此刻,扁担两端各捆着四十余斤的稻束,沉甸甸的,稻穗垂落的弧线几乎触及田埂两侧的野草。每走一步,他的小腿肌肉便在褪色的裤管下微微颤动,脚掌深陷泥地,再用力拔出,留下两行湿润的脚印,仿佛在大地上书写着勤劳的诗篇。 “慢点走!小心新割的稻茬扎脚!”他回头朝后生们喊道,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那声音在田间回荡,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 队伍中的何强,今年二十岁,是头年参加秋收。他认真地学着老辈人的样子,将麻绳在稻束中部反复缠绕三圈,确保稻杆在颠簸中不会松散。当他颤巍巍地将扁担搭上肩头时,粗粝的麻绳瞬间勒进肩膀的皮肉,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望着前面健步如飞的老何头叔公,年轻人咬着牙挺直腰板,任由汗水顺着脊梁沟滑进裤腰。“嘿哟——嚯!”随着整齐的号子声,挑担的队伍在晨光中稳步前行,稻穗晃动间,零星的谷粒如金色的雨点洒落田间,仿佛是丰收的馈赠。 晒场边的大榕树,已有百余年树龄,它虬结的树根盘错在青石板上,树冠如巨型华盖,遮蔽着半亩方地,宛如一位默默守护着村庄的老者。当第一担稻杆重重落在铺好垫子的地面时,惊得树冠上的准备等待时机偷吃稻谷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打破了榕树周围的宁静。 老何头用搭在脖颈的烂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布满裂口的手指熟练地解开稻束的绳结,将稻杆整整齐齐码成垛。他特意将稻穗朝外摆放,这样既能避免谷粒被压落,又方便后续取用。 早已在此等候的村民们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有人手持竹扫帚,仔细地清扫散落的谷粒,不放过任何一颗珍贵的粮食;有人将歪斜的稻垛扶正,确保它们稳固如山;还有人用木叉将高处的稻杆夯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专注。 此时,脱谷机的“咯咯”声在另一旁响起,仿佛是这场丰收交响乐中的主旋律。 八台老式人力脱谷机呈弧形排开,机身由铸铁与实木制成,表面斑驳的锈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它们曾经的辉煌战绩。 每台脱谷机前都站着默契十足的搭档:踩踏板的人一个脚用力踩着踏板,一个脚支撑着身体平衡,时不时双腿交替发力,用力踩脱谷机的踏板带动内部的齿轮飞速转动,那有节奏的踩踏声,如同鼓点一般; 递稻杆的人则站在左侧,每一次都精准递给操作脱谷机者大小适量的稻束,脱谷机操作者接过递过来的稻束,全神贯注地将稻束精准地送入旋转的脱谷齿。 随着稻穗与金属齿的剧烈碰撞,谷粒脱落,撞击到脱谷机仓的内壁,发出雨点般的哗啦啦声,金黄的谷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脱谷机仓内堆积成小小的谷山,那耀眼的金色,是丰收的色彩,是众人们辛勤劳作的结晶。 负责脱谷的李秀娥,是村里有名的“快手”。她的手掌因常年劳作布满老茧,却异常灵活。只见她左手接过递来的稻束,立马双手握住稻束根部,双手快速翻动稻穗,动作如行云流水,确保每一粒稻谷都被脱粒干净。 “小心别夹着手!”她一边提醒新手,一边将脱净的稻束抛向身后。这些秸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负责捆扎的村民身边。 一旁稻束杆堆旁,两位妇女正配合着将这些脱谷干净的稻秆捆扎成“a”字形草架,她们的手指上下翻飞,稻草绳在指间穿梭,转眼间便完成一个规整的草架,那娴熟的技艺,令人赞叹不已。 脱谷机后方的清理工作同样重要,丝毫马虎不得。覃伯戴着老花镜,手持竹耙,专注地清理机仓。他像分拣珍宝般,将稻叶、杂草与残留的谷粒仔细分离。“这些碎稻草别扔,拿回去放晒场上先晒一晒,有点干了之后,然后找个扁担一敲,里面没脱干净的稻谷都掉下来了,不能浪费了。”他边说边将清理出的稻草倒入竹筐,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当脱谷机仓即将满载时,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立刻上前,用粗粝的麻布口袋将脱谷机里一颗颗的稻谷用木勺,舀起来装到麻袋或者竹筐中。每袋或者每筐稻谷足有八十多斤重,双手合力才能将其拖到一旁。 随后让扁担队挑走,挑担的队员弓着背,迈着“之”字形步伐走向一旁早已打扫干净晒场空地,扁担在肩头有节奏地起伏,仿佛在演奏一曲劳动的韵律,那每一个步伐,都充满了力量与坚韧。 晒场上,早有经验丰富的老农等候。他们手持特制的木耙,将倾倒成一堆堆谷山的稻谷均匀摊开。 木耙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原本一堆堆,堆积成小小山的稻谷瞬间化作平整的金色地毯,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为了让稻谷充分晾晒,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翻动一次。 老农们赤着脚在谷堆上行走,脚掌感受着稻谷的温度,凭借多年经验判断晾晒程度。“如果都想今天日头足,最多三天就能收进仓!晒久了的话,碾压出来的大米容易碎。” 他用手放在眼眉毛的位置,望向天边的高挂的太阳,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那笑容中,有对丰收的喜悦,有对辛勤劳作的满足。 时间流逝,太阳依旧按着恒定的规律落下了,暮色渐浓时,晒场依然灯火通明。村民们点起煤油灯,继续忙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村里这时候的电还都是定时供应,一般都是晚上19点到21点之间。 脱谷干净的稻杆束被堆成高高的草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宛如一座座梦幻的城堡;脱粒后的稻谷被装入麻袋或者箩筐,整齐地码放在晒场一旁的祠堂屋檐下,可以预防雨水,那是农人们一年的希望;清扫出的杂草和稻草碎也被运到田里,撒散开来,等待太阳晒干之后用火烧了,燃烧过后的那些草木灰烬变成肥料,继续为土地提供滋养。 大榕树下,劳累一天的村民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自家带来的凉茶和红薯。晚风拂过树梢,带着稻香的微风轻拂面庞,一天的疲惫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消散。大家谈笑着,讲述着一天的趣事,那温馨的场景,充满了浓浓的乡情。 这样的场景,在这片土地上已延续了数百年。在这个偏远的海边山村里,传统的人力脱谷方式,它不仅是一种生产方式,更是维系乡村生活的精神纽带。每一台吱呀作响的脱谷机,每一根压弯的扁担,每一粒经过双手的稻谷,都承载着农人们对土地的深情,对丰收的期盼,以及对传统农耕文明的坚守。 当夜幕完全笼罩村庄,晒场上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老榕树的枝叶仍在风中低语,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永不褪色的故事。那故事,是关于勤劳,关于传承,关于希望,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闪耀着光芒。 第163章 秋野急雨 秋收的第三天,广袤的田野正上演着金黄与苍翠交织的画卷。村庄周边地势平坦的稻田已褪去华裳,整齐排列的稻茬如同被精心裁剪的金色绒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诉说着农人的辛勤与土地的馈赠。 而远离村庄的山坳深处,几垄梯田稻田仍披着沉甸甸的稻穗,在山风的吹拂下,如金色的波浪般起伏摇曳,等待着镰刀的亲吻,完成这场秋天的仪式。 晌午时分,晴空万里无云,炽热的阳光如倾泻的熔金,肆意地洒向大地。 村里如足球场大小的晒场上,新收的稻谷堆积成连绵的金色小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稻香,这是丰收的味道,也是农人们一年辛勤劳作的结晶。 孩子们在稻堆间嬉笑打闹,老人们坐在场边的树荫下,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望着这丰收的景象,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然而,夏末秋初的海边天气,犹如善变的精灵,总是在人们毫无防备时展现出它的另一面。俗语说“天有不测风云,月有阴晴圆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此有着深刻的体会。 不知何时,原本澄澈如洗的天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悄然蒙上了一层灰纱,渐渐阴沉下来。 远处大海的方向,几朵乌云如黑色的箭头,划破天际,零星地散布着。它们看似渺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先遣部队,透着令人不安的威严。 原本在大榕树树荫底下乘凉的老庄稼汉们,都是与土地相伴一生的“活气象站”。他们凭借着多年与自然打交道的经验,练就了敏锐的观察力和精准的判断力。当看到天边那呈箭头排列的乌云时,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凝固了笑容,眼神中流露出凝重与担忧。 这些老人们深知,这样的天象预示着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雨即将降临,而晒场上那堆积如山的稻谷,正面临着被雨水吞噬的危险。 没有丝毫的犹豫,老庄稼汉们立刻迈开早已不再矫健却依然坚定的步伐,朝着晒场的方向狂奔而去。那个用来召唤众人聚集开工的锣鼓,也被急促地敲响,“当!”“当!”“当!”,他们一边跑,一边敲,一边大声呼喊:“快回去晒场收稻谷!有大雨要来了!要快!”那急切的呼喊声,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焦急,在晒场上响起。那锣鼓声,则在村庄的上空回荡,如同一记记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正在田间劳作、河边洗衣、家中忙碌的村民们,听到这锣鼓声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毫不犹豫地加入到这场紧急的行动中,往晒场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晒场那边传来了急促而响亮的敲锣声,“铛”“铛”“铛”,锣声划破了村庄原本的宁静,如同紧急的战鼓,召唤着全村人投入到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听闻锣鼓声,紧接着,不断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呐喊:“要下雨咯!!要下雨咯!大家赶快来收稻谷啊!”这充满紧迫感的声音,让整个村庄瞬间沸腾起来,男女老少纷纷朝着晒场涌去,一场保卫丰收果实的战斗即将打响。 在晒场上,一位被安排协助看管稻谷的年轻人,望着天边那几朵看似微不足道的乌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他年轻气盛,对老一辈的判断有些怀疑,语气中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老覃叔,真的会下雨?那边才飘来几朵乌云而已,怕什么呀?再说我们那么多人在这里,就算下雨肯定能收得及时。”年轻人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自然力量的轻视,也暴露了他经验的匮乏。 老覃叔闻言,眉头紧锁,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木推耙,脸上满是不悦:“你懂个屁!老叔我干了一辈子的农活,还能被你两三眼就学去了?快点收稻谷吧,别说那么多话,你不干就不干,不要挡着其他人干!”老覃叔一边训斥着年轻人,一边迅速放下手中的锣鼓,熟练地拿起木推耙,将稻谷往晒场地势高的地方推成堆,这是以防万一,万一雨水来得太快,稻谷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搬走,就可以用雨布一盖,就尽可能地避免谷子被雨水淋湿了。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无数次的实践,彰显着几十年积累的经验与智慧。他知道,未雨绸缪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即使只有一丝下雨的可能,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年轻人被老覃叔的训斥说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再多言。他意识到自己的浅薄,赶忙拿起一旁的木耙,站到谷堆中央,开始认真地将四处散落的稻谷勾到脚下。其他村民们也纷纷行动起来,大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有人拿起特制的大竹枝扫把,将木耙勾过的地方剩下的薄薄一层稻谷,快速地扫往谷堆的方向;有人搬来箩筐,准备将稻谷装起来运往祠堂。一时间,晒场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劳作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紧张而激昂的劳动交响曲。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的乌云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零星的几朵乌云,如同得到了某种召唤,迅速集结壮大。它们身后,黑压压、连绵不绝的一大片乌云如同一支浩浩荡荡的黑色大军,铺天盖地地朝着村庄逼近。乌云下方,一层白蒙蒙的水雾若隐若现,这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对于靠天吃饭的农人来说,这景象再熟悉不过,也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他们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拼命地将稻谷铲进箩筐,争分夺秒地想要把这些来之不易的粮食转移到祠堂大厅之中。村里的老人们,虽然年事已高,但也不顾年迈体弱,拄着拐杖来到晒场,帮忙传递工具、照看稻谷;小孩子们则在大人的指挥下,搬运一些轻便的物品,尽自己的一份力。大家有的拿着木桶,有的拿着袋子,甚至有人拿起了洗脸盆子,只要是能装稻谷的容器,都被派上了用场。 不一会儿,那些在村周边干活的人也纷纷赶回。他们不论男女,身上都粘着泥巴和杂草,汗水湿透了衣衫,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口中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但他们顾不上休息,一回到晒场,便毫不犹豫地加入到这场紧张的战斗中。 老一辈的叔公们站在一旁,如同战场上的指挥官,大声地指挥着:“快!快!加快速度!”“这边!这边!来几个人!”“那里的还剩一点点,不需要那么多人,过来几个人到这边来!”在他们的有序指挥下,整个收稻谷的过程虽然紧张忙碌,却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全村男女老幼齐心协力的努力下,晒场上的稻谷被快速地搬运到祠堂内部。当整个足球场大小的晒场上,只剩下最后的一箩筐左右的稻谷,还没来得及用扫把扫聚在一起时,天空中的乌云终于来到了晒场上空。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雨点掉落在晒场上,瞬间就被硬黄土夯实的晒场吸收了。然而,雨点很快就变得密集起来,晒场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水印。 紧接着,倾盆大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雨水重重地砸在屋顶上、晒场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啪啪”巨响,仿佛是大自然在展示它的威严。 几乎所有的人都赶紧跑到祠堂里避雨,而晒场上还有五六道身影在雨中坚守。其中四个人高高举起雨布,为另外两个人遮挡雨水,那两个人则不顾雨水的冲刷,争分夺秒地将剩下的稻谷铲进箩筐。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淌,打湿了他们的衣服,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但他们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最后的稻谷收好!他们的身影在暴雨中显得渺小却又无比高大,那是对劳动成果的珍视,是对丰收的执着坚守。 当他们终于完成任务,匆匆跑回祠堂避雨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满是庆幸。 大家纷纷感慨,幸好只湿了一箩筐稻谷而已,要是再迟疑片刻,没能及时收稻谷,被这样的倾盆大雨淋到,不仅稻谷会被淋湿,恐怕还有很多会被雨水冲刷走,那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 此时,那个原本还心存怀疑的年轻人,站在祠堂的屋檐下,望着外面依旧下个不停的大雨,心中满是对老一辈的敬佩。这场突如其来的急雨,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而老一辈们在长期的农耕生活中积累的经验,是多么的宝贵和重要。这些经验,是他们在无数次与自然的较量中总结出来的智慧结晶,是指引他们在与自然相处中趋利避害的明灯。 这场秋野急雨,不仅是一场保卫丰收的战斗,更是一堂生动的生活课。它让年轻一代看到了老一辈人的坚韧与智慧,也让他们明白了经验传承的重要性。在这片土地上,一代又一代的农人,正是凭借着这种对自然的敬畏、对经验的传承和对劳动成果的珍视,才得以在岁月的长河中,守护着来之不易的丰收,延续着农耕文明的火种。 第164章 邀请 在那片广袤无垠的乡村大地上,稻谷收割的季节宛如一场盛大而热烈的狂欢。金黄的稻浪在风中此起彼伏,镰刀与稻秆碰撞的沙沙声,和着农人们欢快的吆喝,奏响了一曲丰收的乐章。当沉甸甸的稻穗被尽数收割,生产队的节奏也随之放缓,曾经喧闹如集市的田间地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夕阳余晖下,只剩下一茬茬整齐的稻桩,默默诉说着丰收的喜悦。在这样特殊的时节里,江奔宇也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 这段秋收的日子,江奔宇的生活倒也规律得很。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覃龙 何虎 江奔宇他们三人便肩负起巡逻的职责,手持电筒,脚步沉稳地穿梭在村庄的海岸边上。月光为他们披上一层银纱,犬吠声时不时打破夜的寂静,他却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守护着海岸线的安宁。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天际,他们三人就踏着露水,与张子豪等人相聚在山上据点。那里有一口简陋的土灶,几人合力煮上一锅粥,配上点油煎鱼干,简单的早餐却吃得格外温馨。 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着各自村里的琐事,笑声在山间回荡。 待回到家中,江奔宇他便抓紧时间补觉,以消解夜晚值守的疲惫。日子虽平淡如水,却也自有一番别样的惬意。 这一日傍晚,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天空还泛着明亮的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江奔宇决定将那装黄鳝的鱼竹篝拿出来清理一番,并进行必要的修补。他搬来一张小板凳,蹲坐在知青大院的院落一角,阳光透过院中的小榕树,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工具,眼神中满是认真,细致地检查着鱼竹篝的每一处缝隙,将破损之处小心地修补好。竹篾在他手中翻飞,不一会儿,原本有些破旧的鱼竹篝就焕然一新。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奔宇同志,你蹲在这里干嘛?你居然会用竹篾修这个东西,这是做这个干嘛?”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好奇。江奔宇抬头一看,原来是徐佳琪。她扎着两条乌黑的辫子,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江奔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解释道:“没啥!就是准备搞点野味!”。 徐佳琪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她快步上前,蹲在江奔宇身旁,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追问道:“野味?什么野味??”,毕竟她可是知道眼前这个人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可是有一手的。 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传来:“咦!老大,难道今晚去抓黄鳝了?”来人正是何虎。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徐佳琪转头看向何虎,好奇地问道:“阿虎,这个是用来抓黄鳝的吗?” 何虎笑着耐心解释道:“徐知青,这个不是用来抓黄鳝的,这个是用来装黄鳝的!抓黄鳝得用专门的笼子,把诱饵放进去,黄鳝闻到味儿就钻进去出不来咯!”。 徐佳琪听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对乡村生活中这些新奇事物的好奇。 江奔宇看着何虎,心中有些疑惑,平日里这个时间何虎和覃龙应该在晒场上帮忙,便开口问道:“虎哥,怎么今天怎么那么有空?” 何虎无奈地笑了笑,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没啥事了!晒场上的稻谷都晒干了,晒场那边正在用人力筛扇机在扇稻谷,我刚去帮抬筛扇风谷机出来,扇谷子不需要太多人手,加上那扇风谷子很多谷毛,沾到身上刺挠得难受,所以我就跑了出来。” “谷子,干了那么快吗?”江奔宇惊讶地问道。 何虎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说道:“不快了!都晒了三四天了,有八九成干就可以了,再说着稻谷晒干,扇风筛选后,那些干瘪的稻谷都被吹走,留下的都是坚实的稻谷,这是要拉去镇上粮所交公粮的!稻谷也不能晒太干,太干了不压称,那就得多交点了。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 江奔宇和徐佳琪闻言,心中了然,这乡村生活中的点滴细节,都蕴含着独特的生活智慧和规则。 江奔宇思索片刻,说道:“那得咧!今晚巡逻就开搞,反正现在稻谷收割完了,基本不怕有动物来偷吃或者糟蹋粮食,除了那山地里的番薯苗,所以基本都不用怎么看了。” 何虎立刻应道:“得!一会我去通知龙哥,让他准备准备!” “不用通知了,我来了!”覃龙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奔宇、徐佳琪和何虎三人抬起头,只见覃龙身旁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碎花布裙,脸上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神情。 江奔宇疑惑地问道:“龙哥,这是?” 覃龙笑着介绍道:“老大,这是我二妹覃静!”随后又对着覃静说道:“二妹叫人,那个是江叔,那个是徐姐,至于虎叔你就熟悉了。” 覃静怯生生地按照哥哥的吩咐,声音小小的,一一向众人问候:“江叔好,徐姐好,虎叔好。” 江奔宇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鱼竹篝递给何虎,转身走进房间。不一会儿,他拿着三包大白兔奶糖走了出来,那奶糖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分别递给覃静、何虎和徐佳琪。 徐佳琪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江奔宇,你给小孩子就行了,还给我干嘛?” 江奔宇爽朗地说道:“得了吧!你拿回去宿舍分那帮人吧!大家一起尝尝鲜。” 何虎也满脸疑惑:“老大!我怎么也有份?” 江奔宇笑着说:“又不是给你的,就算你不吃,你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不吃啊?都拿着吧,见者有份。” 何虎心中满是感激,对着江奔宇热情地邀请道:“那行!这样吧!老大你看哪天有空,去我家吃顿饭!反正现在村饭堂成了个摆设,谁都不愿意去哪里吃!村饭堂基本成了个摆设,我让我娘做几个拿手好菜,咱好好聚聚。” 覃龙一听,立刻插嘴道:“小虎,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老大要去,就得先去我家吃饭!我母亲的手艺不错,做得饭菜可香了,正好让老大尝尝。” 何虎无奈地笑道:“呃!行!行!行!先去你家吃,再到我家!” 徐佳琪见状,也不甘示弱地说道:“好啊!你们两个没看到我吗?怎么就只要请你们老大而已!我也要去,我还想尝尝你们自家种的菜呢!” 覃龙和何虎连忙表示欢迎徐佳琪也来做客,一场热情的邀约在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这时,覃龙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问道:“对了!老大,明早要去镇上交公粮,我们参不参加?” 江奔宇沉思片刻,说道:“交公粮?我就不参加了。嗯!我们可以顺便去镇上卖黄鳝,到时候我们过去看看,参加就算了。说不定还能在镇上买点稀罕物件回来。” 徐佳琪看着江奔宇,突然笑道:“果然还是传说中的一样!” 江奔宇心中好奇,追问道:“什么传说?” 覃龙和何虎两人相视一眼,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徐佳琪则笑着说道:“我们村里知名度最高的人,肯定是你了,甚至附近的十村八乡都有你的传闻。大家都在背后议论呢。” 江奔宇更加好奇了,催促道:“哦!这更让我好奇了,这是什么传闻了!快说来听听。” 徐佳琪先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说了,这可不是我说的,你别生我气!”得到江奔宇的肯定答复后,她才说道:“就是说村有个江知青,也不上工也不赚工分,好吃懒做,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活生生的二流子。说得可难听了。” 江奔宇听后,不禁莞尔一笑,平静地说道:“我们村里都这样传,估计十里八乡外的传言,比这个更离谱了!这些传闻听听就罢了,何必当真。” 何虎有些担心地弱弱问道:“老大,你没事吧?要是有人乱说,我帮你去理论!” 江奔宇坦然地说道:“我能有什么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徐佳琪也疑惑地问道:“你不生气?换作别人,早气得跳脚了。” 江奔宇神色淡然,语气坚定地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嘴巴在别人身上的,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在这稻谷收割后的闲暇时光里,江奔宇与伙伴们的交流与互动,展现出乡村生活的质朴与温暖。 第165章 公粮岁月里的人间烟火 第二天的晨曦还未刺破夜幕,寂静的村庄便已苏醒。 往常,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完成夜巡归来时,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即便偶有早起劳作的村民,也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打扰了邻里的清梦。 然而今日,黑暗尚未褪去,家家户户的灯火便已次第亮起,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而又忙碌的星河。 平日里被村民们视作珍宝,舍不得用于重载的独轮车和板车,此刻都整齐地排列在晒场上,宛如等待出征的士兵。它们在朦胧的夜色中静默伫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重任。 随着村民们的忙碌身影穿梭其中,稻谷过称、登记重量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袋稻谷都承载着农民们一年的辛勤汗水与殷切期望,每一次过秤的数字都牵动着大家的心。 登记完毕后,村民们三两成群,推着满载稻谷的车子,浩浩荡荡地朝着河道的码头进发。夜色中,他们的身影虽然有着早起的疲惫,却充满了坚定与期待。一路上,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吱呀声,人们相互交谈的低语声,交织成一首独特的晨曲。 此时的河道上,小木船早已忙碌开来。天还未亮,这些小船便满载着一包包装着稻谷的麻袋,在蜿蜒的水道间穿梭。 南方地区水道纵横交错,地形复杂,大船难以通行,因此小木船成为了运输的主力军。每艘小船虽不大,却能装载十多包麻袋,比起独轮车、板车的运输方式,甚至是人工挑担,都要高效许多。 这些小船在行驶时也有着独特的讲究,船头都插着用菖蒲、艾草扎成的小束。翠绿的菖蒲与散发着清香的艾草在风中轻轻摇曳,不仅有着驱虫祈福的美好寓意,更为这一趟交公粮的行程增添了几分庄重与神圣,仿佛是在向天地诉说着农民们的虔诚与敬意。 “老大,我刚才问过了,我们只能从路上走了,那些小船没位置了!”何虎气喘吁吁地跑到江奔宇身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说道。 “没事!我们跟着板车队一起也没问题!对了,这些船怎么平时都没看到?”江奔宇望着河道上忙碌的船只,疑惑地问道。 覃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解释道:“这些船平时都是在近海岸边捕鱼,基本很少回来,每条船都是宝贝得很,要不是这次交公粮,板车不够用,才把它们叫回来帮忙的。” “这么说,一会船到了镇上码头,还得需要用板车运到粮所仓库?”江奔宇皱着眉头,继续追问。 “那是肯定的啦!不然那么需要那么多人去?老大,你没看到没,那边那个装着木柴的板车,那个板车上装得都是食材,中午吃饭都是自己煮的,如果轮不到我们村的公粮入库,还得等到下午甚至还得在镇上等一夜呢?”覃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远处的一辆板车。 “龙哥,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江奔宇半信半疑地说道。 “一会跟着车队到了粮所再去卖黄鳝吧,带你去看看,那场面实在太热闹了!”覃龙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何虎也在一旁用力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三人跟着浩浩荡荡的板车队,朝着镇上的三坡码头行进。 还未到达码头,远远地便看到张子豪管理的茶摊已经人满为患。小小的茶摊内坐不下的人,有的拿着茶碗蹲在一旁,有的随便找个地方席地而坐,都在匆匆喝着茶,稍作休息。 三坡码头上,更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这里弥漫着南方水乡特有的烟火气息,熟悉的乡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欢快的交响曲。码头的停靠处,早已被一条条木船挤得满满当当。每一条木船一靠岸,同村的人便立刻一拥而上,迅速地将船上装稻谷的麻袋搬到板车上,然后马不停蹄地朝着粮所仓库拉去。 而那些先到的木船,在板车队还未赶到时,就静静地停靠在远处,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场交公粮盛事的繁忙与有序。 江奔宇随着板车队终于来到了粮所站。粮所站作为基层重要的民生部门,肩负着多重重要任务。它不仅要负责收购农民交来的公粮,保障国家的粮食储备;还要在日常生活中,为企事业机关单位中吃商品粮户口的人员供应粮油;同时,更要为国家储存粮食,以预防可能出现的自然灾害,确保粮食安全。在这计划经济年代,粮站无疑是“旱涝保收”的国营企业单位,粮站的职工们拥有着令人羡慕的吃商品粮的户口,成为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全县的每个公社都设有一座粮站。在这农民种田交公粮的年代,每到秋征时节,便是粮站最为繁忙的时候。秋征,即粮站在秋后收购公粮,而那农民们热火朝天交公粮的场景,更是成为了那个时代最为难忘的记忆。 六七十年代,农村实行着大呼隆集体生产劳动的模式,交公粮是以生产队为单位进行的。在那个交通极为不便的年代,除了部分乡村有水道可以运输外,其他没有水路的乡村既没有平坦的公路,也没有汽车和拖拉机等现代化的运输工具,交公粮全靠农民们一担担地肩挑。 交公粮的队伍中,生产队长总是打头阵。他们在前面的稻箩里插上一面写有自己生产队名字的红旗,那鲜艳的红旗在阳光下迎风飘扬,仿佛是队伍的指引。 队长们挑着一担黄澄澄、金灿灿的稻谷,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在最前面,展现出领导者的担当与责任。 队伍中的青年人个个精神抖擞,他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有的胸前还佩戴着一枚闪闪发亮的伟人头像,那头像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象征着他们的信仰与热情。他们肩挑着一担担稻谷,紧跟在队长身后,步伐矫健,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朝气。 俊俏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们也毫不逊色,她们头戴崭新的草帽,遮挡住炽热的阳光,身上穿着白的确良褂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秀丽。扁担上搭着一条新毛巾,随时用来擦拭汗水。她们挑着一担担稻谷,巾帼不让须眉,步伐轻盈而有力,迎头赶上队伍,成为交公粮队伍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而那些上了年纪的男劳力们,穿着黑不溜秋的二五短裤,肩上披一条老布大手巾,袒胸露背,虽然岁月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他们依然挑着一担担稻谷,坚定地走在队伍的后面。他们的步伐或许没有年轻人那么矫健,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坚韧。 老话说:“秋夹着伏,热得哭。”每到交公粮的时节,秋老虎总是肆虐,气温常常高达38度以上。 在阡陌纵横的小道上,交公粮的男女社员们挑着一担担沉甸甸的稻谷,却依然迈着稳健的步伐。他们的队伍宛如舞动的龙灯,一队接着一队,一拨接着一拨,在田野里、山路上蜿蜒前行,蔚然壮观,成为了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烈日下,大家个个挥汗如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笑逐颜开。因为他们深知,这一担担稻谷不仅是自己一年辛勤劳作的成果,更是对国家的贡献。 大家干劲倍增,你追我赶,谁也不甘心落后,纷纷抄近路,朝着粮站的方向奋力奔去。 一进入粮站,大家便抢先把稻箩担子歇在磅前排队,等待检质。一路上的负荷前行,让他们累得气喘吁吁,热得口干舌燥。上了年纪的老农们索性靠在墙角的阴凉处,用草帽子不停地扇风,试图驱散身上的燥热;年轻人们则迫不及待地跑进粮站厨房里,在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咚”地灌进胃里,瞬间缓解了口渴与燥热;还有些人跑到粮站相熟的人房间里,倒上一杯茶水,慢慢品味,稍作休息。 粮站的大院里,早已挤满了交公粮的农民,热闹非凡。生产队队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员安排,指派生产队会计带领中老年人排队交粮,而其他的劳力则一律返回,准备再挑一担稻谷前来。站内站外,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呈现出一派繁忙的景象。 入库的粮食检质过程非常严格,一般要经过“翻晒、过躺筛、风扇吹、风扬”等几道严格的检质关。每一道工序都饱含着农民们的质朴与认真,也凝聚着粮站工作人员的严谨与负责。稻谷潮湿的,需要在晒场上反复翻晒,直到达到合适的干湿度;稻谷中有尘土的,要用躺筛仔细筛除渣滓;稻谷中有硬壳叶的,要用木质风扇机吹掉瘪谷;在起风的天气,还会采用风扬的方法进一步除杂质。只有达到标准的稻谷,才能够排队过磅,进入仓库。 偌大的粮站大院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检质的、划价的、司磅的、开票的、灌包的、上仓的、过风扇的,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都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人们的交谈声、机器的轰鸣声、稻谷流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忙的收购公粮的景象。 在粮站大院里,来自四面八方交公粮的农民们聚集在一起。人们的脸上写满了丰收的喜悦,一旦邂逅熟人,就像阔别重逢的亲人一般。大家有的相互寒暄,问候彼此的生活近况;有的坐到粮站的阴凉处,悠闲地叙叙家常,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有的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彼此有着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尽的家常话。那谈笑风生的场面,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令人动容。 对于上午交不掉公粮的生产队,会留下几人在粮站看守稻谷,其余人都各自回去。到了中午,跟着过来的妇女们便会在外面的空地上忙碌起来,生火做饭。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饭菜便做好了,她们将饭菜送进粮站,给看守稻谷的人食用。一到中午吃饭的时间,粮站办公室的走廊上便站满了捧着碗吃饭的农民,大家一边吃饭,一边交流着上午交公粮的情况,氛围和谐而温馨。 中午天气炎热,粮站职工需要午憩一小时。此时,那些看守稻谷的农民们也趁机休息。他们有的像城隍庙的菩萨一样,东倒西歪地躺着;上了年纪的老人眯着眼睛,靠在墙角,嘴巴微微颤动,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进入了梦乡,仿佛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忘却了一天的疲惫。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交公粮过程中,也时常会出现一些小插曲。如果有人与粮站的某个员工关系不错,在交公粮时就有可能获得优先检质的机会,适当安排提前过磅。这偶尔会引发一些矛盾,有时几个生产队为了争夺过磅的先后顺序,互不相让,三句话不投机,双方社员便会操起手中的扁担,大打出手。一时间,扁担挥舞,稻箩满天飞,现场混乱不堪,水都泼不进去。还有时,会因检质和划价存在争议,年轻社员们据理力争,与检质员争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情绪激动时,甚至会动起真格,把故意刁难的检质员打得鼻青脸肿,现场一片哗然。 在那个物资匮乏、粮油凭票供应的年代,粮站无疑是备受瞩目的单位,就像六月天的西瓜,红到了边。粮食系统的职工不仅非常吃香,而且还有不少“油水”可沾。因此,一些人想尽办法,削尖脑袋想要改行进粮站。正如老百姓所言,改行进粮站的人,就像是从糠箩跳进了米箩里,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粮站职工凭借着行业的优势,一年360日吃优质粮油是家常便饭。他们还常常利用手中紧俏的物资开后门,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人情关系,在当时几乎成为了工作中的常态。每年秋征时,小工们清扫地面泼洒的碎谷细米,一天下来就能积攒一小堆,这些被称作收购的“下脚料”,经过加工后,可是喂猪的好饲料。粮站不仅有免费的饲料,还有麦麸与米糠,所以粮站职工养的猪都又大又肥。每到春节期间,粮站职工们便拎着猪胯子,喜笑颜开地回家过年,在这个农民们只能用鸡鸭鱼换煤油咸盐,一年到头难得称斤把猪肉过年的年代,这样的场景让无数人眼馋,忍不住直咽口水。 经过一天的忙碌,古乡村里终于交完了公粮。车队缓缓踏上了返回的路程。此时,已经西晒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映照着农民们踏实而满足的笑容。那笑容中,有疲惫后的放松,有完成任务后的欣慰,更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这一段交公粮的岁月,是一个时代的深刻印记,它见证了农民们无私的奉献与勇于担当的精神,也承载着水乡独有的民俗韵味,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成为了人们心中永远难以忘怀的记忆。 第166章 时代思维固见 暮色如同被泼洒的赭石颜料,自天际线处层层晕染开来,将国营饭店的青砖墙垣浸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悬挂在屋檐下的搪瓷招牌\"人民饭店\"四个红字,在夕阳余晖里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泛着暧昧的光晕。 后厨烟囱喷出的煤烟裹着红烧鱼的焦香、葱油饼的酥脆与蒸笼里蒸腾的米香,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粘稠的雾霭,将后门附近的水泥地洇出深浅不一的暗痕。 江奔宇站在锈迹斑驳的铁门前,军绿色解放鞋碾过打扫残留在地上的鱼鳞与菜叶残片。远处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咔嗒声,下班的工人推着二八大杠从马路对面经过,车铃清脆的声响与后厨煤炉的轰鸣声交织,谱写出70年代末期特有的市井交响。某种微妙的悸动在后颈处蔓延,他伸手摩挲发烫的皮肤,恍惚间竟分不清是夕阳灼烤还是内心的悸。 \"阿宏,你帮小兄弟秤了这些野味,办公室那边我还有事情处理!\"经理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仿佛被绷紧的琴弦。他的衣角扫过墙角堆叠的泔水桶,铁皮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惊起几只蛰伏的蟑螂。江奔宇下意识挺直脊背,朝经理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他望着经理匆匆离去的背影,藏蓝色中山装的第四颗铜纽扣已经全部解开,随着急促的步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余光却被一旁的板车吸引——覃龙和何虎正弓着背,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如同盘虬的老树根。他们死死扣住半米高的黑色酒坛慢慢倾斜,坛口蒙着的粗麻布被顶得起伏不定,细密的簌簌声透过缝隙钻出来,像是无数生命在黑暗中躁动。 随着酒坛倾斜,密密麻麻的黄鳝如同黑色的液态绸缎倾泻而出。它们滑腻的身躯在箩筐里纠缠翻滚,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覃龙卷起的裤脚。何虎布满裂口的手掌被一些凶猛的大黄鳝的尖牙划出几道血痕,暗红的血珠渗进粗糙的皮肤,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将酒坛底残留的黄鳝逐条抠出。 \"小兄弟,总重65斤,除去箩筐重量3斤,黄鳝重量就是62斤。\"阿宏将秤杆挑得笔直,铜制秤砣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位年轻厨师的白色围裙上布满深褐色的油渍,左胸口处还留着炒菜时溅落的酱油渍。他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江奔宇脸上的表情。\"按照经理说的给你们四毛钱一斤,那就是24.8元,算了给你们25元。你们看有没有问题?\" 江奔宇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崭新的双喜烟。包装纸上的金色花纹在夕阳下流转,这是他从供销社弄到的紧俏货,塑料封膜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没问题!没问题!就按宏师傅说的!\"他压低声音,靠近对方将烟盒轻轻塞进对方掌心。 阿宏一看这双喜比平时他抽的贵多了,他自己都不舍得买,于是熟练地拆封抽出一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脸陶醉的样子,然后就别在耳后,围裙口袋里露出他平时抽的半截皱巴巴的经济牌香烟盒——那是普通工人平日里的口粮。两人的手短暂触碰,传递的不仅是香烟,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小兄弟,以后有野味,直接来就行,不用通知经理。\"阿宏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开始收拾散落的秤星。他的动作娴熟而流畅,仿佛每天都在重复这样的场景。\"他现在是大忙人!\"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江奔宇的耳朵里,却让江奔宇的瞬间明白,这个年轻厨师肯定跟经理的关系匪浅。不然也不可能如此大胆说这话。 \"哦!宏师傅,能不能多问一句,经理这是忙啥?\"江奔宇凑近半步,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阿宏左右张望了一番,油亮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厨房里飘出来的蒸汽模糊了两人的身影,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剪影。\"唉!我偷偷告诉你,经理去羊城回来,答应安排给对方准备一车咸鱼干,\"阿宏的声音压得极低,\"听说这咸鱼干在羊城那边或者内陆城市,居然和猪肉价格差不多一样贵,很多人宁愿买咸鱼干藏着,也不愿意买猪肉。但是现在镇上的鱼干厂被盗,那里还有什么鱼干,所以经理也是头痛得不行。\"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江奔宇固守的时代认知。他来自上一世的记忆库突然变得模糊——原以为要等到1980年个体经济政策正式出台,才是大展身手的时机,却没想到个体经营暗流早已在体制的堤坝下奔涌。暮色中的国营饭店后门,成了观察这个特殊时代的绝佳窗口:计划经济的坚冰正在大城市消融,个体市场的萌芽已悄然破土。那些藏在计划配额下的供需缺口,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民间交易,正在编织一张全新的个体经济网络。 当江奔宇带着覃龙和何虎接过货款离开时,西天的晚霞烧得浓烈,如同打翻的朱砂颜料。板车上空荡荡的酒坛在颠簸中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在为江奔宇根深蒂固的时代固见的终结敲响丧钟。 他摩挲着口袋里刚到手的25元钞票,粗糙的纸币触感让他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历史轨迹,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在暮色笼罩的国营饭店后门,在黄鳝的交易里,别人的随口一句话,便点醒梦中人,一个崭新的时代正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暗中悄然开启。 回家的路上,覃龙和何虎各拿着10块钱,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这笔意外之财,计划着用这笔钱买双新胶鞋、给家里添袋白面。江奔宇却望着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陷入沉思。街角的国营副食店已经点亮灯牌,橱窗里贴着\"凭票供应\"的告示;而不远处的巷子里,几个小贩正借着路灯的微光偷偷售卖鸡蛋。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场景,构成了时代变革的前奏。那些藏在计划经济体制褶皱里的缝隙,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交易,或许正是撬动时代变革的支点。此刻的他,终于明白真正的机会从来不在遥远的未来,而在每一个暗流涌动的当下。 暮色渐深,国营饭店后门的喧嚣渐渐平息。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路灯次第亮起,将地面的鱼鳞照得泛着冷光。但这场发生在黄昏的隐秘交易,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奔宇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也为即将提前参与的时代变革,埋下了一粒不安分的种子。或者而在各个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个这样的场景正在上演,它们终将汇聚成洪流,冲破旧体制的藩篱,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 第167章 供销社的意外发现 走在在乡间小道上,江奔宇、覃龙和何虎三人正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江奔宇原本步伐轻快,可突然,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内心,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一丝顿悟的光芒,大声喊道:“我想明白了!终于想明白了!”那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田边的麻雀。 覃龙和何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喊声吓了一跳,满脸疑惑地对视一眼。 何虎挠了挠头,快步走到江奔宇身边,问道:“老大你这是怎么了?我们这是去哪里?”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着他们两人招招手,眼神坚定,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急促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使命。 覃龙和何虎虽然满心不解,但出于对江奔宇的信任让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相互看了看后,急忙跟上江奔宇的身影。一路上,江奔宇眉头紧锁,似乎在脑海中反复梳理着自己的想法,对身旁两人的小声嘀咕充耳不闻。 三人很快来到了供销社前。入夜的供销社里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地摆放在货架上。 江奔宇径直走向柜台,此时,一名售货员正站在那里,她身上似乎带着一种在供销社工作久了而产生的高人一等的气场,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货架,连正眼都没瞧江奔宇一下。 江奔宇礼貌地开口说道:“你好,同志,你这还有白砂糖、罐头、挂面,公仔饼吗?” 那售货员听到声音,这才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江奔宇,反问道:“呃!罐头?你真的要?还是问问价格?”她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年头,这些东西可不便宜,很多人只是来问问价过过眼瘾,她可不想忙活半天最后白搭。 江奔宇没有理会她的质疑,语气干脆地说道:“这样吧!白砂糖给我五斤、罐头给我2瓶、挂面给我十斤,公仔饼给我两盒!”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把手里攥着的各种票整齐地放到售货员面前。 见售货员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江奔宇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了?你这里没有货?” “呃!有!有!同志,你等一下,我立马给你拿!”售货员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来闲逛的人。她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不一会儿,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说道:“同志,你要的东西打包好了!”在她看来,能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的人,肯定大有来头。 “嗯,对了!有酒和烟吗?”江奔宇又开口问道。 “有是有,不知道同志你需要什么牌子的烟和酒”售货员此刻不敢有丝毫怠慢,轻声细语地问道。 江奔宇微微仰头,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烟酒的品牌和价格。他想到,银行牌香烟因为越放越醇的特点,深受工薪阶层喜爱,拿去送礼也不失体面;至于酒,那肯定得挑贵州茅子,这可是酒中精品。于是,他沉稳地说道:“银行牌香烟一条和贵州茅子两瓶。” “呃!同志,这…这些东西,都是比较稀少,我得去仓库看看有没有存货先!”售货员面露难色地说道。 “行!没事,你先去帮我看看有没有先!”江奔宇很有耐心地回应道。 售货员一听,立刻朝着仓库方向快步跑去。可实际上,她并没有去仓库,而是径直奔向了后面供销社主任的办公室。到了办公室门口,她用力地敲起门来,等听到主任喊“进来”后,才推开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去。 “主任,主任,那个香烟和酒,有人要了,不用打包存放起来先了!”她激动地说道。 “你说什么?有人都要了?”供销社主任闻言,原本还略显疲惫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高兴地问道。 “呃!主任,他说他要一条烟银行牌香烟和两瓶茅子”售货员赶紧补充道。 “唉!我以为是全要了!你去把人叫过来,我亲自跟他谈谈!”主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精明的神态,打算亲自和这位顾客交涉一番。 不一会儿,江奔宇三人就被售货员带到了供销社主任的办公室中。 “小同志!听说你要烟和酒?不知道要多少?”主任满脸堆笑,对着江奔宇问道。 江奔宇闻言,眼睛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着办公室,突然,他看到堆放在办公室地面上的贵州茅子,眼神不由地一缩。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1976年五星牌贵州茅台酒的相关信息:1976年,茅台酒厂在“文革”时期的艰难条件下,干部职工坚守岗位坚持生产,体现出了顽强的精神。当年茅台酒产量为746吨,售价8.00元。这1976年的五星牌贵州茅台酒(三大革命)特征十分明显,深红色封膜、磨砂感、略大的瓶盖……而且,当时茅台酒厂还进行了一系列人员调整,这些酒承载着特殊的历史意义。 江奔宇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地说道:“不知道,主任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 “呃!刚才小惠不是说你,要很多的烟酒吗?”主任装着不知情,一脸诧异的样子,转头对着那名叫小惠的售货员骂道:“这都搞错,你是不是不想做了?要不要给你换个岗位?” “呃!主任,我是想要这些酒,但是我没有票…”江奔宇话还没说完,主任就急忙打断道:“同志,用现金我们也收的!” 江奔宇看了看主任,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售货员小惠。主任也同样来回打量着江奔宇,以及他身后站得笔直的覃龙和何虎。 “龙哥,虎哥,你们出去外面转转,遇到有喜欢的就买,钱不够,算我的!”江奔宇突然对着覃龙和何虎说道。覃龙和何虎应了声“好”,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小惠啊,你去前面帮忙吧!这位同志就由我接待就好了。”主任对着售货员小惠说道。小惠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奔宇和主任,一场关于茅台酒的交易谈判,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168章 茅子居然有那么多? 暮色如墨,将最后一缕天光吞噬殆尽。供销社主任办公室内,白炽灯管在布满蛛网的灯罩下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像是被压抑许久的叹息。 办公室里浮动的尘埃在白炽灯管下明明灭灭,供销社主任突然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审视与疑惑:\"小兄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金属笔帽与桌面轻叩出规律的节奏,像是在试探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虚实。 江奔宇垂眸轻笑,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搪瓷杯沿,杯身斑驳的红漆蹭过掌心:\"确实见过,只是主任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也正常。\"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尾音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成功勾起了对方的好奇心。 \"哦?\"主任将钢笔重重搁在账簿上,身体前倾时带起一阵纸张的窸窣,\"你说说!\"他刻意放轻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按捺不住的探究。 江奔宇抬眼直视对方,目光沉稳如渊:\"公安局门口,峨眉牌的em45b-1型气步枪。\"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白炽灯管发出的电流嗡鸣愈发清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瞬间敲开了主任记忆的闸门。几个月前的场景在他脑海中骤然鲜活——公安局大院外,这个年轻人戴着草帽、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却掏出整整齐齐的工业券和现金,买下了那把全县城仅有一把的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当时年轻人举手投足间的从容,还有对枪械参数如数家珍的模样,都让他印象深刻。此刻两相印证,主任恍然大悟,眼底腾起惊喜的光亮。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掌,喉结上下滚动:原来是那个出手阔绰的买枪人!积压多年的茅台,或许真能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知青手里找到转机?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在心底疯狂生长。主任清了清嗓子,刻意放缓语调:\"原来是你!失敬失敬!\"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叶筒,动作比平日殷勤了几分,\"来,咱们好好聊聊。\" 窗外暮色渐浓,早早升起的月光余晖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斜斜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银白。供销社主任望着眼前年轻人沉静的眉眼,突然觉得仓库里那一排排尘封的茅台,或许真的能等到重见天日的那天。 江奔宇将手中的搪瓷杯轻轻搁在斑驳的木质桌面上,杯底与坑洼不平的木纹摩擦,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响,仿佛在这密闭空间里奏响了某种隐秘的序曲。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对面的供销社主任,沉声道:\"主任!我想知道,你这酒怎么卖?\" 主任手中的搪瓷缸重重砸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经年累月的磕碰在搪瓷表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此刻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宛如他此刻的心境。他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用洗得发白的袖口反复擦拭镜片,仿佛这样就能抹去眼前棘手的难题。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迸发:\"不瞒你说,这批贵州茅子是上头层层下压的政治任务。国营企业要发展,各单位都得响应号召,我们供销社自然也不能例外。\"说着,他哗啦一声翻开布满红笔批注的账簿,泛黄的纸页间散落着零星的票据,\"你瞧瞧,我们镇上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一瓶茅台就要八块钱,这价格,谁能喝得起?就算有人掏得出这笔钱,在这特殊时期,谁敢大张旗鼓地喝这种酒?稍有不慎,就是''资产阶级生活作风''的罪名,批斗会上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江奔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金属边缘的磨损处硌得掌心生疼。他微微皱眉,沉吟道:\"进货,资金积压;不进货,指标难交。执行任务要垫付真金白银,完不成又要担上思想觉悟不足的罪名,确实是进退维谷。\"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与知青身份不符的成熟与笃定,仿佛早已看透这体制内的重重困境。 \"就是这个理!\"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墨水瓶剧烈晃动,几滴墨汁顺着瓶口蜿蜒而下,在账簿上晕染出深色的污渍,\"小兄弟年纪轻轻,倒是看得通透!刚才听小惠说你要买烟酒,我这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还以为碰上救星了。结果...\"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颓唐地靠回椅背,老旧的木质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也在为这积压的难题哀叹。 江奔宇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冒昧问一句,主任,您库里到底有多少瓶茅台?\" 主任警惕地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转动:\"问这个做什么?你就算想带出去澳那边卖,政策卡得死死的,每人最多带三瓶。最近镇上出了多少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码头走私案、鱼干厂盗窃案,哪一桩不是冲着这些紧俏物资去的?现在海警都驻进来了,各个海岸线有民兵巡逻,海上有海警巡逻,想走歪路,那是自讨苦吃。\" \"主任有所不知。\"江奔宇不急不躁,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我虽是下乡知青,但在城里还有些门路。此地滞销,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需求。\"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主任心头的阴霾。他猛地坐直身子,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像探照灯般在江奔宇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看穿:\"实不相瞒,办公室里有一百瓶,仓库里...还有整整几排货架。\"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朝紧闭的房门瞥了一眼,\"前两任主任就是因为库存积压被撤职的。我现在是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这把火就烧到我头上了。\" 江奔宇的心猛地一颤。在物资凭票供应的年代,这样的库存量堪称天文数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方案在脑海中激烈碰撞,表面却依然波澜不惊:\"能否带我去仓库看看?或许...真有解决办法。\" 主任盯着江奔宇,目光中交织着怀疑与期待。最终,他抓起桌上的手电筒,铁皮电池仓与金属外壳碰撞,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两人穿过堆满货物的货架的狭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粮食发酵的味道。推开锈迹斑斑的仓库铁门时,一股陈年酒香裹挟着樟脑丸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时光宝盒。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整排整排码放整齐的酒瓶。深红色的封膜在光影中泛着神秘的光泽,瓶身上的字样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这些酒...封存很多年了。\"主任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无奈,\"要不是遇上你,恐怕还要继续沉睡下去。\"他转头看向江奔宇,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你当真有办法?\"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子,摸过最近的酒,指尖轻轻抚过酒瓶底部的生产日期,触感粗糙的磨砂瓶身传递着历史的厚重。1976年,那是特殊时代的印记,是茅台酒厂在困境中坚守的见证。他知道,这批承载着特殊时代印记的佳酿,现在是供销社的烫手山芋,到了后世这些酒随便拿出一瓶都是上百万。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手电筒的光晕在酒瓶间摇曳,照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仿佛预示着这场博弈的未知结局。 第169章 我去!都是收藏级的,不能急!不能急! 蹲下来随意查看了一下,又往前走了走他那双解放鞋,此刻正陷在许久没有打扫堆积的尘埃里,每一步都踩出一个鞋印,仿佛在丈量着这场交易的重量。 手电筒光从积灰的玻璃窗反射,在码得齐整的木箱上投下锯齿状的光影。那些印着\"贵州茅台酒\"的纸箱堆叠如小山,最顶端的箱角已铺满灰尘。 供销社主任佝偻着背站在阴影里,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江奔宇身上,活像守着最后存粮的老鸹,生怕对方一个摇头不要。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微微鼓起,隐约露出抖动的半截烟盒,泄露了主人强装镇定下的焦灼。 江奔宇拿起手电筒随意照了一下,也不嫌弃脏,用手擦了茅子盒上的灰尘,发现都有:1958年金轮牌茅子酒,棉纸葵花茅子(1967年),茅子(绿美人)1957年, 心里却不断回想起这三款酒的所有信息。1958年金轮牌茅子酒:首款外销白瓷瓶茅子,存世量极少,2017年北京保利秋拍价达97.75万元,现存京东标价199万元,收藏价值极高。 棉纸葵花茅子(1967年):文革时期替代飞天商标的过渡产品,存续仅8年,特殊历史背景使其稀缺。2012年大叶葵花茅子曾拍出50万元。 茅子(绿美人)1957年:茅子(绿美人)(这酒估价在250万以上),这酒生产于1957年,因商标华丽,主色调为绿色而得名。 它是唯一一款采用彩色图案为背标的普通茅台酒。背后的图案吸取了敦煌壁画的灵感,上画二位仙女手捧金爵献酒,这是最早的“飞天献酒”图案。 \"主任这里究竟有多少瓶茅子酒?\"江奔宇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回音,惊得梁上几只老鼠吱溜窜进暗处。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木箱边缘,粗糙的木纹在指尖留下细微的刺痛。 主任搓着掌心的老茧,脸上挤出笑纹,却比哭还难看:\"呃!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保证绝对不少于300瓶!\"他往前跨了半步,中山装下摆扫过箱角,扬起一团呛人的灰尘。这句话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可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颤。 江奔宇眯起眼睛,食指关节重重叩在木箱上。\"咚——咚——咚——\",这节奏分明的声响,像极了公社广播里整点报时的钟声,一下下砸在主任的心坎上。 \"好了!主任,我们先出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江奔宇突然转身,解放鞋跟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句话让主任如坠冰窟,他突然意识到,这场交易的主动权,从对方踏进仓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易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脚步声在水泥走廊上此起彼伏,像两柄钝刀,将凝固的空气割裂成碎片。 办公室里,木座椅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江奔宇端起搪瓷杯,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梗灌进喉咙,苦涩在舌尖炸开。这苦味让让他愈发清醒。\"主任,这些酒我可以都要了,但是我有个条件!\"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漆面斑驳的办公桌上留下深色水痕,如同他即将画出的利益版图。 主任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嘴角不受控地上扬,露出有些泛黄的牙齿。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迅速恢复镇定,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得意:\"你说说看,什么条件?\"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抽屉边缘,那里锁着县供销社最新下发的文件,也锁着他对这场交易的全部期待。 \"我想拿下古乡村的村供销社代销点。\"江奔宇轻声说道,这句话像颗石子,在主任精心维持的平静湖面砸出层层涟漪。他想起上个月镇上全体开会时,也有中间人过来询问过这件事情,想起那些村庄交错的利益关系网,眉头顿时拧成死结。 主任闻言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烟雾袅袅升腾,在两人之间织出朦胧的屏障。 \"古乡村啊!\"主任靠回椅背,鞋尖无意识地叩击地面,发出规律的声音。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古乡村委辐射的村,包含了附近安塘,新兴,大同,三界,六豆,上垌,乐中,昨雅,木范,篱笆,冲锋岭脚,六拜,班罗,陈田,周村平,西黄皮等等村庄,可以成立村供销社代销点。十余个自然村的消费潜力。突然,他一边说道:\"这个问题好解决!古乡村委,包含了附近安塘,新兴,大同......\",一边抓起钢笔在文件纸上龙飞凤舞,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书写一张新的利益契约。 江奔宇注视着对方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好!主任爽快!我也不能磨磨唧唧,主任这些茅子酒我都收了,不过给不了8块一瓶。\"这句话让钢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像道狰狞的伤口。 主任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狼一般的警惕,他想起仓库里那批酒的真实进价,想起县供销社主任暗示的\"灵活处理\",但是也得有人要先,现在不仅有人要,还有的赚,喉结再次剧烈滚动。 江奔宇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掌,缓缓收起中间三根手指,只留下大拇指和小拇指。这个动作在昏黄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6块!太少了!最起码要7块!\"主任敲了敲桌子说道,却难掩心底的欣喜。他在心里疯狂计算:5块的进价,6块还能赚一笔,可这年轻人太精,绝不能轻易松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主任以为对方要拂袖而去时,江奔宇突然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两人呼吸相闻,能清楚看见对方眼底的血丝。\"主任,我给六块五一瓶,至于你怎么上报,你看着办!这事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刺中主任的软肋。他想起仓库里那么多酒,报备六元一瓶,每瓶自己还有五毛辛苦费,又想起县供销社即将开展的年底清查,自己将这批酒卖掉,自己的位置肯定保住了,终于绽开一个高兴的笑容:\"好!按你说的办!\" 交易达成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松弛。 主任热情地拍着江奔宇的肩膀,中山装口袋里的烟盒都抖露出半截:\"还叫啥主任,以后叫我杨叔!\"。 江奔宇顺势笑道:\"那小子却之不恭了,斗胆叫杨叔!\"。 两人的笑声混着茶香,飘出窗外,惊飞了停在电线上过夜的麻雀。 第170章 指点 灯光透灯罩,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那是仓库深处珍藏的茅子酒特有的醇厚气息。杨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惠,这次你立了大功!这事我记下了!\"杨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他从抽屉里取出三张肉票,轻轻推到售货员面前,\"有功就奖,这是三斤肉票,给你的。但是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位小兄弟,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小惠双手接过肉票,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恭敬地鞠了一躬:\"谢谢!杨主任!小惠明白!\"此刻的她心里清楚,这三斤肉票不仅是一份奖励,更是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入场券。通过这件事,杨主任已经把她当成了心腹,而她也将因此获得更多的机会和资源。能攀上这样的关系,对她的前途大有裨益。 \"嗯!把仓库深处的茅子酒全部搬出来,顺便清理干净,记得不要透露消息,对外就说是提前年底大清点。\"杨主任沉稳地吩咐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站在一旁一直默默不作声的江奔宇突然开口:\"不能用湿毛巾擦茅子酒的包装,这样会泡烂包装盒,用干毛巾慢慢擦!\"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小惠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会对茅子酒的保存如此了解。 杨主任却瞬间变了脸色,心中暗叫不妙——这个小惠估计没想到这年轻的小兄弟就是自己的大主顾,也对这样年轻的人谁会想到他有能力买完仓库中的茅子酒呢?自己刚才给小惠那奖励不就浪费了,想到那三斤肉票,杨主任心里一阵肉疼,连忙改口:\"就按小同志说的做!你快去安排吧!\" 小惠察觉到气氛和主任口气的变化,赶紧答应着转身离开。她心里暗骂杨主任翻脸比翻书还快,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办公室外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显然是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搬运酒箱。杨主任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呵呵地对江奔宇说道:\"让江小兄弟见笑了!\" 江奔宇摆摆手:\"那里!那里!杨叔这事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的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杨主任越发欣赏这个年轻人,连声称赞:\"还小兄弟是个明白人!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见气氛融洽,江奔宇切入正题:\"对了!杨叔,有个生意,不知道,你做不做?\" \"哦!小兄弟,你说说看!\"杨主任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江奔宇压低声音:\"杨叔,是这样的,我们三乡镇的供销社都这样堆积这些茅子酒,那别的镇供销社肯定也是这样。\" 杨主任眼睛一亮,立刻会意:\"小兄弟,你是想收别的镇供销社的茅子酒?\" \"杨叔,不会让你吃亏的,按老规矩办,每瓶我都按六块五收,至于杨叔多少钱收回来,我不过问!\"江奔宇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杨主任的心跳加速。 这笔账杨主任心里门儿清:按照这个价格,他转手以五块钱一瓶的价格收购,每瓶就能赚一块五的差价。动动嘴皮子就能有上百元的收入,相当于自己三个月的工资!想到这里,杨主任脸上堆满了笑容:\"小兄弟,这事叔帮你打听打听!不敢说准成!\" 江奔宇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相信杨叔!\"接着又补充道,\"杨叔,别顾着算钱啊!\" 杨主任一愣:\"小兄弟,这个怎么说?\" 江奔宇意味深长地说:\"杨叔,你想,如果别的县,别的镇,他们都为这些酒发愁,可是就杨叔你有渠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求到杨叔你?欠下人情?\"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杨主任的心头。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震惊和思索的光芒。是啊!如果自己掌握了这个渠道,不仅能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更能在整个地区的供销系统中建立广泛的人脉网络。以后谁想坐稳供销社主任的位置,不得求到自己头上?这简直就是一条通向权力巅峰的捷径! \"我可没有说,是杨叔自己想到的,我就是跟杨叔买酒而已!我是个生意人,只做买卖。\"江奔宇装作不解地笑道。 杨主任回过神来,哈哈大笑:\"呵呵!放心吧!小兄弟,叔嘴严实呢!\"他心里明白,这个年轻人不仅精明,而且深谙人情世故,今天这场相遇,必将成为他仕途上的重要转折点。 办公室里,两人相视而笑,各自心照不宣。窗外,月光依旧明媚,但供销社的杨主任命运,却因为这场对话,悄然发生了改变。这场看似普通的酒水交易,实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利益博弈,而杨主任和江奔宇,都在这盘大棋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杨主任坐在椅子上,心中澎湃不已,已经开始计划了,他将以\"学习\"为名,频繁地与周边乡镇的供销社主任接触,暗中打探各社茅子酒的库存情况。 甚至意淫想到以后随着交易的扩大,自己的腰包越来越鼓,他在供销系统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那些曾经对他爱搭不理的同事,如今都对他客客气气;那些曾经对他指手画脚的上级,现在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杨主任激动地站在窗前,心神在飞扬,望着远处忙碌的工人,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知道,以后的一切,都源于今天看似普通的夜晚,源于那个年轻人的几句话。而未来,还有更多的可能等待着他去探索。 这场由一瓶茅子酒引发的风波,而杨主任和江奔宇,也在这场变革中,各自收获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一个获得了权力和财富,另一个则建立起了庞大的人脉网络。 这场供销社秘辛,不仅是一个关于利益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权力、人情和机遇的深刻寓言。它告诉我们,在商业的世界里,有时候,一瓶酒的价值,远不止于它的价格;而一个人的价值,也远不止于他眼前的成就。 第171章 老狐狸 小狐狸 皎白的月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木质地板上,为室内增添了几分清冷。 桌子上放着的搪瓷杯,杯中袅袅升起水雾。 江奔宇与杨主任相对而坐,两人的神情都透着几分从容与沉稳。办公室内,文件柜整齐排列,墙上挂着的规章制度彰显着这里的严谨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纸张的气息。 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请进!”杨主任沉稳的声音响起。门缓缓推开,覃龙步伐轻缓地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眼神透着干练。只见他俯身,在江奔宇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覃龙的话语虽轻,但江奔宇神情专注,微微点头,那动作间传递出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仿佛彼此早已对即将开展的事务达成了共识,说完话,覃龙便站到江奔宇身后。 然而,平静的办公室很快又被新的敲门声所打断,得到允许后。 片刻之后,小惠售货员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她衣着朴素整洁,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拘谨,目光直视着杨主任,声音清脆地汇报道:“杨主任,那些酒已经擦干净了,也清点完毕了,一共361瓶!” 她的话语简洁明了,字字清晰,将工作成果准确无误地传递出来。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杨主任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而不失威严。 小惠售货员听闻,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待小惠离开后,办公室内的氛围有了些许变化。杨主任将目光转向江奔宇,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关切地问道:“世侄,你要不要派人去再清点清点?”他的话语中满是对交易的负责与对江奔宇的尊重。 江奔宇连忙摆了摆手,笑容真诚而爽朗,说道:“不用!不用!这点信任还是有的!”说话间,覃龙适时地递上一个袋子。江奔宇伸手接过,看似自然地从袋子中掏钱,实则暗自运用随身携带的空间能力,不着痕迹地将钱款放入袋中。 随后,他将一沓沓百元大钞,以及零零散散的五十元、十元、五元纸币,整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那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干脆利落。 “杨叔!”江奔宇开口唤道,然而杨主任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并未回应。江奔宇见状,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再次唤道:“杨叔!” 这一声呼唤,终于将杨主任拉回现实。他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调侃道:“世侄,大手笔,你看把叔震得!”话语中既有对江奔宇豪爽作风的赞叹,又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更多的是对江奔宇能拿出这么多的钱感到震惊,眼前这堆钱最起码也有3万多了吧,可对方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奔宇神色坦然,条理清晰地说道:“杨叔说笑了!361瓶,六块五一瓶,就是2346.5块。”说着,他快速地点出24张百元钞票,递给杨主任。 杨主任见状,连忙推辞,态度坚决地说道:“世侄,你这是干嘛?是多少就多少,生意是生意,一码归一码!”在他看来,坚守交易原则,不贪图额外钱财,是为人处世和生意往来的基本准则。 江奔宇却不依,带着几分执拗与热情,说道:“别!叔,你看这样行不行?多出来的钱,就当今晚我们下个馆子吃饭的饭钱行不行?”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进一步拉近与杨主任的关系,让交易不仅仅是单纯的商业往来,更增添一份情谊。 杨主任依旧摇头,真诚地说道:“别!请也应该是叔请你吃饭!是你帮了叔的大忙!”在他心中,江奔宇此次的合作解决了他的难题,理应由他尽地主之谊。 见杨主任如此坚持,江奔宇索性耍起了无赖,佯作生气地说道:“叔!你拿不拿?不拿我可就走了,这酒我也不要了!”他的这番举动,看似任性,实则是用一种巧妙的方式,让杨主任难以再拒绝。 杨主任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最终妥协道:“呃!别!别!叔收下钱,叔收下钱,这样好了吧?”那神情既有些哭笑不得,又带着对江奔宇的宠爱。 江奔宇见杨主任收下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叔,这就对了!未来大把机会合作!”他目光坚定,言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仿佛已经看到了双方更多互利共赢的合作场景。 杨主任连连点头,热情地说道:“对!对!对!世侄,一会忙完我们就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先说好了,这顿叔请你!你要是推辞,叔这老脸哪里放啊!”他的话语中满是豪爽与真诚,尽显长辈的大气风范。 江奔宇也不再推辞,爽快地应道:“得!得!得!叔都这样开口了!我就不推辞了!那就先谢谢叔了!” “谢啥啊,应该是叔谢谢你啊!走我们现在就去国营饭店订个包厢!”杨主任说着,便准备起身。 这时,江奔宇看向一旁的覃龙,眼神中带着询问。覃龙心领神会,快速走出办公室。片刻之后,他又匆匆返回,向江奔宇汇报道:“老大,子豪他们正在装车!” 江奔宇微微点头,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好!我知道了!让他拉回放茶摊先,做完后,记得让他带兄弟们出去吃顿好的,别省钱!”他的话语中,既有对工作的妥善安排,又透着对下属的关怀。 “好的!知道了!”覃龙听闻,迅速转身,快步往外面走去,执行江奔宇的指令。 江奔宇略带歉意地看向杨主任,说道:“让杨叔看笑话了!” 杨主任摆了摆手,脸上满是赞赏的神色,感慨道:“哪里哪里!果真英雄出少年啊!看着你们,我都感觉自己老了啊!”在他眼中,江奔宇年纪轻轻却行事稳重、能力出众,未来不可限量。 江奔宇笑着回应道:“叔,别相互吹捧了,走吧,去国营饭店吃饭,我这肚子都不听话了,咕噜咕噜响了!”他用幽默的话语,化解了稍显严肃的氛围。 “行!走!走!我们去国营饭店!”杨主任爽朗地笑着,带头起身。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那背影仿佛预示着一段基于信任与情谊的商业合作之旅,正徐徐展开新的篇章,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既有美食美酒的享受,更有充满无限可能的商机与未来。 第172章 杨主任请吃饭 天黑,正是晚饭点的时候,国营饭店门前车水马龙。这座始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建筑,见证了无数政商往来、利益交换的历史瞬间。今天,它又将迎来几位特殊的客人——江奔宇、覃龙、何虎与供销社杨主任。 当四人踏入饭店大门时,接待员小静正站在前台整理账目。她抬头看见平时熟悉的江奔宇三人,刚要打招呼,却在看清他们身旁那位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杨主任时,顿时改变了主意。小静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表情,恭敬地问道:\"客人,是在大厅还是要包厢?\" \"给我开个大包厢!\"杨主任轻声说道。他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世侄,我们走!国营饭店这里的招牌饭菜确实不错!\" \"那这次就沾杨叔的光了!\"江奔宇谦逊地回应道。他注意到小静惊讶的表情,心中了然——这位在镇上供销系统呼风唤雨的杨主任,此刻却以\"世侄\"相称,足以说明两人关系的特殊性。 小静引领着四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堂,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想起黄经理平日里对供销社杨主任的殷切期盼,又想起江奔宇三人经常来饭店售卖野味的情景。这两拨人居然认识?而且关系如此亲密?这个发现让她既震惊又忐忑。 \"走!走!走!我们到包厢里再说。\"杨建国热情地催促着。 进入包厢后,他立即开始点菜:\"给我来,红烧鱼块,红烧五花肉,清蒸鸡,清蒸排骨,青椒肉丝,宫保鸡丁,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最后来个枸杞叶猪肝汤。世侄这样的菜够不够?\" \"够了!够了!杨叔,不要点那么多,先吃,不够再点!这么多菜,我们几个人哪里吃的完,估计一会得打包带走了。\"江奔宇连忙摆手。他注意到杨主任点菜时特意多点了几道肉食,心中明白这位杨主任是在照顾自己的面子。 \"哈哈哈!行!听世侄的,服务员就按刚说的菜单上菜!\"杨建国爽朗地笑道。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豪爽,却也暗含深意——这位在供销系统浸淫多年的老江湖,显然深谙人情世故,他也是故意点多肉食,就是让他们几人一会打包回去的含义在里面。 小静记录完菜单后,匆匆退出包厢。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当她将情况汇报给黄经理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黄经理,您绝对想不到,供销社杨主任居然称平时过来售卖黄鳝的江奔宇为''世侄''!\" 黄建国正在办公室审阅报表,闻言猛地抬头:\"你确定没有听错?看错?\" \"千真万确!我亲自带他们去的包厢,而且他们三人经常一起来饭店售卖野味,我自然认得他们。\"小静肯定地回答。 黄建国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很好!小静你去厨房跟他们打个招呼,优先上杨主任包厢的菜!还有今晚从店里带两斤猪肉回去,算我个人给你的\" \"知道了!经理!\"小静高兴地答应着,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当黄经理额外奖励她两斤猪肉时,她的喜悦更是溢于言表。 待小静离开后,黄建国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供销社主任与乡下卖野味的年轻人关系如此亲密,这背后必定大有文章。他正在头痛那里可以牵桥搭线见供销社杨主任的时候,没想到由此机会。 \"看来得好好谋划一番了。\"黄建国喃喃自语。 厨房里,小静正与厨房师傅低声交谈:\"...一定要把枸杞叶猪肝汤先上,黄经理特意交代的...\" 几位厨师正忙碌地准备着菜肴。主厨老周接过菜单,眉头微皱:\"枸杞叶猪肝汤?这可是道讲究的菜,现在这个季节...\" \"听我的,照做就是。\"一位服务员低声提醒,\"这位客人不简单。\" 所有的厨师都各自领杨主任包厢的一两道菜,然后开始烹煮。 与此同时,包厢内的气氛却轻松愉快。杨主任亲自为江奔宇斟酒,眼中满是欣赏:\"世侄,这次多亏了你提点,让叔在系统里又多了条路。\" 江奔宇谦虚地摆手:\"杨叔过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小子不说,杨叔也肯定能悟到。\" \"哈哈哈!\"杨主任大笑起来,\"世侄,你少往我脸上贴金子了,自己那点能耐还是知道滴,不然那么久了还在镇上混。世侄放心,那些酒的事情,叔在供销系统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门路还是有的。不过...\"他压低声音,\"以后叔还得靠世侄啊!\" “杨叔,放心吧!我这边只认杨叔这条线,别的不认识!”江奔宇也保证说道。 “有世侄这话,叔就放心了!”杨主任高兴地说道。 覃龙和何虎在一旁相视一笑。他们深知,今天的这顿饭,远不止是简单的吃喝那么简单。 江奔宇与供销社主任建立的关系,将成为他们在商业道路上的一张重要王牌。 配菜先上,酒却先喝了起来!杨主任已有几杯下肚,却依然精神矍铄:\"世侄,叔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叔帮忙的,尽管开口!\" 江奔宇郑重地起身敬酒:\"杨叔的教诲,奔宇铭记于心。来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夜幕渐深,国营饭店的灯光依旧明亮。这场看似普通的宴席,却在小小的县城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杨主任与江奔宇结下的情谊,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影响着供销系统的走向,也改变着几个年轻人的命运轨迹。 而在饭店的角落里,黄建国正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着什么。他的计划已经展开,而这场宴席,将成为他布局中的重要一步棋。在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小县城里,每个人都在编织着自己的网。 当最后一道菜上桌时,江奔宇举起酒杯:\"龙哥,虎哥,这杯酒我们敬杨叔,也敬今天的缘分,也敬未来的合作!\" 四只酒杯在空中相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包厢内,也预示着一段新的故事即将开始。这场饭局不仅是一次简单的社交活动,更是一场商业经济博弈的开端,它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深刻影响着这个小县城的经济格局和权力结构。 黄建国挂断电话后,便往后厨走去。 夜色渐浓,国营饭店的灯光在镇上的夜空中格外醒目。 第173章 投桃报李 国营饭店后厨内,氤氲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味,此起彼伏的锅铲碰撞声奏响独特的厨房交响曲。这里不仅是烹饪美食的地方,更是商业博弈的重要舞台。 黄经理步伐匆匆地踏入后厨,目光迅速锁定在正在忙碌的周师傅身上。他开口问道:\"周师傅,那道爆炒无骨黄鳝做好了没?\"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又隐隐透着几分期待。这道菜可不简单,它是黄经理精心准备的\"外交武器\",承载着他借江奔宇和供销社杨主任建立更深层次关系的重任。 \"好了、好了!经理!浇淋个热油就行了。\"周师傅头也不抬,手上动作娴熟,一边回应着经理的询问,一边稳稳地端起一锅沸腾的热油,精准地浇淋在早已摆盘精致的菜肴上。 滋滋作响的热油瞬间激发了食材的香气,让整道菜色泽更加诱人,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力。 待这道佳肴完成最后的工序,黄经理毫不犹豫地亲自上前,双手稳稳端起那道菜。一旁眼疾手快的小帮厨见状,急忙上前,满脸焦急地说道:\"经理,这种活怎么能让你来亲自干,留给我做就行了,你看我师傅的眼神快要把我吃了。\"小厨师的话语中既有捧经理亲自动手的事情,也带着一丝点出师傅对他们的教导有方。 \"没事!没事!这道菜还真的只能我自己送过去!你们去忙吧!\"黄经理笑着摆了摆手,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的坚定。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这道菜承载着特殊的意义,唯有自己亲自送达,才能放心。这道菜不仅是美食,更是他精心设计的人情纽带,是通过江奔宇认识重要人物的重要钥匙。 随后,黄经理小心翼翼地端着这道菜,步伐稳健地朝着江奔宇所在的包厢走去。此刻的他,心中正不断演练盘算着即将到来的会面的场景,脸上的神情也愈发郑重。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送菜,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牵桥搭线,所以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深思熟虑。 而在包厢内,江奔宇与众人正沉浸在美食与欢声笑语之中。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烈非凡。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包厢内的热闹氛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包厢门口,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包厢变得安静下来,只听见微微的呼吸声和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 几秒后,包厢门缓缓打开,黄经理端着菜肴,身形略显拘谨地走了进来。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仿佛手中托着的是稀世珍宝。嘴上还念叨着:\"江老弟,你不够意思啊,来哥哥的一亩三分地吃饭,也不提早说一声,要不小静在门口看到你后,跑过去跟我说,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看来,你心里没有我这个哥哥好啊!\"黄经理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亲昵,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手中的菜肴也稳稳地放置在桌上。 直到这时,黄经理才抬起头,目光一扫,发现包厢内除了江奔宇还有其他陌生面孔,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他连忙赔礼道歉:\"江老弟,不好意思啊,我以为就平时你们三人而已,没想到你是请客吃饭,唐突了!唐突了!抱歉!实在抱歉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躬身,脸上满是歉意。这番表演既展现了他的谦逊,又巧妙地化解了突然出现的尴尬局面。 作为两世为人的江奔宇,心思极为通透,早已看穿了黄经理这番\"偶遇\"背后的深意。 平日里,黄经理对他和伙伴们多有关照,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中。于是,他笑着回应道:\"黄老哥,这不是怕你太忙嘛,这时候正是晚饭点的时候,哪里敢去打扰你!\"江奔宇的话语谦逊有礼,既给足了黄经理面子,又巧妙地化解了这略显尴尬的局面。 黄经理摆了摆手,自嘲道:\"那里!那里!我哪有什么事做,每个岗位都有人各司其职的,最闲就是我了!\"他的脸上挂着笑容,言语间却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诉说着经理一职的清闲与无奈。这番自嘲既展现了他的亲和力,又巧妙地表现与江奔宇的熟络。 江奔宇也是懂人情世故,便顺势热情相邀:\"那不知道黄哥吃了没?没吃的话,要是不嫌弃就坐下一起吃点?\"这看似随意的邀请,实则是江奔宇对黄经理平日关照的一种回应,也是进一步拉近彼此关系的契机。他深知,在商业交往中,人情往来至关重要,而这顿饭正是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 黄经理本来就有此意,当然也不推辞,欣然应允:\"那里!那里!做哥哥的会嫌弃弟弟的!那老哥就厚着脸皮了!\"说罢,在江奔宇的热情招呼下,缓缓坐下。他的加入不仅让饭局更加热闹,也为后续的商业合作奠定了基础。 \"黄哥,这位是我的杨叔!\"江奔宇主动充当起介绍人,将杨主任引荐给黄经理。随后,他又转向杨主任,介绍道:\"杨叔,我这黄哥,是这里的经理,平时对我们也是蛮照顾的,平时一些野味都是卖给国营饭店,这也算我黄哥悄悄给我开个后门呢!\"江奔宇的介绍既点明了黄经理的身份,又隐晦地提及了彼此之间特殊的情谊,让双方对彼此的关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黄经理听闻江奔宇这般介绍,心中大喜,真的就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一样,于是连忙说道:\"小子也托大,也跟我这弟弟,喊你老人家一声杨叔了!\"他的话语中带着恭敬,也透露出与江奔宇称兄道弟的自豪。这番表态既展现了他对杨主任的尊重,又巧妙地表达了与江奔宇的亲密关系。 杨主任面带微笑,和蔼地回应道:\"哦!既然是我世侄认的大哥,你叫我一声杨叔,那自然没问题!\"杨主任的话语亲切随和,瞬间拉近了三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回应既展现了长者的风范,又为后续的观察留下了空间。 \"多谢杨叔!今天真不知道江弟是请杨叔吃饭的,这样吧,这顿饭算我的!\"黄经理豪爽地说道,展现出他作为经理的大气与慷慨。这番表态不仅体现了他的诚意。 江奔宇看向杨主任,询问道:\"杨叔,你看?\"他尊重杨主任的意见,自然得到杨主任的认可。这种谦逊的态度在交往中尤为重要,它展现了江奔宇的成熟与智慧。 杨主任略作思索,说道:\"也行!原本这顿饭算我请世侄的,既然你黄哥请客,那我这顿饭就留着下次吃!下次我叫你过来吃饭,你一定要来啊!\"杨主任的话语既给了黄经理面子,又为未来的深入交往埋下了伏笔,毕竟他的未来,还要靠江奔宇。他的回应展现了长者的智慧,为未来的合作留下了无限可能。 江奔宇打趣道:\"杨叔叫吃饭,那肯定得来!就是不能点太多菜了,不然吃习惯了,再回村里吃稀粥,怕是吃不习惯了!\"他的幽默话语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悦起来。这种轻松的氛围有利于交流认识的进行,也让各方能够更加坦诚地交流。 “来!来!来!不说了,先尝尝这道菜,这道爆炒无骨黄鳝,这些黄鳝可都是今早上我这江弟抓过来卖给国营饭店的!新鲜,野味!大补!”黄经理说道。 黄经理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活跃气氛。他适时地加入话题,妙语连珠,逗得众人笑声不断。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活跃,推杯换盏间,情谊在悄然升温,一场精心安排的饭局,也在欢声笑语中不断延续。 这场饭局远不止是一次简单的聚餐,它是商业智慧的结晶,是人情往来的艺术,更是未来合作的基石。在这个小小的包厢里,几道精心准备的菜肴,几句恰到好处的寒暄,已经为未来的商业版图勾勒出了新的轮廓。黄经理、江奔宇和杨主任三人之间的互动,展现了合作交往中的微妙平衡——既有真诚的情谊,又有精明的算计,更有对未来发展的共同期待。 当夜色渐深,饭局接近尾声,在国营饭店门口分别时,三方都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黄经理通过这场饭局搭上杨主任这条线,江奔宇收获了黄经理的人情,而杨主任和江奔宇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只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一道身影,躲在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幕,特别是看到供销社杨主任后,眼角不由抽了抽,最后慢慢褪去,从另一个角度走进去国营饭店里去了。 第174章 晨光中的交易邀约 清晨的阳光如金色丝线般穿透国营饭店斑驳的玻璃窗,在黄志高经理的办公室里投下细碎的光影。这间位于二楼的办公室虽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考究的字画,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文件和一部手摇老式电话机。 江奔宇踏入办公室时,黄志高正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他微胖的身影。这位国营饭店的经理身着整洁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老弟,吃早餐了没?要不要来点?\"黄志高的声音带着几分热情,仿佛昨晚精心安排的饭局只是寻常的社交活动。他的目光在江奔宇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年轻人的价值。 \"黄老哥,还真没吃呢,来碗面或者肉粥都行!\"江奔宇毫不客气地回应道。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摆放整齐的文件和电话,心中已然明白这场会面的真正目的。毕竟上一世江奔宇对这种表面热情背后的商业考量有着敏锐的直觉。 “那行!老弟等一会,我去厨房给你拿点过来!”说完,黄志高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黄志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五六个包子进来,放到江奔宇面前:\"快点吃吧!\"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这只是日常的待客之道。 \"黄老哥,也不需要那么客气的!\"江奔宇嘴上谦逊,手上却毫不迟疑地拿起包子大快朵颐。他知道,在商业交往中,适度的谦逊是必要的,但过分客气反而显得生分。这种微妙的平衡正是他在复杂商业环境中生存的智慧。 待江奔宇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打了个饱嗝后,黄志高终于切入正题:\"老弟,昨天承你的情,不然我自己也没办法演下去!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黄志高。\" 江奔宇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包子馅:\"不是什么大事,这还是多谢平日里黄老哥的关照,能帮上老哥,也算报答老哥。\" “老弟,老哥这样做的 目的,你不好奇吗?” “有什么好奇的,不关我的事,我懒得管。”他的语气随意,但眼神却保持着警惕。在未知的谈判中,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往往意味着被动。 黄志高摇摇头,坐在一旁看着江奔宇干饭。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表面谦逊,实则精明过人。作为国营饭店的经理,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商人,但江奔宇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敏锐让他印象深刻。 果然,等江奔宇喝了一两口水后,直接问道:\"黄老哥派人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我可不信黄哥就是简简单单请我吃早餐而已?\" \"嘿嘿!你这小子啊!够机灵,找你的确有事相求。\"黄志高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出了来意,\"前段时间不是去了一趟羊城嘛,碰到一个老战友,跟他喝了几杯后,听他说要几吨咸鱼干...\" 江奔宇打断道:\"所以你就想搭上供销社杨主任这条线,给你弄到咸鱼干。\" \"对,也不对!\"黄志高点点头又摇摇头,展现出商人典型的模棱两可态度,\"两个想法,如果杨主任能弄到咸鱼干,就跟他要。要是弄不到,就去黑市弄,到时候叫杨主任帮开个证明...\" \"这么说,你想通过我去帮你搞证明!\"江奔宇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他明白,黄志高这番话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商业考量——既想利用供销社的正规渠道,又准备在必要时转向黑市,这种双轨策略正是许多商人在特殊时期的生存之道。 \"对!\"黄志高也不掩饰,直接说道, \"这么说,老哥可能已经去过黑市询问了?”江奔宇问道。 “对!连去几天,但是一无所获!甚至到最后别人一看到我就跑开了。”黄志高无奈地摇摇头。 “哈哈哈!老哥你是个人才啊,没想到镇上刚不久丢失鱼干,你就去黑市里问人家有没有鱼干,哪怕人家有咸鱼干,也不敢卖啊!\"江奔宇忍住笑意说道。 这话让黄志高瞬间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也让他尴尬不已。 江奔宇又笑道:\"老哥啊!你用白的那一套,到了黑那边,就行不通了。\"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道出了商业世界的残酷现实——不同领域的规则往往截然不同,而能够在不同规则间灵活切换的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黄志高满脸尴尬:\"那老弟你有办法?\" \"有是有,但是我只管帮你搞到咸鱼干,但是别的就不要找我!\"江奔宇直截了当地说道。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展现出一个成熟商人的果断和自信。 \"那也成,货运站那边,就让我那战友搞定。\"黄志高松了口气。他知道,在黑市交易中,找到可靠的运输渠道往往比获得货源更为困难。 \"黄哥,先别高兴,你还没说给多少钱一斤呢!\"江奔宇适时地提醒道。在商业谈判中,价格永远是最核心的议题,也是最能体现双方实力对比的关键指标。 黄志高试探性地问道:\"就按镇上的鱼干厂价格收怎么样?\" \"黄哥,那是黑市啊,这个价格还是你自己去找吧!我帮不了你!\"江奔宇无语地说道。他的回应既体现了对市场行情的了解,也展现了谈判技巧——通过否定对方的不合理提议来掌握主动权。 \"老弟,那你说要多少钱?\"黄志高急切地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商人的精明和算计,显然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江奔宇伸出四根手指头,随后又伸出一个巴掌。这个价格看似夸张,实则经过深思熟虑。考虑到黑市的风险、运输成本以及潜在的法律风险,这个价格既保证了利润空间,又留有谈判余地。 \"我去!四个五,2块钱一斤,这价格跟抢没啥区别了!\"黄志高爆了句粗口。他的反应既真实又符合商人身份,在震惊之余仍保持着谈判的姿态。 \"老哥,你也不想想,这价格要经过多少层人的手。我不收你5个五,已经不错了。再说在附近内陆城市,咸鱼干比肉还要贵,还要受欢迎。\"江奔宇反问道。他的话语中包含着商业智慧——价格不仅仅是数字,更是各种成本和风险的体现。 经过一番拉锯后,最终黄志高咬牙答应:\"那行,我立马打电话问问采购他要不要先。\"他的妥协既体现了商人的务实精神,也反映出他对这笔交易的重视程度。 不一会儿,黄志高回到办公室,满脸喜色:\"两块钱一斤,就两块钱一斤,没问题,但是他要求把咸鱼干送到县里去。\" \"没问题!你把他住的招待所名字、电话号码,房号都写给我!我安排人跟他对接!\"江奔宇说道。他的回应展现了出色的组织能力和执行力。 黄志高一边写一边笑道:\"老弟,感觉你控制黑道一样!\" \"老哥,你还别说,做黑帮老大多掉价,我是教父。\"江奔宇认真地说道。 这句玩笑话却让黄志高笑得前仰后合。他写完信息后,江奔宇接过纸条,看了看,一边摇头一边向饭店外走去:\"说真话,真的没人相信啊!\" 走出饭店,清晨的阳光洒在江奔宇身上。他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咸鱼干交易,背后牵涉的不仅是几个数字,更是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可惜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又随身携带空间的神奇存在,现在里面都有一万多斤咸鱼干了,我还去黑市找什么,直接去县里交易不就行了吗? 第175章 县城之行 江奔宇一大早从镇上回来,被很多地里干活的村民看到。 他们只是看一眼,就又低头继续干活了,这样的情景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刚开始还会问一下“江知青,又去镇上啦?” “江知青,又不上工啊?” 现在谁不知道古乡村的第一懒人江知青同志啊,村里有人都编起顺口溜了“ 村里来了个江知青,能拿笔扛不了锄,挑水劈柴全抓瞎,东游西荡像二溜子。干啥啥稀松,做吃第一名,哪家姑娘看上他,往后只能喝北风。” 江奔宇也没理会,他神色匆匆,一回到村里,便立刻找到了覃龙和何虎,与他们低声交谈交代一下,神情凝重。原来,此次江奔宇有着重要的事情需要前往县城办理,而在当时的环境下,诸多事宜都需要相关手续的支持,所以去村委开具介绍信便成了首要任务。 随后,江奔宇马不停蹄地来到村委。在那个年代,办事虽然遵循一定的规章制度,但人情往来也在其中起着微妙的作用。江奔宇拿出几包烟,以一种略显含蓄却又心照不宣的方式,向负责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表达着自己的诚意。在香烟袅袅升起的烟雾中,原本繁琐的手续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竟然出奇轻松地办理完成。 每一张表格的填写、每一个印章的落下,都显得如此顺利,仿佛这几包烟打通了所有的阻碍,为江奔宇的县城之行铺平了最初的道路。这一细节生动地展现了当时社会环境下,规则与人情相互交织的现实图景——既需要遵循正式的程序,又离不开非正式的人际关系网络。 手续办妥后,江奔宇并未有丝毫耽搁,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 在镇上,他与张子豪等人顺利碰面。 张子豪见到江奔宇,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担忧,随即说道:\"老大,你单独去县里,我不放心!这样吧!我跟着你一起去!\" 江奔宇面露犹豫,思索片刻后说道:\"可是你们没有介绍信啊?\"在那个对身份信息和出行手续管理严格的时期,没有介绍信在外行动难免会遇到诸多不便和潜在的麻烦。 然而,张子豪却显得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回应道:\"没事!只要我们不住招待所或者碰到巡警查的话,根本没有人理我们的。\"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对当地情况的熟悉和把控,仿佛早已对可能出现的状况做好了应对准备。这种自信源于他对乡村社会运行规则的深刻理解——在正式制度之外,存在着一套非正式的生存智慧。 江奔宇仍有疑虑,接着问道:\"那你们怎么坐车?\"毕竟,没有合法的出行手续,乘坐正规的公共交通工具显然是行不通的。 张子豪笑着解释道:\"这个你放心,我们又不是去坐公共汽车,我们去坐货车!再说那些往返跑货运站司机我们都认识。\" 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乘坐货车出行对他们而言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方式,而且与货运站司机的良好关系,也为他们的出行提供了便利。这种出行方式的选择,反映了当时乡村居民在有限资源条件下的生存策略——利用非正式网络获取必要的服务。 江奔宇权衡再三,考虑到路途上可能存在的风险和需要帮手的情况,最终说道:\"呃!那行!来两个人就行了!\" 于是,张子豪挑选了刘国龙,三人决定一同前往县城。 张子豪带领着江奔宇和刘国龙来到一个公路路口。此时,路口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或站或坐,脸上都带着等待的神情。 江奔宇目光扫视,粗略估计,现场约摸有差不多20人。他心中疑惑,开口问道:\"子豪,这些人都是去县里的?\" 张子豪点了点头,解释道:\"是的!老大,坐货车比坐公交车便宜太多了,那些开车返程回县城的司机可不是白痴,这个捞油水的机会怎么会放过?\"原来,在当时的交通环境和经济条件下,乘坐货车成为了许多人为节省开支而选择的出行方式,而司机们也乐于利用返程的机会赚取一些额外的收入,这种供需关系在这个小小的公路路口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出行生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在路口耐心等待着。大约一个小时后,一辆解放牌货车缓缓在路口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门,快步走下车,目光扫视着人群,大声说道:\"话不多说,我这车一会到县城一公里外就放大家下来,愿意的就交钱上车,3毛钱一位。\" 司机的话语简洁明了,直奔主题。众人听后,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都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钱,然后顺着梯子,一个接一个地爬到货车的货仓。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自然,显然对这种乘车方式早已习惯。这一场景生动地展现了当时乡村居民在有限选择下的生存智慧。 等众人都上车后,江奔宇、张子豪和刘国龙三人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那司机一眼就认出了张子豪,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小跑着过来殷勤地问道:\"见过豪哥!豪哥去县城也不提前说声,我直接开车去接你了,不然哪里需要豪哥在这里等啊!\" 从司机的态度可以看出,张子豪在当地的货运圈子里有着一定的地位和影响力。 张子豪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你该那你就忙!\"说着,便把一块钱递了过去,还大方地说道:\"我们三个人,多出来就不用找零了!\" 司机连忙推辞:\"哪能!哪能啊!收了豪哥的钱,让那帮兄弟知道了,还不笑话我了。\" 张子豪神情严肃,认真地说道:\"给你拿,你就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规矩。我们是生意人,又不是那这街溜子。\"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也透露出他们行事的原则和底线。这种互动展现了乡村社会中基于长期交往形成的信任关系和非正式的行为规范。 司机见张子豪态度坚决,只好收下钱,随即说道:\"行!行!那我收下了!这样吧,豪哥一会你去副驾驶坐。\" 然而,张子豪却婉拒了这个提议,说道:\"我就不去坐副驾驶了,这位是我堂哥,读书人,让给我哥去坐,他读书人屁股肉嫩,受不了车厢的颠簸。\" 他的这番话既照顾到了江奔宇的身份和需求,也展现出他对老大的关心和体贴。很快,货车启动,发动机发出轰鸣声,车轮缓缓转动,开始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车内众人或安静地坐着,或小声交谈,而江奔宇、张子豪和刘国龙三人也怀揣着各自的目的和期待,在这辆货车上,踏上了前往县城的旅程。 第176章 画册交易平台 驾驶座上的司机约莫四十岁上下,古铜色的面庞刻满岁月痕迹,双手熟练地把控着方向盘,目光却透着几分狡黠与热情。 车辆刚驶出镇口,开车的司机也是健谈,便打开了话匣子,从邻镇的奇闻轶事,聊到运输路上的惊险遭遇,生动的讲述让单调的旅途变得鲜活起来,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竟以兄弟相称。 这段看似平常的对话,在那个信息流通不畅的年代,货车司机作为连接城镇的重要纽带,看到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见闻。司机与江奔宇的交谈,表面上是闲聊,实则是一次信息交换的过程——司机通过分享行业见闻,间接传递着关于张子豪这个关键人物的背景信息。 “老哥,你们开着大货车一般都是去哪里?”江奔宇问道。 “老弟,这个都是站里安排的,不过也可以跟别人换任务,货运越远,补贴越多,但是大家都是喜欢在附近跑。”司机说道。 “那怎么才能成为一名司机呢?”江奔宇说道。 “老弟有兴趣成为司机?”司机师傅说道。 “当然有兴趣啊!毕竟谁不羡慕这工作?”江奔宇说道。 “那就告诉你,成为司机首先要背景清白,然后就是:关系,钱了!” 江奔宇闻言也是点点头。 随后闲谈间,江奔宇想起张子豪,也想通过其他人的看法,看看张子豪做得怎么样,于是便试探着问道:\"对了,老哥,我感觉你有点怕我那个堂弟?\"。 司机闻言,方向盘微微一顿,随即爽朗笑道:\"你说豪哥啊?\"。 得到肯定答复后,司机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哎呦!小哥,这不是怕,是尊敬!\" 这细微的反应变化,暴露了司机内心对江豪的真实态度。在社会中,人们往往通过微妙的肢体语言和语气变化来表达真实想法。司机的\"一顿\"方向盘和随后的\"爽朗笑\",实际上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既承认了张子豪的特殊地位,又避免直接表露可能引起误解的态度。 江奔宇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连忙追问缘由。司机轻按喇叭避让前方行人,娓娓道来:\"嗨!你这小子,真的是读书读傻了!我跟你说啊,别的我不知道就不多说,以前我们司机一个月工资才31块2毛,出车也是这些,不出车也没差别。但是认识豪哥就不一样了,他能给你介绍货拉...\" 随着司机的讲述,一个完整的地下经济网络逐渐浮出水面。在这个网络中,豪哥扮演着关键节点的角色——他不仅提供货源信息,还担保交易安全,甚至建立了纠纷解决机制。这种商业模式,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既满足了市场需求,又填补了制度空白。 \"豪哥啊,就是我们司机的财神爷啊!\"司机的话道出了这个地下经济体系的核心价值。张子通过整合零散的运输需求和货源信息,创造了一种新型的商业模式。他的\"画册交易办法\"实际上是一种信息中介服务,通过集中发布供需信息,提高了交易效率,降低了交易成本。 这番话让江奔宇心头一震,不禁脱口而出:\"你这么说,我那堂弟真这么厉害?他不会是混黑社会的吧?\"。 司机听了,猛地啐了一口:\"呸!你小子还是自己人吗,豪哥那是做生意人!\" 司机的激烈反应揭示了民众社会对\"混黑社会\"这一标签的敏感。在当时的语境下,\"做生意人\"与\"混黑社会\"之间的界限模糊,但前者显然更受认可。 司机急于撇清张子豪与负面形象的联系,恰恰证明张子豪在当地 地下商界的影响力——他的生意模式已经深得人心以引起使用者的爱戴。 \"你要什么东西,就在画册上找,要是没有你想要的,还可以留信求助,他都能给你找来,而且全程受保护。\"司机描述的这种服务模式,实际上是一种早期的电子商务雏形。张子豪建立的这个系统,不仅提供信息匹配,还包含信用担保和纠纷解决机制,这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是相当先进的。 当江奔宇追问派出所是否会给他面子时,司机的回答颇具外交智慧:\"不!不!不!没有给不给面子的说法。你想啊,豪哥这样做,是不是减少很多犯罪事情的发生?派出所是不是乐得清闲?\"这种回答既肯定了张子豪的积极作用,又规避了直接评价公权力的风险。 随着对话深入,江奔宇逐渐拼凑出张子豪的所作所为和执行商业帝国全貌:他不仅经营着信息中介业务,还通过出售画册位置获利,甚至建立了自己的纠纷调解机制。这种商业模式之所以能够成功,关键在于它解决了当时社会的一个痛点——信息不对称和交易安全问题。 “这样子,没有人举报吗?”江奔宇好奇问道。 \"举报个什么?人家就免费送画册而已?犯法吗?\"司机的反问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在当时的法律框架下,张子豪的业务确实处于灰色地带,但并未明确违法。这种法律模糊性为他的生意提供了生存空间,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建立起如此庞大的网络而不被取缔。 “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啊?”江奔宇说道。 “我去!你是来造反的吧?豪哥就在车厢后面,你自己去问他吧!你这小可爱的!我忍不了,你给我到后面去坐,气死我了!豪哥也没有你这种堂哥!去去去,到后面去!”说完司机就靠路边停车,生气地把江奔宇从副驾驶座位赶到后车厢了。 随后明显感觉,车速快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司机生气了,猛地踩油门加速? 重新发动车辆后,车轮卷起阵阵尘土,车速明显加快。江奔宇隔着车尾望着飞速后退的景物,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司机的讲述。 这段车厢对话,实际上是一次重要的信息解码过程。通过司机的讲述,江奔宇不仅了解了张子豪的商业活动,更触及了当时社会经济运行的深层逻辑——在正式制度之外,存在着一个由民间自发形成的、满足市场需求的灰色经济体系。而张子豪,正是这个体系中的关键节点和规则制定者。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教训他一下?”张子豪看到自己老大江奔宇被赶到车厢,心中升起怒火。 “没事!不用理会他!但是子豪你那个画册交易任务做得不错!现在多少天更新一次?”江奔宇说道。 “哪里!那里!我们都是按照老大说的做!这功劳,我们不敢要!我们现在基本一个星期更新一次画册的商品。”张子豪连忙说道。 “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到了年底我们论功行赏,好好休息吧!一会到了县里有得忙!”江奔宇拍拍张子豪肩膀说道。 货车依旧摇摇晃晃驶向县城,闭着眼睛假寐的江奔宇,心中一个新的认知框架已经形成:在这个信息不畅、制度不完善的时代,像画册这样的交易平台方式,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填补市场空白,构建着另一种经济秩序。这种秩序虽然游走于法律边缘,却真实地暗中满足了社会需求,成为那个特殊年代独特的经济现象。 第177章 手底下的人造反了 货车像个喝多了二锅头的醉汉,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摇头晃脑、跌跌撞撞了三个小时才到县城。当车尾门终于打开,江奔宇在张子豪和刘国龙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艰难地挪下了车。 那模样,活像个被五花大绑了三天三夜刚松绑的大侠,浑身透着说不出的僵硬与滑稽。 江奔宇扶着路边的树干,龇牙咧嘴地扭动着腰肢,嘴里嘟囔着:\"我这屁股怕不是被颠成八瓣儿了,现在感觉它完全不听使唤!\"那夸张的表情,把一旁的张子豪和刘国龙逗得直憋笑,两人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活像得了帕金森的企鹅。 \"老大,我们现在去哪里?\"张子豪强忍着笑意,憋出这么一句。 \"不急!不急!我先缓缓!\"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还在那儿有节奏地拍打自己的屁股,仿佛在给屁股做一场\"复苏仪式\"。他抬眼,正好瞥见张子豪和刘国龙那憋笑憋得通红的脸,一下子乐了:\"想笑就笑,别憋着,小心憋出个内伤!真没想到,这货车的车厢比跳舞还刺激,能把人颠到灵魂出窍!\" \"对!对!老大,都怪路不好!\"张子豪赶紧接话,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那副模样,像极了犯错后拼命找借口的小学生。 \"滚犊子!说人话!\"江奔宇笑着踹了张子豪一脚,这一脚轻飘飘的,倒像是哥们儿间的打闹。 张子豪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老大,要不要去见见伍泽豪、唐承俊、徐星文、洪建峰、钱志强、韩宇飞他们几个?\" \"他们几人有空?\"江奔宇挑了挑眉问道。 \"嗨!哪里什么空不空的,他们本来就是县城里的人,身份也是属于黑五类,要不是我们暗中扶持,他们连二流子都算不上,现在倒好,一个个端起架子来了!\"张子豪说起这个,语气里满是不满,那表情,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子豪,你见过他们?感觉怎么样?\"江奔宇饶有兴致地问道,脸上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老大,这个怎么说?\"张子豪有些犹豫,像是在组织语言。 \"什么怎么说?实话实说呗,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不成?\"江奔宇故意板起脸,装作凶巴巴的样子。 \"真的?\"张子豪还是有点不放心。 \"有屁快放!有话直说!再磨磨唧唧的,信不信我把你塞回货车车厢再颠一遍!\"江奔宇没好气地说道。 张子豪这才下定决心,说道:\"老大,说实话,我感觉他们现在有些看不起我们一样,感觉有些高高在上,我们过来找他们商量事情,他们有几个连来都不来,那架子摆得,比官老爷还大!\" \"你说他们飘了?想造反?\"江奔宇挑了挑眉,那眼神,像极了一只发现猎物的狐狸。 张子豪闻言,赶紧点点头,那动作快得,像只不停啄米的小鸡。 \"他们当中,唐承俊,洪建峰他们两个人有没有想造反?\"江奔宇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这两个人上一世就是自己的心腹大将,对于他们的品行,江奔宇自然熟悉得很,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指头一样。 张子豪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说道:\"老大,他们两个人,倒是没有,基本都配合我们这边的工作!\" \"那行!你先说说县上的工作你是怎么开展的?\"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换了个话题。 \"老大,和三乡镇那边一样,都是依靠画册交易,一般都是去家属楼、饭堂这些大的、又固定的地方。只要有人要货了,然后收取一分钱的定金,当天或者第二天就把东西给人家送上。如果有特别的东西,我们都是负责牵线搭桥,负责安全而已,中间收个介绍费。\"张子豪详细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比划,那模样,活像个在课堂上认真汇报作业的好学生。 \"行了!我知道了,我估计他们已经按照我们的办法,另起炉灶做起来了。\"江奔宇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老大,他们怎么敢这样?怪不得,都不需要我们这边出版的画册了。\"张子豪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气得跳脚,那模样,像极了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别生气,这办法别人一看就知道,这县城鱼龙混杂,可不像三乡镇,我们能掌控货源的,甚至那些二流子也得给我们面子。在县城这儿,各路牛鬼蛇神都有,没那么好对付。\"江奔宇拍了拍张子豪的肩膀,安慰道。 \"老大,那也不能这么算了吧?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张子豪还是气鼓鼓的,嘴巴撅得都能挂个油壶了。 \"子豪,不用理他们,他们造反就造反。我有办法治治他们,不过现在不急,咱们先按兵不动,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江奔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是,老大,我就知道老大有后手的。\"张子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看向江奔宇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像极了粉丝看偶像。 \"嗯!走吧,我们先去找唐承俊,洪建峰出来。看看这俩靠谱的兄弟,能不能给我们带来点好消息。\"江奔宇大手一挥,带着张子豪和刘国龙,迈着自信又略带滑稽的步伐,朝着县城走去,一场风云变幻,似乎即将在这县城里拉开帷幕。 第178章 唐承俊,洪建峰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七十年代末的中县城,国营饭店外的榕树在秋初夏末的热浪中耷拉着叶子,树影在褪色的墙面上斑驳晃动。红色\"迎宾饭店\"四个大字招牌在阳光下显得鲜艳夺目,与墙上\"发展经济 保障供给\"的标语一同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街道上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车胎碾过发烫的水泥路,偶尔扬起几缕细小的尘埃。 张子豪推开国营饭店包房雕花木门时,鎏金铜环与门框相撞发出轻响。刺眼的阳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暗红人造革面的八仙桌上投下明暗交界线。他额角沁着汗珠,工装领口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身后跟着的唐承俊和洪建峰皆是神色拘谨。 唐承俊脖颈处的汗渍在白衬衫上晕开大片水痕,洪建峰则不停地用手背擦拭着额头。 \"老大,我带他们来了!\"张子豪的声音在开着吊扇却依旧闷热的包房内激起回声。屋内的牡丹牌落地扇吱呀作响,搅动着凝滞的空气,将墙面上\"文明用餐 节约光荣\"的宣传画吹得微微发颤。 江奔宇半倚在藤编靠背椅上,手中搪瓷缸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 \"来!来!都坐下!\"江奔宇抬手示意,手上的搪瓷杯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唐承俊和洪建峰第一次直面这位传闻中的老大,是素未谋面却一直暗中照顾他的老大,刺眼的光线让他们不自觉眯起眼睛,却仍能感受到对方目光中暗藏的锐利。 \"唐承俊,见过老大!\" \"洪建峰,见过老大!\" 两人的声音被头顶吊扇的嗡鸣切割得断断续续。 江奔宇指了指桌上叠放的竹制蒸笼,蒸腾的热气与室内的暑气交织:\"嗯!别客气!别客气!都坐下吧,趁热吃,先吃包子,那边的是菜包,那边的是肉包,快吃吧!\" 唐承俊盯着蒸笼里热气腾腾的包子,暑热带来的食欲不振在肉香袭来时瞬间消散。作为黑五类家庭出身的孩子,这样的白面肉包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堪称奢侈。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取了一个,面皮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洪建峰则仍保持着坐姿,看了看老大江奔宇,又看了看一旁的张子豪,才快速拿起包子。 当四个蒸笼见了底,张子豪用手背抹了把嘴,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的油渍。 江奔宇蹙眉笑道:\"好了!好了!别丢人现眼,吃就吃呗,还舔手。\" 张子豪咧嘴笑道:\"老大,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们多久没有吃肉了啊!\"这话让包房内紧绷的气氛稍有缓和,唐承俊用袖子掩住嘴角的笑意,洪建峰也轻轻摇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放心吧,一会还有菜,不过要先把正事办了。\"江奔宇的话让空气再次凝固。 唐承俊和洪建峰几乎同时坐直脊背,团队里关于某些人妄图自立门户的传言在脑海中翻涌,他们以为即将迎来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清算。 江奔宇从中山装内袋掏出折成四折的纸条,阳光在纸条边缘镀上金色:\"承俊,县城你们熟悉,你带子豪,去这个纸条上的招待所,找到这个房号的人,然后请他来这里。他不相信的话,你就说黄志高这个名字,他就会懂的!\" 唐承俊接过纸条时,触到江奔宇掌心的老茧,这让他对这位老大更多了几分敬畏。 \"老大,就这?\"他忍不住追问,如此简单的任务反倒让人不安。 \"那你以为干嘛?快去快回!\"江奔宇端起搪瓷缸轻抿一口,阳光将茶面的热气蒸腾成朦胧的雾气。 张子豪利落地起身,拍了拍唐承俊肩膀:\"走!路上我跟你说路线。\"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包房里只剩下吊扇的嗡鸣和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洪建峰正襟危坐,等待着预想中的斥责。 却见江奔宇将搪瓷缸重重放在桌上:\"建峰,不用紧张,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的,老祖宗早就警告农夫与蛇的故事,却是不断上演啊!\"这话让洪建峰如坠云雾,直到对方话锋一转:\"对了!建峰,听说你对古董深有研究,今晚带我去,见识见识!\" 提到古董,洪建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眼中亮起炽热的光。即使在特殊年代家道中落,那些关于金石书画的记忆早已刻进骨子里。他开始讲述青铜器辨伪时的\"水坑锈\"与\"土坑锈\",说起书画作伪中\"揭二层\"的技法,说到激动处甚至起身用手指在桌面比划。刘国龙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江奔宇则双手抱胸,目光中带着满意的笑意。 就在洪建峰讲到古玉沁色鉴别时,包厢门传来三声轻叩。江奔宇抬手示意噤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好!我们的客人到了!建峰记得今晚我们去鬼市玩玩。还有一会你们多听多看,好好悟。\" 洪建峰立刻会意,眼中闪过兴奋与期待。 此刻窗外日头正盛,虫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第179章 人情练达即文章 突然,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笃笃笃——\"三声敲门声沉稳有力,那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一首简短的序曲,预示着一场重要会面的开场。 江奔宇挺直的脊背微微前倾,嘴角笑意如春风化雨般漾开。拉开门的瞬间,走廊暖光倾泻而入,将门外那人的轮廓镀上金边——挺拔身姿与记忆中黄志高展示的戎装照如出一辙,藏青色中山装下隐约可见经年锻炼的匀称线条,鬓角微白却更衬得眉眼间的英气历经岁月沉淀。江奔宇原本微微放松的身躯再次挺直,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率先开口打破初见的陌生感:“想必,你就是赵大哥吧,我叫江奔宇,我是黄志高,黄哥介绍过来的!黄哥电话里跟你说过的有印象吗?”他的语气亲切而不失分寸,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敬意。 “哎呀!果真英雄出少年啊!我怎么也没想到,跟我见面的会是如此少年英才啊!”赵国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叹,爽朗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他伸出手,热情地握住江奔宇的手,话语中毫不掩饰对眼前年轻人的欣赏。 “赵大哥说笑了,哪里有什么少年英才啊!就是混口饭而已!”江奔宇微微颔首,谦逊地回应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仿佛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真诚地觉得自己不过是平凡努力之人。 “不!不!不!我那老战友黄志高,可是极力看好你啊,不知道电话里头,跟我说了多少你的事。”赵国良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言语间满是对战友眼光的信任,以及对江奔宇的好奇与期待。 “赵大哥,你别听黄哥说的,他吹嘘的,只要和他喝了酒,什么话都说,专往好的说。”江奔宇笑着摆了摆手,既没有过分自谦贬低自己,也没有顺着夸赞自满,而是用幽默风趣的话语化解了可能因夸奖而产生的些许尴尬,同时也拉近了与赵国良的距离,展现出高情商的处世之道。 “既然你叫我那老战友黄志高做哥,那我也斗胆托大叫你一声江小弟了!”赵国良爽朗地说道,在这轻松的氛围中,他也放下了初见时的一丝拘谨。 “没问题!没问题!赵老哥,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先坐下来,慢慢说!来,请入座!请入座!”江奔宇热情地拉着赵国良的手臂,引导他走向精心布置的座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昵,又能让人感受到满满的诚意。 待赵国良落座后,江奔宇转头对身旁的刘国龙说道:“国龙,你去叫服务员上菜!顺便上两瓶酒。”他的语气自然流畅,像是与老友相处般随意,却又不失对场合的重视。 刘国龙闻言,立马点头出去安排。 赵国良见状,连忙起身说道:“江老弟,别这样,我来请!我来请!”他的神情真挚,不愿让江奔宇破费。 江奔宇轻轻按住赵国良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笑着说道:“赵大哥,你这样,不是让我回去给黄哥骂啊!来到这里,肯定得尽地主之谊啊!赵老哥只管吃好喝好!”他的话语不仅表达了尽地主之谊的心意,还巧妙地借助黄志高的名义,让赵国良无法拒绝,既维护了赵国良的面子,又坚持了自己的安排,尽显高情商。 “江老弟太客气了,黄志高在电话里说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比他说的有之过而无不及啊!我赵国良真心佩服了!”赵国良感慨地说道,眼中满是对江奔宇的认可与赞赏。 或许是江奔宇提前与饭店进行了细致的沟通,没过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川菜便陆陆续续端上了桌。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麻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 江奔宇看着满桌子的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听说黄哥说,赵老哥和黄哥是在川市当兵,想必肯定吃得惯这川菜了吧!”他的话语看似随意,实则是经过精心考量,既展现出对赵国良喜好的了解,又自然地引出话题,让交谈更加顺畅。 “哎呀!江老弟有心啦!有心啦!赵老哥就喜欢川菜这一口啊!”赵国良看着眼前的美食,眼中满是惊喜与感动,对江奔宇的细致入微更是赞叹不已。 “那就行!那就行!我害怕这些菜不符合赵老哥的口味呢!”江奔宇笑着说道,言语间流露出的关切与在意,让赵国良倍感温暖。随后又对着张子豪他们说道:“来!来!来!都坐下!都坐下!陪赵老哥一起喝!” 众人闻言,也都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来!来!来!都坐下!都坐下!菜不少了!菜不少了,你看这,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水煮牛肉,樟茶鸭,红烧肘子。”赵国良一一细数着桌上的菜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每一道菜都勾起了他在川市当兵时的美好回忆。 “赵大哥,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来!来!来!不说了,我们边吃边聊。”江奔宇举起酒杯,热情地邀请道。 “好!好!”赵国良也举起酒杯,与江奔宇和众人轻轻碰杯。 “来!这杯酒,敬赵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江奔宇真诚地说道,随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几小杯酒下肚,原本还有些陌生的众人瞬间熟络了起来。 餐桌上,众人一边品尝着美味的川菜,一边畅聊着各自的经历与趣事。江奔宇时而认真倾听赵国良讲述在川市当兵时的热血岁月,适时地露出惊叹与敬佩的神情;时而分享自己在生活上的一些小成就与小挫折,用幽默诙谐的语言将困难说得云淡风轻,引得赵国良哈哈大笑。 整个包间里,欢声笑语不断,酒香与菜香交织,情谊也在这一来一往的交谈中愈发深厚,一场初见的会面,在江奔宇高情商的经营下,化作了一段温暖而美好的回忆。, 蒸腾的热气中,江奔宇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回锅肉:\"听黄哥说川市军营旁的小饭馆,回锅肉都是用大铁锅爆炒,赵哥尝尝这味道正宗不?\"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实则暗藏巧思——既展现对军旅生活的了解,又自然引导对方开口讲述往事。 赵国良果然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在川藏线执行任务时,全班战士围着篝火分食回锅肉的场景。 江奔宇专注聆听,适时用问题推动故事:\"在高原上炒菜是不是得用高压锅?\"说到惊险处,他放下筷子,身体前倾作势要听,眉间蹙起的担忧让赵国良仿佛又回到那段热血岁月。 酒过三巡,江奔宇突然从随身公文包取出个牛皮纸袋:\"赵哥,这是黄哥托我带的东西。\" 泛黄信封里装着两张老照片,一张是穿着军装的两人举着搪瓷缸碰杯,另一张竟是赵国良在炊事班掌勺的抓拍。\"黄哥说,每次吃川菜都会想起炊事班的赵大厨。\" 赵国良摩挲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江奔宇适时起身添酒:\"这杯酒,敬永不褪色的战友情!\"。 两人碰杯时,杯壁相击的清脆声响,与窗外逐渐稀疏的车水马龙声交织,在包间里酿成了醇厚绵长的情谊。这场精心筹备的初见,终究在麻辣鲜香与欢声笑语中,化作了跨越年龄的相知相惜。 第180章 酒过三巡话商机,菜过五味定乾坤 国营饭馆包厢内,暖黄的白炽灯灯光氤氲着饭菜的香气,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奔宇与赵国良二人的交谈也渐入佳境。 此时的氛围,恰似那陈酿的美酒,愈品愈有韵味,也为一场潜在的合作奠定了恰到好处的基调。 江奔宇动作优雅而不失亲切地拿起茶壶,缓缓为赵国良斟上一杯茶,那茶水在杯中打着旋儿,升腾起袅袅热气,宛如二人之间逐渐升温的情谊。 \"赵大哥,言归正传,你要多少咸鱼干?\"江奔宇的话语轻柔却不失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询问。 赵国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中透着几分探寻,\"老弟,你能搞到多少?\"他的话语简洁明了,却暗含着对江奔宇能力的期待。 江奔宇微微皱眉,神情诚恳而无奈,\"赵老哥,你也知道,现在这时候,什么东西都是计划生产,计划经济,你要太多了,恐怕…\"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为难,既像是在为对方考虑,又在委婉地暗示其中的困难,让赵国良能够充分理解当前的形势。 赵国良却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老弟,你放心,只要你有东西,老哥就敢要!有多少要多少!\"他的自信与魄力展露无遗,仿佛在向江奔宇传递着一种坚定的实力。 江奔宇轻叹一声,脸上满是坦诚,\"赵老哥,不是小弟不相信,只是这事关重大,牵扯太多,也不怕老哥笑话,给老哥的货都是,他家十斤,他家5斤这样千家万户一起筹的!\"紧接着,他耐心地将画册交易这种独特的模式向赵国良娓娓道来。讲述过程中,他时而用手势辅助说明,时而观察赵国良的反应,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极为妥当,尽显高情商的沟通艺术。 赵国良听完,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江奔宇安静地等待着,没有丝毫的催促,只是适时地为赵国良续上茶水,营造出一种舒适而放松的交流氛围。良久,赵国良终于开口,\"老弟,你这办法好啊,在边缘游走!但也有局限性!\" 赵国良思索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方案,\"这样吧!只要老弟能搞到货物,我自己安排人去取货,怎么样?\"他的提议充满诚意,也展现出对合作的积极态度,也表示自己背后也有人撑腰。 江奔宇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可以!但是赵老哥,先说好了,按道上规矩:来往都是英雄汉,不问英雄何处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既维护了商业原则,又用江湖规矩增添了几分亲切与信任,让双方的合作在一开始就建立在公平、透明的基础之上。 赵国良哈哈一笑,\"老弟,放心,黑市这规矩我明白!\"两人相视一笑,此时的默契仿佛已经在这场对话中悄然生根发芽。 \"那好!就按谈好的,咸鱼干2元一斤,我一会连夜安排!\"江奔宇果断地说道,展现出自己的行动力与诚意。 赵国良却突然吞吞吐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老弟,你看…能不能。\" 江奔宇心中了然,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语重心长地说道:\"赵老哥,不是不给你面子,而是真的少不了,怎么收货的你也知道了,这两块钱一斤还包含着各种成本人工和担冒的风险,一不小心被抓了,那就少不了被批斗,我们还得出钱安抚,不然谁愿意跟我们做事。小弟我不先收赵老哥定金,用我们的信誉去跟别人佘货,已经很难做了!\"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强硬,而是将难处一一道来,既让赵国良明白价格的合理性,又不让对方感到尴尬,充分照顾到了对方的面子。 赵国良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好!两块!就两块!是做哥哥的冒昧了!冒昧了!我自罚一杯。\"说着,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奔宇连忙摆手,\"老哥,不知者不怪,没事!\"他的话语中满是理解与包容,仿佛这件小小的议价插曲从未发生过,反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两人又开始天南海北地闲聊起来。从市井传闻聊到江湖趣事,从生活琐事聊到人生理想。江奔宇时而妙语连珠,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时而认真倾听,适时地发表自己的见解。他总能巧妙地引导话题,让每一个人都能参与其中,尤其是一旁陪酒的唐承俊、洪建峰、张子豪、刘国龙四人,他们看着自家老大与赵国良相谈甚欢的模样,心中满是惊叹与佩服,没想到平日里熟悉的老大竟有如此出色的交际能力和商业头脑。 随着夜色渐深,赵国良也有了几分醉意。他拍着江奔宇的肩膀,豪爽地说道:\"老弟,你能搞到海鲜类产品,你都给哥送来,哥照单全收!价格绝对公道合理。\"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醉意,却也饱含着对江奔宇的信任与期待,又再次表现自己有强大的背景。 醉酒状态下的承诺往往最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实想法。赵国良的这番话展现了他对江奔宇的极大信任,也为未来的合作打开了更广阔的空间。 江奔宇眼神一亮,语气中带着惊喜与好奇,\"哦!不知道老哥,要哪些海鲜?\" 赵国良也不隐瞒,坦诚地说道:\"只要能吃的,都可以给我搞来,不管干的,生的都可以,也不怕老弟知道,我这东西都是通过特殊渠道拉往桂省的,这东西在你这不稀罕,但是到了桂省那就是抢手货。老哥跟老弟说明也没别的意思,简单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长期合作,你只管提供货源,别的事不用你管,都交给我搞定。\"他的这番话,既是对江奔宇的邀请,也是对未来合作的展望。 这段对话揭示了赵国良的商业网络背景与市场洞察力。他将自己的需求与江奔宇的能力完美对接,展现了双方合作的巨大潜力。 江奔宇连忙应道:\"赵老哥,你都这样说了。小弟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的话语中充满感激与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双方合作共赢的美好未来。 \"好!老哥没看错!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那我就在招待所静等佳音。今晚多谢老弟的款待。\"赵国良起身,脚步虽有些不稳,但眼神中却满是满足与期待。 江奔宇连忙安排张子豪和刘国龙送赵国良回去,\"子豪,国龙,你们俩把赵老哥送回招待所,\"他的语气中满是关切,叮嘱二人一定要照顾好赵国良。 张子豪和刘国龙点头应下,立刻走到赵国良身边,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赵国良一边走着,还一边回头与江奔宇挥手道别,脸上洋溢着笑容。这场看似普通的饭局,在江奔宇高情商的周旋与沟通下,不仅促成了一笔生意,更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为未来的长期合作埋下了希望的种子。 第181章 暗夜的交易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县城,街边的粉摊在熹微的晨光中渐渐苏醒。土煤炉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袅袅白雾升腾而起,与晨雾融为一体,在摊前氤氲出朦胧的暖意。 粉摊老板佝偻着背,熟练地用长筷挑起雪白的面条,在沸水中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这幅晨景描写极具生活气息,土煤炉、铁锅、白雾与晨雾的交融,勾勒出一幅典型的七十年代县城清晨图景。 江奔宇站在粉摊前,目光越过弥漫的热气,望向远处的街道。 一夜少眠的他,眼神中却透着异常的清醒与坚定。 远处,张子豪和张国良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逐渐清晰起来。江奔宇收回目光,对着粉摊老板说道:\"同志,给我来5碗青菜素面!\" \"好的!同志,我这粉摊只收粮票交换,换点辛苦费而已。\"粉摊老板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说话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将煮好的面条迅速捞入碗中,捞上两片青菜叶,浇上一勺清汤。 \"知道了!知道了,老头。\"唐承俊快步上前,不管江奔宇诧异的眼神,抢先回应道。 随后,他凑近江奔宇,压低声音说道:\"老大,现在政策规定不给做买卖,但可以交换,这事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能收钱。只能说交换粮票。但是吃完走的时候,你偷偷给钱,他也收!\" 江奔宇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明白,在这特殊的时期,每一笔交易都暗藏玄机,每一个举动都需谨慎小心,不然“抓资本主义尾巴”的大帽盖下来,任谁都吃不消。 很快,张子豪和赵国良来到粉摊前落座。 老板麻利地将五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素面端了上来,面条在清汤中舒展,几片青菜点缀其上,虽简单,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众人拿起筷子,随意搅拌一下,便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入口,带着面粉的清香和汤汁的温暖,驱散了些许疲惫。 \"赵哥,咸鱼干都给你找到了一定的数量,绝对不少3吨。需要你找个仓库存放,当然如果没有仓库,随便找个地方也行。\"江奔宇放下筷子,目光坚定地看着赵国良说道。 赵国良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原本他以为江奔宇找他出来,不过是大概说说目前的情况,却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对方就凑齐了3吨咸鱼干。这份能力,让他既震惊又佩服。\"江老弟,仓库估计有点大张旗鼓了,这样吧,你找个地方放,只要能进大货车就行了。\"赵国良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江奔宇闻言心中也是一惊,能调动大货车,这赵国良背后的势力恐怕不容小觑。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说道:\"没问题,赵老哥今晚天黑就交货,你等我通知!\" \"那行!我就静等老弟佳音。\"赵国良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吃完素面,众人便各自分开。江奔宇带着手下,消失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西沉,夜幕如一张黑色的大网,缓缓笼罩了整个县城。白天隐藏在阳光之下的秘密,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拉开帷幕。 县城外一处平缓山谷的密林中,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声打破夜的宁静。 江奔宇静静地站在林中,侧耳倾听着约定的信号。 路旁的刘国龙如同一尊雕像般,隐匿在暗处放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声特殊的鸟叫声划破夜空,传入江奔宇耳中。这是约定的信号,赵国良来了!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迅速将手探入空间,大量的咸鱼干如同变魔术般,源源不断地出现在空地上。不一会儿,空间里九成的咸鱼干便整齐地堆放在那里,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很快,张子豪带着赵国良走进山谷空地。赵国良一看到空地上堆积如山的鱼干,不禁发出一声赞叹:\"老弟!好手段!\"声音中满是惊讶与敬佩。 \"老哥,这都是千家万户卖这个面子给我而已,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江奔宇谦虚地说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好了!这里也不是长久说话的地方!老弟这里有多少斤货?\"赵国良目光在鱼干上扫视,开口问道。 \"老哥这里有9300斤,我安排人算过了,连我自己也数过了!如果老哥不放心,也可以算算看。\"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账本,当着赵国良的面缓缓打开。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斤数,这是他白天精心伪造的成果,每一个字迹都仿佛诉说着一段故事。 \"老弟,这是哪里话,老哥自然相信老弟!好,就按9300斤算,那就是块钱。老哥直接给你2万,剩下的钱,当下次预支的货款。\"赵国良说着,从怀中掏出两沓百元大钞,递给江奔宇。 赵国良的大方既是对货物的认可,也是对江奔宇的信任,更是对江奔宇的能力认可。\"直接给你2万\"的慷慨之举展现了其雄厚的财力与对合作的诚意。 \"那行!老哥,我也不客气!\"江奔宇接过钱,看也没看,直接放入口袋。他知道,在这种交易中,过多的检查反而会显得生分,甚至引起怀疑。 这时,江奔宇注意到赵国良不断地在鱼干堆前查看,眼神中透着审视,还时不时地瞄向自己。一瞬间,他便明白了赵国良的心思。这里面的门道,赵国良不想被外人知晓,而此刻此地,只有自己在场,自然就懂了其中的含义。 \"老哥,那我就先去连夜把钱,按各家各户分钱先。你先忙,要是需要帮忙,你就安排人通知我一声。\"江奔宇主动说道,语气诚恳而自然。 随后,江奔宇对着林外吹起了约定的特殊鸟叫声。不一会儿,唐承俊、洪建峰、张子豪、刘国龙等人纷纷从暗处现身。在赵国良的目光注视下,他们默契地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依旧深沉。而这场破晓与暗夜的交易,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在这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悄然推动着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下,这样的交易不仅是商业行为,更是时代洪流中个体命运的缩影。 第182章 各留一手和传闻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空中高挂的月亮时不时被乌云遮挡,大地上也是时不时微微明亮,时不时又伸手不见五指,随着江奔宇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寂静的大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着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一辆大卡车出现在路上,好家伙凭着月色摸黑开车,别停好后,一群的身影从货车厢中快速跳下来,悄然往林中钻去,他们脚步轻盈却又带着几分谨慎,像是生怕惊扰了这黑夜中的某种睡鸟,让自己的行踪暴露。 走在最前面的人左右警惕地张望着,身后的人快速往山谷的各个方向奔去,不一会有一个人回来轻轻说了后,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微微点头示意身后的人跟上。队伍迅速移动,宛如一条无声的黑色溪流,向着山谷约定的地点汇聚。 而此时,在不远处等待的赵国良,背对着众人,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物件,连头都没抬,便语气冷淡地问道:\"发现了什么没?\" \"报告!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感觉凭空出现。\"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不安。 \"你逗我吗?凭空出现?你还意思说出口,唉!算了吧,不用再查了,本来就是来做生意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快点装车吧。\"赵国良无奈地摇摇头,话语中满是对这番说辞的不满与不耐烦。他深知,在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交易中,过多的探究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完成交易,迅速撤离。 话音刚落,一辆大货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前面探路的人引导下,悄无声息地摸黑开了进来。车到了,后厢车门打开,他们动作迅速且熟练,训练有素,将那些看似不轻的咸鱼干快速搬到货车上。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物件搬运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不一会儿,货车便满载货物,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片寂静的空地,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在另一边,唐承俊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些许兴奋与紧张。\"老大,我那兄弟把他自己埋在路边的土堆里,他们也搜查过来,也没有发现他,但是他也不敢动,所以他也看不太清楚,但是他确定运货那大货车是军用的。\"他气喘吁吁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一发现的惊讶与疑惑。 江奔宇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嗯!知道了!不用在意,知道这个赵国良背景很硬就可以!这样他说的长期合作就有保障。承俊,建峰以后和赵国良的对接就交给你们了,我也留个信给赵国良,他看到就会明白的!\"他的语气沉稳而坚定,似乎早已对这一切有所预料。 随后,他看向唐承俊和洪建峰略显紧张不安的面容,又补充道:\"你们放心吧,你们就做个联络人,就是把他需要的东西,记下来,通过每天开往镇上的货车交给我就行了。\" 听到江奔宇的这番话,唐承俊和洪建峰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两人对视一眼,安心地点了点头。 此时,张子豪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大,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不用管,知道他实力很强,很硬就行了,很重要的他是我们的财神就行了!我估计他也不单单只和我们有交易,现在只是被我们展现的实力震惊了,不然不会多给一些预定金,所以不考虑那些了!\"江奔宇眼神深邃,话语中带着一丝神秘。其实,他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让人暗中观察此次交易,便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如今听闻军用货车拉货,他已然肯定,这一切正如上一世的传闻所言,背后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复杂背景与庞大利益链条,但这些,他并不打算向众人透露,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快速把钱赚到手上。 随后,江奔宇看向唐承俊、洪建峰、张子豪和刘国龙,眼神中满是感激与欣慰:\"今晚也辛苦你们了,一人五百,别嫌弃少了。子豪把钱分一下。\"说着,他便将钱递给张子豪。 张子豪连忙推辞:\"别老大,你给承俊和建峰就可以了,我们现在凭借市场画册交易的贡献,每个月基本都有50多块的工资了,就不能再要老大的了。\" 刘国龙也随声附和道:\"对!老大,豪哥说得对,我们现在按照市场贡献,最少的也有30块钱一个月了,只多不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唐承俊和洪建峰听闻老大一人给五百块,先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喜。他们深知,这两天不过是陪吃陪喝跑跑腿,竟能拿到如此丰厚的报酬,着实令人难以置信。然而,当听到刘国龙提及团队一个月最少有30块的工资,且与开车的货车司机收入相当,他们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同时也对刘国龙口中的\"市场贡献\"充满了好奇。 江奔宇却态度坚决:\"行了!行了!那些都是工资,这些都是奖赏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不想要你们拿回去跟他们分了!\"说罢,便将钱硬塞到张子豪的手里。 唐承俊和洪建峰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五百块钱,只觉一切都如梦似幻。他们从未想过,跟着江奔宇,仅仅几天时间,便能拿到别人一年工作都难以企及的收入,还能拥有稳定的工资。 此刻,他们心中已然下定决心,要紧紧追随江奔宇,毕竟有这样的大腿你不抱,你还想抱谁的,更重要的是做得好,他们还有工资发。 第183章 鬼市见闻 夜幕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下化不开的神秘。 江奔宇等人在睡意朦胧中,被一阵急促的呼唤声唤醒。双眼尚未睁开,那带着几分急切的话语便传入耳中:“老大,我们要出发了,鬼市开市的时间就快到了。记得带上准备好的面罩” 江奔宇、张子豪和刘国龙三人瞬间清醒,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急忙翻身爬起,随后套上准备好的面罩,只露出双眼的面罩,快步跟在唐承俊和洪建峰身后。夜色中,几人的身影行色匆匆,仿佛被县城鬼市那神秘的吸引力牵引着。 “对了,老大,县里的鬼市,到底有啥不一样?怎么非得等到这会儿才开始?我们镇那边鬼市,天一黑就有人偷偷摸摸交换东西了。”刘国龙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率先打破了赶路时的寂静。 江奔宇目光在唐承俊和洪建峰身上扫过,说道:“承俊,建峰,你们是本地人,给大伙说道说道。” 洪建峰连忙推了推身旁的唐承俊,笑着说:“老大,这事承俊最熟悉,还是让他来讲吧。” 唐承俊微微点头,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鬼市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半夜而合,鸡鸣而散’。每到半夜三更,这里便热闹起来,等到天色微明,鸡啼破晓,整个鬼市又会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一路上,众人紧紧围走在唐承俊身边,听着他讲述鬼市的种种奇闻轶事,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期待。脚下的路在夜色中蜿蜒,而鬼市的神秘面纱,也在唐承俊的讲述中一点点被揭开。 终于,众人来到一处地方。场地里早已是人头攒动,喧闹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却又仿佛被夜色吞噬了一般,显得有些压抑。 这里的摊位皆是地摊形式,简陋的木板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微弱的烛光和煤油灯光摇曳着,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远远望去,那星星点点、忽明忽暗的灯影烛火,在夜色中闪烁,影影倬倬的样子,竟真如传说中的鬼火一般,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江奔宇望着眼前这奇特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这‘鬼市’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唐承俊目光深邃,凝视着鬼市,继续说道:“老大,其实这‘鬼市’之名,可不单单是因为这里黑灯瞎火。听我爷爷说,黎明时分,是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候,冷得连鬼都会呲牙,更何况是人呢?在这‘鬼呲牙’的时候出摊做生意,可不就像是在和‘鬼’打交道嘛。” 稍作停顿,唐承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而且这鬼市,有着一套严格的规矩。不能看摊主的脸,不能用手电筒对着摊主照,买了东西就不能后悔退货,更不能询问物品的来路和真假……这里卖的东西,那叫一个五花八门,不仅有日常生活用品,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古物到洋货,应有尽有。”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更何况,鬼市里的东西,很多都来路不正。有坑蒙拐骗偷来的赃物,有以次充好的假货,有当铺里的死当品,甚至还有从亡者身上扒下来的陪葬品……摊主们趁着天黑销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不看脸,等天亮了,就各奔东西。” 江奔宇微微皱眉,陷入沉思。上一世,他虽然也是靠着倒卖生产资料赚到了第一桶金,但对于鬼市的了解,却仅仅停留在表面。记忆中,20世纪70年代的黑市交易,涉及的物品种类繁多,乱象丛生。 非法药品方面,可卡因和大麻最为臭名昭着。可卡因,人称“白粉”,是一种强效兴奋剂,对中枢神经系统有着强烈的刺激作用;大麻,被叫做“黑粉”,主要在拉丁美洲种植,在70年代,其交易和使用十分猖獗。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日常商品如电器、粮食、布匹等供应紧张,时常短缺。一些胆大的商人便铤而走险,进行非法交易,从中谋取暴利。 文物,因其蕴含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在黑市上的交易价格高得惊人,吸引了无数不法之徒投身其中。 生产资料领域,像铜材等物品,也成为了黑市交易的热门。就拿浙江温州来说,当时就有人通过黑市购买电解铜等生产资料用于生产,尽管在当时被视为投机倒把行为,却也从侧面反映出生产资料在黑市上的巨大需求。 此外,还有情报、具有纪念意义的特殊物品等,因其稀有性、独特性或特殊需求,也在黑市上悄然流通。这些黑市交易,折射出了当时社会经济环境下的供需矛盾、政策缺陷,以及人们对物质利益的疯狂追求。 随着众人深入鬼市,眼前的景象愈发奇特。摊位上的商品千奇百怪,不过大多还是以日常用品为主。人群中,有些人虽蒙着脸,但从他们的神态和动作,一眼就能看出是做副业,将多余的物品拿出来售卖。 江奔宇心中暗自思索,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农民们为了增加收入,可谓想尽了办法。农闲时节,他们会从事编织、制作手工艺品等副业,或是养鸡、养猪;也有人会赶往集市,将自家种植的农产品拿去售卖,或是通过低买高卖赚取差价;还有些人专门收集老钱币、缝纫机、雕花门窗等老物件,卖给收藏家或古董商;随着七十年代工业向农村反哺,社队企业兴起,不少农民投身其中,赚取工资;更有一些有手艺、有门路的人,选择外出打工,通过向队里支付费用购买口粮,换取外出工作的机会。 走着走着,众人来到一块摊位前。这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摊主守着摊位,却无人问津。见到江奔宇等人靠近,几个摊主眼睛一亮,连忙围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同志,你需要什么关系?” 江奔宇一脸疑惑,反问道:“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样一起来,我也不知道,谁有什么啊!” 话音刚落,摊主们纷纷掏出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石油、金融、制造业、医疗、国营饭店、供销社、驾驶员、食品站、广播播音员和电影放映员等字样。 唐承俊见状,急忙挡在江奔宇身前,对着众摊主说道:“各位同志,我这堂哥走亲戚,第一次来这里,不懂规矩,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抱歉!”说完,便一把拉住江奔宇,快步离开。 众人一头雾水,却也只能跟在唐承俊身后。远离那片摊位后,江奔宇忍不住问道:“承俊,你这是?” 唐承俊神色凝重,解释道:“老大,那些人都不靠谱。他们所谓的给钱办事的关系,十有八九是陷阱,一不小心就会被‘钓鱼’,落入法网!” 江奔宇恍然大悟,心中也暗暗庆幸有唐承俊在身边提醒,这鬼市之中,果然处处暗藏玄机。 第184章 卖货试试看 夜色依旧如墨,江奔宇来到偏僻的空地,看着眼前的热闹鬼市,就想起以前自己在三坡码头偷偷藏的几十个长3米 宽2米的大木箱电子产品,何不趁此机会试卖看看。当时只顾着涂改货物标记,没想到那些意外之举如今竟成了意外之财。 \"你们在这里等下我,我去方便一下。\"江奔宇故意提高音量,转身时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钻进一条无人断头小巷,立马从空间中,放出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随后用撬棍插入锁扣的瞬间用力,金属钉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当木箱轰然开启,昏暗的月光下,横竖排列整齐包装完好的收音机整齐排列,商标上的\"飞乐\"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江奔宇随手拿了五个盒子,感受着包装盒沉甸甸的分量——这可是实打实的紧俏货,估计在黑市上能换来普通人半年的工资。随后把剩下的收音机放回去空间当中。 重新出到外面。 \"承俊,你看看,这种东西在黑市卖,得卖多少钱一台?\"江奔宇将收音机递给身旁的唐承俊。唐承俊一接过手,看到是收音机,眼中便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光芒。 唐承俊接过包装盒时手微微发抖。作为经常走街串巷的\"倒爷\",他立刻嗅到了商机:\"老大,你是哪里搞到这些抢手货?\"他急切地翻看着说明书,\"这可是上海无线电三厂的新款,供销社都难得一见!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还得有工业票。\" 江奔宇正后悔没有带覃龙的时候,因为覃龙根本不会问你这些问题,正想找个理由的时候,正想说着,张子豪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老大,难道你一直背的包里就是装着这几台好东西?\"他指了指江奔宇身便的帆布包,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嗯!\"江奔宇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借口还算合理。他示意唐承俊继续介绍产品特性。 \"老大,这个飞乐收音机在鬼市卖,你只要收钱?还是要别的?\"唐承俊压低声音问道,同时快速浏览着说明书上的技术参数。 \"这话怎么说?\"江奔宇挑眉,对这个突然的问题感到好奇。 唐承俊如数家珍般报出一串价格:\"老大!收音机的价格范围从几十元到上百元不等,具体价格因类型、品牌和功能的不同而有所差异。晶体管收音机价格较为亲民,适合大众消费。例如,''飞音''牌晶体管收音机的价格为28元,而另一种六个管的单波段晶体管收音机的价格约为40元...\" \"等等,\"江奔宇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对这些行情这么了解了?\" 洪建峰笑了笑,低声说道:\"老大,咱们承俊可是百事通!上个月还去供销社专门打听过呢!\" 唐承俊不好意思地挠头:\"主要是最近,电子产品很多老型号都停产了,这些新款特别抢手。\"他指着其中一台特别精致的机型,\"特别是这个飞乐yd2-1651全频电子管收音机,供销社标价就要100块,但实际...\" \"实际什么?\"江奔宇追问。 \"实际在黑市上能卖到300块!\"唐承俊压低声音,\"而且有价无市!这种支持直插电和电池双模式的机型,现在可是紧俏货。要我说,老大您要是愿意出手,400块都有人抢着要!\" 江奔宇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知道这些电子产品值钱,但没想到溢价如此惊人。\"300块?溢价三倍...\"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真不贵啦!\"唐承俊拍着胸脯保证,\"您看这做工,这音质,还有这双模式设计...要我说,开价400都算客气了!\" \"走!我们过去那边找个地方吆喝,卖一下不就行了!\"江奔宇一锤定音,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冒险精神。 五人很快在鬼市中,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街角。江奔宇示意众人将包装拆开,五台崭新的收音机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江奔宇在唐承俊耳边交待了几句话,唐承俊便对着收音机捣鼓起来,随后放入电池,打开收音机开关,立马发出沙沙的电磁波声,随后在唐承俊的调试下,收音机就立马传出声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人民之声,下面播放《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表达了对毛主席的崇敬和爱戴。 这收音机声音一响,江奔宇等人,立马成立这条街最靓最靓最靓的仔。 还没等他们反应,最近的人群里就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围了过来。 \"同志,能不能再试一个?\"一个蒙面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怕一个真货,别的都是假货,眼睛却紧紧盯着收音机盒。 “你要买吗?”唐承俊说道,随后又看了看自己老大江奔宇。 江奔宇闻言,也是假装从包里掏电池,实则从随身空间中瞬间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黄色包装中华电池。 唐承俊接过,熟练地装上电池,迅速调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频道。《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的音乐声音顿时响彻夜空,伴随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显得格外真实。 \"是真的!\"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惊叹声。一个瘦高个儿迫不及待地问道:\"同志,你这收音机怎么卖?\" \"我要一台,我给你150块!\"一个蒙面人抢先喊价。 \"我要一台,我给你200块!\"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 “我出300块,只要一台!”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工装,蒙着脸的中年男子突然插话:\"你们不会是托吧?故意抬价?这飞乐yd2-1651供销社才卖100块钱一台,你们愿意给300块钱?差不多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去买?\" 他的话让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供销社?你是来搞笑的吗?这东西在供销社,你有钱,但是你有工业票吗?\"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冷冷地问道。 蒙脸中年男子顿时涨红了脸:\"我...我...\" \"那就300一台!卖我一台呗!\"他急忙改口,生怕错过机会。 围观的人群顿时哄笑起来。江奔宇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县城里的人真有钱——在黑市上,工业票往往比现金更难得。 \"各位同志,多我也不收你们的,我就卖300块一台。\"江奔宇适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要买就排队!\"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自动排成一条长龙。 江奔宇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五十人。他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这笔生意,稳赚。 第185章 火爆进行中 县城外。鬼市,这个在夜色中自发形成的地下交易市场,此刻正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诱人的气息。昏暗的灯光下,人影绰绰,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同志,你这收音机卖不卖?看着就让人喜欢!\"一个满脸胡茬蒙脸的中年汉子拦住了正在\"炫耀\"收音机的男子。 这台收音机是江奔宇出售的第一台收音机\"活广告\",此刻正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着鬼市中过往行人的注意。这人也是来了个神助攻。 \"不卖!不卖!我也是刚买的,\"蒙面男子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你想买就过去快点,在后街尽头,那里有卖,但是我不知道货多不多,现在很多人在排队。我是第一个买到的。\" 这番话如同野火般在鬼市蔓延开来。很快,整个市场都知道了在后街尽头有收音机出售的消息。那些原本在各摊位前流连的顾客纷纷转向,朝后街涌去。就连那些在流动摊位前摆摊的商贩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暂时放下生意,加入到抢购的队伍中。 江奔宇随意准备的五台收音机眨眼间销售一空。但更令人意外的是,排队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队伍甚至延伸到了街角。那些没能买到的人眼中流露出失望,而已经买到的人则喜滋滋地摆弄着新收音机,时不时发出赞叹声。 \"你们想要的话,就等等,我们也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江奔宇说道,同时向刘国龙使了个眼色。他的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同志,你尽管去准备,我们都愿意等。\"人群中有人喊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江奔宇注意到,队伍中不乏一些穿着讲究的人,甚至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机关干部模样的人也在其中。 趁着这个间隙,江奔宇迅速将刘国龙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随后,他带着唐承俊、洪建峰和张子豪悄然离开,只留下刘国龙独自看守摊位。四人刚转过街角,江奔宇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他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跟踪者显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隐藏得并不严密。 江奔宇随即拉着众人随意找了个路边坐下休息。跟踪者见状,以为他们毫无防备,便继续隐藏在黑暗中。 \"承俊,建峰,你们都是本地人,一会你们在前面不远的转角地方,快点跑回来,不要跟着我们了,下面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参与进来了,很危险。\"江奔宇严肃地对唐承俊和洪建峰说道,同时将几张大钞塞进唐承俊手中,\"这是三百块,你们俩自己分!不要多说,这时候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会意地点点头后,随后众人起来了,假装赶路。 “我去那边拉泡尿先”唐承俊说道。 “等下我,我也去!”洪建峰说道。 进入转角后,唐承俊和洪建峰,两人迅速脱下鞋子光着脚在小巷中飞奔。他们的动作敏捷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江奔宇这才慢悠悠地继续前行,身后跟踪者的脚步声依旧若隐若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大哥,前面两个人可能发现我们了,一直带着我们绕圈圈,怎么办?\"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跟着呗!还能怎么办?\"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答。 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跟踪者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很容易就被误导了。 与此同时,经过那么久的兜圈子,张子豪已经找到了,符合江奔宇要求的理想地点——一条狭小的巷子,尽头直通山林,距离鬼市又不远。这条巷子完全符合江奔宇的要求:狭小逼仄,只有一个出入口,尽头通向山林,一旦交易完成可以迅速撤离。 \"嗯!那行,你去让国龙把那些人带过来。\"江奔宇简短地命令道。他站在巷子口,目光如炬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心中已经在盘算着交易的每一个细节。 \"老大,那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很危险,要是出事,我怎么跟兄弟们交待?\"张子豪担心地问道。 \"没事,他们不见兔子不撒鹰,没看到我们的藏货点,他不会动手的,你去忙吧!\"江奔宇胸有成竹地回答。他的自信来源于刚兜圈后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对手的准确判断。 大约半小时后,江奔宇就看到不远处一群人走过来。他迅速退到巷子拐角处,利用视角盲区,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木箱放在巷子中央,只留出一个勉强能通过一人的狭窄通道。这个木箱是江奔宇从空间中取出的,里面装满了收音机。 当队伍陆续排队有序进入巷子,来到木箱旁时,带着头套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江奔宇站在大木箱子旁,语气干脆利落地说道:\"一手交货,一手交钱,不要多问,把钱扔麻袋里就可以了,拿了东西就往巷子的那头出去,只要你还没有走出巷子的尽头,要是你检查有问题,就拿回来都可以退钱。\" 这番话很快通过张子豪传遍整个队伍。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人们依次上前,将三百块钱展示一下后就扔进麻袋,然后从江奔宇手中接过一台收音机。 他们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检查,确认无误后便高高兴兴地继续前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麻袋里的钱越积越多,原本干瘪的袋子,现在已经被压实的纸币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而那个看似装满收音机的大木箱,实际上早已被江奔宇用空间能力补充了无数次——他每次只是假装从箱子里取出收音机,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空箱取物\"的把戏。 当最后一个顾客满意地离开时,江奔宇、张子豪和刘国龙三人相视一笑,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杂物被巧妙地卡在木箱留下的狭小通道口,制造出一个看似自然的障碍。随后,三人拔腿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这场精心设计的交易不仅让江奔宇收获了巨额利润,更让他看到了黑市电子产品的巨大商机。更 随着排队购买收音机的队伍喧嚣声渐渐平息。在某个隐蔽的巷子入口处,几个黑影正警惕地监视着巷子的方向。 “大哥,后面巷子来人说也没有看到人出来?”有个人匆匆跑来说道。 “糟了,我们都上当了!”随后他带着众人进入小巷却被那些大箱子组成的障碍挡住去路,只得从别的地方绕路过去——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盯的人早就跑了。 第186章 面对疾风吧 坐在从中县回去三乡的大货车上,看着不断倒退的风景。 江奔宇回想这一路的见闻,越是大地方人们的需求越大,暗中交易越是活跃,单单就那卖收音机这事来说,那也太疯狂了,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卖了多少台,只能从沉甸甸的装钱麻袋感觉到,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拥有上一世的政治嗅觉来看,昨晚这事,绝对会牵起来一道巨大的政治风暴,毕竟这年头,供销社才是老大,拥有物资分配和销售的权利,是通过计划经济体制进行的,这意味着物资的获取需要遵循特定的规则和渠道,而不是简单地用钱购买。 这是由于长期的战争破坏和经济建设的滞后,新中国成立初期面临着严重的物资短缺问题。为了解决物资短缺,国家实施了 “统购统销” 政策,通过供销社这一渠道,将农村的农副产品收购后供应城市,同时将工业品分配到农村。 供销社在计划经济时期承担着城乡物资流通的核心任务,负责统一调配资源,保障城乡供给。其使命是确保城乡居民能够获得基本的生活物资,如粮食、食用油、布料等。 但是昨晚江奔宇的行为,不知道打了多少个部门领导的脸?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问责丢官,弄不好官场都得震上一震,大把人得蹲号子,不然他今晚千叮万嘱唐承俊和洪建峰两人,这段时间不要做任何鬼市和黑市的活,安安静静地在家呆着,哪怕需要东西就去供销社够购买。 江奔宇也相信这场政治风暴,肯定也吹到三乡镇,所以现在回去安排一番。 与此同时。 中县县委大楼的会议室,哪怕是白天,会议室屋顶灯亮得发白,长条形会议桌被磨得发亮的胡桃木表面映着十几张严肃的面孔。 墙上挂着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与窗外渐浓的白色阳光形成鲜明对比——此刻,烟灰缸里的烟头明灭如星,中县各部门一把手的指尖在文件上翻出细碎的声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鸣。 “说说看吧,相信各位昨晚都收到具体消息了。”中县县委书记放下搪瓷缸,缸底磕在桌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扫过全场时,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前排正低头翻笔记本的供销社主任身上——那本蓝皮本子封面上,“物资调配记录”六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像块烧红的烙铁,烙在这场紧急会议的核心议题上。 供销社主任的指节捏得泛白。他扯了扯中山装的领口,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昨晚鬼市中,贩卖的无数收音机像颗炸弹,炸碎了供销系统表面的平静:本该按计划配给中县的三百台“飞乐”牌收音机,没想到鬼市上成了“现货供应”,而供销社仓库的账本上,出入库记录上根本没有任何记录,这不得不怀疑。 “书记,这事怪我监管不严。”他的声音带着沙哑,“昨晚的事情,但这么大量的收音机出现在鬼市,绝不是单个‘蛀虫’能捣鼓出来的。”他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市场调研报告,纸页上用红笔标着中县城区五处黑市交易点,“我建议分两步走:第一,彻查供销系统内部审批流程,从采购、仓储到出库,每个环节的经手人都要过筛子——您看这库存单,上个月申报的‘收音机缺额’明明还在等上面批复,黑市却已经‘货源充足’了,内鬼不揪出来,以后估计满天遍地都是倒爷了。”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翻动文件声。革委会主任重重拍了下桌子,茶缸里的浓茶晃出边缘,在桌布上洇出深褐色的印子:“这分明是资本主义尾巴又翘起来了!”他指着桌子上的《人民日报》社论,手指戳着“严厉打击黑市鬼市交易”的标题,“计划经济是社会主义的根基,现在倒好,有人敢在根底下挖墙脚?老百姓私下换个鸡蛋、卖把青菜,咱睁只眼闭只眼,那是体谅民生,但这次不一样——收音机是什么?说严重点是意识形态传播的工具,供销社掌握的‘计划物资’,现在居然绕过体制流通,这不是打我们的脸,是打整个计划经济体制的脸!”他转向县委书记,目光灼灼,“我建议全县联动,不仅查城区,各乡镇也要同步启动‘严打’,尤其是那种城乡结合部,历来是黑市交易的‘活络地’,得派工作组下去蹲点。” 公安局局长放下手中的案件记录。他翻开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近期接到的“可疑交易举报”:某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子常在钢厂附近出没,骑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年轻人总在凌晨三点进出裁缝铺——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此刻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拼成了一张绕过供销社的“黑市网络”。“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关键联络点。”他敲了敲地图上用红圈标出的位置,“但需要交通局配合设卡,检查过往货车的货物清单——您看这收音机的运输量,靠自行车驮不动,必然得走公路运输,只要卡住省道的几个关卡,就能查到或者断了他们的物流线。水路就算了吧,上次三乡镇的走私案,现在按照这样的巡逻密度,没有人傻到自己撞枪口上吧!” 交通局局长立刻接过话头:“对!重点还是在陆地上,国道省道乡道的各个检查站,现在立刻马上就能加派人手,24小时查验过往车辆。另外,各乡镇的乡村公路也会安排流动巡查,那种挂着‘农副产品运输’招牌却装着木箱的货车,重点抽查。”他顿了顿,看了眼供销社主任,“不过话说回来,供销社的物资审批流程是不是也该捋一捋?老百姓想买台收音机得等三个月,黑市却随时能‘供货’,说到底,还是供需间的缝太大了——” “先解决‘违规’的问题,再谈‘供需’!”县委书记打断他的话,指节敲着会议桌沿,“现在首要任务是刹住这股黑市之风,不然传到地区去,咱们中县就是‘计划经济执行不力’的典型!”他掏出上级刚发的“整顿市场秩序”文件,油墨味还未散尽,“文件里明确说了,对‘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为要‘露头就打’,咱们得拿出雷霆手段,不仅要抓人、封摊子,还要开全县公审大会,杀一儆百!” “那就按两部走:”县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决断,“第一,供销系统内部自查,三天内交出经手人名单,纪委全程介入,绝不姑息任何‘内鬼’;第二,公安、交通、革委会联合行动,今晚就布控城区黑市点,明早派工作组下乡镇,重点查各乡镇。”他敲了敲供销社的报告,“记住,既要查‘卖货的’,也要查‘供货的’,把这条绕过体制的链条连根拔起。另外,”他看向革委会主任,“公审大会的事暂缓,先摸清底数,别搞‘扩大化’,但该打的‘样板’一定要打,让老百姓知道,计划经济的规矩,不能破。” 散会时,体制的“大手”已然扬起,,在计划经济的框架里,任何偏离轨道的“活跃”,都必须被及时纠正。“大手”即将落下,而这场发生在会议室里的讨论,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序章。 第187章 请兄弟开开荤 货车在县道上颠簸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在正午时分缓缓驶入三乡镇。 江奔宇第一个跳下车,双脚刚着地就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又用力拍打了几下有些麻木的臀部。他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子豪,你去茶摊通知他们,全部都过来,到国营饭店上次那个包厢集合,顺便一起吃个饭。\"江奔宇转身对张子豪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回到熟悉地方的欣喜。 \"好的!老大,我这就去通知!\"张子豪脆生生地应道,转身就要往外跑。 “对了,记得叫上龙哥和虎哥,顺便叫上我姐许琪。”江奔宇说道。 “明白了!老大!我会安排到位的!”张子豪说完,便匆匆离开。 看着张子豪远走的背影,江奔宇说道“国龙,我们先过去国营饭店等他们,走吧。”说完两人一前一后朝国营饭店走去。 国营饭店门口。 “静姐,今日是你当值啊?”江奔宇看到服务员小静就说道。 小静看到来人就立马跑过来小声说道“江小哥,来吃饭记得带粮票,不能像以前一样,有没有粮票都可以暗中操作,今早我听经理说有文件下来,严查这种暗中操作的现象!店里有上面下来的人盯着了。” “好的!静姐,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带有,不会让黄经理为难的。”江奔宇说道。 “恩!那就行!江小弟,你们还是要包厢吗?”阿静问道。 “对!包厢,就先准备16碗肉面,16笼肉包子。一会人到了,就麻烦静姐你上菜了。”江奔宇说道。 “江小弟,怎么要那么多啊,肉面就算了,但这16笼包子,一笼就是4个,共一斤包子,吃得完吗?”阿静说道。 “放心吧!我们都是下地干活的,我估计这点东西不够吃呢!”江奔宇说道。 “嗯!那行,你记得我前面说的话就行了。你先到包厢里等等,我去通知后厨准备,等你们人齐,就开始上菜。”阿静说道。 “多谢静姐了!”江奔宇说道。 随后就推开包厢的门进去了。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在镇上的人马基本都过来,只差在村里的覃龙何虎等人。 “老大,好久不见!”一道声音响起。 江奔宇一看是鬼子六,不由打趣笑道“哎呀,这是鬼爷啊!差点认不出来我们的鬼爷啊!好久不见啊!”,江奔宇又对着刘国龙说道“国龙,过去看看,饭店厨房把我们的面做好了没有?” 刘国龙先是愣了愣,然后才明白老大江奔宇的意思,鬼子六也来,那么刚才老大点的面和包子不够,得加量,随后便出去了。 “老大,你就别取笑我了!”鬼子六苦笑道。 “我哪是取笑你,你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啊!”江奔宇说道。 “那里!这还不是都靠老大的栽培和指导。” 等两人寒暄过后。 这时,张子豪开口说道:“老大,刚才我安排致远去通知龙哥虎哥和龙嫂了。” 江奔宇闻言也是点点头。 随后又和众人聊了一下。 再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覃龙何虎和许琪才到来。 “老大!”“老大!”“小宇”包厢门推开,三道声音响起。 “许姐,龙哥,虎哥,你们都来了啊!来!来!来!这里都是自己人,随意坐。”江奔宇说道。 其余人也纷纷问候:“龙哥好!”“虎哥好!”“龙嫂好!” 原本热闹的包厢更加热闹了。 看着人都到齐了,张子豪便起身往包厢外走去。 “豪哥,你坐着,我去就可以了。”刘国龙说道,也不等张子豪说话,就快速走出包厢。 因早有预备的通知,厨房的伙计们踩着木质楼梯,有的用托盘端着肉碗,有的端着蒸笼,鱼贯而入时,瓷碗,笼屉相撞的轻响,在包厢蒸腾的热气里织成细密的韵律。 雪白的肉包子在蒸笼屉里,一笼4个大肉包子,共16笼,每个肉包子褶子饱满如绽放的花,顶端还凝着一星儿晶莹的油珠,顺着面皮边缘往下滑,在竹制笼布上洇出浅黄的印子; 酱色的肉面盛在粗瓷碗中,面汤熬得浓稠,浮着金黄的猪油花,翠绿的葱花与香菜碎点缀其间,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面香,混着碱面的米香,霎时间漫满整个包厢空间。 众人围坐在松木圆桌旁,目光纷纷落向眼前的餐食。有人喉结滚动着咽下口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沿;有人挺直了脊背,鼻尖微微翕动,任由香味钻进鼻腔——这些在田间地头、山上里奔波的汉子,此刻眼中都泛起了光亮,仿佛这不是寻常的吃食,而是久别重逢的慰藉。 “都别拘着。”江奔宇坐在主位,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扬起熟稔的笑。他望着众人略显拘谨的模样,随手抄起竹筷,端了一碗面和一笼包子,就将面前的笼屉往中央推了推,“早跟后厨交代过,每人一碗肉面、一笼包子,管够管饱。咱兄弟间没啥讲究,不够就叫,再添十笼八笼也成,今儿个就敞开了吃。”他的话音落得干脆,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豪爽,却又藏着对众人的体恤——深知这些兄弟平素省吃俭用惯了,哪怕现在每个月有钱收,也照样不舍得花,今日难得聚在一处,总要让大伙吃得踏实、吃得尽兴。 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有人率先伸手取过一碗肉面,筷子挑起根面条,热气扑得眼皮发颤,却顾不得烫,“滋溜”一声吸进嘴里,面汤的咸香混着肉臊子的醇厚,在舌尖炸开,喉头不由得发出满足的喟叹; 有人拿过一笼包子,便捏起个肉包子,指尖触到面皮的松软,轻轻一咬,汤汁“噗”地渗出来,滴在工装衣襟上,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眯起眼咀嚼,连眉梢都染了笑意。 一时间,包厢里满是吃面的“呼噜”声、咬包子的“吧嗒”声,竹筷与瓷碗相碰的“叮当”声,混着此起彼伏的赞叹——“这面汤熬得够浓,怕是搁了半宿的骨头”“包子馅实在,咬着全是肉丁”。 有人先吃包子,十来口就把一屑4个大肉包吃完,又抬头望了望笼屉,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才把目光转向肉面上。 一旁的服务员小静,看了看江奔宇,却见江奔宇冲小静使了眼色,小静点点头,不一会新的笼屉已端在伙计手里,正笑盈盈地往桌上摆。 肉香裹着面香,从敞开的窗缝飘出去,落在三乡镇午后的巷弄里。 阳光斜斜地切进包厢,在众人沾着面汤的嘴角、油光发亮的指尖上,镀了层暖融融的光。 这些平日里白天扛麻袋、挥锄头,晚上做副业的汉子,此刻卸了满身的疲惫,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餐食,偶尔抬头说两句笑话,惹得满座哄笑,汤汁跟着笑声在碗里轻轻摇晃——这场景少了几分正式场合的拘谨,却多了份烟火气的温暖。 江奔宇靠在椅背上,望着席间热闹的景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沿。 他看见王旭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鼻尖还沾着粒葱花;看见姐姐许琪正往他碗里夹包子,眼神里带着埋怨却又藏着心疼;看见刘永华闷头吃面,喉结快速滚动,显然不是饿极了,而是太久没有吃肉了。 当最后一笼包子被分食殆尽,众人满足地靠着椅背,有人摸出旱烟袋点燃,淡蓝的烟雾在阳光里袅袅升起;有人端起搪瓷缸喝着凉水,发出惬意的叹息。 窗外的虫鸣依旧聒噪,可包厢里的氛围却格外熨帖——那是吃饱喝足后的安稳,是人情往来的温热,是属于这群人的、实实在在的“烟火小团圆”。 第188章 起风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饭店大堂,八仙桌上的搪瓷碗底还沾着油星,众人捧着吃饱的肚子,笑谈声里混着椅子挪动的吱呀响。 江奔宇抬手抹了把嘴角,朝左右颔首示意后,便起身往收银处走去。 在收银处,才留意到在饭店大堂角落来回踱步的身影: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臂处带着一个红色袖章,袖口磨出毛边,眼神却在各个餐桌间逡巡,几个服务员擦桌子时撞见他,都下意识低头。他心里暗自沉吟,脚步却未停,鞋底踩过水泥地面,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收银台的木牌上,“服务台”三个红字被擦得发亮。江奔宇指尖敲了敲台面,笑着冲低头核账的服务员小静,刚想开口开个玩笑,却看到小静对自己眨了眨眼,又对着大堂中走来走去的那个人方向甩甩头,于是江奔宇立马改口道:“同志,你帮算算,那边第二间包厢,刚才吃的一共要多少粮票、肉票和钱?”他特意将“第二间”三个字咬得清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静握笔的指尖——原本的铅笔,改成了现在的墨水钢笔。 小静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她指尖划过菜单,声音平稳却多了几分刻意的生疏:“同志,你一共点了17碗肉面,20笼包子。肉面每碗半斤粮票,17碗就是8斤半,两毛钱一碗,合计三块四,另加肉票两斤。肉包子20笼,需要肉票共5斤,粮票5斤,一毛钱一个包子,20个是两块钱……”她忽然顿了顿,指尖在“肉包子”三字上轻点,“哦对,笼屉算整笼算,您这边点的是鲜肉馅,得按每笼四毛钱算,总共是八元钱。”算到最后,她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横线:“所以共需粮票13斤半,肉票7斤,钱11块4毛。” 江奔宇闻言心中早就有了大概的数,便假装从中山装内袋摸出叠得整齐的票证和纸币。粮票边缘带着体温的温热,肉票上的红色印章还透着淡淡油墨香:“我给你粮票14斤,肉票7斤,钱12块。多出来的半斤粮票和六毛钱……”他往大堂方向瞥了眼,见那穿蓝布衫的人正背对着他们扒拉柜台上的醋瓶,有点像偷听监督一样,于是江奔宇又说道,“给几个包子我带回去,家里孩子爱吃。” 小静的指节在桌下轻轻叩了叩,抬眼时嘴角已扬起标准的服务笑:“同志,多出的半斤粮票和六毛钱,按店里规矩,不能兑换肉包子,这样给您换6个菜包吧——韭菜馅,刚出笼的,您看行不行?”她说话间,午后的阳光斜照到身后的煤油灯膛,折射的光影在账册上跳了跳。 “行,按你说的办。麻烦你一会帮我送到包厢。”江奔宇说完,就没多言,双手往裤兜一塞,转身往包厢走,刚转身,就撞见迎面而来的黄志高。黄经理穿件藏青中山装,领口别着枚磨得发亮的伟人头像徽,看见他时先是一愣,目光扫到移动到楼梯口戴红袖章的巡查员,立刻换上热情却带着分寸的笑:“同志,欢迎下次再来!”他说话时,舌尖抵住后槽牙,尾音拖得稍长,右手在身侧快速比了个“三”的手势。 江奔宇心下了然,面上却哈哈一笑:“一定!下次进山抓到猎物卖了钱,再来你这打牙祭!”他抬手指了指小静所在的柜台,“对了,刚才说的菜包子,帮我送到包厢,家里老人爱吃素。”话音未落,便见黄经理眼皮轻轻一眨,余光扫过巡查员转身的背影,指尖在袖口蹭了蹭,算是应下。 回到包厢时,众人正三三两两起身,椅腿刮过地面的声响里混着满足的叹息。 江奔宇拍了拍坐在最外侧的张子豪肩膀:“子豪,你带兄弟们去茶摊等我,然后龙哥留下。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子豪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老大江奔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便默默点头,冲其余人使了个眼色——几个汉子揉着肚子,笑着捶肩拍背,依次走出包厢,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淡去。 窗外的树叶叶沙沙作响,阳光穿过窗棂,在江奔宇脚下投出斑驳的影。他望着众人离去的门口方向,指尖捏了捏纸下巴,又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咬着牙签,覃龙顺势把包厢门关了起来。 隔壁传来碗筷碰撞的脆响,又隐约从后厨飘来炒菜的香气,他忽然想起方才小静写字的铅笔换钢笔,想起黄经理藏在袖中的手势,还有大堂里那个穿蓝布衫的身影。 “龙哥,随意坐下呗,这里有没有外人的。”江奔宇半躺在椅子上,声音低了几分说道。 覃龙闻言,也知道自己老大的性格,也随意坐了下来,和老大有句没句地聊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黄经理拿着这个纸包着包子走进包厢,一进来就快速把包厢门关了起来。 还没等江奔宇开口,黄志高经理就说道“江老弟,以后来国营饭店吃饭,记得带上票,不知道为什么,今早接到命令,上面突然严查了起来,还派了巡查员下来。要不是平时老哥,随时准备把各种票的窟窿填上,这次老哥我肯定栽了。对了,跟我那战友,谈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基本谈好了,长期合作,以后有海货可以直接联系他。黄哥,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江奔宇说道。 “他电话联系过我,说外面的风大雨大,江老弟的身体弱,就不要出去了,不管生的干的,够一车货,他都上门收货。我负责和你对账,没问题就联系我那战友过来拉走。”黄志高说道。 “那感情好啊!这样的话,他要多少就说个数,剩下的交给我们,如何?不过还是老规矩,只管货,不管运。”江奔宇说道。 “放心吧!我那老战友说了,只要地方能进车,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黄志高经理说道。 “黄老哥,可以啊,知道你不一般,没想到这样不一般。”江奔宇笑着说道。 “江老弟,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这段时间多在家,少出来。”黄志高说道。 “我懂!我懂!”江奔宇说道。 第189章 安排避风头 从国营饭店往茶摊走的这段路,江奔宇明显感觉街上穿戴红色“革委会”袖臂章巡逻的人变多了。穿蓝布衫的行人行色匆匆,臂弯挎着竹篮的大妈低头疾走,唯有三五成群的“革委会”巡逻员格外扎眼:枣红色袖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别在腰后的搪瓷缸随着步伐撞出轻响。 想了想江奔宇也明白,革委会旨在打击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反对贪污、投机倒把和偷税漏税。这次自己倒卖收音机的行为,狠狠抽了革委会的脸,自然得严查。 才有了现在,革委会正满大街抓“投机倒把分子”,那些戴着袖章的人,此刻怕是把每寸路面都筛了三遍,只为揪出打政策擦边球的“阶级敌人”。 远远望见茶摊的竹棚顶时,吵嚷声先撞进耳朵。 “这招牌必须拆!资本主义尾巴就得割干净!”尖细的男声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江奔宇挤进围观的人群,只见六七个戴革委会袖章的年轻人正围着茶摊打转,其中一人攥着麻绳往“光耀东方”的木牌上缠,漆皮剥落的木牌在暮色里晃了晃,张子豪带着几个伙计拦在旁边,领口的布扣崩开两颗,脖颈处的青筋绷得老粗:“同志,哪条规定说这招牌违例?您倒是念给大伙听听?” “规定?我说违例就违例!”带头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岁,袖章边缘磨出毛边,却戴得端端正正,“上头说了,带‘东方’‘光耀’这种词的,得查!指不定藏着什么资产阶级思想!”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人就要往上冲,木牌与竹架摩擦的吱呀声里,江奔宇冲覃龙递了个眼色——覃龙会意,挤过去在张子豪耳边低语几句,后者脸色一沉,忽然松了手:“行,拆就拆!” 木牌被粗暴地扯下来时,边角刮破了张子豪的手背,血珠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江奔宇注意到他攥着木牌的指节泛白,指缝间却悄悄将木牌往身后藏了藏——果然,带头的年轻人伸手要夺:“东西留下,省得你们回头再挂!” “同志,给您面子,我不挂了还不成?”张子豪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您非要抢,行啊!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他回头扫了眼身后默不作声的伙计,“兄弟们都记着各位的脸呢,咱黑五类出身,反正三天两头被批斗,多添一笔账也不怕。哦对了,”他忽然指了指渐暗的天色,“天黑路滑,各位走路当心,别摔着碰着了——这不算威胁吧?” 空气陡然凝住。带头的年轻人张了张嘴,目光在张子豪染着茶渍的旧衬衫上打转,又扫了眼周围渐渐散去的围观人群——终究是没再伸手,只甩了甩袖章:“别让我再看见这招牌,不然你这茶摊趁早关门!” “放心!”张子豪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忽然提高嗓门,“明天起,来喝茶的兄弟喊一声‘光耀东方’,茶水钱全免!”周围传来低低的哄笑,几个伙计赶紧扯了扯他袖子。 革委会的人看到对方是个刺头,又是黑五类的人,对方的招牌拆了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这样了,就悻悻离开,他却梗着脖子没动,直到革委会的脚步声消失在街角。 等人群散尽,江奔宇才跨进茶摊。竹椅在他坐下时发出轻响,张子豪递来一碗凉茶,茶面上漂着几片陈皮,热气混着草叶香腾起来,却驱不散众人眉间的凝重:“老大,您看这事儿……”。 江奔宇没有说话,随着众人落座后才说道“强军,你一会跟吴威和方明杰,打个招呼,他们知道怎么做。” 随后又对着众人说道:“相信刚才那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我收到风声,估计以后会更多。所以今日让大家来这里开会,就是针对这个问题的。” “风声紧了。”江奔宇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围坐的伙计。又说道“但也别慌,咱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倒腾点乡亲们的物产——但眼下风头盛,得收收爪子了。” “老大,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张子豪说道。 “你先说说现在画册交易的基本情况先!”江奔宇说道。 “这事属于梁智峰,梁智杰,何文博负责,让他们自己说”张子豪说道。 一旁的梁智峰,梁智杰,何文博三人,立马各自拿出各自的账本。三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由梁智峰说道。 梁智峰翻了翻账本就说道:“老大!在三乡镇我们总共有50个二级合伙人,一级合伙人15人,二级合伙人基本工资是25块钱,一级合伙人基本工资是30块钱,一个月开支1700块钱,加上别的费用一个月1800钱左右。” “50个二级合伙人,基本辐射了附近100个村,各村自留地的瓜果蔬菜,鸡蛋,老母鸡等拉到镇上基本都是利润翻2-3倍,这个主要是这些蔬菜,基本家家户户都有,太多了,所以需要的成本就少,收购基本都是2分钱左右一斤,加上很多人都不敢自己拉到镇上去卖,所以我们拉到镇上就能翻倍赚,拉平均都能卖到一毛钱一斤。” “而镇上供销社 食品站的盐,油,火柴,香皂,煤油,糖等,带回到村里,就基本都是赚半倍左右就得个跑腿辛苦钱。主要是这些物品价格都是供销社定好了的,大家都知道行情。” “好!你们按照这个方法,不仅没有亏钱,还能实现自己养活自己,体系运转正常。已经给我很大的惊喜了。”江奔宇高兴地说道。 “老大,二级合伙人都是有编号的,大家都互不认识,更不知道一级合伙人,他们都是把各村的东西收来,然后带到指定位置,然后安排人去统计对账,今天的菜钱明天给,就压一天。大家都是蒙着脸不说话,只做事。这个环节鬼子六的功劳最大!”张子豪说道。 一旁认真听的鬼子六,突然被表扬,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就说道“别!别!豪哥,这种事我习惯了,被请去喝茶聊天的,那更是家常便饭,比回家还多。现在跟着老大一个月有30多块钱,比以前偷鸡摸狗好太多了。再说这事归革委会的人管,派出所可没空理我。有工资收,又不违法犯罪,我知足了。是我有幸遇见你们,遇见老大。” “辛苦了!有功赏,有过罚,这是规矩!嗯!这算是对你的奖赏”江奔宇一边对着鬼子六说道,一边掏出三百块钱。 “老大,你这是干嘛啊?我也是有工资拿的,还要这钱干嘛?”鬼子六连忙说道。 “行了!行了!子豪把事情跟我说了,不可能整天用你的那点工资,去请你那边兄弟们吃喝吧!这钱你拿着吧,请你那帮兄弟吃顿好的!以后他们做事,你看着给钱吧,也算给他们找了份稳定的工作。”江奔宇说道。 回头又对着张子豪说道“你是你安排一下!” “还有文博,你也记一下。” 张子豪和何文博,也是点头表示明白。 “呃!我代他们谢谢老大,多谢老大。我保证他们不做坏事。”鬼子六有些感动地说道。 “嗯!我相信你可以的。”江奔宇说道。 随后江奔宇又对着何文博问道:“统计数据,有没有做?知道村里喜欢什么东西?镇上喜欢什么东西?” “有!有!老大,村里的话都是日常生活用品,除非是有喜事办,需求稳定。但是镇上就不一样,只要你有东西,买卖不需要票的话,基本有啥都好卖,特别是肉类。”何文博翻着账本说道。 江奔宇忽然抬手打断:“从今儿起,镇上往村里带的货停了。” 见众人面露疑惑,他指了指张子豪手上的伤,“革委会盯着的,是‘投机倒把’——可咱从村里收物产,是帮乡亲们卖多余的东西,这事儿占着个‘理’字。但从镇上倒腾供销社的货,容易落人口实。 “还有通知下去,现在开始暂停半个月左右,谁都不能私自偷偷干活,要是被发现被抓了别怪没有提醒?”江奔宇说道 “那老大,东西我们还收不收?”张子豪说道。 “暂时不收,避避风头先!大家这段时间就在村里呆着,尽量不要行动,当然正常到镇上逛逛还是没问题的。”江奔宇说道 “都记住了,咱们做的是土里刨食的买卖,根扎在乡亲们那儿,只要根不烂,苗子就能再长起来。眼下嘛……”他拍了拍张子豪的肩膀,“面子总要给的,先给那帮戴袖章点面子先,我们消停一段时间。” 第190章 救人 安排完毕,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了,太阳的余晖如金色的薄纱,轻柔地洒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微风拂过,路旁的野草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乡村路上的宁静与祥和。 江奔宇、覃龙、何虎和许琪四人,用板车拉着刚买的日常用品,有说有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的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美好的傍晚一扫而空。 当众人走到抄近路的小道和大土路的交接处,众人发现有一个人躺在路边奄奄一息,大土路上还停着一辆大货车。 \"老大,前面路边好像有个人躺在那里!\"覃龙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指着路边喊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打破了原本的欢声笑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裤子半拉起,口吐白沫,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双腿无力地蹬动着,眼神中却闪烁着对生的渴望,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发出求救的信号。 \"快过去看看!\"江奔宇当机立断,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四人快步跑了过去,心中都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 江奔宇一看就知道这人估计想去树林中方便,没想到碰到了什么东西。看着地上的人裤子不整,江奔宇便让许琪走到一旁转身,又叫覃龙把对方的裤子脱了下来。 江奔宇蹲下身,仔细检查男子下半身的状况。他的眼神专注,随后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脸色变得凝重:\"他小腿上有两个蛇牙印,看牙齿印是被毒蛇咬了!\" \"什么?被毒蛇咬?\"何虎顿时慌了神,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可怎么办?村里卫生所没有蛇药啊!\"。覃龙却帮对方穿起裤子。 江奔宇迅速冷静下来,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果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龙哥,把他的裤腿撕烂了,要看到伤口位置。\" \"还有\"许琪突然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让我看看他的瞳孔反应。\"她俯身仔细检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情况很危急,必须马上送医。\" 江奔宇点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镇定:\"龙哥,把你的腰带脱下来,绑紧他被咬部位的上方,要用力,以防万一可以往大腿上多绑几道,最好能让血管爆起!这样可以减缓毒素扩散。然后用刀在蛇咬的地方划一道口,让血流出来,但别划太深了。\" 覃龙立即照做,他咬紧牙关,用力勒紧腰带,仿佛这样能隔断毒液的流动。 江奔宇又指示道:\"何虎,把货车车厢里的篷布都拿出来,在车厢里做个简易吊床。许琪,你来搭把手,准备把他搬到车上。记住,头先上去,要让他的心脏高于被咬的部位!\" 众人手忙脚乱却又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他们的动作迅速而准确。很快,一个绑着车厢两挡板的简易吊床就在车后厢做好了。 江奔宇和覃龙、许琪,小心翼翼地将伤者抬过来,车厢上有何虎接应,他们的动作轻柔而谨慎。 等把那人固定好在雨棚布做成的点床后,江奔宇快速说道“龙哥,虎哥,记得刚才我说的,尽量别让吊床摇动。许姐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小宇,你说!”许琪说道。 “许姐,你要不断地呼唤他,跟他说家里人等着回去,呼唤起他的意识,不能让他睡着了,他顶不住,想闭眼睛,你就给我抽他脸,一定要大力抽醒他。”江奔宇说道。 “好!我知道!我知道!”许琪说道。 许琪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在一旁不断呼唤着:\"同志,坚持住!家里人等着你回去呢!\"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一股暖流,注入了伤者的心田。 随后,江奔宇跳下车厢到驾驶位上看了看,就在这时,江奔宇发现了一个问题——货车钥匙不见了。 \"奇怪,钥匙在哪?\"他自言自语道,便又回到车厢中,开始在伤者身上摸索。他的动作急切而慌乱,仿佛在寻找生命的希望。 \"老大,你不是说你会开这车的吗?怎么?\"何虎疑惑地问,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江奔宇没有回答,继续在伤者口袋里翻找。终于,在屁股后袋里摸出了车钥匙。 \"在这!\"他一把抓起钥匙,再次跳下车厢直奔驾驶室。他的动作敏捷而迅速,仿佛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赛车手。 插入钥匙,打火,货车引擎轰鸣着启动了。 江奔宇猛踩油门,货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狭窄的乡间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货车左右摇摆,几次险些冲出路面。覃龙和何虎死死地扶着吊床,生怕它大晃动伤到伤者。许琪则不停地呼唤着伤者,时不时用力抽打他的脸庞。 \"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许琪大声喊道,她的声音在嘈杂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脸上满是汗水,但她的眼神却依然坚定。 原本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江奔宇疯狂的驾驶下,竟然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镇卫生院门口。他的驾驶技术虽然疯狂,但却充满了智慧和勇气,仿佛在与死神进行一场生死较量。 货车停在医院的院子里。 \"医生!医生!快救人!人快不行了!\"江奔宇跳下车,一边大喊一边往卫生院里冲。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焦虑,仿佛在向死神发出最后的通牒。 \"人在哪里?人在哪里?\"值班医生慌忙跑出来问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担忧,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死神的逼近。 \"医生!医生!在院子的货车后车厢上!快点!\"江奔宇气喘吁吁地回答。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但他却没有时间去擦拭,而是继续催促着医生。 很快,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跑了过来。江奔宇帮着将伤者抬上担架,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担忧,仿佛在为伤者的生命祈祷。 目送着医生他们,抬着伤者匆匆远去的背影,江奔宇这才长舒一口气。他的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情,但他的眼神中却依然充满了坚定和自信。他知道,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他们赢了第一回合。 \"呼...总算赶上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对众人说道,\"我们在这等消息吧。\"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放松,仿佛在向众人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一个护士匆匆跑来问道。 “这里没有家属,我是他朋友!”江奔宇说道。 “那也行!医生在手术室进行抢救了,需要你在这文件签个名字。还有就是需要你们交押金!”护士说道。 江奔宇走过来,接过笔就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心中祈祷希望不要遇上后世的那种碰瓷。 “嗯!可以了,现在我带你们去办理入院手续”护士说道。 “好!好!我这就跟你去办理手续。”江奔宇说道,随后便跟着护士走,覃龙、何虎、许琪三人也跟着去。 来到办理住院手续的窗口。 “同志,有介绍信吗?以前的也行,要是没有的话,我只能慢慢问!”办理住院手续的护士说道。 “有!有!”江奔宇随后把去县城的介绍信递给护士。 护士接过介绍信,对着里面的信息抄写,很快就填写好资料,随后问道“你们交多少押金?押金到出院多还少补的!” “护士,你看需要多少?我那朋友被蛇咬的,刚送去手术室。”江奔宇问道。 “这样啊!那可能差不多要一百块了,加上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院呢!”护士说道。 “那行!我交两百块。”江奔宇一边说道,一边把钱递给护士。 随着住院手续做完,四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等待着消息。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坚定地望向手术室的方向。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对伤者的牵挂和祝福,仿佛在为伤者祈祷。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这一刻,四个人都沉默不语,心中却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彼此的信任。 \"老大,你说他能挺过去吗?\"覃龙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和不安。 江奔宇点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一定能!我们这么努力,医生一定会救他的。\" 许琪也说道:\"是啊,我们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何虎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信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中的灯箱依然亮着,里面依然没有传来消息。四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焦虑和担忧,但他们却依然保持着沉默和坚定。他们知道,此刻的沉默和坚定是对伤者最好的支持。 终于,那道“ 手术中”的灯箱牌熄灭了,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病床也被推出来。一名医生和几名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他的脸上露出了疲惫但欣慰的笑容:\"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毒素已经被控制住了,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息和观察就可以了。估计三个小时后就能苏醒了。\" \"太好了!\"四人异口同声地喊道,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喜悦和激动。这一刻,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欣慰和满足,仿佛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医生看着四人激动的样子,笑着说道:\"你们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们及时送医,并采取了正确的急救措施,再迟十分钟,病人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四人相视一笑,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自豪和满足。 等到了病房,伤者身上,贴着各种仪器。 随后和护士反复确认下,确定伤者没事后,众人便离开了。 在回村的路上,四人的心情依然难以平静。他们谈论着刚才的经历,仿佛在回忆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影。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彼此的信任。 “老大,没想到,你还会开大货车车啊?”何虎突然问道。 “我会的多了去了!快走吧,不然天真的黑了!”江奔宇说道。 “没事!走到放板车的地方,我们手里的东西,都扔到板车上,我们走得更快了。”何虎说道。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悄然降临。四人提着日用品,重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美好的夜晚一扫而空。他们知道,今晚的星空格外明亮,因为他们的生命中多了一份珍贵的记忆和情谊。 第191章 新舍友? 等江奔宇、覃龙、何虎、许琪几人,回到村,分别后,江奔宇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缓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转动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房间比出门前更加拥挤了。房间中多了两张简陋的木床,还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上的被褥看起来都有些陈旧,上面还打着几块补丁。墙上贴着已经泛黄的毛主席语录,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在微弱的灯光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简单的日用品,显得十分简陋。 \"你好!江知青,我是新来的知青叫马泰鸿,来自魔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青年从床铺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上海口音。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打量着江奔宇。 \"你好,江知青,我是新来的知青叫廖高远,来自南京市。\"另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从角落里站起来,腼腆地笑着。他的身材有些单薄,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 江奔宇点点头,嘴角挂着礼貌性的微笑:\"你们好,我叫江奔宇,来自京都!很高兴认识你们。\"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注意到墙角堆放着几个旧的包裹,上面贴着\"知青物资\"的标签。这些包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线头已经离散了不少。 \"你们先忙,收拾!收拾!我去洗澡先!\"江奔宇匆匆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他确实需要好好洗个澡——这一路风尘仆仆,加上刚才处理蛇咬伤者的紧张,让他浑身黏腻不堪。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衣服也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他感觉十分不舒服。 找好换洗的衣服刚想出门去洗澡,江奔宇却在房间门口碰到了知青大队长赵伟国。 \"江知青,明晚知青聚会,你来不来?\"赵伟国压低声音问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衣角,毕竟江奔宇的名气在村里出了名,众人皆知的,自己好几次都在他手底下吃过亏。 \"邀请我?\"江奔宇有些诧异。明明自己和他有过节的,突然的邀请总是让人心生警惕。他的目光在赵伟国身上停留了几秒,试图从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对!你来不来?\"赵伟国急切地追问,见江奔宇疑惑的眼神,又小声补充道:\"上面任务,后来的知青中,有些是政治斗争失败家庭发放这里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边低语。 江奔宇瞬间明白过来。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牵连甚广。他不动声色地点头:\"一定参加。\"随后便提着桶去打水洗澡了。 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江奔宇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那场惊心动魄的蛇咬伤救援,还有货车上的惊险驾驶。这些经历让他更加确信,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如果能混进运输站做一名司机,那么自己才能把随身携带空间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更能为身边的人谋划一条生路。 洗完澡出来,江奔宇看到覃龙和何虎正在院子里等他。 随后江奔宇收拾完毕,便踏上夜巡的任务。 江奔宇走后,房间里两人在偷偷议论。 \"马同志,他们说江知青同志是落后分子和最懒知青,都是靠刚才那两个乡下人救助,但是你有没有听到那两个人叫江知青做老大呢!\"廖高远突然小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不解。 \"廖知青,江知青的名声在村里响亮得很,有谁不知道?我们刚到一天都知道他的大名。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马泰鸿回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除了几个人,现在知青队里谁不是离他远远的?生怕他问借钱。我们还不是不懂事,才被分到这里来?包括那些村民也是假装不认识江知青,生怕他厚着脸皮去他们家里蹭饭吃,听说现在连村里仅剩的几户人的饭堂,也不愿意接受江知青搭伙吃饭。\" 马泰鸿继续说道:\"不过说真的,江知青虽然看起来懒散,但确实有两下子。听说人家去巡逻队第一天就搞了一头大野猪。\" 廖高远点点头:\"是啊,我也听村民说呢。不过现在大家还真有点怕江知青用这个借口去他们家蹭饭吃呢。不过也有传闻他去了巡逻队,就没有在村饭堂吃过饭,都是自己分煮。的确有一把刷子,一个下乡知青能在农村自力更生,独立生活。\" \"别想了,我估计是传闻一样,都是靠那两个年轻村民暗中赞助,不然早就回来抱生产队的大腿了。对了,你们知道吗?\"马泰鸿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最近上面对知青的管理越来越严格了,特别是对我们这些新来的。\" 廖高远点点头:\"是啊,我听说有些知青因为说错话已经被调走了,不知道是不是真假。\" 出了村子范围,往村尾的海岸线走去时。 \"老大,你听说了没?我们巡逻队可能要被取消了?我也是回来听我七叔说的。\"覃龙压低声音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哦,是怎么回事?\"江奔宇漫不经心地问,心里却在盘算着这对自己的计划有何影响。他的目光在覃龙和何虎身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应该说巡逻队变成巡查队,主要任务就是在各路口设卡,负责抓那些投机倒把的人。\"覃龙解释道,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名额有限,基本都给那些关系户拿下了。\" 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没事!怎么样都行!反正我们不干活都行,大不了不挣工分,不和村里人抢分那点粮食,估计村民也很乐意呢!\"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似乎对这种安排毫不在意。 何虎笑呵呵地插话:\"对!老大!现在我们家和龙哥家里都对老大是万分感谢,要不是老大的出现,我们家连吃都吃不饱,哪里像现在偷偷攒钱,准备娶媳妇了。\"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提到这个,江奔宇也想起了正事:\"虎哥,可以啊!那你的像龙哥一样,有了对象就向村里申请独立的宅基地。对了,记得申请大一点,哪怕用钱买!\"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在为朋友的幸福感到高兴。 两人连连点头。他们都知道,跟着江奔宇走,绝对不会错。这个看似懒散的知青,实际上一路走来,都表现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远见和手段。就像那晚处理蛇咬伤者时展现的冷静和果断,还有货车上的神乎其技的驾驶技术,都让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夜色渐深,三人聊着家常,来海岸线的哨点,不知不觉就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江奔宇担任守上半夜,听着身边覃龙,何虎两人的呼吸声,思绪却越发清晰。 江奔宇闭上眼睛,嘴角却挂着微笑。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自己的\"名声\"确实有些特别。但正是这种特别,让他能够在夹缝中生存,甚至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苟活道路。 江奔宇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眼睛,心中暗自盘算。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个政治敏感的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自己必须保持低调,同时又要暗中积累足够的实力,才能在个体经济的时候一飞冲天。 第192章 带去四五斤肉 晨光初绽时,江奔宇拖着昨夜放哨的疲惫身躯回到房间。值了整夜岗的他眼皮发沉,甚至没顾上换下沾着草屑的衣服,便一头栽倒在木板床上。被褥间还残留着前日晒过的阳光气息,却抵不过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还记得睡前模模糊糊想着,可意识很快便坠入了混沌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窗外先是传来生产队的牛铃声,“哞哞”声拖着长调晃进窗缝,惊得他在梦里翻了个身;紧接着,不知谁家的孩子追跑戏玩跑过屋檐,拖着木棍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他几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纸上的日影从左移到右,由细窄的光条变成了满窗的暖黄——终究是没睡踏实,直到下午三点多,旁边传来马泰鸿和廖高远压低的说话声,混着笑声,才彻底将他从浅梦中拽醒。 江奔宇撑着床头坐起,太阳穴突突地跳,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昨夜放哨时,他盯着村口的海岸线看了整整一宿,海浪一层叠一层在夜里晃成模糊的团,此刻回想起来仍有些重影。望向窗外,日头正悬在屋檐斜角,把院子里的石磨染成暖金色——本该是安心睡觉的时辰,于是他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迫切:得把自己那块宅基地建房子的事提上日程了。 这才一天和马泰鸿,廖高远挤在一间破土屋里,三人作息颠倒,夜里放哨的回来,白日干活的刚睡下,锅碗瓢盆磕碰的声响日夜不断,纵是他耐得住性子,也架不住这毫无边界的喧嚣。“再这么住下去,怕是真要闷出毛病。”他低声嘟囔着,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粗布衬衫,那起一把柴刀,再从床底拿出几条烂的单车橡胶内胎,往手上一提便出了门。 空间里藏着的物资是他的底气。路过柴房时,又找了一段干枯的弯木。随后他左右瞥了眼,确认四下无人,悄悄抽手心念一动,掌心已多了块用竹签挂着的五花肉——足有四五斤重,肥肉膘儿透着润润的光,瘦肉部分还带着新鲜的血色。另一只手则拎出半袋面粉,雪白的粉粒从布缝里漏出些许,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月光。 他记得昨天赵大伟在房门口前说过,今儿个大伙在晒场的对面的田里聚餐,说是“每人出点东西,凑个热闹”——说是热闹,可这年头啥都紧缺,谁不藏着几分小心思?会多带点东西去,但他懒得计较这些,提着肉和面粉往田野走时,鞋底碾过晒干的稻谷秸茬,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倒像是给此刻的笃定打着节拍。 田里的聚餐点早已聚了些人,这些人都在布置场地,还搭着一个两人高的柴火塔。 看见江奔宇拎着东西走来,徐佳琦最先迎上来,粗布褂子上还沾着几点泥星子,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江知青,可算见着你了!这些天跟个影子似的,总见不着人。” 赵雨婷跟着凑过来,手里还攥着把刚摘的野葱,叶子上的水珠滴在袖口,晕开深色的印子。 “可不是嘛!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偷懒躲劳动呢!”话音未落,陈秋和黄锋也笑着围过来,两人肩上还扛着竹筐,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大白菜,菜根沾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哪是躲懒,是这工作由不得人。”江奔宇把肉和面粉往木桌上一放,指尖蹭了蹭裤腰上的灰,“昼伏夜出的,回来倒头就睡,睡醒又得琢磨着干活——你们瞧瞧,这胡子都长了半茬了。”他指了指下巴,胡茬青黑一片,倒衬得眼神愈发清亮。 徐佳琦盯着石桌上的肉,眼睛一亮:“乖乖,你拿这么多肉来干嘛?莫不是要露一手?” “不是说每人出点东西么?我这儿还有面粉——你们会包饺子不?”他拍了拍面粉袋,白布上顿时腾起一小团粉雾。 “会!咋不会!”徐佳琦和赵雨婷几乎同时接话,前者伸手就要去拎面粉袋,袖口撸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我在家时总帮我娘揉面,饺子皮保准擀得又薄又圆!”赵雨婷跟着点头,转身从竹筐里翻出个粗陶盆,“我去打些井水来,咱今儿个就包猪肉馅的,保准香!”。 看着两人风风火火地忙开,江奔宇又转头看向陈秋和黄锋:“你们俩辛苦些,把这肉剁成馅——对了,陈秋你刚才说带了大白菜?” “带了!两棵呢,脆生生的!”陈秋忙不迭从筐底掏出颗裹着黄叶的大白菜,外层叶子一剥,里头的菜心嫩得能掐出水,“猪肉白菜馅,香得很!再切点葱花,保准不腻!” “那就这么定了,劳烦你们俩掌刀把这肉剁成肉馅,今天睡不够,我去那边歇会儿。”江奔宇笑着拍了拍黄锋的肩膀,后者拎起木桌上的菜刀,刀刃在阳光下晃了晃,“放心吧江知青,咱这刀工虽说比不上镇上的屠户,剁个肉馅还是利落的!” 目送着几人各司其职,揉面的揉面,剁馅的剁馅,木桌上渐渐热闹起来:面粉被揉成雪白的面团,在陶盆里颤巍巍地晃着;肉馅混着白菜碎,被菜刀剁得“咚咚”响,混着葱花的香气往风里钻。 江奔宇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久违——自打来到这里,整日里忙着放哨、干活、日夜颠倒,难得有这般热闹时刻。 他信步走到不远处的石头矮墙边,覃龙正坐在半米高垒砌的石头墙上抽烟,旱烟袋锅子明灭间,飘出几缕淡灰色的烟,很快被风卷散了。 “老大,你可算忙完了。”覃龙见他走来,忙掐灭烟袋,鞋底在石墙上蹭了蹭,把烟灰蹭得簌簌往下掉,“刚才何虎去村口转了圈,说原先的巡逻队……” “解散了,是吧?”江奔宇接过话茬,指尖敲了敲石墙,墙面上的土渣子落了些在袖口,“意料之中的事。海面上有了海警巡逻,上头觉得咱这儿太平了,自然要撤人——不过也好,省得天天晚上折磨人。对了,别学人家抽烟。”他望向远处的田野,稻谷茬地尽头是黛色的山影,山脚下隐约能看见几缕白雾。 覃龙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忙碌的众人,嘴角扯出抹笑:“老大,这不是烟丝,是豆叶片丝。你拿那么多肉出来,估计人家不一定领你的情?” “没事,反正我不需要他们的人情,要不起赵伟国叫了几次,我连来都不来。”江奔宇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墙粗糙的纹路,他顿了顿,眼神往聚餐点扫了扫,徐佳琦正举着饺子皮晃给赵雨婷看,两人笑闹着推搡了一下,“看这样子,她们也很久没有吃口油水足的了?” “老大,我回去了!”覃龙跳下矮石墙说道。 随后看着覃龙转身往村子走的背影,江奔宇的思绪却飘得更远了。建房子是当务之急,可更要紧的,是若能混进运输站干活,又能在村里开供销社代购点,那就能光明正大地卖货,又能用运输站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随意到各村、各镇、各县、各市去,再利用随身携带空间的便利周转物资。这事不行就得找黄镇长疏通关系。想起京都军属大院里,跟着警卫员学开车修车的日子,他指尖不由得敲了敲石墙:小车、大车,汽油车、柴油车,前世今生的经验攒在脑子里,还怕搞不定这点小事? 不远处聚集点,忽然传来徐佳琦的喊声:“江知青,来尝试下饺子馅!咸淡合不合适?”他转身望去,夕阳正斜斜地铺在田野上,走过去,看到桌上的陶碗里,盛着拌好的肉馅,油花浮在面上,葱花和白菜碎点缀其间,香得迷人。 赵雨婷正捏着个饺子晃悠,饺子皮边缘捏出整齐的褶子,像只白胖的元宝:“江知青,快看看,陈秋说肉多了,我觉得正合适!” 他笑着用指尖蘸了点馅,放在舌尖上——咸香里带着白菜的清甜,肉汁在舌尖化开,随后便吐掉。说道“味道我觉得合适了!” “那行!我们就开始包饺子了!”徐佳琪说道。 一旁飘来陈秋和黄峰点火烧水烟雾,还有徐佳琦和赵雨婷的笑闹,在田野上织成一片烟火气。 江奔宇忽然觉得,比起昨夜在暗夜里紧绷的神经,此刻这点烟火气,才是让他安下心来的由头——就像这饺子馅,得把肉和菜拌得匀了,滋味才足;这日子,也得把眼前的活计和长远的盘算理清楚了,才算有了奔头。 夕阳渐渐西沉,桌上的饺子越堆越高,像座小小的银山。江奔宇望着远处村的炊烟,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些饺子馅的香气,往田野深处飘去。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可他眼里的光却愈发清晰 第193章 知青聚餐,草堆的故事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也渐渐消散在远处的山峦之后。田野上的聚集地,原本寂静的场地突然热闹起来,知青大部队才陆续抵达。除了那些早早来干活的知青,江奔宇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李婉如、黄思敏、朱蕾蕾、陈婉儿、张小勇、王进才、孙鹏、周华超、吴国辉、罗军、何东,还有新来的马泰鸿、廖高远,以及三四个面生的女知青。 江奔宇坐在一旁,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皱了皱眉。这个小小的古乡村,怎么会有二十多个知青下乡?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估计他们都是被\"安排\"过来的,谁叫背后无人呢?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没有背景的知青往往会被分配到最偏远的地方。 众人陆续到来,手里都拿着碗筷。赵伟国今天下午安排的食物颇为丰盛:一锅夹着杂粮的米饭,一盆肉闷韭菜,一盆豆腐白菜汤,一盆盐炒花生米,还有一盆咸腊肉炒卷心菜。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油比平时放得多,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显得尤为难得。 \"铛!铛!铛!铛!\"黄峰用勺子敲着瓷盆发出清脆的声响,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高声说道:\"大伙先过来,尝尝肉猪白菜韭菜馅的水煮饺子先,大家排队过来,一人一份,多了真没有。\"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轰动。众知青听闻,有的人就先动了起来,过来排队领取水饺子。随着第一份水饺子分发,那人迫不及待地找了个桌子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咬上一口,嘴里忍不住发出\"嗯!嗯呐\"的声音,再喝一口汤,大大地吐了一口气,说道:\"这水饺子,太好吃了!这肉馅,这白菜,夹着韭菜的香!好久没吃这样好吃的东西了。\" 这么一说,原本还犹豫的人也都过来领取自己的那一份水饺。江奔宇注意到,那些熟识的人被黄峰用勺子打上偷偷做有特殊标志的水饺子,那些才是单纯的猪肉白菜馅;而其他人的饺子则是不够馅,加入了大量韭菜的\"改良版\"。那些收到特殊标记的人估计也是事先得到消息,打了水饺子后都是坐在一桌,哪怕不是一桌也是到一旁吃完才坐上桌。 不一会儿,刚才还满满一锅的水饺子就没有了,甚至连汤都没了。众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正餐。 知青队长赵伟国抬手招呼众人落座:“都坐都坐,还有菜呢!”五张木桌被摆开,每张桌上都端来一碟肉焖韭菜、一碗豆腐白菜汤、一碟盐炒花生米、一碟咸腊肉炒卷心菜。油星在暮色里泛着金黄,咸腊肉的油香混着韭菜的浓烈,让几个饿了一天的知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知青队长赵伟国站在田野中央开始了他那十分钟的讲话。赵伟国的讲话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冗长。“咱们知青,到了农村就要扎根农村,向贫下中农学习……”他先是热情洋溢地欢迎新来的知青,然后回顾了知青队取得的\"成绩\",“扎根农村”“建设祖国”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众人拍红的手掌在暮色里回响,最后以几句激昂的红色口号结束。众人纷纷拍手叫好,气氛热烈。最终落进一句带着烟火气的“开饭喽”——碗筷相击的刹那,沉寂的村落终于活了过来。 众人终于开始享用这难得的丰盛晚餐。随着时间推移,煤油灯点亮,酒过三巡,饭桌上也慢慢地活跃了起来,天南地北地聊起来。最后在酒拿出来的一刻,会喝酒的男知青更是欢呼雀跃起来。赵伟国还是安排给每个男知青都倒了一杯,随后分散的桌子都被摆在一起,形成一个大长桌。 南方酒令游戏——猜码出现了,酒令的喊叫声骤然响起。“五魁首啊——八匹马哟!”此起彼伏的划拳声里,现场气氛活跃更上一层楼。张小勇红着脸跟王进才划拳,输了就仰头灌一口酒,辣得龇牙咧嘴,却又笑着拍对方的肩膀:“再来再来!”长桌子上,搪瓷杯碰出清脆的响,有人把花生米往嘴里丢,嚼得“咔嚓”响,有人夹一筷子咸腊肉,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滴,赶紧舔一口,惹来同桌的哄笑。 女知青们则是在一旁聊天,看着男知青们的热闹场面。则围坐在另一张桌旁,碗里的豆腐白菜汤还冒着热气。李婉如给朱蕾蕾夹了一筷子韭菜,说起做衣服的手艺,相互谈论着怎么做才好看。黄思敏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半块水果糖,掰成小块分给众人,糖纸在暮色里发出“沙沙”的响,甜味在舌尖化开时,有人忽然说:“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城。”话音落下,空气里闪过一丝沉默,唯有晚风掠过晒场,掀起地上上的草屑,轻轻落在她们沾着泥点的布鞋上。 江奔宇玩猜码也是输了一杯酒,加上喝了一碗水饺子汤,顿时有些尿急。他不由自主地退出来,准备去晒场那边的旱厕。田野上的小路坑洼不平,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扫出斑驳的影。路过第一个旱厕,听见里头有动静,便绕到第二个,却发现门也关着。他叹了口气,田边的稻谷杆堆此刻在暮色里投下巨大的阴影。没想到连走两个旱厕都有人,没办法了,只好往晒稻谷杆那边田走去。有些稻谷杆干了就被堆叠起有两三米高,一个个被分散在田中,这些都是入冬后牛的口粮草。 江奔宇随意找了个地方解决,往回走时,就听到沙沙声响起,是从不远处的草堆里传来,草堆中细碎的动静——混着压抑的喘息,还有抿着嘴轻声发出不可描述的声音,还夹杂着一道男声:\"放心吧!你答应我了,从了我,我肯定带你回城里。\"。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再说这种事情,只要不被抓住也是很正常,江奔宇不由绕路走远点回去。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晚餐的欢乐气氛。回到饭桌旁,江奔宇注意到几个新来的知青正被热情的老知青们围着,询问着各自的情况。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一切。 李婉如坐在他对面,正和黄思敏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朱蕾蕾则和陈婉儿在一旁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张小勇和王进才正在向新来的马泰鸿和廖高远介绍知青队的情况,两人听得十分认真。 江奔宇注意到,赵伟国队长似乎对这些新来的知青特别关注,不时地走过去和他们交谈几句。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些新来的知青背景恐怕都不简单,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否则不会引起队长那人精的特别关注。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赵伟国站起来,再次举杯:\"为我们的知青生活干杯!为我们的友谊干杯!\"众人纷纷响应,举杯相庆。 夜色渐深,知青们三三两两地返回各自的住处。江奔宇走在最后,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样的聚会来之不易,而那些隐藏在欢声笑语背后的故事,恐怕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真正体会。 他想起今晚听到的那番对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那个草堆中传来的声音,承诺要带人回城里的男声,都让他对这个小小的古乡村有了新的认识。在这里,表面下的暗流涌动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194章 被贴标签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江奔宇的脸上,他第一次睡到自然醒,这种感觉格外惬意。或许是昨晚喝了点小酒,又或许是不用干活的轻松心情,让他比往常醒得更晚一些。 坐在床边,江奔宇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压着一封信。在这个无亲无故的地方,他以为是马泰鸿或者廖高远放错地方了,便没有理会,径直起床穿好衣服出门了。 来到这个村子这么久,江奔宇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走过村里的小道。 一路上,他热情地向遇到的村民打招呼:\"早啊!吃了没?\"然而,村民们的反应却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吃了!吃了!早就吃了,家里人多没啥剩了。\"村民们总是快速地回答,然后匆匆离开,仿佛生怕与他多说一句话。 这种冷淡的态度让江奔宇一脸懵逼。他记得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虽然不算特别融入,但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怎么会突然受到这样的待遇? 最后,他来到村医何叔这里。上一世,这个老头子是村里唯一对得起\"医者父母心\"这句话的人,不论患者有钱没钱,都会先给你医治,甚至自己掏钱垫付药费。 晨露未曦的篱笆墙下,江奔宇指尖蹭着青砖缝里新冒的青苔,抬头望进小院时,何叔正踮脚往竹架上晾晒干菊,竹匾边缘的白菊瓣被晨风吹得轻轻颤动。他抬手敲了敲木栅栏,竹条间漏出的阳光在脸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斑:“早啊何叔,今儿晒的是陈皮还是菊瓣?吃了没?” 木椅上的何叔转身时,老花镜滑到了鼻尖,看见是他,眼角的笑纹立刻堆起来,竹匾往石桌上一放,瓷缸里的大麦茶还冒着热气:“哟,是小江啊!吃了吃了——婶子今早煮了杂粮粥,灶上还焐着半碗,你要不嫌弃,进来垫垫肚子?”他说着就往厨房走,鞋底碾过晒在地上的紫苏叶,发出细碎的香。 江奔宇忙摆手,帆布袖口扫过篱笆上的牵牛花藤:“谢谢您嘞,我昨晚在聚会上吃多了,还不饿。” 何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时竹匾边缘的陈皮晃了晃,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郁:“小江啊,你别怪叔多嘴……村上那些碎嘴皮子的,背后编排人的功夫实在厉害,你别往心里去。”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篱笆外蜿蜒的村道,早起担水的妇人正挑着木桶匆匆走过,桶里的水晃出涟漪,映得人影碎成光斑。 江奔宇眉心微蹙,指尖掐下一片牵牛花的嫩叶:“何叔,您这话从哪儿说起?我天天跟着覃龙他们巡逻,哪儿有空听人嚼舌根?” 何叔盯着他脸上的困惑,忽然蹲下身翻晒脚边的蒲公英,干枯的花萼被拨弄得簌簌响:“你当真不知道?他们说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竹耙子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痕,“罢了,老头子我瞎操心,兴许是误会。” “别啊何叔,您说半截留半截,倒叫我心里发慌。”江奔宇扒着篱笆缝,鼻尖嗅到石桌上晒干的薄荷香,“我来这儿那么久,除了夜班就是补觉,难不成还能惹出啥幺蛾子?” 何叔刚要开口,院外传来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抬头看到是覃龙和何虎,一人提着木桶,一人背着铁锹,不由说道“你让虎子他们跟你说。”随后转身便扒拉那些草药了起来。 “何叔早!”覃龙抬手打招呼,目光却飘向江奔宇手里揉皱的牵牛叶。 何虎嘴快,张口就喊“爷早”,话出口才被何叔瞪了眼:“说了多少回,论辈分喊叔!你爹见我都叫哥,你喊爷是想把我喊老十岁?” 何虎挠着头笑,铁锨柄磕在青石板上:“那我爸喊你叔才对,我再喊叔,总觉得差了辈——”他说着冲江奔宇耸耸肩,眼神里满是无奈,倒让篱笆墙的气氛松快了些。 覃龙问道:“老大,今早去你宿舍,门虚掩着,看了看没人,你去哪里了?” “在村里转了转,才发现好些巷子我都没走过。”江奔宇说着,忽然注意到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何虎的铁锨在地上划出一道弧,覃龙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哽在那儿。 “虎子,别磨叽。你说说怎么回事?”江奔宇敲了敲篱笆竹条,牵牛花藤上的未干的露珠落下来,沾湿了他手背,“昨儿知青聚餐大家眼神就不对,今儿早上我跟何六婶打招呼,她拎着菜篮子跑太快,菜叶子掉了好几片——到底咋回事?” 何虎叹了口气,铁锨往地上一戳,发出“当”的一声,何虎没办法了,只好将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了。 原来,在村民眼中,江奔宇是个\"落后分子\",是\"最懒的人\"。村里甚至流传着关于他的顺口溜,说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怪不得昨天晚上聚会时,那些知青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今天早上他问村民\"吃了没\"时,村民们也以为他是上门讨吃的。 江奔宇闻言也是老脸一红。没想到自己在众人眼中就是个街溜子啊!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里过得还算不错,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的闲言碎语。 血瞬间涌上耳根。江奔宇想起今早那句“吃了没”换来的慌忙回答,何六婶攥紧竹篮想跑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习以为常的问候,在别人眼里竟成了“寻饭”的信号。更让他发烫的。 难怪昨天晚上聚会他们眼神也是怪怪的...\"江奔宇喃喃自语。 覃龙和何虎对视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江奔宇更多的事情。 最终,覃龙还是开口了:\"老大,其实...村里人对你的看法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哦?怎么说?\"江奔宇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何虎接过话茬:\"老大,你知道吗?村里有些人认为你是''被安排''来的,背后有靠山。但也有人认为你是''被抛弃''的,因为你在知青队里总是独来独往,不参与集体活动。\" \"还有更难听的...\"覃龙压低声音说道,\"有人说你是''寄生虫'',靠我和何虎的施舍过活。\" 江奔宇沉默了。他没想到,在这个小村庄里,自己竟然背负着这么多莫须有的标签。这些标签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在村里的形象。 \"我去!谁那么喜欢编排啊\"江奔宇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村里都这样说了,估计十里八乡都传遍了,都是知其名,不知其人,以讹传讹,三人成虎。 风掀起何叔晾在竹架上的粗布衫,衣摆拍在晒药的竹匾上,发出“啪嗒”一声。江奔宇盯着地上被踩碎的紫苏叶,忽然想起桌上那封没拆的信——或许不是马泰鸿放错的,也许是某个想提醒他的人,悄悄留下的信? “去他的‘靠山’‘寄生虫’。”江奔宇忽然笑了,指尖弹开手里的牵牛叶,看它飘落在何叔刚晒好的陈皮上,“我每天巡逻走的海岸线,礁石上的牡蛎壳还留着我鞋印呢。他们爱说就说,难不成我还能堵了别人的嘴?” 何叔忽然对着江奔宇说道:“小江啊,老头子我信你,嘴长在别人脸上,路却在自己脚下。”他说着,又往覃龙和何虎说道,“别愣着了,虎子把铁锨磨利些,覃龙你们不是说去海边探礁石区吗?早去早回,婶子中午泡了咸萝卜干,给你们留着下粥。” 覃龙和何虎对视一眼,似乎在商量该如何回答。最终,覃龙说道:\"老大,其实我们觉得,你不必太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你做的事情,大家迟早会看到的。\" \"是啊,老大。\"何虎附和道,\"你看,村医何叔就对你很信任。还有我们,也一直跟着你。\" 江奔宇点点头,虽然感觉无所谓,但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的地方,能有一群真心相待的朋友,也是他最大的幸运。 江奔宇闻言说道“呃!你们也不用劝说,我没那么脆弱的心,他们就让他们说就说吧!我也懒得解释,带上家伙,我们去海边找点海味当晚餐” 随后,一人走前头,一人提着木桶,一人扛着铁锹,三人便往海边出发。 第195章 简易的弹力鱼枪 晨潮退去的海岸泛着湿润的青光,沙砾间嵌着零星的贝壳碎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奔宇踩着潮痕边缘的硬沙前行,胶底鞋与沙粒摩擦出沙沙的轻响,身后覃龙与何虎的脚步声却带着明显的迟疑,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沉甸。 “老大,今儿个天没亮生产队的捡海队就来过了。”覃龙凑到近前,他盯着裸露的礁石缝,喉结随吞咽动了动,“就剩些小螃蟹躲在岩窝里,能有啥油水?再说……”他压低声音,眼角往远处瞟了瞟,“海岸线上被海浪冲来的鱼都是集体的,真要动手捡了,怕是犯规矩。” 何虎忽然扯了扯覃龙的衣角,嘴角往西侧一努:海岸线边上茅草屋的竹帘掀起半角,两道身影在茅草屋前,正向着海滩看来。 江奔宇闻言顿住脚步,指节擦过眉骨,唇角却勾起抹淡笑:“盯着好,省得背地里说人偷偷摸摸。最好来这里看着。”话音未落, 何虎忽然低呼一声:“我去,老大你这嘴跟开了光似的!人真过来了,还走得挺快!” 待来人走近,覃龙与何虎慌忙转身弯腰,对着来人问好:“七公太,十一叔。” 七公太拄着的木拐杖在沙面敲出几个沙坑,皱着眉头,眼里盛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浑浊的眼先扫过覃龙:“阿龙啊,你都算结婚揣着红本本的人了,就差摆酒就言正名顺了,咋还跟着瞎闹?田地里工分不挣,回头拿啥置酒席?你未进门的媳妇怕是要嫌你没长进了!” 十一叔接过话茬,裤脚在海风里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硬朗:“七爷甭费口舌,年轻人哪懂过日子的轻重。”他转向覃龙,眼神里藏着提点,“龙小子,咱村的规矩你也清楚的—在海岸线上的鱼货都是集体的,别犯糊涂。” 覃龙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喉间滚过一声闷响,余光却偷偷瞥向身旁的江奔宇。却见这老大非但没慌,反而笑了,指节敲了敲裤腰上缠着的绳子:“谁说我们要捡滩涂的剩货?”他抬手指向远处犬牙交错的礁石区,退潮的海水在岩缝间洇出银线,“下海抓鱼,靠本事吃饭,海里面的,总不算占集体便宜吧?走,我们往那边去。” 七公太与十一叔对视一眼,拐杖尖在沙面划出道浅痕,到底还是跟着江奔宇往礁石区走。 此处海湾呈弧形,海浪撞在外侧礁石上碎成细沫,涌进内湾时已只剩平缓的涟漪,浅水区的水草在水下随波晃动,乍一看确实不像有鱼的模样。 “江知青,你莫不是糊涂了?”七公太蹲在沙滩的礁石上,拐杖往水里指了指,“这个地方,水那么平静,浪头这么小,鱼儿哪能被推上岸?难不成你还能潜到海底掏岩缝?”。 江奔宇没接话,只低头褪下蓝布外衣,叠整齐了放在干燥的岩面上——脱得就剩下一个大裤衩,随后往浅水区走去,晒得微褐的小臂肌肉线条随动作起伏,海水没过膝盖时激起细碎的光斑,他踩着海底粗沙往前趟,鞋底避开藏着海胆的岩窝”。 走进浅水区,海水淹没到江奔宇的胸口。 江奔宇却不慌不忙地从随身携带空间中拿出,昨天用单车内胎橡胶做的弹力渔枪,一头弯曲一头笔直的木像一把枪的造型,在木头笔直的那头绑着一根烂雨伞的中空主骨,八条大小长度均匀的弹力橡胶也固定在上面,弹力橡胶的一头绑着一个皮革,随后江奔宇便拿出一根细长尖利还有倒角的长铁,长铁一头还绑着坚韧的细绳。 第一次下潜,江奔宇在礁石缝间寻了个空当。海水灌进鼻腔的咸涩让他眯起眼,指尖触到粗糙的岩面,观看礁石底下——不确定。浮上水面换口气,沿着大礁石,他朝右侧游出两丈,渔枪在掌心转了个弧度。 江奔宇通过几次的位置调整,再上浮换一口气后,潜下来,立马全力拉紧自制的弹力渔枪,尖利的长铁通过空心的雨伞骨,快速射出,直接射穿了自己目标的大鱼,射中后,江奔宇也不管了,浮上来换气,顺便慢慢轻拉回收绑着长铁的绳子。 七公太盯着他没入水中的背影,拐杖尖无意识地敲着石头:“城里娃子胡闹,水里哪是那么好待的……”话未说完,便见江奔宇第三次下潜时,水底忽然泛起一团银亮的光斑。 是鱼!覃龙猛地往前探身看了看,只见远处江奔宇的手臂在水中骤然发力,大鱼受惊摆尾,海水瞬间搅起泥沙,江奔宇却不着急收绳,任由它拖着铁条往深海游去,掌心的绳结随鱼的挣扎缓缓滑动,像老渔民遛网般不紧不慢。鱼跑,江奔宇就放手让他跑,就控制下鱼游的方向。不跑了,就又开始慢慢回收绳子。就这样来回溜鱼几次,大鱼终于没有力气了,翻着白肚子浮在水面。 “他在等鱼力竭。”十一叔忽然出声,喉咙里滚过声闷哼,“当年我爹捕石斑鱼时也这么干,可从没见过他手里的怪鱼器的。距离太远了,也看不清。” 待大鱼甩尾的力道渐弱,浮起来了,江奔宇才开始收绳,手臂肌肉绷紧时,鱼尾拍击水面的“哗啦”声惊起两只低空飞行的海鸥。江奔宇拉鱼近身后,立马用腰间的绳子,从鱼鳃穿过,从鱼嘴出来,绑好后,就对着岸边的何虎、覃龙招了招手,便拖着大鱼往岸边过去,随着水越来越浅,大鱼完全露了出来,原本江奔宇以为有30多斤的,现在看来最起码有五六十斤。 当那条足有五尺长的大鱼被拖上岸时,覃龙蹲下身,指尖触到鱼的伤口——精准得吓人,既不让鱼当场毙命,又留着遛鱼的余地。 随后把这事交给覃龙,何虎,江奔宇重新回到礁石区,找到放在这里的弹力鱼枪。又开始猎杀,不知道是这个年代鱼多,还是碰到鱼群。 又碰到一条小一点的鱼,江奔宇也是二话没说,直接开干,有了第一条的经验,第二条也是更轻松溜鱼成功,随后把工具放到空间后,就拖着大鱼上岸。 “老大,你是怎么做到的?能抓到两条大鲛鱼。”何虎兴奋地问道。 覃龙看了看,一旁的七公太和十一叔,不由重重咳了一声。 江奔宇没有说话,一边用衣服擦着身体,一边说道“一人背一条,可以吧?” “没问题!放心吧,老大!”覃龙说道。 “走吧!我们回去!到何叔家里开搞!”江奔宇说着,根本不理会还在一旁盯着的两个人。 江奔宇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腰间的粗绳已熟练地穿过鱼鳃,打了个渔人特有的“死结”,“按规矩,滩涂的归集体,海里游的归本事。”他抬头望向七公太和十一叔,目光坦然,却藏着几分“您老看清楚了”的淡笑。 随后便不理会两人,一人走前头,时不时用衣服擦拭头发,身后两人,一人背着一条大鱼,一人背着一条小一点的鱼。顶着太阳光,往错的方向走去。 第196章 听闻镇上的相亲大会 当江奔宇三人扛着鱼回到何叔家时,日头已斜斜切过青瓦,把门前那棵老树的影子拉长了一些。来看病的村民围坐在堂屋前的竹凳上,瞥见两人肩头晃动的银鳞光斑,纷纷探头张望——两人抬着一条足有一米五长的大鲛鱼被粗麻绳贯了鳃,鱼尾巴还在偶尔拍打,溅出细碎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 一人背着一条二十多斤的小一点鱼,走在身后 何叔正坐在门前给人看病。他抬头看见三人,也不由笑道:“哟,今儿个收成不错?” 江奔宇笑着应了声,肩膀一沉,把大鱼抬到后厨的空地上,就把鱼卸在地上。覃龙也顺手擦了把额角的汗,鱼腥味混着海盐味在后院里漫开,惹得蹲在墙角的黄狗晃着尾巴凑了过来。 三人往厨房中走去,木架上的砧板还带着昨夜切野菜的淡淡草香。菜刀从墙上的竹架套里抽出来时,刃口在余晖中闪过冷光。 江奔宇负责刮鳞,菜刀在鱼身上游走,银白的鳞片簌簌落在铺好的芭蕉叶上,脱落的鱼鳞亮片,反射着太阳光,闪闪发光。 鱼鳞处理干净后,覃龙便熟练地把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便开膛破肚,指尖避开鱼胆,把内脏整整齐齐码进陶盆,随后便对着大鱼砍断鱼头,随后“唰”地劈开鱼脊骨,鱼肉裂开时露出雪白的肌理,鱼身破两边,起鱼脊椎骨,再起鱼排骨,最后肢解成一个鱼头,两片大鱼肉,一条脊椎长骨,两片鱼排骨。 何虎蹲在旁边,专门挑拣鱼肠和那些鱼脂肪,剩下的那些鱼内脏就扔给那只黄狗吃,随后把肉油放起来,又用细长的竹筷把鱼肠破开,清理干净鱼肠,然后泡在清水里翻搅,时不时哼两句不成调的渔歌。 “慢些!慢些!”何婶端着木盆从灶间出来,盆里泡着刚摘的野葱,水珠顺着她袖口滴在青布围裙上,“这么大的鱼,哪儿吃得完?留些晒干才是正经——晒干的鱼干,熬粥时撕两丝,鲜得能让人多喝两碗粥。”她走到竹筛前,伸手捏了捏鱼腹,“瞧瞧这鱼膘,肥厚得很,晒干了能煨汤和煮粥,给大伙补补身子。” 江奔宇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腰背:“听何婶的!大的切条晒干,改刀切片,晾在屋檐下的竹架上就行。龙哥,今晚就吃那条小的,炖着吃,红烧怕何叔何婶吃不了。炖着又软又烂更入味”。 何虎突然眼睛一亮,盯着陶盆里的鱼肠直搓手:“老大,我要这鱼肠炒蛋,或者干笋焖鱼肠也行!以前吃过干笋焖的鱼肠,我到现在还惦记着。” 众人正忙着,身后忽然响起竹烟袋敲击石板的声音。 何叔不知何时背着手走了过来,烟袋锅子冒着淡青色的烟,在微风中吹成细缕:“阿龙,弄这两条鱼没犯规矩吧?”他眼角的皱纹里凝着关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袋上的铜饰——这渔村祖祖辈辈靠海吃海,下网捕鱼的位置、地界,都有不成文的讲究。 覃龙赶紧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敬重:“何叔您放心,今儿个下海时,七公太和十一叔就在礁石上盯着呢,我们只在老湾子的礁石区水里摸,没越界半步。” 何叔点点头,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石板缝里:“那就好,那就好……”他刚转身要走,突然又回头说道,“对了,镇上来了一批逃荒队,都是可怜的人,不过各村,各村委大队的适龄青年男女也都会去镇上,都去镇碰运气了。” “哎哟!何叔!”何虎手里的竹筷“当啷”掉进陶盆,溅起水花,“这么大的事您咋现在才说?”他噌地站起来,裤腿上还沾着鱼血,“那联欢晚会啥时候开始?来得及收拾吗?” 何叔笑骂着戳了戳他额头:“你小子,有好事就喊‘何叔’,没好事就喊‘爷’,倒是分得清楚!”他眼角的笑纹更深了,“放心,除了阿龙,你和小江的名字我都帮着报了。今晚6时开始,现在开始做吃,等吃饱喝足都还来得及。一会回去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裳,别让人瞧着邋遢。” 江奔宇愣了愣,手里的竹片停在小鱼背上。他看着何叔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上一世初到渔村时,水土不服,这个老人总把自家晒的鱼干塞给他,说“年轻人长身子,得多吃点”。此刻对方眼里含着笑,像长辈操心晚辈婚事般的热络,让他喉头微微发紧:“那就……多谢何叔了。” 何叔摆了摆手,烟袋杆冲堂屋指了指:“别谢我,真要成了,回头请我喝杯喜酒——我还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说完背着手进了前堂继续坐堂,鞋底碾过鱼鳞的“沙沙”声,混着灶间飘来的炊烟,渐渐淡了。 太阳渐斜,竹架上的鱼肉已经用竹编串好整齐挂着,咸腥味裹着草木香,在风中轻轻摇晃。 何虎蹲在井边洗鱼肠,水瓢撞击木桶的声音里,江奔宇忽然想起什么,往他身边凑了凑:“虎哥,你以前说的那联欢晚会,到底是个啥样?” 何虎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边干着活,一边说道,蹲在青石板上说着:“唉!说白了,就跟相亲大会似的——那些逃荒来的人,没亲没故的,想在这儿扎根,就得找个靠得住的人家。”他语气里带着些感慨,指甲刮了刮木桶边缘的水锈,“说难听点,也算‘卖身投靠’吧?哪家姑娘小伙儿被瞧上了,两边谈妥了嫁妆,就算成了。去年邻村娶了个逃荒来妹子,男方家给了一百块,两袋红薯干、半匹粗布,就跟着走了……。不过如果是看中本地的姑娘话,就另说了,毕竟,各公社 各大队 各村的年轻男女都去,毕竟缘分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那你去过几次?”江奔宇蹲下来,看太阳光在何虎脸上勾出粗粝的轮廓——这个总爱咧嘴笑的汉子,眼角不知何时也有了细纹。 “三次!不对,是两次!”何虎掰错了手指,自嘲地笑了笑,“头两次秋收后去的,人家爹妈开口就要500块彩礼,我家穷,连借都没处借去。你瞧瞧咱村,打光棍的汉子都有一个连了,谁家肯把钱往外借?就算加入了互帮团,一年到头也就成两三对,轮到我?指不定得等到猴年马月。”他忽然拍了拍江奔宇的手背,眼里闪过光亮,“不过跟着老大你混后,手头宽裕多了!这次要是瞧上合适的,彩礼钱保管够——要是不够,我肯定跟你开口!” 话音未落,他忽然促狭地撞了撞江奔宇的胳膊:“老大,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今晚联欢会瞧着有顺眼的姑娘,别躲躲闪闪的,该娶就娶!你看你,成天就一个人的,也该成个家了。还是说你城里有对象了?” 江奔宇手上正刮着鱼鳞,突然发起呆来望着远处。阳光下里,远处的海浪声隐约传来,像谁在轻声叹息。他想起上一辈子那个总爱穿花布衫的女人,想起成亲那晚自己喝得烂醉,糊里糊涂说了句“心里有人”,自己最爱的人不是她。但那夜那个女人趁着自己醉酒,还是强行办了自己的女人,第二天醒来却又死不承认发生关系,却没看见她转身时眼里的泪。后来他外出经商,聚少离多、那怕最后自己在外面功名成就,她也是郁郁寡欢,最后以自己无法生育和自己离了婚,直到最后病怏怏地躺在床上离开人世间,也没说过一句软和话。要不是她那几个弟弟,看到姐姐走了,所有的秘密都尘归尘土归土,最后忍不住告诉他,她姐生有一对龙凤娃,从出生开始就一直都是他们几个舅舅带大,供他们吃喝,供他们读书。他哪怕到死也是依旧被瞒在鼓里,所以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此刻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忽然发现,那些藏在心底的愧疚,竟像这鱼腥味般,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悄漫上了心头。 回过神后,“去!去!去,别瞎操心。”江奔宇他随手把鱼鳞弹进木桶,水珠溅起,在阳光下里映出细碎的光,“先顾好你自己吧——今晚打扮精神些,别让人家姑娘瞧不上。” 何虎大笑笑着吹了声口哨,起身去拿灶间的干笋出来泡软,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却没看见江奔宇盯着水桶里的倒影,久久没动弹。 等处理完鱼,送入厨房后。 厨房的烟囱开始冒起炊烟,不到一个小时左右,何婶喊着“开饭了”的声音飘出来。 小的鱼也是按部位处理好的,两边起了骨的鱼肉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野葱;鱼肠鱼肉焖干笋丝,弹弹脆香。那些鱼脊椎骨和鱼排被用竹编串好,腌制码在竹筛里,等着明日的太阳把它们晒成金黄的鱼干。 第197章 会前的登记,报到 前往镇公社的路上,晚霞还未散尽,泥土小径上却升起了蒸发的水雾,踩上去正好不飞起灰尘。 江奔宇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处还磨出了毛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快,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联谊会并不怎么上心。 \"老大,你就穿这样去?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何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扯了扯江奔宇的衣角。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熨得笔挺,连头发都抹了芦荟汁,在阳光光下泛着亮光。 江奔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无所谓地耸耸肩:\"怎么了?这不挺好吗?\" 何虎急得直跺脚,转向走在后面的许琪:\"许姐,你刚才也不指导指导一下老大!\" 许琪一路上时不时整理下自己辫子上的红头绳,闻言抬起头来。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的确良衬衫,衬得肤色格外白皙。她瞥了眼江奔宇,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我才不操心呢,我弟不是一般人,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她故意拖长了声调,\"或者说啊,他有自己的心上人了,我去瞎掺和干什么?\" \"心上人?\"何虎眼睛瞪得溜圆,\"老大,你什么时候——\" \"别听她胡说。龙哥你也不管管你媳妇?\"江奔宇耳根微红,伸手就要去拍许琪的脑袋,被她灵巧地躲开了。 走在最后的覃龙慢悠悠地跟上来,他今天也穿得精神,对着江奔宇说道:“老大,我哪里敢管她,她不管我都不错了。”。随后他拍了拍何虎的肩膀:\"虎子,你还是多关注一下你自己吧!你能跟老大比?老大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你呢?\" 何虎不服气地挺起胸膛:\"嗨!我要求也不高,看顺眼就行了!\"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按老人说的,屁股大好生养。\"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许琪红着脸啐了一口:\"虎子,你害不害臊!\"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不时还能碰到其他村赶来的年轻人。大家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有的小伙子穿着借来的衣服,也要出个风头,姑娘们则大多穿着鲜艳的的确良衬衫,辫子上扎着红头绳,有几个大胆的甚至还抹了淡淡的胭脂。 \"看那边,\"何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群人,\"那不是隔壁大队李家村的吗?听说他们村今年也有好几个漂亮姑娘够年龄,准备找对象。\" 覃龙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个穿红格子衬衫的,是不是去年嫁到县里的李秀兰的妹妹?\" \"对对对,叫李秀梅。\"何虎兴奋地搓着手,\"听说在公社小学当老师呢。\" 江奔宇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和同伴说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有一种时代的特有气息,衬得她格外明媚。 约莫走了半个小时,三乡镇广场的青砖入口已经遥遥在望。广场正门口人头攒动,彩旗飘飘,几排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到了到了!\"何虎兴奋地小跑起来,\"咱们快去签到!\" 签到点排着长队,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不耐烦地翻着厚厚的登记簿。 \"你们是哪个村的?哪个大队的?哪个公社的?\"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江奔宇一时语塞。这些行政区划他平时还真没怎么留意过。 站在身后的何虎赶紧上前一步:\"同志,我们是红旗公社,昨雅大队,故乡村的。\" \"这就对了嘛!\"登记员推了推眼镜,\"你等等,我翻翻记录。\"他一边翻着本子一边嘟囔:\"我们三乡镇,一镇16个公社54个大队324个生产队,200多个村落,我哪里记得那么多村啊!\"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找到了!你们报一下名字!\" \"何虎,江奔宇。\"何虎响亮地回答,还不忘挺直腰板。 登记员潦草地写下名字,撕下两张编号牌递给他们:\"这是你们的编号,一会你们村的一起入场。如果有女方看中你们,就会有人过来和你们商谈的!\"他抬头看了眼两个年轻人,难得地露出笑容:\"记住了,一锣声是集合,二锣声是准备,三锣声就是开始进场,把握机会啊年轻人!\" 江奔宇接过编号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红旗-17\"。他不由得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选秀节目,嘴角微微上扬。 走出登记处,镇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道路两旁摆满了地摊,有卖糖人的、卖针头线脑的、卖自家腌的咸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这个年代摆地摊有个响亮的名头——\"社会主义大集\",所有交易都要在指定的大集贸市场进行。不过最拥挤的还要数供销社和食品站,门口排着长龙,真的是人山人海。 \"看,那不是咱们村的李婶吗?\"许琪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挑选花布的中年妇女。 何虎踮起脚尖张望:\"她肯定是来给闺女相看的。听说她家小芳今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街道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有的在交换着各村的八卦,有的在讨论今年的收成,还有几个大胆的年轻人已经在偷偷打量着异性,被发现后又慌忙移开视线。 江奔宇注意到,在供销社门口,刚才看到的那个穿红格子衬衫的姑娘——李秀梅,正和几个女伴排队。她似乎感受到了目光,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别过脸去,但江奔宇分明看到她耳根泛起了红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也渐渐按时到点下班了,仅剩的晚霞也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突然,一声清脆的锣响划破喧嚣,整个街道瞬间安静下来,人群开始有序地向公社大广场移动。 \"要开始集合了!集合了!\"何虎紧张地整了整衣领,声音都有些发抖。 许琪递给江奔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弟,加油啊。\"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向会场走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人群的另一端,那个穿红格子衬衫的姑娘也正悄悄回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他的身影... 第198章 联谊会风云 广场上人头攒动,各村青年按照生产队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阳光炙烤过的黄土地,蒸腾起阵阵热浪,哪怕现在晚霞闷热,却挡不住年轻人躁动的心。 江奔宇站在村队伍末尾,眯着眼打量四周——这场面活像后世的人才招聘会,只不过今天\"应聘\"的是终身大事。 还没等第二声锣响,各村的老人们就已经忙活开了。他眯眼望着前排忙成一团的老人,忽然觉得这场景比镇上赶集还热闹:谁家大伯举着把掉了齿的木梳,沾着搪瓷缸里的水给何虎梳背头,梳齿划过发茬“簌簌”响,何虎被按得低着脑袋,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桑葚;谁家婶子蹲在地上,银针在晚霞光里闪着细光,三两下就把小李子不合身的裤腰拽紧,末了还拍了拍他屁股:“挺直了,别跟个虾米似的!”最逗的是谁家大爷,不知从哪儿掏出半盒铁皮装的发蜡,指甲抠着往小伙子们额前抹,油光锃亮的发梢被风一吹,活像田里刚抽穗的稻子。 \"记住啊,\"老支书背着手在队伍前训话,\"见到姑娘家要先问好,眼睛要看着对方,但不能直勾勾地盯着。说话要实在,别学城里人那套花言巧语...\"他忽然压低声音,\"要是看对眼了,就偷偷塞个纸条,上面写清楚你是哪个村的、家里几口人...\" 江奔宇听得直想笑,这哪是联谊会,分明是相亲界的\"兵法三十六计\"。 他环顾四周,同村二十来个年轻人里,竟有大半都不认识。这也难怪,自从来到古乡村就被安排夜班巡逻,他白天不是补觉就是去镇上做副业,宁愿空闲着,也不愿去生产队上多赚工分,晚上更不会去晒谷场听那些家长里短。 \"红旗公社的注意了!,准备到你们上场了。\"工作人员过来喊道道。 江奔宇这才发现,全队伍恐怕就他一个人穿着平时干活穿的衣服,不是有污渍就是有褶皱,其他人不是崭新的确良衬衫,就是浆得笔挺的衬衫。甚至有些人不知从哪搞来双锃亮的皮鞋,在晚霞光下依旧反着刺眼的光。 突然,第二声锣响震彻云霄。高音广播喇叭先是“滋啦滋啦”冒了半分钟电流,公社干事的声音才从里面蹦出来,带着股子被烈日烤焦的燥气:“各生产队注意了!今个儿这集会,是经镇上党委批的正经事……”话音未落,底下就有人偷着笑,说着:“你听,跟开批斗会似的。”但当“散场后遇不法之徒”的段落响起时,笑声像被突然掐断的琴弦——“有证人的,可以直接打残!对妇女行不轨,有多人证的,打死不论!违法者全家批斗,公社,大队,村三级领导连坐!”喇叭里的声音撞在晒谷架的铁皮上,又弹回广场,惊得前排几个姑娘攥紧了彼此的手。 全场霎时鸦雀无声。江奔宇看见前排几个小伙子的腿肚子直打颤——这年头谁不知道\"批斗\"二字的份量?更惊人的是,他分明注意到几个原本贼眉鼠眼的地痞,此刻脸色煞白地往人群外围缩。 第三声锣响终于敲响。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沿着地上用石灰粉画出的白线前进。江奔宇在后面跟着,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前方队伍的众生相:有人紧张得同手同脚,活像提线木偶;有人故作潇洒却频频踩到自己鞋带;当第一个小伙子已经迈动了步子进入主场正面时。前面队伍的一小伙不知道是不是踩了晒烫的黄土,走路时脚尖直往回收,同手同脚的模样惹得场边爆发出一阵轻笑;最绝的是一队伍里的胖子,兜里揣着炒黄豆边走边往嘴里塞,突然被呛得咳嗽起来,慌忙弯腰捶胸,咳嗽声响成一片,逗得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们躲在家人后直捂嘴。 场边观众的反应更是精彩。当拖拉机手张铁柱昂首阔步走过时,人群里响起“啧啧”的赞叹声,几个婆娘扯着嗓子喊:“铁柱他娘,你家小子皮鞋哪儿买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发出阵阵尖叫;而轮到村西头王麻子家儿子时,全场响起默契的嘘声——那小子去年偷看女澡堂的劣迹早传遍了十里八乡。 江奔宇注意到,真正精明的人,早就做足了功课。陈家村的婶子正拉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窃窃私语,手里比划着三根手指——那是暗示某家有三间砖房吧。更远处,李家村的媒婆举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家的工分收入和彩礼规格。 轮到古乡村出场时,队伍前面的人都赢得一些喝彩和鼓掌。当队伍最后的江奔宇走出来时,场面突然变得微妙。他随意地迈着步子,破旧衣服掩不住挺拔的身姿,霞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场边立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快看那个!最后那个,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腰板真直,估计少干农活,肯定不是把好手...\" 但这份骚动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那个红旗-17号就是那个懒汉!古乡村的那个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的知青!\"江奔宇甚至听见场下,有人念起了顺口溜:\"江家郎,懒又馋,白天睡觉夜游荡...\" 原来不知何时,关于他的流言已经发酵成这般模样。场边几个原本眼冒桃花的姑娘,此刻正被自家长辈拽着胳膊教育:\"小白脸,长得俊能当饭吃?跟了他等着饿死吧!\"。 只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姑娘还在倔强地往这边张望,却被她娘狠狠拧了下耳朵。 走完一圈,江奔宇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无论他走到哪里,背后总跟着指指点点的目光,窃窃私语像苍蝇般挥之不去。有些人甚至故意提高嗓门:\"现在的年轻人啊,光想着吃国家救济粮...\" 一旁何虎急得直跺脚:\"老大,他们怎么可以...\" \"随他们去。你忙你的,不用理我。\"江奔宇摆摆手,径直走到最边缘的树荫下。他顺手从兜里掏出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是前几天换来的。书页沙沙响着,将那些闲言碎语隔绝在外。 晚霞万丈光芒,红透了半边天,树影婆娑间,江奔宇勾了勾嘴角,把书翻过一页。这场联谊会,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99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江奔宇的指尖在泛黄的书页间轻轻摩挲,换来的旧书因年月久长,中间的纸张早已脱胶,化作一叠零散的单页,在掌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晚风从广场角落的树下吹过,带着几分秋的温凉,卷着几张书页扑簌簌飞向地面。他慌忙起身捡拾,脊背微弯时听见身后人群因广场上的喧闹发出此起彼伏的笑闹——还好,没人注意到脚边散落的纸页。指尖刚触到一张边缘泛粉的薄纸,一道纤细的手忽然覆下来,另一只手比他早半寸,轻轻拈起了那张带着毛边的诗笺。 轻声读了起来,《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江奔宇却睁睁地看着对方,那张自己日夜思念的脸,对着对方读到最后,江奔宇也不由也轻声读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身高168,年龄18左右,身材纤瘦,瓜子的脸型,绑着一个大马尾头发,刘海还有些头发散落到眉毛上,高挺的鼻子,有些感性的嘴唇,左眼眉到左脑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印记,上一世听她说:那是她小时候刚学走路时撞到桌子角留下的。 江奔宇深呼吸了一下,轻声说道“我叫江奔宇,下乡知青,你呢?” “秦嫣凤,逃荒难民!”秦嫣凤苦笑一声说道。 “就你一人?”江奔宇好奇地说道。 “没!喏,你看那边还有五个弟弟!”秦嫣凤说道。 “你是来相亲的吧?” “你是来相亲的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尾音刚落下,两人相视,眼神碰撞感觉有些相识的缘分。 “对!” “对!”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尾音刚落下,两人又是相视,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好奇和相识的感觉。 同时都愣了愣,最后两人忍不住,一起笑了。这一刻江奔宇真的沉沦了,她笑得真好看。她笑起来时鼻尖微微皱起,她眼底的忧色竟被这抹笑揉散了些。 “说说你吧!” “说说你吧!”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说道。尾音刚落,这两人又是相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了一丝默契和相知。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又是再次异口同声说道,这一次的相视,两人眼中都有了一丝相惜。 江奔宇以前真不相信有一见钟情这事,但是他今天真的相信了,哪怕这个人就是上一世自己最熟悉的人,但是现在真的义无反顾地再次为她沉迷。 这次两人都没有出声,都想着对方先开口。 “那我先说?”江奔宇试探一下,轻笑道。 随后江奔宇就说道“我就是全镇都在说的最懒知青,跟了我喝西北风的江知青同志!” “我觉得你不像!”秦嫣凤说道。 “谢谢!”江奔宇说道。 “那到我说了?”秦嫣凤说道。 江奔宇闻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连秦嫣凤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眼前这男子诉说,于是开口道“我也是来相亲的!” “呃!以你这条件,不应该啊?”江奔宇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嫣凤说道。 “你别打断我说,的确如此,不乏追求者,但是他们都是贪图我的容貌而已,我的要求就是娶我,也要把我这5个弟弟一起带过去,不然不用谈了。那些人听闻这样的条件就放弃了!不知道今晚过后,自己又要去那里了!”秦嫣凤苦笑着说道。 听秦嫣凤一说,江奔宇终于知道上一世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古乡村了,因为这次没有相亲成功的,各村都要收留帮扶一些难民。 不知道为什么,江奔宇脱口而出“你不嫌弃的话,你把的名字写上去?”随后直接把大队开的户口本递了过去。 “写我的名字?写到哪里去?”秦嫣凤本来以为就是个签名,没想到对方一面之缘的人,直接掏出户口本,这意思还不知道吗?但脸还是不由一红。但还是忍着内心的欢喜说道“我的条件,还是那个,带走我,还得带走我五个弟弟?” “没事!以后再多五个,我都能养!”江奔宇笑着说道。 “你…可恶!”秦嫣凤红着脸说道。 “那走不走?”江奔宇说道。 “去哪里?”秦嫣凤说道。 “当然是把你名字写上去!”江奔宇说道。 “会不会太快了?”秦嫣凤说道。 “不快了!我感觉我等你一辈子了”江奔宇说道。 “哟!嘴还蛮甜的!”秦嫣凤说道。 “甜不甜,你尝一尝就知道了!”江奔宇说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那个那个…”秦嫣凤说道。 “你没看到那边的吗?人家都当场领证了!你觉得我们还快吗?还那个吗?”江奔宇说道。随后又说道“我知道你担心啥!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信我,你就来,我去那里登记处等你!今晚会散了,我就走了,你有时间考虑和选择的权利!” 随后江奔宇径直走向联谊大会的登记处,就是为了快去办理而设置的,各个村委大队长,民政局都有人在那里,方便现场直接开介绍信,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主打一个速度与激情。不然这些逃荒过来的人,需要镇政府养着、供着,每天消耗的物资不知道是多少,这特殊时期,各个地方都是困难,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江奔宇转身往联谊会的登记处走,数着自己的步子——第一步,心跳声盖过了风声;第十步,后颈泛起些发烫的痒意;第二十步,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抓过来,手腕忽然被柔软的力量拽住。回头时,秦嫣凤正攥着他的手,耳尖红得比诗笺上的粉边更艳,然后拉着江奔宇的手往前走。并传来说话的声音:“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和你相识很久的感觉,我能看到你眼睛里深沉的爱意。我相信我的感觉!所以我就听从我的感觉走!相信你!” 江奔宇没有说话,就拉着秦嫣凤的手来到办理登记处,对方看到来人心里也是感到奇怪,一个下乡懒知青,一个拖着5个弟弟的女逃荒者,这两两结合,还真的喝西北风了,反正他们两个都没有家里人,自己都能做主,所以非常符合今晚的政策,就是快速全办。两人在结婚登记表上落下名字的瞬间,江奔宇签完字,回头看见她指尖在“秦嫣凤”三个字末尾轻轻勾了个小弧度,像朵悄悄绽放的花。 不用三分钟,所有的手续齐全了,两个红本本到手,现在是合法夫妻。 夜风裹着远处的广场上的笙歌,两人交握的手,红彤彤的封皮在灯下泛着暖光。 秦嫣凤忽然想起刚才捡起的那页词,“灯火阑珊处”的那人,原是带着满身烟火气,捧着一颗热烫的心,穿过无数个似曾相识的日夜,站到了她面前。 而江奔宇看着她发梢沾着的落叶,忽然懂了“一见钟情”的妙处——所谓“初见”,不过是灵魂在漫长岁月里,终于找到了那半阙未写完的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走吧,带你去见弟弟们。”她晃了晃手里的红本本,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他应了声,指尖悄悄勾住她的小指——夜色渐深,广场上的灯火却越发明亮,像落在人间的星子,照着两个从此绑在一起的身影,走向那串等着被认领的“五个弟弟”,走向比诗里更暖的、实实在在的烟火人生。 第200章 灯火阑珊处 秦嫣凤牵着江奔宇的手,走到一角落处,旁边还堆着一些行李,有一群七八岁到十岁左右的孩子守着。看到这群孩子,秦嫣凤眼尾带笑地晃了晃他的手腕:“小家伙们,瞧见没?这就是你们姐夫!” 孩子们立刻像小麻雀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童声撞成一团:“姐夫好!”“姐夫好呀!”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好奇,几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却被姐姐称作“姐夫”的男人。 “你们好你们好!我叫江奔宇,初次见面,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啦。”江奔宇笑着蹲下身,指尖在口袋里虚晃一圈,忽然“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把水果糖——糖纸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五个孩子立刻凑上前,小手攥着糖果往嘴里塞,甜津津的气息混着童真的笑,瞬间把“姐夫”俩字喊得黏黏糊糊,跟在他身后半步都不肯离。 秦嫣凤挨个指着孩子们,指尖掠过他们沾着草屑的发顶:“这个是秦金,最皮的那个是秦水,木讷些的是秦木,爱蹦跶的是秦火,最小的那个抱着糖不撒手的是秦土。”她话音未落,江奔宇已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脑袋,惹得秦水直往他怀里钻,逗得众人直笑。 “妞,今儿跟我回去,慢慢就跟弟弟们熟络了。走吧,先去个地儿,有人等着呢。”江奔宇说着,假装从裤袋内袋掏出个方方正正的纸包,指尖捏着边角往秦嫣凤手里塞。她指尖触到纸包下硬挺的质感,刚要开口问,就听他补了句:“妞,以后就是咱们的专属称呼,拿着吧吧,哥给你的。本来还想今晚玩个大的,没想到遇上你了,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秦嫣凤轻轻把纸包打开个角,看到里面竟然是百元大钞的墨香混着纸页的脆响漫出来,浅褐色的银行扣纸都没拆,那就是整整齐齐一沓一万。 秦嫣凤指尖微颤,心中想道:要是刚才联谊会广场上拿出这一沓,哪怕他是个瘸子瞎子都有大把人笑着嫁过来,这年头有几个人能拿出一万块钱的?可眼前这人,跟她领证相处还不到半小时,就把这么厚一沓钱往她手里塞,指节间带着些微的茧子,却握得郑重。谁有那么大的魄力,直接把这钱交给一个刚相识不到半天就领证的老婆?自己这个老公不简单啊! 去茶摊的路上,江奔宇在地摊前停住,花点零钱买了热腾腾的菜包子,雪白的面皮掰开还冒着热气,他把几个菜包塞给秦嫣凤,剩下的分给孩子们:“来!来!不用挑,都是一样的,先垫垫肚子,不够的话,到了地方,姐夫再给你们打碗粉,管饱。” “谢谢姐夫!”奶声奶气的道谢声此起彼伏,秦嫣凤跟在后面,看着他蹲下身给秦土擦嘴角的汤汁,忽然鼻尖发酸——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逃荒路上,弟弟们饿肚子时,她总躲到一旁掉眼泪,随后去找点野菜夹着救济粮煮吃,只求饿不死人。此刻却见有人不声不响地把糖果、包子、甚至一沓沓钱往他们手里塞,像棵突然长出来的大树,把风雨都遮在了身后。 她正愣神,江奔宇忽然放慢脚步,落在她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想哭就哭,以前的苦咱不提了。往后啊,有我呢。”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些沙砾般的质感,却像块暖烘烘的烙铁,烫得秦嫣凤眼眶更热。 她笑着抹了把眼睛:“傻样,我这是高兴的。” 来到茶摊。外桌没有人,他随意找了张八仙桌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看着这群小家伙吃着包子。 茶摊的青竹帘子掀起来时,看管茶摊的老伯看到江奔宇,就笑着冲江奔宇点头,又往里面又去了。不一会,后屋就跑出个精瘦的年轻人,看见江奔宇时眼睛一亮:“老大!你不是被村里抓去相亲了吗?咋有空来这儿?” “少废话。看到虎哥了没?”江奔宇扫了他一眼,余光瞥见秦嫣凤抱着几个空包子纸站在旁边,伸手拉过张木凳让她坐下,“我问你,今晚兄弟们去相亲没?” “都去了!都去了!不过我们这黑五类的身份估计有点难!虎哥没来这里啊!”张子豪说道。 “唉,忘记说了,我只跟虎哥说了,子豪,你立马去安排人去,联谊会,让他们把钱拿在胸前袋上,故意露出来一点点,好让别人看清楚是多少,这样成功率更高,你没看到虎哥用这招在那边一路秒杀。记得不够钱从账上拿给他们,当提前给他们发工资了。就算本地人看不上你们,你们可以考虑一下那些外面过来的嘛,现在你们的工资,够你们养家糊口了。不过,你也得的试探一下,不能娶个只看钱的媳妇。”江奔宇说道。 “老大,我这就去安排!”张子豪回道。 “不急,对了,子豪,鬼市那边怎么样了?我怎么感觉街上多了很多混道的地痞流氓呢?”江奔宇说道。 张子豪看了看江奔宇,又看了看秦嫣凤,有些犹豫。 “有话直说,她是你嫂子!就差名正言顺过门而已了。”江奔宇说道。 “呦呵!真的还是假的?那些流氓地痞也都是那些逃荒过来的,听说昨晚在竹编厂那边,还打架了呢!”张子豪说道。 江奔宇忽然从内袋掏出红本本,“啪”地往桌上一扔——结婚证上的钢印还亮晶晶的,照片里他穿着洗旧的蓝布衫,秦嫣凤攥着辫梢,嘴角却微微上扬。一旁的秦嫣凤看到江奔宇这样扔结婚证,用眼睛瞥了一眼江奔宇。 江奔宇看到,立马把扔出的结婚证捡了回来,轻轻擦一下说道“瞧见没?这证比啥都实在,她是你嫂子,差不了。”他说着,指尖轻轻拂过结婚证封面,方才随手一扔的力道,好像害怕扔烂了一样。连秦嫣凤都忍不住斜睨他一眼,眼底藏着笑。 张子豪瞅着这一幕,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得嘞!嫂子这眼神,一看就是能镇住老大的人!” “少废话,赶紧去办正事儿,兄弟们的媳妇要是没着落,回头找你算账。”江奔宇说道。 “老大,那兄弟们相亲……给多少钱合适?”张子豪说道。 “一人三百。账上够不够?不够从我这儿拿。”江奔宇说着。 “账上的钱,够是够,但是得预留些,熬过风头,还要做事呢!”张子豪说道。 “那算了,从我这里拿,但是要何文博那边财务记账管理!”江奔宇说道。 “老大,你放心!财务乱不了!这些当借你的,后面运转后,要还给你的!”张子豪说道。 听完江奔宇已经伸手去假装掏内袋,把纸包拿出来打开,大概了一下,是一半左右,就哗啦啦地数了起来,钞票特殊纸张的咔咔咔声不断响起。钞票的“哗哗”声在茶摊的喧嚣里格外清晰——又是一沓万元大钞,他数出五叠推过去,“给你五千,让何文博记好账。钱是给兄弟们提前发工资撑场面的,可别娶了只认钱的主儿,先试探试探人品。” 秦嫣凤坐在旁边,看着他数钱的动作利落得像常年摆弄这些,掌心的纸包忽然变得有些沉——自己这对象到底是做什么的?给她钱时眼皮都不眨,这会儿给兄弟发钱也跟撒豆子似的,可这年头,寻常人家攒一年都凑不出几百块,他却能随手掏出上万块,连那拿钱的人也是感觉这么多钱,脸上神色很正常,感觉见惯了。 张子豪接过钱,就随意收在内袋里,就往联谊会赶过去。 “妞,去对面粉摊给孩子们打几碗粉吧。”江奔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抬眼看见对面桌上几个孩子正围着桌子坐,舔手指上的糖渣,鼻尖还沾着包子汤汁, “你吃不吃?”秦嫣凤问道,却见他冲自己摆摆手,眼神里带着些少见的温柔:“我不饿,看他们吃就行。” 秦嫣凤起身,一边把自己身边的布袋子递给江奔宇,她转身往粉摊走了,江奔宇看着秦嫣凤的背影笑了笑,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晚霞还没散尽,粉摊的热气裹着葱花香味漫过来。秦嫣凤看着碗里青菜面,忽然觉得肚子也不再那么饿了,肩膀上也感到一阵轻松,可心里头装的或许是钱,可更沉的,是那个人把她、把这一大家子都扛在肩上的分量。 回头望去,江奔宇正蹲在地上给秦土擦嘴,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提前点亮的灯光从竹棚上照下来,落在他肩头,像撒了把碎金子。真的应了那粉红色的纸上的那首诗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原来有些缘分,从来不是联谊会广场上的生硬客套寒暄,也不是他随手掏出的一把糖果,更不是塞到她手里的一沓钞票,是那句带着烟火气的“妞,别怕,有我呢”。 风掀起茶摊的布帘,远处传来隐约的叫卖声,可此刻她心里却格外安稳——这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像这碗热粉似的,冒着腾腾的热气,实实在在,暖烘烘的,再也不会冷了。 第201章 介绍司机临时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天基本也黑了! 覃龙,许琪还有何虎才来到茶摊,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江奔宇感觉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一样,但也没有多想,就对着何虎问道“虎哥,也么样?成了没?” 何虎闻言就一直傻笑,一旁的许琪说道“算成了吧!” “怎么算成了?”江奔宇好奇问道。 许琪接过话头时带了点好气又好笑的意味:“算成了吧——他相中隔壁莫依大队的黄家姑娘,两人都走到公社登记处了,但人家里人拉着那姑娘,虎子学城里人‘下聘’,当着三个大队长和公社王干事的面,把三四百块钱往姑娘家里人手里塞。那钱票子崭崭的,亮得晃眼,姑娘家人攥也不是、推也不是,最后还是王干事咳了声,才接过去揣进衣兜。” “虎哥!高啊!这招‘先下手为强’使绝了!”江奔宇忍不住拍了下木桌,茶碗里的水晃出些涟漪。 一旁桌子上,刚喝完红薯粉的秦嫣凤擦着嘴走过来,鬓角的碎发沾着点热气,眼尾含着笑:“当家的,这几位是? “呃!忘记了!来!来!来!各位这是我媳妇!”江奔宇说道。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这话让江奔宇一拍脑门,忙不迭拉过秦嫣凤的手,掌心还带着热茶的暖意:“瞧我这记性!来,凤儿,这位是覃龙,你喊他龙哥。” 秦嫣凤落落大方地颔首:“龙哥好。” “弟妹好!弟妹好!”覃龙说道。 “这位是何虎,虎哥。”“虎哥好。”秦嫣凤又道。 “这是龙哥媳妇许琪姐,也是我认的干姐姐,往后你跟着我喊:姐,准没错。” “大姐好!”许琪笑着握住秦嫣凤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眼里多了几分亲昵。 “这位是?”江奔宇介绍到一直站在后面的年轻人时,就卡住了。 对方却主动跨前半步,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晒得发白的工作证,声音带着几分拘谨的热络:“你好,江同志,我叫孙涛是镇上运输站的,也是上次你在路边救被蛇咬的那个人。” “哎呀!是你啊!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怎么出院那么快?”江奔宇高兴地说道。 “是啊!没事就好!出院快还真的感谢江知青的救命之恩呢!因为你用的捆绑压血管,还在放血急救措施,所以只有一点毒素进入体内,大部分都流出来了,加上我爸妈亲戚都过来给我输血,身体大半的血换掉了,现在回家静养几天就可以继续工作了。”孙涛说道。 “那恭喜你了!那不知道,你来找我干嘛?”江奔宇说道。 “本来我还想过几天去你们村里当面感谢你呢!但是没想到刚才何虎同志在联谊会闹出的动静太大,我就一眼看出来了,他那天救我的时候也在场,虽然当时我意识模糊但是还能看清楚的!所以让他带我过来找你,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去运输站里做个临时工,代替我几天,如果觉得合适,我让我爸给你临时工的名额。你的开车技术,我是深有体会的。原本半个小时的烂路,硬是被你10多分钟开到。”孙涛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会不会有麻烦啊?”江奔宇说道。 “有啥麻烦的?我爸就是运输站的站长,一句话的事!只要江知青政治背景清白就可以了!”孙涛说道。 孙涛看到江奔宇还在犹豫什么,就又说道“放心!虽然我受伤开不了车,但是我可以跟车!江同志,你放心吧!你不去帮这个忙,还真的没有人能帮了,我们镇会开车的还真没几个人!” “那行!孙老弟都这样说了,我不去都不行了!”江奔宇说道。 “那行!我跟我爸打个招呼先,后天早上十点,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你去办手续!”孙涛看到江奔宇答应了,便高兴地说道,随后又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单页写下电话号码,往江奔宇手里塞。 “好!没问题!”江奔宇说道。 “那行!今日空手来,实在不好意思,改天请你们一起吃饭!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先忙!”孙涛说完,就告别了。 在场的几人除了覃龙,何虎,许琪,秦嫣凤都听得目瞪口呆。 回过神的秦嫣凤问道“妞,你会开车?” 许琪拉着秦嫣凤的手说道“弟妹,是不是感觉自己捡到宝了,我弟他还会很多东西呢!”,于是两人到了一旁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两个女人说着话,往茶摊角落挪了挪,絮絮的话音里混着炭炉的噼啪声。 何虎凑到江奔宇身边,手肘撞了撞他肋骨:“老大,你不是说‘暂时不碰红绳’吗?咋转眼就比我还快?” “缘分这玩意儿,跟天上的雨似的——”江奔宇望着秦嫣凤被灯光映红的侧脸,嘴角往上扬了扬,“说来就来,挡都挡不住。” 这话让覃龙低低笑出声,指尖摩挲着茶碗沿,忽然指了指那群在玩耍的小孩子:“老大,今晚回村住哪儿?你从前那间牛棚,现在就剩你许姐住着,东头那间空房倒是收拾出来了,就是委屈弟妹和孩子们挤一挤。” 江奔宇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桌上秦嫣凤的旧布包——估计里头装着她从娘家逃荒带来的东西,还有几个孩子的换洗衣裳。 “得,一会儿我跟凤儿说说。看来这建新房子,得赶紧提上日程了。” “秋收刚过,村里劳力闲着也是闲着,您要是开口组织帮工,大伙儿准乐意来。”覃龙说着,忽然被何虎戳了戳腰。 “我明白了!放心!对了,你和许姐的新房怎么样了?”江奔宇说道。 “呃!不是,老大,说你的事,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覃龙说道。 “你不会以后真的和我姐住到那烂牛棚里去吧?”江奔宇说道。 “老大,龙哥家的事儿……”何虎压低声音,瞟了眼正在跟秦嫣凤说话的许琪,“从龙哥当兵开始,到他退伍之前的津贴全被家里攥着,说是要给两个弟弟覃天,覃武盖房娶亲,偏不肯帮他和许姐搭间新屋。上次许姐他爸的那礼金,还是您垫的500块钱,其实龙哥家里还有有点钱的,但老人就是偏心……” 江奔宇闻言眉峰一沉,转头看向覃龙:“龙哥,你总不能真跟着许姐窝在牛棚里过一辈子吧?那屋子漏风漏雨的,冬天咋熬?” “呃!龙哥,你那些钱不会是都给了家里?自己一分不留?”江奔宇问道。 “留啊!当然留啊!我还想着还你给许琪他爸那500块钱呢!”覃龙说道。 “那他们怎么回事?”江奔宇问道。 “老大,我估计他们两老又想故技重施。毕竟龙哥还能掏出500块钱给许姐他爸,那两老以为龙哥还有钱呗”何虎说道。 “行了!我们先回村吧,等我想好办法了再说。得好好治一治他们。”江奔宇说道。 覃龙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许琪喊了声:“阿龙,该回村了,别聊了,这群孩子可等不了,一会就眼困了。”他只好把话咽回去,冲江奔宇摆摆手:“先不说这个,走,咱们先送弟妹和孩子们回家。” 随后众人便收拾东西,这些东西这要都是秦嫣凤的行李,现在江奔宇几人一人两个拿着,便往村里走去。 夜色已深,一行人沿着小路往村里走,鞋底踩着碎草发出沙沙的响。 江奔宇望着前头用手电筒开路的覃龙和许琪相携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眼身边抱着孩子的秦嫣凤,忽然觉得这夜色虽浓,却比任何时候都亮堂——就像脚底下这条被月光照亮的土路,坑洼虽在,却实实在在地通向某个暖烘烘的去处。 第202章 革委会设卡检查 在一片明亮月光照耀的夜色中。江奔宇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土路前行,脚下的尘土随着脚步轻轻扬起,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微光。 \"快看,前面就是回村的大部队了。\"许琪指着前方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她肩上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从镇上供销社买来的针线和几块花布。 江奔宇走在最后面,他抬头看了前面的同伴们——覃龙和何虎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中间是秦嫣凤和许琪两位女同志。秦嫣凤乌黑的大马尾垂在后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神色间透着几分紧张。 \"古乡村离镇上近,算是交通要道。\"江奔宇边走边解释道,声音低沉有力,\"周围十几个村子的人去镇上,都得从咱们村经过。\" 道路两旁的时不时出现梯田稻田里,只剩下金黄色的稻茬。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回村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手电筒光,火把光,像一条蜿蜒的长龙,沿着土路缓缓移动。 队伍中的人们形态各异——有人挑着扁担,两头挂着从镇上采购的货物;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麻袋;还有人空着手,只是背着个布包。他们的表情也各不相同:有的满脸喜色,想必是买到了心仪的东西;有的愁眉不展,可能是价格太贵或是没买到所需;更多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别的公社彩礼已经涨到三转一响了!\"一个中年妇女尖细的声音传来。 \"三转一响算啥?\"另一个男人接话,\"前进公社的姑娘现在要''三十六条腿''才肯嫁人呢!\" 江奔宇听到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他侧头看了眼秦嫣凤,发现她正低着头,耳根微微发红。这个年代,彩礼成了农村婚姻的重要话题,也是衡量一个家庭实力的标准。所谓\"三转一响\"指的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三十六条腿\"则是整套家具的代称。 \"妞,你要不要这些东西?。\"江奔宇轻声对秦嫣凤说,\"想要的话,改天给你办\" 秦嫣凤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又摇摇头。 队伍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座横跨五六米的水道木桥。桥面由几块厚木板拼接而成,两侧没有栏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令人意外的是,桥头站着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正在对过桥的行人进行检查。 \"怎么回事?\"何虎皱起眉头,粗壮的手臂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覃龙眯起眼睛观察:\"是新组成的革委会的人,好像在查什么东西。\" 江奔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注意到检查点旁边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正是许久未露面的林耀华。林耀华的父亲林国胜曾是村里的会计,被江奔宇设计,现在正在劳改农场服刑。 \"大家小心点。\"江奔宇压低声音提醒同伴,\"特别是妞的包裹,可能会被检查。\" 队伍缓慢前行,离检查点越来越近。江奔宇看得更清楚了:革委会的人正粗暴地翻检村民携带的物品,箩筐、麻袋都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件拿出来检查。有人买了几斤红糖,因为没有食品站的票据,被登记在册,还被严厉警告禁止倒卖。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秦嫣凤的手微微发抖。 \"妞,你这包裹,能打开检查吗?\"江奔宇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秦嫣凤咬了咬下唇:\"可以,里面就几件衣服而已。\"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但那钱放我身上,他们搜不搜?\" 江奔宇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没事!放心!有我在!\" 终于轮到他们了。一个检查员拦住了江奔宇一行人:\"站住!革委会例行检查,把携带物品都拿出来!\" 江奔宇从容地打开自己拿的布包,里面只有几本书和一些衣物。检查员草草翻看后就放行了。轮到秦嫣凤时,那个检查员盯着她怀里的包裹,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女同志,把你的包裹打开!\" 秦嫣凤的手有些发抖,慢慢解开了包裹。里面确实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最上面是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在月光下也显得格外鲜艳。 检查员粗鲁地翻动着衣服,甚至把每件都抖开来看。江奔宇注意到桌子后面的林耀华正盯着这边,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可以了,过去吧!\"检查员终于放行,但眼睛仍狐疑地在秦嫣凤身上扫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林耀华突然开口了:\"江同志,好久不见啊。\" 江奔宇转身,平静地回应:\"林同志,没想到您亲自来执勤。\" 林耀华皮笑肉不笑地说:\"为人民服务嘛。\"他的目光在秦嫣凤身上停留了几秒,\"这位女同志面生啊,不是咱们村的吧?\" \"她是媳妇,怎么这事还要跟你们汇报。\"江奔宇不动声色地挡在秦嫣凤前面。 “你怎么跟我们队长讲话的?”那检查员大声说道。 “怎么?从巡逻队调到革委会巡逻队,就不认人了?鼻孔朝天了?”覃龙开口道。 “小子!我记住你了!临时工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有编制啊。”何虎也狠狠道。 吓得那个检查员,后退了几步。 林耀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挥了挥手,\"走吧,后面天越黑,路不好走。\" 离开检查点后,一行人默默加快了脚步。直到转过一个山坳,确认远离了检查点,何虎才忍不住骂道:\"狗日的林耀华,装什么大尾巴狼!\" \"龙哥,\"江奔宇眉头紧锁,\"林耀华这小子怎么混在革委会里了?你有没有听到过消息?\" 覃龙摇摇头,神色凝重:\"没有。而且我刚才注意到,那检查队伍里,很多都是林氏生产队的人。\" \"那这小子绝对憋着坏事!\"何虎握紧了拳头。 秦嫣凤不安地看着他们:\"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琪叹了口气,轻声解释:\"前几个星期林国胜——就是刚才那个林耀华的父亲,因为贪污集体财产和协助盗窃罪,实际情况是他们想陷害小宇的,不知道谁暗中帮小宇,他们反而搞进去了。现在在劳改农场呢。\" \"林耀华一直认为是奔宇哥害了他爹,\"覃龙补充道,\"早就扬言要报复。\" 秦嫣凤的脸色变得苍白,眼中满是担忧。江奔宇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他惹到我,我让他跟他爸一样进去蹲号子。\" 天色越来越黑,那怕月色明亮,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模糊的剪影。一行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脚步。 夜风渐起,吹得路边的玉米叶子沙沙作响。 终于,他们来到了许琪住的牛棚。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虽然简陋,但被许琪收拾得干干净净。 \"到家了,大家先去收拾一下以前小宇住的房间,让几个孩子先睡\"许琪推另一间房门,点燃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室内:一张用木板拼成的长床,上面铺着稻草;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权当衣柜;中间是一张粗糙的木桌,周围摆着几个树墩当凳子。 众人很快行动起来。覃龙和何虎从许琪住的房间拿出,事先准备的垫子和新被子,铺在木板床上;许琪和秦嫣凤整理着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 江奔宇站在门口,转身对大家说,\"你们饿不饿?饿就做点吃的?\" \"行!\"何虎第一个响应,拍了拍肚子,\"走这一路,早饿了。\" \"可以啊!\"许琪笑着附和,\"我这儿就还有点玉米面。\" \"那你们忙完就坐着聊天,我去做吃的。\"江奔宇卷起袖子,\"怎么简单怎么做。\" 覃龙站起来:\"老大,要不要我去帮忙?\" \"不用,\"江奔宇摆摆手,\"简单煮点,很快就好。\"说完,他走向用土坯垒成的简易厨房。 厨房里,江奔宇熟练地生起火来。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林耀华的出现绝非偶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背后,一定藏着什么阴谋。他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回忆着检查点的每一个细节。 \"得提前做好准备。\"江奔宇低声自语, 院子里,其他人围坐在小木桌旁。秦嫣凤终于忍不住问道:\"姐,那个林耀华,他真的会报复吗?\" 许琪握住她的手:\"别怕,小宇有办法对付他们。去年林国胜那么嚣张,不还是被奔宇哥送进去了?\" \"是啊,有老大在\"覃龙压低声音。 何虎冷哼一声:\"林耀华比他爹还阴险,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厨房里飘出了食物的香气。江奔宇端着一大锅挂面走出来,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肉。 \"简单点,吃着先\"他给每人盛了一碗,“对了,凤儿,你肚子里没油水,就不要先吃肉,不然我怕你拉肚子。先吃点挂面和青菜,过两天再吃点硬菜。” “对!老大这里啥都不缺。”何虎说道。 众人围坐在一起,在简陋的牛棚里,这简单的晚餐却显得格外温馨,煤油灯的光晕笼罩着这个小团体。 秦嫣凤小口吃着挂面,偷偷观察着江奔宇。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眼中却有着不寻常的坚毅和智慧。她想起白天他说的\"有我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203章 商谋龙哥分家,交换宅基地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土墙上投下众人晃动的影子。 青菜肉挂面的混合香气还萦绕在牛棚房里,但谁也没有睡意。 秦嫣凤用一块旧布仔细擦拭着碗沿,许琪则把没有煮的玉米面小心地包进油纸里,藏到灶台下的暗格中。 江奔宇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有节奏地轻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龙哥,许姐,你们想不想分家出来?\"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覃龙正在卷豆叶烟的手一抖,烟丝撒了一桌。许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何虎直接拍桌而起:\"早该分了!龙哥你那爹妈——\" \"虎子!\"江奔宇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声音压得更低,\"隔墙有耳。\" 秦嫣凤识趣地站起身:\"我去烧点水。\"转身进了厨房,想把空间留给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妞,没事!坐着吧!你又不是外人”江奔宇说道,随后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在他身旁。 覃龙把撒落的豆叶烟丝一点点拢起来,手有些发抖。许琪默默握住他另一只手,掌心的老茧互相摩挲着。煤油灯的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照出眼角细小的皱纹——她才二十五岁,看着却像三十多的人。 \"老大,你知道我家的情况。\"覃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爹把工分本和津贴钱攥得死死的…\" 许琪的手指紧了紧:\"阿龙,你是当家的这事你做决定。\"她的目光扫过牛棚房斑驳的土墙,\"反正最差也就是继续住牛棚房。\" 江奔宇对着秦嫣凤说道“妞,把你那钱拿出来一下,给他们吃个定心丸!” 秦嫣凤闻言,看了看江奔宇,后者点头后,就把怀里的袋子拿过来,也放到简易的木桌上,说道“这个是阿宇给我拿着的!”随后便轻轻打开包裹的纸,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沓百元大钞。 把覃龙,许琪,何虎,惊得目瞪口呆。 甚至叫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们自己想好了,再说,如果不分家,以后带你赚钱只多不少?到那时候,我相信你们分家更难。毕竟这年头,没个好借口分家,满天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没了。”江奔宇说道。 “老大,你有办法?”覃龙想了想说道,他原本内心害怕的是,革委会一段时间严查各种倒卖,万一以后没有了收入,家里的田地就是最后一条后路,但是桌子前的这一沓钱,却给了他信心,对啊,以前的的津贴给了就给了,以后呢? \"你爸妈不是爱财如命吗?\"江奔宇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俯身向前,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嘀咕:\"...闹离婚...回去要钱...把事闹大,干仗...\" 覃龙的表情从震惊到犹豫最后变成决绝,狠狠掐灭了烟:\"就这么干!\" \"听明白了没?\"江奔宇环视众人。 许琪咬着嘴唇点头:\"放心,明天我们都按你说的做。\" \"虎哥,\"江奔宇转向何虎,\"明天记得多叫点人来看戏,最后把族老都请来。\" 何虎咧嘴一笑,露出牙齿说道:\"放心吧!我把李大嘴巴也叫来!那家伙嗓门比村口喇叭还响。\" 计划敲定,众人脸上浮现出久违的轻松。 江奔宇假装从以前睡的房间床底下一个洞里拖出个麻袋,取出七八个用报纸包着的大米、几块肉干和一包鱼干,还有些挂面。\"这些东西藏好了,依旧在我床底的洞里,别让耗子叼走。更不要给别人发现了\" 秦嫣凤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山花茶。江奔宇接过粗瓷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走吧,你们早点睡觉,明天还有场硬仗。\"江奔宇披上打了补丁的外套。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像是分割过去与未来的界线。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生产队的钟声就敲响了。江奔宇正在知青点的公共水槽边刷牙,冰凉的井水激得他一个激灵。 抬头就看见村委大队书记刘文瑞和村长李志站在篱笆外,两人裤脚都被露水打湿了,显然等了很久。 \"江知青,有点事和你商量一下?\"刘文瑞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他中山装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这是村委大队干部的标配。 江奔宇吐掉嘴里的水,不慌不忙地抹了把脸:\"刘书记客气了,有事能帮得上的,我肯定没问题。\"他故意把\"能帮得上\"四个字咬得很重。 刘书记没有说话,看了看一旁的村长李志。 \"江知青啊,\"村长李志把江奔宇拉到一旁下,压低声音,\"昨晚公社分配了些逃荒的难民到咱村,实在没地儿安置了...\"他瞟了眼不远处的知青点,\"想到你前个月申请的宅基地...\" 江奔宇心里\"咯噔\"一下。他故意沉默着,等村长李志额角渗出冷汗才开口:\"村长,我那地可是备着盖新房,和媳妇住的,你也知道我可是在昨晚领了证,有媳妇了的人。\" 一旁的村委大队书记刘文瑞心里可清楚:\"这江知青,可是黄镇长亲自送他来的,用小船直接开到村码头,肯定有背景,不然那里轮到黄镇长出动...\" 刘文瑞抹了把汗急忙说道:\"当然不会让江知青白贡献!\"他伸出两根手指,\"要么在大队范围内任选一块等面积的地,要么...\"他故意停顿,\"给个安排一个正式工岗位。\" 人群\"嗡\"地炸开了。正式工!那就是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七十年代,这相当于鲤鱼跃龙门。 江奔宇却盯着远处山峦的轮廓,突然笑了:\"刘书记,我这人恋海,要换地的话...\"他手指向往镇上的方向说道\"听说蛤蟆湾那边有山有水,依山傍海,还有块广阔盐碱地...\" 刘文瑞脸色变了变。蛤蟆湾这位置是各个水道的聚集点,水道汇入海,更是三乡镇北片行政区域10个公社经过的地方,本来规划将来要建的渔码头。他没想到这个知青消息这么灵通。 \"江知青好爱好啊,寄情山水之间。\"刘文瑞干笑着打圆场,\"不过那边...\" \"我就要先看看地。\"江奔宇掐灭烟头,\"满意的话,原来的地随你们用。\" 刘文瑞咬咬牙:\"明天就带你看地!\"转身时中山装后摆掀起一角,露出裤腰上拴着的公章袋——那是他权力的象征。 等干部走远,何虎从墙后冒头出来:\"老大,蛤蟆湾不是...\" 江奔宇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着于是他拍拍何虎肩膀,\"先去覃家,好戏该准备开场了。\" 第204章 龙哥分家 村里响起凄厉的呼救声划破了知青大院的宁静。 “救命啊!救命啊!打死人了——” 尖锐的哭喊声像把生锈的刀,猛地扎进知青大院凝滞的空气里。 正在井台边搓洗衣裳的妇人手一抖,木盆“哐当”翻进泥地;几个倚着土墙抽旱烟的老汉惊得呛了喉咙,烟袋锅子扑簌簌掉在鞋面上。 不知谁喊了句“是村尾覃家方向”,蜂窝似的人群登时炸开,布鞋踩过碎石路的“嗒嗒”声里,有人端着碗、有人攥着笤帚,全朝村尾涌去。原本围在知青大院门口议论纷纷的村民们,像被惊起的麻雀,呼啦啦全往声音源头奔去。 远远地就看见覃家院子里尘土飞扬,隐约有撕扯扭打的身影。 \"造孽啊!\"跑在前面的王婶边跑边喘,\"覃家那三个儿子打起来了!\" 覃家大院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覃家院子一片狼藉。晾衣绳被扯断,刚洗的衣物散落一地,沾满了泥土。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盆滚到墙角,发出空洞的响声。 竹编晒箕歪在墙根,碎成两半的陶罐淌着隔夜的玉米糊,堂屋门框上还挂着半片被扯烂的蓝布。 许琪蜷在八仙桌底下,粗布衫子撕出几道口子,鬓角沾着草屑,眼泪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几道白印,只敢攥着衣角发抖; 而院子中央,覃龙像座铁塔般矗立着。这个在部队历练五年的汉子,此刻双眼通红,上衣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结实的臂膀上几道新鲜的血痕。覃龙的蓝布军装皱得像团腌菜,肩膀处磨出的毛边泛着白,脚下踩着两个缩成虾米的身影——弟弟覃天、覃武,此刻正抱着脑袋闷声哭号,裤腰带上还别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那是镇里供销社才有的稀罕物。 东墙根下,覃龙他爹佝偻着背,烟袋杆在手里抖得碰响砖缝,浑浊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半口带着旱烟味的叹息。 堂屋门槛上,覃母瘫坐在门槛上,头发散乱,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我的儿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覃母正拍着大腿干嚎,手镯子撞在门框上“叮铃哐啷”响:“作孽啊!养了个忤逆子啊!”那哭声里带着股子狠劲,末了还偷偷抬眼扫了扫门口攒动的人头。 而覃父——那个平日里在村里说一不二的汉子——此刻却像被抽了脊梁骨,背靠着斑驳的土墙,眼神涣散,嘴唇不停地哆嗦。 “我再问一遍——”覃龙的声音带着当兵时练出的粗粝,却在晨色里泛着颤音,“给还是不给? 他环视一圈围观的村民,眼神中的怒火渐渐沉淀成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从十六岁当兵开始,到去年退伍回来,整整五年零三个月。我的津贴,你们可曾给过我一分?就连我娶许琪的彩礼钱,都是跪着求战友五块十块凑的!\" 覃龙突然转向他父亲,声音陡然提高:\"爹!我退伍回来和你说去许家提亲那天,你枕头底下压着的那五百块钱,敢不敢当着乡亲们的面说清楚?\" 覃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这个细节被围观的村民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人群里响起“嘁嘁喳喳”的私语。 \"我就说嘛,\"住在覃家隔壁的李婶捅了捅身旁的人,\"那时赶集我还看见老覃头从信用社取钱回来,厚厚一沓呢!\" 王婶子戳了戳身旁的李大娘:“上月我瞧见覃家老三在镇上买大前门抽呢,那烟盒上的金箔纸闪得晃眼,说是‘家里给钱买的,随便花’——合着老大的血汗钱,都填了这俩小兔崽子的窟窿?” “可不是嘛,”隔壁张大爷吧嗒着烟袋,“前不久,老大覃龙迎许琪刚过门到现在,愣是在牛棚改的厢房里住了这么久,屋顶漏雨都没人管,幸好这牛棚房,人家江知青刚来下乡时请人修补过……” “合着这覃家都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啊!说一套做一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啊” 覃龙没理会这些议论,转身对着哭嚎的母亲,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娘,许琪今早肚子疼得打滚,我问你要十块钱去镇上看病,你是怎么说的?\"他模仿着母亲尖利的声音,\"''装什么装?要死早点死!''\" 没说完,覃母突然扑过来,指甲差点戳到他脸上:“胡说!你个没良心的,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倒算计起老子娘的棺材本了?” “棺材本?”覃龙冷笑一声,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记账本,纸页上用铅笔歪歪扭扭记着:“73年每月寄回家15块,74年每月寄回寄20块……还要不要我继续念?加上退伍费180块,合计是多少?你自己算算?——这些钱,你们敢说没花在覃天覃武身上?” 围观的妇女们发出惊呼,几个年轻媳妇已经红了眼眶。许琪在村里的口碑很好,即使被安排住在漏雨的牛棚房里也从无怨言。 覃龙一脚踢开试图爬起来的覃武,这个动作引得覃母又是一阵尖叫。\"我算看明白了,\"覃龙冷笑,\"覃天、覃武是你们的心头肉,我就是个挣钱的工具!\" 这时,被踩在脚下的覃武突然啐了一口:\"你本来就是...\" \"闭嘴!\"覃母厉声喝止,但为时已晚。 覃龙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弯腰揪住覃武的衣领,几乎把他提离地面:\"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全了!\"他转向覃天,\"还有你,昨天不是炫耀娘给你们存了娶媳妇的钱吗?\" 人群炸开了锅。几个老人摇头叹气,年轻人则愤愤不平。站在江奔宇旁边的生产队长猛抽一口旱烟,低声骂道:\"作孽!老大在部队吃糠咽菜,老二老三倒抽上大前门了!\" \"我亲眼看见的,\"经常去镇上卖菜的老林头插嘴,\"覃武那两小子三天两头来买烟,覃龙呢?学我们老头子抽是的豆叶丝卷着抽!\"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得覃母坐不住了。她突然跳起来,指着覃龙鼻子骂:\"白眼狼!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拆家的?\" \"养我?\"覃龙突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十六岁就被你们送去当兵,津贴全寄回家。去年回来才发现,家里新起了三间大瓦房,而我接回来媳妇却住在牛棚里!\" 许琪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这个温顺的姑娘终于崩溃了,她跪爬着抱住覃龙的腿:\"阿龙,我们走吧...我肚子不疼了,真的...\"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王婶子甚至扯着嗓子喊:“再这么闹,以后谁家姑娘敢进你们覃家门?怕不是要断子绝孙!” 覃母原本涨红的脸青了又白,忽然撒起泼来,往地上一坐就开始蹬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把娘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覃龙盯着地上打滚的娘,忽然想起入伍前那个雨夜,她躲在灶间数钱的背影,指甲在灯影里泛着青白。喉间发苦,他闭了闭眼,声音忽然冷下来:“不给钱,那就分家。从今往后,各过各的。” 众人看到许琪裤脚渗出的血迹,心里一沉,正要上前,却被覃母尖利的声音打断。 \"想走?分家?行啊!\"覃母叉着腰,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刻薄,\"把这些年吃我家的粮食吐出来!\" 一直沉默的覃父突然开口:\"分家可以,但津贴别想要,地也别想分!\" 却被四公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老人指节敲了敲覃龙的记账本:“分家可以,按老理说,当兵的津贴是阿龙的血汗钱,本该还他。”又转向覃母,“但你说‘净身出户’——不成!自留地按人头分,阿龙两口子该得的那份,半分不能少。” 人群哗然。这种分家方式在村里闻所未闻,简直是逼人上绝路。 “反正就这样,分家就净身出户,要么就不分!”覃母说道。 几个族老已经沉下脸,正要说话,覃龙却先开口了, \"好!\"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我有条件——从今往后,你们二老的生老病死,与我无关。让你们的宝贝儿子老二,老三伺候吧!\" \"好!好!\"覃母拍着手,脸上的表情近乎狰狞,\"我们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一粒米!死了也不用你上香!\" 这话太绝情了,连围观的村民都倒吸凉气。覃龙的眼眶也忍不住瞬间红了,但他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他弯腰抱起虚弱的许琪,转身时一滴泪终于砸在妻子苍白的脸上。 就在这时,德高望重的四公太拄着拐杖,老人银白的胡须气得直抖,拐杖重重杵在地上:\"覃老三!你还是个人吗?\" 覃父立刻矮了半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四公太又看向覃母:\"虎毒不食子,你比虎还毒!\" 当覃龙抱着用棉被裹紧的许琪离开时,升起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出一条路,几个妇女偷偷抹眼泪。覃母还在后面跳脚咒骂,但已经没人在意了。 江奔宇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色中。这个家,终究是碎了。但我知道,对于覃龙来说,这或许才是真正生活的开始。 远走的覃龙许琪两人却在轻声说道“阿龙,你真伤心了啊?这戏别上头了。” “有点吧,虽然知道我不待他们见,但是没想到有这样不待见。”覃龙说道。 “对了!你这流血是怎么的做的,演得真像啊,我都看不出来是真是假?还真担心是流血了呢。”覃龙又说道。 “小宇给我的!他说看准时机就,挤出破就行了。”许琪说道。 “老大,这计划,每一步都预判了我那个娘的心里选择!”覃龙有些伤心地说道。 “别说了,快走吧!你这样抱,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有点麻了。”许琪说道。 “那行!我走快点,到了牛棚那边才能放你下啦!”覃龙说道,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第205章 这就是被牵挂的感觉 晨雾还未散尽,牛棚房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秦嫣凤踮着脚尖,把一件藏青色的确良衬衫往江奔宇身上比划,晨光透过屋檐上的茅草,在她认真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至于吧?\"江奔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已经套了三层的衣服,无奈地扯了扯紧绷的领口,\"就是镇上运输站当个临时司机而已,要穿得这么隆重?这天中午还大热的,就早上有点凉而已,你是想把我蒸熟了当馒头送去啊?\" 秦嫣凤拍开他乱动的手,细长的眉毛拧成了结:\"你懂什么!\"她转身又从晾衣绳上取下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抓方向盘的活那是一等活,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听说县运输队时说过,领导第一眼就看衣着体不体面。\" 江奔宇看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中山装,哭笑不得:\"这是龙哥的衣服吧?龙哥比我大多了,我穿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娃娃...\" \"少贫嘴!\"秦嫣凤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往他头上套,\"孙涛跟他爸亲自推荐的岗位,可不能给你搞砸了。\"她的手指在江奔宇领口处停顿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不用说这岗位肯定竞争,都是有关系的...\" 江奔宇闻言一怔,知道这是她的担心,终于不再挣扎,任由秦嫣凤摆布。他转头看向正在灶台前劈柴的覃龙,提高声音道:\"龙哥,一会煮点硬菜,别给我省。要是怕让人知道的话,就去山里据点。\" 覃龙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阳光下他黝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放心吧!现在可没人愿意来这破地方。\"他指了指院角堆着的半袋红薯,\"除了四公太和何叔刚派人送来点口粮,其他人见了我都绕道走,生怕我问他们借钱借粮。\" 这话说得轻松,但江奔宇看见覃龙转身时眼角闪过的落寞。他走过去,接过覃龙手里的斧头,压低声音道:\"真伤心难过的话,去蛤蟆湾换地的时候,给你也留一块。反正我准备在那边建新房,村里总得有个家!再说这里离蛤蟆湾也不远,就去镇上一半的路,走路半小时就到了。\" 斧头砍进木头的闷响中,覃龙的声音有些发颤:\"当然是好的,只是这样会不会有影响?\" \"影响个屁!\"江奔宇把劈好的柴火码齐,朝院外努了努嘴,\"你没看见牛棚房后面?和我交换的那块地还没划下来呢,李村长已经派人就已经在清理地面了。\"他凑近覃龙耳边,\"今早上我瞧见,连黄泥稻草砖都开始拉来了,看样子是准备直接开建。\" 秦嫣凤端着盆走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忧心忡忡地插话:\"妞,人家李村长怎么也是村长,人家是官,我们是民。\"她学着村里老人的语气摇头晃脑,\"民不与官斗,这话是老祖宗常说的。\" “这叫满桶水的不响,半桶水的响当当。给面子他,叫声李村长,不给他面子叫他李大秃子,他也不敢吭声。不是我吹村委大队刘书记在这里,他都不敢说个不字。江奔宇一边说道,一边接过水盆,指尖不经意擦过秦嫣凤粗糙的手掌,心里一酸。这双原本应该执笔作画的手,如今已经布满了茧子。他轻声道:\"嗯!我知道了!毕竟小鬼难缠\"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你喜欢读书的话,我有一些资料。只要你能吃透了,有机会也能考个大学。\" 秦嫣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暗夜中突然被点亮的星子:\"真的?什么资料?\" \"你等着!\"江奔宇三两步蹿进曾经住过的牛棚房。阳光从茅草屋顶的缝隙漏进来,在泥地上画出道道金线。他蹲下身,假装从床底掏摸,实际是从空间里取出一本和给何文博他们一样的高考复习资料。封面上\"数理化自学丛书\"几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但里面的笔迹依然清晰。 \"他们还没醒吧?\"秦嫣凤接过书时,看了眼房间里的那群小家伙。 江奔宇摇头:\"没呢!估计昨晚走路回来累坏了。让他们多睡会儿,等饭做好了再喊他们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就说道\"得了,时间不早了,就这样吧。有事就找龙哥,我先去趟大队赵刘书记,再去镇上。\" 秦嫣凤把书紧紧抱在胸前,突然喊住已经走到院门的江奔宇:\"等等!\"她跑回屋里,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午饭,带着。\" 江奔宇打开一看,是两个掺了白面的玉米饼子,中间夹着腌得透亮的咸萝卜干。他鼻子一酸,不是嫌弃这东西不好,而是这被人惦记,挂念的感觉真好。 \"路上小心。\"覃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宽厚的手掌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下,\"要是...要是没成也别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江奔宇点点头,把布包塞进怀里。走出十几步远,还能听见秦嫣凤在身后喊:\"领口别乱扯!见人要问好!\"他抬手挥了挥,没敢回头,怕他们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忽然懂了,万家灯火里的灯海再璀璨,只有家里这盏最特别——它不是为了照亮繁华,是为了接住每一个晚归的身影,把‘累了吧’藏进亮堂堂的房间,把‘回来了’熬成永不熄灭的温柔。 千万灯火里,总有一盏灯为你点亮,那是家人把牵挂酿成了光,让每个在外的日子,都有了可以回头的暖巢。 村道两旁的稻茬挂着水珠,在晨风中掉落到田里,几只飞鸟掠过稻田钻进一旁的荒草中。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把蓝布包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除了干粮,还揣着秦嫣凤连夜给他缝的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零钱,还叮嘱别用大额钞票,怕被有心人惦记上了。虽然可以把这些干粮放到随身携带空间里,但是他还是觉得拿在手上感觉最好,那是一个人的牵挂。 \"看来这运输站司机得当定了,实在不行了就去黄镇长那里坐坐。\"他喃喃自语,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远处,公社的红砖房已经隐约可见,屋顶的五星红旗在朝阳下格外鲜艳。 第206章 宅基地到手,地自己圈 晨露还未散去,江奔宇的布鞋已经沾满了田埂上的泥泞。 大队办公院那扇斑驳的绿漆铁门半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激烈的争论声。他整了整秦嫣凤硬给他套上的中山装领口,深吸一口气跨进院子。 五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刘文瑞大队书记坐在磨得发亮的办公桌后,手里攥着一支英雄钢笔; 治保主任张文宇像座铁塔般杵在档案柜旁,腰间武装带上的铜扣闪着冷光; 会计伊启文正低头拨弄算盘,手指在木珠间翻飞如蝶。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窗边的瘦高身影——孟云涛大队革委会主任背光而立,整个人像把出鞘的刀,投在地上的影子锋利得能割伤人。 \"哟,江知青来得真早。\"刘书记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钢笔\"咔嗒\"一声按在桌面的红头文件上。 江奔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孟云涛身上。这个革委会主任他前世毫无印象,此刻却感受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审视。他不动声色地挨个问好。 \"不早点不行啊。\"江奔宇苦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宅基地使用权证,\"李村长都带人把我宅基地上的杂草清完了,连夯土墙的稻草砖都码了半人高。\" 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伊会计的算珠声。孟云涛转过身,阳光终于照全了他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眉骨有道寸长的疤。他盯着江奔宇看了三秒,突然嗤笑一声:\"年轻人就是心急。\" \"既然人都齐了,去实地看看吧。\"刘书记起身从墙上取下卷边的工作地图,经过江奔宇身边时压低声音:\"待会别乱说话。\" 半小时的田间近道小路走得暗流涌动。刘书记和孟云涛一前一后,中间隔着永远算不完账的伊会计。张主任押阵似的走在最后,武装带上的钥匙串叮当作响。江奔宇数着路边掠过的蒲公英,心里盘算着前世记忆里蛤蟆湾的地形—— \"就这儿了。\"刘书记在一处高地站定,哗啦展开地图。泛黄的图纸上,蛤蟆湾像片被虫蛀过的桑叶,支离破碎的河道如同叶脉。他粗糙的手指在几处标红的地方点了点:\"江知青你看,除了河岸的庄稼地不能挑,这些都属于西黄皮村。\"手指突然往东一划,\"我建议你选这儿,离西黄皮村近,地势高,哪怕发大水也不会被洪水逼近,而且离去镇上走小路也近也方便。\" 江奔宇凑近看那位置——确实符合当下所有标准。但他眼角余光扫过西北角那片标为\"荒谷\"的区域,心跳突然加快。那里在三十年后,根据这大土路划分,面前这个蛤蟆湾会成为大型的海上游轮船集散码头,而眼前的这些村都是被迁安到大土路的另外一边,一些偏僻的地方,不如现在自己占据最好的位置,而更重要的是背后的北峰山脉也成为一个热门的旅游景点,。 \"刘书记,\"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想要那块山谷。\" \"什么?\"地图被攥出褶皱,刘书记的嗓门拔高了八度,\"那破地方后面就是北峰山,那地方就是个石头地,种不出东西,就算种出一点农作物,也都被山里下来的动物偷吃掉!离河道两里地远,地下都是岩石石头,破开都得用炸药!\"唾沫星子溅在图纸上,\"就面前一条大路,从那去镇上,要多三里路呢\" \"咳!咳!\"伊会计的故计咳嗽声像拉风箱似的打断了他。 刘书记猛地收声,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别的人,脸色变得铁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江奔宇这才注意到,孟云涛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高地上,盯着山谷方向的土坡上,正用鞋尖碾着一簇野苋菜。 \"江知青,\"孟云涛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你确定要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弯腰揪了把草茎,在指间捻出绿色的汁液,\"去年有个老右派在那儿上吊,绳子还挂在歪脖子树上呢。\" 江奔宇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这不是询问,是试探。他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是有点想要...但也担心...\" \"那就这么定了!\"孟云涛突然大步走下来,草屑沾在锃亮的皮鞋上,\"整片山谷都给你!\"他夺过刘书记手里的地图,用钢笔在地图上的山谷区域画了个大圈,\"以那条大路为界,只要别过那条大土路就行。\"钢笔帽\"咔\"地合上时,他冲刘书记露出个古怪的笑:\"对吧,老刘?\" 伊会计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张主任的钥匙串也不响了。江奔宇看着刘书记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突然明白了什么——自己正被当作棋子,下在一盘他还没看懂的棋局上。 随后众人回到村委大队办公院子后,在场的人估计除了革委会主任孟云涛不知道,这个江知青上次就是黄镇长亲自送来的人,现在看到革委会主任为难这个江知青,也不和他点明,心里都想看他摔个跟斗。随后各项手续快得反常。 伊会计抖抖手就从铁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宅基地交换审批表》,孟云涛龙飞凤舞地签完名,又按了个鲜红的手印。印泥蹭在他食指关节的老茧上,像道新鲜的伤口。 \"面积你自己填。\"他把表格甩给江奔宇,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那种山地都是没有标注是谁的,你爱要就要,反正都是废地。但是要变成宅基地,需要有建筑物,才能算入宅基地。\"临走时军大衣带起的风,掀起了桌角的《红旗》报纸。 江奔宇才想起来,现在还没有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分田分地到户,难怪面积随便自己填。 等其他人签完字,按了手印陆续离开,刘书记突然拽住江奔宇的胳膊。老人手上的老茧硌得他生疼:\"小子,你惹上麻烦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孟云涛手下新来了个你们村的人,叫林耀华的,他表叔是县革委会的。我听说上次鱼干失窃案的林国胜就是因为你被弄进去的。估计他冲你来的。\" 江奔宇瞳孔缩了一下,心中想道:真的是,弄不是死,就没完没了的,看来得想个办法,把他们背后的人连根拔起,这样就不会再有麻烦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早就备好的粮票肉票塞进刘书记口袋:\"多谢刘书记提醒。\" 走出大队院子时,日头已经升起,大约也有九点多了。江奔宇把盖着红戳的审批表对着阳光看了又看,那团印章红得像血。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他想起孟云涛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加快脚步往镇上跑去——今天他可是要到运输站见工的。 路过供销社时,他用两张烟票换了两包大红双喜。 第207章 运输站露一手和走流程 当江奔宇来到茶摊时,孙涛早已等候多时。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站在一辆28大杠自行车旁,眉头紧锁着,时不时到处观望一下。看到江奔宇的身影,孙涛的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江哥,会骑自行车吧?你骑我坐!不搭人还可以自己踩,搭个人的话,现在身体踩不动。\"孙涛不等江奔宇开口,就急切地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显然是在赶时间。 江奔宇微微一笑:\"没事!你坐上来!\"他熟练地扶住自行车后座,等孙涛坐稳后,一个巧妙的推动,双脚迅速跨过28寸自行车的大杠,稳稳地落在另一个踏板上。随着一阵清脆的链条转动声,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在往运输站的街道上飞驰而过。 \"左拐!\"孙涛在身后喊道。 \"再左拐!\" \"直走到尽头!\" \"右拐!\" \"看到那小巷子没?从那里穿过去就到运输站大门口了!\" 江奔宇精准地按照指示穿行在街道的各个角落,最终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车。孙涛迅速跳下车,与门卫打了个招呼后,便拉着江奔宇匆匆向停车场跑去。 停车场里已经聚集了五六个人,他们正围着一辆解放牌卡车发动机忙碌着。卡车车头盖掀开着,露出复杂的发动机舱。几个人不时上车打火尝试,但卡车只是发出\"咔咔咔\"的启动声,始终无法点火成功。 \"站长,算了吧!还是明天让县里运输站的老师傅来一下!不然有一辆车趴窝了,运力不够。\"一个中年师傅无奈地说道,脸上写满了疲惫。 运输站站长孙伟豪——也就是孙涛的父亲——点了点头:\"行!一会我打电话和县里说明一下情况!\"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辆顽固的卡车上。 就在众人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放弃时,一道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能不能让我试试?\" 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孙涛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站在人群外围。说话的正是这个年轻人——江奔宇。 \"你算...\"一个司机师傅刚想开口质疑,就被孙伟豪抬手打断:\"你有办法?那你试试,反正我们都没有什么办法了!\"站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和无奈。 江奔宇没有客气,径直走向卡车驾驶位。他仔细观察了发动机舱的布局,又检查了几个关键部件,随后坐进驾驶室,熟练地操作着启动杆。卡车再次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但依然没有启动的迹象。 江奔宇下了车,拿起工具箱中的一个扳手,开始仔细检查发动机的各个部件。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仿佛对这台老式卡车了如指掌。 \"小伙子,你有把握吗?\"孙伟豪走到江奔宇身边,低声问道。 江奔宇抬头笑了笑:\"站长放心,给我十分钟。\"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奔宇完全沉浸在发动机维修的世界中。他时而蹲下检查油路,时而爬上发动机舱调整某个部件。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一边却和孙涛说道:我觉得可能是以下几方面问题,可按排查优先级依次检查: 第一个大方向问题:最常见的蓄电池及电路问题 1.蓄电池电量不足或老化:卡车停放时间长、蓄电池使用年限久(一般3-5年),会导致电量不足,启动时电机转速不够,仅能听到起动机“咔咔”啮合声,那是因电压不足无法带动飞轮转动) 方法就是检查:观察蓄电池外观,若鼓包、漏液,需直接更换。如果不是这个问题还得用电瓶监测器检测。 还有也可能存在电路接触不良:蓄电池正负极桩头松动、氧化,或起动机、点火开关线路插头虚接,导致电流无法顺畅传输,起动机空转或无力。 办法就是 :拧紧桩头螺丝,清除氧化物(可用砂纸打磨),查看线路插头是否松动、烧蚀。 第二个大方向问题就是.发动机故障 1. 起动机齿轮磨损或打滑:啮合齿轮与飞轮齿圈磨损严重,启动时齿轮虽啮合但无法带动飞轮转动,发出“咔咔”空转声。 2. 起动机电磁开关故障:内部触点烧蚀、线圈短路,导致起动机无法正常吸合或供电。 解决办法就是:短接起动机电磁开关,若能正常启动,多为电磁开关问题;若仍有异响,可能是齿轮或内部机械故障,需拆解维修或更换。 第三个大方向问题就是 柴油车常见的燃油供给系统问题 1: 燃油不足或油路堵塞:油箱没油、燃油滤芯堵塞、油路中有空气(尤其是低压油路),导致燃油无法输送到发动机燃烧室。 解决办法就是:确认燃油量,更换燃油滤芯,松开油泵排气螺丝,手动泵油排出空气(直至出油无气泡)。 -2:喷油嘴故障:喷油嘴堵塞、雾化不良或喷油压力不足,无法正常喷油点火(柴油车靠压缩点火,喷油异常会导致无法启动)。 解决办法就是:拆下喷油嘴测试雾化情况,必要时清洗或更换。 第四个大方向问题就是:发动机机械故障,这个问题就很少见出现,碰到就需专业排查 1.-飞轮齿圈磨损:齿圈部分齿牙损坏,起动机齿轮无法有效啮合,导致打滑异响。 2.压缩比不足:活塞环磨损、气缸垫损坏等,导致气缸压力不够(柴油车压缩比不足无法点燃燃油,汽油车可能伴随启动困难)。 解决办法:用气缸压力表测气缸压力,低于标准值(柴油车一般≥25bar,汽油车≥10bar),需拆解发动机维修。 第五个大方向问题就是 其他细节 -1.低温环境影响:冬季气温低,蓄电池性能下降,同时柴油标号不对(如结蜡),会导致启动困难,咔咔声伴随无力感。 解决:预热蓄电池(可用应急启动电源),更换适合低温的柴油(如-10号)。 -2.点火开关或钥匙门故障:开关内部触点接触不良,导致启动信号或供电中断,仅能听到短暂咔咔声。 解决办法就是:尝试多次插拔钥匙、转动点火开关,若偶尔能启动,多为开关问题,需更换。 正常排查顺序:先查蓄电池电量和桩头接触(简单易操作)→ 再试启动时观察起动机是否有力(判断起动机及电路)→ 最后排查燃油系统和机械故障(需一定专业工具)。若自己处理不了,及时联系维修师傅,避免盲目操作损坏部件。 江奔宇就这样一边检查,一边教孙涛。江奔宇可不管孙涛一下子接受不接受得这么多知识点,但不妨碍他表演的时刻。 \"找到了!\"江奔宇突然喊道。他迅速调整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部件,然后示意众人退后。 \"再试一次!\"江奔宇跳上驾驶位,用力拉动启动杆。这一次,卡车的发动机终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后运转起来。随着油门的加大,卡车发出有力的轰鸣声,仿佛重获新生。 停车场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孙伟豪激动地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好小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孙涛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老大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江奔宇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罢了。这台车的点火系统有些老化,需要调整一下触点间隙。\" 孙伟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我们运输站真是捡到宝了。小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江奔宇笑了笑:\"以前看见过家里人修车,所以对这些老式卡车还算熟悉。\"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驶入停车场,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孙伟豪迎上前去:\"李秘书,您怎么来了?\" 李秘书看了看正在检查卡车的江奔宇,又看了看孙伟豪说道:\"镇里的接待车,除了问题,县里的维修师傅今天又来不了,我就开过来试试看,你们能不能修?\" 孙伟豪哈哈一笑:\"李秘书,这…这卡车和吉普车不一样啊!\" 李秘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们先帮看看吧,实在没办法就把车放你这里先,等县里师傅过来再说。\" 在场的老师傅都是不敢接话,毕竟他们对小车还真不熟悉。 江奔宇一看军用吉普车,军属大院里就自己的修理站,里面常修的就是大卡车和军用吉普车。不由眼睛一亮,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围也就没有说话了,毕竟有些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还是懂的。 孙伟豪一直注意着这个愿意把自己的本事教给自己儿子修车的年轻人,这会看到他的表情不由猜到了什么,不由点名道:“小江,你来试试看,不行的话就算了!” 其余司机老师傅闻言,不由撇了撇了嘴,意思很明显了。 江奔宇也没有说行不行,就对着李秘书问道“李秘书能不能大概说下这吉普车有什么症状?” “嗯!就是感觉车辆加速无力,爬坡时感觉动力明显不足,陡一点了坡就上不去,感觉很吃力。车辆在原地怠速时,发动机可能会明显抖动,转速表指针也会不稳定地摆动,严重时甚至可能导致车辆熄火。尾气排出来颜色发黑。发动机发出“嗡嗡”“突突”等不正常的响声,尤其是在加速或负载较大时,异响会更加明显。”李秘书一口气说出那么多问题。 原来一旁吃瓜的司机老师傅也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多问题,怎么修?有些师傅都开始,等着江奔宇出丑。 江奔宇闻言,也没说什么,坐上吉普车试了试车,随后打开机头盖,看了看。又到车后坐下的备用箱找了找,没看到想要的东西。就从车机头拆下一个东西,说道“孙涛,把这个东西拿去清洗干净,先吹再洗,最后擦干净拿过来!” 孙涛不明所以,但是他爸运输站长懂里面的意思,不由对着他儿子孙涛踢了一脚笑骂道“叫你去就去!少啰嗦”。 随后孙涛便拿着东西去那边处理了。 “小师傅,这是什么问题?”李秘书问道。 江奔宇就笑着对着李秘书说道“你这车估计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用吉普车吧?我刚才看了一下后备箱没有空气滤芯,我只能将就一下,把旧的洗干净,一会搞好了李秘书试试不就知道行不行了?现在我多说无益。” 李秘书说道“小师傅眼光不错啊!的确是战场退下来的车!嗯!不错!实事求是,修好再说。不骄不傲!后生可畏啊!” “江哥,东西洗干净了!”孙涛拿着洗干净的空气滤芯过来。 江奔宇接过就装回去了,并对着李秘书说道“李秘书,你上去试试!” 李秘书一上车,点火,加油门,那熟悉的动力感又回来了,不由对着江奔宇竖起大拇指。 “李秘书,记得让人把新的空气滤芯更换了,我这是应急的办法,长久不了!”江奔宇说道。 “那行,我知道!有没有兴趣来开这车。”李秘书说道。 江奔宇摇摇头说道“没啥文化,做不得这活。” 李科长点点头说道:\"明白,明白。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不过要是以后想换工作,我随时欢迎你。车子有问题,下次我还来找你!我就先走了!” 随后众人便送李秘书到运输站门口,等车走了才回去。 随着李科长的离开,运输站停车场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孙涛兴奋地拉着江奔宇的手臂:\"江哥,你太牛了!这下你在运输站可出名了!\" 孙伟豪拍着江奔宇的肩膀说:\"小江可以啊!今天可算帮叔一个大忙了。\" 江奔宇笑着摇摇头:\"别这么大声,低调点。对了,孙叔,车子以后要是再出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孙伟豪满意地点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我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你今天帮忙。\" 但也有人不服气啊,酸溜溜地说道“修车厉害,又不代表开车厉害,想当司机,还是要考核一下的!” 刚高兴得孙伟豪闻言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有些歉意地对江奔宇说道“小江,要不按流程走一个?叔信你,有这修车技术,开车肯定不是问题,按流程走一个,省得有些人乱打小报告。” “站长,别在意,怎么个走流程?”江奔宇好奇问道。 “江哥,就是五大项,s弯,半坡起步,直角转弯,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别压线就可以了。”孙涛说道。 “那边的就是训练场吧!行那就按流程走一个!”江奔宇随意找辆卡车,坐在车上说道。 随后每个项目都有一个司机师傅盯着,至于孙伟豪则是每个项目都跟着,特别是刚才让江奔宇走个流程的那个司机苏师傅,孙伟豪盯着就不怕他乱来。 随着绿色小旗子摇动,江奔宇立马点火启动,起步就是弹射起步,s弯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刺。半坡起步更是流畅,一停一打火启动,靠边距离也没问题,一路过来那些监考师傅都是举起绿色旗子,表示通过。 随着半坡起步,来到直角转弯,江奔宇也是不走寻常路,轻点刹车,直接拉手刹甩尾过了。 来到倒车入库更是神速,基本都不踩刹车,甚至还嫌弃倒车有点慢,加了点油门,随后一脚刹车,随着右边的绿色举起表示右角入库完成。 随后便是左边入库,如法炮制,很快左边也是举起绿色旗子,表示通过。 随后就来到最后一项,侧边停车,江奔宇也是一个快速前冲,到了合适位置,立马倒车,打方向盘,观察车轮压内线的情况,不断轻打方向盘修正。 江奔宇从后视镜看到这个是项目监考的人就是那个让自己走流程的人,不由加大油门,加气! 随着卡车进入车位,绿色旗子举起,完成考核。江奔宇在开车出侧边停车库的时候,加油门多出来的气压,瞬间车尾底盘下喷出来,从地面上吹气滚滚灰尘,顿时把那监考的师傅困在滚滚灰尘之中,里面不断传来咳嗽声,最后跑出来一个用衣服捂着嘴巴,全身上下都是黄色灰尘的人,狠狠盯着江奔宇。 “那个!那个!老师傅,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紧张油门当刹车,踩错了,导致气压过大,喷你一身灰了!实在不好意思哈!”江奔宇一边忍着笑意,一边“真诚”地道歉。 气得那老司机,转头离开了。 孙涛过来偷偷说道“那个苏师傅,想让他半吊子的儿子混进来运输站,没想到你来抢了他的位置,所以才有了这一出戏。” “没事!我这凭本事的,去到哪里都说得清楚!”江奔宇说道。 “对!走!江哥,我爸点好菜了,就当请你吃饭了,毕竟上次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没请你呢,今天吃个简单的,改天到国营饭店去!”孙涛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江奔宇往运输站饭堂走去。 第208章 买自行车-永久的28寸加重车 \"江哥,记得明天过来上班啊!\"孙涛站在运输站大门口,冲着江奔宇的背影喊道。他手里还学着刚才江奔宇教他的那个手势,时不时比划两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江奔宇头也不回,只是举起手做了个\"0三\"的手势。这个神秘的手势让孙涛摸不着头脑,但他觉得老大做的动作肯定有深意,又很酷,立刻有样学样地再次比划起来。 离开运输站,江奔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朝街那边的供销社走去。正值午后,阳光透过供销社的玻璃窗洒在地面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斑。 \"同志,你需要买什么?\"供销社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售货员小惠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想买点布!做衣服!\"江奔宇走近柜台说道。 \"衣服是男的穿还是女的穿?\"小惠一边记录着账本,一边随口问道。 \"男女都要!两个女成人的,5个小男孩的,大人要4套布料,小孩子的要10套的布料,布料我要的确良的。\"江奔宇报出一串数字。 小惠闻言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当她看清江奔宇的面容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江知青!是你啊!\" 江奔宇这才认出眼前的售货员就是上次带他买酒的小惠。他笑着点点头:\"是小惠啊!今天是你当值啊!\" \"对!江知青!借步说话!\"小惠神秘地压低声音,带着江奔宇来到供销社一角落里。 \"江知青,的确良布料各要一套就可以了,\"小惠压低声音说道,\"这布料金贵咧,做衣服都话,没有几个人愿意穿出去干活,都是逢年过节才穿下。\" 江奔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你帮我找点合适的布料!\" \"没问题!江知青。\"小惠拿出一个笔记本,\"两个大人有多高多重,小孩子也是有多高多大?\" 江奔宇比划了一下身高和体型:\"大人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小孩大概一米二左右。\" \"行,我知道了!也给你预留多一点布料。\"小惠一边记录一边说道,随后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江知青,仓库里有些瑕疵布,你要不要?不是烂的,有的是印错花纹,有的是被雨水淋到发黄了,做衣服的话洗洗就干净了,但是我们卖就影响大了,所以放在仓库里!要不是知道江知青是有本事的人,我都不跟你说呢!\"售货员小惠悄悄滴说道。 江奔宇眼睛一亮:\"嗯!可以吧!但是我没有那么多布票?\" \"你给的确良的布票就行了,那些瑕疵布,你给现金就可以了,不用给布票。\"小惠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行,你看看有多少,我都要了!\"江奔宇爽快地说道。 小惠快速计算着:\"的确良2块1毛一米,布票一尺,共18米,37.8块和18尺的布票。至于那些瑕疵品,我按成本价给你,普通棉布每尺卖价约0.27-0.35元,我收你成本0.15一米,一匹瑕疵布就是60米,就是一匹布9块钱。共有5匹瑕疵布就是45块,加上前面的37.8元就是83.8元。\" 江奔宇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惠那边摆着的28大杠自行车卖吗?\" \"卖啊!熟归熟,但是那个必须要有工业票,不然不行!\"小惠回答道。 \"我想买一辆,那你有什么好建议?\"江奔宇追问道。 小惠立刻来了精神,像背书一样说道:\"江知青是这样的。26英寸的平跑车售价180元,28英寸的大扛车则是160元。凤凰牌自行车中,半链套的售价为153元,全链套为167元。永久牌自行车的半链套价格在156至157元之间,全链套则为168元。此外,还有配备长闸和锰钢车架的车型,价格各不相同。在我们这边,凤凰18型最受欢迎,28英寸全链套,配有单撑脚和转铃,只有黑色一种颜色。而永久牌型则被认为是最高端的,采用锰钢车架和牛皮车鞍。我建议你买永久牌的28寸车架,然后加上一些坚固配件,这样的永久牌加重改装车,载人还能扛500斤。\" 江奔宇眼睛一亮:\"那买你说的永久牌28寸加重自行车,有工业自行车票,还要多少钱?\" \"还要190块钱!\"小惠说道。 \"那行给我!拉一台出来!\"江奔宇毫不犹豫地说道。 小惠惊讶地瞪大眼睛:\"就是嘛,很贵的,就不要…...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你要一台?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对!我要一台你说的永久牌28寸加重自行车!\"江奔宇假装从怀里掏出一张工业自行车票和几张钞票,\"这是工业票,这是三百块,剩下的十来二十块,你帮我装点红糖,白糖,饼干,糖果,油,盐,酱油,醋这些日常用品和零食啊,不够你就说。\" 小惠很快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行!行!我现在就给你装这些日常用品和零食,然后就直接放到自行车上,再然后你到后门把那五匹布也拉走。\" \"行!行!按你说的办!\"江奔宇说道。 不一会,小惠递给他一个布袋:\"你要数数货物吗?\" 江奔宇说道:\"不用数了,你装就行了,我相信你。\" 不一会儿,小惠就用几个结实的布袋装好了各种日常用品和零食,整齐地码放在一辆崭新的永久牌28寸加重自行车后座上。这辆自行车通体黑色,车架上印着\"永久\"两个红字,车头那里还贴着永久铝铭牌。,车把上还配有闪亮的转铃。 \"来,我帮你把那些布也装上。\"小惠带着江奔宇来到供销社的后门。几个工人正在往仓库里搬货,看到小惠带着一个年轻人过来,还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都好奇地打量着。 江奔宇熟练地将五匹布料整齐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又把装满日常用品和零食的袋子固定好。他拍了拍自行车的车座,满意地点点头,和小惠说道“谢谢你了!我先回去了!”。 \"那行,你路上小心点。\"小惠叮嘱道。 江奔宇跨上自行车,回头对小惠挥了挥手:\"走了!\" 他用力蹬了几下踏板,自行车便平稳地向前驶去。阳光洒在身上,微风拂过脸庞,江奔宇的心情格外舒畅。 一路上,江奔宇不时回头看看绑在后座的布料是否牢固。经过一片凹凸不平街道时,他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穿过坑洼的路面。 当江奔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街道上时,小惠还站在供销社的后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她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上藏着多少秘密,但她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一笔特别的生意。 而此时的江奔宇,正骑着自行车在回去的乡间小路上飞驰。 路上的行人看到崭新的自行车,不由露出一脸的羡慕。 第209章 不好!有危险 土路泛着细碎的土坷垃,江奔宇的二八杠自行车轮碾过草茎,发出“沙沙”的轻响。江奔宇踩着自行车还没到村口,就被田埂上薅草的八婶眼尖,看见车把上晃荡的布袋,立刻直起腰来:“江知青!你这新车啥时候置的?”听闻的村民不断过来询问。 “这车多少钱?咱瞅着车架锃亮,怕是全新的吧?” “能拉多少斤?咱村老李家那辆二八杠,驮两袋玉米就打晃,你这……” “买车有没有啥门道?咱侄儿下个月说亲,正缺辆体面的‘大件’呢!” “买车有没有优惠?” 所有的话都离不开自行车,同时村里江知青买了辆自行车的事,立马被一传十,十传百,流传出去了。 当江奔宇推着自行车进入牛棚房前的院子,牛棚前的泥土地院坝里,覃龙正蹲在墙根磨柴刀,听见车铃响,抬头看见江奔宇车架上绑着几个布袋和几匹布,喉结动了动:“老大,你这可是咱村第二个置‘大件’的——头一个还是村头李富贵家。” “李富贵?”江奔宇卸着后座的布料,指尖顿了顿,“咋没见人骑过?” 覃龙拿过搪瓷杯灌了口水,杯沿印着褪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人家老头子是镇上制衣厂主任,婆娘在卫生院上班,儿女全是吃商品粮的正式工。三转一响加自行车,早备齐了,就是人金贵,轻易不沾村里的泥——上个月三大爷过寿,人家礼钱捎来,人都没露脸。” “扯这些虚的干啥。”江奔宇拍了拍他肩膀,“搭把手,把东西卸到屋檐下。对了,凤儿她们呢?” 覃龙闻言也是过来把自行车后架上的东西拿下来,放到屋檐下。说道“都去山里挖野菜了。”覃龙挠了挠后脑勺,“说是怕村里人疑心,毕竟……咱这粮食来得不寻常。” “这不是胡闹嘛?”江奔宇说道。 “呃!她们说这样可以掩人耳目,不然村里人肯定怀疑了,不去开工,哪里来的粮食?”覃龙说道。 “这时候,秋收结束了,甚至大山里都没啥吃了,有些动物会不会往村周边过来找吃的?要是她们碰到了,怎么办?”江奔宇说道。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不过虎子也跟着她们。”覃龙说道。 “龙哥,快把东西往屋里放,我们过去找她们!”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往家里放好。 随后江奔宇就着急对着覃龙说道“龙哥,坐后面,走了!” 载着两个人的自行车,在乡间土路上依旧快速穿行,哪怕是五十公分的田埂路,江奔宇依旧往前冲。 “龙哥,虎哥带她们去我们上次摘的地方摘吗?”江奔宇问道。 “是的!虎子还说,沿着山脚上坡一直走就可以了,因为秋收的时候,村里派人过来修过这路。不用走梯田那边。”覃龙说道。 江奔宇没有多说直接把随身携带空间里的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和一些子弹递给覃龙,并说道“龙哥,你拿着家伙,你以最快的速度跑步过去,我感觉不太妙!不说还要深入,那看那边的泥土上的脚印,就知道山里的动物没少出来活动!” 覃龙接过枪,说了句“好!那我先过去了!”,就大步向前跑,不一会就消失在转弯处。 江奔宇只好推着自行车往里面走,本来还想放在原地,但是想了想,还是推着走吧,一会能把东西放车上,推着走不用背了。 当江奔宇推着自行车进入到半山谷的时候,就听到连续枪响,江奔宇也顾不得这里还是上坡,拼了命地推着自行车往山谷里冲。 当江奔宇气喘吁吁地来现场,发现何虎满身都是血警惕地一一查看这些猎物,一个窑口前横着一根断裂的树干,满地断了的树枝,一群小孩子在有声无声的哭泣,秦嫣凤和许琪不断在其中游走安慰着。覃龙不见踪影。 当江奔宇出现,秦嫣凤顾不上什么东西,在江奔宇的怀里哭泣,搞得他无从下手,搂也不是,拍也不是,要是没人在场还能发生点你们想的事情,现在只能尴尬地举着手在半空中,喘着气轻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妞,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在秦嫣凤断断续续中,他听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他们在安安静静摘着野菜,大棵的那些估计被秋收的那些人摘走了,剩下的都是刚冒出来的,没多大。几个小孩子也帮摘,但是突然听到山上有东西滚下来一样,何虎就带着他们都躲进那个村里挖出来存放农家肥的窑洞。 等了一会没有动静,何虎就走出来查看,不料迎面就碰到两头野猪,何虎只能用手里的柴刀不断喝退那些野猪,随后把洞口的枯树砍了挡在洞口。 不知道这行为是不是激怒野猪,就开始对着洞口不断冲击,幸好有树枝的阻挡,那些断了的树枝,断口斜着反而更有利防御野猪冲撞。 何虎就站在窑口的树上,用柴刀对着冲上来的野猪就是一刀。受伤的野猪更疯狂冲击,枯木不断地断裂,差不多就差最后的树干了,那些撞击声和树枝断裂声,吓得里面的孩子哇哇大哭。 后面千钧一发之际,覃龙出现了,直接击毙正在冲撞窑口树木的大野猪,连续枪响,猎物倒下痛苦哀嚎。 覃龙听闻半山腰上还能听到剩余野猪逃跑的声音,就追了上去。 “别哭了,你哭,那群小家伙也跟着哭。”江奔宇说道。 秦嫣凤闻言才安静下来,又去安慰那群小孩子。小孩子看到江奔宇来到,也都哭着喊着“姐夫”“姐夫”。 江奔宇也是一阵安慰,最后想起空间里还有些糖果,最后人手一把,才停止哭泣。 “虎哥,你没事吧?”江奔宇问道。 “没事!就是手臂有点麻,脱力了”何虎说道。 “来!你吃点糖果,补充能量!我去找下龙哥!”江奔宇说道。 江奔宇刚说完,就看到覃龙从山上拖着一只大概七八十斤的小野猪下来。 江奔宇过去接应一下,问道“龙哥,什么情况?” 覃龙看了看众人说道“以后不要进山了,山里的畜牲饿了,开始攻击人了。一会回村要跟村上打个招呼。” “行!我看我们先回去吧,有大有小的。”江奔宇说道。 “行!老大,你那自行车能拉2头吗?”覃龙问道。 “那个是加重改装版的,不坐人拉个五六百斤是没问题的,这样吧,我用车拉最大那头公猪和一头小野猪,加起来最多五百多斤,让凤儿和大姐她们两个帮扶一下,剩下的这头轻一点,你就和虎哥抬着回去。”江奔宇说道。 “那行!就这样安排!”覃龙说道。 随后江奔宇覃龙何虎把一大一小的野猪,抬到自行车上,装车时,特意把小的野猪绑放前杠,大的重的野猪放车后座,还横加了几个木头,又让秦嫣凤和许琪各拿着一个木棍,当支撑不住的时候,就拿木棍顶着后座两边横着出来的木头。 幸好出来的路都是下坡,江奔宇用身体顶着自行车,死死抓着刹车,让车慢慢滑下来,甚至连停车支撑架都放下了,秦嫣凤和许琪在车后扶着,一路上摇摇晃晃往家里赶去。 覃龙和何虎就用一根长木头,穿过用藤条绑好的猪腿的野猪,一人一头抬着,走前面的覃龙还时不时用手帮扶一下自行车后尾。 刚从山里下到大路,立马又是惊到了地里干活的和路过的村民,他们盯着车后座的野猪直咋舌:“乖乖,江知青不光置了自行车,还打了野猪!这福气……” 刚村里又流传江知青娶了媳妇,立马买了一辆自行车,现在又抓了三头野猪,这好运连连啊。 第210章 杀猪,煮肉 忙到下午三点时分,橘红色的余晖斜照在牛棚房前的土坡上,给整个山坡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众人又抬又推着满载野猪的自行车来到转弯处,却不得不停下脚步。这个陡峭的上坡路让自行车寸步难行,后重前轻,差点让自行车翻了过来。 \"不行了,这坡有点坡度,前后重的,车推不上去。\"覃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回头看了看其他几人同样气喘吁吁的同伴,提议道:\"咱们还是把野猪卸下来,一头一头抬上去吧。我和虎子先抬这头上去,\" 江奔宇点点头,他脱下已经汗湿的外衣搭在车把上,露出精壮的上身。\"龙哥说得对,这样最稳妥。虎子,你搭把手,把车架上的野猪先解下来,我媳妇和大姐估计也累了,怕支撑不住了,先把最大的那头抬上去。\" 何虎应了一声,和覃龙一起解开绑在车后座的绳索。那头最大的野猪估计有两百多五六十斤,看样子平时没少霍霍庄稼,三个壮汉合力才将它从车上卸下。野猪粗糙的鬃毛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一、二、三,起!\"随着江奔宇的口令,三人同时发力,将野猪翻过来,从底下插过一天横木,随后前后将横木抬起来,中间一个人扶着。沉重的分量让他们的脚步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摇摇晃晃走起来。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滚落,在上坡这段20米左右长的土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就这样,他们来回三趟,终于把所有野猪都运到了牛棚房前的空地上。江奔宇长舒一口气,活动着酸痛的肩膀,看着地上排开的三头野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了,开始干活吧!\"他拍了拍手,招呼大家行动起来。 “老大,要不要去村里叫人过来帮忙?”何虎说道。 “虎子,不用去了,你去叫了,估计也没人好意思来。毕竟大家都知道许姐“不舒服”,我又刚分家,昨天他们什么都没有表示,现在这里有肉了,他们哪里还好意思过来?”覃龙无奈地说道。 很快,牛棚房前就热闹起来。有人搬来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有人抱来柴火,还有人提着水桶去附近的打水。火苗很快窜起,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水开了,准备烫猪!\"覃龙吆喝一声,何虎江奔宇立刻围拢过来。他们合力将第一头野猪抬到锅边,用水勺子装起那滚烫的热水对着野猪浇下,确保每一寸猪皮都能被烫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腥臊的热气,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味。 烫好的野猪被拖到案板上,何虎拿起刮刀,熟练地刮去猪毛。他的动作又快又准,不一会儿就露出了粉白色的猪皮。覃龙和江奔宇也各自忙碌着,有的负责清理,有的帮忙翻动猪身,配合得十分默契。 \"龙哥,卸了猪头后,猪破开分两边就行了,我想拿去镇上卖。\"江奔宇凑到覃龙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同时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覃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会意地点头:\"对!对!可以换点钱。我听说国营市场那边都卖到1块一斤了。\"他边说边用力劈开猪头,锋利的刀刃在骨缝间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破边就好,这样方便装车运输,到了市场上再按需切肉!\" 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龙哥帮我把猪肋排骨全部起出来。还有那些猪脚,前后腿扇骨都起了。\" 一旁的何虎听到这话,不解地挠搓搓手:\"老大,起这个干嘛?这些排骨干嘛用?这排骨向来都是夹着下面的五花肉卖的。\" \"听老大的就行了!\"覃龙头也不抬地回道,手上的尖刀已经找准位置,开始分离肋骨。\"我现在就把三个猪的排骨都起了。一会再起前后扇骨。\"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浪费肉,又能完整地取出骨头。 江奔宇看着覃龙娴熟的手法,暗自点头。他又吩咐道:\"龙哥,再在小的那头野猪上,切下三块5斤的肉,挑肥的切!\" 覃龙应了一声,走到那头最小的野猪前,用刀尖在猪肚腩的位置比划了几下,然后手起刀落,三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应声而落,被他整齐地码在一旁的木板上。肥厚的肉层在夕阳下泛着油光,看起来格外诱人。 这时,一阵稚嫩的喊声从牛棚房间里传来:\"姐夫!我要吃肉!\"只见秦土光着脚丫跑出来,眼巴巴地盯着案板上的肉,小脸上写满了渴望。这孩子不过六七岁年纪,是最小的孩子,其他大一点的孩子都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 \"姐夫,我吃肉!\"秦土不依不饶地扯着江奔宇的裤腿,一双大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我要吃!\" 江奔宇被这孩子逗笑了,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行!行!一会让你吃个饱!\"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塞给秦土,\"你先去你姐那里,你姐给你们做的新衣服去。\" \"谢,姐夫!\"秦土接过糖,开心地蹦跳着跑开了,但没跑几步又回头喊道:\"姐夫别忘了我的肉!\" \"嗯!去吧!去吧!\"江奔宇笑着挥手,目送小家伙跑进屋里,这才转身对还在发愣的何虎说道:\"虎哥,这三块肉你拿一块去何叔家,一块去四太公家,一块你先拿回家,然后再过来这里吃。\"见何虎还站在原地,他催促道:\"别在那愣着了!快去啊!\" 何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用香芋苗的叶子叶包好三块肉,匆匆离开了。江奔宇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又转向覃龙:\"龙哥,那些猪内脏,我自己来动手处理,你在一旁协助就可以了!\" 覃龙闻言点点头,让出了位置。江奔宇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那三副猪内脏。这项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他先是用清水反复冲洗,然后用拿来引火的松针揉搓,最后还要用小刀仔细剔除多余的脂肪和筋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灶台上的水已经换了好几锅。一小时后,江奔宇终于将猪心、猪肺、猪肝、猪肚、粉肠和大肠一一处理干净,整齐地码在竹筛上沥干水分。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但看着这些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内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趁着休息的空档,江奔宇对覃龙说道:\"龙哥,你去找李志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们一会或者明早把这肉拉到镇上去卖了?\" \"老大,我这就去!\"覃龙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等等,\"江奔宇叫住他,\"龙哥,别急,拿上两斤肉,空手去办事,效率不高啊!\" 覃龙会意地笑了:\"那行!我切那些猪脖子肉给他!\" \"随你!你看着办!\"江奔宇挥挥手,\"好了,你去忙吧,我也开始煮吃的了。\" 覃龙麻利地切下一块上好的猪颈肉,用香芋叶包好,匆匆往村长家方向走去。江奔宇则转身走向灶台,开始准备晚餐。 他先是将猪脚砍成小块,放入锅中焯水。滚烫的水立刻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浮沫不断涌出,他用勺子仔细撇去。焯好水的猪脚被捞出来,重新放入干净的锅中,加入红糖、姜片和陈醋,小火慢炖。很快,一股酸甜诱人的香气就在牛棚房前弥漫开来。 接着,江奔宇开始做红烧肉。他将五花肉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同样焯水去腥。然后取来事先准备好的稻草,灵巧地将每块肉横竖十字绑紧。这样炖煮时肉块不会散开,又能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最后加入八角、桂皮等香料,盖上锅盖慢慢炖煮。 灶台下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映红了江奔宇专注的侧脸。他时不时掀开锅盖查看,用筷子戳戳肉块测试火候。随着时间推移,红烧肉的香气越来越浓郁,与酸甜猪脚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闻着就食欲大开。 牛棚房前的空地上,处理好的猪肉整齐地码放在竹席上,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诱人的光泽。玩耍了一天的小孩子开始三三两两地回来,期待着即将开始的美味晚餐。孩子们不知何时也跑进了厨房,围着灶台转来转去,小鼻子不停地抽动着,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肉香,满眼欢喜地看着两个不断传出滚滚蒸汽的锅,还伴随着汁水咕咚咕咚的冒泡声。 随着时间推移,江奔宇看了看红烧肉,夹出几个让小家伙们试了试味道,觉得可以出菜了,就拿过一个搪瓷盆都盛了起来。 小家伙们吃着嘴里的,眼睛又紧紧地盯着盆里的。 江奔宇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今晚将会是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美好夜晚。 随后,又把三头野猪的猪肝,猪肺,粉肠,大肠夹着一些边角肉,甚至还起了三个猪头肉,一起放到锅里焖,满满当当的一大锅,倒是那些猪心,猪肚,猪腰没舍得放下去。 第211章 安排和算计 \"老大,介绍信拿回来了!不是两道菜吗?还煮什么\" 覃龙洪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厨房门槛,带进一股初秋傍晚的凉风,吹得灶台上的煤油灯火焰摇曳不定。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卤香味,铁锅里的猪杂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酱色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 江奔宇正弯腰用长柄勺翻动着锅里的食材,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介绍信拿回来就行了。\"说着又往锅里撒了把香料,\"也没做啥菜,就焖卤一些猪杂。\" 覃龙把盖着红章的介绍信仔细折好,塞进上衣内袋,凑到灶台前深吸一口气:\"真香啊!老大你这手艺...\"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黝黑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对了!老大,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江奔宇用铁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四溅。\"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你直说呗!\"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手上的活计一刻未停。 覃龙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压低声音:\"老大,我们干嘛要弄这个介绍信?\"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才继续道:\"我们直接偷偷把肉在鬼市上卖了不就行了?省得还要给公家交税。\" 江奔宇终于直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灶火映照下,他的眼神格外深邃:\"龙哥,现在各个主要路口都有路卡检查。\"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三乡镇的方向说道,\"那些带着红袖章,连背篓里的菜都要翻个底朝天。我们打野猪这事根本藏不住,再说...\"他转身直视覃龙的眼睛,\"这事还可以掩盖一下我们突然有钱的原因。\" 覃龙一拍脑门,黝黑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懂了!老大!公家的介绍信就是我们的护身符啊!\" \"没错。\"江奔宇嘴角微扬,重新回到灶台前,\"下次吧,下次直接在山里处理干净了,就可以拉到黑市那边卖。\"他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猪肺,满意地点点头。 覃龙眼睛一亮:\"老大,我们要进山打猎?\"他兴奋地搓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不是我们,是你们。\"江奔宇盖上锅盖,转身就取出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我明天早上要去镇上运输站上班了。\"他把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郑重地交给覃龙,\"你就拿着我的枪,约上张子豪他们,去山上打猎。\"说着又取出两个油纸盒,\"这里还有两盒共二百发铅弹,不用给我省着点用,不够就说。\" 覃龙接过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像捧着珍宝般小心翼翼。江奔宇继续道:\"山里估计没什么食物吃了,只有村子周边有些玉米和番薯,山里那些畜牲不会不来偷吃。\"他眼中闪过商人特有的锐利光芒,\"对了,记得采点药材,也能卖些钱。山上的黄精、天麻,鸡血藤,供销社或者药材店都收。\" \"那行!\"覃龙把枪背在肩上,挺直腰板,\"我明天镇上回来就和张子豪他们说这事。\" 灶台上的铁锅发出噗噗的声响,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江奔宇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顿时充满了整个厨房。\"好了!我这也基本忙完了,\"他用勺子轻轻搅动,\"虎哥还没有回来吗?回来就可以开吃了!那群小家伙估计等不及了。\"想到孩子们眼巴巴的样子,他不由轻笑出声。 覃龙闻言也是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孩童的抽泣。 何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瘦小的女孩。她们穿着打着不同颜色布料拼接补丁的衣裳,赤着脚,脸上挂着泪痕,怯生生地跟在何虎身后。 \"阿静?阿丹?\"覃龙猛地站起身,板凳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虎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虎擦了把汗,脸色难看:\"我刚从四太公家出来,就看见她俩蹲在村口哭...\"他侧身让两个女孩上前,\"问了好久才说...\" 原来这两个女孩是覃龙的妹妹,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她们在家里的厨房偷偷讨论哥哥打到野猪,说有肉吃,她们也想吃,不想再喝家里那种混着糠皮的稀粥。没想到覃母就在她们身后,听到这话勃然大怒,抄起烧火棍就打,骂她们是\"赔钱货\",说\"女孩子读什么书\",最后吼道:\"要吃肉就滚回去跟你哥过!\" 周围的邻居都听见了,这才明白覃母是要把这两个\"拖后腿\"的女孩子扔给覃龙养活。 许琪连忙上前,蹲下身用袖子给两个小姑娘擦眼泪:\"不哭不哭,跟嫂子说,饿不饿?\"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孩们枯黄的头发,转头对江奔宇说:\"看这瘦的,肯定是长期吃不饱。\" 江奔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龙哥,\"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那户口本独立出来了没?\" 秦嫣凤也快步走过来,轻轻推了推还在发愣的覃龙:\"龙哥,快说,估计小宇有办法!\" \"早就独立出来了,\"覃龙回过神来,\"那天村长当场就给写了证明,还盖了章!怎么了?老大。\" 江奔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行,你拿上户口本回你家,何虎去叫村长和族老。\"他斩钉截铁地说,\"让你两个妹妹跟你,入你户口。不过你去到现场一定假装不愿意,你那母亲才会放人,你愿意的花,他们反而不放人。\" \"这...\"何虎一时没反应过来,覃龙已经拍案而起:\"妙啊!这样她们就能名正言顺跟着龙哥了!\" \"行!按老大说的办!\"覃龙和何虎异口同声。两人饭也顾不上吃,匆匆往村里跑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向两个还在抽泣的女孩:\"留个座位出来,\"他对许琪说,\"打两碗饭,让她们坐过来,先和小家伙们吃饱再说。\"说完,他咳嗽一声,和秦嫣凤、许琪交换了个眼色。见两人会意地点头,便走到院角的下,静静等待。 夜色渐浓,远处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江奔宇吐出一口气,眯起眼睛望向覃龙家所在的方向。他知道,今晚过后,这两个苦命的小姑娘终于能摆脱那个充满打骂的家,开始新的生活。灶房里传来孩子们吃肉的笑声,飘荡在初秋的晚风中,格外温暖。 第212章 以后两个妹妹跟覃龙了 暮色已深,牛棚房前的空地上点起了几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秋风中摇曳不定。 约摸晚上八点左右,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覃龙和何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路尽头。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粗布包袱,脚步沉重地走来,脸上还残留着未消的怒气,眉宇间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事情办妥啦?\"江奔宇从院子角落下站起身,手上的防风煤油灯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老大,办妥了!\"覃龙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包袱重重放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何虎紧随其后,脸上的肌肉还在不自觉地抽搐,显然余怒未消。 \"老大,你是不知道,龙哥那个母...\"何虎刚开口,就被江奔宇抬手制止。 \"好了!虎哥,\"江奔宇指了指灯火通明的饭桌,\"边吃边聊!大家都肚子饿了!\"他的目光扫过一直等候的秦嫣凤和许琪,\"我媳妇和大姐都没吃,等着你们回来呢。\" 两人这才注意到,简易的木桌旁已经围坐了一圈人。煤油灯下,炖得酥烂的猪脚泛着诱人的油光,红烧肉整齐地码在粗瓷碗里,卤猪杂的香气混合着米饭的蒸汽,在秋夜的凉意中格外温暖人心。 覃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情绪。他注意到两个妹妹覃静和覃丹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裳,正怯生生地坐在许琪身边,小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饭碗。看到这一幕,他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动,跟着何虎快步走向饭桌。 众人刚端起饭碗,何虎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场面...\"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却顾不上吃,筷子在空中比划着,\"事实就和江老大想的一模一样!\" 原来,当何虎带着村长李志和几位族老赶到覃家时,覃母正在院子里指桑骂槐。一见覃龙出现,她立刻扯开嗓子嚎哭起来,粗糙的手掌把胸前的衣襟拍得啪啪作响:\"天杀的哟!养了个白眼狼!恨老人就算了,有肉不知道孝敬...\"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现在连亲妹妹都要记恨!\" 覃龙沉默地站在月光下,像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直到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野猪虽然我有份,但不是我个人所有。\"他直视母亲闪烁的眼睛,\"都是要拿去镇上卖的,关我什么事?\" 围观的村民中响起窃窃私语。覃龙继续道:\"你不就是眼红江知青给何叔和四太公送肉吗?\"他的声音渐渐提高,\"那你也不想想,昨天分家时,就何叔和四太公送了点粮食给我!\"说到这里,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这年头谁家不缺粮?他们雪中送炭的情,我是不是得还?\" 覃母的脸色变得铁青,正要发作,覃龙却突然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他指着母亲说道\"你无非是想把覃静、覃丹扔给我,等秋收后开学,就不用你们交学费和伙食费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告诉你,没门!昨天分家我可是净身出户的,这事我可管不着!\" 何虎说到这里,狠狠扒了一口饭,继续道:\"你们猜怎么着?覃天、覃武那两个混蛋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他模仿着覃龙兄弟的语气:\"''大哥现在有本事了,连亲妹妹都不要了!''\"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许琪轻轻搂住覃静颤抖的肩膀,秦嫣凤则给两个小姑娘碗里各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后来呢?\"江奔宇啜了一口粗茶,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何虎放下碗筷,眉飞色舞地描述起来。正如江奔宇预料的那样,覃龙越是表现出拒绝接受两个妹妹的态度,覃母就越是要把她们塞给他。这个精明的农村妇人开始哭天抢地,拉着村长和族老的衣袖不放手:\"各位长辈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两个赔钱货必须跟着覃龙!\"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覃母竟然从怀里掏出了覃家的户口本,硬塞到村长手里。她粗糙的手指戳着泛黄的纸页:\"把覃静、覃丹的名字划出去!给她们独立户口!\"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我说话算话,今天就办!\" 村长李志和几位族老交换了个眼色。他们早就被何虎通过气,此刻却表现得十分为难。李志捋着花白的胡须,故意拖长声调:\"覃家嫂子,你可想清楚了?户口本是法律文书,办了就不能改了。\"他严肃地补充道:\"一码归一码,情是情,法是法!\" \"办!现在就办!\"覃母斩钉截铁地喊道,生怕村长反悔似的。她甚至拽过一直沉默不语的覃父,强迫他在文书上按了手印。覃父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但在妻子的瞪视下,只能颤抖着按下指印。 当墨迹未干的新户口本交到覃母手中时,她的脸上露出胜利般的笑容。然而这笑容还没持续多久,覃龙就突然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户口本,平静地对村长说:\"把她们并入我的户口。\" 何虎说到这里,忍不住拍桌大笑:\"你们没看见覃母当时的表情!\"他模仿着覃母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模样,\"活像吞了只活蛤蟆!\" 饭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连一直低着头的覃静和覃丹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覃龙却没有笑,他只是默默给两个妹妹碗里各夹了一块猪脚,轻声道:\"吃吧,以后跟着哥。\" “呃!哥我刚才吃过一碗了,别给我夹那么多菜!我就陪你们吃的!”覃静说道。 江奔宇举起粗瓷碗,里面的山茶叶水微微荡漾:\"来,为这事圆满解决干一个!\"众人纷纷举碗,煤油灯的光晕在茶水面上跳动,映照出一张张温暖的笑脸。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的村庄已经基本陷入沉睡,只剩一两只灯火点亮的窗口,牛棚房前的灯火依然明亮,像黑夜中的一颗星辰,温暖而坚定。 第213章 卡车狂飙 晨光微熹,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江奔宇便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出了门。自行车的后座经过特殊加固,上面摞着四扇新鲜的猪肉,在晨光中泛着粉红色的光泽。四百多斤的重量压得车架吱呀作响,覃龙和何虎一左一右扶着车架,三人踩着露水未干的土路往镇上赶。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将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路边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随着他们的脚步轻轻颤动。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的村落传来,更显得乡间清晨的宁静。 \"宇哥,不知道是路远,还是累了,觉得这肉可真沉啊。\"何虎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粗气说。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江奔宇笑了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那你还觉得昨晚乡亲们来换肉,你还不高兴?再说乡里乡亲的,咱们总不能让人空手而归?再说换的那些粗粮还可以掩盖一下,大不了你拿回家去?我跟龙哥不缺东西吃!所以说呢,今天镇上这些肉不仅收票,还要换钱回来。但是又不能给别人留下把柄。\"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三个革委会的检查站。每次江奔宇都从容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检查人员看了看便挥手放行。其中一个年轻检查员还特意多看了几眼那些猪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宇哥,你这介绍信可真好使。\"覃龙小声嘀咕道。 江奔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然好用了。这是可是两斤肥肉换来村长特批的,上面盖着村的大印呢。不然你以为村长那么好说话?\" 当他们终于抵达三乡镇时,已是早上八点。镇上的地摊早市正热闹,叫换声此起彼伏“不卖只换”。找了个位置后,江奔宇约定下午在三坡码头的茶摊见面后,就把自行车交给覃龙二人,自己快步向运输站走去。 运输站门口,孙涛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看到江奔宇的身影,立刻挥舞着手臂大喊:\"江哥!这边!快!\" 江奔宇小跑几步来到跟前,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孙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里走:\"鞋厂的紧急任务!本来昨天就该送的货,因为车坏了耽搁了。现在要赶在十一点前送到县里,还要拉货回来!\" \"十一点?\"江奔宇看了看天色,\"现在都八点多了,平时空车都要三个小时,这装满货怎么可能赶得及?\" \"站长说这是政治任务,关系到县里工人兄弟们的生产计划。\"孙涛压低声音,\"听说是因为县革委会新来的副主任要检查工作,鞋厂那边急得要命。\" 江奔宇叹了口气:\"走吧,去看看车。\" 两人快步走向停车场。经过办公楼时,江奔宇隐约感觉有人在注视着他。他抬头四处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卡车是一辆老旧的解放ca10,但经过江奔宇的查看,发动机声音听起来还算健康。他绕着车检查了一圈,拍了拍结实的车厢板:\"这老伙计还能跑。\" \"货都装好了,我亲自捆的绳子。\"孙涛拍了拍车厢,\"鞋厂的工人们连夜赶出来的三百箱布鞋,都是往西北方向送的。这车货直接拉到县运输站,直接装车。\" 江奔宇跳上驾驶室,对着孙涛招手示意快上车后,便熟练地发动了引擎。随着一阵轰鸣,卡车缓缓驶出运输站大门。他没有注意到,三楼窗口那两个人正透过玻璃,目送着卡车远去,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驶出镇子后,道路变得弯曲起来。江奔宇握紧方向盘,对孙涛说:\"坐稳了,咱们要赶时间,我要加速了。\" 话音刚落,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猛地向前窜去。孙涛猝不及防,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 \"江哥!你慢点!\"孙涛惊恐地抓住车门上的扶手。 江奔宇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放心,这车我熟得很。\"他的双手在方向盘上灵活地转动,卡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划出优美的弧线。每次过弯时,他都精准地控制着车速和角度,让外侧车轮几乎贴着路肩飞驰而过。 路边的树木化作一道道绿色残影向后飞掠。孙涛的脸色越来越白,胃里翻江倒海。 \"你...你以前是开军车的吗?平时我都不敢这样开。\"孙涛艰难地问道,声音因为颠簸而断断续续。 江奔宇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头也不回地说:\"我开车技术是跟汽车连的老班长学过几手。这算什么,当年练车的时候时,比这路况差多了。\" 卡车驶过一段碎石路,车厢剧烈地震动着。孙涛死死抓住扶手,指节都泛白了。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见前方的山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在群山间蜿蜒盘旋。 不知不觉,时间消逝。 \"还有多远?\"孙涛迷迷糊糊虚弱地问。 江奔宇瞥了一眼里程表:\"再坚持二十分钟就到县城了。\" “那么快就到了吗?”孙涛有些惊讶说道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江奔宇眼神一凛,迅速换挡减速,同时猛打方向盘。卡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外侧车轮几乎离地。孙涛惊恐地看到路边的山谷就在咫尺之遥,下面是不见底的深谷。 \"江哥!要掉下去了!\"孙涛绝望地喊道。 千钧一发之际,江奔宇沉着地反打方向,同时轻点油门。卡车像一匹被驯服的烈马,稳稳地回到了路中央。 \"呼——\"孙涛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江奔宇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闲心喝了一口水:\"放松点,这才哪到哪。\" 当卡车终于驶入县城郊区时,孙涛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摇下车窗,把头伸出去剧烈地呕吐起来。江奔宇体贴地放慢了车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抱...抱歉...\"孙涛虚弱地道歉,嘴角还挂着呕吐物的残渣。 江奔宇一边开着车降低车速,一边递他的水壶给他:\"没事,第一次坐我车的人都这样。不过咱们提前三十十分钟到了,任务完成了。\" 过了十多分钟,车终于停了。 孙涛抬头看了看上县货运站的时钟,果然才十点三十分。他勉强挤出一个苦笑容:\"江哥,你真是神了...\" 第214章 货运站在的隐秘松林市场 县货运站的卸货区,工人们正忙碌地搬运着鞋厂的货物。卸货区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味。江奔宇靠在解放牌卡车的挡泥板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对着卸货的工人们,挨个地发烟,还说着“辛苦你了!”这些话题让工人们干活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阳光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后,压低声音道:“江哥,你买东西吗?” 江奔宇一愣,手在裤兜上抹了把,抬头望了望四周——这货运站建在城郊,周遭除了荒草就是松树林,离县城也有二里地,哪来的买卖?咋回事?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能变出个供销社来?”他半开玩笑地怼回去。 孙涛没接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门牙,拽了拽他的袖子,只是冲他挤挤眼,又冲松树林方向 努了努嘴,“跟我来!”说完,转身就走,他鬼鬼祟祟地朝货运站外围的松树林走去。 江奔宇犹豫了两秒,踩着碎石沙子,跟了上去。穿过两道木栅栏,松林下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江奔宇跟着孙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铺满松针的小径上,脚下不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越往里走,人声越清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和重物摆放的“咚咚”响。转过几棵粗壮的老松树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二十多个摊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林间空地上,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三三两两的顾客。这些\"商铺\"布置得极为隐蔽:有的直接把货物摆在倒下的树干上,有的则用帆布铺在地上。最讲究的几个摊位,甚至搭起了简易的遮阳棚。 各个摊位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靛蓝色的布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带着机织的毛边;竹篓里码着晒干的鱼干,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几个木桶歪歪扭扭地堆着,凑近能闻到浓郁的菜籽油香,最扎眼的是角落的木案板,上面码着几大块带皮的猪肉,血水顺着案板缝隙滴进土里,引来几只苍蝇嗡嗡打转。 十几个人影在林间穿梭,低声交谈。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挑选。 “这……”江奔宇压低声音,“这是黑市?” 孙涛嘿嘿一笑:“算不上黑市,顶多算‘半公开’的。”他拉着江奔宇往里走,低声道:“这里的货,都是跑车的司机偷偷夹带过来的。有些是路上顺手买的,有些是厂里多出来的‘计划外物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凑近江奔宇耳边解释道:\"这些货有些是跑长途的兄弟们从各地捎回来的。南方的海货,北方的山货,只要给点辛苦费,什么稀罕物都能弄到。\" 江奔宇蹲下身,摸了摸一匹深蓝色的棉布,“乖乖,这么些玩意儿……”江奔宇倒吸一口凉气,蹲下身捻了捻布料时,手感虽厚实,实打实是正经棉织品,比供销社里卖的还要好。旁边一个戴毡帽的男人立刻凑过来,小声道:“同志,要布吗?比供销社便宜三成,不要布票。” 江奔宇没接话,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他注意到,这里的交易几乎都是现金,偶尔有人用粮票、工业券交换,都是大声讨价还价,所有人说话都没有压低声音,好像是一点都怕惊动了什么。 逛了一圈,江奔宇拉着孙涛走到一棵老松树后,低声问道:“这地方怎么形成的?货运站的人不管?” 孙涛耸耸肩,嘿嘿一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搓着手掌说:“江哥你放心,都是老少爷们儿心照不宣的地儿。管?怎么管?这些司机手里都有站里和货厂的批条,跑一趟车,谁不带点私货?再说了,货运站的人自己有时候也来这儿买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甚至革委会那帮人懒得查,再说了……”他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扫了扫,“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真要卡死了这条路,多少人家得断了油盐?犯不着跟老百姓过不去不是?” 江奔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说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子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人穿着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别着两支钢笔,手里拎着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只见他径直走向肉摊,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指着最好的后臀尖说:\"这一扇我都要了!\" 更让江奔宇吃惊的是,摊主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满脸堆笑地接过钱,手脚麻利地称猪肉,还殷勤地问:\"张采购,要不要再带点鸡蛋?今天刚到的,双黄蛋!\" “这…这人是…?就那胖子啥来头?”他努努嘴,“敢这么招摇地买肉,不怕被盯上?”江奔宇疑惑地看向孙涛。 “嗨,他啊——张胖子,国营机械厂的饭堂采购员。这可是个肥差!他拿着厂里的采购证,光明正大地到处买东西。”孙涛说起这个,语气里带了几分艳羡,“你不知道,采购员可是个‘有门道’的差事。” 见江奔宇挑眉,他索性掰着手指头解释起来,“你想啊,现在什么东西都要凭票供应。可厂里几百号工人要吃饭,光靠计划分配的那点肉哪够?所以厂里就给采购员批条子,让他们想办法''补充物资''。说是采购,其实就是拿单位的证明跑渠道,今儿上这儿收点干货,明儿去那儿调点副食,只要是给集体用的,谁能说个‘不’字?” \"那这不就是投机倒把?可、可这算私卖吧?革委会不管?\"江奔宇皱起眉头。 孙涛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江哥,你太老实了!\"他指着正在数钱的张胖子说:\"管?咋管?你看他那架势,像是怕被抓的样子吗?实话告诉你,连革委会的人都得给他们三分面子!你瞅见没,那胖子腰上别着工作证呢!上头红通通的公章盖着,写得清清楚楚‘国营单位采购专用’。采购员就是专门替单位买东西的。厂里每个月有国家分配的物资,但经常不够吃,所以厂里会派采购员出来‘补充采购’。这些人手里有单位的采购证,连革委会的人都不敢轻易动他们。他要是空着手回去,厂里几百号工人吃不上热乎饭,能不闹到革委会去?”他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末了又补了句,“再说了,好些革委会家属,指不定还托他带过布料呢!” 江奔宇眉头一挑:“革委会的人真会怕他一个采购员?” 孙涛嗤笑一声:“不是怕怕!是不愿意得罪,你说那帮红袖子,罪一个采购员,就相当于得罪了一个厂的几百个工人?你想想,要是革委会的人敢拦张胖子,他回去跟厂里一说,几百号工人没肉吃,第二天就能把革委会的大门给堵了!谁愿意惹这个麻烦?” 江奔宇沉默片刻,目光闪烁。他盯着张胖子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采购员”这个身份,似乎比想象中更有用。 见江奔宇还是沉默不信的样子,孙涛压低声音讲了个故事:\"上个月,县里革委会的一个小队长,把纺织厂采购员扣了,结果第二天三百多个工人,拿着碗筷把革委会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要求革委会管他们的饭。最后不但把人放了,革委会主任还亲自赔礼道歉!\" 江奔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张胖子身上。这个采购员正指挥着两个年轻小伙把买好的东西搬上一辆三轮车。 江奔宇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孙涛的话。如果……如果他能想办法弄到一张采购证,是不是也能像张胖子那样,光明正大地买卖物资? \"采购员...\"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充满魔力的称谓,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在心底悄悄萌芽。也许,在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计划经济体系里,还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缝隙... 第215章 小黑板,购物,跟车员 晌午过后,位于县城边缘运输站的林下交易站,喧嚣刚散了几分。 江奔宇的目光被林中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小黑板吸引。上面贴满了形形色色的纸条。孙涛正蹲在树根下,拍打着裤腿上的尘土。江奔宇踱步过去,好奇和一丝本能的驱使他开了口。 “孙涛,”他用下巴点了点那黑板方向,“我瞅见他们在上头贴那些纸条,是啥门道?”他压低声音说道。。 孙涛闻声抬头,被透过树枝的阳光晃得眯了下眼,脸上露出一种“你终于问到这个了”的表情,又带着点“这可不是能敞开说”的谨慎。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利落,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呃!江哥,你……你看到了?”他下意识地先环视四周,确认最近的人影也在几十步开外,这才凑近江奔宇耳边,将声音压得又低又沉,神秘兮兮地说:“那个啊……就是个黑市勾通消息的黑板,相当于……嗯,交流平台!上头留的东西,有的是求啥玩意儿,有的是有啥好货要出,地址、暗号,都写在那小纸条上咧!” 江奔宇眉头微蹙,似乎明白了,又似乎还有点疑惑。孙涛见状,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关键是……那些紧俏货,十有八九……都是从‘上面’那个渠道流下来的,你……”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给了江奔宇一个“你懂我的意思吧?”的眼神。 “哦!……明白了。”江奔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他抬步就要往黑板那边走,“那我过去瞅瞅,你去不?” 孙涛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憨笑:“江哥,我就……就不陪你去了!我得赶趟儿,去那边看看那点子肉去!”他搓着手,语气里透出强烈的渴望,“家里头,肠子都素得打结啰!供销社那点儿票给的分量,还不够塞牙缝儿呢,再不吃点油腥,我嘴巴都要淡出只鸟儿来念叨喽!”话没说完,他脚步已经朝着卖肉摊子的方向挪动了,显然馋虫勾得他心急火燎。 江奔宇独自走到那块黢黑的小黑板前。黑板不大,但上下泾渭分明地贴着两排纸条。下边一行稀稀拉拉,纸条上的字迹也相对潦草朴实,内容一目了然:“求大米50斤,粮票或钱换”、“用布票换花生油”、“求20斤肥肉,现金交易”……尽是些关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营生,带着生活的烟火气和短缺年代的焦虑。 而上边一行,则贴得密密麻麻,纸条的纸张似乎也稍好些,字迹更工整,甚至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精明。上面罗列的都是些让人心动的名字:老红木梳妆台、紫铜烟壶、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九寸黑白电视机、上海牌全钢手表、整条的大前门、几瓶压箱底的西凤酒……尽是些眼下凭票也难搞到的“大件儿”和高端玩意儿,透着黑市才有的诱惑力。 江奔宇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纸条中逡巡,最终定格在一张写着“换九成新收音机一台”的纸条上。纸条很简洁,只写了品名和一个看起来像价格的数字组合:“18-300”。他眼神微动,没有多问也没多看别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牢牢将这组数字印入了脑中。 随后,他没在黑板上耽搁太久,而是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在林中各个摊位间挑选着所需。他目标明确,出手也算痛快:挑选了几匹厚实的蓝布和花布,够做衣裳和被面的;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肉,准备带回去开荤;捡了7条厚实的棉花被胎;买了五个搪瓷盆;最后还扛上了一口沉甸甸的铁锅。这些东西零零碎碎不少,但算下来,确实比供销社那高高的柜台后面贵出不少的价格实惠多了,这真能省下来一点钱。 日头渐渐西斜,约下午2点钟左右,林中集市渐散,人声稀落下来。江奔宇两手提满了被子和铁锅,背上还驮着布袋包裹,走到集市的出口处时,正巧碰上了同样满载而归的孙涛。孙涛手上提溜着用草绳捆好的一吊猪肉,脸上还带着点高兴,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嘿!江哥!好家伙,你这……你这是要搬店回家啊?”孙涛咧嘴笑着,被江奔宇购置物品的数量惊着了,“买这么多布?还买新被子!嚯,连新铁锅都扛上了?好家伙,这分量!”他掂量了下自己手里的猪肉,忽然觉得有点轻飘飘了。 江奔宇脚步未停,示意孙涛跟上一起回程,肩膀微微调整着负重的位置:“嗯,家里人多嘴多。这刚分出来单过,锅碗瓢盆,哪一样都缺,都得添置。票不够,只能在这儿淘点便宜的。” 孙涛跟紧几步,与江奔宇并肩走在回运输站的路上,脚下的树叶被踩得咔咔响。他侧着头,眼中闪动着几分不解和好奇:“哎?江哥,你家里头……他们不知道你这就上运输站来上班了?有工作了,家里人就舍得把你分出来单过?” 江奔宇沉默了片刻,脚下的步子似乎沉了一分,才平静地解释:“呃!不是我。是我一个大哥。”他只说了这简短的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分家”二字本身,在此时的语境下,似乎已经不需要更多解释,孙涛便大致能联想到其中的些微不易。 “哦……原来是啊!”孙涛恍然大悟,心中那点疑惑瞬间解开。他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要紧事,脚步骤然放缓,脸上浮现出郑重其事的表情:“哎,对了江哥!你……你手里头,还有闲钱没有?”他舔了舔嘴唇,问得有些突然。 江奔宇脚步也慢了下来,转头看向孙涛,眉头微扬:“怎么?你有啥看上的东西钱不够了?我这趟……七拼八凑,还剩下一百多块。够不?”他下意识地盘算着口袋里的剩余。 “咳!江哥你误会了!”孙涛连连摆手,脸上带着“不是我的事儿”的神情,接着凑得更近些,眼里放光,“这钱,不是我要用!是给你那分家大哥的,我打听来一个路子——能买个工作岗位的机会!” 江奔宇闻言,脚步彻底停下,侧过身子正对着孙涛,瞳孔猛地一缩:“哦?你有门路?”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这“买岗位”,在那个年代,可是关系生计甚至改变命运的大事。 孙涛见对方如此关注,更觉自己这消息有价值,连忙详细道来:“是咱们站里的老王头,王叔!他那把老骨头撑不住喽,眼瞅着干不动了,要退下来了!他一退,他那好位子,不就空出来了吗?”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在描述一块等待捡拾的宝贝。 “噢?……具体是个什么岗位?”江奔宇追问,眼神锐利起来。工作的性质,直接关系到它的价值和龙哥他是否合适。 孙涛立刻答道:“跟车保卫员!这活儿说起来不体面,也重要!主要就是跟车押送。等到开车师傅需要休息,尤其跑那没个头的长途夜路,或者车上拉的都是那些金贵得不得了的玩意儿时,保卫员就得支棱起精神,把整个车、整车货都看护得严严实实,眼皮子底下不能离开人!虽说……平时工资定得不算顶高,但这里头……嘿嘿,油水儿和隐形的好处,懂得都懂!”孙涛压低声音,给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江奔宇微微蹙眉,有些诧异:“保卫员?跟车?……咱们站里,还有这个岗位?”他第一天出车,和孙涛搭档,没感觉到有这个角色的存在。 “嗐!当然有啦!”孙涛一拍大腿,“要不你以为我这一天为啥非跟着你跑?那是站里怕你是生瓜蛋子,刚来,不懂路上的规矩,更不懂各个仓库收发货点货的那些弯弯绕绕,所以特意让我带你熟悉流程路线!真要等到你能独当一面了,我就也回去开车了。站里哪还能一个车配俩司机?那不成了吃闲饭嘛!正经都是……”他比划着手势,“一个老把式的司机,配一个年轻的保卫员!” 江奔宇这下完全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一个车就一个司机再加一个跟车保卫员?这是标准配置?” “可不是嘛!站里老师傅都是这么搭班子干的!有经验的老司机带个机灵年轻的保卫员,一路上有个照应,安全!”孙涛肯定地点头。 江奔宇沉吟了几秒,当机立断:“那行!这事儿得抓紧。你这回去了帮我问问王叔,看他那个工作岗位,打算卖个什么价?”他眼神坚定,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替龙哥抓住这个机会。 孙涛一看有戏,精神更足了:“行!包在我身上!不过江哥,兄弟我得先给你提个醒儿、垫个底,”他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早个把月,我零碎听到些风声,王叔那会儿是想卖三百块!现在具体啥行情,真吃不准了。你也知道的,咱站里这位置,明面上的工资是不高,可架不住它能捎带点‘私货’,路上还能认识门路,补贴实打实不少!站里惦记这位置的人,怕是不止一个两个了。听说有人早就探过他的口风……估摸着手脚快的,都开始掂量钱袋子了。”他适时地暗示了潜在的竞争。 江奔宇听罢,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透出一股子势在必得的锐气。他直接拍板:“好,知道了。不用管别人出多少!”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你替我带句话给王叔——不管其他人最后开价多少,我这边都愿意比那个最高的价,再多出五十块!” 孙涛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对江奔宇这份毫不犹豫的“豪气”和决心感到震撼与钦佩。“五十块!”他低呼了一声,用力一拍大腿,“行!江哥!有你这句话压箱底儿,我这儿底气可就足得跟灌了二斤老白干似的了!这事儿成算至少高一大截!”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县里运输站大院门口。他们需要拉回三乡镇的货物已经麻利地装满了那辆解放卡车车厢。几个装卸工正在抽着烟歇气儿。 孙涛和江奔宇顾不上歇息,立刻投入到清点工作中。两人配合默契,江奔宇核对着手里长长的货单,一个型号一个数量清晰地报出;孙涛则围着车厢打转,手指点在麻袋或木箱上,大声应和着:“甲字五箱,数目对!”“乙字包二十袋,齐活!”“丙字八卷,没错!”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运输站负责发货的人在一旁叼着烟卷监看。三方确认无误后,江奔宇拿起挂在车钥匙旁的笔,在几份盖了红戳的发货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手续办妥,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左右了。孙涛拍了拍驾驶室的车门,对江奔宇咧咧嘴:“江哥,走着?” 江奔宇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随手把装满了新购置家当的包袱塞到后面车厢。孙涛则灵活地拉开另一侧副驾驶的门,将自己那吊心满意足的猪肉小心翼翼放好,一屁股坐了进来。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解放卡车载着两人和那些货物,朝着三乡镇,稳稳地驶去。 远处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村落剪影,在车窗框出的视野里缓缓倒退。车厢铁皮在颠簸中微微震响,如同一段充满未知可能性旅程的序章。 第216章 孙伟豪的叮嘱 日头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又渐渐褪为沉郁的紫灰。解放牌ca-10货车的引擎轰鸣着,碾过坑洼不平的马路,卷起一阵干燥的烟尘。驾驶室里,江奔宇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瞥了一眼车窗外的天色——已经过了六点。副驾驶座上的孙涛,正兴奋地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三乡镇轮廓。 “唉!无论出了那么多次的车,每次回来都是有一种兴奋的感觉,多远的路程都觉得一下子就到了,连窗外吹过的风也是香甜的。”孙涛感叹道。 “江哥,”孙涛随后又压低声音,几乎被引擎声盖过,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驾驶室,仿佛怕有看不见的耳朵,“咱们捎带的那点‘私货’,得提前放置好了。眼瞅着就到站了,万一让站里那帮‘积极分子’瞅见,捅上去,可就不是小事了。这年头,‘潜规则’这仨字,只能烂在肚子里,万万不能摆到台面上。”他的眼神里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谨慎。 江奔宇沉默地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车窗外,田野里劳作的人们正扛着锄头归家,远处村庄的土坯房升起袅袅炊烟,广播喇叭里隐约传来激昂的革命歌曲,与这黄昏的宁静形成奇异的反差。“嗯,”他声音低沉,带着长途驾驶后的沙哑,“看来得绕个弯子了。先去趟三坡码头,再回站里卸货。”他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货车偏离了通往货运站的大路,拐上一条更窄、更颠簸的小道。 “行!”孙涛应道,身体随着车身的摇晃而起伏,眼神里既有对江奔宇决定的信任。 货车在暮色中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三坡码头在望,这是一个河运小码头,停靠着几艘斑驳的木船和驳船。这里是茶摊的后院,是有两栋带院子的房子,前方屋就是三坡码头旁的茶摊亮着昏黄的煤油灯,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颗微弱的星。茶摊招牌上的(茶)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车刚停稳,两个身影便从院子的阴影里站了起来。正是覃龙和何虎。覃龙身材敦实,穿着猪血油污的工装裤,何虎也是一样,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警惕。他们手里端着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是劣质的粗茶。 “老大?”覃龙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他走上前,目光扫过驾驶室。 “嗯,东西在后头,帮我搬一下。”江奔宇跳下车,动作麻利地打开货车后厢门。里面除了计划内运输的货物,角落里还藏着几个用麻袋和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他没有多话,和孙涛一起迅速地将这些包裹卸下,搬到茶摊后面一个堆着杂物、相对隐蔽的角落。 “老大放心,搁这儿,丢不了。”何虎低声说,他始终留意着码头上来往的零星人影,特别是那些穿着绿军装或戴着红袖箍的人。 “谢了,龙哥,虎哥。”江奔宇简短地道谢,眼神交汇间传递着无需多言的默契。他重新跳上车,发动引擎,解放牌货车再次轰鸣着驶离了弥漫着水汽和隐秘气息的码头,朝着三乡镇货运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达货运站时,天已黑透。货运站门口挂着“抓革命,促生产”的褪色标语,在昏黄的电灯泡下显得有些模糊。站里灯火通明,夜班的后勤人员正在忙碌。江奔宇和孙涛配合着站里的后勤人员,在车厢中清点着货物。后勤拿着手电筒和清单,一边核对一边抱怨:“江师傅啊,这趟可够晚的,差点耽误夜班装车。下次可得赶早。” “路上不好走,同志多担待。”江奔宇陪着笑,心里却惦记着刚才码头的事。 货物清点完毕,签好单子,江奔宇刚想和孙涛道别,各自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但依旧整洁的蓝色中山装的身影,夹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从办公楼里踱步出来——正是站长孙伟豪。他像是刚下班,神态自若,目不斜视地从两人面前走过,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东方红》。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孙伟豪的眼角余光极其隐蔽地、飞快地向江奔宇和孙涛这边扫了一下,眼皮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两下。江奔宇和孙涛心领神会,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待孙伟豪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家属区的路上,江奔宇和孙涛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间隔着一段距离,慢慢走出了货运站的大门。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镇子外围那条相对僻静、路灯稀疏的老街走了好一段路。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农田的气息和一丝凉意。直到确认周围无人注意,他们才在一个堆放着废弃砖瓦、几乎被黑暗吞噬的街角拐弯处,看到了倚墙而立的孙伟豪。他指间夹着一支“大前门”香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两人快步走近。 “小江啊,”孙伟豪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夜色中缭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和凝重,“今儿个早上,我拿到运输单子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么急的加运任务,指名道姓派给你这个新来上班的司机,还偏偏是县里‘宏发’那批货……这背后,怕是有人想给你使绊子啊。要不是我今早才看到单子,按常理,这种急活儿根本轮不到你头上。”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水都没敢多喝,就竖着耳朵等县里调度科的电话。要是你们没按时送到,电话早就追过来了,一顿狠批是跑不了的。嘿,结果一个电话也没响。这说明你们按时送到了,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放回肚子里一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后怕。 “多谢孙叔关心!”江奔宇由衷地说,声音也有些低沉,“我明白,运输司机这抢手职位,尤其是我这种‘插队生’,抢了别人的饭碗,暗地里得罪人是免不了的。”他想起了某些人看他不善的眼神。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孙伟豪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记住,只要工作上不出大纰漏,按规矩办事,谁也明面上动不了你。但是……”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小江,叔是过来人,当年也是方向盘上讨生活的。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带’的东西,千万别贪多!‘量’大了,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就不是误会那么简单了,那是要命的‘错误’!这事儿的具体分寸,以后让孙涛慢慢跟你细说。你记着叔这句话就行!”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那力道里包含着沉甸甸的告诫。 “行了,天不早了,我先回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孙伟豪掐灭烟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快步融入了夜色中,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江哥,”孙涛看着父亲远去的方向,语气有些复杂,“我爸他……话是多了点,但句句都是掏心窝子为你好的。这年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哪里的话!”江奔宇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孙叔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等这个月工资发下来,我寻摸点东西,给孙叔送去!现在没发工资,拿钱去买,他肯定不收。” “江哥,真不用!”孙涛拦住他,“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爸那人,你还不清楚?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好了,天都黑透了,赶紧回吧!明天还得早起出车呢,路上再说!”孙涛推着自行车,准备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成,那明天见!”江奔宇也往茶摊的方向走去。 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挥手告别。孙涛骑着车,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运输站家属区的小巷里。 刚入夜风更凉了更大了,吹拂着他额前的汗水,也吹动着那些隐藏在黑暗水面下的、尚未可知的波澜。 第217章 国营委托店 码头旁茶摊的煤油灯光晕昏黄,只勉强照亮眼前巴掌大的地方,勉强勾勒出何虎的身形。他正蹲在条凳上,捧着一个掉了大块瓷、露出里面黑铁的搪瓷缸子吸溜着茶水,看见江奔宇的身影从街道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钻出来,赶紧放下茶缸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老大,你回来了!”声音刻意放得不高,但还是穿透了微凉的河风和几声寥落的水流声。这声“老大”,透着几分惊喜亲近,也有一丝江湖气。 江奔宇扫了一眼茶摊,除何虎外再无他人,眉头微蹙:“龙哥呢?”他的目光投向后院那房子方向。 “在后面呢,”何虎朝身后努努嘴,“正鼓捣那堆玩意儿,绑自行车上,小心着呢。”话刚说完,就听见后院传来金属部件轻微碰撞的细响。 江奔宇点点头,抬脚就想往后院走,脚步才迈出,覃龙的身影就推着他的那辆加重型“永久”二八自行车从后院里出来了。自行车的后座和货架上捆扎着几个沉甸甸的麻袋和包裹,用麻绳勒得紧紧的,车头吊着那个大铁锅。覃龙动作麻利,额上带着薄汗。 “龙哥,”江奔宇抬手示意了一下,“车先放那儿。”他走到覃龙身边,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扫过安静的河面说道,“东西先不急。龙哥,我问你,知道哪儿能弄到不要票的自行车吗?得是那种正路子,但又有门道能搞到的。” 覃龙一听“不要票”,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明白这要求的分量和敏感性。他擦了下汗,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才凑近江奔宇,几乎耳语道:“老大,路子倒是有几条,就是各有各的难处。第一条,是供销社。他们偶尔有些‘残次品’,磕了碰了漆的,这种能拿出来不要票,但价不一定划算,还得看人脸色,什么时候有,没个准儿。”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第二条,就是……黑市。那地方,贵!肯定贵得离谱!而且晃荡在那里的,什么人都有,不太平,风险太大。万一撞上‘打办’的(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或者革委会,人车两空。” “那第三条呢?”江奔宇盯着覃龙,知道重点来了。 覃龙咽了口唾沫,眼睛瞄了下远处镇上依稀的灯火:“第三条,国营委托店。这个最稳妥!”看到江奔宇眼里的疑问,他立刻解释道,“有些人呐,得了些好东西,或者家里有富余的物件,又不想去黑市、鬼市那种地方担惊受怕,怕被当成‘投机倒把’分子。他们就会去找委托店,东西让公家的店里摆着,标好价,合情合理合法地‘转让’。咱们买家出钱,走的是店里的正经手续,开了委托证明的,就跟在供销社买没啥两样!去查也不怕。” 江奔宇听完,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在如今这年头,什么都要票证,粮票布票工业券,“凤凰”永久”自行车更是紧俏中的紧俏,有钱没票寸步难行。这委托店的法子,像是密不透风的墙里开了一条缝,既要堵住人的嘴,又要让人能透口气,实在是计划供应下逼出来的小智慧。 “行!那就去这个委托店瞧瞧!”江奔宇当即拍板。他转头对何虎道:“虎子,你在这儿盯着东西,我们很快回来。” 于是,江奔宇和覃龙两人相视点头,随后身影融入了通往三乡镇里街道方向的夜色里。覃龙熟门熟路地在黑黢黢的小巷中领路,脚步利落。 走了大约一刻钟,绕开了最热闹的供销社门口——那里灯火通明,围着一群夜晚捡便宜购物的人影。覃龙领着江奔宇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一扇普通的木门上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质牌子,上面工整地写着五个大字:“国营委托店”。大门全开着,里面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 一走进去,店里空间不算很大,但靠着墙摆满了玻璃柜台和货架,显得有些挤攘。比江奔宇想象中热闹不少,有七八个顾客在里面走动、观看,大多穿着灰蓝黑色的干部服或工装,也有一两个穿得略微体面的妇女。大家都显得很安静,交谈都压着嗓子,唯恐惊动了什么似的。玻璃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准确地说是“委托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神色平静而略带审视地看着进出的顾客。 货品五花八门。一个柜子里陈列着瓶瓶罐罐、旧钟表、玉牌、小鼻烟壶之类的“古玩”杂项。最吸引眼球的是靠墙几件大件:一台“上海”牌缝纫机外壳锃亮,一台外壳有磕碰但看上去完整的“红灯”牌收音机,甚至角落里还靠着一台九英寸小黑白电视机!这在当时绝对算稀罕物了。还有一些旧家具、樟木箱子之类的大件靠着墙摆放。 江奔宇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重点落在了靠门边的一小片区域——那里并排放着六七辆二八自行车。他无心细看其它,今天任务明确。直接走过去,指着一排自行车问站在柜台后的中年男工作人员: “同志,这些自行车,怎么卖?”江奔宇问道,语气维持着一种普通工人询问物品该有的平淡。 那位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江奔宇和身边的覃龙,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架,没有多余的表情:“哦,自行车啊。同志,价钱不一样,得看新旧程度、牌子。” 他拿起柜台里放着的一本硬皮记事本翻开查看,然后指着一辆车架比较新、油漆磨损不明显的“凤凰”二八加重车型说:“这台八成新的‘凤凰’,委托价是120块。”又指着旁边一辆车胎新一点、但车把电镀层有些失光的“永久”二八加重型:“这台八成新的‘永久’加重车,委托价130块。” 江奔宇微微皱眉,他最需要的是那种能拉重货的纯加重型(例如“永久pa-11”那种带有加重货架的型号),他问道:“同志,有没有‘永久’的纯加重型?”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后座特别粗壮的样式,“就是后座架子特别结实的,能驮东西的那种。” 工作人员又翻了翻本子,摇摇头:“加重型的暂时没有。这些都是单位内部处理流转出来的。好些是干部调动工作调走了,公家配的车带不走,或者家里有车富余的,就委托我们店里处理。您放心,这些二八加重车,本身车架就结实,驮个人载个三百来斤东西,没问题!日常使绝对够用了。我们店里的东西,都经过简单检查的。”他语气平淡,但透着一种公家信誉的保证。在那个年代,国营单位就代表着无言的权威和可信度。 江奔宇思考了一下,目光在两辆“永久”车上流连,心里想着:“这里可能有一辆七成新标价115的,一辆较新的130的”。他转身对覃龙低声快速商议了几句,回头对工作人员说:“那行。就要这辆八成新的‘永久’,还有那边那辆稍旧一点(指七成新标价115的)的‘永久’,两辆一起。” 他顿了一下,试探着问:“同志,两辆一起要了,能给稍微便宜点吗?”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也带着点理解:“同志,这个价格,是委托人自己定的,都写在委托单子上,我们一分钱也不能改。我们店呢,是公家单位,不赚差价,只按委托价出售,然后向委托人收取一点点服务手续费。主要是为公家单位和群众服务的。”他摊了摊手,表明自己实在没有议价权限。 “理解理解。”江奔宇痛快地点点头,不再强求。他侧过头,对早就准备好掏出钱的覃龙使了个眼色,简洁地说了声:“龙哥,掏钱。” 覃龙应声上前。他从怀里(或者一个旧的、打着补丁的帆布挎包里)摸出一个用报纸和橡皮筋捆扎得方方正正的纸包。小心翼翼解开橡皮筋,一层一层打开旧报纸,露出一叠厚厚的、新旧不一的纸币。没有“大团结”(十元),基本都是一块、两块、五块的,更多的是毛票和分币。纸票都卷了边角,有的油污发黑,硬币带着体温和摩擦的光亮。覃龙开始一五一十地数着钱,动作刻意放慢,一边数还一边小声念叨核对:“五块……两块……一块五……三毛……五个二分……”他故意弄掉了一张两毛的纸票,又弯腰去捡,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积攒了零钱终于凑够数目的激动和满足感,甚至有一丝笨拙。 这个举动让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几位顾客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看着那堆零碎的钱币和覃龙那朴实得甚至有些“土气”的举动,人们脸上的戒备和审视似乎松动了一些,甚至有人露出不易察觉的同情或理解的表情。在那个年代,普通人省吃俭用多年,东拼西凑只为买一辆凭票供应的自行车,实在太常见了。 好不容易数够了两辆车的总价245元,覃龙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的玻璃台面上。 工作人员接过钱,开始清点、复核,动作熟练而仔细。点完无误后,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空白的“委托货物售出证明”。这是一种特制的三联单据:白色存根联留在店里,黄色给顾客作为购买凭证,红色的由工作人员留存记账联。他拿出印泥盒,示意江奔宇签收确认。江奔宇签下覃龙和何虎的名字后,工作人员开始填写购车人信息、车架号(他用粉笔抄下)、型号、委托号、成交金额等。每一栏都填得一丝不苟,盖上委托店的蓝色公章(蘸印泥时发出轻微的“噗”声),又拿出复写纸垫上,把黄色的凭证联撕下来递给覃龙。 “同志,这证明您可收好,如果不见了也可以过来我们这里查看。”工作人员郑重地将黄票交给覃龙。在那个没有发票概念、一切交易凭据都可被视为“证据”的年代,这张盖着公章的委托证明,就是这两辆自行车的“合法身份证”,证明来源清晰。 “放心同志!太谢谢了!”覃龙如获至宝般接过那张薄薄的黄纸,对折好,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内兜里,还拍了拍。脸上是终于完成一件大事的喜悦。 手续全部办妥。两人和工作人员道别后,一左一右推出了崭新的二手自行车——那辆八成新的“永久”由江奔宇推着,稍旧的归覃龙。出了委托店的门,凉飕飕的夜风立刻包围了他们。路灯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和自行车的影子。 “走!”江奔宇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办成一件难事的轻松和急切。两人跨上自行车,脚踏板踩下,链条哗啦啦地轻响起来。车轮滚过坑洼不平的路面,载着人,也载着夜色和几分谨慎的满足感,加速朝着何虎等候的茶摊过去。 随后三人汇合后,不管在那里东摸一摸,西摸一摸激动万分何虎,便向黑暗笼罩下的古乡村庄方向骑去。 三辆自行车在近路小道上行驶,轮胎碾过小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需要在更深的夜幕降临前,赶回家。 第218章 牛棚房的晚餐 夜色如墨,将简陋的牛棚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窗户缝隙里透出的昏黄煤油灯光,以及烟囱里冒出的带着柴火和肉香的炊烟,昭示着这里的人气。 当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骑着三辆崭新的二手“永久”二八自行车,吱呀作响地碾过村口坑洼的土路,最终停在牛棚房前那片夯实的泥地上时,已是晚上七点半光景。 车刚停稳,牛棚房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就被推开了。许琪和秦嫣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被屋内的灯光勾勒出温暖的轮廓。两人脸上都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可算回来了!”秦嫣凤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他快步上前,帮着江奔宇稳住车把。许琪则走到覃龙和何虎身边,伸手去接他们车后架上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麻袋包裹——那里面的“成果”,也是他们生活的指望。 “嫂子,小心,沉!”何虎憨厚地提醒着,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包裹卸下来递给许琪。 就在这时,七个小脑袋像雨后春笋般从门后、窗台下冒了出来,是覃龙两个妹妹和秦嫣凤的五个弟弟。他们白天在村里到处奔跑玩耍,自然能明白一些东西,此刻看到院子里停着的两辆崭新锃亮的自行车,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那点磨损几乎可以忽略,,眼睛瞬间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 “哇!自行车!又多两辆!”一个半大小子忍不住欢呼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嘘——小点声!”秦嫣凤赶紧压低声音制止,但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孩子们立刻噤声,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像一群小麻雀般围拢过来,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冰凉的车把、光滑的车座、结实的后货架,这里蹭蹭,那里摸摸,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渴望。这玩意儿在村里可是稀罕物,谁家要是有一辆,那绝对是村里的焦点。现在一下子来了三辆,就停在自家牛棚前,怎能不激动?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先进屋吃饭!”秦嫣凤招呼着,又对江奔宇三人道,“小宇,龙哥,虎哥,都辛苦了,赶紧洗把手,饭菜都温在锅里呢。” “辛苦弟媳(嫂子)了!”覃龙和何虎异口同声地道谢,语气真诚。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有一口热乎饭等着,就是最大的温暖。 众人进了屋。牛棚房经过改造,中间用土坯隔开,前面算是堂屋兼厨房,后面住人。堂屋中央摆着一张老旧但擦得干净的八仙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跳跃着,将人影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晃动着,放大着。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黄豆炖猪肉,油汪汪的汤汁里,肥瘦相间的肉块和饱满的黄豆清晰可见,浓郁的肉香霸道地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旁边是一大碗清炒的时令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还有一些杂粮和一盆稠白飘着米花的白粥。 “你俩也真是,干嘛非要等我们回来。”江奔宇看着桌上的菜,特别是那盆分量十足的肉,眉头舒展开来,语气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满意,“这就对了嘛!肉就得这么放开了炖,吃个够!别舍不得,身体是本钱。”他边说边拿起一个面饼,掰开,先递给那群孩子。 “小宇,不用理会他们,你们还没回来时,已经让他们吃过了,现在是看着热闹凑过来看的。”许琪笑着说道。 秦嫣凤正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他们洗手,闻言没好气地白了江奔宇一眼,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这年头,还有谁家能像我们这样‘败家’的吃法?顿顿见荤腥,不是炖肉就是炒肉,要么就是煮肉汤!锅里更是大米饭和白粥,一顿饭等于别人一天的口粮,知道的我们是打猎换点辛苦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开肉铺的呢!这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招来多少红眼病!”她的话半是嗔怪半是担忧,却也透着一丝当家主妇的精明——这肉,是他们用命打猎换来的,吃进肚子才踏实。 江奔宇嘿嘿一笑,没接话茬,只是招呼道:“呃!快吃吧!边吃边聊,肚子都饿扁了。”他率先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夜晚的凉气。 许琪也坐了下来,目光却落在门边靠着的两辆自行车上,眉头微蹙:“小宇,本来昨天开回来一辆自行车都让村里议论纷纷,这……又多了两辆自行车,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自行车是大件货奢侈品,尤其是在这偏僻的海边乡村。 “买的呗!”覃龙嘴里塞满了面饼和肉,含糊不清地答道,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买的?”许琪追问,眼神在江奔宇和覃龙之间逡巡,“今天卖猪肉的钱?”她记得他们这次带出去的野猪肉分量不轻。 “嗯!”覃龙用力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 许琪的目光转向江奔宇:“小宇,这又是你的主意吧?”他了解江奔宇,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但有时也过于大胆。 江奔宇放下筷子,端起粗瓷碗喝了口白粥,才慢悠悠地说:“嗯,是我的主意。买自行车是好事。有了这铁家伙,去镇上办事就方便多了,不用再靠两条腿或者蹭生产队的牛车。四十分钟就能到,省时省力。以后要去买点啥,都方便。”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提高效率。” “道理是这个道理,”许琪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除,“可你不怕明天天一亮,村里再次炸锅了?两辆新车,太扎眼了!那些嚼舌根的,还有那些……”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指的是那些戴着红袖章、眼睛总盯着别人家的人。 一直埋头干饭的何虎猛地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瓮声瓮气地说:“怕什么?嫂子!我们手续齐全!有委托店开的证明,白纸黑字盖着公家的红章!再说,这钱来路也正,是咱们辛辛苦苦上山打野猪,卖给国家肉联厂换来的血汗钱!干干净净!今晚回来路上,不是也遇到查夜的红袖章了吗?我们把证明一亮,他们屁都没放一个!他们要是眼红,有本事自己也上山打野猪去啊!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量和本事!”何虎的话糙理不糙,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底气。 许琪听了,紧绷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有证明就好……有证明就好……”在这个年代,一张盖着公章的纸,有时候比金子还管用。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了一些。江奔宇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覃龙说:“对了,龙哥,有个事跟你提一嘴。我托人帮你问了个跟车员的工作,在镇上运输站。” “跟车员?”覃龙一愣,放下了筷子,眼睛亮了起来,“老大,啥是跟车员?” 旁边的何虎也好奇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菜:“是啊老大,跟车员是干啥的?跟车跑运输?” 江奔宇解释道:“嗯,差不多。就是跟着跑长途的货车,路上看着点货物,防备个扒手什么的。反正师傅开车累了停车休息,你就负责守护车和货物安全。工资嘛,明面上可能不高,比在村里挣工分强不了太多,但是……”他压低了些声音,“我们救的那个人-孙涛说了,这活儿有‘隐藏福利’。跑长途,能捎带点东西,路上吃饭住宿都有补助,油水足。而且,成了运输队的人,以后办事也方便些。” 何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嗨!这不就跟以前镖局的趟子手,现在的安保差不多嘛!” “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江奔宇点头,“不过这事我刚托人开始运作,还没完全落实,只是先跟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个数。” 许琪在一旁听着,眉头又微微皱起:“这……运作这种事,得花不少钱吧?”他知道现在想弄个正式工作有多难,尤其是这种带点油水的岗位。 江奔宇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还不知道具体要多少,先搞到手再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对面的何虎。 何虎正听得一脸羡慕,眼神里充满了对覃龙能跳出农门的向往。江奔宇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虎子,别眼馋。等你啥时候讨上媳妇,成了家,我也给你想办法弄个差不多的活儿!前提是,你得先结婚!”他知道何虎家里穷,家里父母又是个老实疙瘩,找对象一直是老大难,哪怕上次给三百块下订金。 何虎脸上的羡慕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低下头,用筷子使劲戳着碗里的窝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刚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估计想起了上次的事情,隔壁莫依大队的黄家姑娘,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子有点发红。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咀嚼声和煤油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屋外,夜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屋内这方小天地里,肉香弥漫,灯火昏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也交织着生活的希望、现实的窘迫和那个特殊年代里小心翼翼的生存智慧。 江奔宇端起碗,喝光了最后一口粥,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最后落在跳跃的灯火上,眼神深邃,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第219章 筹谋,掩盖真相 昏黄的煤油灯下,墙壁上映着几道模糊而晃动的人影。晚饭的肉香尚未完全散去,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秦嫣凤带着孩子们去了里屋,许琪则在角落里默默地缝着衣服,耳朵却支棱着。 江奔宇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龙哥,虎哥,明天你们俩带家伙进山,走一趟。”他顿了顿,目光在覃龙和何虎脸上扫过,“记得叫上村里几个年轻后生,比如柱子、二狗他们几个手脚勤快、看着还实诚的,人多力量也大。” “成,老大!”何虎立刻应道,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进山打猎对他来说,既是生计,也带着点冒险的乐趣。 覃龙则沉稳地点点头,只有他明白江奔宇的用意不仅仅在于猎物。 江奔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透着极端的谨慎:“关键有两点:第一,龙哥把我那把自动气枪藏好! 进山后分开行动,走到山根子底下,没人的时候再拿出来。万万不能让那些村里人看见! 这玩意儿尽量不要给他们看见,村里有些人都知道我们有,可知道和看见是两码事。看到是火铳、洋枪、土枪还好说,但难保不被人偷偷打小报告,说我们藏匿管制武器,那就是捅破了天的大祸!”他那句“知道和看见是两码事”说得异常清晰,目光锐利如刀,让覃龙和何虎心头都凛了一下。这年头,“枪”这个字眼本身就带着危险的气息。 “老大,我们不是有猎枪证吗?”何虎问道。 “对了!不能透露我们有猎枪证这事。”江奔宇嘿嘿一笑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何虎疑惑地问道。 “老大,你是要挖坑的吧??还有放心!那些规矩我懂。”覃龙低声道,他在民兵队里混迹多年,自然明白这其中凶险,在七十年代年的乡下,没有猎枪证,私藏猎枪是严重的政治错误,被有心人抓住辫子,后果不堪设想。江奔宇的提醒切中要害。 “第二点,利用那个什么……‘大嘴巴’!”江奔宇看向何虎,有些想不起来是谁就拉长着声音说道。。 “老大!是李大嘴巴!李大嘴!”何虎抢着回答,脸上带着一丝憨笑,“村东头那个,特能咧咧那个!” “对!务必把他给我叫上!”江奔宇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语气不容置疑,“人越多越好,但李大嘴巴,是关键!” 覃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老大,这是为何?李大嘴巴那人的嘴,比裤腰带还松,逮着点事儿能给你吹到十里八乡去,带他进山,岂不是……” “正因为他的嘴比裤腰带还松!”江奔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洞悉人性的狡黠和无奈,“龙哥,这年头,啥事儿都得讲究个‘根据’!天上不会掉馅饼,平白无故家里多两辆自行车,顿顿能吃上肉?哪有这样的好事?红袖章天天瞪大眼睛盯着呢!” 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掉的白粥,润了润嗓子,继续剖析道:“我们把好处分出去,带上村里人进山,让大伙儿‘亲眼’看着我们怎么‘辛苦’打猎,哪怕是他们远远看着喊两声,再让他们分点猎物,得了实惠,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证’!没人会说我们钱来路不正,是他们自己眼红,也只能怪自个儿没本事进山打猎!”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覃龙:“特别是李大嘴巴!他在场,就等于全公社的人都‘在场’!他那个‘高音喇叭’,不用我们自己宣传,不出三天,十里八乡都会知道,咱们几个,是打猎的好把式!是靠实实在在的辛苦和本事吃饭的人!肉是哪来的?山里打的!钱哪来的?肉卖肉联厂给的!明明白白!到时候,谁再怀疑我们,那就是跟‘广大社员群众的认知’过不去!堵他们的嘴,比我们自己辩解一万句都管用!这叫花小钱(分点肉),办大事(洗清嫌疑,建立‘人设’),懂了吗?” 覃龙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由衷的佩服:“老大,高明!这下我全明白了!有李大嘴巴那家伙在,想低调都难!这浑水,让他搅得越浑,对我们反而越清!” 何虎拍着胸脯保证:“老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找李大嘴巴,把老大的意思‘好好’跟他说!保管让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让他吹!往大了吹!我们打了一头200斤野猪,让他得说成400斤!”何虎傻笑中透着一股子笃定,知道这事只有交给李大嘴巴才最“保险”。 “嗯!”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何虎,语气变得关切,“虎子,再打猎,眼睛放亮点,记得多找着那些山里的草药材!田七、鸡血藤,天星根,山姜子、天麻、金银花藤根这些值钱的,遇着了就采!别光顾着搜索猎物。” 何虎用力点头:“记着呢,老大!入秋了,这次进山,肯定好好找!” 江奔宇看着他,提点道:“这趟换回来的钱,是给你修房子用的,毕竟过了年人家女方要过来你家看看的!这是正事。你跟家里都说清楚了吧?” 何虎挠挠后脑勺,露出憨厚的笑容:“分得清!老大放心!我家就我一个顶梁柱,俩妹妹都还小,以后出门子了也用不着分家产啥的。没那些扯皮拉筋的糟心事!”他的话语间透着一种作为家中唯一男丁的责任感和一点小小的自豪。 “那就好。”江奔宇沉吟了一下,“你是想翻新老房子?还是推倒重盖个新的?” 何虎闻言,刚才的兴奋劲儿消退了不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面:“老大,新建……得花好多钱呢。要不,还是修修补补算了,便宜点,能住就行……”他家的老房子低矮潮湿,墙壁都有些风化,但一想到全新的房子要的巨额开销,这个朴实的汉子下意识地退缩了。 “具体说说看。”江奔宇看着何虎,想了解他的真实想法和承受能力,“先不管钱,说说新建大概要多少钱?像哪种房子的新建法?” 一直旁听的覃龙,此时接过了话头:“老大,虎子,我来给合计合计。”他放下手中的碗,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像咱们村普遍的土坯房。墙用湿黄泥加稻草打成土坯,自己干或者请几个帮工管饭就成。梁和椽子用后山砍下来的杉木或者松木,大队允许的话,不用花钱,就是力气活。门窗找村里的老木匠用点旧木料打,给点工钱或者送点肉就行。”覃龙对这些流程门清。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最费钱的就是瓦片!现在供销社卖的红陶小瓦(俗称布瓦),一片得毛一毛钱!一间房子屋顶得铺多少片?稍微大点的三间房,至少得三四千片瓦!这就是一笔大钱!要是实在凑不齐瓦钱,那就只能像咱们村后来给逃荒来的人搭的那几间一样……” 覃龙叹了口气:“屋顶用细木头或竹片密密麻麻铺紧实了,再糊上厚厚几层湿粘土,抹平压实,最后铺上厚厚的茅草。这倒是能顶个几年,省钱!材料就木头、粘土、茅草,都是地里现成的。算下来,管几个会泥瓦活的帮工几顿饭,再搭点烟酒人情,有个几十块钱就能把房顶整起来。缺点嘛,几年就得更换,怕大雨,老鼠爱打洞,茅草隔三差五还得换,麻烦!但这年头,能有个不漏雨的窝就……” 江奔宇打断他,直接问:“那盖砖瓦房呢?青砖灰瓦的那种?” 覃龙闻言,咂巴了一下嘴,摇头道:“唉哟!老大,那可是金贵房子!咱们公社有点家底才能有那标准。青砖,现在公家调拨价好像是五分钱一块?就那还限购,得大队开证明。黏土烧的小瓦片,一片也得八九分钱往上!咱们这种乡下想买,没门路没指标很难弄到。盖个三间正经坐北朝南、有堂屋有卧房带小厨房的砖瓦套房,光砖瓦钱就得四五百块打不住!再加上木料(好点的要买)、人工钱、请人吃饭的开销……少说五百,往精细了弄,六百都打不住!就这,还不一定能批下来宅基地。” 江奔宇心里有数了,追问道:“那一厅四房,盖两层那种呢?”他问得具体,似乎不只是为虎子考虑。 “嗬!那可了不得!地主老财的做派了!”覃龙连连摆手,声音都高了几分,引来许琪从角落投来的关切目光,“老大,那种楼房,咱们这想都不敢想!两层楼,地基就不一样,砖瓦用量加倍!柱子、楼板都得用上好的料,人工更复杂。没一千块钱,绝对下不来!还得是有工作岗位的家庭才敢这么建,咱们普通社员……啧啧,太扎眼!钱的问题解释不清楚,批都批不下来,准得被人说成是资本主义尾巴!”覃龙的话透着一股现实的无奈和对政治的敬畏。 “手续呢?”江奔宇更关心流程壁垒。 覃龙伸出两根手指:“就两大手续,缺一不可!第一,得向生产队打报告申请,队长签字,大队书记点头;第二,最重要的一步,张榜公示!把你家要在哪儿建、建多大、咋建,白纸黑字贴在大队部的告示栏上!让全村老少都看清楚、提意见!没大毛病才能动工。这公示期,就是关键!多少打报告的就卡在这一关上。”在那个年代,建房不仅是家庭行为,更是涉及集体资源分配的政治行为。 “那盖起来要多久?”江奔宇问工期。 “快不了!”覃龙实话实说,“土坯房,凑够人手、材料也得个把月。要是砖瓦房,等材料就得等,找好匠人也得排队。再加上农忙时都得搁置。从挖地基到住进去,再怎么赶,也得三四个月!这还得天公作美,别老下雨。”盖房在那个年代,不仅花钱,更要搭进去大量的时间和人情。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的噼啪声。江奔宇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那微弱的灯火上,仿佛那里映照着整个家当的未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嗯……清楚了。知道了轻重缓急就好。有了这个盖房子的目标,”他顿了一顿,仿佛把“盖房子”三个字的分量又掂量了一次,“大家伙儿心里就有了奔头。好好干进山打猎,用这些东西来掩盖,不然那些建房钱解释不清楚。!” 灯光摇曳,照亮着每一张或期待、或忧虑、或朴实的面孔。覃龙重重地点了头,何虎紧握着拳头,许琪也放下了手中的衣服,望了过来。 有目标,已经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在他们心中点燃了。 第220章 孙涛教的保命技巧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薄雾还慵懒地缠绕在村庄的土坯房顶和光秃秃的树梢间。沉寂的村子被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惊醒。 江奔宇矫健地跨上那辆锃亮的“永久”二八大杠,轮胎碾过挂着晨露的土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打破了乡村清晨特有的宁静。 他今天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村里已经有勤快的村民扛着锄头、挑着水桶出门了。看到江奔宇骑着车从村道驶过,熟识的村民都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朴实的笑容。 “小江,这么早去哪啊?”扛着锄头的李老汉招呼道,眼神忍不住在那闪亮的车把和后座上溜了一圈。 “江知青,吃了吗?”刚打水回来的何大娘也笑着问,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李叔,何婶!早!去站里出车!”江奔宇单脚点地,稍稍减速,高声回应着,脸上带着一种被认可的温和笑容,朝他们挥挥手。阳光下,那崭新的自行车车圈反射出耀眼的光斑。 车轮重新滚动,轻盈地驶离。身后,村民们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却仿佛被焊在了那渐行渐远的自行车背影上。羡慕、惊叹、还有一丝“人家真有本事”的感慨,交织在那些早起的脸上。 在这个连“凤凰”、“永久”车票都一票难求的70年代,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就是身份和能力最直观的象征,要不是很多人舍不得买加重型的自行车,江奔宇现在骑的自行车,他还真买不到。印象中前些天还一穷二白的江知青,如今不仅娶了老婆,又骑上崭新洋车的人物了,这份冲击力,让他在村民心中的位置悄然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以前懒汉的形象。 地里干活的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八卦。 “人家江知青才不懒呢!,最起码没看到到村上借粮。” “听说村医何叔就招呼他吃个早餐,人家立马去海边摸了两条大鱼过去,现在村里的年轻人还想学江知青那一手下海摸鱼的本事呢。” “前几天人家进山打猎,又搞死三头野猪!还分了一大块给村医何叔那里。” “真的是,谁帮助过他,人家心里清楚呢!这才叫有恩必报。有些人分了家,进山里逮得得野鸡,也不见得给他们的父母吃!” … 江奔宇一路紧蹬慢赶,将乡村的泥泞和炊烟甩在身后。当高悬着褪色“抓革命、促生产”标语的三乡镇运输站那灰色的大门遥遥在望时,时间还算早,约莫七点刚过。站里比较安静,只有几个值班的工人和门卫李大爷在走动。李大爷正抱着个大搪瓷缸,坐在门卫室门口的小板凳上,白粥就着咸菜。 “李大爷,早啊!”江奔宇下车,熟练地支好车梯子,把自行车锁在旁边专为工友设的简陋停车棚柱子上。 “哟!小江!新车可真亮堂!”李大爷眼睛一亮,咽下嘴里的白粥,站起来啧啧称赞,“行啊小子,这么快就配上‘铁驴’了!快进来坐会儿?” 他热情地招呼江奔宇进他那小小的门卫室。 江奔宇笑着婉拒:“不了李大爷,站这儿透透气,您吃您的。”他靠在门框边,就着清晨的凉意和晨光,跟李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话题自然绕着那辆新车,也聊点站里的闲话,比如昨晚谁打呼噜太响,谁又被老婆骂了。在70年代的国营单位,门卫往往是信息枢纽,这种人情的润滑让略显死板的环境多了几分温度。 正聊着,一辆飞鸽自行车“叮铃铃”响着冲进了运输站大院,骑车的正是满头是汗的孙涛。 “江哥!”孙涛猛捏闸刹停,一脚撑地,诧异地打量着已经在门口优哉游哉的江奔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他可是知道江奔宇住村里,路途不近。 江奔宇笑着掸了掸裤腿上蹭的灰:“昨晚睡得早,起来没啥事,就早点蹬过来了。免得又像昨天那样紧赶慢赶的,怕再迟到嘛。”语气里透着点新人的谨慎。 “哎呀我的哥!”孙涛闻言大笑,推着车也停到棚子里,边锁车边说,“真不用那么紧张兮兮的!除非遇着特殊任务,比如刚过去那会儿抢运公粮,忙得人仰马翻,恨不得一天跑八趟。平常日子,咱这活儿清闲着呢!基本上两三天才出一趟车。只要手头没任务,你晚点来,在调度室门口下盘棋都没人说啥!只有紧急调度才需要随叫随到。” “哦!这样啊!”江奔宇恍然大悟,心里一松,紧绷的弦也跟着放下不少。他这才明白国营单位工作的节奏,并非全是想象中的紧张匆忙。 “走吧江哥!正好今儿个早,带你把流程彻底过一遍,省得你心里没底。边走边聊!”孙涛热情地招呼着,两人并肩走进运输站大院。停车区,停着八九辆绿皮的“解放”ca10b大卡车,地上散落着些油污和麻绳。 孙涛领着江奔宇径直来到调度室门口。只见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用木框镶起来的水泥黑板。黑板上用红色和白色的粉笔,工整地画着表格,填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 “瞧见没?江哥,以后这就是你的‘圣旨榜’!”孙涛指着黑板,煞有介事地说,“每天来站里,第一件事,先到这黑板前来‘觐见’!”他开了句玩笑,随即正色讲解起来,“站里调度员每天一大早,都会把当天的出车计划写在这上面。你看,表格清清楚楚写着:车号、司机的名字(就是你啦)、目的地、需要送达的大致时间。你找到自己的名字、车号和目的地,记住就成了!” 他凑近黑板,指着其中一行:“看,比如今天:江奔宇,7号车,平县,16时前送达。记下了吧?然后你拿着这信息,转身往这边走,” 孙涛转身指向几步开外的一个小窗口,窗口上挂着“调度业务”的牌子。 “喏,就这窗口。你要报上你的名字、车号、目的地。”孙涛边演示边讲。江奔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口里面坐着个穿着蓝工装、表情严肃的中年女调度员。 “然后里面这位刘调度,就会根据你报的信息,找出对应的调度三联单(货单)、路单(注明路线及关卡通行信息)和车钥匙交给你。”孙涛压低了些声音,神情变得极其严肃和认真,几乎在传授“保命诀窍”,“江哥,这是第一道关,也是别人最容易给你‘下料’的地方!拿到这些单子,别的都不用细看,哪怕上面画了朵花儿你都甭管!你就给我死死盯住这最关键的一项:看装货单上这几个位置有没有签字盖章!” 他用手指在虚空中比划出几个关键位置:“货物总件数:得有数字,旁边有装车小队的队长签名!” “清点人:现场点数的人签名!” “核实人:核对数量是否一致的人签名!” “验收人:代表运输站接收这批货的人签名!” “这四个签名,一个都不能少!缺一个空儿,这车你打死都不能开!”孙涛眼神锐利,“有人想整你,可能故意漏掉某个环节没签,或者找个临时工签个假名。只要你没看清开了车,路上或者到地方少了一根针,这黑锅你就背定了!有理都说不清!” 江奔宇心中凛然,后背仿佛起了一层白毛汗。在那个讲究阶级斗争、做事需要极其谨慎的年代,这种细节上的陷阱确实防不胜防。他用力点头,把这个教训深深刻进脑子里:“受教了!涛子,这真是保命的真经!” 孙涛见他记在心上,才缓和了神色,继续流程:“记好车牌、任务、检查完签名齐全,跟我来领车。” 二人离开窗口,走向停放大卡车的场地。孙涛准确地把江奔宇带到一辆编号为“07”、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前。车头方正敦实,车身蒙着一层薄灰。孙涛没有去看驾驶室,而是直接走到车尾巨大的后厢板前。 他指着车厢门合缝处贴着的一张封条,封条上盖着运输站的圆形公章(字迹模糊,但红色印泥清晰),封条完好无损。“江哥,看这儿!封条!这也是死规矩。车开拔前,你绝不能手贱去碰它、撕它、弄破它!” “那要是出站以后,路不好走或者刮大风、下大雨,它自己烂了呢?”江奔宇想到颠簸的路况,问出疑问。 “没关系!”孙涛摆摆手,十分笃定地说,“封条这玩意儿,就是出咱们运输站大门那一下检查用的!守大门的检查员,就认这个封条完好无损,跟你手上盖了章的调度单一对,他就放行!证明这货从站里出去的时候是‘原封没动’的。至于路上它自己破了自己掉?无所谓!送到目的地后,人家收货单位压根不会信你这封条,更不会看它破没破!他们得自己开封门,重新对照货单一五一十清点一遍才算数!所以,路上只要不是咱们成心撕的,都不用担心!” “明白了!流程清楚了!”江奔宇这下彻底了然,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这套流程严谨、周密,处处体现着计划经济和国营单位特有的谨慎与刻板,却也最大限度地划分了责任,保护了个体司机。 “流程明白就妥了!走,趁还有点时间,”孙涛拍拍江奔宇的肩膀,脸上露出亲热的笑容,“去食堂对付一口!今天跑的是平县,这路可不近!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折腾一天!得把肚子填饱喽,路上可没热乎饭吃!记得带上饭盒,看看食堂早上有啥剩的咸菜馒头没!自己带了,也去搂一点,放车上。” 两人转身,说笑着朝飘出饭食香气的食堂方向走去。晨曦洒在他们年轻的肩膀上,新的一天运输任务,就在这国营单位特有的严谨流程和带着时代印记的生活气息。解放牌卡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待着它的驭手,将要穿过布满高音喇叭和革命标语的田野与公路。 第221章 进山 这边覃龙和何虎来到以前夜巡海岸线做早餐的那个山沟。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灰白的纱帐,低低地笼罩在山脚下茂密的林缘。覃龙裹紧了他的旧褂子,背上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和必要的干粮水壶已经整装待发。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何虎说道: “虎子,子豪那边,都通知到位了?人手、家伙、接应的点,都没落下吧?”张子豪是他们在山里另一个方向的帮手,也是整个计划中关键的后援。覃龙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何虎拍了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龙哥,放一百个心!老大要我们进山打猎时,我就去他家了,和他交待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张子豪他们应得干脆着!” 覃龙点点头,目光投向通往村里的那条蜿蜒小路,清晨的静谧中已经隐约有人声传来:“村里召集的人呢?都安排妥了?”他指的是那些被“选召”进山充当“人证”的青壮。 “龙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何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指了指雾气深处,“听这动静?我估摸着,他们也该准备到了!” 话音刚落,小路那头就开始影影绰绰地冒出人影。十几个穿着破旧补丁衣裳、脚踩露趾布鞋或破胶鞋的年轻人,扛着锄头、扁担、还有瘪瘪的空麻袋,互相推搡着、说笑着,带着乡下青年特有的散漫和亢奋,汇聚到了山脚下。何虎赶紧迎了上去。 “好了,虎子,”覃龙见状,心中盘算无误,他最后叮嘱道,“一切按老大的章程办。昨晚临睡前,老大反反复复念道的那几样值钱的草药材名字(田七、天麻、穿山龙,山姜子,土茯苓),你记牢实了没?关键是,采药比打野物更稳!猎物不一定遇到,采药就一定有,这事你上心点,特别是这事还关系到给你建那屋子的钱!” 何虎用力点头,眼神认真:“龙哥,我都记下了!我那建房是小事,绝对耽误不了老大的正事儿!放心吧!” “好小子!你明白就好!”覃龙露出赞赏的神色,不再多言,他利落地背好装备,最后交代,“一会你们往那个…,我们以前巡逻海岸线煮早餐的那个山谷里面走,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跟上。看我留在路上的标记!”他指了指山道上一些不起眼的痕迹——折断的带叶枝条指向特定方向,或者石头下的新鲜土印,“别跟丢了,更别瞎闯!山里遇到野猪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别忘了上次老大还遇到狼群呢!”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何虎从村里借来的,黝黑粗苯、一看就有些年头的土铳上,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家伙都带上!进了深山窝子,听到山鸡扑棱或者老鸹嘎嘎乱叫还不怕人,那就留神,可能有大牲口在附近!虽然这老土的玩意儿,崩个野鸡飞鸟还凑合,对付红眼野猪跟挠痒痒差不多,除非打它眼睛等弱点,但也总比赤手空拳让人家拱了强!记住,到了山谷底,特别有水源的地方,提前立刻装铁砂弹!” “龙哥,放心吧!你打头阵的,我跟在后面走的!”何虎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个塞满铁砂和火药的布囊,脸上是混不吝的笃定,“我这耳朵,比兔子的还灵!枪声一响,隔着二里地我也听得出是你放的!你一响家伙,我立马领人往你那边靠!绝不扰你事儿!咱们两头堵!” 覃龙看了何虎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像一头熟悉山林的豹子,几步就窜上了陡峭的山林,身影迅速被浓密的树林和尚未散尽的雾气吞没。 覃龙刚消失不久,村里的年轻人们就到了,随后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兴奋中带着几分急不可耐。 何虎清了清嗓子,拿出点“领队”的架势,目光扫过这些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们。这些外号,是乡村少年们互相起的“雅号”,每一个背后都有一段或窘迫或好笑的故事。何虎的嗓门在清晨的山林边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乡土幽默感: “听着!人都到齐了?海拍!一柴!洪潮!扭海!糖果头!气功!鸡公头!阿q!萝卜屁!大头灯!老鼠炎!大绵头!二照!皇上!五弟!金养!三照!咖啡!猪郎二!还有我们的大喇叭——李大嘴!李大嘴你在哪?!给我吱一声!”他特别高声点了李大嘴的名字,引来一阵哄笑。 “在呢!在呢!虎子兄弟,嗓门小点,小心以后耳朵被你媳妇揪呢!”李大嘴嬉皮笑脸地从人堆里挤出来,他长得尖嘴猴腮,却天生一副大嗓门。 何虎正色道:“大伙儿心里都有谱了吧?今儿咱们结伙进山!明面儿上,帮覃龙哥、江奔宇哥壮壮声势,进山搞点荤腥(主要是野鸡飞鸟这些),给家里开开油水!暗地里,眼睛给我放亮点!看见那崖坡底下、大树根旁边不起眼的药材,藤呀、草呀、杆呀,凡是何虎我指给你们的,麻溜地给我挖下来,装麻袋里!听清楚了吗?那可是宝贝!” “阿虎哥,放心!薅草药嘛,锄头就是干这个的!”外号“气功”的瘦高青年抢先嚷嚷,他手里甩着个补丁摞补丁的麻袋,心里却想着何虎停在家院里的那辆崭新“永久”自行车,“不过我说,咱赶紧走吧?你家那车轱辘,反光都快被我们眼睛亮瞎了!看得人心痒痒,就想早点整点山货,攒点钱我们也买辆二手自行车” 外号“猪郎二”的敦实汉子也在旁边帮腔,拍着鼓鼓的肚子(其实里面空着呢):“就是就是!阿虎哥,别磨叽了!再磨蹭太阳都晒腚了!快走吧!”他也使劲晃了晃手里发白的粗麻袋。 “行行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虎见群情激昂,也怕耽误了时间,他最后一丝不苟地检查他们带过来的那几杆土铳,“枪都带上!进了林子,特别是听到前面有覃龙哥的动静,或者走到野猪爱拱窝的野苎麻林、湿洼子、芭蕉树林子附近… 都给我精神着点!秋天了,这山里的公野猪,毛一炸,獠牙一呲,那就是不要命的亡命徒!老规矩,先装填好铁砂弹(示意几个熟手开始往铳管里倒入火药,压上纸媒,再灌入一小把铁砂豆子),顶火(装填引信)!这土玩意儿威力是孬,真遇上大货可能也就是吓它一跳崩它一脸铁砂子,但要连这都没有,咱们十几号人都不够它一嘴拱的!所以,家伙什备好,总没错!别嫌麻烦!” 随着几声粗糙的“咔哒”装填声和火药铁砂特有的呛鼻气味弥漫开,众人的兴奋劲头稍微敛了敛,多了几分打猎应有的警惕和谨慎。他们大多是贫苦农家子弟,自然明白这北峰山脉深处的危险。 “走!”何虎大手一挥。 这支由乡村青年组成的奇特队伍——扛着锄头扁担、背着新旧不一的土铳、提着空麻袋——浩浩荡荡,沿着覃龙留下的标记,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莽莽苍苍、深不见底的山林。雾气像是无形的手,将他们的身影一个个拖入那片古老、寂静而又暗藏生机的绿色世界。 进山之后,何虎便成了队伍的核心。他目光如炬,仔细搜寻着覃龙留下的每一个标记——折断的刺栎枝条指向偏东的陡坡,一颗不起眼的小杉树根部的几处新鲜划痕表示路径安全。队伍跟着标记,在越来越密、越来越暗的林间缓慢而谨慎地推进。 “停!”何虎突然低喝一声,眼睛盯着不远处一丛崖畔的阴影里。几株不起眼的植物贴地生长着,茎秆细长,叶片呈特别的羽状复叶。“看见那几棵没?田七苗子!”他压低声音,指着那方向,“根!刨根!带着土也没事!小心点别弄断了根须!萝卜屁,你手巧,你过去挖!”被点名的“萝卜屁”应了一声,熟练地卸下肩上的锄头,小心翼翼凑了过去。 又走了一段,一片湿润的坡地上。“哎哟!金银花藤!老藤根是好东西!大头灯、二照,你俩的麻袋还空着吧?过去,把藤都给我薅下来!带根!对,连根!下面的根疙瘩才是值钱主儿!”在何虎精准的指令下,一群人像蝗虫过境,但又带着某种奇特的秩序感和目标性。那些深藏在山野、在村民眼中不过是杂草的东西,在何虎眼中都变成了闪闪发光的财富。麻袋,开始沉甸甸起来。山林,不再仅仅是狩猎场,更成了他们充满希望的淘金地。覃龙留下的标记,引领着他们深入,而何虎则指挥着众人,在这片充满机会与危险的林海里,精细地“薅”着改变收入的每一寸“羊毛”。 第222章 北上的旅途 解放牌ca10b卡车巨大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载着江奔宇和孙涛,在崎岖不平的土石省道上颠簸前行。车窗外,十月的田野已是一片苍黄,收割后的茬口裸露着,间或有几头瘦骨嶙峋的老牛在慢吞吞地啃食着枯草。革命标语在土墙上时隐时现,高音喇叭广播的激昂旋律从偶尔路过的村庄上空传来,又被轰鸣的引擎声和呼啸的风声撕碎。驾驶室里弥漫着机油、尘土和香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江奔宇紧握着沉甸甸、毫无助力的方向盘,手臂的肌肉随着车轮碾过坑洼而不时绷紧。卡车剧烈地摇晃,驾驶室顶棚的铁皮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他把驾驶座那弹簧快失效的海绵垫子往屁股下又塞了塞,试图找到稍许舒适的支点。长时间的驾驶,让他的目光专注而略带疲惫,但思维却异常活跃。 “涛子,”他侧过头,声音盖过引擎的噪音,问着坐在身旁副驾驶位置,正努力在颠簸中保持平衡的孙涛,“这平县那边,是不是也有像我们中县那样的…‘树林子’交易市场?”他用了个隐晦的词,在这个年代,直接提“自由市场”或“黑市”是很敏感的事情,毕竟刚经过九月九伟人事件。 孙涛闻言,精神一振,在颠簸中努力稳住身体,凑近了些说:“当然有啊!江哥,我琢磨着你得问这个!”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基本上,每个县货运站后头,总得有那么一片‘林子’,靠山吃山嘛!咱中县的是挺有名,规模大点,货也更全乎。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平县这块地方不一样!你要真能弄点‘俏货’带进来,到了平县那‘林子’,可好出手了!比在咱那儿还痛快!” “哦?”江奔宇眉头一挑,来了兴趣,但依旧目视前方,小心地避开一个大坑,“这是为啥?平县不也是革命老区,组织管理还能松了?”在那个年代,物资流通被高度计划管制,平县有如此“市场”,自然引起他的好奇。 “嗨!江哥,这平县啊,有它得天独厚的地方!”孙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给新伙伴揭晓秘密的兴奋,“它坐落在北峰山脉的一条支脉尾巴尖儿上!”他用手在空气里画了个曲折起伏的线条,仿佛勾勒出险峻的山势,“您知道北峰啥样儿吗?那真是群山环抱,山路陡得能爬死驴,弯道多得像羊肠子!走个几十里都是翻山越岭,进出一趟,比登天也容易不了多少!这就天然形成了一道……你懂的,对外面管制的封锁线!外面的东西想进这山窝窝,费牛劲了!所以啊,只要你有门路能带点稀罕东西进来,立刻就成了香饽饽!人家抢着要!” 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这么说……这平县,物产应该相当丰富吧?尤其山里的那些宝贝疙瘩?”他仿佛看到了连绵大山下隐藏的商机。 “太对了!”孙涛一拍大腿(结果颠得差点撞上车顶),语气笃定,“野味!野猪、獐子、野鸡、鹿,天上飞的斑鸠!山珍!木耳、蘑菇、山菌子,成筐的野果子!草药!那更是漫山遍野!黄精、田七、灵芝苗(不敢说有大的)……但凡山里长的,这里都少不了!怎么着,江哥,你……有想法了?”他狡黠地眨眨眼,探询地看着江奔宇。 “想法肯定有!谁看着能来钱的路子不动心?”江奔宇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试探,“你呢,涛子?这边人头熟,可有什么实在的门路能透点底?”他开始为以后的“运作”铺路。 孙涛压低了些声音,仿佛怕发动机也能偷听:“江哥,门路不敢说通天,但消息绝对可靠!平县这边,‘林子’里最硬通的是什么?”他竖起三根手指,“收音机(半导体、电子管都行)!自行车!缝纫机!尤其是‘三转一响’的新家伙!那真是见一个抢一个!比大姑娘还招人惦记!”在那个计划供应的年代,这完全是奢侈品,是身份和家底的象征。 江奔宇惊异了:“嚯!这里的人这么阔气?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他难以想象山沟沟里购买力这么强。 “嘿嘿,江哥,你这话就外行了!”孙涛带着几分炫耀本地特殊性的口吻,“老话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平县人家就靠这北峰大山!胆子大、力气壮的,三五成群就敢进深山老林打猎采药,弄点东西出来,换粮换布票工业券不容易(山里供销社物资更紧缺),但私下换钱,那可是硬碰硬的票子!山地呢,巴掌大的梯田,也能种粮食,收成除了交公粮,剩下多少是自己的!再加上分散在那茫茫大山沟里,天高皇帝远,‘计划’管得松泛,说白了,这里的人习惯了‘自由买卖’!手里有活钱!比外面守着几分薄地、指望队里工分过活的社员,那可是阔绰多了!” 江奔宇心中了然,却又问出了一个核心问题:“啧……这么招摇,那平县里的革委会?那些戴红袖章的同志们……他们能看得下去?不怕被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抓了?”在任何地方,这些“执法者”都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噗嗤!”孙涛听完,竟是憋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直到被颠簸震得咳嗽了几声才止住,“哎哟我的江哥啊!哈哈……您是不知道平县的风水人情!”他边笑边揉肚子,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开始解释: “在县城中心那巴掌大的地方,红袖章说话兴许还有人听。可只要出了那几里地,到了公社、大队……嘿!您猜怎么着?红袖章就是个摆设!那牌子,狗蛋都不戴!”他夸张地形容着。 “您知道平县为啥自古以来都盛产‘好汉’(土匪)吗?那真是民风彪悍啊!一个地方几百年都这么过的,你突然带个红箍箍去管人家祖传的生计?谁敢硬查?查谁倒霉!”孙涛的语气变得生动而极具画面感。 “今天你敢没收我几只野兔子或者几捆草药,明天你睡醒就发现你家鸡窝空了,自留地里刚冒头的苗子全被连根拔起扔沟里了!再过几天,族里老人说开祠堂议事了,对不起,你这进了革委会的,在族谱上那就是站错了队,你家祖坟冒青烟也轮不到你说话!连你爹妈在村里走路都得被人吐唾沫星子!” “所以啊,”孙涛做了个结论性的手势,表情带着点嘲讽,“平县革委会的人,尤其那些土生土长本地的,最憋屈!想干点‘业绩’吧?阻力山大,搞不好家里祖坟都得被刨了!所以最后真正在街上晃荡查事的,基本都是没根基的、上面派来的愣头青。这些人出去‘工作’,那叫一个‘文明礼貌’!查个东西都战战兢兢,说话先陪笑:‘同志,您这是……那个……私产?给大伙看看证明?哦没有啊……那注意影响……注意影响……我先走了……’生怕一不小心走岔了道,让人给扔山沟里喂狼去!” “哈哈哈!”江奔宇被这生动描述彻底逗乐了,爽朗的笑声在驾驶室里回荡,“太有意思了!真他妈是个‘神仙地界’!”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对新奇秩序的惊叹和对这种夹缝中生存智慧的欣赏,甚至有点向往。 孙涛也笑得直拍大腿:“是吧?江哥!在我们老家那边,革委会还能拿捏人,不给分粮、调你去掏粪坑或者卡住你娃参军招工名额。在平县?这套不好使!” 他模仿着山民的语气,粗声大气地说:“你今天敢不分我粮食敢抓我?行!老子明天就进山!山高林密,你红袖章敢进来抓?看是你抓我还是野猪拱你!手里有火药枪,肚子就饿不着!逼急了,连革委会的门都敢拿梭镖给堵了!这里的人不吃亏!犟驴脾气,认死理儿!” 这番描述,让江奔宇对那个叫平县的地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冒险的冲动。“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有点迫不及待想去见识见识了!”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保管大开眼界!”孙涛打包票,“而且最绝的是,平县的‘林子’,不像别处得等天黑像做贼!这里是大白天就开张,光明正大地摆摊叫卖!供销社门前门可罗雀,‘林子’里倒是人头攒动,热闹得很!那些人交易除了拿东西去供销社卖,很少去供销社买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告诫的意味:“当然,江哥,咱们初来乍到,真想去里面买卖东西,最好能找到有地头蛇‘照应’的场子,不用担心黑吃黑。只是里面规矩多着呢,没熟人带着,容易吃亏上当。” “这么有意思?!”江奔宇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这颠覆了他对那个年代地下交易的想象。 “绝对是块福地!也是块险地!”孙涛总结道,看了看手表,“江哥,这条路难走,到平县最少还得折腾五个半小时左右。这样,咱们先定下,到了那边,把正事(卸货)办了,我找个熟人带路,咱们去那‘林子’里头开开眼?你顺便感受感受?” “那行!就这么定了!”江奔宇精神头十足,用力一打方向盘,避开一块滚落的碎石,“现在,我先专心对付这破路!你眯会儿,养养精神!”他集中注意力,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前方尘土飞扬、坑洼不断的道路。 孙涛答应着,找了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裹紧了身上的工装,闭上了眼睛。车窗外,连绵的丘陵起伏着,偶尔掠过一片萧索的枫树林,显出几分秋天的凉意。 卡车像一个钢铁甲虫,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在这片辽阔而复杂的土地上,执着地、颠簸着、向着那个传说中红袖章都管不住的“自由地”——平县,一路北上。 驾驶室里,只剩下了引擎的咆哮、风声的呼啸,以及江奔宇心中对即将到达的那个神奇之地的种种盘算和期待,如同窗外的山峦,起伏不定。 第223章 北峰猎影 覃龙瘦削的身影紧贴着一道湿漉漉的山水沟边缘,他鼻翼翕动,锐利的目光扫过湿润的泥地和苔藓斑驳的岩石,最终定格在一块棱角被磨得圆润的黑褐色小石头上。那石头表面,浅浅烙印着一个梅花状的蹄印轮廓,边缘的泥土还有些微弱的潮气——兽印!清晰,新鲜,绝不超过一小时! 覃龙的心脏有力地撞击着胸腔,一股猎人特有的、混杂着兴奋与警惕的热流涌遍全身。目标近了! 远远吊在覃龙后面的何虎,身躯正俯身在一丛不起眼的蕨类植物旁,他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下一株开着蓝紫色小花的草茎,确认无误后,快速塞进身后几乎鼓胀的粗麻袋里。那麻袋已经装了大半,里面各种草药混杂的气息——苦的、清的、略带腥气的——在潮湿的山林空气中隐约弥漫。村里一起来的那些伙伴也同样在周围埋头寻觅,手上的麻袋也已沉甸甸。这段时间的采集收获不小,光是这几麻袋山货,回到镇上就能换回不少硬邦邦的票子。 就在覃龙屏气凝神,准备逆着溪水的流向,更深入地追踪那道新鲜兽印时。远方!约摸一公里外的一道山梁背风处,一股浓重的、近乎乳白色的烟柱陡然升起,像是山林巨人猛吸了一口巨大的土烟,随即喷吐出来!那烟柱在相对平静的山坳空气里笔直向上,凝而不散,在秋日澄澈的蓝天下显得异常醒目! 信号烟!白烟! 覃龙瞳孔骤然收缩!这正是他与张子豪、李大伟他们约定好的最高警示信号——发现大型猎物群,准备合围!速度集合! 覃龙这边则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猛地窜出山水沟,就近寻到一片稍开阔、远离高大树木的乱石坡。他飞快地用脚踢开地面的落叶碎石,清理出一块足够引火的干燥地面。动作麻利地折断几根松树上饱含油脂的枯枝,堆叠起来。取出火柴——嚓!嚓!火星迸溅!干燥的松毛立刻贪婪地吞噬了那微弱的光芒,噼啪作响地燃起橘黄色的火焰。覃龙迅速将枯枝引燃,火苗稳定后,立刻从旁边的沟渠旁薅起几大把半湿半枯的蒿草、苔藓,狠狠地压在火堆上。 嘶—— 一股浓密到近乎化不开的、带着呛人草木焦糊味的白烟冲天而起,很快也形成了一道粗大的烟柱,远远呼应着山梁那边张子豪燃起的烽燧。这白色的狼烟,就是山林猎人间无声的集结号! 随后覃龙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不再沿着兽印深入,而是检查一下气枪的包裹后迅速朝着张子豪方向的白烟进发。 何虎看着不远处山沟冉冉升起的浓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古铜色的脸上肌肉一绷,眼中精光爆闪,立刻停止动作,警惕地猫低身体靠近过来。何虎低声对着村里一起来的同伴道:“龙哥找到踪迹了,正经活儿要开锣了。把家伙都放利索点,麻袋堆这找个石窝窝藏好,回头再拿。从现在起,走路脚底板给我放轻,眼神都放亮点!” 约莫二十分钟后,覃龙已是汗流浃背,胸中气息粗重。沿着起伏陡峭的山脊奔袭远比走沟底耗费体力。当他终于攀上那道升烟的山梁时,眼前豁然开朗。 在一片相对平缓的针阔混交林边缘,一群人早已悄然等候。为首的正是精悍结实的张子豪和沉稳如石般的李大伟。旁边是张子豪那个机灵得过分的张子强,还有林强军、刘国龙、刘永华、覃天明、杨致远和王旭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像是从树干和岩石里长出来似的,或靠或蹲,都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安静警惕。看到覃龙从林间出现,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询问和兴奋,但没人出声喧哗。 “龙哥!”张子豪压低声音,第一个迎上来。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示意。 覃龙顾不上寒暄,一边抹去额头的汗,一边急促地开口,目光锐利地扫向张子豪:“阿豪,废话少讲,猎物在什么位置?种类、数量,周围地形,讲清楚!一个字别落下!” 张子豪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亲眼目睹后的肯定:“稳了龙哥! 按老大之前的安排,我们几个这段时间可没白跑腿!把附近山头能找见的野芭蕉树杆子,全都悄悄砍了抬过来这里,就堆在前面那道沟——当地人叫‘泉水涧’的地方。不敢靠太近查看,但天天远远听着动静呢!” 他眼中闪着光:“涧底动静大得很!不光是哼唧啃树干的声音,还有踩得稀巴烂泛起的泥浆响!绝对有‘大货’!我们估摸着,九成九是野猪群!但可能……还掺和了点别的稀罕玩意儿。 距离太远,树密,看不清,但感觉数量不少!” “泉水涧的地形?”覃龙追问关键。 “嘿,那就是个天然的围猎场!”张子豪显然做足了功课,语速快而清晰,手指在泥地上飞快地划拉出一个简易地图: “涧底有水!一股不大不小的山泉眼在那儿直往外冒,形成一道溪流。从泉眼往上,一直到半山腰这坡度都很缓,草木很密,芭蕉树堆在那片缓坡下缘。”他点了点泥地上画的一个洼坑。 “但真正的宝贝在缓坡往上!”张子豪的手指猛地往上一抬,“再往上,坡度突然陡得能摔死牛!全是光秃秃的岩石峭壁,长满青苔的那种那种,连猴子上去都费劲!除非它们能长了翅膀飞!” 他指向一个方向:“最关键的是这个进出的‘咽喉’!龙哥你刚才点烟的位置,往正前方五百米不到,有个丫字形的山谷岔口!记住,往左边那条最窄的岔道走,尽头豁然开朗,就是‘泉水涧’!我们下的套脚绳,可都在这片缓坡的外围林子里!” 张子豪的兴奋溢于言表:“从谷口到涧底这段路,树底下、藤子根旁边……只要是人兽都容易经过的小径、兽道,尤其是翻山梁的几个必经陡坎下,我们布了小两百个套脚绳陷阱!用的是搓了桐油的牛皮筋,套口拿山茅草和树叶盖着,隐蔽得很!一旦猎物从涧底受惊炸窝,想往外拱,十个有八个得给挂住脚踝子!就算它们力气大能崩断几个,也得给它们拖个半死!” 他加重语气:“这还不算!我们几个这几晚可没白熬夜!硬是用柴刀和斧子在密林里,从谷口悄悄开了条直通涧底的‘近路’!荆棘都砍了,碍事的树根也劈了,遇到陡的地方还搭了几架用老松木钉的简易木梯!这路,野猪鹿子不会走,但咱们跑起来……能像山风一样快!” 听着张子豪详尽到令人惊叹的布置,覃龙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他重重拍了拍张子豪的肩膀:“好!活儿做得漂亮!老大把他的宝贝给我带来了,这次稳了!”他反手轻轻拍了拍身后一个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 覃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迅速部署:“这样,我从我刚来的那条山水沟摸进去。那沟够隐蔽,贴着水边走动静小,水声能掩人耳目。等我摸到最佳射程,就开枪!我打头阵,先给它们搅乱了!打乱了套!” 他一指张子豪和李大伟等人:“你们几个,带着其他人,立刻去守死所有能通向外面的岔路口!尤其是没被套脚绳覆盖的区域!重点给我盯住那几头看着个头特别大、跑出来没被绊住脚的家伙!把它们给我往回撵!别让漏出去!” 他最后强调战术核心:“记住!套脚绳是死的,困不住多久,尤其是那些几百斤的公猪!关键是在它们挣脱跑远之前,我的枪要能续上!所以,务必把逃散的猎物尽可能堵在我的射界之内!明白了?” “明白了龙哥!”张子豪等人异口同声,眼神里充满战斗前的亢奋。 “还有!”覃龙脸色一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枪!是你们带的!也是你们带来的!今天这里谁也没见过老大的气枪!都是土枪打的! 明白?!” “放心!老大早交代过了!”张子豪重重点头,“规矩我们懂!一个字儿都不会漏!” “好!”覃龙不再多言,转身如离弦之箭,再次钻进了密林,沿着来路疾步返回。 很快,他回到了点燃信号烟的乱石坡。信号火堆早已自然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和烧焦的草木灰烬。覃龙看都没看一眼,迅速找了个隐蔽角落,蹲伏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进行某种神圣仪式前的准备,极其慎重地解开了背上的油布包裹。 一支保养得锃光瓦亮的气步枪露出了冷酷的真容。修长的枪管闪着幽幽蓝光,胡桃木枪托纹理深邃,触手冰凉。覃龙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枪机是否活动顺畅,每一个部件连接是否牢靠。又迅速掏出两个装满黄澄澄铅弹的长条形弹匣。他掂了掂重量,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威力,咔哒一声,将一枚压满子弹的弹匣稳稳推入枪身。接着,他将那把磨得如同新月般锋利的柴刀,无声地插在旁边触手可得的泥土里。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像一头真正嗅到了血腥味的豹子,再次弓身钻进了那条幽深潮湿的山水沟。 沟水冰冷刺骨,混合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他如壁虎般紧贴着水沟内侧滑溜的石壁,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只有山涧流淌的潺潺水声是唯一的背景音。终于,他在一个狭窄的分岔口停下。毫不犹豫,他闪身钻入张子豪指引的左岔道。 岔道前方豁然开朗!山风送来了清晰可闻的响动!不再是隐约的水声,而是清晰的、密集的哼哼哧哧的啃噬声,伴随着粗重有力的鼻息!还有一种密集的、蹄子踏在湿泥地上的噗叽声!隔着一段距离,一股浓烈的野兽体味混杂着野芭蕉叶发酵的甜酸气息扑面而来! 覃龙心脏狂跳,血液奔流加速。他不再犹豫,立刻匍匐前进,利用张子豪他们提前布置在沿途的巨大朽木、倒伏树干作为掩体,一点一点向前挪移。他的动作缓慢至极,身体的每一寸移动都计算着角度,避开前方可能存在的观察点。潮湿的腐叶粘在他的肘部和膝盖上,他也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隐约可见的目标区域。 终于,他移动到距离那喧嚣核心约摸五十米的一处巨大板状树根后。这里简直是绝佳的狙击阵地!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古树在根部形成了巨大的扭曲空间,如同天然的壁垒。覃龙小心翼翼地扒开眼前的低矮蕨草——猎物群的真容尽收眼底! 涧底那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场面异常“热闹”!一大群大大小小的黑褐色身影正挤作一团,用锋利的獠牙拱食、撕咬着堆叠的野芭蕉树干和叶片。是野猪!大大小小足有十二三头!成年公猪鬃毛如同钢针倒竖,巨大的体型几乎如同一头小牛犊,獠牙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渗人的白芒! 但更令人呼吸急促的是——就在猪群边缘,较靠近水源的地方,赫然矗立着三头身形健美的动物!它们体型匀称,颈部流畅,头部长着树枝状、极具美感的角!正是三头成年的大角野鹿!它们没有猪群那样焦躁,而是显得颇为警惕,低头啃食芭蕉叶时,硕大的耳朵不时转动,如同雷达般捕捉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覃龙的眼神瞬间燃烧起来!野鹿!是野鹿!活的!完整的!那光滑漂亮的皮毛,那象征着财富的鹿茸!他脑中瞬间闪过上次在镇上那个药铺里,老大卖掉一头鹿换回厚厚几叠钞票的场景!几千块啊!在这个年代,几乎是一笔横财! 目标优先级瞬间在心中明确:野鹿!必须优先解决!价值最高,也最难捕捉!野猪次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汗水却浸湿了握枪的手心。他开始深深吸气,缓缓吐出,努力调整心跳。气步枪没有巨大的枪身后坐力,但微小的颤动也足以影响射击精度。他将冰冷的枪托紧紧抵在肩窝,脸颊贴住枪身,右眼透过简易但清晰的觇孔瞄向目标。 那三头鹿似乎形成了某种保护机制:两头低头啃食,一头必然昂首警戒; 它们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节奏轮换着。 时间在粘稠的空气中流逝。一分钟……两分钟……覃龙如同石雕,只有瞄准的瞳孔在极其微幅地调整着角度。他将冰冷的十字线,先稳稳地套在了其中一头正在低头啃食的野鹿脖颈上——那是呼吸和供血要道!只要击穿,顷刻致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低头的鹿还在啃食,警戒的鹿仍在警惕地扫视山林……终于!那个期待的瞬间降临了:两头鹿同时低下了优美的头颅去够地上鲜嫩的芭蕉叶,第三头鹿完成了轮换,骄傲地抬起了头颅!它昂首的姿势如同一尊雕塑,脖颈的轮廓在瞄准镜里清晰无比! 就是现在! 覃龙的食指以极其稳定的速度、微小却坚决的力量,连续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噗! 四声低沉却致命的闷响几乎连成一线!四颗沉重的铅弹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沉闷的空气,高速旋转着射向目标!两颗精准地钻入了第一头低头野鹿的颈部一侧,撕开皮毛,瞬间搅碎了动脉和气管!另外两颗同样致命地穿透了另一头低头野鹿的颈动脉! 巨大的动能带着灼热,瞬间将它们柔软的生命击碎! 那头昂首警惕的鹿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同伴的异样,致命的啸音已经到了! 噗!噗! 又是两声几乎同时击发的闷响!正打在它刚刚抬起的、毫无防备的修长脖颈上!鹿眼瞬间失去神采,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四条长腿便失了支撑,轰然前跪! 三头价值高昂的野鹿在短短两秒之内几乎被瞬间点杀! 整个涧底如同投入了石子的滚油!野猪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闷响和同伴倒地的血腥气彻底引爆!炸窝了!十几头几百斤重的野猪发出惊恐又狂暴的嚎叫!大的小的像是疯了一样,凭借本能,拼命地朝着各个方向、特别是他们预设的“退路”——也就是山水沟通往谷口的方向亡命奔逃! 好!炸了窝就该扫射了! 覃龙眼神冷酷,枪口迅速偏移,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扫射机器! 噗噗噗噗噗…… 低沉又连绵的闷响声如同催命鼓点在山涧回荡!弹匣里剩余的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混乱奔逃的猪群!巨大的种猪后臀、狂奔的小猪脊背……哪里目标大,哪里暴露多,他的铅弹就往哪里招呼!目标不再是精准的致命点,而是大面积制造混乱和创伤!血花在昏暗的林间飞溅,痛苦的嚎叫瞬间压过了最初的惊恐! “咔哒!”清冽的机械撞击声传来——第一个弹匣瞬间打空! 覃龙毫不犹豫地抽出插在一旁泥土里的柴刀,猛地挥向身旁树干上一条紧绷的粗壮麻绳! 嚓! 麻绳应声而断! 轰隆隆——喀啦——哐当! 随着断绳,一片由胳膊粗细的圆木捆绑而成的沉重木栅栏,带着巨大的声响和飞扬的尘土,从头顶山崖预设的位置轰然坠落!不偏不倚,重重砸在狭窄的山水沟中央狭窄的豁口处!如同落下的铡刀,死死封住了这条通往谷外最便捷、也是此刻野兽最想冲撞出去的通道! 把一冲在最前头、试图钻沟而逃的两头半大野猪生生堵了回去! 封锁完成!切断后路! 覃龙将打空的气步枪猛地甩到身后,拔出腰间的弹匣换上,毫不犹豫地从藏身的古树后冲出!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沿着张子豪他们预留好的那条“捷径”发足狂奔!简陋的木梯几步就踏过,砍出来的小径轻车熟路! 他几乎是踩着那些被惊散野猪的尾巴冲到了刚落下的木栅栏附近!正撞上几头因退路被封而惊恐转向、企图从侧面山坡往上拱撞的野猪! “砰!砰!砰!”枪声过后,狠狠钻进野猪厚实的皮肉里! 与此同时,涧底各个方向也响起了巨大的吼声!张子豪、李大伟等人举着熊熊燃烧的草把,敲打着铜盆,吹着尖锐的竹哨,竭尽全力制造出最令野兽心惊胆战的巨大声响! “喔——————吼吼吼吼!!!” “哐哐哐哐!!!” “咻——咻——咻——!” 混乱的声浪如同无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狠狠地拍向惊魂未定的野猪群!被气枪打伤、被声音惊爆、又被突然封路的野猪们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它们凭着本能,只想逃离这片血腥的地狱!而遍布缓坡边缘的套脚绳陷阱,就在这亡命逃窜中显露出了致命的存在感! 噗通!嗷——! 噗通!哼唧——! 咔嚓! 沉闷的绊倒声、绳索陡然绷紧的声音、骨头在挣扎中错位的可怕声响、加上野兽因剧痛和恐惧发出的瘆人嘶嚎,瞬间在涧底边缘的林地间此起彼伏地响起!中了陷阱的野猪疯狂地蹬踢着被套牢的脚踝,想要挣脱,却只能带动绳索更深的勒进皮肉,或者把身旁的小树都勒得摇晃不止! 覃龙眼中只有猎杀!他如同一个冷酷高效的屠夫,在木栅栏附近点杀完跑散的漏网之鱼后,立刻转移目标,冲向了那些被套脚绳困在原地,做着徒劳挣扎的大野猪! 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冷静地更换着手枪弹匣。枪口每一次稳定地指过去,无论目标是否在挣扎嚎叫,都只是对着它们头部或心脏的要害位置,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一头三百斤的母猪脖子飙起血箭,挣扎停止) 砰!(一头被绳索死死绞住前蹄,疯狂撕咬藤蔓的公猪眼睛被打爆炸开) 砰!砰!(连续两枪结果了一只脚踝被拉脱臼,哀嚎着试图滚动的伤猪) 他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如鹰,在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野兽腥臊气息的猎杀场中穿行,每一次枪声响起,都宣告着一个挣扎生命的终结。这片幽深的山涧,此刻已成为名副其实的血色围场。远处密林中,同伴们制造的巨大声浪依旧,有效地将残余的恐惧驱散,确保猎场中心的清理工作得以高效冷酷地进行。 第224章 平县的城东集市 卡车卸载最后一批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滚落在平县货运站的水泥坪上,扬起一阵陈旧的粉尘。刺鼻的机油、尘土和汗味混杂在空气中。 江奔宇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看也没看那些正在和货运员清点交接的杂货,对孙涛递了个的眼色。孙涛会意,两人迅速绕过堆叠如小山包的货物垛,脚步匆匆,如同两尾游鱼,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货运站后门那片尘土飞扬、人员混杂的区域。 目标:城东集市。这是孙涛在路上反复提及的名字,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诱惑。它并非地图上的正式存在,却是平县这潭水底下,最活跃、最直接、也最具地域特色的“地下心脏”。 步行不到十分钟,一条偏离大路、被两侧灰扑扑民居挤出来的小巷,豁然通向一片异常喧嚣的开阔地。这里仿佛是县城肌体上强行撕开的裂缝,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混杂的气味。树林中一道由带着锈迹、歪歪斜斜的铁丝网和粗糙木桩胡乱拼接而成的简易栅栏,将这个“集市”与外部世界勉强隔开,木桩上挂着一块粗糙不堪的木牌,用墨汁潦草地写着“城东集市”四个大字,风吹日晒,墨迹早已剥落大半,显得格外“草莽”。 栅栏入口,两个穿着半旧工装却眼神警惕的汉子如同门神般把守着。里面,人声鼎沸得如同开锅的沸水。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浪、鸡鸭鹅禽的鸣叫、山货草药特有的浓烈混杂气味、牲畜的腥膻以及劣质烟草的刺鼻味道,交织成一股原始而强大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人影幢幢,或蹲或站,或挑担或推车,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而又充满力量的浮世绘。 江奔宇眼中闪过一丝对这里的好奇与谨慎,刚要抬脚往里迈—— “站住!”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掌横亘在面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守门的汉子面无表情,声音低沉而直接:“卖,还是买?” 言简意赅,如同切口暗号。 没等江奔宇回应,孙涛已灵活地侧身上前,脸上堆起一种本地人才有的、心照不宣的熟稔笑容:“同志!买的!买的!纯买家!” 汉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重点在江奔宇这个明显带着外来气息的生面孔上停留了一瞬,才慢吞吞道:“嗯。入场费,一人一毛。两人,两毛。” 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这不是商量,是规矩。 孙涛显然深知此中门道,毫不迟疑地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边缘磨损严重的毛票,准确地塞进对方早已摊开的手心。那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汉子收了钱,看也不看就塞进腰间那个鼓囊囊、油腻腻的挎包里,随即从旁边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里,摸出两个由粗劣薄木板切割、再用墨汁单面写着“买”字的简陋木牌,递了过来。 江奔宇接过这粗糙的“通行证”,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一下。孙涛一边接过自己的木牌,一边觑见江奔宇的神情,立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江哥,这木牌是规矩。你想买东西,必须亮这‘买’字牌,否则卖家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看你一眼都多余。他们不敢担风险。” 他掂了掂木牌,示意向集市里那些挂了不同“卖”字牌的地摊:“想在这儿 摆摊 卖货?那就得在入口处花钱另买一个 ‘卖’字牌 ,得堂堂正正挂在你那块地头的最显眼位置。买家只认这个牌子!没牌子?那你就是‘黑户’,东西再好也没人敢凑过来问,摊子冷得像块冰坨子,风都绕着走!” 江奔宇恍然,这看似简陋的凭证,实则是这个黑市场的序基石和风险防火墙。他下意识问了句:“那如果……我想边买点稀罕的,又想把手头的东西顺手卖掉呢?” 他指了指两人还空着的手。 孙涛咧嘴一笑:“简单!那就花两份钱,在门口把‘买’和‘卖’两种木牌都买齐活了!到时候该亮哪块牌儿,就亮哪块牌儿,错不了!” 语气里带着对这套地下潜规则的了解与适应。 不再多言,两人握紧各自的“买”字牌,侧身挤过栅栏门,一头扎入了鼎沸的人流。 喧嚣和混杂的气息瞬间将他们包裹。两人先来到药材区,孙涛显然对中药材没什么兴趣,眼睛东张西望,瞥向远处吆喝禽畜、甚至摆着些不知来路旧货的摊子。他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江哥,我对这堆草根树皮实在提不起劲儿!我去那边踅摸踅摸,看看有没有别的稀罕玩意儿,或者‘硬通货’的消息。咱们老规矩,办完事货运站大门口见!” 说完,不等江奔宇回应,已像泥鳅般滑入人群深处。 江奔宇也乐得清静,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气味最为浓烈刺鼻的区域——药材区。 摊贩们大多是山里人打扮,脸膛黝黑,皱纹深刻如沟壑,身上的土布褂子沾满了泥土和草汁。面前简陋的草席或油布上,摊开的药材或堆砌如山,或分门别类:枯干扭曲如树根的三七块茎、纹理粗糙泛着金黄光泽的黄连根、层层剥开的杜仲皮、粗糙灰白如石块的茯苓……种类之丰富,远超供销社那单调的货架,许多在别处难得一见、需要“特批条子”的药材,在这里仿佛不要钱般随意摆着。 更让江奔宇心头一跳的是那低廉到离谱的价格!一个老汉面前,标着“三七干货”的草席上,堆着小山般的褐黑色三七块根,旁边一张硬纸板歪歪扭扭写着:“三块伍 角\/斤”! 江奔宇瞳孔微缩!三乡镇上的药材收购站,二级品都要收到七八块一斤!这里才三块五角?!差价超过两倍!这巨大的利润空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神经。 他立刻走到老汉摊前,看似随意地蹲下,捻起一块三七,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和干湿度,不错!是正经干货。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摊上的药材,直视着老汉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老同志,东西不错。帮送货吗?” 他特意加重了“送”字。 老汉原本浑浊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江奔宇一番,像是要把他这张陌生面孔刻进脑子里。他慢悠悠地问:“送?送哪里去?” 语气里充满了试探。 “不远。”江奔宇神色自若,“平县的货运站外边就行。” 他特意强调了“外边”二字。 “货运站?!”老汉眼皮霍然一跳,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了许多,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自己人”才懂的了然光彩,货运站那肯定就是那些想带点杂货的货运司机了,于是连声应道:“明白!明白!当然明白了!” 他似乎松了口气,却又带着点讨价还价的狡黠:“不过……同志,这货运站虽说离得不远,我这把老骨头走一趟也费鞋底子,还要耽误卖货的时间……你看,加个五毛钱的跑腿辛苦钱,不过分吧?” 江奔宇心中冷笑,五毛?对比货物的利润,简直是九牛一毛。但他面上却露出几分爽快,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豪气:“五毛?不!我给你一块钱跑腿费!”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扔下一颗重磅炸弹:“老哥,你这些东西……”他的手划过摊上的三七、黄连、杜仲、茯苓……“你手头有多少这样的货?能通知到你们村里其他有存货的人么?只要是这些货色,有多少,我收多少!” 老汉被这“一块钱”和“有多少收多少”砸得晕乎乎的,差点把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地上!他猛地睁大眼睛,嘴巴微张,看着江奔宇:“同……同志?你当真?全要?这些……和……那些……”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指着摊上的和更远处其他同族的摊子。 江奔宇斩钉截铁:“货到货运站外,当场过秤,现金交易!一分不少!你可以现在就通知愿意送的人,先把他们这跑腿的一块一块拿了!”他指了指老汉的摊,“你的跑腿费一块钱,还有你帮忙通知的辛苦,我现在也先付!” 说着,真的摸出一块崭新的一元钱,塞到老汉手里。 老汉攥着那块滚烫的钱币,感觉有些不真实。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道:“同志你等着!你稍等!坐我这马扎上歇会儿!我这就去问问族里那几家有存货先,有的话肯今天出手的!马上就来!” 老汉转身,像一阵风似的挤向旁边几个摊位,激动地压低声音快速比划着。那几个原本昏昏欲睡的摊主,眼睛瞬间也亮了起来,纷纷看向江奔宇这边,眼神充满了热切。 江奔宇没有坐下,而是掏出从孙涛那拿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流逝,他不想耽搁太久。约莫不到五分钟,老汉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脸上全是兴奋的潮红: “同志!妥了!妥了!我挨个儿问了!我们族里加上我,拢共有十户人家愿意今天就出手!都是实打实的好货!干货足成色!就是……”老汉兴奋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就是这十家的存货拢在一起……数量可有点儿大!堆起来怕是得有小半间屋子!不知同志你这……方不方便……?要不……要不你先看看货再给钱?” 他还是担心江奔宇吃不下或者变卦。 江奔宇微微一笑,他没有废话,右手打开自己那件看起来很普通的挎包,露出里面一小沓崭新、挺括的十元大钞,还有一沓百元大钞!边缘整齐,墨迹清晰,在阳光下闪着令人眩晕的光泽! 他动作极为自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只是将那装着钞票的挎包,随意地在老汉面前晃了一下。那厚度!那颜色!那崭新的硬度!即使只是匆匆一瞥,老汉也瞬间判断出——这绝对是大几千块的阵仗!在那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砸晕所有人心神的数字,心中也明白眼前这人背后肯定也是有关系的,不然个人哪里能有这么多的现金! 老汉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真的被钞票拍中了脑门!他剩下的所有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敬畏和喜悦,连连点头,腰都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哎哟!够了够了!有数了有数了!同志您放心!我眼拙!实在是对不住!您这样的老板怎么会不方便呢?!我这就去办!立马安排他们从家里取货!绝不耽误您的事儿!您再稍等一小会儿!一小会儿!”老汉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再向族人,一边打着手势一边低声吆喝催促着。 江奔宇收起那叠钞票,脸上依旧平静。他从上衣口袋再次掏出那只锃亮的怀表,啪的一声打开表盖,时针指向下午一点一刻左右。 “一个钟头。”江奔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下午三点整,我的人会在货运站外的树林边收货过秤。现在是一点一刻,给你最多一个钟零三刻钟去备货和送过去。三点前货不到,交易取消。” 这最后半句加了点料,免得这些人磨蹭。 老汉和旁边已经围拢过来的几个族人一听,脸色一肃,瞬间紧张起来:“够!够!绝对够!同志您放心!三点前!货运站门口前小树林!您稍坐!我们这就飞跑回去!” 七八个人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立刻四散奔出集市,朝着各自的村落方向狂奔而去。 江奔宇不再看他们,揣好怀表,脚步沉稳地穿过了气味混杂的药市区,走向下一个目标区域——猎物、山珍区。 这里的景象与刚才又截然不同。刺鼻的硝烟味、浓烈的血腥气、野兽特有的腥臊气猛烈地冲击着嗅觉。摊位上堆叠着剥皮的野狸、风干的野鸡、一串串细小的斑鸠甚至山鼠干;还有各种泛着冷光的捕兽夹、粗糙却实用的土制火药枪以及自制的弓弩、套索绳索等工具……赤裸裸地展示着大山的馈赠与山民的生存技能。 随着摊位深入,血腥味愈发浓重。摊位上开始出现体型更大的猎物:硕大的野猪头连着部分带鬃毛的肉块,整扇地挂着;成串剥皮的光溜溜的竹鼠悬挂在木架上;几只野鸭野雁歪着头挂在绳子上……直到江奔宇的目光被集市深处一个异常冷清的摊位牢牢锁住。 那个摊位在一片较为宽敞的空地上,但与其他热闹摊位不同,几乎无人驻足围观!少数几个路过的也只是瞟上一眼,眼神里透露出“看看热闹就行,别凑太近”的态度,随即匆匆走开。摊主是几个神情带着点疲惫、木然中却又藏着几分急切和期盼的汉子,穿着深色的土布衣裤,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深色泥点和不易察觉的暗红斑块。他们的摊位上,赫然躺着三头巨大的、棕褐色皮毛的野兽! 正是三头成年大角野鹿! 尸体还很新鲜,显然是刚猎获不久。其中一头雄鹿头上那对分叉繁复、带着丝绒光泽的大角尤为醒目,价值不菲!鹿的腹部鼓胀,明显是完整的,意味着可能未及处理的内脏、珍贵的鹿筋、鹿茸(如果角未骨化)、以及鹿胎(如果运气好)都还在里面!完整的整鹿,其全身都是宝! 如此贵重的猎物,为何无人问津? 江奔宇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摊位前插着的一块木牌上。上面用炭条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整头出售!两圆\/斤!”后面似乎用更小的字写着什么,但被前面的人挡住了。 两块钱一斤!整头称重! 江奔宇心中瞬间了然。难怪冷清!这些野鹿每头都至少两百斤上下!整头买,一头就得三百块以上!这在刚刚能吃饱肚子的年代,是绝对的、普通工薪阶层难以想象的“奢侈品”!黑市里多是些零买零卖、缝缝补补的小生意,或者投机倒把点紧俏小件,谁能一下子掏出几百块钱买整头野鹿?就算有实力的买家(比如一些需要珍贵药材或者鹿茸的私下渠道),也更倾向只买最精华的部分(鹿茸、鹿筋、鹿胎),而不是承担整头购买后肢解、保存、分批销售的风险和成本。摊主显然想快速脱手整货,回笼资金,不愿零卖费事,所以才造成了这种门可罗雀的尴尬局面。 江奔宇毫不犹豫地跨过那片无形的隔离带,在周围摊主略带惊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那个野鹿摊前,蹲了下来。他的目光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三头鹿的体型、皮毛完整度,尤其在那头壮硕雄鹿的茸角和腹部停留了更久。 “帮送货吗?”江奔宇开口道。 摊主原本有些昏昏欲睡,被眼前突然蹲下的人影惊得一激灵。当看清江奔宇那身和本地山民迥异的气质和他手中那块醒目的“买”字牌时,领头的一个汉子下意识地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说道:“不拆卖!整头卖!……”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可能过于生硬,连忙放缓了声音,“呃……您说啥子?”他有点紧张地改了口。 “帮送货吗?”江奔宇依旧是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他指了指地上的三头庞然大物。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他扭头和同伴快速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送?!送哪里去?”他似乎不敢相信耳朵。 “货运站外,跟前面一样。”江奔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送一件小东西,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声惊雷在摊主头顶炸响: “送货的话,这三头,我都要了。收拾好,跟我走吧。” “啥……啥子?!都要了?!整……整三头?!”摊主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憋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巨大的惊喜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江奔宇微微皱眉,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愣着!赶紧叫人来搬东西。我时间紧,快点!” “哦!哦哦哦!要得!要得!”摊主如梦初醒,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对着旁边一个年纪小点的同伙吼道:“快!快吹哨子!把留在那边坡下的老五、狗娃子……能叫的全给老子喊来!快!板车!套牲口!把三头宝贝都装车!大客户!大老板等着咧!快——!” 那年轻人像是被马蜂蜇了屁股,“噌”地弹起来,掏出个土哨子,“嘟嘟嘟”地吹起一串急促而怪异的调子。哨声尖锐刺耳,穿过集市喧嚣的噪音,远远传出。 不到片刻,十几个精壮汉子或跑或推着沉重的、轮子包着破烂铁皮和橡胶块的木制平板车,如同旋风般从集市另一个入口冲了过来!他们身上带着和摊主类似的风霜和劳苦气息,动作却极其麻利,一看就是干惯了重体力活的熟手。 在摊主的吆喝下,这些汉子迅速而谨慎地将三头巨大的野鹿尸体抬起(动作间难免显露出尸体上几个碗口大小、血肉模糊的枪眼),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最结实的两架大型板车上,厚实地盖上几块沾满尘土但尚算干净的厚实帆布,防止途中被好事者窥探。 “同志,您请!”摊主领头的一个汉子对着江奔宇恭敬地示意,脸上堆满了笑容。他们看向江奔宇的眼神,如同看着真正的衣食父母和财神爷。 江奔宇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货运站方向走去。身后,一支由十几个汉子、两架满载着覆盖严实野鹿的板车组成的奇特队伍,如同忠诚的扈从般,跟随着这个神秘而阔绰的外来客,碾过集市坑洼的泥土地面,吱吱呀呀地汇入集市外围的人流,最终转上通往货运站的土路。 阳光斜照,在这支沉默而充满力量的队伍前方,拉出了一道道长长的影子。板车碾压过路的声响,混杂在集市的余音中,成为这场高效而隐秘的收购行动最终的、粗粝的尾奏。 集市里无数道目光追随着这支队伍,好奇、羡慕、猜测、敬畏,甚至还有贪婪……无声地流淌在喧嚣的空气中。江奔宇头也未回,只留下一个从容而模糊的背影。 第225章 野鹿到手 沉重的木制板车发出连绵不绝、刺耳的“嘎吱——嘎吱——”声,如同一个不堪重负的老旧风箱在艰难喘息。 三头体型壮硕的野鹿被结实的粗绳并排捆扎在三辆木板车上,它们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棕褐色,大而无神的眼睛半睁着,凝固着对生命最后一刻的茫然,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混着泥土和皮毛的气味,顽强地钻入鼻孔。 拉车的汉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深一道浅一道,他肩头的粗麻绳深深勒进厚实的肌肉里。 车轮碾过铺满腐叶和断枝的林间小路,在泥土与碎石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辙痕。不消片刻,这片笼罩在货运站汽笛声背景音里的、略显稀疏的小树林便出现在眼前。枝叶间隙,已经能隐约望见货运站高耸的屋顶轮廓。 “吁——”领头拉车的老汉一声略带沙哑的吆喝,脚步放缓。板车最终在一片树影斑驳的空地停下,“嘎吱”声终于停歇,只剩下拉车汉子和帮工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林间不知名鸟雀的零星鸣叫。 一个身形清瘦、穿着朴素深色干部装的男子——江奔宇——从板车侧旁闪身出来。他目光扫过周围环境,随后对拉车的几人点了点头,语调平稳简洁:“劳驾几位稍等片刻,我去站里问问就回。” 说完,他迈着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的步子,穿过几丛低矮的灌木,朝着不远处货运站那半开的、锈迹斑驳的铁门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围墙转角处。 林间的等待显得格外漫长。拉车人解下肩膀上的绳子,默默蹲在板车边抽起了旱烟,烟袋锅子里的火光在相对昏暗的林下明明灭灭,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与血腥气、泥土气搅和在一起。同村的族人们则在低声用乡土俚语交谈着,目光偶尔扫过车上的猎物,那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三头野鹿啊,值老鼻子钱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江奔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他步履依旧平稳,但空着手,脸色如常,走近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之前吆喝停车是摊主,站起身,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看着他空空的双手,布满褶子的脸上露出疑惑:“同志,你这是……?” 江奔宇微微叹了口气,指着板车上的鹿:“想去站里借用个大秤,好过称分钱。可……站上管后勤的说,他们能移动的木秤最大量程两百斤,顶天了称个一半,这三头摞一看,根本称不起的,秤都得给压断了。这可怎么办?”他皱着眉头,目光在鹿身上逡巡,似乎在思考对策。 那老摊主显然是见惯了这类场面,闻言并不意外,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眼角深刻的皱纹舒展开:“嗨!同志,莫慌,莫慌!我们这些乡下山里人,常年贩山货,碰着这种大家伙,搞不到那么大的称是常事。咱们山里人的法子,都靠‘估卖’!”他语气笃定,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豪气,“就是凭个眼力劲儿和多年经验,大伙儿估摸一下这鹿到底多重。只要买卖双方觉得这斤两估得不亏心,双方都没二话,那就按这个估出的斤两算钱!简单、实在,不讲那些虚套套!” 江奔宇恍然,点了点头,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精明的考量。他指着车上:“哦?还有这规矩。那行,入乡随俗。老师傅,就依您!您给说说,按您老行家的眼力,这三头大家伙,大概是个什么分量?” 老摊主上前一步,粗糙如树皮的手分别在鹿头和鹿脊上按了按,又掂量了一下鹿腿的粗细,动作老练至极。他沉吟片刻,指着最壮硕的那头公鹿:“同志,感谢你看得起我老汉这眼力价!我老头子也是实诚人,绝不糊弄你。您瞧这头公的,骨架大,筋肉厚实得很,肚子也饱满,少说得有……”他伸出一个巴掌,又屈起拇指,“四百五十斤,只多不少!” 接着指向那头体型略小的母鹿:“这头母的,个头小一圈,估计是怀了崽的肚子也不小,估摸着……”他又伸出两指,“两百斤上下是有的。至于这第三头……”他走到一头体型在公母之间的鹿前,用力按了按肋部,“嗯,这头也是刚成年的母鹿,份量介乎中间,我看大概两百三十多斤吧。三头合一起……”老汉手指飞快地在空气中掐算着,“九百斤不够!” 江奔宇心中早已飞速盘算完毕:450 + 200 + 230 ≈ 880斤。按山里人“估卖”的规矩,通常是就高不就低,对方报九百斤,倒也不算过分。按之前谈好的两块一斤的价格,那就是一千八百块钱。这个数字几乎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但多年的经验让他不能表露丝毫爽快。他故作沉吟,皱着眉头,也走到鹿边,学着老汉的样子按了按鹿身,似乎在验核,最后才带着一丝勉强接受又有点不满足的神情开口:“嗯,老师傅这眼力确实在行。这分量……大体上是差不离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个颇显为难的笑脸:“您看,我这头一回打交道,量又这么大,您能不能在价格上……再稍微松动那么一点点?大家都图个顺当,以后买卖才好长久嘛。” 老汉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笑意依旧,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坚决:“哎呀同志!这可真是为难我小老儿咯!两块一斤,这价格可是山里的公价,童叟无欺啊!您去别处打听打听,绝没有这个低的价了!再说,”他指了指车上的鹿,声音压低了些,“实话跟您讲,这是咱们族里十几个猎户,钻林子摸崖沟,拿命搏来的东西!分钱的人多了去了,我老汉只是牵头跑个腿儿,哪敢替全族几百口子做这主啊?少一分钱,回去我都没法交差哟!”他搓着手,笑容里夹杂着几分无奈。 江奔宇脸上闪过“理解”的表情,眼神却在对方话音落下时微微闪烁。他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一副“退而求其次”的恳切神情:“老同志说得在理,是我唐突了。这样吧,大的价格咱不动,我也不让您老难做。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向板车角落里随意捆着的三四只色彩斑斓但同样死气沉沉的野鸡,“您车上这些‘搭头’,能不能送我几只?带回去也好给家人尝个鲜,山里野味难得嘛!这点小意思,想来老同志能做得了主吧?” 老摊主的目光落在那些野鸡身上,神情明显松动了许多。野鸡,确实不比鹿金贵。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几只野鸡,按黑市行情,顶多几块一只,送出去两三只,也不过几十块钱,对上千的大买卖影响微乎其微。况且对方似乎也打算在总价上妥协了……他脸上笑容复又绽开,带着一丝“看你年轻,也算会做人”的了然,爽快应道:“呃……行!行!山里的野东西,不值个啥!同志您想要几只就自己挑吧!这玩意儿我们回去路上还能再套!”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暗忖:“好小子,看着面嫩,算计可不含糊。讨价还价半点不肯吃亏,要几只鸡,多半是想省下这点钱,给自己留个零花买酒喝喽……” 江奔宇立刻顺着这台阶下:“多谢老同志体谅!”他没有挑拣,示意老汉随意。同时,他利落地从肩上挎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他解开缠绕的细麻绳,手指沾了下唾沫,当着一众人的面,熟练地捻开一叠崭新、挺括的百元大钞。在树叶筛下的光斑里,那蓝色的票面格外醒目。 “唰、唰、唰……”他干净利落地数出整整十八张,递到老摊主手中:“老同志,钱您点好。九百斤算,一千八百块。十八张,对得上。” 老汉粗糙的手指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没错!没错!同志痛快!”他作势要放进怀里。 江奔宇并未就此罢手,他自然地向前凑近一步,身体微倾,几乎贴着老汉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晚风吹过林梢的耳语,仅有对方可闻:“老同志,还有个小事请您帮衬。这买卖若是有人问起价钱,劳烦您就……说两千块成交的。就一句话的事儿,您记一下?”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老汉的脸,里面却含着你懂的意思在里面。 老汉微显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捏着钞票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他瞬间明白了过来。做这生意的人,哪个身上没点“门道”?开发票?找公家报销?或者……他不敢深想,但那两千的数字本身,已经暗示了一个合理的“操作空间”。这小伙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物!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做这样的大买卖! “哦!哦……懂!懂懂懂!”老汉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迅速转为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同道中人”的热情,“放心吧同志!我这张老嘴保证牢靠得很!这仨鹿,好价钱!两千块!没跑儿!记牢了!”他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念头飞转:怪不得要搭野鸡,这小伙子心思缜密,每一分钱都在算盘上拨拉得啪啪响呢!能办这事的,果然没一个心思简单的。 “好!那就多谢老丈了!”江奔宇爽朗一笑,迅速拉开了距离,恢复了平常音量,指着一旁长满半人高荒草的空地,“您让大家伙儿把货卸下,就扔这草堆上吧。稍后有人会过来收拾抬走的,不劳烦您几位再辛苦。”这安排显然事先有所准备。 “好嘞!”老汉招呼拉车人和帮工,“手脚麻利点!都给卸这儿!” 众人七手八脚解开绳索,拽腿扛角,沉甸甸的三头野鹿被轰然卸落荒草丛中,压折了一大片枯草。那几只要来的野鸡也被一并丢在了鹿尸旁边。任务完成,老汉利落地给江奔宇递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方便以后再交易),便带着几个帮手,拉起终于轻快了许多的板车,伴随着“吱嘎”声重新响起,很快便离开了小树林,消失不见。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午后闷热的林间空地,蚊蝇开始嗡嗡地盘旋。江奔宇站在原地未动,像一尊雕像般。他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却异常警惕地扫过四周:透过枝桠缝隙望向货运站的方向,耳朵仔细捕捉着任何可能接近的脚步声、车声,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树林的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到确认附近空寂无人,只有几声远远的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才终于动了。几步走到散发着腥气的猎物堆前,迅速地弯腰,如同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般迅捷、隐秘——他右手飞快地从三头野鹿和一地野鸡上扫过,动作流畅得几乎不带走一丝气流。 无声无息间,刚刚还堆叠在荒草上的沉重鹿尸和五彩的野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口瞬间吞噬,凭空消失了!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残留在草叶上,只留下被压倒的草茎、浓郁的气味以及地上鹿留下的印迹,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 周遭依旧寂静。江奔宇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仿佛只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他迅速转身走进小树林中。 他没有离开,只是转移到一个更加隐秘的位置——一丛茂密的冬青灌木后,这里离林间小路更远,视野却可以清晰地窥见,从东城集市通往货运站方向的小径。他寻了根半朽的倒木坐下,背靠着树桩,静静地从挎包里摸出个小小的搪瓷缸,拧开军用水壶盖,慢条斯理地倒了半杯水,小口啜饮着,目光透过枝叶缝隙。 他在等待。等待那一批人——那些他早已约定那些掌握着珍贵山野药材的摊贩们,从那条小路上出现。 第226章 收药 初秋午后的阳光透过浓密松树枝叶的缝隙,在小路上洒下大片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混合着尘土和青草气息的安静。江奔宇靠着路边空地上一棵粗壮的老松树根坐着,背抵着粗糙的树皮,百无聊赖地撕扯着几片枯黄的草叶。他时不时抬手看表,那原本沉稳清晰的秒针走动声,在此刻仿佛变成了时光沙漏的加速版,一格一格地跳动,都在提醒着他流逝的分秒。等待的焦灼像一只小虫,在胸腔里无声地啃噬。 正当他被这份空寂与漫长折磨得有些昏昏欲睡时,耳朵捕捉到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吱呀、吱呀、吱呀……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乐章。他下意识站起来挺直腰背,循声望去。 目力所及之处,蜿蜒的土路上,一列队伍缓缓显现:那是一支由简陋板车组成的运输队,远看如同一只笨拙的土黄色蜈蚣在蠕动。每辆车都由两几个黝黑结实的汉子吃力地推拉着,板车的轮子碾过浮土,发出持续的呻吟。板车上,整齐地码放着一种制式的、结实的藤条筐。筐里的东西被盖布遮着大半,但露出的边缘能清晰地看到形状各异的根茎,黄褐色、棕黑色、灰白色交错着,空气中也开始若有若无地弥散开一股复合的味道——干燥泥土的腥气、植物根茎的生涩清苦、以及一种类似菌类的独特气息——那是堆积如山的药材特有的气味。 推车的人显然也看到了树下静坐的江奔宇。领头的那位正是上次约定的药材摊主——一位脸庞沟壑纵横、身板却依然硬朗的老者,他眼神锐利,即使在费力拉车时也一直留意着前方。辨认出江奔宇后,他原本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随即朝着身后的族人低吼了两句什么。队伍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沉闷的车轮声陡然加快了几分,吱呀声也变得密集起来,“蹬蹬蹬”的脚步踩在尘土上,扬起一片淡黄色的尘烟。 不一会儿,车队就吭哧吭哧地停在了树荫下。“吁……”老人长吁一口气,直起腰,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滚落的热汗,走到江奔宇面前,声音略带喘息,眼中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同志!我们……我们没迟到吧?实在是这货……太多太沉了,路不好走,才拖了点后腿。家家户户收拢起来,每户少的几百斤,多的……”他顿了顿,抬眼再次确认似的看着江奔宇的脸色,才有些迟疑地追问:“同志,这么多货,你……你真能吃下?我们村这点家底儿,可都在这儿了。” 江奔宇早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沾的土和草屑,脸上绽出一个安抚的、甚至有些急切的笑容,连声道:“没事!来了就好!真来了就好!辛苦大家了!”他眼光扫过那长长一队满载的板车,心中其实也是震动不小,“咱们别耽搁,这就开始吧?” “哎!好!好啊!”药材摊主老丈脸上愁云顿散,立刻转身对族人吆喝着张罗起来,又回头对江奔宇解释,带着点憨厚的自豪:“同志放心,我们照你说的,都提前分好了!喏,这一筐是三七,这一筐是黄连,那边几筐都是茯苓……清清楚楚的!” “行!好!”江奔宇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藤条筐上。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愕然了。只见摊主老爷子似乎全然没理解“分类处理”的精髓,他指挥着两个后生,手脚麻利地将标注着“三七”和“茯苓”的两只筐直接垂直叠放了起来!然后,在江奔宇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目光注视下,他们熟练地抬起一根沉甸甸的木杆秤——那秤砣比拳头还大——钩子穿过叠放两筐的提手,由最壮实的两个汉子龇牙咧嘴地抬起那根粗长的扁担秤杆!秤砣的绳索在杆子上吱吱滑动着寻找平衡点,直到最终稳住。摊主老丈眯着眼凑过去看杆星,随即中气十足地报出一个数字,旁边立刻有个人捧着个小本子飞快记下重量。 江奔宇彻底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最终没说出话。他看着他们重复着这不可思议的操作:叠筐、抬秤、称重、记录——对象竟然是所有不同品种、单价本该有别的三七、黄连和茯苓!仿佛这三样价值迥异的药材在他眼里都是同一堆需要计算总份量的土疙瘩。 “同志!”摊主老丈终于完成了所有的称量,搓着手,拿着小本子上的数字,带着点农民式的精明和一点点算计后的心虚说:“十筐多点,加起来总共五百二十一斤整!咱说好的,统一价,三块五毛钱一斤!那总价就是……呃……”他掰着粗壮的手指,眉头紧锁,显然这笔数目稍显复杂的账对他有些吃力。 这时,一旁刚回过神来的江奔宇,脑中闪电般进行了心算:“521乘以3.5……”几乎是脱口而出:“1823.5元。”他的语气里还带着点难以置信。 摊主猛地一拍大腿,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对对对!没错!俺在家扒拉算盘珠子也是这数儿!同志你这脑子真灵光!”至此,江奔宇才像被雷劈中般豁然开朗——原来这位实诚的老爷子和他的乡亲们,从一开始理解的“三块五一斤”,压根就不是按药材品种分类计价的“单价”,而是把这堆混杂的不同药材完全视作一个整体,统货统价!收购价不低于五六块一斤的黄连?几块甚至十几块一斤的三七?三块多一斤的茯苓?在他们朴素的交易认知里,都统一简化成了那个约定的大宗价格:三块五!这巨大信息的落差让他一时哑然失笑,心底涌上一丝无奈,但又带着莫名的触动。这些纯朴得近乎执拗的村民,他们的算盘打得如此简单直接。 江奔宇不再多说,直接摘下肩上的挎包——那是个半旧不新、结实耐用的帆布包,蹲下身,利落地拉开拉链。只见里面码放着一沓沓齐整的钞票,绝大多数是青灰色的十元“大团结”,但最上面显眼地放着一沓崭新的深蓝色纸张——那是罕见的百元大钞!他开始动作熟练地点数,手指在崭新的纸钞边缘快速捻过,发出细碎清脆的刷刷声。点够数目,他将一大叠钱递给摊主老丈:“老丈,这是十八张一百的,两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拢共一千八百二十五块整。您当面点点清楚。” 摊主伸出布满老茧和污垢的双手,小心翼翼、无比郑重地接过这笔巨款,那厚厚的触感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他走到光线稍好的地方,也顾不上形象,直接吐了口唾沫在指头上,一张一张地捻开来数,口中念念有词,每数过一张,眼中激动的光芒就盛一分。数完最后一张五元钞票,他长舒一口气,脸上堆满了感激:“是是是,同志,没错!正正好!哎呀,多给了一点……”他立刻从自己腰间一个油亮的小布袋里翻捡着零钱,“我找你一块五!” “别!老丈,千万别找!”江奔宇赶紧伸手拦住他,“这点零头甭计较了,大家装车拉货辛苦了,买几斤盐也是好的!”语气不容置疑。 摊主老丈一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那是纯粹的、不好意思的笑容:“哎呀!那……那怎么好意思啊!这不成白占便宜了么?”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但看到江奔宇坚决的神情,立刻爽快地说:“这样!同志!你这人仁义!俺们不能白拿!一会儿俺们帮你把这小山包似的药材都搬上车!人多,三两下的事儿!”他拍着胸脯保证。 “呃,不用!真不用麻烦大伙儿再费力搬!”江奔宇连忙摆手拒绝,看着那些堆在地上像小山丘般的各色药材筐,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要求:“老丈,您真想帮忙,就这样:您带人帮我把这三种药材——三七、黄连、茯苓——分门别类,直接倒出来,分别摊开堆放在这块地上的厚垫子上就行!不用再挪车装了。” “呃?”摊主闻言一愣,满是困惑地瞪大了眼,仿佛没听清:“就……就把筐里的东西倒出来?堆地上?就这?同志,你这是……” 江奔宇耐心解释道:“对!倒出来,分开堆着就行!一会儿我们自己有人会过来重新打包,你们这样用藤条筐原样码着……不合适运输。”他稍微加重了语气,并下意识地朝远处公路货运站的方向瞥了一眼,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哦——!!!”摊主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迷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明白”和“差点坏事”的懊恼。他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压低声音道:“哎呀呀!瞧俺这个老糊涂!光想着赶路了!对对对!是这规矩!重新打包!封得严实实的才行!不然……唉,差点好心办了坏事,给同志你惹麻烦!”他的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歉意,仿佛想起了某些心照不宣的规则,“我懂!我懂了!你放心,这就给你分得明明白白!” 他立刻转身,用乡音浓重的大嗓门吆喝起来,指挥着族人们将不同品类的藤条筐打开,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扑簌声、藤条摩擦声和药材根块相互碰撞的沙沙声,颜色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药材被倾泻出来,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在江奔宇指定的位置迅速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三座大山。一股更加浓烈的药气,那种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后续的队伍如法炮制。板车一辆辆地排队过来,摊主带着族人麻利地依照品种混合称重——他们的秤杆不知疲惫地一次次抬起、平衡。江奔宇则成了高效的点钞机,一次次从帆布挎包那似乎永不枯竭的“口袋”里掏出现金。每一次点钞的刷刷声和钞票交接的瞬间,都伴随着大家脸上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满足。交易完成的板车被迅速推到一旁空地卸货倾倒,很快,路边那三座药材山丘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褐灰色的是茯苓堆积如丘陵,土黄色夹杂着环状纹络的是三七形成山坡,而体积最庞大的,却是那种不太起眼的淡黄色疙瘩块——黄精,铺满了好大一片空地。它们各自占据一片领地,散发出不同却又交织在一起的浓郁大地气息。尘土在倒药的过程中不时扬起,混在阳光的线条里飞舞。 最后一沓钞票交到摊主老丈手里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爷子没有一丝停留。他动作快得惊人,将钱妥帖塞进怀中,甚至来不及把每一笔账本都收整齐,只是朝着江奔宇感激而郑重地点点头,那眼神里交织着完成一笔大生意的喜悦和对某种潜在规则的敬畏。他一声嘹亮的呼哨唤来了所有族人:“走!回村!”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拉上还沉浸在巨大幸福和轻微晕眩中的乡亲们,推起瞬间变得轻快的空板车,迅速撤离了现场,那身影融入远处升腾的尘土中,仿佛一群训练有素、深谙此地生存法则的鸟群。 空旷的小路上,只留下了江奔宇一人,以及三座散发着浓郁药香、占据了好大一片空地的“山丘”。 夕阳已经拉长了树的影子,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江奔宇绕着这三座临时药山走了一圈,心头估算着:“茯苓最多,怕是得有三千斤;三七……一千出头;这黄精……嘶,怕不是有七八百斤?总量……得奔着五千斤去了!”他心里也微微有些咂舌。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的药草香气充盈肺腑。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像个警惕的猎人,再次站在原地,极其细致地向小路的尽头、空旷的田野深处、远处的货运站入口方向张望。目光所及,只有风吹过庄稼地的沙沙声,几只归巢的倦鸟划过天空,再不见任何人影。他竖起耳朵听了很久,除了风声和几声虫鸣,再无别的声音。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回到槐树根下,又坐了下来,掏出烟盒点了支烟,耐着性子继续等待。劣质的烟草味弥漫开,与药材气息混合。时间在指尖烟头的明灭中又滑过了一刻钟。 直到下午四点半左右,天边的火烧云升起来了,四周彻底陷入一种安全的寂静,只有远处货运站偶尔传来一两声汽笛的悠长余音。 江奔宇才终于站起身,踩灭烟头,目光最后一次锐利地扫视了周遭一圈,确认万无一失。只见他快走几步,来到那堆积如山的药材前。他伸出手,并未接触实物,只是对着空气做了一个范围极广的环抱姿态,同时意念高度集中。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散落堆积如山的三大堆黄精、三七、茯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磁铁瞬间吸引,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洪流,无声无息、干干净净地被“吸”入了一个不可见的仓库!连一片药渣、一丝尘土都没有遗落在地面的厚油布上! 眨眼之间,路边空空如也,只剩下那几张被压出痕印的灰色厚塑料垫,静静地摊在尘土里。刚才还药气冲天的景象,仿佛从未存在过。做完这一切,江奔宇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随即眼神恢复如常。他迅速弯腰收起地上的垫子卷好,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最后回望了一眼交易地点,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便迈开大步,带着几分完成任务后的松弛与紧迫,朝着货运站,小跑着加速而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通往货运站的道路上。斜阳将他奔跑的身影拉长,路边的松树依旧沉默地站立着,见证了又一场无声的消失。 回到货运站,发现孙涛还没有回来,江奔宇就去了司机休息室里睡起了大觉。 第227章 覃龙收获和安排 暮色如同淡紫色的轻纱,正一层层从山谷底部悄然向上蔓延。 山坳里,空气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冽,混杂着松脂、落叶腐烂和陈年苔藓的气味。几缕白烟早已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只有燃烧过的枯枝堆还在散发着袅袅余温。 覃龙背靠着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巨大青石,目光越过林木稀疏处,投向西边天际那仅剩的一线橘红霞光。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厚重柴刀的木刀鞘,深褐色的木质已被汗水浸润得油亮。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背后枯叶上响起,张子豪喘着粗气出现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快和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龙哥!”张子豪的声音压得不高,却透着一股底气,“都妥了!三头野鹿,五头野猪,全数在木架子上了!个头都不小!另外三头处理好的野猪也按你的意思,稳稳妥妥搬运到指定位置了!保准看不出破绽!”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口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汗珠在渐浓的暮色里闪着微光。 覃龙侧过头,在张子豪脸上扫了一下,缓缓点了一下头。他声音低沉而沉稳:“嗯,辛苦大伙了。那些猎物先放那儿,等今晚老大回来,一切听他安排。入夜了,山风紧,血腥味重,估计有些野兽也会按捺不住。多留些人手守着这些‘硬货’,当心些,篝火备足,警觉点,别让野狼或者野狗嗅着腥味摸了过来啃食。”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是无数次山林打猎经历赋予的威信。 “得咧!龙哥你只管放心!今晚我们都准备在树上过夜,堆着柴火燃烧。”张子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黄牙,拍了拍斜挎在肩膀上的那杆造型奇特的家伙事儿——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冷硬的枪管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枪托抵着腰侧,给他平添了几分野性的悍气。“再说,有老大这宝贝疙瘩给我镇着,还有这么多兄弟陪在这儿,别说偷东西的畜生,就是真有不开眼的生人闯进来,也得掂量掂量!”他拍枪托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脆。 覃龙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算是一丝笑意,他没再赘言,只简短地交代:“那行,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虎子那边该是快拢过来了,我得过去接头,省得他们不见人到处乱找。”他朝刚才燃烟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好嘞!龙哥慢走!”张子豪干脆地应道。 这时,一直闷声站在旁边的刘强军也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安心说道:“龙哥放心!搬运过去‘老地方’的那三头野猪,咱兄弟几个处理得可精细了!就照你说的法子,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弄成土枪崩出来的模样,歪歪扭扭的洞眼儿,血糊糊、毛刺刺的,连腿骨头碴子都敲得不像样了,保管任谁瞧了都以为是撞上套脚绳倒了大霉,不会露半点马脚!”他说话时还下意识地用大手蹭了蹭裤腿,似乎手上还残留着处理猎物时的黏腻感。 覃龙满意地点点头,对这种细致表示了认可,不再停留。他转身,像一匹习惯于山野的孤狼,脚步迅捷而无声地融入了前方越来越浓的树影与暮霭之中。枯枝偶尔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折断声,也被他刻意放缓了力度。 几乎就在覃龙踏进方才燃烧白浓烟的地方时,就看到何虎那熟悉的身影就带着一群壮硕的汉子拨开荆棘丛做出一个空地。村上的伙伴们,海拍、一柴、洪潮、扭海、糖瓜头……一个不落,足有十几号人,都带着山民特有的粗糙与剽悍气息。他们围着地上那三头早已断气的野猪,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像一窝突然沸腾起来的马蜂。 “嚯!真家伙!瞧这獠牙!” 气功吸着冷气,用脚小心地拨拉了一下野猪硕大的脑袋。 “好肥!怕不得每头都有二百七八十斤往上走!够吃好一阵子了!” 金养咂着嘴,眼睛放光。 “屁话,入秋了,山里果子早精光,草皮都啃没了,能有啥膘?也就骨架架子。不过拿去卖能换不少钱呢。” 萝卜屁嗤之以鼻,但语气里同样是掩不住的羡慕。 “啧啧,瞧这肚子瘪的,真是没啥肥膘了……” 大头灯用他那标志性的大脑袋凑近观察着野猪凹陷的腹部皮毛。 何虎一眼看见从林影中走出的覃龙,紧绷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容,赶紧迎上去,打了个眼色说道:“龙哥!你回了!是不是去追那受伤的家伙了?” 覃龙轻轻拍了拍何虎结实的肩膀,脸上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疲惫和遗憾:“嗐,别提了。追出去老远,看着血迹翻了两道山梁。那畜生是真够命硬,带着伤在林子里头钻得比泥鳅还滑溜。最后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老藤林子,天又快黑了……到底是让它跑了。”他叹口气,似乎为自己的追击失败感到几分懊恼。 “龙哥厉害啊!”一旁的一柴由衷赞叹,众人也纷纷附和。但这赞叹中,更多是对于眼前这三头庞然大物的好奇和疑惑。 心直口快的李大嘴按捺不住了。他拨开人群,走到覃龙跟前,他那张天生显得格外宽厚的大嘴一张,声音洪亮又带着特有的好奇:“龙哥!服气!我是真服气!可……大伙儿都是玩儿土枪长大的,谁不知道那玩意儿?别说撂倒野猪,你就是打只野鸡,稍微远点那铁砂子都像是给人挠痒痒!除非……”李大嘴顿了顿,环视一圈同样困惑的乡亲们,加重了语气问出所有人的心声:“除非那野猪傻愣愣杵在那儿给你当靶子!龙哥,跟咱们掏心窝子说说,你到底用了啥仙法儿?这……这可是实打实三头啊!”他粗壮的手指用力地点着地上的猎物。 李大嘴这问题一出口,原本嘈杂喧哗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海拍正用脚尖戳着猪皮的手停住了,洪潮与扭海交换了一个“早想问了”的眼神,糖瓜头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连一贯稳重的何虎也屏住了呼吸,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覃龙脸上,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篝火堆里燃烧殆尽的木碳断裂的咔轻响,以及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覃龙迎着众人探究、渴望又带着几分热切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他掏出半支皱巴巴的廉价纸烟,在指甲盖上轻轻顿了顿,叼在唇间,就着旁边鸡公头划燃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气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前缭绕升腾,模糊了那几分领头的神秘感。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一同翻山越岭、一同砍柴伐木、一同在贫瘠土地上刨食长大的面孔,海拍、一柴、洪潮、扭海、糖瓜头、气功、鸡公头、阿q、萝卜屁、大头灯、老鼠炎、大绵头、二照、皇上、五弟、金养、三照、咖啡、猪郎二……这些名字背后,是庄稼汉的汗水,是山坳里的生计,是同村同族的故缘。 “唉……”覃龙终于开口,叹息声中带着点复杂,似乎下定了决心。烟头的红光在他指间明灭不定。“都是打小山沟沟里滚爬长大的兄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他的目光变得坦诚,“实话讲,光靠那杆破土炮,别说三头,放倒一头都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然后用力将烟头摁灭在地上松软的腐叶里,碾得粉碎。 “法子说出来也简单。”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去镇上,找收废品的老孙头。专门挑那种老旧船上卸下来的钢缆绳!手指头那么粗,一节一节拧得跟麻花似的,死沉死沉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恍然大悟的低微吸气声,隐约有“钢丝绳”几个字在交头接耳中嗡嗡传开。 “就用这个!”覃龙指着不远处的密林深处,“选野猪常走、树根又粗又牢靠的夹沟小道。把钢绳一头牢牢绑死在老树根上,另一头做成一个能活动的活扣圈套,巧妙地埋到地上枯叶子底下,或者藏在必经之路的烂泥坑边上。只要它一脚踩进去,”覃龙猛地一攥拳,模仿着钢绳收紧的动作,“咔嚓一下,套牢了!别说二百斤的野猪,就是来头牛,它那点力气也甭想挣断那钢缆!到时候,它就乖乖被栓在那里等着。” 覃龙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眼中燃烧起来的火焰,继续道:“这时候你拎着土枪过去,隔着几步远,对着它脑袋或者心窝子,‘嗙!’来那么一响,不就结了?如果还不死,那就继续开枪,剩下的活计,你们都懂了。最后就看谁手劲大,把它拖回来了。” “妙啊!”气功第一个吼出来,激动地直搓手。 “老天爷!原来是这样!”五弟一拍大腿。 “我说呢!难怪龙哥隔三差五就能从这北峰山脉里扛野味下来,头前儿那两回……”金养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咖啡、猪郎二几个更是眼睛放光,眼神闪烁,喉结上下滚动,仿佛看到了未来打猎家里油光水滑的日子,脑袋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着怎么尽快去镇上搞到这种“神器钢绳”,把这发财的法子牢牢记在了骨髓里。 一时间,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解开谜题的兴奋和对未来肉食饱腹的憧憬。看向覃龙的目光,更增添了几分由衷的钦佩甚至带点敬畏——原来人家不动声色,闷声发财靠的是这样的巧思! 覃龙看着一张张被希望照亮的脸庞,趁热打铁,大手一挥,尽显豪气:“好了!法子都告诉你们了!今儿个兄弟们也辛苦了!抬猪可是力气活!来!搭把手,把这仨大家伙弄回去!今晚都去咱牛棚房那个大院!烧上两口大锅,炖它一锅烂糊喷香的野猪汤!管够!吃到肚圆!临走,再拿秤过来,每人割上一条好肉,少说一斤往上的瘦肥相间肉,回家给家里人开开荤!” “嗷嗷——!!!”欢呼声如同山洪暴发,骤然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响,冲散了沉沉暮色!巨大的喜悦和由衷的感激点燃了每一张疲惫又充满力量的脸。笑声、吆喝声、鼓掌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漾开层层充满活力的声浪,惊得近处几只归巢的山雀扑棱棱飞向更深的林梢。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找到结实木杠的海拍、一柴几人喊着号子,蹲身将木杠穿过野猪被绑牢的四肢;洪潮、扭海等人在旁边用力抬起,沉重的野猪离地,抬杠人坚实的肩膀被压得微微下沉,古铜色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糖瓜头、萝卜屁赶紧过去帮忙稳住晃动的猎物;如法炮制分三组把野猪抬走,剩下的人则是背起散落在地上的采药背篓、装着药材的布袋、防身的砍刀,每一个动作都轻快有力。长长的队伍,吆喝着粗犷的山歌调子,抬着巨大的战利品,踏着满地细碎的金色霞光余烬,迎着已爬上东山坡顶的清冷新月,高高兴兴、热热闹闹地朝着山下村庄温暖的灯火方向蜿蜒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抬杠的吱呀声、兴奋的说笑声和浓烈的野性气息一同融入了初上的夜色里。牛棚房那想象中熊熊燃烧的灶火与空气中似乎已飘荡开来的肉香,催促着每个人的脚步。 覃龙走在队伍最前头,偶尔回望一眼那片沉入深蓝暮色中的神秘山林,目光深邃难测。 第228章 被举报检查 平县货运站像一头蛰伏在夜幕下的钢铁巨兽,巨大的顶棚在稀薄星光下勾勒出沉重的轮廓。角落里,零星几盏昏黄的电灯泡执着地抵抗着深沉的黑暗,灯光在堆积如山的货物间投下幢幢鬼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气味:冷硬的铁锈、油腻的机油、劣质麻袋的霉腐气、还有夜露浸湿尘土带来的微腥。偶尔从隔壁铁轨传来一两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震得冰冷的水泥地都仿佛在低吟。 蜷缩在木质长条候车椅上的江奔宇,是被一股并不轻柔的力量拽离了浑噩的浅眠。他猛地惊醒,心脏不合时宜地狂跳起来。迷糊中只看见孙涛那张熟悉的、此刻却挂着几分忧虑和焦虑的脸,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江奔宇下意识地揉了揉干涩发痛的眼睛,嗓子沙哑地咕哝着:“涛子?你…你回来了?手续办完了?赶紧的吧,再不走,咱俩磨蹭回三乡镇可就后半夜了,路上黑灯瞎火的……” 话音未落,一个生硬、带着公事公办腔调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粗暴地切断了孙涛可能出口的回应,同时也彻底驱散了江奔宇残存的睡意:“同志,起来!请你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这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江奔宇瞬间清醒!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由模糊到清晰——孙涛背后,赫然立着几个黑影!他们手臂上那抹刺眼的红袖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醒目,如同一面面无声的、具有威慑力的旗帜。 江奔宇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随即强行镇定下来。他慢慢地、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地坐直身体,仿佛睡意未消般地打了一个悠长、略带浮夸的哈欠,然后用手背用力搓了搓脸颊,声音依旧带着惺忪,却也多了一丝询问:“同志……啥事儿啊?您问,我知道的,肯定配合着答。”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平常。 为首的那个红袖章是个方脸男人,颧骨微凸,眼神带着长期审视他人时养成的锐利。他跨前一步,似乎想把江奔宇笼罩在自己的气场里:“我们接到举报,怀疑有人利用货运渠道,大量非法收购并试图倒卖紧俏物资——主要是药材。现在对相关车辆和人员进行例行盘查。”他的话语简短而公式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规章制度上直接裁切下来的。 “哦?”江奔宇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挑,随即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身体反而放松地往后靠了靠,“查呗!查就是了!这候车厅、这院子,您几位随意看,只要不耽误大家伙儿出车就行。”他的目光坦然地扫过几个红袖章的脸。 “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去过城东集市?”方脸红袖章紧盯江奔宇的眼睛,抛出第一个问题。 “去过啊!”江奔宇爽快承认,“难得来趟平县里,总得逛逛吧?感受下氛围。”他语气轻松。 “那你在集市……有没有进行买卖?采购什么东西?”红袖章追问,眼神像探照灯。 江奔宇撇撇嘴,脸上露出几分属于采购员的“嫌弃”:“买卖?倒没正经做。本来想看看有啥新鲜肉食,平县这里的肉比咱们乡镇便宜点不是?可仔细一瞧,”他摇摇头,咂咂嘴,“这天气,这点东西带回去,还不等跑一半路就沤出味儿来了?不划算!白糟蹋钱!所以啊,就纯瞎溜达了一圈,啥也没买。”他回答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小精明的算计。 红袖章不依不饶,话题直切核心:“那药材呢?有没有人向你兜售药材?或者,你,有没有购买大量药材?比如说,几百斤?”他加重了“几百斤”这几个字,同时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压迫感。 江奔宇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调侃和恰到好处的惊讶反问:“同——志——?您管几百斤叫‘大量’?您……您是真抬举我了!”他用手指敲了敲身下简陋的长椅,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四周,“您瞅瞅,这上上下下,就我这么个大活人,加一个破背包。几百斤?别说药材,就是几十斤,您说能搁哪儿?总不能被我吃肚子里带走吧?”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拢,换上了一副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委屈的模样:“领导同志,咱们讲道理,凡事得讲证据是不是?怀疑我,没问题,但您得有依据啊!您几位要是真有线索,真怀疑我有‘大量’的东西藏这儿了,您只管找!使劲找!翻箱倒柜我都没二话!但这没凭没据,光靠一个所谓的‘举报’,就来为难咱们这些赶车跑运输的,是不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是不是有点那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得赶路回三乡镇呢,耽误了事儿,镇上供销社明儿个等着用的东西送不到,责任算谁的?” 江奔宇这番话软中带硬,尤其点出了“责任归属”这个潜在压力点。几个红袖章被他噎得哑口无言,相互交换着眼神,都有些拿不准。方脸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少废话!”另一个看着比较暴躁的红袖章抢过话头,似乎被江奔宇的“不合作”态度激怒了,手指刷地一下指向候车厅院子深处停着的一辆货车,正是江奔宇他们的那辆,“我们要查车!查那辆货车!乡.9527!” 江奔宇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极大的为难,仿佛对方提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要求:“查车?我的车?”他摇摇头,一脸无奈加无辜,“同志们啊,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这车是公家的,不是我私人的,这货物是供销社公家的!而且货物呢,是货运站的老师傅们严格按照程序一件件清点、填单、封箱、码垛装上去的,封条打得好好的!您几位要查车里的货?”他故意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没二话,查!但是——”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从几个红袖章脸上滑过:“——这车货,已经封存在案。您几位要开箱检查里面的具体物品?这权限……得跟货运站的值班负责人和供销社开具证明才行吧?再说了,就算手续齐了,您几位要查,这搬卸货物的活儿……”他一脸爱莫能助地摊手,“我可做不了搬运工的主,货运站那边愿不愿意帮搬,也是问题。总不能指望您几位亲自动手把那一袋袋七八十斤的东西全倒腾出来?这工作量……啧,怕不得折腾到天亮哦?”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程序,更点出了查货本身的“巨大”工程量。 为首的红袖章显然被这现实困难难住了,但不查又不甘心,只得阴沉着脸示意一个手下跑去隔壁的值班室找货运站负责人沟通。隐约的争执声传来,江奔宇听见货运站负责人无奈的声音反复强调封条和手续,但最终似乎妥协了,只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查可以!搬卸造成的任何货损我们不管!搬运费也没预算!你们自己决定怎么搬、搬多少,我的人手没空搭这趟‘加班’!” 很快,那个红袖章跑了回来,向方脸低声汇报。方脸脸色铁青,咬牙看了看那堆得小山一样高、码得整整齐齐的货车,又看看身边这几个平时更多是搞思想运动而不是干体力活的“精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低声和另外几人快速商议了几句,最后似乎达成了共识:自己动手!速战速决!为了“革命任务”,吃点灰受点累算什么! 于是,荒诞而滑稽的一幕上演了。几个红袖章挽起袖子(甚至顾不上那些象征着身份的袖子了),笨拙地爬上货车,开始吭哧吭哧地拖拽那些沉重的麻袋和木箱。他们把其中一侧码好的货物用力搬开,在原本严丝合缝的货堆中强行扒拉出一个勉强容人通行的狭窄“隧道”。沉重的袋子在他们手里挣扎着落下,砸在车板上发出砰砰闷响,激起漫天尘雾。很快,汗水和油腻的尘垢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们平日里擦得锃亮的制服前襟、白皙的脸庞和精心梳理的发型。原本挺拔的身姿也被这沉重的劳动压弯了腰,气喘如牛,衣冠楚楚的形象荡然无存,活脱脱一群从灰堆里爬出来的“花脸乞丐”。 旁边,几个原本在角落里打盹或等活的装卸工人早就被惊醒,远远地站着围观。有人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有人冷眼相看,更多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偶尔爆发出几声压得极低的嗤笑。几个老师傅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啧啧,瞧他们那样儿!” “该!平时拎个小本本,站那儿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神气的不得了,今儿个可算知道这粮食袋子沉甸甸是啥滋味了吧?” “就是!整天扣大帽子这主义那主义的,活儿不会干,就会折腾人!这也是老天开眼!” “就是!早该让他们尝尝干活儿的滋味了!” 这些刻毒的低声议论如同细小的针尖,清晰地刺入那些正在“劳动”的红袖章耳中,让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和暴躁,却又无可奈何。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此刻被沉重的货物和工人的鄙夷碾得粉碎。 就在车内检查的红袖章们在布满灰尘、狭窄得令人窒息的“隧道”里艰难挪动,用手电筒的光柱徒劳地扫过麻袋缝隙时,一阵更为杂乱的脚步声从站外传来——方脸队长请求的支援到了!新到的这批红袖章人数更多,为首的也是个干部模样,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江奔宇身上打量了一下,没多问,便朝着货车走去。 新来的队长显然急于展现自己的能力和决心。他二话不说,抓住冰冷的车沿铁架,脚下用力一蹬,就要敏捷地翻上车厢! 然而,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他这一蹬的力量加上车身一侧本就因为搬货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的重心,货车猛地摇晃了一下!车体发出的嘎吱声异常刺耳!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车厢内,那原本就摇摇欲坠、靠人力勉强支撑才形成的货物堆叠结构,在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下,瞬间失去了平衡!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哗啦啦——轰隆!轰隆!”巨响,如山崩般,堆在“人行道”顶部的麻袋、木箱如同愤怒的巨兽,咆哮着、翻滚着倾泻而下!狭窄的“隧道”瞬间被填埋! “啊呀——!” “妈呀!” “救命啊!压死我了!” “快来人——!” 凄厉的惨嚎、惊恐的尖叫,瞬间从那堆塌方般的货物底下爆发出来,撕破了货运站凌晨的寂静!那几个倒霉的、正在“隧道”里辛苦检查的红袖章,猝不及防被数以百斤计的重物劈头盖脸砸中、拍倒、掩埋!只露出挣扎的手脚或乱蹬的腿脚。 新来和站着的红袖章们一下子全懵了!下一秒,惊恐和慌乱像爆炸的气浪般席卷了他们。再也顾不上一旁看热闹的工人和江奔宇,所有人全都手忙脚乱地扑了上去。有的疯狂地往外扒拉那些沉重的麻袋、箱子,有的试图找到被压住同伴的位置伸手往里够,有的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整个场面鸡飞狗跳,狼狈至极。而那些原本围观的装卸工,在最初的惊愕后,瞬间化作鸟兽散,躲得远远的,但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却更深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付出了更多碰伤、擦伤、腰差点闪断的代价后,终于把几个被埋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同伙从货物堆里“抢救”出来。这几个可怜人,有的额头鼓起青紫色的大包像长了个犄角,有的鼻梁被砸歪了渗着血丝,有的捂着后腰哎呦哎呦地直不起身,身上沾满了麻袋掉落的纤维和灰尘,制服更是被钩破了好几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砸下来的基本都是打包好的物资,没有致命伤,但也足以让他们疼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江奔宇在一旁看了这混乱滑稽的全程,憋笑憋得脸都微微发颤,肠子都快打结了。此时,他走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副关切、无奈又带着点不耐烦的混合表情:“各位领导……你们……检查好了吗?这惊险刺激的都检查完了的话,咱……咱能走了不?” 他指了指一片狼藉的车厢和堆了满地的货物:“您几位看看,这货都给你们‘请’下来了……麻烦能抓紧点时间给装回去吗?本来装车就用了好长时间,现在这么一折腾……”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夸张地叹了口气,“唉,这都多少点!这要是再耽误下去,回三乡镇铁定迟到,镇上供销社那边物资供应不上,影响几千口子的吃用……我是真没办法跟我领导交代了!只能如实上报,是您几位……嗯,严格检查,耽误了运力运输。到时候供销社那边怪罪下来,怕是……”他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再敢耽搁,就把责任推给你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新来的队长刚刚差点闪了腰,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又被这夹枪带棒的话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江奔宇,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嘴唇气得直哆嗦:“好!很好!江奔宇是吧?车牌乡.9527!老子记住你了!你……你给我等着!别得意太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老子会抓到你的把柄!到时候,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好看!”他的威胁听起来有些色厉内荏。 江奔宇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那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弹开了几粒灰尘。他甚至朝队长露齿一笑:“领导,抓不抓得到把柄,那是您的工作。我现在的急务就是赶时间!麻烦您快点安排您的兄弟们辛苦点,赶紧把东西搬回去吧?晚上八点之前,我,必须回去!”他语气坚决,寸步不让。 那队长被噎得几乎要爆炸,死死盯着江奔宇看了几秒,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最终,他猛地转身,朝着他那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有的还带着伤的队员咆哮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当摆设吗?!快!动手!把这些东西……都他妈的……给我搬回去!装好!”最后几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走了几步,又猛地顿住,回头狠狠剜了江奔宇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最后的不甘,嘶声道:“哼!别以为你玩得聪明!那些药材……几千斤!不可能就这么飞了!不是在车上,就一定藏在县里哪个耗子洞里!跑?我看你怎么跑!”他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等着瞧吧!老子回头就在县城到你们三乡的各个路口设卡严查!一袋一袋翻!一寸一寸搜!我倒要看看,你和你那些狗屁药材,还能长了翅膀飞出去不成!想混过去?门儿都没有!” 江奔宇听完这最后近乎疯狂的威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微微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僵硬的脖子,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弧度,再次,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膀。那姿态,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堆积的货物和疲于奔命的红袖章背景里,显得格外淡定,甚至带着点怜悯般的嘲讽。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远未结束,但此刻的僵局,他赢了。至于将来……呵。 第229章 夜回,路上救人 平县外围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泼了一层厚厚的墨汁。 五十公里之外的那段山路更是如蛇般盘踞在寂静群山中,坑洼的路面让满载的解放牌货车不断颠簸呻吟。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沉沉黑夜,勉强照亮前方不过数十米的未知,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连绵起伏的山影轮廓,压迫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在驾驶室内。 江奔宇双手紧握着冰凉而油滑的方向盘,指关节因为长时驾车而微微发白,脸上不见丝毫长途奔波的松懈,只有一种仿佛融入骨髓的凝重。副驾上的孙涛却明显坐立不安,车厢的每一次剧烈震动都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沉默了半晌,车上的无聊让他终于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引擎持续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江哥,你真的...一点儿都没买那些货?” 江奔宇嘴角勾了一下,似笑非笑,目光却没有离开前方弯曲的路面。“涛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旅途的沙哑,却清晰稳定,“那你倒说说看,车上哪个犄角旮旯能藏下几百斤的药材?总不成我买完了,还特意找个山旮旯把它们埋了,等着发霉长毛?”他自嘲般摇了摇头,“亏本买卖我可不做。” 孙涛闻言,紧张地搓了搓手,仿佛手心的汗怎么也擦不干,脸上的忧虑并未散去:“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就怕...就怕你一时糊涂啊!现在这行情...太吓人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梳理早已烂熟于心却此刻才觉得沉重无比的信息,“你刚跑车有些事情,你还不懂,也许不太清楚最近平县这儿山里中草药的门道,完全不是过去那样想收就收了。”他压低了些声音,仿佛担心被车窗外漆黑的虚空偷听了去,“现在是统购统销!上头定死了,只有国家派的供销社才有资格收购,私人敢动?那就是脖子往刀口上送!就是为了...为了保证药材这东西跟粮食一样,该有多少到厂里,什么时候到,都得听国家的安排。”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紧:“而且,这事是按计划走的!省里、市里药厂每年要多少货,生产什么药,都得提前上报。供销社就拿着上头发下来的红头文件,上面明明白白写好了今年收什么品种,收多少斤两,质量必须达到什么标准,然后下面各村各寨就照着这个数去收。这根本不是买卖,是...是任务!”孙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还远不止这些,”他突然想起什么,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最重要的一条我他妈先前忘了提了!那就是价格硬卡死了!收购价是多少钱一斤,那得是省城里物价局那些笔杆子、算盘精们开会才能定的!他们会算成本——药农上山下地的汗水钱、运输的钱;也会看药好不好卖,药效有多高。但最终敲下来的那价儿……嘿,反正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为啥?就是为了防止价格乱蹦!今天天价明天白菜价,那不是翻了天了?”孙涛重重叹了口气,背往后靠去,又被颠得弹回来,“就是少了这句顶顶要紧的话没给你敲警钟,咱们今天才能在平县供销社门口跟那群‘红袖子’……唉,算彻底结下梁子了!那帮孙子,眼珠子都是红的!” 车轮碾过一个深坑,整个车身猛地一沉。江奔宇手臂稳如磐石地控住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后视镜中一片虚无的黑,沉声问道:“涛子,照你这么说,平县里头冒出来的那批货,压根就是供销社按计划收来的‘公粮’,结果让管‘粮仓’的耗子给惦记上了,偷出来倒卖去了黑市?是不是这个路子?” “对,有一部分是!江哥,一点就透!那东城集市的药材一看多数是村民从山上挖多了的,囤在家里的,但也不否认有一些就是某些人的代理。这平县药材市场都是某些阶层内定的利益,谁都动不了,谁伸手就抓谁。”孙涛猛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冰凉的玻璃上划着,“计划价统死了,可黑市的价呢?那是有价无市,多少人拼了命地想搞点好药材!供销社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点,扔进黑市就是翻着跟斗的暴利!心黑手快的人能把收上来的计划药材转手高价卖掉,空出来的份额再从下面压价强收,或者干脆虚报……这么整,倒买倒卖能不疯?遍地都是窟窿眼儿!” 孙涛似乎还想补充些什么,分析那些“红袖子”可能的报复手段,或者担忧后续的麻烦。然而就在他嘴唇翕动的刹那—— “吱——嘎!!!”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急刹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巨大的惯性如同无形巨拳狠狠砸来!孙涛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猛力向前掼去,安全带瞬间勒入皮肉带来窒息般的剧痛!他本能地惊吼一声,慌乱中双臂胡乱向前撑去,试图稳住身体。“砰!”一股沉闷的震荡感从他额角传来,随之而至的是刺骨的剧痛——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前挡风玻璃上,瞬间金星四溅,眼前模糊一片。 “我去!怎么了?!江哥!啥情况?!”孙涛捂着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差点蹦出嗓子眼。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呼吸在瞬间绷紧后又强行平复,眼中寒光闪烁,如同猛兽遇袭。车灯刺目的光束,直直地聚焦在公路正中央靠近右侧路肩的地方。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趴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沉重垃圾。深色的液体正沿着粗糙的地面,缓慢地蜿蜒开来,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暗红光泽。 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穿透挡风玻璃,扑面而来。 江奔宇的手迅捷如电地伸向驾驶座下,仿佛做过无数次般精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滑入他干燥的掌心——那是一把在京都大院里带来的手枪。他动作细微至极,借着身体的掩护,瞬间将其插进腰间皮带内侧,粗糙的枪柄隔着单薄的衬衫紧贴住皮肉,带来一种既是威慑又是依靠的冰凉触感。 他语气低沉果断,不容置疑:“涛子,留在车里,锁好门。没我手势,别下来!”说完,他熄灭了车头的大灯,只留下侧灯微弱的光晕,让周围的光线不至于太过暴露。 “江哥!小心点儿!”孙涛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惊恐和后怕,紧紧攥着门把手。 江奔宇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凝神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将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向车外的沉沉夜色——漆黑的山林如蛰伏的巨兽,沉寂的路基旁杂乱的灌木丛,公路前方扭曲的弯道尽头。只有冷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还有货车引擎强压后的低沉喘息。确认暂时没有感受到潜伏的视线或杀机,他才慢慢推开车门。 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湿冷的夜风立刻包围了他。他刻意走到伤者身边时,让自己处于一个巧妙的角度——后背几乎完全遮挡住卡车驾驶室的方向,完美隔断了孙涛可能投来的视线。右手握着那把电量不足、光线昏黄发颤的手电筒,光束精准地落在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上。而他的左手,早已不自觉地虚按在了右侧后腰的位置,隔着衣服,感受着那金属武器的冰冷轮廓,肌肉紧绷,如同待射之箭。 手电昏黄的光圈锁定在伤者的背部。那简直是一幅噩梦般的景象——深色的破旧衣衫被撕裂开数道口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小孔!那是乡村土制猎枪的铁砂喷射留下的痕迹,每个小孔周围都是焦黑翻卷的皮肉。更可怕的是,肩胛骨稍下位置,两道深可见骨的撕裂性伤口狰狞地咧开着,边缘极不规则,像是被凶器反复切割拉锯过,深红的肌肉外翻,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汇入身下那片愈发扩大的血泊。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土腥气和某种腐烂般的气息,在冰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刺激着人的鼻腔和神经。这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显然因重伤、失血和剧痛陷入了深度昏迷或濒死。 江奔宇的眼神变得极度冰冷,他迅速用脚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踢了踢那人的小腿,力道足以感知反应但又尽量避免造成二次伤害。毫无声息。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异常。他蹲下身,手电光仔细扫过伤者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脸孔,很陌生。 江奔宇站起身,朝着货车驾驶室方向坚定地挥了挥手。 焦灼等待的孙涛立刻推开门跳下车,踉跄着跑到江奔宇身边,目光接触到地上的景象,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腾。“江哥…这…这…太惨了!怎么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废话少说!”江奔宇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感,“马上!把驾驶座下面那个急救包拿过来!快!他必须马上止血!绷带不够就用车里那几块备用破帆布,扯开包扎!”语速快如急雨,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出。 孙涛被他的气势慑住,不敢再问,立刻转身奔向驾驶室后座,手忙脚乱地摸索起来,传出物品碰撞的哐当声。趁这个宝贵的空隙,江奔宇立刻蹲下,双手抓住伤者那件浸透鲜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破烂上衣,手臂肌肉贲起,“嘶啦!”几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硬生生将那碍事的湿冷布料沿着伤口撕裂剥离,露出了触目惊心的胸膛和后背,鲜血在裸露的皮肤上再次快速渗流。 很快,孙涛气喘吁吁地抱着那个印着红十字的旧急救箱跑了回来。江奔宇一把接过箱子,熟练地打开锁扣。他先拿出两块相对干净的大块敷料纱布,毫不犹豫地直接按压在两道最致命的刀口上!动作虽快却带着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暗红的血液瞬间浸透了白色的敷料。他迅速抓起几袋止血药粉,撕开包装,几乎是撒盐般将大把药粉倾泻在纱布上,深褐色的粉末接触到翻开的血肉时,那人因剧痛似乎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抽搐。江奔宇眼皮都没眨一下,立刻再覆上一层厚厚的纱布,然后拿出所有能找到的医用绷带和孙涛递上在东城集市购买的布匹,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圆周形的严密缠绕。他的手法兼具力度和技巧,一圈,再一圈,将整个上半身,连同受伤的臂膀一起,紧紧勒裹。最终打了一个复杂但异常牢固的外科结时,伤者的上半身已经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刚刚出土的木乃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紧张得令人窒息。 江奔宇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细汗,手上沾满了粘稠的半凝固血块。孙涛看着他那双染血的手,又看看地上的一小圈的血迹,声音干涩发紧:“江哥…最近…最近有医…卫生所的地方,就是前面过了牛角坳的蒙镇卫生所了。这路…这破路!至少还得颠簸两个小时!”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江奔宇看了一眼脚下气息微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躯体,又抬眼望了望卡车前方那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山路,眼神沉郁如寒潭:“再远也得走!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命,也看咱们能不能跑赢了阎王爷!”他不再犹豫,“行了!搭把手!把他弄上车厢后头不方便有货物,就塞驾驶室后面!快!” 两人立刻弯腰。江奔宇托住伤者缠满绷带的胸背,孙涛则用力抬起那两条沉重的双腿。昏迷伤者的身体绵软无力,加上身上湿滑的血污和缠裹的绷带,异常沉重和别扭。在狭窄的路边,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互相粗重地喘息着、低吼着协同发力,中间差点滑脱一次,才踉踉跄跄地将这个沉重的负担抬过了高及大腿的车踏脚板,艰难地安置在了驾驶室后座的窄小空间里,身体蜷曲着。孙涛立刻挤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半抱着伤者,防止车辆颠簸时将其伤口颠出血来。 江奔宇没有立刻上车。他快速绕到伤者刚才躺倒的位置。浓重的血腥味依然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他警惕地再次扫视了漆黑的山路两头和对面黑黢黢的山林,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然后,他伸出左脚用力刮蹭沾有血迹的泥土,将一些混杂着鲜血的湿泥铲起,接着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十几米开外、卡车朝向蒙镇相反方向(即来时方向)的路边,小心翼翼地将这团湿泥和凝固的血块甩在路中间和边缘的草丛附近。他来回跑了几次,制造出几处间隔的、指向错误方向的滴落血迹,特意选在路面不平或草丛处,显得更自然。 他又立刻跑回血泊边,脱下伤者左脚上那只还算完好的破旧布鞋。深吸一口气,他弯下腰,用这布鞋在刚才血迹位置旁边相对干净的硬土上,模仿沉重的伤者脚步踉跄逃命的痕迹,深深浅浅地、朝着他伪造血迹的方向“印”下几个足迹。然后在伪造出的血滴延伸方向上,每隔几步路就用鞋跟拖曳一下地面或是歪歪斜斜地印半只脚印。 做完这一切,他丢掉鞋子,迅速回到驾驶座,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发动引擎,货车轰鸣起来。小心翼翼地,他操纵着庞大的车身缓缓绕过地上那片最核心的血迹地带,确保轮胎绝不沾染半点猩红。当车头最终重新对准通往蒙镇的正确方向时,江奔宇猛地一脚将油门踩深,沉重的货车发出一声低吼,车轮卷起干燥的尘土和零碎石块,载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和生死时速,碾过江奔宇精心伪造的血迹线索,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前方愈发深邃的黑暗山峦之中。车灯的光芒剧烈摇晃着,在扭曲的山路上投射出变幻莫测的光斑,快速远去。 大约在他们离去的半个小时之后。 死寂的山路上,唯有虫鸣和风声。一阵密集、粗暴而紊乱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这份死亡般的宁静。七八个壮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事发现场。他们没有打手电,似乎极其熟悉这片黑暗,行动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狠厉。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壮如石墩的男人,一张凶戾的刀疤脸,即使在微弱星月下也清晰可见。他像条警犬般围着那片曾浸润了人血的地带仔细嗅探着,眼神锐利如刀。 另一个人用手摸了摸地上未干透的泥泞血土,低声道:“量不小,看来没少淌!” 疤脸男没有答话,他的目光沿着被刻意“指”向反方向的、间隔伪造的血滴痕迹一路扫去——指向了背离蒙镇的荒凉区域。他的视线又落到旁边那几个凌乱、歪斜、显然是“挣扎逃走”时留下的足印上。再往前看,那几处被刮蹭拖曳的泥土痕迹,更是清晰地将逃亡路线引向背离货车行进方向的黑暗深处。他的鼻子在清冷的空气中敏锐地嗅了嗅,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似乎也被夜风带向了那个错误的方向。 疤脸男直起身,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笃定的笑容,露出焦黄的牙齿,抬手朝着错误方向猛然一挥:“追!他跑不远!顺着这血脚印追!生要见人,死,也得把尸体给我拖回来!快!”他的声音粗粝刺耳,充满了嗜血的兴奋。那群人影立刻行动,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踏过江奔宇精心布下的“迷阵”,朝着与救命车完全相反、更加凶险莫测的大山深处狂奔而去。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也暂时掩盖了这场精心策划的生死误导。真正的危机,正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在颠簸的卡车驾驶室里无声地搏斗着。 第230章 蒙镇卫生院的缘分 夜空如墨,蒙镇熟睡在群山微凹的怀抱里,只有卫生所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疲倦的黄光,像几粒迷途的星子嵌在浓稠的黑暗中。 一辆风尘仆仆、车厢沾满泥点的解放牌货车,如同一头焦躁的钢铁巨兽,引擎嘶吼着,无视任何禁入标识,带着令人心惊的莽撞和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轰然撞破卫生所前院的宁静,两道强力车灯蛮横地撕裂院内薄薄的夜雾,最终将惨白的光柱死死钉在简陋门诊部的木门上。 “嘎吱——!”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未落,驾驶室车门已被猛力踹开。江奔宇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借着车光的映照,几步就蹿到门廊下,对着虚掩的木门急促擂动:“医生!救命!快!重伤!有刀伤!还有土铳打的铁砂子!” 这粗暴的闯入和炸雷般的呼喊瞬间撕碎了卫生所的静谧。门内一阵桌椅碰撞的慌乱声响,紧接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系着深蓝塑料围裙的中年妇女和一个披着同样褪色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车灯的光柱刺得他们双眼微眯,当看清门口江奔宇脸上刀刻般的焦灼和他身上触目惊心的溅射血点时,所有的睡意和疑惑瞬间消散。 “伤哪儿了?人呢?”老医生声音沙哑但异常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车上!后背!刀伤两道,铁砂弹一大片!血流太多了!”江奔宇急促回答,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中年女护士(护理员)反应极快,无需多言,立刻转身朝着内院高喊:“老刘!小王!推担架床!快!要急救!”同时她对着老医生说:“陈医生,我去准备消毒包、止血钳、生理盐水,有土铳伤,清创器械也要!” 老医生陈明镜重重点头,疾步走向货车。那简陋的铁架担架床也被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后生和一个同样困倦但动作麻利的男青年合力推了出来,轮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而零乱的“哐啷哐啷”声,刺耳地划破夜空。 众人几乎是簇拥着担架床涌向大货车驾驶位。孙涛依旧在驾驶室上扶着那受伤男子,看到来人拉开了副驾驶位置的挡板。在众人手电筒光束的集中照射下,那个被绷带和脏污帆布条裹得像半截腐朽圆木般的人体,显得异常沉重和不详。浓郁的消毒水气味也压不住那股浓烈的血腥和伤口特有的、若有似无的气息。空气瞬间凝固,即使见惯了病痛的老医生陈明镜,借着光线看到绷带上深深渗透的、仍在缓慢洇开的黑红色,以及绷带边缘漏出的一小片模糊、深红的皮肉,眉头也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搭把手!轻点!慢抬!注意大伤口部位!”陈明镜果断指挥。 江奔宇、孙涛连同卫生所两名男工一起,四双手极度小心翼翼又无比迅速地承托起这份沉重的生命负担。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伤者压抑在喉间的、几乎听不见的痛苦呻吟,以及骨骼和关节在挪动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汗水立刻从每个人的额头渗出,紧绷的肌肉在寒夜里蒸腾起微弱的热气。终于,在几次紧张得令人窒息的微调后,伤者被稳妥地平移到了担架床上。陈明镜立刻俯身,两指快速搭上伤者冰凉黏腻的脖颈动脉,停顿了几秒,才直起身,斩钉截铁地说:“走!直接进处置室!快推!” 担架床碾着水泥地,载着命悬一线的伤者,在一众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声中,迅速消失在通往后面手术室的幽暗走廊里。 喧嚣的中心骤然离开,车灯下只剩江奔宇和孙涛伫立在寒冷的夜风里,两人都微微喘着气,汗水混着灰尘在脸颊上留下污痕。刚才全程紧绷忙碌的女护士折返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审视,问道:“同志,你们是病人家属?跟他什么关系?”这问题在混乱后显得格外直接,带着例行公事的必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孙涛明显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摆手:“啊?不是不是!我们不认识他!就是在路上……看见他趴在那儿,浑身是血,实在没法不管,就给拉来了!” 江奔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车上里掏出一个小红本和一叠折痕明显的纸张。他没递给孙涛,而是直接递到女护士面前,动作沉稳有力。“我们是三乡镇货运站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这是我的工作证,这是今晚的运输货单。我们跑长途运输的。救人时我们什么都没碰,伤者的东西都在他身上。”他目光直视着李丽娟,“地址、单位,上面都有,有需要了解的,你尽管记下来。”他话语里的暗示很清楚:如果这个人的伤有麻烦,他们绝不躲避,承担得起任何正规调查。 李丽娟接过证件和货单,在手电光下快速扫视了一眼——证件照片上那张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脸,依稀就是眼前的司机。货单上的公章也清晰无误。她脸上的警惕迅速化开,转化为一种朴实的感激和歉然:“哎呀,谢谢!谢谢你们了!真是遇到好人了!刚才情况急,多问几句,也是医院的规定……你们别往心里去。”她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真诚了许多,“对了,陈医生刚才喊我转达,情况很凶险,失血太多了,现在要紧急处理,得马上清创缝合伤口,还有那些打进肉里的铁砂子也得想办法弄出来,保命要紧……这恐怕得交点押金了,具体多少……”她有点为难地顿住,似乎觉得刚说完感谢就提钱有些难为情。 孙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神情也紧张起来:“那…护士,大概…得多少钱啊?”那个年代,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一笔突如其来的医疗费绝不是小数目。 李丽娟指着院子另一头一个亮着昏黄电灯泡、窗口贴着“收费处”红字的简陋房间:“具体数字收费的蔡姐才晓得。要不……唉,算了,这地方你们不熟,我带你们过去问问吧。省得你们摸不着门。”她说着就带头走向收费处。 孙涛连忙对江奔宇低声说:“江哥,我身上没多少……”话没说完就被江奔宇一个眼神止住。 小小的收费窗口被一块厚玻璃隔开,里面一个裹着外套、戴着套袖的中年女人(蔡会计)正打着哈欠。李丽娟上前,隔着玻璃连说带比划地把情况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刀伤、土铳铁砂伤以及紧急清创缝合的必要性。蔡会计翻着面前的账本,拿出一个旧的木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拉,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隔着玻璃,操着公事公办的平板语调:“清创、缝合加铁砂清理?还得用麻药,备点血以防万一……再加上后面消炎用药、换药啥的,到出院的话,最少也得准备一百一二十块钱。”她用下巴点了点窗外的江奔宇,“先交这个数吧,多退少补。”这数字在那个物资匮乏、工资微薄的年代,几乎等同于一个城镇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 孙涛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锁。江奔宇脸色平静,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有预料。他解开衣襟,手直接伸进内口袋,摸索着掏出两沓新旧不一的钞票。他从其中一沓上数都没数,直接捻出两张簇新的“大团结”(面额十元)和一张百元大钞,毫不犹豫地从收费小铁窗的栏杆缝隙里递了进去:“这是一百二。不够再补,收据开仔细点。” 那崭新的票面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蔡会计愣了一下,显然也少见如此爽快交付大额费用的,抬头多看了江奔宇一眼,接过钱蘸着唾沫仔细清点一遍,然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开收据盖章。小小的收费处里一时间只剩下的沙沙声笔声、盖章的啪啪声。 收据开好,递了出来。江奔宇将其仔细对折,塞回贴身口袋。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上前一步,靠近窗口,语气带着一丝紧迫的商量:“护士同志,还有个要紧事。我们有紧急运输任务在身,等着我们拉回运输站里,一刻也拖不得。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就得走。这伤员在这里,身边没个人怎么行?你们这卫生所,有没有相熟的、可靠点的……护工?”他斟酌着用词,“或者,附近有没有靠谱人家,肯接这种照顾人的活?价钱按行情规矩来。”在那个年代,正规护工概念还很模糊,大多靠街坊口碑介绍或病人家属自行找人。 李丽娟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明显的红晕和挣扎。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系在腰间的衣带,嘴唇动了动,似乎有满肚子话,却又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几次欲言又止。 江奔宇目光何其锐利,立刻捕捉到她那份窘迫。“护士同志,你是不是有合适的人介绍?”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理解和鼓励,“是钱的问题不合适?还是人有难处?你只管明说。” “不不!不是钱的事儿!”李丽娟像被针扎了一下,急忙摆手否认,脸更红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压得更低,语速也快了起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窘迫:“是…是这么回事。我想介绍我妈来…她就在镇子东头住。您别多想!我妈以前也是咱卫生所的老人儿,退休快五年了,打针换药、伺候病人这些活,她懂,比外人精心!只是…只是我来说这话…怪…怪不好意思的……”原来是推荐自己的亲娘,怕别人误会她假公济私占便宜。 “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奔宇立刻打断她,语气果断又带着体谅,“老同志有经验是最好!我们求之不得!你妈来帮忙,我们更放心。工钱你看着本地行情定就行。”他略一思忖,干脆利落地又掏出三张“大团结”,“这样,我先预付三十块钱。让你妈明天一早就能过来照顾他。劳烦跟你妈说一声,除了一天三顿饭得麻烦她看着做点能进补流食的,还得帮着擦洗、倒便盆、看着打针换药这些。日常用的毛巾、脸盆、碗筷什么的,该买点就买点。钱不够我们回头送来,或者等我们任务跑完了再结清也行。”他把三十元钱直接塞到李丽娟手中,不容拒绝。 李丽娟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三十元钞票,鼻尖微酸,忙不迭地点头:“诶!好!好!既然你们信任,我明天天一亮就让我妈过来!我妈她姓周,街坊都叫她周姨!”她用力承诺着,眼眶有些湿润。 “好,周姨,我记住了!多谢了,那这里就多拜托你和周姨了。我们就先走了!”江奔宇不再多言,干净利落地拍了拍孙涛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向停着的货车走去,高大的背影在一明一暗的车灯光影中显得格外果决。 “哎!两位同志!同志!”李丽娟看着他们匆忙的背影,这才想起连人家全名都还不知道,急忙在后面扬声追问道,“那…那留个名字吧?好歹让我们知道是谁救的人啊?” 江奔宇已经拉开了驾驶室的门,动作顿了顿。他回头,忽然展颜一笑,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冲着李丽娟的方向故意抬高声量喊道:“他叫孙涛!记好了!”他指了指身边的搭档,笑容狡黠。 孙涛正扶着车门准备上车,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车门框上,猛地扭头看向江奔宇,一脸的错愕外加难以置信。 “哦哦!孙涛!记住了!孙涛同志!”李丽娟在院中昏暗的光线下用力地点着头,看着那两个模糊又匆忙的身影,“谢谢你们啊,孙涛同志!” “嗡……嘎吱嘎吱……”江奔宇发动货车,灵活地操控着巨大的车身在一片嘈杂中艰难地倒车、转向,很快驶离了卫生所那方狭小、混乱的院子,再次投入无边的、颠簸的山路黑暗中。车前灯晃动着,如同两只在泥泞中爬行的巨大萤火虫。 货车重新爬上县道,将蒙镇那几点微弱的灯火远远甩在身后后,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单调的嘶吼。孙涛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缓冲着颠簸,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着江奔宇被仪表盘微光勾勒出的刚硬侧脸:“江哥…你…你刚才为啥报我名字?这不等于把我给卖了吗?”他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还有点莫名的心虚。 江奔宇单手稳操方向盘,另一只手熟稔地摇下车窗,冷风立刻灌入,吹散车厢里残留的消毒水和血腥味。他点燃一支丰收牌香烟,吸了一口,斜睨了孙涛一眼,嘴角挂着懒洋洋的、洞悉一切的笑意:“卖了你?得了吧,当我眼瞎?从你搁从进门看到那李丽娟护士,你那眼神就跟钉在人家李护士身上一样!左一眼右一眼的,当我看不见?”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风中被迅速撕扯成碎片,“那姑娘不错,利索,孝顺,人实在。我这不是看你小子八成是相中了,干脆帮你在丈母娘那儿留个名儿,省得人家想谢都不知道找谁!” 孙涛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嘴硬地反驳道:“瞅两眼怎么了?就…就算是有点儿意思…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一面之缘!名字都是才知道呢!你就敢叫人家妈‘岳母’?太离谱了吧江哥!”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江奔宇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回荡,冲淡了之前的紧张和血腥。他换挡加速,车灯射向未知的前方黑夜:“你小子,装!接着装!我看你那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李护士的胸牌上了!”他故意停顿一下,像是掌握确凿证据般,“李!丽!娟!你念了好几遍!当我没听见?屁大点事,看把你怂的!”他笑着拍拍方向盘,“别愁眉苦脸的!咱回去拉完这趟货,歇三天!有的是功夫!明儿个要是没啥幺蛾子,你尽管打扮得精神点,骑个自行车再来蒙镇看看情况,顺道跟人家‘李护士’搭个话,问问人救回来没有,再顺带打听打听‘周姨’照顾得咋样。这不就熟了?现成的梯子都给你搭好了,你小子还不赶紧爬?” 这番调侃和分析说得孙涛是面红耳赤,嘴上不停地说着“江哥你别瞎扯”、“没有的事”、“根本不可能”,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偷偷向上弯起,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戳中心事的羞赧和隐隐的期待。黑暗的山路上,只有货车颠簸前行,车厢里的两个搭档,一个笑得豪爽放达,一个窘迫嘀咕却心怀暗喜,一路朝着同样笼罩在夜色中的三乡镇疾驰而去,将蒙镇那个混乱又有人情味的黑夜彻底留在了身后。 第231章 再次被查 三乡镇运输站简陋的铁皮大门被生锈的铰链拉扯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夜晚后半夜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亮。车灯雪白的光柱直射进去,照亮了院子里散乱的空油桶、废弃的轮胎和满是黑迹的水泥地面。刚从蒙镇赶回的解放牌货车,宛如一头疲惫不堪的钢铁巨兽,喘息着缓缓驶入院内,车身覆盖着一层夜露和长途奔袭的尘土泥点。 就在车厢刚刚碾过大门口那道斑驳的红线,车轮还没停稳的瞬间—— 如同幽灵般,七八条穿着褪色军便服、臂戴刺目红袖章的身影,猛地从门房阴影、废弃车斗后面、甚至是院墙根下窜了出来!他们无视尚未完全停止的巨大钢铁车体和扬起的灰尘,更无视任何基本的避让规则,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气势,瞬间堵死了货车前后左右的所有去路!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驾驶室,如同饿狼围住了猎物。 这猝不及防的围堵,让沉重的货车猛地一震! 江奔宇本就因连夜奔波和高度紧张而绷到极点的神经,被这近乎寻死的拦截彻底激怒!他“唰”地将头探出驾驶室车窗,脖颈青筋暴起,压抑了一路的戾气和深藏的暴烈在此刻倾泻而出,声音如同砂纸打磨铁锈,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破口大骂:“**娘的!眼瞎了还是活腻歪了?!找死滚远点!别他拖老子垫背!车轧死了你,是你自找的!给老子滚开!!” 剧烈的颠簸让副驾上的孙涛猛然惊醒,睡眼惺忪地看到车窗四周黑暗中那些影影绰绰的红袖章,他的心脏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提到嗓子眼,脸色变得煞白。“江……江哥!”他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死死抓住车门的把手,“是……是红袖子!!” 江奔宇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紧绷,眼中寒光凛冽,手下却机械般地完成了减速、拉手刹的动作。货车的巨大引擎不甘心地嘶吼了两声,最终无奈地归于沉寂,只留下粗重的排气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红袖子?!”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咚”一声闷响,语气里的怒火丝毫未减,“红袖套子他妈的就当护身符了?!活腻歪了就找块豆腐撞!别在这挡爷爷的道!老子命金贵,还想多活几年!”他甩开车门,重重地跳下车,站姿像一杆标枪,挺直而充满对抗的意味。 孙涛也慌忙跟着下车,双腿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还有些发麻。这时,车灯余光扫过人群外围,他才惊愕地发现,自己的父亲——运输站站长孙伟豪——竟然也满脸忧色、无奈地站在那群红袖子旁边。孙伟豪的眼神快速扫过儿子和江奔宇,极其隐晦地摇摇头,示意他克制。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身材中等但显得格外结实的人,显然是领头的队长,上前一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目光锐利地盯住江奔宇:“你就是江奔宇?” 江奔宇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混杂着疲惫和极度不爽的冷笑,语气森然:“哼,是我。怎么着?红袖子的威风耍到卡车轮子底下了?就凭你们今天这几步拦车的神通,是不是还想给我戴顶什么帽子抓进去?”他下巴微扬,带着浓浓的挑衅。 那队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似乎习惯了旁人的畏惧,对江奔宇这副混不吝的态度感到意外和一丝恼怒,但他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程序:“江奔宇同志,注意你的态度!我们奉命行事。这是来自平县革委会的正式协查通报,请你配合工作。”他晃了晃手里一张盖着红戳的文件纸张。 “哦?协查?”江奔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臂环胸,眼皮都懒得抬,“查呗!爱咋查咋查!运输站就这么大,车也在这儿摆着,随你们的便!”他语气里的轻蔑和不耐烦毫不掩饰。 队长没再理会他。这时,一个队员从运输卡车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向队长汇报:“报告队长!已经和运输站值班员再次核对确认过了,这辆车的所有铅封、缄封条都完整无损!编号清晰,没有人为动过的痕迹!” “知道了。”队长脸上依然看不出波澜,但眼神更加锐利了几分。他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所有箱子、麻袋,全部打开!当场查验!一丝一毫都别放过!”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很快,几个刚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的装卸工,在红袖子的严密监视下,极不情愿地开始工作。撬棍叮当作响,绳索被割断,沉重的木板箱被撬开盖板,装满零件的麻袋被解开袋口。货物被一件件、一件件地地搬运到冰冷的、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在几盏临时挂起的灯,昏暗的光线下散乱地摊着。 江奔宇对这些景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无关。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抬脚就往旁边那条供司机临时休息的、几乎散架的长条木板凳走去。那凳子蒙着些许的灰尘,旁边还堆着几个破旧的轮胎。 “哎!同志!站住!你还不能离开现场!”一个年轻的、脸上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神气的红袖子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生硬。 江奔宇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令人心悸。他盯着那个拦路的小年轻,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嘲讽更深了:“呵,还不能离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同志,你们现在是在‘调查’,对吗?是调查我车上的‘货物’,对吗?我本人,最多算是个‘被调查对象’的司机,还他*不是你们的犯人!” 他微微向前倾身,离那个红袖子更近了些,强大的压迫感让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们要扣人?行啊!把证据亮出来!把我江奔宇倒买倒卖、投机倒把的证据拍在桌子上!有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声炸雷,“没有?那就少给我来这套!老子开车几百公里跑通宵,累得像条狗!我现在要坐会儿、歇会儿!犯哪条王法了?还是说,”他目光如电,扫向队长,“你们红袖会现在已经可以平白无故拘禁任何你们‘怀疑’的同志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点中了要害,更透着一股滚刀肉般的不妥协。那年轻红袖子被呛得脸色通红,噎在那里说不出话,求助地看向队长。 队长脸色阴沉似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红袖子阴恻恻地哼了一声,盯着江奔宇走向板凳的背影,带着浓重的威胁对年轻同伴嘟囔道:“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他狂!总有栽跟头的时候!” 这话清晰地传入了江奔宇耳朵里。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那破旧的木板凳前,也不管上面的灰有多厚,一屁股坐了下去。沉重的身体压得板凳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背靠着后面一个冷硬的木靠背,随即便躺下来,长长地、带着极度疲惫地舒了一口气。连续的驾车、夜救伤者、再应对这突然的围堵,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身体的极度透支瞬间压倒了精神的强撑。几乎在合上眼的瞬间,他那带着浓厚倦意的呼吸就变得悠长均匀,粗重而毫不掩饰的鼾声竟迅速响起,在弥漫着搜查声、指挥声和金属碰撞声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协调。仿佛这里的一切喧嚣,都与这个酣睡的男人无关。 时间在漫长而徒劳的搜查中一点点流逝。灯的光焰跳跃着,将院子里拉扯出各种扭曲变形的影子。搬运、拆解、查验、记录……所有货物都被一件不落地摊开在地上。孙涛焦虑不安地踱着步。孙伟豪则找机会凑到孙涛身边,借着查看货物的名义,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儿子:平县革委会那边有人告发,说江奔宇这趟车夹带了大量计划外收购的药材。平县红袖会吃了瘪(指在县货运站搜查未果),心有不甘,直接协调了本县上级部门,一纸协查通报发到了三乡镇革委会头上,才有了这次凌晨的突击检查。这是要“掘地三尺”也要找回面子的架势。 孙涛听得心头冰凉,暗自为江奔宇捏了一把汗,同时也对自己差点卷入更大的麻烦感到后怕。 货物全部查验完毕。 结果,毫无疑问。 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运输途中的磕碰痕迹外,任何计划外的物品都没有!没有药材!只有那张在平县货运站就核对无误的货单上列出的、属于三乡镇供销社的物资。 那名负责记录的队员拿着厚厚的记录本,走到队长面前,动作僵硬地翻开,嘴唇嗫嚅着,却没有发出声音。记录本上每一页的“查验结果”栏后面,都空空如也。月光和灯光交织下,队长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那是铁青!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个耳光。他盯着满地被翻检后一片狼藉的货物,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目光扫过那些疲惫不堪、眼含不满的装卸工,最终落在了板凳上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甚至微微打鼾的身影上,眼神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挫败感和深深的无力。一次大动干戈、兴师动众的联合行动,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甚至冒着激化矛盾的风险,最终的结果——一无所获!这不仅仅是查无实据的问题,更是一记打在自家脸面上、火辣辣响亮的耳光!这报告怎么写?! 现场死寂得可怕,只有江奔宇的鼾声有节奏地响着,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一直沉默隐忍的孙伟豪站长,此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起那种基层干部特有的、带着小心与无奈的“为难”笑容,上前两步,对那脸色铁青的队长说道:“队长,辛苦了,辛苦各位同志了!都忙了大半宿了。我……我这个站长,能不能插句话?” 队长猛地回过神,看向孙伟豪,眼神冷厉,但口气还算克制:“哦?孙站长?你有什么高见?讲!” “高见”二字带着浓重的反讽意味。 “不敢当!不敢当!”孙伟豪连忙摆手,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却带着基层干部的圆滑和老道,“队长,是这样的。我只是……作为一个在运输站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油条,有一点点不成熟的小想法。”他顿了顿,观察着队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措辞: “其一呢,您看,这趟检查……动静不小,结果……也出来了。会不会……从一开始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俗话说,‘混水好摸鱼’。平县那边水越浑,动静越大,真正在浑水里捞鱼的人,恐怕早就趁着这浑水溜得没影了!咱们这儿折腾半天,怕是给别人打掩护啊……” “其二呢,”孙伟豪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带着一种深谙其中门道的暗示,“咱们都是一线做事的,有些规矩,不用明说。这种事情,讲个‘风险共担’。两个人一起担待着点,哪怕真有点什么差池,那‘后果’分散分散,总比压死一个人要……好商量,对不对?”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队长,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平县的指控,就是一场甩锅的戏码!你们大动干戈无果,若是揪住不放硬要栽,这抓不到证据、还扰民的锅,你们整个红袖子组织就得硬扛。倒不如就此收手,大家都留点体面,各自方便。点到为止即可!后面的事,自然有平县和你们上面去扯皮。 队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孙伟豪的话,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瞬间剥离了这次搜查行动在“扞卫政策”“打击倒卖”的外衣下,那赤裸裸的官僚体系推诿转嫁风险的本质!他带人出来查,查得出是功劳,查不出是麻烦,弄出大动静还打草惊蛇一无所获,更是愚蠢加三等!孙伟豪的“点拨”,简直是递来一个完美的台阶!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一堆狼藉的物资,足足沉默了有半分钟。整个院子里所有红袖子成员都在看着他,装卸工也悄悄停止了动作,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只有江奔宇均匀的鼾声,成了这静默里唯一的背景音。 终于,队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的“哼”声,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僵硬地朝他的队员们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个信号足够了。 周围的七八个红袖子,原本紧绷如弦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绷了半天的劲头瞬间泄掉,脸上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疲态和茫然。有人带头收起了本子和笔,有人不再紧绷地盯着货物和孙涛。无声的命令下,他们默默地、有些散乱地开始聚拢,准备撤离。这感觉不像是完成了一次搜查任务,倒像是仓促撤退。 孙伟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恭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就在这群红袖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垂头丧气、灰溜溜地走到运输站大门口,即将彻底隐入门外的黑暗之际。 “等等!” 一个依旧带着浓厚睡意、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院子角落那张破板凳上传来。 李队长和所有红袖子的脚步齐齐顿住!猛地回头! 只见江奔宇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几声嘎巴脆响。他并没有完全站起身,依旧慵懒地坐在那张破板凳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眼神在昏暗中却像两点幽冷的寒星,穿透弥漫的灰尘和黯淡的光线,准确无误地钉在了红袖子队长愕然的脸上。 队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强烈的疑惑和尚未消散的烦躁:“江奔宇?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他完全没料到这刚刚酣睡如死的人,竟在此刻开口。 江奔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闪动着,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和十足的笃定:“劳驾李队长,帮我给你们……嗯,应该是革委会的吴主任和方大秘,捎句话回去。” 队长心头一跳!吴主任和方秘书,那正是三乡镇红袖会的最高核心人物,权柄极大,等闲人根本接触不到!这小子……想干嘛?!他沉声问道:“什么话?你讲!” 江奔宇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他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轻松口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就跟他们说——我江奔宇,在明天下午在国营饭店摆了一桌,诚心诚意想请吴主任和方秘赏个脸吃顿饭。当然了,他们公务繁忙,未必有空闲。队长你就当个话带到就行。”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队长本能地皱眉,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司机妄图攀附权贵的无聊之举,刚想嗤笑一声,却听到江奔宇的下一句: “哦,对了,”江奔宇仿佛才想起什么要紧事,微微歪了歪头,补充道,“我估计他们刚听说要吃饭,可能一头雾水。你替我解释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你就说,他们那个常在河边钓鱼的老朋友‘姓林’,挺挂念他们的。所以托我‘好好’谢谢他们。嗯?就这句。记住了?” 队长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江奔宇那张在昏暗中似笑非笑的脸,眼神从迷惑、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骇然,最后化为一种发自心底的冰冷寒意!仿佛在寒冬腊月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姓林?!”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闷锤,狠狠砸在队长的心上!别人不知道,他作为红袖会里一个不大不小的队长,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些传闻——那是属于那个位置上的人才知道的忌讳!一个很久没人敢提的名字!一个与吴主任、方秘书有着极其复杂渊源的……敏感人物!眼前这个看似莽撞的卡车司机,竟然知道?而且……听起来关系匪浅?这哪里是请吃饭?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警告! 冷汗瞬间浸湿了队长的后背。他看向江奔宇的目光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和愤怒,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种莫名的惧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他极其僵硬地点了一下头,动作比刚才撤退时还要沉重十倍!然后,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一般,一言不发地猛然转身,脚步急促地、甚至有些踉跄地冲出了运输站大门。 剩余的几名红袖子队员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从队长异常的反应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寒意和恐惧,纷纷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远去,运输站大门“哐当”一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重新关上。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孙涛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孙伟豪快步走到江奔宇身边,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把平县诬告的幕后缘由和利害关系,以及刚才那场搜查背后牵扯的层层压力,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江奔宇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当然也不会把真正的事情起因说出来。他只是活动了下脖子,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站起身来,拍打掉身上沾染的灰尘,动作麻利而随意,仿佛刚刚只是经历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喧闹。 “多谢站长告知。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疲倦和不易察觉的冷嘲,“搞了半天是平县的泥坑里溅过来的脏水。”他看了看东边天际微微泛起的鱼肚白,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冷笑掠过嘴角,“管他们呢!爱咋咋地!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天都快亮了,老子折腾一宿,得回村睡觉去了!” 他完全不再理会刚才那场差点引火烧身的危机,仿佛真的抛诸脑后。转身朝着脸色复杂、依旧心有余悸的孙伟豪扬了扬手,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带着江湖草莽式的豪气:“站长!谢了!回见!” 孙伟豪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背景复杂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一旁不明觉厉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脸上却挤出笑容,抱了抱拳,语气感慨:“小宇啊……路上慢点骑!当心点儿!回见!” 晨曦微露,东方天空的那抹鱼肚白渐渐晕染开稀薄的浅红。江奔宇不再多说,从停车位上推出那,叮当作响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在孙涛和孙伟豪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长腿一跨,稳稳地坐上车座。轮胎碾过地上的灰尘和货物留下的些许凌乱痕迹。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蹬下踏板。 在尚未完全消散的晨雾和薄凉的曙光中,那带着一身疲惫、却依旧挺拔得像把钢刀的背影,骑着一个28大杠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稳稳地,往外面街道骑去,最后融入了通往村庄的、蜿蜒狭窄的泥土小道上。 留下偌大一个运输站院子,寂静无声,狼藉满地,如同一场怪异荒诞的闹剧刚刚谢幕。 第232章 卖猪肉,卤猪杂,进山 车轮碾过村头泥土路的车辙,发出细碎的“嘎吱”声。江奔宇骑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身影穿过晨霭尚未散尽的村口。 汗水微微浸湿了他身上的旧工装,脸上带着一丝远行归来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村口老榕树下,李、林、覃、何四个生产队的几位叔伯大婶正聚在石墩旁闲聊,手里还拿着早饭碗筷。他们一抬眼,便瞧见了风尘仆仆的江奔宇。 “呦,江知青回来啦!”李叔嗓门洪亮,第一个招呼,脸上是庄稼人朴实的笑意,“这趟可走了好几天呐!” “早啊,李叔!”江奔宇捏闸停车,一只脚支在地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回应着,“可不是嘛,路远车慢。林伯,覃婶,何叔,大伙儿都早!”他挨个叫着,声音清亮。 林伯叼着旱烟袋,吧嗒了一口,慢悠悠地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覃婶则上下打量着他:“瞧着瘦了点,在外头没吃好吧?”何叔笑呵呵地:“年轻人,跑跑也好,见世面!”亲切热情的问候伴着鸡鸣犬吠,仿佛给清晨的村落注入了第一缕烟火气。江奔宇一一应和着,邻里间的质朴关怀像暖流,稍稍驱散了他一路的劳顿。又寒暄了几句家常,他这才重新蹬起车子,朝着村尾那熟悉的牛棚房驶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院门,一股混杂着木料味、泥土腥气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味道扑鼻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江奔宇微微一怔——院子中央,几根粗壮的竹竿临时搭成了支架,上面赫然晾着五扇半处理过的猪肉!在清晨稀薄的光线下,深红肥厚的膘皮泛着油润的光泽,裸露的肉断面纹理清晰。木架旁边,并排放着三个大木桶,里面满满当当浸泡着猪下水——肠肚盘绕、肝肺深红;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三个剃光毛的硕大猪头,空洞的眼窝直愣愣地朝向他;去毛的十二只猪蹄散落堆放着,旁边还有堆成小山的六副肋排,以及一些剔下来的扇骨、筒骨。整个小院几乎成了个临时肉类处理场,空气中弥漫着忙碌过后尚未散尽的屠宰气息。 上次那批还没消耗完、静静躺在自己随身携带空间里的存货还没着落呢,这眨眼又来了这么多……江奔宇心下飞快地估量着,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无奈混着对兄弟们能干效率的赞赏,在胸中掠过。 “妞!” 一声带着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呼唤从角落传来。秦嫣凤的身影急匆匆地从里屋灶间闪出,手里还捏着一把柴火。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没怎么休息好的青影,看到江奔宇完好无损地站在院中,才长长吁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拉着江奔宇的手。 “妞,你回来了!这一夜我都……”她声音微颤,后面的话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化作眼底盈盈的关切。整整一夜的担忧悬而未落,此刻见到真人,才让她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嗯!辛苦你了,我都知道了,”江奔宇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温和而笃定,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这趟去平县,路确实有点远。”他伸出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根差点掉落的柴火。 “嗯!不说了,还没吃吧?灶上熬着肉粥,还热着呢。龙哥交待我多煮了一锅,差不多20人的份量。”秦嫣凤侧过身,指向冒着丝丝缕缕白气的灶膛口,脸上努力挤出笑容,想把刚才的失态掩过去。 “那行,给我来一碗。”江奔宇点点头,肚子也确实唱起了空城计。他目光扫过院子,又问道:“对了龙哥他们呢?这么大阵仗,他人跑哪去了?” 秦嫣凤一边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香和肉香瞬间弥漫开来,一边用大勺搅动着锅里浓稠的粥:“龙哥带着娃娃们去村西山脚那边了。说要砍些单竹回来,破成竹篾,一会赶早市卖猪肉,当绳子使。”氤氲的热气中,她麻利地舀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粥递给江奔宇。 两人就蹲在院角的木头旁,秦嫣凤盛了一小碗给自己作陪,一边看着江奔宇大口喝粥,一边细细讲述这两日村里发生的“大事”。原来,覃龙和他几个胆大的伙伴进山探野猪套,竟真撞上大运,猎了一头好几百斤的大野猪!十几个壮小伙费了大半宿功夫才连拖带扛弄回村。覃龙做主,当场就宰了,直接在自家大院里架起铁锅煮了满满一锅杂碎汤和大块肉,让所有帮忙抬猪的伙伴吃了个痛快。随后,他又大手一挥,给每家帮忙的都割了些肉带走——邻居何叔、村里辈分最高的四公太……甚至那几个平日有来往的女知青,也都分到了几块热乎乎的野猪肉。此刻,覃龙和何虎正集结村里的那些伙伴,准备把剩下的、这院子里几乎所有的“战利品”运到镇上去售卖。 江奔宇听着,大口嚼着温热的粥,心里渐渐明晰。这正是上次商议中推动计划的一环——通过正当的、集体参与的狩猎和售卖,明面上有一个积累流动资本的名义,解决覃龙和何虎的住房问题。覃龙干得漂亮,行动力十足。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浮上江奔宇嘴角,计划在稳步推进。 “得!我一会吃饱了,就把这些猪下水拾掇出来,卤上。”江奔宇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着院中那三大桶材料说道。这些都是宝,处理好了味道绝佳。 “呃!妞,”秦嫣凤一听,眉头又蹙了起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忙了一夜赶路,要不你先去眯会儿?眼都没合几个时辰吧?”她生怕他累垮了。 “没事!”江奔宇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昨晚后半夜是在平县运输站过的。找了张长条凳躺了一会儿,顶得上半宿了。”见秦嫣凤还要开口,他立刻转移话题,指着那些木桶安排道:“妞,现在你就动起来。去把大铁锅搬出来,就架在院子当间那个旧灶上。锅里放满水,直接把猪下水冷水下锅,再切几大片老姜,倒点白酒进去。然后生火,记住中间水热了起了沫子,得不停地用漏勺把那些脏沫子撇干净,一点别留。” 秦嫣凤见他主意已定,神态坚决,虽然心疼,但也不再劝。她用力点点头:“成,我知道了!这就弄!”她转身行动起来,瘦小的身影忙碌起来却格外利索,依着他的指令,去搬动沉重的老铁锅,又去里屋取生姜和酒坛子。 江奔宇刚把碗放到灶台上,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覃龙、何虎、许琪打头,身后跟着一群兴高采烈、脸被山风和竹子汁水蹭得有点花的小孩子回来了,孩子们背上背着或手里拖着捆扎好的青竹篾条。 “老大!回来啦!”覃龙一进门就看见江奔宇,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走过来。何虎也咧着嘴跟上,许琪则在后面笑着点头。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着小宇哥、奔宇叔。 “嗯,刚到一会儿。”江奔宇含笑回应着,目光落在覃龙身上,“龙哥,山里那摊子……咋样?”他压低了点声音。 覃龙立刻会意,凑近江奔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老大,林子深着呢,还有好东西!子豪带着众人,在那边看着窝点儿呢,稳当着!”他的语气里透着兴奋和自信。 江奔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点点头:“妥!虎哥,”他转向何虎,“一会儿你带着村里的兄弟,把这批猪肉用板车拉到镇上出售。记着,”他加重语气,“辛苦费一点不能含糊,该给多少就多少!晌午在镇上,找个地方请帮忙的兄弟们吃顿像样的,肉管够!至于那些采摘的草药,”他指指墙角堆着的药材,“就按份儿平分给他们,就去我上回谈妥的那个药店老李家,他实诚。” 何虎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和憨厚的笑容:“放心吧!老大,规矩咱都懂!分量我也估算好了,不算骨头下水,光是肉还有五百多斤出头呢!这趟油水厚!”他显然对这次收获非常满意。 “行!具体你看着安排,手脚麻利点,”江奔宇最后叮嘱,“别忘了咱们办这事儿的根本目的,不是图一时吃喝。” “明白嘞!”何虎一挺胸脯,立刻转身冲出院子,扯开大嗓门开始吆喝起来:“海拍、一柴、洪潮、扭海、糖果头、气功、鸡公头、阿q、萝卜屁、大头灯、老鼠炎、大绵头、二照、皇上、五弟、金养、三照、咖啡、猪郎二、李大嘴!走!抄家伙,装车,上街,中午请你们下馆子去喽——!”他那带着独特节奏的喊声响彻半个村子。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热闹起来。一个个熟悉或半熟的年轻人面孔涌了进来,有的扛着扁担,有的拿着绳子,都是何虎点名的伙伴们。江奔宇对他们大多有印象——海拍的塌鼻梁、气功干瘦但精神矍铄的身板、大头灯醒目的锃亮脑门、阿q那标志性的卷毛……大伙儿嘻嘻哈哈地互相招呼着。 “小宇哥回来啦?” “哟,好家伙,这么多肉!” “龙哥威武!” 简单的问候后,无需过多指挥,小伙子们就默契地动起手来。有的负责归整、有的扛肉上肩、有的在何虎指挥下将沉重的肉块稳当当地码在结实的木板车上,麻绳一道道勒紧。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背,但气氛热烈,洋溢着集体劳动的力量感。板车装满后,何虎吼了声号子,七八个精壮汉子前拉后推,沉重的板车便在吆喝声中“吱呀呀”地驶出院门,卷起一股尘土,朝着通往三乡镇的大路进发。 等热闹的人群散去,院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猪下水的淡淡气息和灶膛里燃烧的柴火噼啪声。江奔宇回到屋里,取出昨晚在平县置办的“战利品”——一大包油纸封着的大白兔奶糖、两罐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的黄桃罐头、一摞香葱味的咸苏打饼干,还有厚厚一叠簇新的小人书和连环画。 “来来来,娃娃们!”他招呼着还围着院子兴奋不肯散去的孩子们,把糖果饼干分发下去,“一人几颗糖,几块饼干,书分着看!别抢!”孩子们欢呼着,小眼睛放光,像过年一样雀跃。 接着,他又拿出几匹颜色素净但厚实耐用的棉布,递给秦嫣凤和许琪:“给你们的,看看能做些啥。”秦嫣凤惊喜地摸着布料,眼眶有点发热。许琪则是爽快地接过去:“谢啦,小宇!正好想给我那床被褥套个新面。”趁她们细看布匹的当口,江奔宇不动声色地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经过那堆散放的猪骨时,几乎是随手轻轻拂过——那些尚沾着肉丝血沫的筒骨、扇骨瞬间原地消失,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他那神秘的随身携带空间里。地面上只留下淡淡的拖拽痕迹和几片暗红的血点子。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专注于真正的“正事”——处理那三大桶猪下水。他挽起袖子,走到灶边。秦嫣凤已经按照指示架好了锅,冷水下了猪杂,加了姜酒,灶火也烧得正旺,水面上开始泛起灰白的浮沫。秦嫣凤正拿着一柄长柄大漏勺,聚精会神地撇着沫子。 江奔宇则利用身体的遮挡,看似在背篓里翻找,实则是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处理猪杂所需的“秘密武器”——一个用多层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散发着浓郁复合香气(草果、八角、桂皮、香叶、丁香……)的香料包,还有一瓶酱油、老抽、料酒,甚至连一小包冰糖和几块洗净的老姜、大蒜、葱段都“顺手”拿了出来。他一边指导秦嫣凤继续撇沫(“这步是关键,撇得越干净,最后味儿越纯正,煮出来的样子也干净”),一边开始着手复杂的卤制工序: 1. 精细处理(秦嫣凤主要帮手): 首先,他指导秦嫣凤将最难处理的猪大肠翻面,用粗盐和干面粉反复大力搓揉挤压每一寸褶皱,去除内壁粘液和异味,几乎要洗搓掉一层皮;猪肝和猪心则换到大盆里用大量清水浸泡,反复换水多次,力求泡出血水直至水质相对清澈;最难弄的是猪肺,需要像灌气球一样,对着管子多次灌满清水再用力揉捏挤出脏污,反反复复,直到灌进去的水不再发红变浑浊……整套处理流程繁琐、耗时、费力气,双手不可避免地沾满油腻和混合气味。 2. 再次焯水提纯: 处理后的猪杂重新冷水下锅,加新姜片、倒入足量料酒,中火烧至沸腾,仔细撇去新产生的浮沫。完成后捞出所有焯过水的猪杂沥干备用。此时锅中漂浮的只剩清澈油亮的水和少许姜片。 3. 调制灵魂卤水(江奔宇亲掌勺): 倒掉浮沫水,清洗大锅。重新倒入足量清水。江奔宇拿起那个沉甸甸、香味扑鼻的秘制香料包,郑重地投入锅底。然后依次倒入深褐色的酱油提鲜、粘稠的老抽上色、醇香的料酒去腥提味,再捏碎几块黄冰糖撒入锅中提鲜增亮。最后,厚姜片拍散、大蒜头去皮整颗丢入、一把青翠葱挽成结投入其中。大火烧开锅,汤色由浅转深,复合的香料气息迅速激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水沸后,江奔宇将柴火撤去一些,让锅维持在小火慢煨的状态,对秦嫣凤解释道:“这步叫养汤,让香料的味道慢慢熬进水里头,急不来的,最少得滚一刻钟,香味才能浸透了。” 4. 精细卤制成味: 熬煮好的卤水散发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和扑鼻异香。江奔宇这才将沥干的猪头、猪杂(肠、肚、心、肝、肺)悉数放进锅中。“先中火,让卤水滚起来,顶个二十分钟左右,把外面熟透了,也封住里面的汁水。”他盖上厚重的木锅盖,留了条缝防止溢出。灶膛里响起哔剥的柴火声。时间到了,他又熟练地调整火候,撤掉几根旺柴,只留温和的余烬热量:“现在转小火,慢慢煨它三四十分钟,让卤味往里面走,钻到每一丝肉缝里去,这叫入味。”他交代秦嫣凤看着点火,保持锅里卤汁轻微翻滚出鱼眼泡的状态最佳。 5. 浸泡定味(关键收尾): 待到时辰足了,江奔宇揭开锅盖,一股更加醇厚复杂、直抵神魂的浓香瞬间爆炸开来,连许琪都忍不住凑过来深吸了一口,叹道:“我的老天爷,还是熟悉的味道,这味儿太馋人了!”江奔宇满意地用筷子戳了戳较厚的猪头肉,轻轻一扎就透了,软烂刚好。他直接“噗”一声吹熄了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行了,熄火!就这样,让它继续泡着,”他郑重叮嘱守在锅边、眼神发亮直咽口水的秦嫣凤,“最少浸它一两个钟头!锅盖盖严实了,别凉着,就让它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汤里睡一觉。这浸透的功夫,比前面煮还要紧!味道能不能彻底钻进去,全看这道。你别心急捞起来啊!” 处理完锅底最后一点火红的余烬,江奔宇直起腰,长出一口气。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抬眼望向村西连绵的青山。初升的太阳已经越过山顶,将山脊染上一道金边。山林深处,还有更大的“货”和更重要的“窝点”等着他们去处理。 “龙哥,带上肉粥”江奔宇招呼早已整理好行装的覃龙,拿起靠在门边沾着泥土的长柄砍柴刀,“咱们进山!” 第233章 覃龙也想搬家 远离村子后,沿着山水沟前进,入树林后。 晨雾如同撕扯开的棉絮,湿漉漉地挂在林间。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浓绿枝叶,在铺满厚厚腐殖质和零碎蕨类的小径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点。脚下是松软又富有弹性的土地,混合着青苔、湿泥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 覃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头开路,一手提着锅,一手还不时用手中的粗木棍拨开挡路的藤蔓或低垂的树杈,发出沙沙的轻响。他那厚实的背影,在这原始的气息中显得格外沉稳。 江奔宇紧随其后,敏锐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粗壮的树干上,一道道新旧的抓痕纵横交错,显然是兽类标记领地留下的符号;几处低矮的灌木丛被啃得七零八落,露出光秃的枝干;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深色的、果核大小的颗粒状粪便——这些都是野猪群活动的明证。 “老大,”覃龙的嗓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带着一种压低后的兴奋和感慨,“子豪他们投喂那片旧山谷里,算是对上点了。以前只知道有东西,没想到…”他停下来,转身看向江奔宇,脸上是既紧张又得意的神色,“我以为是前段时间才开始投喂,没想到阿豪说投了很长时间了,偷偷摸摸往那几个固定点投放芭蕉树当引子,费了不少劲,就这几天,是真碰上大阵仗了!”他伸出粗壮的食指和大拇指,对着阳光比划着,“光是鹿,实打实弄到三头!个顶个的壮实!还有那些个黑大莽(野猪)……”覃龙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后怕和巨大的成就感,“前前后后,硬是干翻了八头!都是些二三百斤往上的家伙!要不是子豪那小子机灵,提前在山沟口设了绳吊栅栏,还有密密麻麻的套脚绳陷阱,就凭那把气枪,估计也根本拦不住!” 江奔宇他早猜到这次收获不小,却也没想到竟如此惊人。三头鹿!八头野猪!这收获也有点猛了。 前面带路的覃龙脚步猛地顿住,他停下脚步,拨开一片低垂的巨大蕨叶,眼前赫然是一大片被反复践踏翻滚过的泥地,泥土翻起,混杂着深褐色的蹄印、干涸发黑的血污和数不清的杂沓足印。这已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丰收信号。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小撮混着兽血和尿液的泥土,指尖微微发冷,声音低沉下去:“奇怪…奇怪这片林子边缘的蕨草根都被啃成这样了,”他指了指不远处几棵蕨草根下被啃得坑坑洼洼,连旁边厚实的树皮都被刮掉几大块的惨状,“山坳里长年水草丰美的地方,现在冬天还没到山里的动物就显得荒了。看来是真的…山里头的食物缺少,所以山水沟旁的植物根儿快让它们啃断了。” 食物枯竭的阴影,远比一时的丰厚猎物更能触动江奔宇心中的警铃。 覃龙也敛去了笑容,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是啊,老大,要不是那些动物饿疯了,这帮平时精贼的家伙,也不会这么冒死往山下冲,还敢啃树皮。”他顿了顿,忽然又咧嘴一笑,带着点朴素的狡猾,转回了当下的局面:“不过老大,咱们这回动静闹大了!带那几个同村的青壮小伙子进山帮衬着抬野猪,现在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村里挨家挨户都快传遍了!从东头传到西头,再绕回来,都在传咱们是山里通,是顶厉害的猎户头子!嘿嘿,等一会儿虎哥他们拉着板车,扛着那几百斤精肉进镇卖,在街面上吆喝起来,再请帮忙的兄弟们美美吃上一顿馆子……”覃龙想象着那场景,眼里发光,“嚯!那咱们在十里八乡的‘能人’名声,可就稳稳扎下了根!” “嗯,”江奔宇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尘土,继续往前走。他脸上的忧思被一种更为深远的谋虑所替代,“我要的正是这股子势。不然,你以为我让虎子带他们下馆子是白花钱图享受?就是要让大家伙儿都觉得,咱们能干,有肉吃,有钱赚。以后突然有钱花,也好有个说法。”他语气一转,更关心另一件大事,“对了,那卖肉的钱,让虎哥回来一分别动,先紧着他盖房子。” 覃龙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是正事!虎哥那对象家说是开春就要来人瞧房子呢。”提起何虎的婚事,他也替兄弟着急。 “不止瞧房子,”江奔宇目光远眺着密林深处,“这也是立家业、堵对方爹娘嘴的硬道理。五百多斤净肉,就算一块五一斤卖,也有近八百块了吧?足够他好好起个像样点的砖瓦房了。” “老大,你可太小看咱们的肉了!”覃龙赶紧补充,带着乡下人对行情的精准把握,“咱们那肉,全是后腿肉、里脊肉、背柳肉这些精贵地方,带点油花的都能往两块钱上靠了!我跟虎子交代过,精瘦肉多的部位大胆喊价一块五,肥膘厚实的喊两块绝不心软!三头猪的出肉,加上那些药材,八百块?我看最少能摸到九百、一千的边儿! 稳稳当当够他把新屋立起来,还能添几件家什!” “真有这么多?”江奔宇微微一怔,旋即又释然一笑,“不管多少,每一分钱都让虎哥留着起房子。终身大事,耽误不得。他安稳了,兄弟们的心也定。至于咱们自己,”他拍了拍覃龙的肩膀,语气笃定而充满信心,“你放心,就在跟前了。起新屋的钱,咱们本来就有,就差一个来路说法,不然被举报解释不清楚钱的来处,那少不得一阵批斗。” 提到建新房,覃龙眼神热切起来,脚步也放慢了些,略带试探地问:“老大,你是真拿定主意,要去……蛤蟆湾那边落脚?” “对!”江奔宇斩钉截铁,手指在空中隐约比画出一个豁口的山峦方向,“我相中了那里。靠山面水,国道从门前过,旁边就是蛤蟆湾的水道密集,地方开阔,风水不错。最关键是有条活路(交通便利)。” 覃龙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带着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询问:“老大……你看……我能不能……也想法子,挨着你在蛤蟆湾边上建?咱兄弟俩住的近些,照应也方便。”他说出了憋了许久的心愿。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似乎在脑中仔细勾勒着蛤蟆湾周边的地理图卷,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虚划着界限。“难度不小,”他沉吟道,“蛤蟆湾那片地界,正经属于旁边的黄皮村管。不过……”他眼中光芒一闪,“我记得很清楚,就在进蛤蟆湾之前那个大弯道旁,挨着去国道那条大马路边上,那有一片溜斜坡地,是属于咱们古乡村的地界!离蛤蟆湾我圈的那个山谷,就隔了一个(u)型陡弯,绕个弯的距离顶多两三百米。” “对对对!”覃龙恍然大悟,兴奋地拍了下大腿,“就是那儿!老大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路边坡上面还杵着个小小的破土地庙,好像叫……叫‘庙洞口’!坡下平地就对着咱们去镇上那条大路,地势高,风水好得很!” “没错,就是那个‘庙洞口’坡下面!”江奔宇确认道,“那是咱们古乡村的地,跑不了。想占那地方盖房,虽然荒着,但也得跟村长老李头打好招呼。该走的程序不能少。” 覃龙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口,咧开嘴笑:“老大放心!这事儿我门儿清!之前去开卖肉的介绍信,我懂规矩,哪能空手去?提了块猪肉,两包烟,老村长嘴都合不拢了!等我回去,就再提着东西去找他磨磨这事!肯定成!” “嗯,办事周到点好。”江奔宇赞许地点点头,“你今晚也别闲着,等虎哥从镇上回来,你就私下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也在‘庙洞口’靠咱们这边起房子?三个兄弟挨着住,守望相助,那才是真正的根基。” “好嘞!老大!我今晚就问!”覃龙痛快地应下。话匣子打开,他又想到了家里,脸上浮现出犹豫和一丝期盼:“老大,还有个事儿……我想着,是不是……该送我家里两个妹妹去念书了?” 江奔宇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覃龙,眼神温和中带着赞许:“念书?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当然要去!”不过随即他又想到实际问题,“但眼下……村里小学该开学了吧?还能半道上往里插?” “哎呀老大,不是让他们去插班读小学,”覃龙连忙解释,“是咱们村里小学自己办的那种‘识字班’,也叫学前班。以前开过,后来教员不够就停了。这不,听说村里让有知识的知青当老师,愿意在祠堂那边给小孩们开个‘识字班’,教认些简单的字,学数数啥的。不讲究年龄年级,随去随认,交点口粮当束修就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你姐老是嘟囔,说娃儿不认字,长大也是瞎眼牛……” “识字班?好!这法子接地气!”江奔宇立刻领会,脸上现出笑容,“行,这事没问题!回头我就让凤儿把咱们院里那堆小皮猴子——还有你家的两个妹妹——都归拢归拢,一块送去祠堂识字班去!认字明理,这是开蒙积德的大好事!” 林间的雾气不知不觉已经淡去大半,金色的阳光开始大片大片地洒落在林地上。密林深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两人的对话在生机盎然的林间小路中继续回荡,踩着湿软的泥土,踏碎细碎的落叶,一边商讨着盖房的地点、孩子读书的未来、分配收入的计划,一边坚定地向着山谷中那隐藏着最后战利品的临时营地大步走去。脚下的路虽蜿蜒在深山老林里,却仿佛越来越亮,一条通往改变和希望的路正在他们脚下延伸。 第234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都有份。 山林的浓绿渐渐沉淀出一种深邃的墨色,日头已经正午,光柱艰难地刺穿密集的林冠,在布满厚厚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投下巨大而变幻的光斑。江奔宇循着覃龙的领路,跋涉了大半天,终于抵达了这片位于隐蔽山谷的临时营地。这是一块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四周是密密的林木和高耸的岩壁,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大部分外界视线。几块粗糙搭建的草棚子靠在避风的山岩下,旁边堆积着砍伐来的新鲜树枝和灌木,显然是为了遮掩营地。 “老大!龙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人影一闪,满脸疲惫却带着兴奋的张子豪从一簇茂密的灌木丛后跳了出来,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 紧接着,草棚子阴影里也陆续站起或走出几个身影——李大伟拍打着身上的落叶和泥土,林强军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一杆猎枪,覃天明揉着熬红的眼睛,张子强、刘国龙、刘永华、杨致远、王旭等人也都聚拢过来,尽管脸上带着守夜的憔悴,但见到江奔宇,都努力挺直了腰杆,精神为之一振,七嘴八舌地问好:“老大!”“龙哥!” “辛苦你们了!”江奔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沾着泥土汗渍的脸,落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用树枝树叶掩盖、却依然能从缝隙中看出巨大轮廓的五头野猪和三头野鹿的身躯上。这份沉甸甸的收获,也凝结着这群兄弟们不眠不休的艰辛和风险。 “没事!老大!小意思!就是眼珠子熬得快成夜猫子了,精神绷得紧,生怕有啥溜过来糟践了货。”张子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过覃龙递过来的竹筒水壶,仰脖狠狠灌了几口。 江奔宇点点头,卸下背篓:“你们先垫垫肚子,一天一夜没吃好的了。龙哥这边还有一锅肉粥,”他指了指覃龙提着的铝锅,“我这儿带了点新卤好的猪下水。”他边说边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大大的搪瓷盆,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湿布。揭开布,一股浓郁霸道的卤肉香气瞬间在潮湿的林间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众人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嘿!老大,还是这味儿…太勾魂了!”李大伟使劲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色泽油亮诱人的卤猪杂。 覃龙也配合着将铝锅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里面温热的肉粥还散发着米香。张子豪他们立刻翻出自制的大小不一的竹筒碗,手脚麻利地盛起粥来,又迫不及待地围到那盆卤味前,竹筷齐飞。一时间,山谷里只剩下满足的咀嚼声、含糊不清的赞叹和碗筷碰撞的轻响。热粥下肚,香浓的卤味在舌头上炸开,仿佛瞬间驱散了昼夜赶山的寒气与疲惫。 趁着兄弟们吃饭的间隙,江奔宇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狼吞虎咽的众人,缓缓开口道:“子豪、强子、大伟…还有兄弟们,趁这空档,跟你们说个事。”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专注。 “虎哥的事儿,你们都知道。卖肉的钱我定了,一分不留,全给他起房子、娶媳妇。”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质朴的脸,“今天也把话给兄弟们撂下:跟我江奔宇干,我拿你们当亲兄弟看。不会让你们白出力,更不会亏待想成家、想过安稳日子的。你们中谁要有合得来的对象了,想建房子、手里缺钱办体面婚事或者连上门提亲的礼金都犯愁的,”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现在!立刻!就跟我说!我给你们想办法。记住,你们每个月从‘画册交易平台’里挣的那份钱,那是属于你们自己的,安心留着好好过日子,不用动它。”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老大,这事……是真的?”张子豪放下手里的竹碗,声音有些发紧,似乎不敢相信这么大的一份承诺。 “废话!”江奔宇眼一瞪,带着几分佯装的怒意,“作为你们的老大我从来说一不二,什么时候拿这事开过玩笑?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一旁的李大伟抹了把沾着油光的嘴,嘿嘿笑着插话:“呃!老大,那你可要破费不小了!上次镇上公社办的联欢晚会,大家伙儿借着机会,可都认识了些合眼缘的姑娘呢!不少都看对眼了,就差…嘿嘿,就差那‘一点意思’(指礼金)到位了!”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布满硬茧的手指头。 “好家伙!你们这速度够可以的啊!”江奔宇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绷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张子强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也认真地点点头:“老大,我们心里有数,掂量得清自己的斤两(身份)。所以接触的,都是近几年水灾旱灾从外省逃荒过来、落脚在咱这儿的人家。人家姑娘家实诚,爹妈也知足,要求不高,图个安生。大家处得都不错,都有那个意思了。要是老大真能给我们兜这个底,兄弟们赶明儿就能托媒婆上门说亲了!这大后方稳了,咱在前头干啥都更有劲头!” “对对!我也是这情况!” “俺也一样!看上个李家庄那边过来的妹子,就等这‘意思’呢!” “老大,真能行?” 众人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的“进展”,黯淡的营地里一时间充满了对成家立业的憧憬和生机。 “好!这多好的事儿!”江奔宇脸上笑意更浓,看着这群充满希望的年轻人,“子豪,”他转向张子豪,“一会儿你们几个,”他指指在场的几人,“辛苦一下,抬上这三大头最肥壮的野猪,回去!记住,给我大大方方地抬回去! 最好绕着村走半圈,让村里的人都看见,看见你们力气大,能猎到大货!然后就直接杀了,把猪肉拉去镇上卖掉!卖肉的钱,”他声音一沉,带着强调,“就留作你们各自的‘老婆本’了!这钱来路得正,咱们是凭力气打猎得来的,明明白白,堵外人的嘴,也叫姑娘的爹娘放心。不然,天上突然掉钱下来,谁不起疑?谁不眼红?” “老大,这法子好是好,能顶一阵子。”心思更细、处事更稳重的林强军放下了碗筷,皱起眉头,“但总靠打猎卖肉赚钱,时间长了,树大招风,肯定还会被人盯上、犯嘀咕。有没有……更长远、更‘体面’的门路?” “哦?强军,你有什么盘算?”江奔宇投去考量的目光。 林强军斟酌了一下:“呃……我也就是瞎琢磨。就觉得,要是有个……‘正经’的工作身份,拿固定工分或者工资条的那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能顶很多事,很多说不清的钱也能有个说法了。”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江奔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微笑,拿眼睛点了点林强军:“强军啊!强军,跟我还绕弯子?你是想动办厂的念头吧?” 被点破心思的林强军也不尴尬,只是点头:“老大英明。就是觉得办厂动静太大、太难了。不过,退一步说,咱们可以试试……办个‘合作社’啊?打猎也行,收山货也行,或者将来种点什么别的也行。这合作社,村里点头报上去,公社那边批准备案就行,门槛没那么高,名头也‘进步’。有组织有工分,我们挣多少钱,不都是集体的、是劳动所得嘛!” “合作社……”江奔宇咀嚼着这个提议,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深沉,“这路子的确可行。不过……”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强军,你忘了?那个林耀华,就在公社革委会当了个什么小头目,还是个‘队长’。我们跟他是什么过节?他能让我们顺当办成事?怕不是要给我们搅黄了、卡脖子,好等着看我们倒霉吧?” 林强军眉头也锁紧了:“老大……那……要不要想法子,先跟镇上革委会的吴主任,或者方明杰同志……私下递个话?只要上头有人发话,下面的事才好办。” 江奔宇沉默了片刻,看着山谷对面被太阳染成金色的岩壁,缓缓摇头:“时机还没到。这事牵扯水太深,得从长计议。等我再看看形势,想想还有没有别的门路。先按我的安排来,把眼前这关过了。” 这时,张子豪和其他人早已风卷残云般吃完了。“老大,我们都吃好了!饱了!现在咋整?”张子豪抹着嘴,站起来活动着筋骨。 “还能咋整?”江奔宇站起来,指了指那几头用树枝盖着的猎物,“按我刚才说的,抬猪!挑大个儿的抬!抬不了就一头一头地抬下山。剩下的你们不用管。我和龙哥在这边等着虎哥过来汇合,还有别的要紧事。”他目光扫过众人,“记住,卖肉的钱,你们自己好好分!那是你们成家的基石!该修葺的就修,该盖房的盖房。” “得令!老大!” “放心,抬得稳稳当当的!” 众人忙碌的时候,江奔宇便把张子豪和林强军拉到一旁说道“如果兄弟们要结婚,要建新房,你们就跟我说,钱不用担心,现在给你们都没问题,但是我担心有些人把握不住这钱。”,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沓百元大钞拿在手上。 张子豪和林强军看到江奔宇手里拿着那么多的钱,心里也是暗暗一惊,知道老大有实力,但是不知道他这么有实力,那么多钱说拿就拿,而且还是没有拆封过的。 “放心吧!老大,他们用到钱的时候,我们会跟老大你说的。”张子豪说道。 “老大,我知道你担心被问钱的来源,我有一个法子,可以圆过去?”林强军说道。 “哦!你说说看。”江奔宇说道。 “老大,去村长开介绍信,说去亲戚借钱,然后拿个欠条回去不就行了?别人问,都说是借的!”林强军说道。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强军,这是个好办法!”江奔宇说道。随后又说道“那你们先回去吧,你们要钱再和我说。” 张子豪和林强军闻言,立马加入了他们的行动中,抽出粗大的麻绳和杠棒,几人合力,吆喝着号子,喊着“一二三,起!”,先将一头最肥硕的野猪从地上艰难地抬起,绑结实,再上肩。四个人一组,巨大的野猪躯体在他们壮实的肩背上摇晃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树干被杠棒无意刮碰的声响打破了山谷的寂静。张子豪带头,一群人抬着沉甸甸的“战利品”,步履维艰但气势十足地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山下村庄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去。 当最后一头野猪抬走,喧闹的人声渐渐消失在林莽深处。山谷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声和偶尔几声悠长的鸟啼。阳光的将山谷里染上了一层金色。 覃龙还是老一套,尿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江奔宇走到那堆用树枝树叶覆盖的猎物旁,蹲下身。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伸出手,如同抚摸过一片不存在的涟漪。下一刻,三头健硕的野鹿和两头相对完整些的野猪尸体,如同被投入无形的深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腥气都被奇异地带走了,只在原地留下树枝树叶被压伏的痕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所有的一切,都被无声无息地纳入了那神秘的随身空间。 随后江奔宇出来,就看一旁等候多时的覃龙。 “走吧,龙哥。傍晚前得赶回去,那边还有事等着安排。”江奔宇站起身,神色如常。 两人不再停留,循着平时来的路,紧贴着山涧溪流的小路,朝着海边赶去。这条路径虽然湿滑泥泞,布满湿滑的苔藓,但路程更短也更隐蔽。 他们手脚并用地钻出最后一片长满荆棘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略带凉意。潮水退去后,远处的滩涂裸露着灰黑色的海泥,延伸到深蓝色的海面。太阳的金光洒在海面上,铺开一条波光粼粼的碎金之路。不远处,正是他们上次潜水下海捕鱼的那个礁石水湾。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落寞的身影沿着泥泞的海岸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方向挪动。那人肩上松松垮垮地搭着一张破旧的渔网,手里拎着个鱼叉,正是十一叔。他走得很慢,步履拖沓。更扎眼的是,他那斜挎在腰间的鱼篓空荡荡、瘪瘪的,随着他的步伐无力地晃动着,篓口朝下,连条小鱼都没看到。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显得格外萧索。一看便知,今儿赶海,怕是一无所获了。 覃龙在江奔宇身旁小声说道“自从十一叔看到你的那种捕鱼方式后,现在他天天都想学你的那一招。” 江奔宇闻言摇摇头,便转身离去了。 第235章 何虎带回来的介绍着和消息 秋初午后的阳光,已然褪去了盛夏的灼热,变得慵懒而温和,斜斜地铺洒在牛棚房小院泛黄的泥土上,蒸腾起干燥的、混着柴草气息的暖意。树影被拉得细长,微风中,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 江奔宇和覃龙身上的粗布衣服沾了些山野的草屑和浮尘,他们显然刚从山林中归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和饥饿,他们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院门口。 “老大!龙哥!”一声洪亮且带着几分急切的招呼响起。何虎早已守候在此,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猛虎,黝黑的脸上难掩兴奋,他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拽住了江奔宇的胳膊,又用眼神示意覃龙,将他们俩半推半让地拉到屋檐的木头堆旁,随意找了几个大一点的木桩就当凳子坐了下来。 江奔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浓眉微微一挑:“虎子?什么事这么急?对了,你不是一早就赶着那板车去镇上卖肉了?怎地回来这般早?”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未偏西得厉害。 覃龙也凑近一步,脸上的疲惫变成了好奇,他抬手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炯炯地看向何虎,等待下文。 “嘿!老大,你猜今儿我撞见谁了?”何虎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配合着浓眉显得格外精神,眼神里闪着光,“这事儿啊,跟这封盖着红戳的介绍信,可有大大关系!你们且耐着性子听我细说!”何虎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封介绍信拿在手上。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开始娓娓道来,声音抑扬顿挫,仿佛在宣讲一个了不起的奇遇。何虎和村上的同伴一起,赶着装了五扇猪肉的板车进了镇子。寻了个往日里常占的市口,还没等把系肉的麻绳解开,还没来得及吆喝一嗓子,呼啦啦就围上来三个人,气度穿着都不似普通乡邻。一个胸口袋上别着钢笔,手里捏着个小本子的,何虎认得是上次包圆了野猪肉的肉联厂采购员;另一个穿着四个口袋的中山装,气度沉稳的是机械厂的什么主任;还有一个,腰圆膀粗,一脸富态相的,则是镇上纺织厂食堂管事的主任。 三个“人物”都盯着车上那点子难得的鲜肉,眼里的热切像是见着了宝贝。那场面,稀罕得很!何虎哪里见过这抢肉的场面,三个平日难得一见的领导,此刻竟像赶集的老百姓一样,差点为那几斤好肉争执起来。好说歹说,何虎和同伴只能陪着小心,将那五扇的猪肉一分三份,才算把这三尊“大佛”妥妥帖帖地打发了,钱货两清,心里还有些发懵。 然而,更稀奇的还在后头。等采购员和机械厂主任揣着肉心满意足地离开,人群散去,何虎正埋头收拾空荡荡的板车,那个纺织厂的食堂胖主任,竟去而复返!他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留意,才凑到何虎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老弟,这年头还能搞到这样的野味,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人看着也实诚!我们纺织厂食堂正缺个得力跑外的采购,我看你这路子正合适!这活计,活泛着呢!” 他想邀何虎去厂里“聊聊”,言语间透着诚意和一份难得的看重。这对一个乡下猎户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是!”何虎讲到关键处,腰板挺得更直,语气也更加郑重,“老大你是知道的,咱们的猎物,不是我何虎一个人的,那是咱们兄弟一起进山淌汗、担着风险换来的!我何虎可做不了这主!” 他不假思索地就把这猎物的归属权亮得明明白白。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的坦诚和那份扎根在骨子里的忠诚,才引出了纺织厂食堂主任沉吟片刻后,郑重其事写下的那封推荐信。 听完何虎这一番绘声绘色又朴实无华的描述,江奔宇和覃龙不由得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难以掩饰的兴奋。这事,听着有点玄乎,可瞧何虎言之凿凿的样子,又不像假。 江奔宇深邃的目光闪烁了几下,他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指腹蹭了蹭下颚那道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疤痕——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随后开口问道,声音沉稳依旧:“是个机会。虎哥,那纺织厂主任除了给你信,可曾和你约下个会面的时日?” 何虎闻言,挠了挠剃得青白泛亮的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这倒没有细定。那胖主任只说了,得闲过去就成,他基本都在厂里食堂那头坐镇。只要去,随时都能找到人。” 江奔宇颔首,眼神中透出一种下定了决心的锐利:“成!那明日我便去会一会这位食堂主任,探探他的虚实,看看这份‘好意’,究竟几斤几两重。” 这时,堂屋门口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烟火气的呼唤,打破了三人的密谈。“妞!龙哥!虎哥!杵在那儿说啥体己话呢?再不过来,饭菜可都要凉透啦!” 秦嫣凤腰系围裙,手里还捏着根细葱,她倚着门框,笑吟吟地催促着。暖黄的阳光从她身后倾泻出来,勾勒出她温暖的身影。 “弟妹!”“大嫂!”覃龙和何虎几乎是同时应道,带着对自己老大夫人的敬意。 “快!都快进屋!早上天没亮就钻山沟,这半晌午才出来,铁打的人也该前胸贴后背了!”厨房方向传来许琪响亮又透着关切的声音。只见她正挽着袖子,往柴火灶口里添了一把引火的松针,灶膛里立刻“轰”的一声,跳跃起温暖耀眼的火焰。她麻利地用锅铲刮了刮厚重的大铁锅底,将里面些许的热油润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温度的变化,口中继续絮叨着,“别讲那许多了,先祭五脏庙要紧!青菜热油就下锅,眨眼功夫就好!”她说话的速度和她掌勺的动作一样麻利,一边叮嘱大伙入座,一边留意着锅的火候。 江奔宇看着秦嫣凤,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笑意,又转头招呼覃龙和何虎,大手一挥:“听大姐和凤儿的,咱们边坐边吃边聊!不用去屋里坐,就在院子里也挺好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躁又诱人的油香气,仿佛在应和他的话。 话音刚落,厨房里果然响起一阵剧烈热闹的“滋啦——”爆响!那是青翠水嫩的菜叶猛地投入滚烫油脂怀抱的欢鸣!紧随其后,便是锅铲与铁锅亲密而富有节奏的交响:“嚓、嚓、嚓…哐当、哐当…” 许琪手腕翻飞,动作利落得如同舞蹈,深绿的菜叶在热力的逼迫下迅速脱水、卷曲、变软,渗出诱人的色泽。不过片刻功夫,一大盘带着油光和热气的碧绿青菜便被许琪稳稳当当地端了出来,放置在桌上那圈泛着油光的荤菜当中,格外显眼。 “辛苦,大姐!”江奔宇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诚挚地道谢,随即又问:“家里那群猴崽子呢?这会儿该闹腾着要吃了才是。” 许琪把腰间擦手的粗布解下搭在椅背上,笑道:“能有多大事!你们快趁热!那几个小祖宗,都不用吃的,整天就跑没影的,准是在村里哪块空地上招猫逗狗疯玩着呢,不到天黑肚子饿了想不起回这个窝!”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慈爱。 围着院里小方桌坐下,碗筷在沉默中碰撞了几下。覃龙嚼了几口饭,还是忍不住停下筷子,眉头微蹙,看向江奔宇,声音里带着思索:“老大,虎子说的这事……听着是好,可镇上人路子深,这到底是真看中他虎子这个人了,还是……另有所图?”他做事向来稳妥,心思也比旁人更细几分。 没等江奔宇开口,正往大家碗里分菜的许琪手里锅铲一扬,快人快语地接过了话茬:“嗨!阿龙你这个人啊,就是想得多!照我说,管它真的假的!咱们就当去看个热闹长长见识,又能怎的?人家还能把咱们几个大活人生吞活剥了不成?去瞧瞧怕啥!”她那股子泼辣实在的劲儿,让略微凝滞的空气瞬间又活泛起来。 “大姐这话在理。”江奔宇夹起一大块油亮的红烧肉,目光却沉凝如深潭,他的眼神在有些斜映照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他没有立即吃那肉,而是压低声音,几乎是以气声缓缓说道:“去看,自然是要去看的。不过龙哥、虎子、大姐,妞,你们想想,若这事真成了……”他故意顿了顿,确认屋里只有自家人,连院门都关得严实了,才继续说道,“有了这‘采购员’的身份做幌子,往后咱从山里弄出来的野货,就有了个光明正大的去处!肉联厂也好,食堂也罢,咱就能直接‘卖’给他们了。这才是正经来钱又稳妥的买卖!只有这样——” 他再次停顿,目光逐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看到的是同样燃烧起来的期待,“咱们计划已久的新砖瓦房,才真正有了指望!那些积攒起来的、没法拿到明面上的票子和钱,才能真正名正言顺、不留把柄地变成盖房子的真金白银、砖瓦木料!”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沉重被一股骤然喷涌的炙热渴望取代。 江奔宇一席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 覃龙眼神猛地亮起,何虎激动得拳头下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连一向沉稳的秦嫣凤都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 许琪更是直接重重点头:“可以啊!小宇你这脑子,看得可真透!” 一直静静听着的秦嫣凤这时才有些恍然地微微歪头,轻声问道,脸上带着对陌生世事的懵懂好奇:“妞,这个‘采购员’,听着就是买东西的营生吧?就像供销社的那些人?” 江奔宇终于把筷子上那块夹着了半天的红烧肉送进口中,满意地咀嚼着,含糊而肯定地应道:“嗯!差不多就这意思。只不过咱‘买’的东西,路数不太一样。采购员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买,连革委会的检查都不怕。” 何虎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咽下口中的饭食,声音响亮了一些补充道:“对了老大!今儿在镇上还听说一茬,这消息新鲜得很!镇上都嚷着缺肉!肉联厂那点供应,丢进供销社里,眨眼就没了影儿!好多家属楼院子门口都有人蹲点,等着抢那点子供应。我琢磨着,这事蹊跷,往年腊月才这样紧巴……” 覃龙放下碗,抹了把嘴边的油渍,脸上露出过来人的笃定神情:“虎子只是你不注意而已,所以不清楚也不奇怪。今年嘛,倒也没啥特别稀奇的。秋粮入了仓,天眼见着冷下来了,家家户户可不就得多预备点油水膘肉熬冬?再说了,离年关也就那几个月功夫,生产队的猪也好,私人养的猪也好,哪个不是留着膘,指望着过年前后卖个好价。这年头村里有那家那户像我们一样不缺肉吃的?这时候,鲜肉可不是金贵得很?城里人守着粮袋子能吃饱不挨饿,但嘴巴里却淡出个鸟来,这样的人只多不少!你是没瞧见供销社的人,那眼珠子瞅着咱那肉,都快绿了!但他们又不能买,这是为了避嫌。各个村里好些人家都是攒点鸡蛋、挖点晒干的山货,或者捕捉到的野味,瞅着机会往镇上跑,找那些有工人的人家偷偷用野味换点粮食回来。这事情,由来已久了,年年都是如此。” 听到覃龙这老到的经验之谈,特别是印证了市面上肉类异常紧俏的现实,江奔宇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像是两块被投入灶膛的炭火。他胸腔里一股豪气往上顶,用力一拍厚实的杉木桌面,震得碗筷都跳了一跳。“好!龙哥这番话,比虎子那封介绍信还让我心头亮堂!眼下是这么个景儿!这么看,咱们这步子,还真是踩在点子上了!” 秦嫣凤见桌上三位当家的男人眼里都冒着光,气氛有些过于热烈,赶紧拿起汤勺,给他们每人碗里舀了一大勺热腾腾的肉汤,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妞,这事成了成了,看出苗头来了就是好事!都先把饭吃饱,菜都要要冷了!有啥盘算,肚子里有食儿才有力气想!你也别光顾着拍桌子,先把这块骨头啃了!”说着,她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筒骨,径直放在江奔宇碗里,油汪汪地颤着。 那带着一点老婆管老公的威严的关切,瞬间平息了桌上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躁动。 众人相视一笑,眼神中尽是心照不宣的光彩。随即,桌上响起了更加密集也更为踏实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吞咽的声音。香喷喷的野猪五花肉、一大碗肉汤、焦香的煎咸鱼干、碧绿的时蔬被迅速地夹起,送入饥肠辘辘的口中。 阳光已经完全离开了桌面,被土墙挡住了,天空反射的红光映在每个人满足而饱含希望的脸上,厨房灶膛里松柴噼啪作响的声音,和着碗筷轻碰的低响,便是此刻农家小院最动听和安稳的生活乐章。关于明日纺织厂的盘算和建新房的憧憬,都无声地沉淀在食物带来的温暖与满足之下,等待着夜幕降临后更深层的思量。 第236章 露一点实力 饭桌如战场,边吃边聊到天黑,繁星出现,由屋外转向屋内。油腻的碗盘被撤下,换上了粗糙的茶壶和几个豁了口的瓷碗。滚烫的开水冲入粗瓷壶中,氤氲出一股混合着草木灰尘气息的陈年老茶婆茶香。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擦拭干净的桌面上晕开一圈暖黄的光圈,将围坐的五张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屋外,凉意渐深的秋夜静谧无声,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声,更显得屋内这方小天地温暖而私密。饱腹的满足感让每个人的肢体都松懈下来。 何虎将粗瓷茶碗里的茶水一口气灌下小半碗,然后伸手探进自己粗布褂子的内袋,摸索了一会儿。厚厚一叠用粗糙草纸包裹、再用麻绳仔细捆扎过的东西被他放在了油光光的木桌正中央,那沉甸甸的声音在略显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老大,今儿那五扇肉,卖了个硬价,拢共九百二十七块三毛!还有之前背出去的那些草药,零零散散也卖了五十块钱出头。刨去请帮忙的村里那几位兄弟在镇上小馆子搓了一顿,,再给每人意思了些辛苦费,喏,”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包裹,“都在这儿了,整八百块!” 那捆钱,在那时那地,绝对是一笔巨款。昏黄的灯光下,它安静地躺着,却像一块沉重的磁铁,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许琪和秦嫣凤下意识地坐直了些,眼神里有惊叹也有小心。覃龙则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似乎对何虎的账目很满意。 “你不是念叨着要起新房吗?”江奔宇靠着椅背,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明天吃啥,他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并不存在的油光,“有了这钱,建房都够了,可以动工了。”他的目光带着笑意扫过何虎。 “这……这个……”何虎被问得一怔,随即黝黑的脸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憨厚,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覃龙,又转回头看着江奔宇,声音低了几分:“老大,是这么回事。前两天龙哥跟我透了点底子,他说……说他想搬了,要起新房,地方也看好了,就在蛤蟆湾那儿。”他顿了顿,强调般补充道,“挨着老大你家不远!” “哦?”江奔宇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这反应比刚才看到八百块钱时大多了。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覃龙,“龙哥,真有这事儿?蛤蟆湾那地儿,不是说不太好批吗?解决了?” 他之前提议过大家住得近些好照应,但知道批地难处,没想到覃龙动作这么快。 覃龙放下刚端起的茶碗,碗底在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搓了搓指腹被烟卷熏黄的位置,脸上掠过一丝只有亲近兄弟才能看出的、带着点“路子”的沉稳笑意:“老大,成了。昨晚村长那儿,红章子都盖下了!申请书递上去,村长嘴上说着要研究研究政策、顾及集体用地什么的……”他故意顿了顿,轻描淡写道:“我办事嘛,总得周全点。送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肋条肉、两条‘大前门’、再加两瓶镇上供销社贴着红纸头的瓶装粮食酒过去……”话到这里便恰到好处地止住。 “两斤肉,两包烟,两瓶酒。”覃龙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眼神里有种“你懂的”的从容。 江奔宇先是一愣,随即“哧”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了然和赞许:“哈哈!好!龙哥到底是龙哥!办事利索,人情通透!这就真‘研究明白了’!行了行了!”他连连点头,显然非常满意这个结果。许琪在一旁听到丈夫这“送礼”的门道,脸上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肉痛。 这时,一直默默给众人添水的许琪,目光在丈夫和江奔宇身上打了个转,像是想起了件要紧事,略带着犹豫和关切地开口:“小宇啊,我听你龙哥念叨,说……说你想让覃静,覃丹,还有阿金五兄弟他们,过些日子都……都送去村口那公家办的学前班?”她斟酌着用词,眼神里是真切的忧虑,不仅仅是钱,“这……会不会……有啥不大好?娃娃们小,能坐得住吗?跟得上吗?” “能有什么不好?”江奔宇放下茶碗,回答得很干脆。他察觉到许琪言语中的迟疑,并非仅仅针对孩子的能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他随即会意地笑了起来,带着点调侃:“大姐,你担心钱的事儿?” 许琪的嘴唇动了动,没直接承认,但她微微低下头的瞬间,那默认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手有些不安地在围裙边上搓了搓。家里刚分家出来,又要起新房已经是个巨大的工程,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江奔宇见状,笑意更深了,他故意转向覃龙,语气轻松地揶揄道:“哟?怎么着?龙哥,你可是有正经‘分红’拿的人呐,你那些钱,不都是大姐收着的吗?日子紧巴到这地步了?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眼神狡黠,“龙哥你藏私房钱被发现了?” “噗嗤——”何虎没忍住,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覃龙的老脸也微微一红,赶紧摆手否认:“老大,你可别冤我!我覃龙啥人你还不知道?一分一厘都按时上交!”他转头看向妻子,语气带着点委屈,“琪啊,家里的钱匣子钥匙不都在你裤腰带上挂着吗?我可是一颗米都没私藏过!” 许琪被丈夫的模样逗得有点想笑,但又强忍着,那点愁云暂时被挤开了些,不过心底的顾虑并未真正散去。家里的钱匣子她知道,沉甸甸的,那都是丈夫的血汗钱(她一直以为是纯打猎和采药换的),可起房、添置家当、还要供几个孩子……那匣子再沉,也经不起几下掏啊!更何况还要送孩子们去“念书”,那可是个新开支的大口子!想到这些,她的眉头又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江奔宇将大姐这微妙的变化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他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眼神扫过覃龙和何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兄弟几个才懂的秘密。“大姐啊……”他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对着许琪,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却又透着无比的真诚,“看来啊,您对您这位弟弟我……这点儿‘本事’,是真真儿的一点都不了解啊!” 他这句话语调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座几位心里都微微一动。秦嫣凤的手下意识地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江奔宇的腿,眼神柔和地传递着支持。 随后,江奔宇不再多言,转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对着秦嫣凤说:“媳妇儿,辛苦你跑一趟。去你睡那个里屋,床底下那个樟木箱子最里头,把我的绿帆布挎包拿来。” 秦嫣凤心领神会,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站起身,步履轻快地走进里屋。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透进去,映照出她纤细的身影在黑暗中摸索。没一会儿,她就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略显破旧的军绿色帆布挎包走了出来,放在江奔宇面前的桌上。那个包看着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年头了,就像个装了工具的老伙计。 江奔宇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解开挎包口那磨得发亮的黄铜搭扣,一只手伸了进去。就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从随身携带空间里提出来,随后假装从包里掏出来一沓东西,啪的一声,就那么随意地、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放在了那八百块钱的旁边! 灯光下,那赫然是另一叠钱。但这叠钱的份量,完全不是何虎那扎草纸包裹的“巨款”可比! 里面,崭新或半旧的“大团结”(十元面额)被捆扎得整整齐齐,厚厚的一摞,像块板砖。更刺目的是,在这些十元钞的顶上,竟赫然躺着崭新的、边缘还带着印刷锐利的墨蓝色的百元大钞!这种面额的纸币在这个偏远的乡村,堪称传说中的存在!它们以一种极其霸道和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旁边那可怜的八百块钱彻底衬托成了“零头”。 厚薄不一的纸钞摞在一起,形成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体积。零零散散的几毛几分的纸币硬币散落其上。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主体牢牢吸住——那堆纸票的厚度,粗略扫一眼,没有几千块钱根本打不住!煤油灯的火焰跳跃着,仿佛在这堆突然出现的财富上舞动,照亮了许琪惊愕到失语的脸。 “哗啦——”不知是谁的茶碗没拿稳,碗底与桌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但在死寂的空气里,这声音也显得微不足道。 许琪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极限,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仿佛被那刺眼的蓝色烫伤。她的嘴巴微张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噎住,发不出一丝声音。手里的抹布悄然滑落到地上也浑然不觉。那一瞬间,她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眼前白花花一片,只剩下那堆仿佛带着魔力般的、散发着油墨和神秘气息的钱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震得胸腔嗡嗡作响——比当年覃龙给她那枚家传的银戒指,或者第一次住进现在这间泥坯房时的震撼,强烈了百倍、千倍! “跟我在外面做事的兄弟,”江奔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仿佛桌上那堆钱是自家腌菜坛里的咸菜疙瘩,“不止是六豆村的张子豪,还有镇上的鬼子六,县里的唐承俊,洪建峰,那边也算上。只要是跟出来的、成家或是要起房子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覃龙和何虎,最终落回呆滞的许琪脸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江奔宇说过的话,钉是钉,铆是铆——他们的‘安家费’,无论是讨老婆的彩礼聘礼,还是起新房的一砖一瓦,我这儿,都包圆了。”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钢铁般的份量。 “都——包——圆——了?!” 许琪像是突然从窒息中回魂,失声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得划破小屋里所有的静谧,连灶膛里灰烬都似乎震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包圆了?不是几顿酒席,不是一些资助,是全部?!这得是多少钱?! 江奔宇迎着许琪难以置信、几乎要眩晕过去的眼神,笃定地点了点头。仿佛嫌这个消息还不够震撼,一直坐在旁边的覃龙,仿佛为了佐证老大的话,也为了给自己的“分红”正名,缓缓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雹砸在屋顶上: “琪啊,你以为我每月揣回家的那几十块钱,真是全靠山里那点运气?那是老大……”他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堆足以让任何村里人眼珠子掉出来的财富,“还有我们外面跑的‘营生’,分下来的红利!按月拿的,雷打不动!”他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遗憾和一丝不甘,“要不是这个月革委会搞那劳什子‘经济大检查’,风声太紧,我们得回村避风头……”覃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混着愤懑与无比向往的语气,“这每月的分红,翻几个跟头都是轻的!别说五六十,一两百块也未必顶得住!”他重重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似乎在发泄着错过的大好机会。 “对!”何虎此刻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用力点头,像是在证明老大和龙哥所言非虚,“龙哥说得一点没错!只要是帮老大做事的兄弟们,大家伙都有份!按出力多少,拿分红!” 何虎这句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话,犹如最后一块压垮骆驼的巨石,带着千钧之力轰然砸在许琪、秦嫣凤。 如果说覃龙的话让她惊愕于丈夫收入的来源远超想象,那么何虎这个旁证,以及“按月分红”、“翻几番”、“一两百块” 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特别是联系到桌上那堆刺眼的“零钱”(那几千块现金),瞬间重构了许琪对江奔宇、对丈夫覃龙、甚至对所有经济来源的认知!这不再是偶然的暴富,这是持续性的、有着严密组织和分配机制的、规模庞大的“地下营生”!那个挎包,那个樟木箱子,它们所代表的,是一个她这个整日在灶台和田间打转的农妇根本无法想象的世界! 许琪整个人都懵了,坐在那里,像座被雷劈中的雕像,脸色刷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就连一向了解江奔宇本事、连一万块嫁妆都收过的秦嫣凤,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她之前知道丈夫有本事、有底牌,却也不知道这“底牌”的分量竟然如此恐怖——那一万的嫁妆金或许是冰山一角,而眼前这细水长流的收入,才真正昭示着江奔宇暗中掌控的力量和庞大的地下网络!她猛地想起他无数次半开玩笑似的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媳妇儿,不要想着去挣那点工分了,多读点书,以后……能帮帮我。” 以前觉得是他体贴,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后面沉甸甸的分量!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操持家务的妻子,而是一个能在未来可能更大的格局中,与他并肩而立的伴侣!一股混合着震惊、骄傲、心疼和更大压力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她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好了!” 江奔宇一声短促的低喝,如同寒冰落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惊涛骇浪。他原本带着点慵懒随意的神情一扫而空,脸色陡沉,浓密的眉毛压得极低,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逐一在覃龙、何虎、许琪、秦嫣凤脸上扫过,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重量,一字一顿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都!把!嘴!闭!紧!了!”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钉,“记住!记住!再记住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烂在肚子里!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他的眼神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些话”他用力点了点桌面,“透出去半个字,不!是透出去哪怕一丁点儿风丝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冰冷后果,“不单是我,覃龙、何虎、你许琪、秦嫣凤、子豪他们等一群人、还有所有指望我们这条路吃饭的那一群人……”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剜过每一个人的眼睛,“统统都得完蛋!谁也跑不掉!懂了吗?!” 小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的压力让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刚才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此刻全部被一种巨大的、冰冷如铁的恐惧所取代。 无声的、沉重的点头。覃龙的神色无比凝重,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何虎的拳头紧紧攥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许琪从那巨大的眩晕中被拉回冰冷的现实,脸色从煞白转为一种后怕的惨白,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秦嫣凤则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从震惊转为一种坚毅的守护。每个人的心底都同时响起一个声音:死也不能说! 凝固的气氛稍稍松动,江奔宇的目光落在了许琪身上,眼神中的凌厉缓和了几分,但那份庄重仍在。他伸手从那厚厚一摞钱里,极其利落地数出十张崭新硬挺的百元大钞(十张一千元!)。昏黄的灯光下,那炫目的蓝和庞大的面额几乎灼伤了许琪的眼睛。 他将这一千元推到许琪面前:“大姐,我说到做到。每个跟着我的兄弟,只要成家,这份‘安家费’,该他的,一文不少。”他顿了顿,看到许琪依旧怔忡,甚至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仿佛那钱烫手似的,便放缓了语气,带着不容推拒的真诚,“拿着!这不是单单给你的,是给龙哥、给你们这个小家的!其他兄弟都一样,人人都有份!别有什么不好意思!” “小凤,”江奔宇递了个眼神。 秦嫣凤心领神会,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惊人。她没有二话,也不管许琪是否还在发呆,直接将那扎得整整齐齐、分量十足的千元大钞一把抓起,不容分说地塞进了许琪围裙胸前那个最大、最深的口袋里!那厚厚一沓纸币几乎要将口袋撑破。 “大姐,拿着吧!”秦嫣凤按着许琪想要掏钱的手,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女主人的沉稳和开解,“这是我当家的待兄弟们的一片心意。咱女人家,不掺和他们外面的事儿,但这份心意得领!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踏踏实实把这份钱用在刀刃上,把咱这个家操持好,把屋里屋外安顿得舒舒坦坦,让龙哥在外面少一份挂牵,多一分底气。他们在外面闯荡,最盼的,不就是后头有个稳稳当当的‘窝’吗?” 这番话说到了许琪的心坎里,也给了她一个台阶。那巨大的震惊和后怕慢慢化开,被一种混合着感激、羞愧和对家庭未来的责任所取代。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无比通透的弟媳,又看着丈夫覃龙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再看看桌上那代表着无上信任的巨大财富,一股暖流混杂着更沉甸甸的决心涌了上来。她不再是那个只计算着灶台边柴米油盐的农妇了。她没有再推拒,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硬是没有落下来。她用手死死按着装了巨款的口袋,像是按着这突然降临的巨大秘密和无价的信任。 江奔宇看见媳妇处理得如此漂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在灯光晃动的阴影里,悄悄对秦嫣凤竖了个大拇指,还顽皮地眨了下眼睛。秦嫣凤嘴角也漾起一丝温柔得意的弧度。 就在这劫后余生般的复杂氛围中,小院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不一会,房间的门也被推开,一阵裹带着秋夜凉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清脆得如同银铃般的喧闹、和几道小旋风般的身影! “嫂子!饿死啦!” “大姐,饿死我了!” “大哥!虎叔好!宇叔好!”覃静,覃丹说道 “龙叔好!虎子叔叔好!姐夫好”秦嫣凤的那些弟弟排队说道。 “大嫂!我摸到一只好大的蚂蚱……” 七个高低不一的孩子,叽叽喳喳、你推我搡地冲了进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带着田野疯玩后的汗水和泥土气息,瞬间打破了屋里那凝重到极点、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三个刚才还肩负巨压、面色沉重的男人,脸上如同变魔术般瞬间堆满了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带着家长特有的慈爱和爽朗: “哎!好!回来啦!” “回来了就好!” “都别吵吵,安静点!” 许琪和秦嫣凤立刻从各自沉重的情绪中转换过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她们如同条件反射般站起身,迎向孩子们。 “吵什么吵,慢点跑!摔着了怎么办!”许琪的语气嗔怪中带着溺爱,忙不迭地开始拍打孩子们身上的尘土,检查他们有没有磕碰。 秦嫣凤则快步走向厨房灶台:“玩饿了吧?锅里还有点饭底子和热汤,给你们匀匀。” 她还顺手拿起一条毛巾递给最大的孩子:“阿金,带弟弟先去把手和脸洗洗!一身的泥猴儿!” 声音温柔而忙碌。 懂事的大孩子立刻学着大人的样子,照顾起更小的弟弟。一时间,孩子的嬉笑声、大人的招呼声、拉板凳的声音、拍灰尘的声音……汇成一股极其平凡却无比动人的暖流,瞬间充满了小院的每一个角落,将刚才那沉重如山的秘密暂时冲淡、覆盖。 当秦嫣凤一边盛饭,一边用清晰而欢快的声音宣布:“慢点吃!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过些天,你们这堆小毛猴子,通通都要给大姐背起小书包,去村口那公家办的‘学前班’念书学本事啦!” 孩子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 “哇!上学啦!” “太好啦!我也要背小书包!” “虎子叔说过,上学能学写字,以后认秤砣!” 更小的孩子虽然懵懂,但看到哥哥姐姐们的狂喜,也跟着又蹦又跳,开心地尖叫起来。欢呼声和尖叫声如同突然点燃的爆竹,在小院里骤然炸响,热烈得几乎要把简陋的屋顶掀翻! 灯火摇曳的堂屋里,暖意融融的饭桌旁。江奔宇、覃龙、何虎不约而同地举起茶碗,相视一笑。茶水中浑浊的茶末沉浮,袅袅的热气模糊了男人们脸上疲惫却欣慰的笑意。那碗里的茶水,喝下去是苦的,回甘是悠长的。孩子们纯真无邪的巨大喜悦,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着心底的秘密沟壑和肩上那份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 窗外,夜空中,似乎有几颗寒星,正悄然地、安静地闪烁着……那是这漫漫长夜里,不灭的微光与期冀。 第237章 兼职纺织厂采购员 清晨的第一缕鱼肚白刚刚在东方晕染开,几声零星的鸡鸣便扯开了古乡村的宁静。村道上还弥漫着湿润的雾气,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一人推着一辆,那擦得锃光瓦亮的“二八大杠”出了院门。车龙头上挂着各自的粗布挎包,随着轮胎碾过铺着薄雾水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呼——这早上雾水天,还真有点凉!”何虎摸了摸头发上粘上的水雾,哈出一口气,嘴里抱怨着,脸上却满是干劲。 “冷点好,脑子清醒!山里的猎物更多”覃龙紧了紧衣领,稳重地接话道。江奔宇没吭声,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延伸的村道,思绪似乎早已飞到了镇上。 路过古乡村和黄皮村的交界处,那片杂草丛生、只立着几块界石的荒地时,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车。这正是村长批给覃龙和何虎建新房子的宅基地——蛤蟆湾附近庙洞。 “虎子,龙哥,是这地方吧?地方到了!”江奔宇率先推着车走到空地中央。晨光熹微中,这片缓坡显得格外开阔,视野越过路对面起伏的田垄,依稀能望见更远处去三乡镇的道路。背风向阳,位置确实绝佳。 何虎放下车,用脚踢了踢一块凸起的石头,又大步地丈量起来,声音洪亮地比划着:“老大!龙哥,你看这边!起个五间大瓦房,前面留个大院,种两棵树,再砌个猪圈、鸡棚!离你家近,放个响屁你那边都能听见!哈哈!” 覃龙则沉稳许多,他从地面上捡起一根树枝,掰断留下一截大的,扔掉一头小的,然后蹲在地上,一边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出几条线,一边认真地说:“老大,我和虎子合计过了。正屋得坐北朝南,我们俩家都是独院,边上挨着在一起。起两间偏房,一间做灶房和吃饭的地儿,一间堆杂物、农具。院子得足够大,孩子们跑得开,农忙时还能晒谷子…”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期盼,“你觉得…成不?” 江奔宇环顾四周,想象着红砖青瓦拔地而起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成!就得这么弄!这地方挑得好!院墙也别用篱笆,砌起来,踏实!钱的事不用担心,有我兜底!”他拍了拍腰间的挎包,里面装着的,是改变他们生活的底气。 三人又兴致勃勃地讨论了许久房子的布局细节,直到阳光驱散了薄雾,才跨上自行车,朝着三乡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通往镇上的土路渐渐热闹起来。骑车的、推独轮车的、挑着担子的、挎着篮子的…都是赶早集的乡亲。箩筐里装着新鲜还带着露水的青菜、几枚小心翼翼的鸡蛋、攒下的一点花生芝麻;篮子里可能是纳好的鞋底、几只扑腾的鸡鸭。偶尔有装满货物、喷着黑烟的拖拉机突突驶过,卷起一阵黄尘,引得路人纷纷掩鼻侧身避让。空气中飘荡着赶集特有的、混杂着泥土、牲畜和汗水的味道。 抵达三乡镇,喧闹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国营早餐店里排着长队,三人挤进去,花了一毛钱和一斤粮票,一人囫囵吞了一大碗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和两个粗瓷大馒头,这才算把身上的寒气彻底驱散。 抹了抹嘴,他们便按着打听好的方向,来到了镇上大工厂之一——三乡纺织厂。 厚重的大铁门紧闭着,只开了边上的小门。门卫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衣着普通、风尘仆仆的三人,特别是那几辆崭新的自行车。 “喂!找谁?”门卫的声音带着警惕。 江奔宇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大爷,您好!麻烦您了,我们来找食堂部的华主任。” 他没立刻提何虎,直接点明目标。 “你们什么人?找华主任什么事?”门卫的眉毛拧着,显然没那么好糊弄。这年头,国营大厂的门卫,可不是摆设。 江奔宇没多言语,径直从胸口的内兜里,掏出那张折痕明显、边缘都磨起了毛的介绍信,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个,华主任给我们的。” 门卫接过那张轻飘飘却沉甸甸的纸片,仔细地辨认着介绍信上面的字迹和鲜红的公章,眼神里的警惕才稍稍褪去。他点了点头,把介绍信还给江奔宇,打开了小门:“进吧,食堂在左边第三幢平房,红砖墙那个,别乱跑啊!” 穿过厂区,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巨大的机器轰鸣声隔着墙壁闷闷传来。食堂部在厂区相对偏僻的一角,此刻过了早饭点,比较安静。说明来意后,一个穿着沾着油渍白围裙的女工将他们引到了一间挂着“主任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两个文件柜几乎挤满了空间。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节约粮食”的宣传画。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个算盘埋头核对着账本,他头发有些稀疏,梳得一丝不苟,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正是昨天买肉的纺织厂食堂主任,华国辉。 “哟!是你小子!”华国辉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身材魁梧、特征明显的何虎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下了手里的算盘,“办事挺麻利,昨天刚说,今儿就来了!”他嗓门不小,显得很爽快。 何虎赶紧应道:“呃!是,主任!”他侧身让出一步,郑重地介绍,“这位是我老大,江奔宇。这事儿……主要是我老大拿主意。”语气里带着敬意。 华国辉这才将目光转向江奔宇,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审视:“哦?那些顶好的野猪肉,是你们……山上打的?”他着重在“你们”二字上顿了顿。 江奔宇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姿态放松却不失分寸:“都是一起进山的兄弟们流汗卖力气的成果。平时都是自家处理,换点油盐钱,或者图省事,直接卖给肉联厂了。昨天听虎哥回来说,您想招他做采购员?我寻思这事儿得弄明白,就自己过来请教您了。”话语清晰,把来意和背景都交代清楚。 “嗨,就这么个事儿!”华国辉摆摆手,靠在椅背上,语气透着一股国营单位小领导特有的、“事儿不大但有点权”的气息,“采购员嘛,就是帮厂里跑跑腿,采购食堂需要的东西,米面油盐酱醋茶这些不需要你们管,采购肉菜禽蛋鱼,才是正事!你们别看采购员也是给厂里干活儿,但这岗位吧……”他拖长了音调,带着点语重心长,“跟那些有编制的挡车工、机修工可不一样!挣多挣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看你能弄来多少好货!这活连个正经‘国营工’的名头都算不上,就是个临时工!”他刻意强调了“临时工”这三个字,眼神瞥了瞥江奔宇,似乎想看看这个年轻人会不会被“临时工”的身份吓退。 江奔宇面色如常,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或退缩,只是认真地问:“华主任,您说的‘采购量’是怎么个算法?这关系到我们能拿多少工资吧?”他精准地抓住了关键点。 华国辉见江奔宇思路清晰,也来了点兴致,竖起一根手指,又加了一根:“简单!厂里有规矩!每个月,能保质保量,完成基础五百斤肉类的采购任务,就能评个三级采购员,工资……十五块!要是能翻个番,弄够一千斤,那就升二级采购员,工资翻倍,三十块!至于那一级……”他摇摇头,脸上露出点哂笑,“得两千斤往上,那基本没人能成,甭想了!” “肉类?”江奔宇微微眯起眼,追问道,“具体指哪些?除了猪肉,像活鸡活鸭,鲜鱼鹅肉,还有鸡蛋鸭蛋之类的,算不算在任务量里?”他的思维异常敏锐,立刻在广阔的“肉类”概念里寻找边界和弹性空间。 “算!当然算!”华国辉立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似乎找到了同道中人,“只要是带荤腥的,能上工人们饭桌的‘硬菜’,甭管是水里游的地上跑的,能进冷库的都算!只要你弄的不是素菜,那是另外的采购任务。怎么样?小伙子,这活儿,接不接?”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奔宇,带着点考校和招揽的意味。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语气平和:“华主任,您是想让谁来挂这个采购员的名头呢?是我,还是虎哥,还是……有其他人选?”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是在确认权力的界限。 华国辉“嗬”了一声,似乎很满意江奔宇问到了点子上,他向后一靠,恢复了那种带点倨傲的姿态:“这我不管!我只看证!证件在我这儿办,到时候拿着这个证来交食材、拿钱的,就是正主!你们自己商量去!谁有本事,谁拿着证办事儿!我只认证!”他拍了拍桌子,表达规则清晰明了。 “明白了!”江奔宇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心中的盘算逐渐清晰,“采购员就是给您和纺织厂补充紧缺食材渠道的,尤其是这‘肉’字当头的硬货。” “太对了!”华国辉一拍大腿,似乎找到了知己,脸上露出点真实的烦恼,“老弟你是明白人!现在这市面上,猪肉有多难弄,你是知道的!供销社的点配给,肉联厂的定量供应,塞牙缝都不够!我这当主任的,天天被厂长催,被工人抱怨,头发都快愁白了!不加把劲多开几条路子,这位置我看悬乎啊!”这话半真半假,却真实地反映了当前物资匮乏下食堂的压力。 “成!主任,这活儿,我们接了!”江奔宇不再犹豫,直接拍板。他心里已经有了完整计划。 “痛快!”华国辉脸上露出笑容,利索地拉开抽屉,拿出几张空白的采购员登记表格和印泥盒子,“来,登记一下信息。叫什么名字?住哪儿?以前的介绍信或者身份证明带没带?我得登记存档。” 江奔宇早有准备,从挎包内侧一个防水油布小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张纸——一张盖着县里某公社公章的身份证明介绍信,另一张,则是贴着他本人照片、盖着县运输站钢印的货运司机工作证。 华国辉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般接过介绍信,当他目光扫到江奔宇递过来的那张运输站工作证时,动作猛地一顿!那红彤彤的钢印和照片上穿着工装、英气勃勃的年轻脸庞,让他眉头一挑,眼中瞬间爆发出极亮的光彩!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工作证,又抬头看看江奔宇,来回几次,脸上公事化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惊喜的笑容,那笑容简直要堆满整张脸! “哎呀呀!小江同志啊!”华国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夸张的赞叹,“失敬失敬!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层身份!镇运输站的货运司机?!好!太好了!有这个身份加持,你这采购员,何止是能完成,我看是十拿九稳啊!”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微微欠起。一个需要到处跑的采购员,和一个本身就跑南闯北、开着大卡车的货运司机,这效率和便利性,简直是天壤之别!在他眼中,江奔宇的潜在价值瞬间飙升! “主任?您这是……?”江奔宇故作不解地问道,心中却洞若观火。这张运输站司机的工作证,比他预想的“通行证”威力更大。何虎和覃龙在一旁也暗暗交换了眼色,都有些惊讶这态度的陡变。 “别叫主任!生分了!”华国辉连连摆手,笑容满面地站起来,作势要握江奔宇的手,显得异常亲切,“我叫华国辉!和你们运输站的孙站长,老熟人啦!叫我华叔就行!咱这关系,叫啥主任啊!”他自动拉近了关系。 江奔宇迅速反应过来,也爽朗地笑了:“哎哟,那华叔,我就托大了!您这态度,可太照顾我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货运司机啊,这可是金饭碗!你这本事配上采购员的身份,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华国辉一边热情地夸赞,一边手下麻利地翻出最正式的采购员登记表,亲自执笔蘸墨填写信息,“来,小江,把你的名字、运输队的编号都写清楚,叔亲自给你办!以后需要开介绍信或者证明什么的,随时来找我!”他甚至开始主动提供增值服务。 他一边写,还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好食堂部公章的空白介绍信,龙飞凤舞地写下事由——“兹有采购员江奔宇同志外出办理食材采购事宜”,然后签上自己名字,日期,一气呵成。这几乎就是一张临时的、带着官方背书的路条! “华叔您太客气了!”江奔宇笑着致谢,同时对着旁边的覃龙使了个极其细微的眼色。覃龙心领神会。 “甭客气!都快中午了,留在食堂吃顿便饭?让你们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华国辉填好表,一边贴心地盖上公章,一边热情地发出邀请。 “不了不了!谢谢华叔!”江奔宇连忙站起身,语气真挚又带着点推辞,“今儿出来主要是办这事儿,顺带还得去供销社给家里采买点东西,得早点回去。下次!下次一定专程来拜访华叔,我请您去县里的国营饭店好好坐坐!” 说话间,覃龙已经从自己的挎包里,极其自然地拿出两条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印着醒目标志的“大前门”香烟(当时市面上的高档烟),稳稳地放在了华国辉那堆满了账本的办公桌一角。 “华主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覃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哎!你看你们!这……这太见外了!不能要!拿回去拿回去!”华国辉的脸瞬间又涨红了几分,但那份推辞显得有些形式化,眼神瞥过那两条烟时,明显亮了一下。香烟在任何时代、尤其是物资匮乏的时期,都是极其紧俏的硬通货和人情润滑剂。 “华叔,您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一点心意,您别嫌弃!我们就不打扰您办公了,先告辞!”江奔宇不等华国辉再做出更“坚决”的推拒姿态,立刻拱手告辞,动作干净利落。 覃龙和何虎也赶紧附和着道谢告辞。 华国辉嘴里还“哎呀呀”地挽留着,脚步却只是象征性地跟到门口:“慢点啊!慢点!以后采购有困难直接来找华叔!路上小心!” 他的目光,在三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和办公桌上那两条香烟间,不经意地移动着,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热情和“意外收获”的满意,久久没有散去。 走出纺织厂大门,三人重新跨上自行车。阳光正好,照在江奔宇崭新的采购员证件上,那枚红色公章显得格外耀眼。一条新的、带着官方色彩的财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顺利,正式铺开。而华国辉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转变,也让他们三人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年代,一张“体制内”的工作证,究竟蕴含着多么巨大的能量。 第238章 供销社的员工也缺肉吃啊 早晨的阳光带着尚未退尽的灼热,懒懒地洒在三乡镇了略显空旷的马路上。空气中浮动着被日头蒸腾起来的马路味儿,以及隐隐约约被海风带过来,远处农田飘来的、混杂着青草和工厂冒出的特殊气息。 “老大,咱现在去哪里?”何虎抹了一把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声音洪亮地问道。他推着二八大杠,结实的身板像座小铁塔。 江奔宇单脚支住他那辆擦拭得锃亮的“永久”自行车,眯眼望了望挂在高大树梢头的日头。他身上那件洗得微微发白、但干净利落的蓝色工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去供销社百货大楼,”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干练,“去买点东西带回去。” “好嘞!”覃龙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车往前推了推。他和何虎一样,无形中都以江奔宇为首是瞻。 三人翻身上车,车轮碾过干燥的马路,车轮粘起细小的尘土,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卷起细细的烟尘,朝着位于镇中心地带那栋唯一涂着绿漆、挂着醒目招牌的建筑——三乡镇供销合作社百货大楼——骑去。 供销社大门敞开着,却隔绝不了太阳出来曝晒,特有的沉闷气息。一股混合着咸腥(海带、虾皮)、陈年纸质(书本纸张)和干燥木质(货架、柜台)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包裹住每一个踏进来的人。光线不甚明亮,高高的货架上堆满了货物,一直顶到天花板,只留下几条狭窄的通道。柜台里,零星有几个社员在打酱油、称盐,售货员们各自忙碌着,空气里充满了算盘珠的噼啪声和顾客低声的询问。 他们刚把车子在门口那棵老树边放稳,脚步还没完全跨进门槛,一个清脆又带着惊讶的声音就从正对大门的布匹柜台后响起: “哎哟!这是哪阵风把小宇给吹来了呀?可真是稀客!”只见售货员小惠正整理着几匹花布,动作麻利地将它们码好,一张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意,“小宇,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呢!”她推开面前的布匹,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笑意盈盈地走到近前。 江奔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腼腆,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指节分明的手:“呃!惠姐,这不新进了镇上的运输站了,经常要出车,”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奔波感,“三天两头就跑外线,运这运那的,供销社百货大楼的门都朝哪开都快记不清了。” “哟!”小惠圆睁着眼,表情夸张地拍了下手,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厅堂里带起一点回响,“厉害呀小宇!不声不响就当上驾驶员师傅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活儿,吃香的嘞!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奔宇,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赞赏。 江奔宇笑得谦虚,连连摆手:“惠姐你可别臊我,会一点点,也就刚摸方向盘的水平,离师傅还差得远哩!真的,一点点,一点点。”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笑容朴实真诚。 “谦虚啥,开车就是真本事!”小惠嗔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小宇,今儿个来想添点啥?对了,差点忘了,”她压低了些声音,朝里间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杨主任刚才还念叨着,好像找你有事,说看见你了就让你过去一趟。”这是供销社内不言而喻的潜规则,“上面”的召唤总是很重要的。 “嗯!行,我知道了,惠姐。”江奔宇点头记下,这才说起正事,“今天主要是来买书包的,要…七个小书包。”他微微顿了顿,说出这个稍显突兀的数字。 “七…七个?”小惠愣了一下,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消化这个数量,她凑近一步,带着点好奇和关切,“哦!明白了!家里娃娃到年岁,要送学前班了是不是?哎呀,你家这是…龙凤呈祥全赶趟儿上了啊!”计划经济时代,七个适龄儿童在普通家庭可不多见。 听到小惠的误解,江奔宇也没有解释,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小惠立刻发挥了她作为供销社资深售货员的本能,话语变得利落而急切:“那小宇,单买书包可不成事儿!学前娃上学,那可是正经装备都得配齐!铅笔得要吧?橡皮擦不能少吧?写字的本子、小算盘、卷笔刀……”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每样用具都关系着孩子上学的基础需要。 “惠姐,惠姐!”江奔宇赶紧伸手做出暂停的手势,脸上一副茫然又感激的表情,“打住打住!这些玩意儿我一窍不通,啥也不懂,您就是专家!就按你说的,每样都帮我配齐,来…七份!”他很干脆地做了决定,“你先帮我弄着,算个总账,回头我一并把钱结了。这会儿我先去趟杨主任那儿,别让他等久了。”他把选择的权力和信任完全交给了小惠。 “得嘞!就按你说的办!”小惠爽快地一拍柜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赶紧去主任那儿,别耽误了要紧事。我这边你放心,保证给你收拾得妥妥贴贴,每样都分装好,规规矩矩放进每个小书包里,包你回去娃们立马就能用上!”她的热情中带着一种服务周到的专业感。 “那就有劳惠姐了,辛苦辛苦,真是谢谢惠姐!”江奔宇感激地道谢。他随即转身,对着身后默默等待的覃龙和何虎嘱咐道:“阿龙,阿虎,你们俩就在这附近逛逛,看看家里、手头上还有啥需要添置的,尽管挑。我去里面跟杨主任说几句话就出来。”他指了指琳琅满目的各色柜台。 “放心吧,老大!我们就在这儿转悠,等你招呼!”何虎拍了拍胸脯说道。覃龙依旧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眼神已经在扫视副食品柜台上的什锦菜坛子。 江奔宇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绕开拥挤的日用品柜台,推开隔开柜台区和里间的、漆面斑驳的木隔门。光线似乎更加幽暗了些。走廊尽头,便是供销社的心脏——主任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略微歪斜的木牌:主任办公室。他走到门前,抬起手,食指和中指的骨节在厚重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还算清晰的中年男声。 江奔宇这才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旋,推门而入。 “杨叔!”江奔宇对着正埋头在一堆单据和表格后面看报表的供销社杨主任叫道。 “啊!是小宇啊!”原本微驼着背的杨主任闻声立刻抬起头,一张略显严肃、法令纹深刻的脸在看到江奔宇时瞬间松弛下来,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纹路深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动作甚至带着点急迫,“来来来!快进来!”他绕过那张堆满文件和算盘的沉重办公桌,热情地朝一旁的小茶桌走去,“过来这边坐!刚沏好的金银花,咱们爷俩边喝边聊!” 茶桌收拾得很干净,上面放着一个掉了漆但擦拭得锃亮的大搪瓷缸子和几个小茶杯,一个白瓷大茶壶正袅袅冒着热气。 杨主任动作熟练地倒着茶水,目光却落在江奔宇进门时放在脚边、用油纸草绳捆扎的一小块东西上。他看清那是肉后,眉头微微蹙起,带着长辈特有的嗔怪:“小宇,你来叔这儿坐坐,叔心里就舒坦了,高兴得很!还带啥东西来?这不显得生份了嘛!拿走拿走!”他指了指那包肉,语气很坚定。 江奔宇在茶桌旁的长条板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滚烫微涩的茶,笑着解释:“杨叔,瞧您说的,哪有空手上门看长辈的道理?一点心意罢了。不过这肉还真不是花钱买的,”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点分享的意思,“是我前些天走山区,运气好撞上了,打了一头不大的野猪。这不进城来供销社买东西嘛,就特意给叔带过来一点儿,您和婶子尝尝鲜,野味比圈养的香些。”这解释合情合理,深山跑运输的司机偶尔有这种意外收获是可能的。至于他如何“带着”这块肉一路过来又没引人注目,江奔宇没说,杨主任显然也只当成是进门前从自行车后座拿出来的,没深究。 “小宇,你这孩子啊……”杨主任脸上的责备终于被感慨和一丝掩不住的欣喜取代,“有心了!这份心,杨叔我领了!”他拿起那用油纸草绳包着的野猪肉掂量了一下,足有两斤多,那暗红结实、带着野性的肉质和家猪截然不同,他不由地咂咂嘴:“说实话啊小宇,别看我是这供销社的头儿,可家里头……怕有小半年没见着这么大块还这么新鲜的肉咯!”他语气复杂,有欣喜,也有对这个职位的无奈自嘲。 江奔宇真有点意外了:“不能吧?叔,你可是管着咱整个镇的物资调配的主任啊?弄点肉……”他下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凭职位便利,弄点紧俏的副食品不应该太困难。供销社主任在地方上可是响当当的“实权派”。 “唉!”杨主任重重叹了口气,坐回江奔宇对面的板凳上,端起自己的大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驱散一下午后疲惫,“现下这光景,肉食一直是紧巴巴的硬头货!隔三差五还断供。甭提副食品了,连鸡蛋都是限额的。”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面,发出轻响,目光带着一种看透现实的平静,“你叔这主任看着风光,是能优先分点处理的瑕疵布头、瓶装墨水里混的渣子多点的次品、或者批条子买点不打紧的杂货。但这实打实的肉蛋鱼……那是‘保民生的政治任务’,盯着的人多了去了,一点批条子都不敢乱动啊!”他苦笑着摇摇头,压低了嗓音,“想弄点肉?那就得让家里人天不亮就起来排号去!还得祈祷今天能有货分到。自己搞,稍微有点差池让人逮着点空子,告状信分分钟给你塞满革委会门口那举报箱,到时候别说主任当不成,搞不好还吃不了兜着走!这‘走后门’的帽子,可谁也戴不起啊!”他说得直白又无奈,道出了计划经济时代基层干部的窘境。 “肉……真的缺成这样子了?”江奔宇眉头微蹙。虽然跑运输也听过各地的物资情况,但自己常在途中,吃喝在单位食堂,对基层百姓的生活细节体会不深。 “嗨,你年轻,刚进运输系统,可能感受不深。”杨主任拿起桌上的暖水瓶晃了晃,发觉里面空了,便站起身,“这事啊,就像那地里的庄稼,年年这时候都差不多是这样,习惯喽。”他一边说一边拿着空暖水瓶走向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朝外间喊道:“小惠!小惠!过来添壶水!” 不消片刻,小惠就出现在门口,很自然地接过杨主任递来的暖水瓶,清脆地应了一声:“好嘞主任!”她正要转身,屋里两人的对话刚好钻进耳朵。 只听江奔宇正说:“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多大点事呢。”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以为意,“杨叔,这事简单。以后你想吃肉,你提前言语一声,我想办法给你弄点过来呗?”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像邻家少年帮长辈个小忙。 此言一出,正要离开的小惠脚步猛地一顿!她几乎想都没想,也顾不上杨主任还在场,本能地就转过身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声音急切地插话道:“小宇!哎哟我的好小宇!真有这好事?可别忘了你惠姐我啊!”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踏了小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奔宇。办公室里的肉香似乎更浓了些,她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杨主任也被小惠这急吼吼的样子弄得有点意外,但他没立即制止,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江奔宇。 江奔宇被小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了,挥挥手:“放心吧惠姐!你是杨叔的得力干将,哪能少了您那份?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您呀!放心!保证有!”他答得痛快,像是应下了一件寻常小事。 小惠得到了肯定的承诺,脸上瞬间绽开巨大灿烂的笑容,仿佛解决了天大的难处:“那就好!有小宇你这句话,姐这心里就妥了!妥妥的了!”她高兴得连连点头,紧紧抱着暖水瓶,“主任,小宇,你们聊着啊!我去打水!马上就来!” “小惠,记住有些话不能传!”供销社主任严肃地说道。 “放心吧!主任,我懂的!”小惠说道。 说完便轻快地、甚至有点蹦跳地转身走了,连脚步声都带着欢快。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直到小惠走远,杨主任才轻轻走回座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严肃。他紧盯着江奔宇,眼神锐利:“小宇,”他声音低沉了下来,“你……跟杨叔透个底,到底有啥门路?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他前倾身体,靠近江奔宇,“惠丫头是高兴昏头了,可我清楚得很。现在外面风声有多紧,你是知道的!投机倒把、倒卖国家计划物资可是重罪!要是让‘帽徽队’(革委会的民兵)或者有心人拿住把柄,给你扣顶‘挖社会主义墙脚’的帽子,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杨叔可不想看着你栽跟头!”他的语气充满了关切和紧张,甚至透着后怕。 江奔宇看着杨主任紧张的样子,反而笑了。他放下茶杯,不慌不忙地从胸前工装的内口袋里掏出两个红色塑料封皮的小本本——供销社的人对这种证件封面再熟悉不过了。他把它们推到杨主任面前,动作透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沉稳:“杨叔,这个我懂,规矩我明白。您看这个就清楚了。” 杨主任疑惑地拿起那两本小册子,翻开第一本,上面赫然印着:三乡镇人民纺织厂 - 采购员证。下面是江奔宇的名字和红章。 他吃了一惊,又赶紧翻开第二本:三乡镇国营货运站 - 机动驾驶员工作证。同样盖着鲜红公章,贴着江奔宇的证件照。 “哎——呀!”杨主任看清楚后,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今天最响亮爽朗的笑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喜和豁然开朗,“哈哈哈!好小子!好你个江奔宇!真是……你闷声干大事啊!了不得!了不得!”他爱不释手地反复摩挲着这两本代表特殊资源和渠道的凭证,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又是纺织厂里食堂的采购员,又是货运站司机……好!太好了!小宇啊,你杨叔我今天算是……真真要沾一下你这年轻人、你这运输线上的光喽!”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满是亲昵和难以掩饰的兴奋。这两个身份叠加起来的能量,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非同小可!采购员意味着可以光明正大到处购买物资,司机则拥有流动的,走乡串镇购买的便捷。 杨主任此刻也打开了话匣子,带着一点自嘲和倾诉:“你是不知道,家里那几个皮猴子,馋肉馋得眼睛都绿了!你杨婶儿隔三差五就在我耳朵边叨叨,数落我这主任当得窝囊,连点肉星儿都弄不回家……我这老脸呐,都快挂不住了!”他的情绪从刚才的紧张焦虑变成了彻底放松和信任。 江奔宇完全理解杨主任的处境。他思忖片刻,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杨叔,您放心,这都不是事儿。这样吧,”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清晰,“我这几天要去纺织厂送一趟肉。我从货运站过来,用三轮车拉的,我先到一趟你这里的后院,您想要的东西,你自己看合不合适,合适你就先称,剩下的我就拉回纺织厂食堂去。”这个方案巧妙地利用了运输流程的起点间隙,把“带货”动作合法地嵌入了他正常工作路线之中,而且是在运输过程的末端,风险最小。 “成!太成了!我的好侄子!”杨主任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了,显得红光满面,他用力拍着江奔宇的肩膀,只觉得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愁云瞬间消散,“滴水不漏!这事儿你办得周到!这样好,这样正大光明!杨叔先在这儿谢过你了!我一会吩咐他们把后院收拾一下,方便你三轮车进来。”他不再称呼职务或大名,而是直接拉近了关系称呼“侄子”,亲昵之情溢于言表。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端起那杯早已温凉的茶,像喝蜜水似的一饮而尽。 “叔您客气,举手之劳。”江奔宇也笑着端起茶杯回应。 房间里紧绷的气氛彻底烟消云散。淡淡的茶香、窗外隐约传来的叫卖声和办公室内愉悦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暖水瓶被重新灌满热水送了进来,氤氲的热气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升腾。茶水续上,香气重新弥漫开来。杨主任彻底放松了神经,开始和江奔宇聊起家常:问询村里的情况,打听运输站工作的新鲜见闻,也说起供销社里一些不紧要的人事变化。江奔宇也挑些路上不太紧要的趣事回应。时光在不紧不慢的交谈中流淌,窗外供销社大厅里顾客的喧嚷声似乎也被这小小办公室的温情隔绝了开来。 而在布匹柜台后面,小惠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崭新的橡皮、铅笔、本子仔细分成七份,一份份装进七个颜色不同的小帆布书包里,一边时不时抬眼望,望向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脸庞上始终带着抑制不住的、充满期待的明媚笑容,仿佛空气里弥漫的肉香和主任办公室里那些细碎的谈话声,都预示着一段充满希望的日子就要来了。野味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端,混着那刚翻腾出来新书包的布料味儿,让她觉得手头的活计都特别有劲儿。有了江奔宇的承诺,更是让她的心像浸在了温热的米酒里,暖洋洋、甜丝丝的。她甚至开始盘算,明早能带些野猪肉回家,老爹的病后调养饭桌和孩子们垂涎许久的脸蛋上,该添上多少亮色?柜台外传来几声嘈杂的询问,小惠直起腰,脸上的笑容比下午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声音也比平日里清亮了不少:“诶!同志要买啥?咱供销社东西齐全着呢……” 第239章 三千瓶酒和回礼 准备接近午后的阳光透过供销社办公室糊着薄塑料的旧玻璃窗,带着几分慵懒洒在杨主任那张堆满票据的大办公桌上。桌角斑驳的搪瓷茶杯里浮沉着劣质的茶叶梗,蒸腾起淡淡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廉价烟草和若有若无的麦麸香气,是那个物资略显紧张却百业待兴年代独有的味道。 “对了!杨叔,你那边收酒怎么样?”江奔宇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他背脊挺直地坐在对面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椅上,年轻的脸上带着沉稳的笑,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轻轻地敲了敲,像在敲打着某种无声的节拍。 正埋首于账本的杨主任抬起头,布满细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轻笑,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松垮的老花镜:“哈哈,就知道你小子!猴精猴精的,一准儿要问这事儿!”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大口,“甭惦记了,杨叔办事,你心里还没底?别的事不敢打包票,唯独这收酒的事儿,妥了!给你放得好好的,全在别处的仓库存着呢,安全得很!钥匙就我这儿,一会儿你拿着,自个儿安排人手去搬就行。” “那敢情好!杨叔办事,我一百个放心!”江奔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热切,“不过杨叔,这回……具体多少瓶?”他像是一只耐心潜伏、终于等到时机准备扑食的猎豹,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主任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挤扁的“大前门”,抖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中,他那张经历过不少人事的脸庞显得越发精明老辣。他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对着江奔宇晃了晃,伸出了三根熏得有些发黄的手指。 江奔宇眉头微挑,眼睛一亮,语气轻快起来:“行啊杨叔!这可解了燃眉之急!三百瓶也不赖了,顶大事儿!”他已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批货的收藏价值。 杨主任咧开嘴,露出一排不算太齐整的牙,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带着笑意的轻嗤:“三百?”他摇摇头,花白的发梢在阳光下轻颤,“小子,眼界放亮点儿!是三千!实打实的,整整三千瓶,一瓶不少!”他吐出最后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对年轻人判断失误的打趣。 “三……三千?!”江奔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身体明显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小锤子在心脏上轻敲了一记。他原本轻松的姿态被惊讶取代,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直视着杨主任。“杨叔,我的亲叔!”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这数目可不小!您是怎么搞定的?” 杨主任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悠悠地冒出来:“没办法的事儿!”他摊开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却又暗含狡黠的模样,“十几个镇子的供销社老仓底子,全让我盯上了!以前有上头死命令,每家得分销固定配额,卖不动也得压箱底。如今这紧箍咒不是松了嘛?可把他们憋坏了!一听有人愿意接手,跟送瘟神似的,把压箱底的陈年老酱香,一股脑全砸给我了!我是照单全收,一个都没落下!”他话里带着几分对旧体制松绑的感慨,更多的是对自己手腕的自得。 江奔宇缓缓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刚才被惊得略悬起的心稳稳落回原处,转而涌上的是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盘算:“好,太好了!三千瓶……”他垂下眼帘,手指在沾了点茶渍的桌面上飞快地虚划着,“一瓶按咱们说好的,六块五,那就是……”他抿着唇,心算着那个不小的数字。 “小宇!”杨主任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计算,“甭按六块五了!就按六块整!”他声音压低了半分,脸上显出难得的郑重,“咱爷俩不玩虚的。叔知道这货砸手里对他们是个累赘,但你也别当冤大头。叔跟你透个实底,这东西供销社老底子,算下来进货价五块一瓶顶着天了,挂牌卖八块。要不是铺开这路子需要各处打点打点……”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按说收你本钱就够意思!咱图的是个长久,不是这一锤子买卖的利!” 江奔宇明显愣了一下,面上浮起一丝为难:“这……这怎么使得?杨叔,这价儿……怕是不合适吧?”他那份惯有的谨慎让他本能地对这份过于优厚的条件产生了疑虑。 “合适!哪来不合适!”杨主任把烟屁股摁灭在桌上的罐头瓶盖做的简易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小宇,杨叔把话放这儿,跟你交实底。这件事儿,我最大的‘收获’根本不是那几个钢镚!是啥?”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眼中精光四射,“是‘政治友谊’!懂不懂?”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强调这个词的分量,“不吹牛,叔现在背后靠着的人不少,大伙儿相互扶持,这位置才稳当!这不,听说我的名儿都已经递上去讨论讨论了,高升一步……”他刻意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奔宇,“也就是早早晚晚的事儿!”他挺直了腰板,一股春风得意的气度无声地流淌出来。 “嚯!”江奔宇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眼睛倏然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抱拳拱了拱手,“那就提前恭贺杨叔高升了!这可是大喜事!” “所以啊!”杨主任笑着摆摆手,显得很是受用,“就六块一瓶,一口价!你还我一万八就齐活儿!咱们痛快!”他果断地定下了数字。 “成!杨叔爽快!”江奔宇也不再矫情,立刻应下。话音未落,他已经解开斜挎在胸前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拉开拉链,实际上是从随身携带空间里取出来的。干脆利落地,一沓、又一沓,整整两刀用银行原封纸条捆扎得严严实实的百元大钞,被他啪嗒两下,稳稳地放在了略显油腻的木制茶桌上。崭新的钞票,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醒目的蓝灰色光泽,散发着崭新油墨的味道,刺得人眼球都有些发胀。 接着,江奔宇动作娴熟地拿起其中一沓,那原封的纸条被轻易地抖开,他细长有力的手指翻飞,唰唰唰地数出整整二十张,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将这数出的两千块钱麻利地塞回自己的挎包里,将剩下的厚厚一堆推向杨主任:“杨叔,一万八。您……要不要点一点?”他抬起眼,眼神坦荡地看着对方。 办公室里一瞬间陷入了奇异的寂静。杨主任的眼睛瞪圆了,手里的搪瓷杯僵在半空,茶水微微荡漾。他张着嘴,目光死死钉在桌上那仿佛带着热度的、摞起来有厚度的钱堆上,喉结明显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可是足足一万八千块现金!即使在见惯了供销社大笔进出的杨主任眼里,一个如此年轻的小辈如此气定神闲、轻描淡写地掏出这么大一笔现金,依然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这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有本事”的小年轻的认知范围。足足愣了好几秒,直到江奔宇出声提醒,他才猛地从那种震撼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咳……咳!”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带着一种复杂的、包含了惊叹、欣赏和更多了三分郑重与拉拢意味的感慨,“不用点!不用点!数什么数,我还信不过你江奔宇?小宇你的人品,杨叔绝对信得过!绝对的!”他连说了两个“绝对”,仿佛这样能压下心头那份强烈的悸动。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快步走到一旁的铁皮文件柜前,拉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带着锈迹但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转身郑重地递到江奔宇手里。“喏,拿好钥匙!仓库就在码头前街,好找!门牌号0708,白底蓝字儿,旧大门,铁皮包边儿。你到了直接拿它开锁就行!”钥匙沉甸甸的触感,仿佛代表着里面那令人心动的巨大财富。 “行!太谢谢杨叔了!这情分,奔宇记下了!”江奔宇一把攥住钥匙,冰凉的金属感让他心中一阵激动,握得非常紧实。他顺势站起身,“杨叔,这个点儿了,也别麻烦婶儿做饭了。我请客!咱们中午国营饭店走起?就老地方,上次那个清静点的包厢,菜味儿地道,咱们边吃边聊?” “哎呀!你这小子,太客气!这不又让你破费了嘛!”杨主任嘴上推辞着,但脸上分明舒展着笑意,显然被这贴心的安排触动。 “瞧您说的!这算什么破费?我还想吃点好的呢!”江奔宇笑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样,我现在先过去点好菜候着。杨叔您忙完手头事儿直接过来?菜点上,酒温上,保证不耽误您功夫。您是来也得来,不来……我可就‘赖’那儿一个人吃到天黑啦!”他故意拖长了“赖”字的尾音,冲杨主任促狭地眨眨眼。 杨主任被他这副无赖腔调逗乐了,哈哈大笑着指着他:“嘿!你小子!还学会这套‘绑架’人的法子了!行行行!去去去!被你小子‘赖’上了,我还能不去?哈哈哈!”那笑声里充满了亲近和愉悦。 “那就这么说定了!杨叔,我可等着您!饭菜保管可口!”江奔宇脸上笑意灿烂,一边说着一边把装着一万八剩下钱的挎包背上肩,“我这就先去安排人手处理那批货,别耽搁下午的调度。”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嗯!去吧去吧!正事儿要紧!”杨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 “好嘞!杨叔您忙!”江奔宇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身,脸上笑容不减,“对了杨叔,午饭!国营饭店!别忘记了呀!”他再次强调,见杨主任端着搪瓷杯忙不迭地点头应承,这才心满意足地拉开门出去。 外面营业厅的光线略亮一些,眼角余光瞥见柜台后面忙碌的营业员小惠。江奔宇脚步一顿,走向柜台。 “小宇,你找包?”小惠抬起头,看见是他,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声音清脆,“别掏啦!不用给了,刚才你那两位兄弟——黑瘦个儿和旁边那个稍壮点的——已经给过钱啦!东西他们也提走了,估计这会儿正在供销社大门口外头等着你呢!”她朝大门方向努努嘴。 “哦!他们动作倒快!多谢你了惠姐!”江奔宇笑着道谢,省了麻烦他乐得轻松。 跨出供销社那斑驳的木制大门槛,接近正午有些灼热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果然,一抬头就看到覃龙和何虎两人,一人靠墙根蹲着抽着自卷的“炮筒”,一人则在有阴影的地方不停地踱着步子,眼神却都始终紧盯着供销社大门的方向。三辆二八大杠停在不远处的老槐下。 看见江奔宇出来,两人立刻弹起身子迎了过来:“老大!” 江奔宇没有废话,干脆利落地吩咐:“龙哥,虎哥。现在跑趟国营饭店,要上次二楼拐角那个临街带窗的包厢。菜就照着上次那些上好的点,量大实在的!要快!还有,记着跟服务员说,要几瓶他们最好的土酒。中午我有重要客人,供销社杨主任。” “明白!老大放心!”何虎反应最快,立刻应声。 覃龙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江奔宇空,迟疑道:“老大,那你这边……” 他总是更细致些。 “我这儿还有点要紧事处理。你们先去点菜安排妥当,我随后就到,很快!”江奔宇说道。。 “行!那我们哥俩先过去!”覃龙见状也不多问,点头和何虎立刻推起自行车,跨上座垫,脚一蹬,车子便咣当咣当地快速驶向国营饭店的方向。 江奔宇目送两人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他深吸一口气,夏日里略带干燥和尘土气息的风灌入肺腑,带着一种目标明确的振奋感。他走到老树下,打开了自己那辆永久牌大杠自行车的车锁。 片刻后,江奔宇已经骑着车,汇入了县城街道上混杂着拖拉机的突突声、自行车清脆铃声和老式卡车的轰鸣的午间车流。阳光在车把、前叉和车轮上跳跃,他骑行的方向,清晰地指向杨主任所说的“码头前街”。 正如杨主任描述,仓库并不难找。位于相对僻静的、离码头仓储区只有一街之隔的旧居民区边缘。0708号,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低矮红砖平房,墙上刷着的白灰大面积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体。一扇厚重的、外层蒙着锈迹斑斑铁皮的老式木门紧闭着,门上挂着的一把黄铜大锁在阳光下反着光,锁口处还有些新摩擦的痕迹——正是刚才江奔宇塞进挎包的那把钥匙留下的。 江奔宇稳稳地将自行车停靠在墙根的阴影下,支好。他再次拿出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走上前,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他用力一拧,门锁应声弹开。拿下锁,稍微用力一拉那沉重的门把手。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长长一声摩擦,木门带着铁皮向里缓缓洞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陈旧木料、潮气、灰尘和某种挥之不去的寥无人烟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午后的强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昏暗的门框,迅速驱散了角落里的黑暗。映入江奔宇眼帘的,是几乎塞满了这间不算小仓库的景象——靠着墙根,层层叠叠,垒得足有大半人高的,全是那种熟悉的土黄色瓦楞纸箱!每一箱上,都清晰地印着各种收藏级的包装和“中国·茅子酒厂·贵州”的端庄字体。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犹如列队的士兵,数量惊人,整个空间都因为这大量的囤积物而显得有些逼仄,视觉的冲击力远比“三千瓶”这个数字更为震撼!阳光的尘埃在这些棕黄色的纸箱阵列上飞舞着,仿佛为每一瓶琼浆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粉。 江奔宇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大步走了进去,顺手轻轻地带上了身后厚重的木门,将外界的喧嚣和光线隔绝了大半。仓库内部陷入一种尘埃漂浮的半昏暗,只有高窗处透下的几束光柱斜斜地打在码放的酒箱上。 他站在仓库中央,目光如鹰隼般迅速而细致地扫过四周,确认绝对空无一人。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沉稳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水鸟鸣叫。再无需等待。 下一秒,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抑制的、带着巨大满足和一切尽在掌控的弧度。凝神,意念微动。 几乎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光影特效!堆满仓库的纸箱,一垛、又一垛……犹如烈日下的冰雪悄然消融,又如舞台幕布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扯下!整个仓库内部堆积如山的酒箱,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江奔宇为中心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到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仓库瞬间变得无比空旷,只剩下四壁的砖石和厚厚的一层浮尘。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茅台酒香似乎也在一瞬间被稀释、抽空了不少。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亮了地面扬起的细小微尘。 江奔宇独自伫立在这片骤然开阔起来的寂静空间中央,脸上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志得意满的精光。他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四周,略一思索,从他那仿佛连接着某个异次元口袋的随身空间里,调取了三样分量十足但在这个时代极具诱惑力的东西: 一台造型厚重、九成新的上海牌141-3型台式收音机,木壳带着沉稳的光泽;一台尺寸不算太大、同样是国产名牌“金星”的黑白电视机;还有一块闪着冷硬金属光泽的上海牌全钢防震防水手表。 他将这三件物品小心地放在仓库最显眼、靠近门口的一块相对干净干燥的水泥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是回赠给杨主任的一份“意外之喜”——人情世故,讲究的就是有来有往。 做完这一切,江奔宇最后确认了一眼这个空无一物只剩下浮尘和自己留下“礼物”的仓库,再无留恋。他转身,拉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刺目的午后阳光再次涌了进来。他一步跨出,反手挂上锁头,“喀哒”一声轻响,将仓库内的秘密彻底锁闭。 他走到墙根下,动作麻利地解开自行车的支架链条,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落在皮车座上。脚下一蹬,保养精良的链条发出一阵流畅轻微的“嗒嗒”声。永久牌自行车轻快地载着他,重新融入了午后的街道。 车轮碾过石板路,留下一路细碎的颠簸。江奔宇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年轻有为、从容沉稳的“小宇”。阳光跳跃在他乌黑的发梢和挺拔的后背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件看似普通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深处,静静地躺着一把黄铜钥匙;而那看似空荡荡的挎包,以及他自己,却承载着一个足以让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惊掉下巴的巨大“财富”。现在,他要奔赴另一个地方,去完成今天的另一场“重头戏”——那份在国营饭店里温着的,名为“人情”的醇香佳酿。 第240章 请吃饭,黄经理的邀请 国营饭店“一号店”的二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烟气和客人杯盘狼藉后的混合气味。阿静脚步匆匆却尽量放轻,走到经理室门口,略微整理了下蓝布工装的前襟,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黄经理略显低沉的嗓音。 阿静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黄经理,您特意吩咐我留意的那位小宇同志,他...来了!人已经到了。”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在传递什么需要避讳的消息。 黄经理正对着一份采购单皱眉,闻声立刻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放下了笔。“哦?确认是他本人?不是他那帮兄弟?”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确定!”阿静重重点头,语速快了些,“刚开始是他两个兄弟,好像叫什么虎、什么龙的,两个人先进来点菜的,按您之前的交代,我一直在大厅盯着入口呢。刚才,就一小会儿前,就看到小宇他夹着个军绿色的军用挎包,也上二楼进了‘春和’包厢了。”她描述得很细致,显然观察得很认真。 “春和…好,行了!”黄经理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期待又掺杂着别的算计,“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先忙去吧。”他挥挥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阿静松了口气,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似乎连油烟味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此时,春和包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红漆木的圆桌擦得锃亮,几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冒着袅袅热气,馥郁的香气驱散了些许室外的喧嚣。江奔宇脱下了灰蓝色的中山装外衣,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件半新的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正听着覃龙低声汇报着最近几天下面几个收购点的“战果”和“麻烦”。何虎则抱着胳膊靠在窗边,鹰隼般的眼睛偶尔扫过楼下街道,保持着警觉。 “...听子豪说,马头村那条线还算稳,关键是柳树湾那边,风声有点…”覃龙话没说完。 笃,笃,笃!三下沉稳有力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室内的谈话。 “该是杨主任到了!”江奔宇眼神一凝,脸上立刻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笑容,迅速收敛了刚才谈事的随意,又把挂在椅子后的外衣穿上。覃龙和何虎也立刻挺直了腰板,摆出迎客的姿态。 然而,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穿着四个口袋干部服的供销社杨主任。来人身材壮实,满脸堆笑,手里稳稳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一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红烧划水——国营饭店味香园的厨师长兼经理,黄经理本人。 这意外的出现让江奔宇瞬间闪过一抹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思虑取代。他正要起身客套,黄经理那带着本地口音、极具穿透力的哈哈笑声已经响了起来: “哈哈哈!小宇老弟!哎呀呀,真是想见你一面都难哦!这都得讲点缘分了,不然咱哥俩还真不容易遇上!你瞧,我这不赶紧亲自给你把这道招牌菜送上来了?” 江奔宇立刻反应过味儿来,脸上笑容真挚了几分,连忙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黄大哥!您这太客气了!折煞小弟了!快请坐!”他心里却如明镜一般,知道这“亲自送菜”的分量绝不简单。 黄经理也没真坐,顺势就把那盘红烧划水搁在桌子中央,汤汁还“滋啦”轻响了一下,香气扑鼻。他用腰间的白围裙擦了擦手,语气透着热络和几分敲打后的试探意味:“老弟可别这么说!现在谁不知道,你手底下那帮兄弟做事规矩?送来的黄鳝、山鸡野兔,还有那些个时鲜的山货,品相是顶顶的好!价钱又公道!我们店里能用得上,说起来是我该感谢你啊!”他圆滑地打着官腔。 江奔宇的笑容纹丝不动,眼睛却更亮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黄老哥您太谦虚了!这事儿啊,我心里明白着呢!阿豪他们可都跟我说了,您不光收我们的货,还热心地帮着引荐了不少路子——介绍了好些饭店、几个大单位食堂的主管给他们认识!这份提携的情义,做兄弟的记在心里!”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重,“没有您黄老哥这块金字招牌在中间说话,那些人,恐怕看都不会多看我们这群泥腿子一眼!” 黄经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他瞥了眼一直没怎么吭声、像山石一样坐在旁边的覃龙和何虎,知道这都是江奔宇的心腹。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半边屁股坐下,叹了口气,声音却更压低了:“老弟,你也甭跟我客气。如今外面啥光景?大家心里都透亮!放在以前,手上有点好东西多难?要么去委托商店排队等那几个指标,要么就得提心吊胆摸黑市…风险大,换的钱也未必够秤!现在倒好,有了老弟你的路子,直接定点送过来,品质有保障,价钱还实在!这解决了不少缺肉的燃眉之急啊!”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试探与好奇,“说起来,前阵子红火的那个‘画册交易平台’,是真方便!要啥东西画个记号,挂在门口一个盒子里,过一两天自然有人给你悄没声地送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不用跟那些戴红袖章的‘雷子’打照面!啧啧,那叫一个稳当!不过,”他拖长了语调,观察着江奔宇的神色,“好像最近……动静小了?听说是平台那边有点……歇气了?嘿,倒是有几家不开眼的,学起来了。” “哦?”江奔宇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身体向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表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漠不关心,“还有这事?小弟一直都是在乡下住,还真没太在意。”他放下茶杯,动作随意自然。 “偷学的呗!可这玩意儿,画皮画虎难画骨!”黄经理不屑地撇了撇嘴,带着资深“买家”的优越感吐槽起来,“学着搞平台那几个,不是货色不全,就是送来的东西稀烂!前两天我图省事试了一家送的几斤木耳,干干瘪瘪还有霉味!气得我直接给人退回去了!人家以前画册交易平台的时候,东西哪样不是顶个儿的?就算不好的货,人家也跟你说明,也不坑骗你。这可不是谁抄一张图纸就能干好的买卖!”他摇着头,显得对那些模仿者颇为失望。 江奔宇闻言,目光不经意地转向旁边的覃龙。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覃龙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巴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眼神肯定——黄经理这番话,并无虚假水分。 “哦?”江奔宇似乎真提起了点兴趣,重新看向黄经理,仿佛随口问道,“看来黄老哥也是‘画册平台’的拥护者??” “那当然!”黄经理一拍大腿,“对普通老百姓家庭、小门小户的,那是真贴心!想搞点外头买不到的细粮、好点心,或者给娃娃寻摸点小零嘴儿、给小媳妇儿淘换块时兴的花布,都靠它了!不过嘛……”他嘿嘿一笑,带着看透世情的狡黠,“像我们这种单位食堂,或者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大宗‘生意’,这平台就不太灵喽!这里头的水,深着哪!人情往来,面子场子,这个科长那个股长,谁谁打了招呼的东西得优先照顾……哪能跟普通人家那样,纯粹靠货说话?” 江奔宇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表情十分到位:“原来如此!难怪!这里面门道真多,小弟孤陋寡闻,今天听老哥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 “嗨!不妨碍!不妨碍你们正事!”黄经理看混个脸熟的目的基本达到,见好就收地站起身,指了指桌上已经开始微微凝结油花的菜,“我看你们这局,架势不小啊?是有什么贵客要请?” “嗯,”江奔宇也不隐瞒,坦荡点头,“请供销社的杨主任吃个便饭。” “明白!明白!”黄经理一脸“我都懂”的笑容,“杨主任那可是咱这片的财神爷!那行,老弟你先吃着,一会儿酒足饭饱,要是方便的话,抽空到我那破办公室坐会儿?就在楼下往北头。”他发出了明确的邀请。 “没问题!黄大哥请了,我一定到!”江奔宇痛快应承,站起身要送。 “留步!留步!你们慢慢吃!”黄经理连连摆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那扇沉重的包厢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两个不同的氛围空间。 包厢内短暂的静默了一下。江奔宇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天色,才朝门外朗声道:“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菜刚上了一半,红烧肉正冒着油润的光泽,清蒸鱼的姜丝切得细如发丝,供销社杨主任那熟悉的高瘦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笔挺的深蓝色干部服,手里夹着公文包,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哎呦!杨叔!快请进!就等您了!”江奔宇热情地迎上去握手。何虎已经迅速接过公文包,覃龙拉开了主位旁的上座椅子。 席间气氛很快热络起来。毕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加之江奔宇刻意铺垫的轻松氛围,以及覃龙、何虎在一旁恰到好处的帮腔、捧哏,话题很快打开了。杨主任也难得卸下了些干部架子,讲了些供销系统里的“奇闻轶事”,江奔宇则分享了几个听起来无伤大雅的“走乡串寨遇到的新鲜事”,引得众人阵阵会意的大笑。 酒精是最佳的催化剂。随着一瓶本地老白干见底,猜拳行令的吆喝声也一浪高过一浪,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蒸腾,气氛达到了最高潮。笑声、酒杯碰撞声、划拳的“五魁首”“六六顺”声交织在一起,滚烫而喧闹。不过三人都极有分寸,热闹归热闹,酒却灌得恰到好处——既让杨主任感到热情和面子,又都保持着基本的清醒,没人真正喝到失控出丑。 时间消逝,大约是下午14点左右。江奔宇亲自陪着脚步已有些虚浮但神智还算清醒的杨主任走出饭店大门。杨主任的自行车靠在墙边,在昏黄的阳光下拉出影子。 微风吹拂,带来些许热气。杨主任正要去推车,江奔宇仿佛极其自然地靠近一步,身体微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杨主任的耳廓,带着酒气却字字清晰:“杨叔,有点东西,给您放在藏酒的那个仓库里了,这是仓库钥匙我还给你了。您这几天啥时候方便路过,悄悄去取一趟就成。东西有点大,最好用店里的三轮车去拉。” 杨主任醉意朦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抽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平静甚至带着点困倦的笑容。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跨上那辆二八自行车,朝江奔宇挥挥手:“回吧!小宇!改天再聊!”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载着他,很快便融入了三乡镇的热闹街道里,消失不见。 江奔宇站在国营饭店“一号店”门口的招牌下,看着杨主任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思虑。片刻后,他转身,眼神扫过二楼春和包厢依旧打开着的窗口,并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抬步,径直朝着黄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第241章 赵老板的胃口 国营饭店“一号店”后厨的喧嚣被一扇厚重的隔音门挡在了外面。走廊深处,尽头那扇挂着“经理室”木牌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油墨、老木家具和上好香烟混合的味道。 江奔宇步履沉稳地走过去,没有敲门——那点门缝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他手掌轻轻一推,“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他人还没完全进去,带着些微酒意却异常清醒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黄老哥!劳您久等,找我啥事?”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却透着点地位:一张厚重的旧式写字台,一个文件柜,墙角立着个带罩子的落地台灯,旁边是个放杂物的小柜子。黄经理正斜靠在那张宽大的藤椅里,面前摊着一本账簿,一只搪瓷茶杯放在边上,烟气缭绕。见到江奔宇进来,他立刻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脸上堆起熟悉的、带着精明的笑容。 “呦!老弟来啦!”黄经理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一步,顺手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烟递给江奔宇,“怎么,一顿饭吃了快两钟头?杨主任这是喝尽兴了啊?”他话里带笑,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江奔宇的反应。 江奔宇接过烟,就学着黄经理划着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笑容坦荡又略带点无奈:“嗐!黄老哥你可别笑话我!陪领导嘛,领导的兴致就是咱们的任务。盘子光光,酒杯见底,说话都要小心捧着,没辙!这不是您吩咐我的事大,我才赶着过来的嘛!老哥直说吧,有啥吩咐?”他说话时,眼神随意扫过室内,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细节记在心里。 黄经理自己也点上烟,走回藤椅坐下,手指在积了层薄灰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脸上笑容收敛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点办大事的郑重:“谈不上吩咐。是这么回事儿……羊城的老赵那边,递过来话儿了。”他顿了顿,观察着江奔宇的表情。 江奔宇脸上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更专注了几分:“哦?赵老板怎么说?是要…上次那种海货?” “对喽!还是咸鱼干!”黄经理肯定地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不过这次,要求有点变化。不要大的了,就要小的!越小越好!最好是那种,一个手指头大小的凤尾鱼干或者小银鱼干!味儿要腌透了的,嚼起来香脆带韧劲的那种!”他用手比划着大小,语气不容置疑,“至于货量嘛……”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多多益善!你有多少,他们就能吃下多少!管够!老赵说了,不怕货多,就怕没货!” 江奔宇心里飞速盘算着。手指头大的小咸鱼干?量大?这要求听着简单,但要在短时间内大量筹集符合标准的干货,也不是随便哪家渔村能供应的。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脸上却不动声色:“赵老板胃口不小。价格呢?” “老规矩!”黄经理两根手指捏在一起,在江奔宇眼前做了个搓捻钞票的动作,“两块!不讲价!按市面走,只高不低!现钱!”他强调着“现钱”两个字。 “成!”江奔宇干脆利落地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活儿,接了!什么时候要?”他吐出一口烟圈,烟头在手指间灵活地转动。 “越快越好!”黄经理斩钉截铁,“老赵那边催得紧!估计是他上面还有‘渠道’急等着填!” “行!”江奔宇站起身,“等我消息!最迟…三天,我给你准信!”他做出要走的样子。 “哎,等等!”黄经理也站起来,脸上露出浓厚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老弟,这事儿……老哥我实在有点好奇。这么大的量,这规格的小鱼干,一般渔民自己晒点吃还行,大批量供…可不是随便哪家鱼档能拿出来的啊!我在电话里问老赵,他神神秘秘,光说你有办法,具体死活不肯吐口。老哥我就纳闷了,你这路子,到底怎么铺的?当然啦,”他马上又换上圆滑的笑容,“老弟要是不方便说,老哥绝不多问!理解,都理解!” 江奔宇闻言,脸上浮起一种难以捉摸、介于憨厚和狡黠之间的笑容。他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动作随意。“黄老哥,”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说到底,就是人多而已!” “人多?”黄经理彻底愣住了,咀嚼着这两个字,满脸的不信,“这……这事儿跟人多有啥关系?难道你还真能组织起一个大团队不成?”他喃喃自语,显然觉得江奔宇在敷衍他。 江奔宇心里暗笑。他当然不会告诉黄经理,这几个月的风平浪静下,张子豪他们的触角,像无声生长的藤蔓,早已遍布了整个三乡镇及其周边。一镇、十六个公社、五十四个大队、三百多个生产队、两百多个星罗棋布的村落……几乎每一个角落渔村,至少都有两三个被牢牢绑在他们线上的人!这已经不是几个头目的小打小闹,而是一张无形而紧密的蛛网!有钱赚,又安全——上头有“靠山”、有稳妥的出货渠道、流程简单清晰(统一通知备货、分散收货、集中转运、钱货分离),谁会不乐意?每家每户晒鱼干腌咸货本来就是习惯,一次集中十斤八斤小鱼干根本不算事。想想看,几百个村子,成千上万家!涓涓细流汇成大海,这点小鱼干的需求,简直九牛一毛!就算革委会的人查问起来,也不过是农民自己改善伙食,完全抓不到把柄。 看着黄经理那一脸“你糊弄鬼呢”的表情,江奔宇再次笑了起来:“老哥,您要是不信,小弟我也没辙!秘密这事儿,谁心里还没点谱呢?对了,”他话锋一转,切回正事,“这次交易,啥个章程?是这边交,还是老地方?”他指的“老地方”,是约定俗成的某个偏僻安全的卸货点。 “哎哟!光顾着好奇了!”黄经理一拍脑门,“老赵特意交代了,跟以前一样!找个能进大卡车的僻静地儿就行!地方你定,提前给我个信儿,老赵那边派人带钱来!” “没问题!”江奔宇点头,“规矩不能破。亲兄弟明算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干干净净!”他强调了最后八个字,这是保证安全的核心原则。 “那是自然!”黄经理满口答应,但他眼神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不经意地开口,“诶,对了老弟,差点忘了个事儿。刚才进去送菜时,听你席间跟杨主任聊天,好像提起过……收音机?老赵这人啊,路子广得很,你手上要是有那种……稀罕点的‘玩意儿’,比如收声音的匣子、带影儿的电视机盒子,或者走得贼准的手表……”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能不能……也透点风给老赵?他兴许也感兴趣?”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表情,只看到那双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深邃明亮。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似乎穿过烟雾,落在黄经理略带紧张又充满期待的脸上,然后,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莫测高深、带着点野性光芒的弧度,轻轻笑了一声。没点头,也没否认,甚至连个“嗯”字都没吐。 这一笑,却让黄经理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从试探立刻变成了惊愕,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呃!对……对不起!老弟!你看我这嘴!听到这‘玩意儿’太过震惊,有点失态了!规矩我懂!我懂!是我多问了!多嘴了!” 他连忙掩饰,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微的汗珠。收音机、电视机!这些东西在物资匮乏、市场未开的年代意味着什么?那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更是极其敏感、风险极高的“大买卖”!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触及到了江奔宇更深、也更危险的秘密通道。 江奔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显得从容而自信。他掐灭了第二支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黄老哥,甭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赵老板那边,你有空问问就行,有消息了,照旧,知会我一声。” 他指了指黄经理桌上那部老旧的黑色摇把子电话。 说完,江奔宇不再停留,利落地转身,“那我就不打扰老哥办公了。”他拉开门,高大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之中。 “砰——” 沉重的木门在江奔宇身后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黄经理脸上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瞬间被一种极度亢奋的潮红取代。他甚至来不及坐下,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猛地扑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个沉重冰冷的黑色摇把电话。 他飞快地摇动手柄,发出急促的“嘎啦嘎啦”声,仿佛要摇碎那连接线路的阻碍。接通了总机之后,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地报出一个极其特殊、需要特殊渠道才能接通的号码。 一个毫无感情色彩、平板的男声从听筒那头传来:“口令。” 黄经理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只有特定人员才懂的腔调,清晰念道:“姥姥家的米缸烂了。”这句毫无逻辑、在普通人听来完全不知所云的话,却有着特定的验证含义。 短暂的死寂后,对面传来:“好,等一下。”电话里随即响起一串机械化的接驳转接声,电流的“滋滋”声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同样低沉的、但更显威严和一丝沙哑疲惫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喂?我是赵国良。你是……” “老赵!是我啊!黄胖子!”黄经理的语调因兴奋而显得有些尖利,他用手拢着话筒,仿佛这样就能把声音包得更严实,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成了!小宇刚走!他亲口说的!小鱼干,接下了!三天!但这不算什么!关键是他后面……他后面问我,你有没有兴趣……收声音的!带影儿的匣子!走得准的手表!电子玩意儿!那些!他有路子!”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砸进对方心坎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是那种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两秒钟,或者三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随即,赵国良的声音猛地拔高,那点疲惫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斩钉截铁的急促和不容置疑的果断: “要!都要!见个面!你现在就告诉他!告诉他,我立刻!马上就安排人去取钱!现金!大量的现金!我要当面和他谈!当面!!” 赵国良的声音透出一种不容任何质疑的、几乎带着命令的强硬。 “呃!老赵?需要你亲自来一趟吗?”黄经理被对方这陡然的反应惊住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通常这种见面,赵国良本人极少会亲自露面。 “你只管安排!不要多问!不要留尾巴!”赵国良的声音近乎严厉地打断他,“详细情况,见了面再谈!”他显然已经下了决心,甚至可能是超出他平时行动安全底线的决心。电话里的音量稍微低了点,但可以清晰地听到背景中似乎还有人在低声报告着什么,伴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随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压低,黄经理也紧张地更凑近了听筒,两个人隔着电话线,压着嗓子,在电流的噪音背景中,开始了极其秘密、也极其关键的低声交流。他们语速飞快,字句破碎,夹杂着一些外人无法听懂的切口和代号。办公室的空气中,只剩下黄经理压抑又急促的声音和赵国良那头偶尔传来的低沉短促的命令。一场更大、更复杂、牵动更大利益和风险的地下交易,就在这老旧电话线的两端,在昏黄的灯光与隐秘的暗语中,悄然揭开了帷幕。而那扇紧闭的门外,国营饭店的热闹依旧在继续,仿佛与这个办公室里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暗潮毫不相干。 第242章 人醒了,事成了 当江奔宇他们三人的自行车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吱呀作响地驶回村尾牛棚院子时,天边的晚霞正烧得最烈。那光芒不是金红,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绛紫与橘色交织,泼墨般肆意涂抹在低矮的村舍轮廓和远处蜿蜒的土岗上,将整个小院也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后的余烬味、泥土被晒了一天后的温热气息,还有不知哪家灶间飘出的、稀薄的饭菜香。正是晚饭将起的宁静时分。 三人刚将沾满尘土的自行车在院墙边的树下支好,还没来得及拍打身上的风尘,厨房门帘“哗啦”一挑,秦嫣凤端着一盆淘米水走了出来。暮色给她清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她看到江奔宇,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把水泼向墙角的几垄小葱,直起身子,朝着堂屋方向努了努嘴: “小宇,你可算回来了!你运输站的同事来了,叫孙涛的那个小伙儿,都在咱家坐了快一下午了!” 江奔宇闻言,剑眉微挑,目光顺着妻子的示意投过去。堂屋敞开的门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显得有些局促的身影正站起来,不是孙涛是谁?江奔宇大步流星走过去,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微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兄弟般的熟稔: “涛子?啥风把你吹我这山沟沟里来了?运输站今天闲出鸟了?”他顺手把脱下的外褂扔在旁边的条凳上,露出里面半旧但干净的汗衫。 孙涛见到江奔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紧张的神情松懈了些,但随即又染上一抹焦急:“江哥!不是站里的事,是医院!我们救的那个……他醒过来了!真醒了!” 江奔宇走近,拍了拍孙涛结实却紧绷的肩膀,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哟?你小子这一趟跑得够远的啊?蒙镇卫生院打个来回得花不少功夫吧?啧,该不会……”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促狭地撞了撞孙涛,“顺道,去‘感谢’了一下那位救死扶伤的李护士?见到人家姑娘了没?长啥样啊?有没有见到你的未来丈母娘?” 孙涛那张平时跑运输晒得黝黑的脸庞,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闪过那张眉眼温婉、带着关切却又严肃的面孔,还有那双穿着白色护士鞋、忙得几乎不停歇的脚……他张了张嘴,嗫嚅着说不出话,只能尴尬地搓着布满老茧的手指。 江奔宇看他这副窘样,哈哈一笑,倒也不再逗他,随手拎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孙涛和自己都倒了杯凉茶:“行啦行啦!知道你小子脸皮薄,不闹你了。说正经的,他醒了就醒了呗,医生怎么说?要见我干嘛?” 孙涛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意压下些许燥热,才正色道:“江哥,那人……看着不简单!虽然才醒过来没多久,说话还有点虚弱,但那眼神,那谈吐,透着一股劲儿……不像是咱这地界常见的庄稼汉或者普通工人。我怕……怕给江哥你招来啥麻烦。” 江奔宇放下茶杯,用看“单细胞生物”似的眼光扫了孙涛一眼,哼了一声:“你小子这脑袋瓜子,光转方向盘去了吧?用脚后跟想想啊!咱们是在哪捡到他的?荒山野岭!身上挨的是什么?不是锄头铲子,是刀!还有枪子儿!身上缝了十几针!你告诉我普通人能有这待遇?光这一点,他身份就绝不‘普通’!还用等他醒了看谈吐?” 一旁默默坐着择菜的秦嫣凤,听到“刀”、“枪子儿”、“缝了十几针”,拿着菜的手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白了。她抬起头,看向江奔宇,那双一向温顺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惊悸:“小宇!这…这到底咋回事?你们救的啥人呐?咋还动刀动枪的?”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江奔宇看到妻子煞白的脸色,心里掠过一丝后悔,怎么在她的面前说这些事。他走到秦嫣凤身边,放柔了声音,简短地解释道:“没事儿,妞,别怕。就是前两天跟涛子去平县上运送物资,回来的路上,在一片青石坳后山那片老林子里,正好撞见晕倒在地的家伙,估计是有人在截他……人被打得挺惨,倒在血泊里眼看没气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和涛子就过去,把他给救了出来,连夜送蒙镇卫生院了。身份啥的,咱们确实一概不知。不过孙涛说的对,这人,恐怕身份不简单,是摊上大事了。”他刻意省略了当时的惊险和血腥搏斗的细节,只含糊带过“倒地”、“救了出来”这几个字眼。 秦嫣凤听完,沉默了良久。微暮的天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厨房灶膛里的余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知道丈夫走的是一条看不见却布满荆棘的路,救人是好事,可摊上这种来历不明又惹上仇家的人……她心里沉甸甸的。 最后还是孙涛鼓足了勇气,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江哥……那,那你见……还是不见?” 江奔宇收回看向妻子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决定去村口小卖部买包烟:“见啊!干嘛不见?人家点名要谢救命恩人,咱总不能拦着不让谢吧?”他语气轻松,又转头对秦嫣凤道:“妞,多备一副碗筷。涛子今晚别回了,来回跑忒折腾,就在咱家挤一晚,明早跟我们一起走。” 孙涛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环顾这并不十分宽敞的院子:“江哥,这……方便吗?太麻烦嫂子了。” “麻烦啥?刚入秋,讲究那么多干嘛?听说前年冬天出车你不也在车头仓挤过板铺?我这车车头仓宽多了。”江奔宇边说边挽起袖子,“你坐着歇会儿,陪龙哥聊聊那跟车员的事。我去厨房整几个菜,今晚难得人齐,咱哥俩儿好好喝一杯,顺便听你好好说说那李护士……啊不,说说那病人!”他不忘再调侃一句。 孙涛脸上的红晕刚褪下去点,又冒了上来,刚要解释那病人说话时给人的压迫感。江奔宇却已经走向灶房,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对覃龙吩咐道:“龙哥,你好好听涛子讲讲运输队跟车员的具体门道,都要干些啥活?路上有啥规矩?尤其是暗中福利上的那些……咳,”他瞥了一眼秦嫣凤的方向,“那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别抱着金碗去乞讨。” 覃龙沉稳地点点头:“放心,老大。”他随即挪了凳子坐到孙涛旁边,掏出半盒香烟递过去,“涛子兄弟,抽烟!咱哥俩细唠唠。” 江奔宇则一头扎进了厨房。厨房里光线更暗了,灶膛里的火星子忽明忽灭。秦嫣凤跟了进来,把门口添茶续水的活计交给了刚刚进来看热闹的许琪。 很快,狭小的厨房里便响起了生活的交响曲: 笃!笃!笃!笃!——是厚实的菜刀在厚重的柳木砧板上快速而均匀地切着,声音沉稳有力。 啪!咔!——一个粗大的蒜子被刀背干净利落地拍裂开来,再被剁成滚刀块。 咚!咚!——劈柴斧砍在早预备好的树疙瘩柴火上,声音短促干脆。 哗啦啦———— 是清澈的井水被舀进大铁锅,冲刷着锅壁。 叮铃哐啷——碗碟轻微碰撞的声音。 约摸过了十多分钟,节奏变得高亢而热烈: 滋啦!——碧绿的菜叶子滑入烧得滚热的油锅,瞬间腾起大片的白色烟气,裹挟着浓烈的油香。 哧啦——!几勺红亮亮的红烧肉被倾倒入锅,肥瘦相间的肉块在油里剧烈地跳跃、收缩、上色,空气中瞬间溢满了令人垂涎欲滴、饱含油光的肉脂香气! 笃!笃!笃!笃!——锅铲贴着热锅底快速翻炒、拨动,与铁锅碰撞出节奏感十足的金属撞击声。 噗——噜噜——焖炖的汤汁冒着密集的小泡。 嘶——卤水锅里,咕嘟着的猪头肉、心肝肺翻滚着,浓郁的香料和酱卤味不可阻挡地弥漫开,霸道地盖过了其他所有气味。 随着傍晚的微风一阵阵地吹向院子,这混合着肉香、油香、酱香的浓郁味道,像无数只无形的小钩子,精准地袭向坐在堂屋说话的覃龙、孙涛,以及院子里玩耍的几个稍大点的孩子。孙涛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覃龙也悄悄咽了口唾沫。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掩饰性地大口喝起已经凉透了的老茶婆——那茶水的寡淡滋味,此刻更显得厨房里的香味是多么勾魂夺魄。 厨房里,锅里最后一道清炒蔬菜也盛了出来。江奔宇看着案板上的菜基本齐了,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一把,对正在往灶膛里塞最后一把硬柴的秦嫣凤说:“妞,行了,火焖着吧。你先出去招呼大家伙儿,把外面那张大点的矮桌支棱起来。大人一桌,娃娃们那桌小的就摆西屋窗根下边吧。估计那群调皮鬼也玩野了该回来了。” “哎。”秦嫣凤应着,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院子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孩子们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的声音,伴随着竹竿敲地的脆响,显然是刚从河里摸鱼或者打猪草归来。接着就听见秦嫣凤带着笑意的招呼声:“阿金!阿木!快去把手脸洗干净!别跟泥猴儿似的!阿静!去帮嫂子把西屋那小板凳都搬出来!阿丹,拿抹布把桌子擦擦!” 院子里顿时一阵忙乱的响动:板凳腿在青石板上拖动的刺啦声、孩子们光脚丫子啪嗒啪嗒跑来跑去的声音、用盆打水时的哗啦声……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很快,几个大点、更懂事的男孩女孩就蹬蹬跑进了厨房。 “姐夫!好香啊!”小舅子阿金吸溜着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灶台上的红烧肉。 “宇叔,我也来端菜!”覃龙的妹妹覃静,拿起粗布隔热垫,利索地去端那盘最大的红烧排骨。。 “我来拿碗筷!”其余的小孩子也争抢着去够碗柜架里的粗瓷大碗和毛竹筷筒。 一阵风卷残云般,刚出锅的热乎菜肴就被小家伙们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端了出去,分成了两桌:大人桌大碗盛装,色香味俱全;孩子们那桌碗小些,但分量也绝不少。 江奔宇擦了擦手,端起最后两碟小菜走出厨房。堂屋前的屋檐下,那张用厚实门板搭成的大矮桌已经围坐了覃龙、、孙涛以及帮小家伙们打饭的秦嫣凤。 旁边几步远,在挂着一串草药干的西屋窗外,一张更矮的小方桌旁,挤挤挨挨地坐了七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小的才7岁,一个个拿着碗筷,眼睛盯着桌上的菜直放光,规矩地等着大人发话。 “开吃喽!”江奔宇笑着把菜放下,对着孩子们大手一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大人!”这句话如同开饭的号角,孩子们欢呼一声,瞬间筷子翻飞,响起了满足的咀嚼和欢快的交谈声。 江奔宇这才落座主位。灯光朦胧,但桌上的菜在昏黄灯影下依旧显得极为丰盛:大盆的红烧肉油光红亮,肥瘦相间颤巍巍的诱人;一盆的卤猪杂(猪耳、猪头肉、猪心、猪肺、猪肝)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和香料味儿;碧绿油亮的炒青菜;一大碗酱骨头汤还翻滚着热气;还有一大盘解腻的凉拌咸菜丝。在那个普遍清苦的年代,这样的晚饭,在普通农家绝对是“硬”得不能再“硬”了。 孙涛的眼睛几乎钉在了那盘红烧肉上,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他喃喃自语,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慨:“江哥……这就是你们平时吃的啊?怪不得你在站食堂里,看见那点荤腥都不屑动筷子……敢情天天搁家里这么吃呢!”他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冒失,赶紧补充道:“我说你们这饭食……也太……太那个了!”他想说“太好”、“太奢侈”,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咔哒声响和熟悉的脚步声。 “虎哥!你可回来了!”江奔宇提高嗓门朝着门口招呼,“就等你呢!洗把手快过来坐下!” 推车进来的正是从张子豪处赶回的何虎。他风尘仆仆,应了一声,三两下洗了手脸,拉开江奔宇旁边的条凳就坐了下去,也不客气,抓起碗筷便加入了这场充满烟火气和特殊“家宴”气氛的晚餐。 “凑合吃呗。”江奔宇随口应着,给覃龙倒了杯自酿的米酒,又看向孙涛,“咋样涛子,还合口味?” 何虎估计也是饿坏了,只是埋头扒饭吃肉。覃龙笑了笑,给孙涛夹了一大块油汪汪的五花肉:“涛子兄弟,尝尝老大的手艺!” 没等江奔宇说话,秦嫣凤便温和地笑着介绍:“这是红烧五花肉,用冰糖炒的糖色,酱是自酿的大酱。这是猪龙骨熬的酱骨头汤,拆骨肉都熬化了浸在汤里。这盘是卤猪杂,有猪耳朵、猪头肉、猪舌、还有心和肝肺,都卤得入味,下酒最好。”她声音柔和清晰。 “哦!哦!”孙涛忙不迭地点头,看着碗里那块红亮的五花肉,再也顾不得矜持,一大口咬下去!油脂混合着咸鲜酱汁在口腔里爆开,瘦肉软烂不柴,肥肉入口即化却丝毫不腻!难以形容的满足感瞬间冲上脑门。他含糊地说了句“好吃!”,便再也顾不上说话,埋下头狼吞虎咽起来,那姿态,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平日里运输站食堂里那点炖菜里的零星肥膘,简直无法和这纯粹而极致的肉香相提并论!幸好江奔宇深谙孙涛的饭量,加上今日有客,特意做了平时的三倍分量,否则这一桌恐怕还不够孙涛一个人造的。 众人边吃边聊,夜色渐深,院里的蝉鸣稀疏了下来,只有矮桌上碗筷叮当、咀嚼声和低语声,以及孩子们那边偶尔爆发的笑声,在晚风里飘荡。 饭桌上更加热闹了些,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吃饭的放松和满足。孙涛彻底忘记了拘谨和下午的紧张,沉浸在酒足饭饱的温暖里。此刻的院子,被晚饭的香气、家人的絮语和孩子们隐隐的欢笑填满,仿佛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风波与时代的汹涌暗流。 第243章 运输站苏国富的嘲讽 一轮冰盘般的满月悬在天心,清冷的银辉漫过农家小院的矮墙,将晾衣绳上挂着的蓝布褂子和孩子们的补丁汗衫映照得轮廓分明。 晚饭散场后的狼藉已被手脚麻利的秦嫣凤和许琪收拾停当,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猪油香和酒气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味道。屋檐下,一张斑驳掉漆的矮脚方桌被搬了出来,借着月色和屋里透出的昏黄油灯光晕,江奔宇、覃龙、何虎、孙涛四人围坐着。 粗糙的粗陶茶碗里,沏得浓酽的本地老山茶冒着袅袅热气,苦涩回甘的气息弥散开来。屋子里隐约传来秦嫣凤轻声哄孩子入睡的呢喃,夹杂着大一点的孩子们兴奋地向弟妹们展示新牛皮纸包好的作业本、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红字的帆布书包时压低却难抑的欢喜。 月华如水,晚风带着一丝夏末的凉意掠过院角堆放的柴禾,带来远处稻田里蛙鸣的零落声响。 “虎哥,”江奔宇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汤,黝黑的脸庞在灯影下半明半暗,声音平稳低沉,“子豪那边,人手……都安排妥帖了?” 何虎没抬眼,只是用手掌搓了搓粗糙的桌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瓮声应道:“老大,放心吧。都安排下去了”这话简洁得像口令,信息量却足够。意味着张子豪手底下的那些人开始运作起来,各村各乡,各家各户,开始收集鱼干。江奔宇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一句。这份套运转的流程,是在花费不知道多少钱才摸索出来的。 他提起粗陶大茶壶,沉甸甸的,里面是滚热的第二泡茶汤。手腕稳健地倾斜,冒着白气的深褐色水流精准地注入众人面前微凉的茶碗里,水面轻轻荡漾,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响。茶碗添满,江奔宇的目光落在对面捧着茶碗暖手的孙涛身上,话题突兀地一转:“涛子,明天去站里接手龙哥这个岗位,具体章程摸清了?都打点齐了?” 孙涛立刻放下茶碗,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些,正色道:“江哥,下午我都跟龙哥详详细细掰扯清楚了!村委会开的介绍信、粮油关系转移证明、站里老王的亲笔申请和按的手印、人事科接收函……该准备的纸片子都备好了。老王那头也说透了,明天一到运输站,六百块现钱交到他手上,再给管人事的老马递上一条大前门烟,龙哥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领了工牌工装就跟车了!”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沉默如山、眼神却无比专注的覃龙,补充道:“该注意的……路上的规矩、跟车员该听谁的、哪些仓库过门道要留神、遇到盘查怎么答话……能想到的,我都倒豆子似的跟龙哥交代完了。” 江奔宇的视线又转向覃龙。覃龙对上老大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沉稳笃定,表示了然于心。 “行。”江奔宇只吐出一个字,随即,话锋又如柳叶般轻轻一转,带着商量的口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涛子,为了对象,估计往后你怕是得常跑平县那条长线了。你看……能不能……和你家老爷子递个话?就说是我的意思。能不能想办法,把龙哥跟熟人的车?”他顿了顿,“不是一天两天,是往后跑运输线,尽量能让龙哥往我这个车或者你的车,挂在你搭档上。”这是要让覃龙彻底填补跟车员位置,绑定孙涛的班车。 孙涛没有丝毫迟疑,啪地一拍大腿:“江哥,你跟我提这话就见外了!你不说,我也想这么办!跟车员这块,都是我爸那边决定的事。这事儿,我回去就办!”他脸上显出小事情的神态,随即又带上点无奈,“不过……江哥你也知道站里的尿性。跟车员不是每趟车都配,主要押运贵重工业设备、大宗特供物资或者跑两三百公里开外的长途线,才需要派人跟着,图个安全和对口联络。短途零担或者运点化肥啥的,通常就司机单练……制度规章在那里呢,能不派的岗都省了。我只能说……尽力而为,盯着点,但凡有跑车的活需要派跟车员,我一准想办法把龙哥塞上去熟人的车!” 江奔宇理解地笑了,端起茶碗敬了孙涛一下:“心里有数。你能想着,就比什么都强。”那笑意带着温度,冲淡了月光下的清冷。 气氛稍稍松弛。之后的时间,几碗浓酽的茶水下了肚,话题也散了开来。孙涛讲了些运输站里的新鲜事,比如哪个师傅倒卖指标被抓了典型、哪辆车在山道爆了胎差点翻沟里;江奔宇和何虎则随口说了点山货收购遇到的趣闻,故意隐去了可能的惊险。笑声在静谧的院子里偶尔低低地回荡,又被夏虫的鸣叫淹没。 待到夜深露重,茶壶彻底见了底,困意涌了上来。三人也不讲究,何虎径直走到墙根靠着一堆干草垛子躺下,用草帽盖住了脸;覃龙则在廊下寻了块破草席盘腿坐着闭目养神,仿佛化成了院角的一块磐石;孙涛也跟着江奔宇在屋檐下的竹躺椅上将就了一晚。 翌日清晨。 雄鸡啼破薄雾,东方天际翻出鱼肚白。秦嫣凤早已起身,灶房里烟火气袅袅。三人草草就着热粥剩菜填饱肚子,推着昨天才擦去浮土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院门。车链子随着脚蹬发出“嘎啦嘎啦”的脆响,碾过露水晶莹、铺着薄薄一层黄土的乡间小道,向着镇上奔去。车笼头上挂着简陋的军绿帆布挎包,装着那些决定命运的“纸片子”。 镇运输站大院。 阳光驱散了清晨的雾气,投射在运输站斑驳的砖墙上。墙上白石灰刷的标语“深挖洞、广积粮”、“抓革命、促生产”依旧醒目,只是褪了色,有些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砖块。院子里,几辆漆面斑驳、有的甚至带着撞痕的“解放”ca10b和“东风”eq140卡车排着,油污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蓝色补丁工装的工人们或拎着铁桶打水加注(冷却水),或拿着扳手叮当作响地钻在车底下检修。穿着深蓝中山装的管理干部夹着文件夹匆匆走过。 在孙涛熟门熟路的引领下,三人径直去了财务室旁边一个单独的小隔间。管人事的老马,一个年约五十、戴着圆框黑边眼镜、头发稀疏油亮的小老头,正跷着二郎腿,叼着烟卷看报纸。还有一个老头坐在一旁喝茶。看到老人,孙涛脸上堆着笑,递上一张清单和夹在清单里的东西——那整整齐齐、用牛皮筋扎好的六沓钱(每沓十张十块的‘大团结’),不多不少六百块。 顺手还有一条不带票证的“大前门”香烟,滑进了老马抽屉的深处。老马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从镜片上方扫过江奔宇和覃龙,尤其在覃龙那张饱经风霜、带着明显山里人棱角的脸和一身粗布衣裳上停顿了一下。老人没说话,鼻孔里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接过钱也不点,只用手捏了捏厚度,便放进了口袋。 人事科老马则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墙上挂着的钥匙串里取下一把钥匙,打开身后文件柜,在一堆文件里翻找着。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等待档口,隔间的布帘被粗鲁地掀开。一个穿着半新蓝色工装、却故意敞着怀露出里面雪白干净(与周围油污环境格格不入)汗衫的中年男子探身进来,正是苏师傅-苏国富。他那张颧骨凸出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三角眼也斜着看覃龙和江奔宇,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整个屋子甚至门口经过的人都听见: “呵!嗬——!这不是江大司机嘛?啧啧啧……真是啊,什么阿猫阿狗现在都往咱运输站这锅里扔了?老马,您这门槛儿啥时候这么低了?泥腿子洗干净了就能上炕摸方向盘啦?”刺耳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嫉恨。 江奔宇缓缓转过身。早上太阳的光线透过高高的窗户斜斜地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一半在光明,一半在深沉的阴影里。他没有暴怒,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冷冷地落在苏国富那张因嫉妒而显得刻薄的脸上。瞬间,他明白了孙涛之前提到的“截胡”是什么意思——不仅是他江奔宇来站里当司机挡了他苏国富儿子的路,现在连老王退下来这空出来、油水颇多的跟车员肥缺,也被他这个山里来的人“抢”走了!这新仇旧恨叠加,难怪像捅了马蜂窝。 孙涛脸色一变,连忙小声又急促地在江奔宇耳边提醒:“江哥!就是他!老王这岗,他一早就托他那个当公社书记的哥哥来走动过好几次了!结果还是被你给……”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奔宇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没愤怒,没辩解,甚至没再多看苏国富一眼,仿佛对方只是空气里一只聒噪的苍蝇。他对已经找到文件、正抬头看热闹的老马淡淡说:“马科,手续……能快点吗?”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马似乎也被苏国富这么跳出来搅局弄得有点下不来台,干咳了一声,把盖着红戳的几张表格和一枚沉甸甸、刻着编号的铝制工牌拍在桌上:“喏,覃龙,工牌拿好,明天正式报道!去后面仓库领工装吧。”这动作带点驱赶和划清界限的意思。 覃龙沉默地接过去,像接过一块普通的铁牌。江奔宇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一马当先拉开布帘走了出去。覃龙和孙涛紧随其后。身后,苏国富似乎觉得被彻底无视是更大的羞辱,那张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等三人走出十步开外,他才对着他们的背影,提高了音量,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对围观的工人们宣示着什么: “哼!别特娘的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有多了不起!在咱们这地界儿,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开两趟车装什么高手?这年头,光凭本事顶个屁用?没后台?没路子?那就等着瞧!走夜路可得留神脚下!”这近乎赤裸裸的威胁在运输站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奔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径直走到挂在调度室门口的明日排班小黑板前,目光如电地扫过上面用粉笔写的车号和驾驶员名字。看了黑板上的出车的路线信息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停靠在院墙边的自行车。 三人的自行车推出运输站大门时,还能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议论和某些人幸灾乐祸的嗤笑声。 和孙涛告别之后,相约一会在茶摊碰头。 江奔宇和覃龙骑车并肩往码头茶摊赶过去。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两人。碾过街上的马路,两辆自行车并排而行,链条发出的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骑了好一阵,江奔宇才平静地开口,打破沉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风声: “龙哥,安排鬼子六把那个苏国富的情况摸清楚……包括他那个当公社书记的亲哥,是哪个公社的书记?或者在县里……还能扯上什么别的藤蔓瓜葛不?” 覃龙闻言,眉头拧紧,用力蹬了两下赶上来,侧头看向江奔宇,语气带着询问和一丝担忧:“老大?怎么?你是想……收拾他?”他知道老大江奔宇的脾性,平日里低调隐忍,但踩到他底线,反击起来也绝对是雷霆手段。 江奔宇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眼神看向前方不断延伸的街道,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暗潭: “收拾?啧,瞧你说的,我可是老实人。”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也就是想打听打听清楚明白……看看这位苏师傅,和他背后撑腰的主儿,到底是几斤几两的秤砣。这分量……咱们掂量不掂量得起?是绕着走呢,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覃龙也听明白了未尽之意——还是干脆……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覃龙看着江奔宇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心尖儿微微一颤,也知道老大是为自己出这口气,随即用力点头,一股热气也涌了上来:“明白了老大!这事儿交给我!我亲自和鬼子六说,让他一准儿把他祖宗八辈儿在哪棵树底下蹲着都给挖出来!”他拍着胸脯,声音里带着一种踏上战场的果决。阳光照在街道上,两条沉默的车辙,向着未知的前方倔强地延伸。 第244章 钱沐风 早晨的太阳升起,将码头上被风吹起的浮尘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红。码头边的简易茶摊支着几张褪色的油布伞,三两个赶路的农民捧着粗瓷大碗,吸溜着最便宜的末子茶解乏,补水。 江奔宇坐在最靠外的一张条凳上,茶碗里的水色已淡,他的目光却凝在路口延伸的公路上,仿佛能穿透那越来越浓的晨色。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桌上几粒干硬的炒黄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很长。 突然! 道路远端传来低沉的引擎咆哮,如同滚雷碾过空旷的田野。一辆浑身布满泥点、草屑的军绿色解放牌ca-10b卡车,像一头从晨色中挣脱出来的疲惫巨兽,喘息着、震颤着冲破了一抹早霞的光影。车未完全停稳,驾驶室一侧的门便“哐当”一声被大力推开。孙涛半个身子几乎探出窗外,焦灼的目光在茶摊前几个模糊的人影中飞快扫视,当捕捉到那熟悉的身影时,他脸上瞬间迸发出近乎狂热的急切,手臂挥舞得如同狂风中的旗帜: “江哥!这儿!快!上车!” 那一声呼喊像尖刺,扎破了茶摊凝滞的空气。其他茶客和卖茶的老汉都惊愕地抬起头,看着这突然闯入的庞然大物。 江奔宇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站起了身。粗瓷茶碗被带倒,残留的褐色茶汤顺着粗糙的木桌流淌下来,滴在覆满黄土的地面,洇开几块深色的斑。他甚至来不及扶正,目光只是飞快地、锐利地向茶摊角落扫去——覃龙的身影正隐在油布伞的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引擎声和灰尘弥漫的空气里碰撞,没有言语,只有一瞬的交汇:覃龙极其轻微但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了然和坚毅,远胜千言万语。 江奔宇再无半分迟疑。他几乎是弹射起步,大步流星穿过简陋的茶摊和几个呆愣的茶客,带起的风卷动了尘土。卡车驾驶室的门敞开着,他左手猛地抓住冰冷的、沾满油污和泥浆的车门框,左脚在轮胎侧面借力一蹬,身体如同矫健的豹子般轻捷地翻上驾驶楼,稳稳坐进了副驾。“啪”一声将沉重的车门带上,密封不严的门缝瞬间隔绝了外面小半的喧嚣。 “走!”江奔宇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孙涛得到指令,右脚狠命一跺油门,离合与档杆在他粗糙的手指下发出粗砺的金属摩擦声。卡车巨大的身躯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粗暴地碾过并不平整的马路,再次朝着蒙镇的方向狂奔而去,轮胎卷起一些沙尘。 驾驶室内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汗水味和汽油燃烧后的焦糊味。仪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幽幽的光,指针随着发动机的负荷轻轻颤抖。 “路上顺当?”江奔宇的声音打破了引擎的单一节奏,他随手拉上头顶驾驶室上方那块充当天窗的帆布帘,隔绝了车顶棚在颠簸中发出的刺耳嘎吱声。 “别提了江哥!”孙涛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竭力控制着方向,“那狗日的苏国富的手段一样,借口养护车,一车一车地弄!就是不让开车出来,幸好还有几辆老车,又是提前报备过的,才能挑了了这辆老爷车出来,那个碎嘴子今天也在站里找茬,问我为啥不接县供销社运煤油的‘美差’……” 孙涛像开了闸的洪水,把在运输站积压的憋闷、烦躁和所见的细节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从他描述中苏国富刻意刁难的手法,到运输站里的暗流涌动,……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用浓墨重彩渲染出来。 江奔宇听着,目光沉静地穿透挡风玻璃,注视着在升起的阳光穿过树木,切割下不断变化的地貌和越来越稀疏的人烟。偶尔,他会插问一两个关键节点的问题,得到的回答更印证了他的判断——那绝不是巧合。 颠簸中,时间似乎被车轮碾碎、拉长。窗外从深浓的晨色渐渐过渡到完全的明亮了,光线的明亮,让卡车跑得更快。 “涛子,”江奔宇的手指着前方稀疏人影、在阳光照耀中显得格外寒酸的一个聚集处,“前面是那个……四洲坳口的野集?快到了吧?” 孙涛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那些在阳光中的交易建筑,点点头:“对!江哥好眼力!就是那!过了这丁点大的野集,再踩一刻钟油门,蒙镇卫……卫生院的大门就在眼皮子底下了!”他特意压低了最后几个字,带着某种保密任务的紧张感。 “靠边停一下。”江奔宇说道。 “啊?这儿?”孙涛一愣,方向盘下意识地攥紧,“江哥?在这儿停?这儿能有啥……” “废话少说!路边停稳!”江奔宇说着目光却扫视着路边那些简陋的、在摆着的货摊。 卡车庞大的身躯像座移动山丘般沉重地刹停在了路边的一处空地里,扬起漫天尘土。发动机怠速的震动嗡鸣在寂静的野外格外清晰。江奔宇没等车完全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走向那些散乱排布在路肩、多半是附近村民提篮小卖的摊点。金黄的光线下,摊子上多是些时令的蔬菜、山野菌子、粗糙的竹编器物、几个可怜巴巴的鸡蛋,最好的也无非是些自家炒制的南瓜子和硬如石头的米糕。供销社体制下,真正的“商品”极少出现在这种自发性的小市场上。 孙涛熄了火,也赶紧下车跟上。他看着江奔宇在几个摊位前快速逡巡,眉头皱了一下,小声说道:“江哥!这破地方能有啥好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土货!都是附近几个村的老乡出来换点盐巴钱的!好东西还得去蒙镇街上的供销社啊!咱到那儿买不好吗?” 江奔宇脚步顿住,扫了一眼周围贫瘠的货品,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无奈。确实,这里拿出手的东西连他自己都看不上。“……行吧!”他吐了口浊气,转身大步流星奔回卡车,几乎是摔上车门,“开车!赶紧!” 蒙镇老街的青石板路面上,孙涛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唯一一家开始营业的供销社侧门的小巷口。 江奔宇下车,走进去,十分钟后提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尼龙网兜出来。孙涛借着巷口的微光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印着“工农牌”商标的红糖白糖块!金黄色的菠萝罐头!还有那珍贵稀罕、包装精美的“光明牌”麦乳精!更有几袋印着“雀巢”外文商标、价格惊人的奶粉!最底下还压着几盒肉罐头,那铁皮盖子泛着冰冷的光泽。 “江哥!咱……咱这……是不是太显眼了点?”孙涛的声音都带着点哆嗦,这么多“高级货”凑在一起,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简直如同捧着一大堆烧红的炭!“你搞这么大阵仗,给伤员带?”他实在想不通。 “你懂个屁!”江奔宇低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空着手去探病?还有空手去看你那对象,想让人多看你两眼?太天真了吧,涛子?这个叫敲门砖,见面礼,得让她知道你,让她留下印象。不然你以为,就没有别的人追你那李护士?你送这些东西以后,谁送她东西,她都会想起你送得这些贵重礼物,那就是不是,只要有人送东西给她,她就会想起你了?”江奔宇说的问题几乎要将孙涛钉在原地。 他一边疾步走向卫生院方向,一边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硬纸片——那明显是从某个烟盒上仔细裁下来的部分。只见他不知何时已备好一支磨损得只剩小半截的铅笔头,借着卫生院大门旁那一张桌子,迅速在卡片背面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这……这写的啥呀?”孙涛愈发摸不着头脑,凑近了想瞄一眼。 “你懂个球!跟紧了!”江奔宇头也不回,一把将写好的卡片塞进其中一包奶粉盒的硬包装与透明塑料包装袋之间的缝隙里,巧妙地卡住。“记着!一会儿你给我像个榆木疙瘩!点头!再点头!别的甭管!问你也别吭声!” 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带着孙涛熟门熟路地穿过略显空旷、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头混合气味的前厅,径直走向走廊深处的护士值班室。门虚掩着,可以看到里面一个戴着白色燕尾帽、穿着洗得有些发灰白护士服的年轻女子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一叠蜡纸刻印的表格。 江奔宇走到门口,没有半分犹豫,屈起指节在敞开的木门上轻轻叩击了几下。那节奏带着乡下人少有的清晰和稳重。 “你好,同志。”他脸上瞬间堆起一种乡下青年特有的、带着点淳朴拘谨又刻意讨好的笑容,“劳驾打听一下,李丽娟护士在班上不?” 女护士抬起头,露出张略显疲惫但五官还算端正的脸。她有些警惕地打量着门口两个穿着粗布衣裳,一个精干一个憨厚的陌生男人(尤其注意到他们手里那些沉甸甸、绝对不普通的网兜),公事公办地说:“丽娟护士?在呢。不过刚进后面病区查房了。你们找她有事?”她的目光尤其着重在那些网兜上停留了一下。 “哦哦哦!没事没事!劳烦同志您帮个忙!”江奔宇脸上的笑容更加憨厚真诚,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仿佛带着某种秘密的期待。他利索地把那个塞满了饼干、水果罐头、肉罐头的尼龙网兜递了过去,另一只手看似无心地、飞快地从另外一个网兜里精准地摸出一瓶密封完好的玻璃瓶装水果罐头(那晶莹剔透、色泽诱人的果肉在灯光下诱惑力十足),不由分说就塞进了值班护士没防备的手里。 “这个麻烦姐姐您帮忙转交给丽娟姐!里面有……有我大哥特意给她写的几句话,嘱咐一定交她手里。她一看就知道了!”江奔宇加重了“大哥”、“特意”几个字的语气,眼神里传递着一种“你懂的”暧昧暗示。“这个嘛……”他把那瓶额外掏出的罐头又往前塞了塞,“就当是我那大哥感谢姐姐您帮忙的心意!您千万收下!在丽娟姐面前……嘿嘿,劳烦您帮忙多说句好话!” 值班护士看看手里沉甸甸的、代表着巨大财富的网兜,再看看塞到自己怀里这瓶实打实、能换好几天口粮的、市面上几乎买不到的奢侈水果罐头,眼里的警惕瞬间被惊喜和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所取代。她的脸色如同冰雪消融,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语气也热络了十倍,甚至带上了点姐妹间推心置腹的意味:“啊哟!小伙子!你哥想追丽娟啊?懂事!懂事儿!放心放心,包在姐姐身上!我这就亲自给你送去!一定把她哄得高高兴兴的!嘿嘿……” “那就拜托姐姐您了!真是太感谢了!”江奔宇脸上的笑容愈发憨厚诚恳,半真半假地鞠了个躬,扯了一把还在愣神的孙涛,转身就朝着住院部的方向快步走去,不再有任何拖泥带水。 留下值班护士喜滋滋地把那瓶水果罐头飞快地藏进自己的挎包夹层,又提了提那分量十足的网兜,眉开眼笑地转身去找李丽娟了。 独立病房。 这里位于走廊尽头,是卫生院级别较高的病房。木门紧闭着,门上一个小窗玻璃也放下了窗帘。 敲门声过后,是钱沐风低沉而警惕的回应:“进来。” 江奔宇推门而入。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病床和一张木桌,靠墙立着一个旧式的脸盆架,暖水瓶搁在地上。空气中消毒水味道更重。钱沐风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穿着一身不合身但洗干净的蓝色条纹病号服,背对着门,双手有力地撑在刷着绿漆的木窗框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穿透厚重的深蓝色窗帘边缘的缝隙,正极其专注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即使听到开门声,他也只是非常缓慢地转过头,将警惕的视线投向门口。 当看到是孙涛和江奔宇一起进来时,钱沐风眼中最后一丝锋芒瞬间收敛,如同闸刀落下,化为一股真切的激动和感激。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舒缓下来,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虽然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行动间能看出明显的不适,但他左手已毫不犹豫、极有力度地伸向江奔宇:“恩人!终于当面道谢了!在下钱沐风!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江奔宇的脸,像是要将这面孔刻印在脑海深处。 江奔宇没有立刻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而是很自然地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装着麦乳精、奶粉、红糖白糖的网兜放到病床旁边的木桌上。袋口敞着,里面那些在1976年堪称“硬通货”的稀罕东西,在阳光下散发着无声却极具分量的光芒。东西放好,他才转过身,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握住了钱沐风的手:“江奔宇。钱老板太客气了。只是路见不平。”他语气平淡,毫无居功之意,甚至带着点好奇和试探:“说来倒有点意思,当时钱老板你伤得那么重,意识不清,怎么就能认得出我这张脸?” 钱沐风那只饱含力量的手紧紧回握了一下江奔宇,眼中闪过感激和一丝自嘲的光芒:“恩人有所不知。”他松开手,苦笑一下,“当时遭了暗算,手和背是伤得不轻,浑浑噩噩,但命不该绝,留了几分清醒在!模模糊糊的,天塌地陷的嘈杂声里,就记住有个身影帮我止血和抬我上车……那身形,那动作,特别是那双眼睛,沉静里有股狠劲儿!脑子里就记住了!忘不了!后来……后来上了车后,感觉安全了,我又昏过去,但醒来后听周姨仔细描述过恩公你的模样……还有!孙涛兄弟能亲自领来的人,除了救命恩人还能有谁?”他指着孙涛,真诚地向江奔宇再次欠了欠身:“钱某这条命,是两位兄弟从鬼门关硬拽回来的!大恩不言谢!”言语间,那份江湖草莽的豪气与真诚表露无遗。 江奔宇没再客套,指了指房里唯一一张油漆斑驳的木椅,示意孙涛也坐下(孙涛赶紧找了把更靠门边的小凳子,警惕地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自己则随意地坐在了椅子上,姿态放松却不失警惕。 “钱老哥,承蒙信任叫我一声兄弟。”江奔宇目光直视钱沐风,“不知……老哥仙乡何处?怎么大老远来到平县这穷乡僻壤,还落得如此险境?”他问得直截了当,如同朋友间的闲聊,但在“落得如此险境”几个字上,加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探究的重音。 钱沐风的笑容微微一滞,瞬间又恢复如常。他眼神谨慎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侧耳倾听了片刻走廊上似乎并无异常的脚步声。这才缓缓踱步到门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像某种训练有素的本能反应——他先是俯身将耳朵几乎贴在粗糙油亮的木质门板上,凝神听了足有三四秒,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异动。然后,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用指背顶死老式的球形门锁内锁钮,又在门框与门扇缝隙处仔细摸索,确认没有探入的视线孔。最后,他才非常非常缓慢而无声地将门内侧原本半挂着的金属门插销(那是一种老式病房门上常见的、防止病人从内部反锁但又有一定防护作用的插销)轻轻向上提起、对准插孔,无声无息地推了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示出在危急环境中磨砺出的极度谨慎和反侦察本能。 做完这一切,钱沐风才走回床边,却没有坐下,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那股子江湖气瞬间被凝重所取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不瞒江老弟你笑话!”他刻意让称呼变得更加亲近,“钱某没别的本事,在羊城那头的地下圈子,朋友们给几分薄面,叫我一声‘三哥’。这次来平县……为的是‘倒’一批紧缺的山货药材。” 江奔宇的脸上毫无波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端起桌上那个印着“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白开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然而旁边的孙涛,却在听到“羊城黑市三把手”这几个字时,眼珠子猛地瞪圆,仿佛被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瞬间觉得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羊城!地下圈子的顶尖人物!那是什么概念?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又管控森严的年代,能在羊城这样的大地方掌控黑市力量,绝对是翻云覆雨的通天人物!这比之前听钱沐风说自己是“生意人”的震惊程度,要高出十倍、百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抽气声,幸好被他猛地捂嘴的动作硬生生压了回去!再看钱沐风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和难以置信。 钱沐风没有理会孙涛的反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江奔宇身上。他捕捉到江奔宇那平静如水、甚至是冷漠的反应时,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和激赏。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语气也愈发冰冷狠厉: “哼!千算万算,没算到平县这块地方的水,深他妈得能淹死龙!本说好的买卖,货真价实,结果呢?对方他妈的心肝早让狗叼了!跟平县革委会里一个姓赵的王八蛋串通好了!想一锅把我连同那些货一起端了!吞货!还要拿我去邀功请赏!更操蛋的是……”钱沐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戾气,右手无意识地狠狠捏成拳头,牵动了伤口,让他痛得龇牙,眼神里爆射出的却是滔天怒火和无边的悲愤,“老子带出来十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就他妈因为里面一个跟着我两年的小王八羔子被收买了!把我们的底细、路线、交货时间卖了个精光!在那山窝窝里设了口袋阵!” 他猛地一甩受伤的手臂,牵扯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也仿佛释放出那足以焚烧一切的恨意:“要不是……要不是那帮子兄弟拼死护着我杀出来!硬生生杀出条血路!我这条命……早就交代在平县的山沟沟里了!妈的!”最后一声咒骂如同虎狼的嘶吼,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震得墙灰都似乎簌簌落下。 江奔宇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锐利的锋芒一闪而过,像划过暗夜的流星,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搪瓷缸,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现在……钱老哥有什么打算?” 钱沐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盯着江奔宇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带我走!只要能回到羊城!就是我的地盘!别人就不敢动我了”他说“我的地盘”时,身上猛然迸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睥睨之气,“回去!我要姓黄的血债血偿!那个叛徒!我要亲手把他……碎尸万段!”最后几个字,他说得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毁灭一切的决心。 “可……可你这伤……?”孙涛终于忍不住插嘴了,看着钱沐风身上缠着的绷带和额头青紫的伤口,眼中充满了担忧。 钱沐风豁然转头看向孙涛,那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被轻视的不悦。但他随即意识到孙涛的关心,硬是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残忍凶戾的笑容:“伤?哼!老孙兄弟,我钱某人拎着脑袋在道上趟了十几年!什么刀口舔血的场面没见过?!断过手筋、被捅过肚子、头上被砍出的疤能当地图看!这点皮肉筋骨伤算什么?!死不了!撑得住!” 他的决断溢于言表,根本不是在征询,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行!”江奔宇没再多看钱沐风一眼,仿佛已经做出了决断。他干净利落地站起身,目光转向孙涛,语气瞬间恢复日常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调侃:“这里交给你了!”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票(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崭新而整齐),塞到还有些愣神的孙涛口袋里,顺手还在孙涛胸前拍了拍:“院里的账,从头到尾,弄干净点!一点灰都不准留!”他强调着“弄干净”,那是不留任何尾巴、所有可能追踪的痕迹全部抹除的指令!随即,他语气一转,露出了一个男人间才懂的、促狭的笑意:“对了……涛子,事儿办利索后,不用急着赶回车队。你惦记的那心上人……李丽娟护士那儿,不也得好好‘感谢感谢’?”他特意重重地拖长了“感谢”两个字,挤眉弄眼的笑容里充满了不言而喻的调侃。 钱沐风在旁边听得也忍不住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意,说道“我记得这周姨就是,你们说的李护士的亲妈,涛子,记得把那袋礼物也送给周姨,不说错了,是丈母娘!” 孙涛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只觉得脸颊滚烫,又羞又急,却也被江奔宇和钱沐风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人情味儿的调侃打散了刚刚积聚的紧张和惊惧。 江奔宇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回头看钱沐风是否跟上,他只是率先大步走向门口,那姿态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头人,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那扇被钱沐风谨慎插上的房门。 钱沐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放在病床旁板凳上的、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换上,上衣穿不了就披着。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瞬间渗出汗珠,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再去看那张病床和这个给了他短暂庇护的牢笼一眼,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了腰背(尽管右肩明显因为绷带的束缚而塌陷扭曲着)!他跟随着江奔宇迈出病房门的背影。 有些昏暗的楼道响起脚步声,随即,脚步声便迅速被沉寂吞噬。病房里,只剩下桌上那堆价值不菲的礼物,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以及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脸上红晕未褪、揣着一大笔的巨款、却感觉肩上责任无比沉重的孙涛。 第245章 孙涛的心事,钱沐风的建议,鬼子六的调查 下午时分的阳光将国道染成一条灼热的金带,远处起伏的山峦剪影凝重。一辆深绿色、漆皮斑驳的解放牌卡车,像一头疲惫而倔强的老牛,吭哧吭哧地奔跑在这条连接城市与乡村的土石路上。车身每一次压过沟坎,都引发一阵剧烈的震动,车头驾驶室里三个并排而坐的身影,便随之在硬邦邦的座椅上不受控制地弹跳一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掂量着份量。 驾驶位上的孙涛,年轻的脸庞被汗水与灰尘黏糊糊地糊了一层,双手紧握着巨大且不怎么听使唤的方向盘,努力对抗着那顽劣不平的路面。在他右边副驾位上,坐着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钱沐风。他身形微胖,神态松弛,背侧靠着椅背,避开伤口,眼睛半眯着,仿佛很享受这颠簸的节奏,一支大前门牌香烟夹在指间,随着车的节奏明灭闪烁,那副自在又略带些玩世不恭的模样,如同风浪里的水手。紧靠着钱沐风、身体被挤在车门边的,则是江奔宇。目光沉静,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青石,与孙涛的紧张和钱沐风的悠然形成了鲜明对比。窗外滚过的尘土被阳光晕染,在逼仄的车厢内弥漫起一片闷热呛鼻的气息。 车轱辘碾过一个深坑,三人几乎同时被向上抛起,钱沐风嘴里叼着的烟灰簌簌落下,烫了他一下,他这才完全睁开了眼,嘿嘿一笑,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斜睨着左侧开车的孙涛:“涛子,怎么回事?开车就开车,别心里还想着姑娘嘛?” 孙涛身体猛地绷直,仿佛被戳中心事,脸刷地红到了耳根,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都白了,他几乎是呻吟般地求饶道:“钱哥!你…你别笑我了!”那声音里的窘迫和青涩一览无余。 坐在最边上的江奔宇,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孙涛。他眼神清澈,带着家人般的关切:“到底有没有点希望?”话题的指向不言而喻。 孙涛的脖子微微缩了缩,那张年轻的脸纠结成了一团,在卡车的轰鸣声中,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扭扭捏捏地说:“她…她只答应给一个…表现的机会!” “嘿!”钱沐风吐出一口浓烟,烟柱在晃动的车厢里弥散,“那不就得了呗?好小子,至少人家松口了,有了机会就有一切可能。这开头,已经够漂亮了!”他像是在评点一件稀松平常的买卖。 江奔宇没理会钱沐风的调侃,他只是认真看着孙涛,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支持:“这就行了呗!有个机会就比没机会强一万倍。好好干,涛子!” 钱沐风乐了,胳膊肘顶了顶旁边一脸正色的江奔宇,朝孙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瞅瞅他那熊样!我说涛子,男子汉大丈夫,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嘛。这姑娘不行,后面不还有大把的?那村里头、镇子上,那叫一个花枝招展。不行了跟哥说,钱哥带你出去开开眼界!什么城里的、外地的,那滋味儿都不一样!咱可不能为了一棵小树苗,就把整片大森林给放弃了,懂不?”他的话粗粝直白,带着一股阅尽江湖的世俗劲儿。 孙涛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紧紧抿着嘴,喉头滚动了一下,却硬是一声没敢吭。钱哥那“见识”,他是知道的,又向往又觉害怕,此刻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钱哥!”江奔宇无奈地出声道,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规劝,“别逗他了。涛子还小,别给带偏了。” 钱沐风猛地转向江奔宇,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奇,香烟也忘了吸:“嘿!我的好兄弟江奔宇同志,你才比涛子小不少吧?瞅瞅你这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定力倒是不小啊?你这年纪,怎么修出这份‘定力’来的?”那语气里充满了探究和调侃。 “别!千万别!”江奔宇连忙摆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笑意,那笑容温润而笃定,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东西,“我可不跟你扯这个。我有媳妇了,红本本都扯了,现在就差摆开席面、亲戚邻里见证了!等有空在宅基地上,把房子盖好,办个热热闹闹的仪式,我这名分呐,钉钉凿凿是板上钉钉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仿佛透过晃荡的车窗玻璃,望见了秦嫣凤那双温柔清亮的眸子,笑意不由自主更深了些。 钱沐风嘴张着,半天,用力拍了下大腿,震得驾驶台嗡嗡响:“嚯!敢情小宇你这是最优秀的啊,直接就跑在哥几个前头,当上准新郎官了?!动作够麻利的啊!第一个撞进围城里去的敢情是你小子!”惊讶中混杂着不可思议的感叹。 江奔宇耸耸肩,那份笃定像水一样自然地从他身上流淌出来:“嗨,这话说的。这真不是速度快,是缘分到了,它砸脑袋上,挡都挡不住。就这么着,来了。”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经历过、笃信了的幸福感。 钱沐风摸着下巴,眼中闪动着极大的兴趣:“啧啧,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下次说啥也得找机会,得好好瞧瞧这位弟媳。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这通天的本事,把咱小宇这精明过人的小伙儿,迷得这么深、这么快就把心交出去了?”他琢磨着,仿佛在思考一件极其有趣且重要的课题。 车厢随着卡车驶上一段稍平的路面,颠簸稍轻。江奔宇顺势问起了正事,语气转向了务实:“钱哥,说正经的。你在城里路子多,有没有熟识的布料的供货渠道?” 钱沐风精神一振,做生意的话题总让他格外集中。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锐利:“你想干啥?要多少?什么样的料子?” 江奔宇的语气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量?当然是越多越好!好料子、常用的粗布、花布……只要价格合适、来源靠谱,我都要。多多益善!” 这气势让钱沐风也惊讶了,他探着身子问:“要这么多?小宇,你这是想干啥大买卖?还是囤着发横财?” 江奔宇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飞逝的田野和村庄轮廓,黄昏的金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眼神里沉淀着远比同龄人复杂的思索和某种责任:“钱哥,是这样的。我想跟村里人合计过些日子了。你看这年头,光靠土里刨食,海里捞食的,大家伙儿的日子都紧巴。我琢磨着,想弄个小点的制衣厂子。起点不高,先从做些家常的衣衫、裤子、工作服开始。好歹能帮着村里有点手艺的妇女和年轻娃们,找个糊口的路子,让手里多少有点活泛钱儿。”他说这话时,语气不激昂,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那是看到并打算改变身边人生存状态的责任感。 车厢里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卡车颠簸着驶过一个坑洼,发出巨大的哐当声。钱沐风脸上的玩闹神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警惕。他掐灭了烟蒂,坐直身体,直视着江奔宇,声音压低了:“小宇!你这个想法……”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眼,“有风险!听哥一句劝,这事,千万别自个儿一个人傻乎乎地扛起来干!这性质……弄不好就捅了马蜂窝!眼下风声……”他没明说,但那“被举报”三个字仿佛悬在空气中,带着无形的寒意和时代特有的压力。 江奔宇心头也是一凛,他并非毫无考虑,但钱沐风这个混迹市场、更懂暗流涌动的人如此直白的警告,份量不同。“钱哥,你说具体点?有什么法子能……避开风头?”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求教的急切。 钱沐风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炯炯有神,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着,像在描绘一张复杂的网:“干这种事,步子要稳,心要大,但做事必须得‘小’!你想办厂子,可以!绝不能一上来就树你自己的旗号。先从村里最基层开始!” 他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将人情世故的精明展露无遗:“找村长,先说服村长,再到村委大队书记,让他们点头。刚开始,就顶着‘村办缝纫组’或者‘互助合作社’的名头搞!机器可以是你买或者出钱,但名义上,必须是村长和村委大队在牵头办这个事!把村委会这个旗子立在前头,让他们也尝到点好处的甜头。等东西做得多了,摊子有点眉目了,你再想办法往上找——找公社!鼓动他们把这当成一个公社的集体项目来扶持!就说帮知青解决返城岗位、帮社员创收……理由好找的很!” 钱沐风的眼神闪烁着一种近乎智慧的狡黠,他继续道:“记住最要紧的一点:用利益这张网,把能勾连上的人,一层一层地绑牢!你想想,从村里缝纫组的妇女,到村委的干部,再到公社那头吃了好处的官儿……只要你倒了,厂子没了,跟着你干活赚钱的人,立刻都没了进项!那些沾了油水的当官的,面子上也过不去,还少了个来钱道儿!到时候,真要有哪个不怕事的红袖章或者眼红的想搞你,不用你自己出头,这些丢了饭碗、少了油水的人,第一个跳出来护着你!这才是硬道理——牵一发动全身,动了你就是砸一群人的饭碗!懂了吗?这才是护身符!” 钱沐风一番话,如同在闷热的驾驶室里灌进了一股冷冽而清醒的风。江奔宇心中剧震!这个思路,与他内心隐隐的想法不谋而合——利用现有体制寻找保护伞,但他绝没想到钱沐风剖析得如此入骨,如此周详,如此一针见血!自己只想了一步两步,钱哥却是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利用时代缝隙自保的生存体系。他感到一阵后怕混着庆幸,更清晰地意识到自身仍被时代思维所囿,尚未真正适应这个时代的严峻现实和潜藏规则。 “明白了,钱哥!”江奔宇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原有的些许迷雾散去,变得更加锐利和明亮,“多谢点拨!” 随后,三人不再闲扯,而是就着卡车引擎的轰鸣声,低低地讨论起具体的细节:如何游说村委,可能的布料来源,启动需要的资金,哪些村里人可靠……车厢内气氛变得凝重而务实。 窗外的田野在阳光渐渐斜照,天色从金黄转为暗蓝。直到前方,在稀疏景物中逐渐浮现出熟悉的青瓦白墙和曲折老街的轮廓——三乡镇,他们此行奔波的目的地。 卡车驶入镇口,孙涛降低了车速,偏头问道:“江哥,还在老地方——码头旁的那个茶摊下车?” “对!停茶摊门口就行。”江奔宇应道,“我安排钱哥就在茶摊后面住下。清净,方便。那地方是我的。” 孙涛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随口说道:“嘿,茶摊后面带院子的那三栋老宅子……江哥,原来镇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大傻子’就是你啊?镇上都在传,有人花了‘天价’两千四百块,把那荒了好几年、没人要的三栋破房子连窝端了!大家都说……” “都说我是个冤大头?钱多烧得慌,花冤枉钱买破烂?”江奔宇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直接打断了孙涛的话,甚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孙涛正说到半截,猛地被点破,顿时哑口,脸憋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把脑袋埋在方向盘里,一句话也接不上来。这副窘态,却引得旁边的钱沐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极其响亮、极其快意的爽朗大笑,在狭窄的车厢内激荡:“哈哈哈!两千四……好!买得值!江老弟,你这魄力,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 大笑声中,卡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一处临码头河边的简陋茶棚旁。说是茶棚,其实就是三间旧瓦房的前院搭出一个敞开的竹凉棚,门口挂着一个发白的布幡,上书一个歪歪扭扭的“茶”字。昏黄的阳光从棚子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江奔宇推开车门,尘土的味道夹杂着傍晚的风凉意扑面而来。钱沐风也大笑着下车,新奇地打量着这个三乡镇街头常见的小茶摊。棚子下光线稍好,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在默默擦拭着桌子。江奔宇朝那人打了个手势,喊了声:“老阿伯!” 那被称作“阿伯”的老者抬起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他看到江奔宇,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无声地点点头,熟练地一手拎起一个滚烫的粗陶茶壶,一手托着两个粗碗,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平稳地走了过来,默默将茶壶和两个碗放在两人落座河边的那张坑洼破旧的木桌上。动作麻利,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江奔宇朝着老者微微欠身致意:“多谢阿伯。” 老者再次无言地点点头,目光在钱沐风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便转身,如同一片枯叶般无声地退回了灯光幽暗的棚子深处,隐没在炉灶的阴影里。 钱沐风看着这一幕,脸上充满了探究和疑惑,显然对老者的缄默和特殊的沟通方式感到不解。 江奔宇熟练地拿起粗陶茶壶,倒出两碗热气腾腾、色泽浓重的粗茶,茶烟袅袅。看到钱沐风的神色,他低声解释道:“阿伯耳朵灵得很,能听懂。只是早年遭了难,嗓子坏了,说不了话了。是手底下兄弟他家一个远房亲戚,孤老伶仃,没地儿去。我就让他在这里看看茶摊,有个落脚的地方,也能挣点自己的嚼谷,省得闲着难受。” 钱沐风这才恍然,看着那老人消失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和尊重。他端起粗瓷碗,吹了吹滚烫的茶汤,那股浓郁的、带着草木灰和焦糊气味的土茶香弥漫开来。 两个人喝着茶,茶汤微苦却回甘。钱沐风聊着这一路的见闻,江奔宇则更详细地请教着一些办厂的细节,尤其是如何一步步说服村委、如何与现有的集体单位巧妙挂钩。约摸半个钟头后,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青石板轻微的叩击声传来。 两个精壮的身影出现在阳光斜照下茶棚的边缘。走在前头的是江奔宇的心腹覃龙,;后面跟着的,则是绰号“鬼子六”的青年,身形瘦削灵活,一双眼睛滴溜圆,透着股机灵劲儿。两人看到坐着的江奔宇,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招呼,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 “老大!”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覃龙粗声粗气地问:“老大,不是说还得到晚上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江奔宇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粗陶壶,又摸过两个空碗,哗啦啦倒满浓茶:“坐下喝口茶,我刚到一会儿。说说,安排你们办的事,怎么样了?”语气沉稳。 覃龙和鬼子六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江奔宇旁边、姿态悠闲正吸溜着茶水的钱沐风,眼神中透出询问和迟疑。 江奔宇摆摆手,语气坦然而信任:“不用拘着,钱哥是我信得过的人。再说,人家在外面走南闯北,见过的场面,办过的事,比咱们这点小盘算,可要大得多了去了。”他的眼神是明确的信任票。 听闻此言,覃龙脸上那点顾虑瞬间散去,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拍了拍旁边鬼子六的肩膀,然后便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海碗,咕咚咕咚喝起茶来,意思是让鬼子六说详情,自己负责喝。 鬼子六被覃龙推出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赶路带来的微喘,他的目光变得专注,压低声音,语速平稳清晰地汇报道:“老大,你上午交代摸那个苏国富的底,我和龙哥这边查得差不多了!” 他眼神闪动,透着一股精干:“他亲哥,就是你们红旗公社的书记苏建云!苏国富这人,仗着他哥的关系,在运输站里头一直手脚不干净是出名的。这几年,他一直在偷偷摸摸地干一件事——倒卖名额!” 鬼子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先是前段时间,他放出风去,说能弄到运输站一个‘正式司机’的顶替名额,那可是一等一的好饭碗!好几个人托关系、砸钱找他,少的三百,多的听说到五百!钱都实实在在地塞到他手里了。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运输站那头根本没进人,那几个给了钱的天天去堵他,他仗着关系硬,也一直拖着不还,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最近,”鬼子六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锐利,“他又开始搞了。这次目标换成‘跟车员’。还是老路子,暗地里放风说有门路塞人进去当学徒工,收了钱,结果名额还是没影儿!那些被骗的,大多是家里有点门路但又不够硬的,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大张旗鼓地闹。这人,就是个蛀虫!” “难怪!难怪!”江奔宇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总是显得波澜不惊的眼睛深处,骤然掠过一道冰冷的寒芒,如同深潭倒映出刀锋上的反光。他心中一片雪亮:“难怪在站里,这家伙对我像有刻骨仇恨。他哥苏建云是公社书记,这买卖……运输站的高层里头,必定有人搭着他这条线,甚至是合伙分账!没有上头的默许甚至参与,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搞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这层保护伞,才是关键!” 他沉默片刻,茶碗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锁定了正等着指示的鬼子六。 “六子。”江奔宇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鬼子六立刻挺直了背:“老大,你说!我听着呢!” 江奔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从现在开始,给我盯紧他苏国富接下来一段时间,每一次出车的路线、拉的什么货、车皮数量、跟他搭档的押车员或者学徒是谁……所有信息,哪怕只是风言风语,也一点不漏地给我记下来。”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那些货,数量,重量,交接……懂吗?” 鬼子六眼中精光一闪,用力点头:“明白了!老大!你是要摸清楚他倒腾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夹带私货或者……报虚数?我这就去安排人手,轮班盯着!保证把这条毒蛇的七寸给按住了!” 江奔宇看着鬼子六瞬间领悟了意图,这份机灵劲儿让他很满意:“去吧!尽快安排好。记住,稳字当头,别打草惊蛇。宁可跟丢了,也别暴露了。” “是!”鬼子六应了一声,站起身就准备走。 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江奔宇又开口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的暖意:“等等,六子。” 鬼子六停步回头。 “家里……没什么要紧的难处吧?”江奔宇问道。 这句话让鬼子六脸上瞬间涌上了感激之情,他回头看着江奔宇,声音真挚:“谢谢老大还记挂着!没事!家里都好!现在跟着老大混,每个月雷打不动能拿到这三十多块的工钱,只要肯干,还有额外奖励!比从前在鬼市里摸爬滚打、提心吊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以前那日子,担惊受怕,整天防备着有人黑吃黑,还怕惹上事,指不定哪天就被抓进去蹲几天。现在多好,光明正大地做事,凭本事挣钱,见到红袖子也不怕他们查,没有证据他们也抓不了,我手下那帮兄弟,现在个个干劲足,多的一个月能拿近四十块!连我也自愧不如!大家伙儿都说,这才叫真正过日子!”他的语气充满了庆幸和忠诚,那是一种脱离了朝不保夕的惶恐,走向稳定和尊严后的由衷感激。 江奔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行,那就好。去吧,把事办好。” 鬼子六再次用力点头,一转身,身影便迅速融入了街道上渐深的暮色之中,脚步虽快却透着自信的节奏。 茶摊里,只剩下粗陶碗里升腾的茶烟,钱沐风若有所思的吹气声,覃龙豪迈的饮茶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茶摊灶台串出来昏黄的火苗与巨大的暮色交织的画卷中,这一隅小小的街边茶摊,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决策中心。平静之下,新的暗流已然涌动。 第246章 布衣间的希望萌芽 茶摊简陋的窗户纸透着橘红的夕照,映照着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安顿好钱沐风在茶摊后面的小院住下后,江奔宇对覃龙一招手:“走,我们回村!” 此时正值黄昏,三乡镇的轮廓在落日的余晖中变得柔和而清晰。白日的喧嚣正在退去,街道上行人是下班归来的工人为主,摆摊买卖的摊主也在收拾东西,赶集的人也趁着最后的夕阳,往家的方向赶去,归巢的鸟雀在屋檐上聒噪。通往古乡村的土路被西斜的太阳拉长了树影,小径两侧的野草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两人踩着自行车,车轮压过地上斑驳的光影,踏上了归途。 到了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夕阳透过枝叶洒下点点光斑。不远处的村庄已经升起了几缕袅袅的炊烟。 “龙哥,”江奔宇停下脚步,指着村庄的方向,“你去找村长李志一下,现在是饭点,他应该在屋里。把制衣的事跟他,探探口风,摸个底细。这事成不成,他这关最关键。我先回去把我媳妇和许姐叫来,问问她们的意思。” “好嘞!”覃龙应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沓,魁梧的身影立刻骑车拐上了通往村长家的岔路,车轮如飞。 江奔宇则加大力度,速度飞快,沿着那条被拉长了树影的熟悉小径,径直向村尾自家那间熟悉的牛棚房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子木板门,昏黄的光线照射在院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饭食香气,混杂着牛棚特有的草料土腥味涌了出来。 随后走进屋,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暗沉许多,只有西面土墙上一个糊着油纸的小窗户,透进几缕残留的、带着暖色调的夕阳余晖,正好投在土炕边。秦嫣凤正就着那仅存的亮光,低着头,手里飞快而娴熟地飞针走线,显然在缝补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温婉的脸庞,柔和的目光中带着询问。在屋角暗一点的地方,许琪正就着一个小板凳择着野菜,看到江奔宇,也停下手中的活计。 “凤儿,许姐,”江奔宇的声音带着晚归的微喘和一丝急迫,“先停停手,有要紧事商量。” 许琪麻利地放下手里的菜,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宇?刚回来?什么事这么着急,火烧眉毛似的?” 秦嫣凤放下手中的针线,秀气的眉宇间带着疑惑和关切。 江奔宇走到炕边的小桌旁,抓起桌上的粗陶水壶,也顾不上倒碗里,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温热的茶水,喉咙的干渴稍解。他放下水壶,脸庞在昏暗的斜阳光线里轮廓分明,目光扫过两位亲人: “是这样,”他的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清晰地盖过了屋外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眼看收入就那样,村里人兜里都干净。光靠土里刨,海里捞的,一年也剩不下几个活钱。我今儿跟城里来的钱哥仔细合计过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们专注的眼睛,“我想……让你们领头,把村里针线活好的组织起来,就在各家或者凑一块儿,做些规整耐穿的衣裳,做好了我想法子拿去卖钱!你们……觉得这行当能不能做?” 黄昏时分提出这样关乎生计的大计,气氛显得既温暖又凝重。 “做衣裳去卖?”许琪反应极快,眼睛一亮,但随即眉头又拧紧了,“小宇,这……这真行得通?咱乡下人做的粗布衣裳,卖给谁?城里人能看上眼?”语气里夹杂着渴望与巨大的怀疑。 秦嫣凤没有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忧色更浓。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轻声道:“小宇……这……这年头,私人做东西卖……会不会被人举报?说咱是搞资本主义?万一……那可不是小事啊。” 她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轻柔,却精准地点出了这个年代最普遍的恐惧。 江奔宇看着妻子担忧的样子,心中涌起柔情,目光却越发坚定:“这一层先别忧心。我们不张扬,就在家里,或者几户人家凑一起干活,不用外人,算不上雇工剥削。顶多你和许姐,再寻几个手艺牢靠、嘴巴严实的婶子大娘搭手。跟公社的缝纫社不一样,咱们悄悄的。样式尺码也定好规矩,就做四种大众尺寸:中码,大码,一个加大(xl),两个加大(xxl)。这就囊括大多数人了。谁要搞特殊量身定做,行,但得加钱!”他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显然深思熟虑过很久。 “法子听起来倒是可行……”许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在盘算收益,眉头却未舒展,“可做出来只是第一步,顶要命的是往哪卖!小宇,你路子到底咋样?衣裳往哪儿销?这才是要命的坎儿!”直指核心问题。 江奔宇嘴角微扬,暮色中笑容带着笃定:“这点你们更放宽心。我有门路。零散卖一些,更主要是能成批地出货。具体怎么操作……为了稳妥,也是为了这事顺利办成,眼下还不能跟你们说得太细。”他留了必要的余地。 听到“批发出货”,许琪眼神亮了亮,但仍忍不住追问:“那阿龙知道不?他晓得这销路门道吗?”潜意识里觉得这大事绕不开覃龙。 “龙哥?”江奔宇笑意加深,“他当然知道!这会儿人就在村长家!刚才在村口分头走,他直接去找村长李志打通关节了,就是要给咱们这摊事批个‘互助缝纫组’的正当名分!有了这名头挂靠,咱就好比拿了张护身符,行动也方便些。我来问你们,是想听听你们自己愿不愿意领头,把这摊子先支棱起来?” 听说覃龙已在和村长谈正事,秦嫣凤的心稍稍安了些,但眼底忧虑未消。她朝江奔宇靠近半步,温软的掌心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声音带着关切:“妞……那村长那边,真……真能说通?这‘互助组’的名头,真能批下来?他就那么容易应承?” 李志村长在村里的作派,她们心知肚明。 江奔宇反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力量和信心。他的眼神在黄昏的微光里亮得惊人:“放心,凤儿。这事,一来不犯王法,二来能真金白银给村里人带来实惠,让大伙儿兜里多点活泛钱儿。搁哪条道上说都是好事!对村长而言,更是天大的政绩!” 他的声音带上了洞悉世情的智慧,“你想想,他帮村里整出这么个‘互助生产’的门路,盘活了闲散劳力,增加了集体(名义上的)收益,哪个村民不念他个好?有了实惠,人心自然归拢!再加上他年底换届选举大会还想接着坐那把村长交椅吧?有这实实在在‘造福乡里’的大功劳顶着,村长的位子谁能动得了?这左右逢源、稳赚不赔的大好事,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他的分析入木三分,将村干部的心思和村民的渴望算得明明白白。 许琪听得两眼放光,直拍大腿:“哎哟!小宇你这么一掰扯,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村长那脑瓜子但凡转筋顺畅点,准干!成!只要他批条子,我这双手第一个报名!这活儿在家就能干,风吹不着日晒不着,还能多份进项,比下地强百倍!再说了,”她看向秦嫣凤,语气充满鼓劲。 秦嫣凤看到丈夫如此笃定周密,分析得在情在理,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大半。她唇边绽开温柔的笑意,看着丈夫信赖地点点头:“嗯,我听你的。” 江奔宇心头一暖,神情愈柔:“都放心,咱有家有小,做事知道轻重。这事怎么迈步,我心里有谱。现在急不得,就等龙哥带回村长的回话。有了他的准信儿,下步才好走。” 接下来十来分钟,牛棚房内光线更加昏暗,但三个人的讨论却更加热切。他们借着窗口残留的微光和小桌上渐渐燃起的一盏小小煤油灯(黄豆大的火苗跳动)的光芒,低声而专注地商量着:做什么常见款式的衣服最稳妥好卖?裁剪布料如何能更省料?工序怎么分派才不窝工?这活儿钱咋算才公平合理?许琪的快言快语,秦嫣凤的精细考量,江奔宇的统筹点拨,在摇曳的灯火与弥漫的炊烟气息中交织碰撞。一个依托乡土手艺、在政策夹缝中求生的“互助组”蓝图,在暮色四合中愈发清晰。 就在秦嫣凤拿起一块布头,借着灯光比划解释一种省针省线的拼接技巧时,“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推开。覃龙高大壮实的身影携着一股傍晚室外微凉的草木气息闯了进来,晚霞的余晖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脸上带着汗水和奔波的尘土,眼神中更多的是急切。昏黄的灯光映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 江奔宇立刻起身,抄起水瓢舀了满满一碗凉开水递过去:“快坐,歇口气,慢慢说事。” 覃龙不接水瓢,直接把嘴凑过去就着江奔宇的手“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凉水入喉,他似乎终于喘匀了气,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的水渍和汗珠,拉过板凳重重坐下。 “老大!”覃龙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急走后的微喘,语调却干脆有力,“成了!村长点头了!给咱们这‘互助缝纫小组’挂牌!官面上了!” 秦嫣凤和许琪脸上瞬间涌上喜色,屋里的气氛仿佛亮堂了几分。但江奔宇面色不变,覃龙开头的利落反而印证了他的预感——条件来了。 “好!”江奔宇点头,目光锐利,“答应就好。不过……他开啥价码了?” 等价交换才是常理。 覃龙咧了咧嘴,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了然:“老大果然门儿清。他提了个要求,要咱们给腾出……几个‘位子’。” “‘位子’?”许琪疑惑出声,“啥位子?不是说好了互助干活,各凭手艺拿钱么?” 秦嫣凤也皱起了好看的眉。 江奔宇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带着一丝早已看透的微嘲:“哦?他想塞人?光拿工钱不出活那种的‘名额’?” 覃龙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意思!虽说没明着讲,但那弦外之音,就是让我给他留两三个‘位置’,安插些人进来。” 江奔宇嘴角勾起一抹早有准备的淡然笑意。昏黄的煤油灯光将他冷静的面容镀上了一圈橘黄,眼底闪烁的却是洞悉的精光。他语调平稳,清晰地开始阐述那套经过深思熟虑的操作方案: “龙哥,明后日,找个村长得闲的工夫,把咱的章程细细说明白。”他的话语清晰有力,“强调,咱们搞的是‘个人流水承包’,不是公社的铁饭碗,没有白占坑的‘名额’这说!我们提供布料、统一版型和工序要求。整个做衣过程,要拆成几步清晰的小活计。” 他详细分解: “打个比方,第一道:专裁布料(甲),甲只从我这里领整匹布和尺寸清单,他裁好,这裁布的活儿和钱就是他的; 第二道:专缝衣片(乙),乙从甲那里领走裁好的布片,他只负责把这些片缝合拢成衣身子,缝制的活儿和钱归乙; 第三道:专做领口、袖口、钉扣等细活(丙),丙接收乙缝好的衣身,只管自己负责的这块,活儿和钱是丙的; 最后一道:专做整烫检查(丁),丁接收丙完成的前序产品,检查过关就整烫好。” “最关键的是,”江奔宇加重语气,目光扫过全神贯注的三人,“每一步都独立!都是一个‘承包’!甲从我这儿接‘裁布’的活儿,布料费(按量)和裁布工钱一起算给他,盈亏他自己担着!他裁好布片交到乙手上。乙得先验货,比如看裁剪尺寸准不准、数量够不够,觉得没问题了,乙就在清单上签字画押接收——这代表乙从甲手里把半成品和接下来的活儿买断了,缝衣片的工钱就归他了!同理,乙干完交给丙,丙验收签字画押接收,然后丙的工钱就是丙的!丙再交到丁手里,丁检查前面所有工序过关了,整烫好了,他签字画押接收。最后,才轮到我们:丁把合格的成品汇总交给我们,我们按照之前和每个人定好的单价,把甲该得的裁布钱、乙该得的缝衣片钱、丙该得的钉扣缝领钱、丁该得的整烫检查钱,分开来,各自支付清楚!” 他略作停顿,给众人理解的时间,然后总结道:“说白了,咱们是发活儿、定标准、验收成品、按件(工序)付钱的‘总调度’。而每个工序的人,都是单干的‘小老板’,对自己这道工序的质量、效率和收入负责!下一道工序的人,天然就是上一道的质检员!因为如果活儿不好或者数量不对,下一道就不会接,或者要扣钱算损耗!这样一来,咱们就省下了大量盯人的功夫,他们自己就相互盯梢、保证质量了!” 话音落下,一阵短暂的安静。灶台上煤油灯芯啪地爆了个小小的灯花。 “好主意!”秦嫣凤眼中绽放出豁然开朗的喜悦光彩,由衷赞叹,“小宇,这法子真是绝了!自管自的,又互相牵制,我们只管最后成品的模样!省心省事,还能保证衣裳好!” 许琪也连连点头,佩服之情溢于言表:“高!实在高!跟那大工厂里的计件有些像,但你这个更精妙!分得更开更活!” 江奔宇颔首:“许姐说的是。将来规模再大点,甚至可以把‘最后质检’单独拆出来做成一道工序,再找个‘戊’专门负责查前面所有的活儿,查得好就加他的钱。”他继续补充道,“另外,许姐之前提到的那些针头线脑的耗材,”他转向许琪,“针线、顶针、划粉、灯油……这些小东西,统统由干活的人自己负责!咱们在工钱单价里把这部分耗材钱加上点钱,补贴进去。我宁愿工钱开高点,也绝对不想将来看到因为用了谁家的针线搞丢了、或者因为扯布头归谁的事儿,闹得脸红脖子粗!账目明明白白,人情往来才利利索索。” “对对对!就该这样!”许琪拍手称快,“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算清楚了情分才长!” “那成!”覃龙已经完全领会了这套规则的妙用,也看穿了其约束力,他霍然起身,干劲十足,“村长不是要‘名额’吗?我就把咱这‘小承包责任制’的章程给他仔仔细细讲透了!让他明白,咱这儿没有白给的坑,想挣钱,就得凭手艺去‘承包’一道具体的活儿干!我现在这就再跑一趟村长家,趁天没黑透,把这道理跟他掰扯明白!也省得他再生出别的念头。” “好,趁热打铁!”江奔宇也站起身,肯定了他的行动力,“另外,明天得空,让虎哥去各小队悄悄打听打听,看看那些针线功夫出名好的嫂子、大婶、姑娘们,有没有人愿意干这个‘小承包’的。反正他这些天也得在家盯着,看顾新房地基和石料的事。”建新屋同样是眼下大事。 “没问题!我这就去!”覃龙得了令,再不耽误,转身推开屋门。门外深蓝色的暮霭和村庄里的点点烛火映入眼帘,覃龙大步流星,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只留下远去的脚步声。 江奔宇站在门口,目送着覃龙融入苍茫暮色。晚风吹拂,带着田野的清香和隐约的饭香。他轻轻掩上木门,转身。屋内,煤油灯的火苗在轻风中摇曳,映照着秦嫣凤和许琪脸上交织的期待与跃跃欲试的干劲。屋外,暮色四合,四野悄然。然而这陋室中的一盏微灯,却仿佛在沉沉的暮霭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种,努力照亮着这方寸之地里刚刚点燃的、属于古乡村勤苦人的微小希望。黑夜终将吞噬一切,但在某些人的心里,那关于明日生计的筹谋之火,已然在黄昏的余温中愈烧愈旺。 第247章 山路惊魂:断刹与绝路求生 天刚蒙蒙亮,晨曦还未完全驱散夜间的凉意,运输站的大院里已经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和人声的嘈杂。江奔宇和覃龙各自推着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在料峭晨风中准时来到了运输站。轮子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发出嘎吱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昨夜露水的气息。 把覃龙带到跟车员办公室后。 和往常一样,江奔宇习惯性地先走向调度室外那块巨大的水泥黑板,那里用粉笔写着当日所有卡车的任务分配。然而,今天的黑板与平时截然不同。原本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市内运输任务几乎被完全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几乎相同的内容,鲜红的粉笔字迹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紧急任务】三乡镇粮所 → 羊城军区 【物资】公粮(秋征入库) 【执行车辆】 后面跟着一连串熟悉的编号。 江奔宇的眉头瞬间锁紧。羊城军区,路途遥远且路况复杂,水道多,桥就多,很多地方明明就是在对面,但实际上不得不绕很远的路过桥后,再绕路才能到达,绝非轻松任务。他目光扫过编号,果然看到了自己那辆熟悉的“老解放”编号,紧随其后,孙涛的车号也在列。但最扎眼的是,原本预计会出现的苏国富的车号——特别是这种集体任务,他往往会想方设法分一杯“安全羹”——竟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江奔宇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向调度室。狭窄的调度室里烟雾缭绕,值班调度员正对着话筒大声确认着什么。 “同志,”江奔宇提高声音问道,“今天的出车任务怎么临时全改了?还都是公粮紧急运输?” 调度员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角还有熬夜的血丝,语气带着被无数遍追问后的不耐烦:“‘公字当头,军务紧急’,懂不懂?这是指挥部昨晚连夜下的命令,三乡镇公粮按时按质送达羊城军区!别问那么多,赶紧拿钥匙和路单!”他甚至没给江奔宇细问的机会,就熟练地扯下夹在登记本上的钥匙串和三联运输单据,啪地拍在桌上。“15号车!动作快点,别耽误发车时间!” 江奔宇抓起钥匙和票据,厚重的纸张压在掌心,冰冷坚硬。他攥紧了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心头的不安更甚。这变动太过突兀,尤其是苏国富的缺席……但任务如山,他只能压下疑虑,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墨绿色解放牌ca10b卡车。 卡车静静地趴在停车位里,庞大的车身在晨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江奔宇没有丝毫松懈,立刻开始进行出车前的强制检查。他绕车一周,半蹲下身子,眼神锐利如鹰: - 轮胎: 仔细检查六个轮胎的花纹深度、气压(用脚使劲踹了踹,听回响)、外壁有无鼓包或裂纹。手电筒仔细扫过轮胎螺丝,确认每一颗都紧固。 - 灯光、后视镜、喇叭: 逐一测试转向灯、大灯、刹车灯是否正常,后视镜角度调整到位,喇叭声音洪亮(引来远处几个司机好奇的抬头)。 - 冷却液、机油、油箱: 拧开机油尺查看油质和油位,水箱盖边缘渗出的水汽显示水位正常,油箱盖也确保拧紧。 - 车身: 敲打货箱板,检查捆绑粮食的绳索是否齐全牢靠。一切正常。 - 最后: 他趴下身,手电筒的光柱探入车底——传动轴无明显变形、油封没有渗漏、后桥包完好……视线重点移向刹车系统的钢线和管线。光线所及之处,粗大的刹车管线从车头踏板一路延伸至后桥鼓刹,表面并无明显破损或断裂。江奔宇伸手用力扯了扯几处关键节点连接处的管线,感觉拉索紧绷,似乎没有问题。“大概多心了?”他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 就在这时,孙涛喘着气小跑过来,脸上也带着同样任务的单据:“江哥!怎么样?检查完了没?我看你今天也跑羊城?”他把单据递过去瞄了一眼,“嗐,这一大早上紧急集合,慌得我差点忘了检查。” “嗯,刚看完一遍。”江奔宇指了指自己的卡车,眉头微蹙,“涛子,你看到调度黑板上今天单独出车的名单了吗?” 孙涛挠挠头:“急急忙忙的,没细看。咋了?” “今天出任务的几乎囊括了站里八成能动的车,但……”江奔宇压低声音,“苏国富那辆,黑板上没名字!他请假了。” 孙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惯常的鄙夷:“操!又是他!妈的,这王八蛋挑肥拣瘦真是挑出境界了!平时跑城里的好活儿抢着上,遇到这种长途重担子、时间紧的苦差事就跑得没影!次次都这样,真他妈不是东西!我听说昨天他还跟调度勾肩搭背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孙涛随口一句“跑得没影”,如同冰锥扎进江奔宇心底。昨晚苏国富请假,今早紧急任务……再加上昨天从鬼子六那里听来的信息……一层冰冷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他看着眼前检查完似乎正常的卡车,那股不安感爆炸般弥漫开。但任务在身,容不得多想。 “涛子,”江奔宇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静,“你先做着车检,仔细点!我得提前拐个弯去一趟三坡码头茶摊。” “去茶摊?这不顺路啊?”孙涛不解。 “嗯,钱哥还在那儿。”江奔宇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攀上驾驶座,“这趟去羊城正好路过军区驻地附近,我顺路问问他想不想搭个车回去。你检查仔细了再出发,别急。我在前面镇子东头的路口等你!就是咱们常停那片林子边上,记得吗?” “行!明白了江哥!那你慢点,我一会准到!”孙涛爽快地答应。 沉重的引擎轰鸣着苏醒,尾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气。江奔宇熟练地挂挡、松手刹,庞大的卡车缓缓驶出运输站大门。经过门岗检查时,他的眼角余光仿佛瞥见办公楼二楼一个窗户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驶离运输站的喧嚣,晨光渐亮。通往三乡镇的道路已经苏醒:步履匆匆穿着蓝灰色工装的工人成群结队向工厂区走去;挑着新鲜蔬菜的农民、推着板车的商贩沿着土路向镇集汇聚;偶尔几辆满载的马车踢踏着蹄子缓缓而行;几辆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在晨风里回荡。一派寻常的晨间景象。 江奔宇驾车沿主路行驶了一段。要去三坡码头茶摊,通常的主路需要绕道镇中心。但他此刻心头疑云密布,一种强烈的直觉让他不想走寻常路。他需要一段能测试车辆性能的路!一段……特别是能清晰测试刹车性能的路! 念头一转,他在一个岔路口猛地打正方向盘,偏离了向左的主道,选择了前方那条较为僻静、通往“鸡谷山”的山路。这条路他走过,坡度大,人车稀少,山顶有一段平缓区域,正好!如果真有问题……提前在山路上暴露也好过在通往羊城的危险国道上下坡时才发现! 卡车的引擎声陡然变大,沉重的车体开始吃力地爬坡。鸡谷山的山路是砂石铺就,蜿蜒向上,两边是浓密的灌木和稀疏的林木。车厢里满载的稻谷散发出特有的谷香气,但江奔宇此刻的心神已全部凝注在手下的方向盘和脚下的三个踏板上。 坡度越来越陡。卡车以低档位艰难地向上攀爬。终于,车辆驶入了山顶那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小平台。此处海拔较高,凉风习习,能俯瞰远处三乡镇朦胧的轮廓。换做平时,或许是驻足远眺的好地方,但今天江奔宇没有丝毫欣赏风景的心思。 停稳车,确认四周无人无车。他深吸一口气,右脚轻轻踩下了刹车踏板。 不对劲! 第一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击中了他。以往只需轻轻点下的力道,这次却需要踩得更深!踏板的感觉异常软绵,反馈极其迟钝!车子并未像预期那样迅速减速! 他立刻松开,然后猛地再次踩下——这一次几乎用尽全力,脚掌甚至能感受到刹车杆底部的阻力! 吱——————!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但短暂的长鸣,车速确实骤减了!然而,这巨大的刹车力度效果……似乎与预期差了不止一筹!按常理,重载下如此重刹,车辆应该几近抱死,但现在只是感觉被猛烈拉了一下,减速幅度远不及预期! 冷汗瞬间从江奔宇的额角渗出!他不信邪,连续猛踩了三下刹车! “哐!——吱……嘎——哐!”每一次重踏,都伴随着刹车鼓内部发出的异常沉闷的、好像金属摩擦又像什么东西断裂的杂音!每一次踩下,脚感都比上一次更软,制动行程越来越长,制动力却一次比一次更微弱!最后一次踩下去,刹车踏板几乎直接压到了车厢地板! 完了!真的完了!江奔宇的心沉入了冰窟!这不是简单的刹车疲软或漏气!这像是刹车拉索在内部断裂或被做过什么手脚(油管里被注入液体排空空气?金属疲劳点被人为处理过?),导致在低强度使用(如缓慢减速)时还能勉强维持一丝作用,但一旦遭遇连续、猛烈的制动需求,整个系统会彻底失效!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了他!下山的路陡峭异常,车后满载着十多吨重的国家公粮!失控的后果……不敢想象! 必须立刻停车检修?但山顶并非安全之地!时间紧迫!电光火石间,江奔宇做出了决断!绝不能从这里直接下山!山下是村庄和人群! 他眼神如刀,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 1. 立刻将档位挂入最低的慢档!利用发动机的巨大牵制力死死拖住车速!引擎发出痛苦的咆哮! 2. 打开卡车双闪警报灯!“滴滴-滴滴-”急促的闪光和声音在空旷的山顶异常刺耳! 3. 连续不断地按响气喇叭!“呜——呜——呜——!”凄厉的长鸣撕破了山间的宁静,既是警告更是求救! 4. 寻找一切可能的碰撞缓冲物!他锐利的目光飞速扫过——右边是陡峭的山坡,绝不能去!左边山坡稍缓,有大片未清理的灌木丛和几排稀疏但树干较为粗壮的松树!还有一条已经部分被填平、长满杂草的排水沟! 就是那里!在绝望中抓住的一线生机! 没有任何犹豫!江奔宇猛打方向盘,沉重的卡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车头向左狠狠偏离主路!车轮瞬间碾压过松软的土路边缘,卷起漫天尘土,车身剧烈颠簸着,径直冲向了路左下方的坡地、灌木丛……目标是那片长满杂草的“废弃”平地和旁边的山体! 轰隆!咣当!! 沉重的车头右侧猛地撞开稀疏的灌木,狠狠撞在一棵手臂粗的小树上,小树应声断裂!卡车冲过水沟填平处时剧烈弹跳了一下,车厢里的麻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强大的惯性推着车辆继续前冲! “就是现在!”江奔宇心中怒吼! - 右脚死死踩住彻底失灵、形同虚设的刹车踏板,希望能榨取最后一丝制动力。 - 左脚同时猛跺离合!彻底切断动力! - 双手将方向盘向左猛打到底!让前轮近乎垂直于前进方向,利用轮胎侧面与地面的极致摩擦来减速! - 右手在方向盘打死的瞬间猛地拉起手刹杆!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钢铁挤压声!紧接着又猛地松开(防止抱死甩尾失控),随后再次狠力拉起!间断拉放手刹,试图进行点刹!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发动机熄火后的寂静瞬间被各种剧烈的摩擦音和撕裂声充斥: - 左前轮在方向盘左转到底后,变成巨大的铲子,深深切入松软的黄泥土层,犁出一条触目惊心、深达半个轮毂的深沟!滚滚的泥土和草根被卷起抛飞! - 轮胎钢圈很快与泥土下的碎石发生剧烈刮擦,发出令人心颤的“嘎嘎”声! - “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左前轮在承受着卡车巨大的重量与下冲惯性的双重压迫下,终于不堪重负,外胎瞬间爆裂!像气球被戳破!内胎撕裂,滚烫的气流喷射而出! - 失去了轮胎的缓冲,冰冷的车轮钢毂直接砸在泥土里!沉重的车头左前方猛地向下一沉!“咣当!!”整个卡车底盘重重地与大地撞击!拖曳的钢毂在泥土上刮出刺眼的火星和一条白亮的金属刮痕! - 卡车仍在向前滑行!车头右翼撞向山体,擦着山体风化剥落的碎石泥土,发出刺耳的“嗤啦——嗤啦——”的摩擦声! - 浓烈的橡胶烧焦味、泥土草根的新鲜腥气、柴油味弥漫开来…… 巨大的势能和摩擦阻力激烈对抗着。江奔宇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五脏六腑在巨大的惯性下翻江倒海,每一次颠簸撞击都让他身体剧震,手臂因死死把着方向盘的对抗而青筋暴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秒,又像是一个世纪。 所有的滑移声、摩擦声、撕裂声…… 最终,被一声沉闷而沉重的“砰”取代。 车头左前方重重地抵在地面上,底盘大梁也狠狠抵住泥土,卡车巨大的车体终于耗尽最后一点前冲的力量,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剧烈颤抖了几下之后,彻底静止。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舱盖下传来水滴落到滚烫部件上的“滋啦”声,以及双闪灯那刺眼而规律的“滴滴-滴滴-”声,在死寂的山坡上显得格外诡异。 江奔宇瘫坐在剧烈颠簸后扭曲变形的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和额发,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的工装裤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方才过度紧绷的肌肉,传来清晰的酸痛。 他慢慢松开早已麻木僵硬的双手,解开勒得发痛的安全带,推开扭曲变形的车门,艰难地从严重受损的副驾驶一侧爬了出来。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时,他摇晃了一下才站稳。清晨山间的冷风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将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橡胶烧焦味吹入鼻腔。 他缓缓绕到车头左侧。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左前轮位置只剩下一个光秃秃、严重变形的轮毂和断轴,深陷在沟壑狼藉的泥地中,一道深达几十厘米、长达十几米的划痕触目惊心,尽头是一片狼藉的刹车鼓残片和断裂的制动拉杆——断裂处竟有异常的磨损和豁口!再向前看,车头引擎部分因挤压碰撞已严重变形。货箱整体虽然稳定,但尾部高高翘起,几根绑绳已经崩断。 “苏国富!”这个名字几乎是咬着牙从江奔宇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不是意外!这绝对是精心策划的谋杀!利用紧急任务赶时间、苏国富的刻意缺席、还有能确保他在测试前难以察觉的动手脚手段!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利用地形自救,此刻恐怕早已连人带车在通往羊城的下山路坠入深渊,粉身碎骨!冷汗瞬间浸透的后背又一阵发冷。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鸡谷山顶的变故早已吸引了不少早起赶路、上山的村民。他们聚集在远处的路边、坡上,脸上写满了惊恐、好奇和难以置信。有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老汉,有挎着篮子去采山货的妇人,还有推着自行车的路人。 江奔宇定了定神,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后怕,走到距离人群稍近的位置,提高声音,语气尽量平稳地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麻烦搭把手!” 他指向卡车:“刚才刹车突然失灵,差点出事!车后拉的是国家的公粮!绝对不敢有闪失!请帮忙看护一下粮食!” 接着,他看向人群: “是哪位乡亲,或者有顺路经过三乡镇派出所的同志?麻烦您去帮我报个警!就说鸡谷山顶,往富吉方向半坡,有运粮卡车事故,刹车失灵,怀疑有人搞破坏!请公安同志快点来看看!” “还有!哪位同志顺路经过咱们运输站的?麻烦去站里通报一声!就说15号车江奔宇在鸡谷山刹车失灵迫停,请求站里紧急派人来修车处理物资!任务要紧!” 他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人群中沉寂片刻,一个挎着竹篓、皮肤黝黑的老汉走了出来,声音洪亮朴实:“同志!你别慌!我去!我正好下山赶集,路过镇上派出所门口!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带到!”说完就想转身走。 “大爷!等等!”江奔宇连忙叫住他,几步爬上变形的驾驶室,摸索了一下,很快从仪表盘下摸出了三包没有开封的“大前门牌”香烟——这是出车人的常备“硬通货”。他快步走到老汉跟前,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两包用力塞进老汉粗糙的手心里,“一点心意,感谢大叔您了!事急!辛苦您跑快点!” 老汉一怔,看到手里是紧俏货“大前门”牌,想要推辞,却被江奔宇用带着灰尘和汗水的手坚定地按了回去:“大叔,您收着!就当……就当给您压压惊,也帮我压压惊!关键是把话带到!越快越好!粮食和车在这半坡,越早越好!” 老汉看着江奔宇眼底深处的焦急与诚恳,不再推辞,将那两包烟往腰间布兜里一揣:“行!同志你放心!我现在就走小路下山,保管第一个到派出所!”说完,他健步如飞,朝着山下的小径钻去,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去运输站的那位兄弟!”江奔宇目光立刻扫向人群,“辛苦你了!这个您拿着!”他将剩下那包“大前门”递给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看起来像是往镇上工厂方向去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显然认识这好烟,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痛快地接过来揣进怀里:“明白!我骑车子,快得很!保管站里马上知道!”他跨上自行车,摇摇晃晃但也飞快地沿着山路向运输站方向骑去。 看着两路报信的人都消失在视野中,江奔宇才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后背靠着冰冷变形、沾满泥土的车厢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身体的脱力感汹涌而来,每一次心跳都沉重无比。 阳光彻底照亮了山头,金黄色的光芒洒在遍体鳞伤、车头深陷泥泞的墨绿色解放牌卡车,以及旁边那个沉默、疲惫却又眼神锐利的年轻司机身上。巨大的双闪灯依旧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在这寂静的、危机四伏的山路上,仿佛一颗跳动的不屈心脏。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橡胶焦糊味、泥土腥味和稻谷的气息,无声地控诉着这场蓄谋已久的致命陷阱。 第248章 风起三乡暗流涌动 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歪斜地陷在鸡谷山的半坡泥土里,像一头负伤的巨兽。阳光驱散了晨雾,清晰地照亮了左前轮爆裂扭曲的钢毂、引擎盖上狰狞的擦痕,以及那道深嵌在黄泥地中长达十几米的刹车失效痕迹——触目惊心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绝境求生。 派出所的同志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些。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警服、戴着解放帽的中年民警,带着一个拿着本子和照相机的年轻技术员,风尘仆仆地爬上了山坡。现场已被闻讯赶来的部分村民和运输站职工暂时保护起来。空气中,橡胶烧焦后的苦涩、翻搅泥土的腥气、以及隐隐的柴油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民警姓李,面相敦厚但眼神锐利。他绕着事故卡车仔细走了两圈,眉头紧锁,目光在断裂的刹车拉杆那异常磨损的豁口上停留了许久,又抬头看了看卡车失控前行驶过的山顶路段和下坡的险峻程度。技术员则一丝不苟地拍照、测量,用工具小心地拆解部分制动残件,眼神凝重。 江奔宇站在一旁,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事发经过:从发现刹车异常到被迫采取摩擦降速的险招。他没有过多情绪渲染,但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这绝非偶然故障。 处理完现场初步勘察,李同志合上记录本,走到江奔宇面前,他的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严肃,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好的,江奔宇同志,你的情况我已经详细记录在案(他指了指手中的笔记本)。技术科会对车辆的所有安全技术部件进行系统鉴定,重点就是这个刹车系统。同时,我们也会通知运输站方面,让他们派人立刻调取这台车最近的所有维修记录和保养档案。相信很快就会有初步结果的!” “好的!非常感谢组织上的重视!”江奔宇微微颔首,声音平稳,但下一句话,语调陡然下沉,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仿佛淬火的刀子,“李同志,有些话我必须说。我这辆‘老解放’,跑日常的市内运输、乡镇调拨,跑过多少趟?趟趟安全无事,螺丝都没松过一颗。为什么偏偏是这次?运送的偏偏是上交羊城军区的公粮——国家重要的秋征粮!任务等级是‘紧急军运’!偏偏在这么一条险要的山路上,刹车‘巧合’地彻底失灵!李同志,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他稍微顿了一下,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是不是有藏在暗处的蛀虫,甚至是那些不甘心失败的国民党特务,在破坏军运!要断国家的粮道,给新生的人民政权添堵抹黑!” 这顶帽子扣得精准狠辣!李同志的脸色瞬间一变!他身边那个年轻技术员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警惕。“军粮”、“军运”、“破坏”、“国民党特务”——每一个词在那个年代都是绝对的政治高压线,碰之即死! 李同志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略带程序化的神情被一种凛然的肃杀取代,他郑重地向江奔宇点了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江同志!你的警惕性和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这个怀疑…绝非空穴来风!请你放心!这起案件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派出所会立即向分局和羊城军区保卫部门做详细汇报!这不是普通的交通意外调查,这直接关系到军事运输安全和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我们将联合军区保卫处,并案彻查到底!任何人胆敢破坏军需,损害国家利益,都必将受到人民政权的严厉制裁!”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特别是不远处正指挥工人处理粮食的运输站副站长。 几乎就在江奔宇抛出“特务破坏”这枚重磅炸弹的同时,运输站那位姓陈的副站长已经来到了山坡。起初,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惯常的圆滑和“事故控制”的打算——计划尽快把粮食转运走,把事故责任往“偶发性机械故障”方向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量不影响站里“争创先进运输集体”的年终评比和他个人的政绩。 但当江奔宇那番冷冽如刀的话语清晰地传来,特别是“国民党特务”几个字钻入耳膜,陈副站长那张保养得宜、略显富态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冷汗“唰”地就从额角鬓边渗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油光。他原本想要上前跟派出所同志套套近乎、递根烟说说“站内处理”的计划瞬间胎死腹中,脚步钉在原地,再不敢上前一步。那顶帽子太大、太沉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李同志的锐利目光,喉咙滚动了一下,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仿佛那是什么烫嘴的铁疙瘩。 他急急忙忙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向正在搬运粮食的工人堆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都给我手脚麻利点!轻拿轻放!这是军粮!一粒都不能撒、一颗都不能丢!赶紧搬上接应的车!耽误了任务,唯你们是问!”他挥舞着手臂,与其说是指挥,不如说是借机掩饰内心的巨大恐惧和慌乱。他必须立刻表现出对军粮转运事务的高度重视和对破坏分子的深恶痛绝!一丝差池都可能引火烧身。 江奔宇此时已坐上了前来接替运输任务的另一辆解放卡车的驾驶室。车窗摇下一半,他点了一支烟,冰冷的视线穿透淡淡的蓝色烟雾,远远地、静静地看着那位副站长在工人堆里焦头烂额的身影。陈副站长那瞬间惨白的脸色和不敢对视的慌乱,像一幅清晰的画卷印在江奔宇眼底。 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一个大胆而清晰的念头在心中电光火石般成形:苏国富一个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那个“请假”的司机只是马前卒,这背后必然有一张网!副站长刚才的反应太过反常,他在怕什么?是在保苏国富?还是在保自己?或者,他本身就是网里的一环?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江奔宇将烟蒂弹出窗外,猩红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个短暂的抛物线,倏忽熄灭。他握住方向盘,挂挡,松手刹。卡车沉稳的引擎声重新轰鸣起来。他没有再看那纷乱的坡地一眼,目光直视前方通往羊城的道路,眼神深邃而坚定。他要的不是简单地修理一辆车,或者抓出一个捣鬼的司机。他要的,是连根拔起! 卡车驶出鸡谷山区,刚过三乡镇外围的路口,江奔宇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在路边的树荫下等候——穿着利落短褂的鬼子六倚靠在一辆破旧自行车的车把上,眼神机敏地扫视着四周;在他旁边,是一身青色对襟布衫、负手而立的钱沐风。钱老板的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浅笑,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奔宇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刚推开车门跳下来,钱沐风便已迈步上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那笑容淡了几分,多了份实实在在的关切:“江老弟!听到六子报信,可把老哥急坏了!怎么样?人真没事?那车……” “钱哥,劳您挂心了!真没事,皮都没蹭破一块。”江奔宇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淡然和一丝骨子里的倔强,“算是老天爷开眼,外加运气好点吧。刹车在山顶上就被我试出了不对劲,没等下山坡就找了块荒地强行停了下来。这要是到了通往羊城的那段长陡坡才出事……呵,那后果才真是难以想象。算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人没事,粮也没丢,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钱沐风轻轻“啧”了一声,锐利的目光在江奔宇沉稳的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江奔宇越是表现得轻描淡写,他越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下压抑的惊涛骇浪。沉默了几秒,钱沐风向前微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江湖道上特有的直接和试探:“老弟……这事透着一股子邪性。要不要老哥帮你活动活动?”他抬手做了个隐蔽的手势,暗示动用地下道上的手段,“三教九流,老哥在这一片多少认识些路子。保管做得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这提议带着十足的诱惑力,也体现着钱沐风的“义气”。但江奔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直视着钱沐风的眼睛,果断而坚定地拒绝了:“钱哥!您的好意,兄弟心领了!这份情,我记着。”他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不容置辩的分量,“但这件事,水太浑,牵连可能不小。我想……自己来处理!” 他强调了“自己”两个字,透出一种要将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决心。 钱沐风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赞赏。他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圆融的笑意,但那笑意里多了一份郑重:“成!老弟你有章程,老哥就不添乱了。”他轻轻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记住,江湖虽大,情义还在。需要的时候,” 他声音又低沉下去,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递个话。无论白的黑的,只要老哥能做到,绝无二话!” “钱哥放心!” 江奔宇爽朗地笑了笑,带着江湖人的豪气,“真到了需要您这尊大佛挪挪身子、镇镇场子的时候,我江奔宇可不会跟您客气!那是拿您当自己人!” 钱沐风闻言,笑意更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 江奔宇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一旁安静等候的鬼子六,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而带着无形的威压:“六子!” “老大!您吩咐!” 鬼子六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像被点亮的探灯。 “立刻派人,”江奔宇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给我盯死苏国富!他放了假也不可能真当缩头乌龟躲在被窝里。他去了哪儿?见了谁?拿了什么?都要给我摸清楚!” “是!”鬼子六毫不犹豫地应道。 “还有,”江奔宇补充道,“运输站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给我分派人手,暗中留意站里接下来几天调度出去的重要运输任务!特别是那些价值高、路线远、或者带有密级的军需民用物资!看清楚了,是暗中留意任务内容,看看哪些车、哪些人接了这种活!不用插手,只需要把信息传回来!” “明白!老大!盯梢摸底是兄弟们的吃饭本事,包管他姓苏的和运输站里那只露出来的耗子尾巴,都藏不住!”鬼子六信心满满,眼中闪烁着精干的光芒。 “必须干净!”江奔宇目光如电,加重语气,“不留线索!不留尾巴!要让人就算怀疑,也抓不到一丝把柄!否则,就是给我添乱!” 鬼子六咧开嘴无声地一笑,透着狡黠和凶狠:“老大您放一百个心!咱们又不是刚出道的雏儿。查,怎么查?那就是地上掉根针,我们趴下去捡,也绝对不让人看见是我们捡的!牵扯不到您头上!” 江奔宇略一颔首,神色稍稍缓和:“嗯。还有,一会你去跟覃龙打个招呼,告诉他我人没事,车是车的事,不用惦记。再叮嘱他一句,”他看着鬼子六,“这事,包括今天这个事故,让龙哥嘴严实点,绝对别传到家里去!家里太平点好。” “没问题!老大!我这就去办,保证覃哥那边稳当,家里稳当!”鬼子六收起嬉笑,郑重地拍了拍胸脯。 “去吧。”江奔宇挥了挥手。 鬼子六动作麻利,冲着钱沐风也快速点头示意了一下,翻身跨上他那辆叮当作响的破自行车,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瞬间汇入了乡村土路上的车马人流中,消失不见。 看着六子消失的方向,江奔宇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钱沐风道:“钱哥,上车吧?再晚点,这军粮可不好交代了。” 他拉开了卡车的门。 钱沐风没有客气,利落地攀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沉重的卡车引擎重新低吼起来,驱动着满载国家公粮的庞然大物,沿着通往羊城的国道,在尘土与颠簸中前行。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车身不时发出沉闷的晃响和嘎吱声,车厢里的谷粒也随之轻轻晃动。 狭小的驾驶室里,两个男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沉默持续了大约几分钟,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钱沐风的目光在窗外不断倒退的田野和村舍间流转,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般打破了沉默:“江老弟……”他侧过头,眼神锐利地盯住江奔宇冷峻的侧脸,“看你这架势,是真的准备……”他顿了顿,选了一个更精准的措辞,带着一丝试探和深意,“亮刀子,剜腐肉了?要从根子上,对他们出手了?” 那个“他们”,指代模糊,却涵盖了苏国富和他背后可能蛰伏的势力。 江奔宇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国道。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右脚松开油门,感受着卡车在惯性下滑过一个小坡带来的微乎其微的失重感。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在驾驶室内弥漫开来: “先查清楚。” 他没有否认,反而像是默认了方向。“要动……就要连泥带土,连根拔起!”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一字一句地道:“不留一丝翻身的余地!” 钱沐风的眼神瞬间眯起,精光爆射!江奔宇的回答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狠厉与绝决。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那惯常的圆滑笑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兴奋和凝重,声音也变得异常沙哑深沉: “江老弟……这么说,你是想下大棋?要……玩一把大的了?!” 江奔宇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他没有直接回答钱沐风的问题,只是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一句古诗,像是一句宣言,更是一道冷酷的预言: “野火烧不尽?那只是烧得不够深,不够绝!” 他的眼神投向远方道路尽头隐约可见的、代表着军区所在的巨大城市的剪影,语气斩钉截铁: “这一次,我要的是——春风吹都吹不出的干净!”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钱沐风靠回了椅背,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敛了起来。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在消化这句分量极重的话。再睁开眼时,眼底深处只剩下纯粹的冰冷和一种终于下定决心后的满意与赞许。 他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膝盖骨,目光同样看向前方绵延至天际线的公路,对着专注驾驶的江奔宇,平静地、带着一种歃血为盟般的决然附和道: “是这个理……做人,做生意,求财之道,讲究一个和字,一个稳字。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安生。但若有人不讲规矩……” 钱沐风的声音陡然一沉,寒意森然,如刀出鞘,“……不碰则已。一碰了那不该碰的底线,撅了不该撅的虎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就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务求斩草除根!连根拔起!——让它从此在这地面上,绝了种!” 引擎低沉地咆哮着,卡车颠簸着,承载着沉重的军粮,更承载着两个男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个即将在平静表面下掀起的惊涛骇浪,一路向着那座兵营林立的城市,飞驰而去。车窗外,初秋的原野空旷肃杀,风卷起路边的枯草碎叶,萧索盘旋,预示着风暴将至。 第249章 送达,到达 暮色正缓缓拢上羊城的天空,将西边天际最后几缕橘红色的云霞也吞噬殆尽。 东风牌货车引擎的低吼声在略显狭窄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钱沐风侧靠在副驾驶座,微微眯着眼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习惯性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奏。车子转过一个街角,前方路口处,一栋颇有年头、爬着藤蔓植物的灰色四层楼宇在路灯初亮的背景下显出轮廓。 “江老弟,前头路口,就靠那栋大楼,找块好地方停稳就行!”钱沐风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大楼,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好的,钱哥!稳当当的,您放心!”驾驶座上的江奔宇闻声应道,熟练地打方向盘,降低车速,稳稳地将车身滑向大楼前一片稍显空旷的街面。车子停稳后,发动机的余音在暮色里逐渐沉寂下去。 车子停时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几乎在车停定的同时,大楼门口阴影里晃动的两个身影立刻引起了注意。钱沐风嘴角微勾,朝着门口的方向,吹了一记短促而响亮的口哨。哨音在这略显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 门口的两人仿佛被惊雷劈醒,急忙循声望去。看清来人模样后,他们脸上的惊讶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几步就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热切又夹杂着惶恐的笑容。“三爷!您可算回来了!真真是太好了!”为首一个圆脸汉子搓着手,语气激动难抑,“您是不知道,您走这几天,家里……兄弟们心里都跟长了草似的,六神无主,可不就有点乱套了嘛!”他的话语急切,仿佛想一口气把这几日的混乱和焦虑都倾诉出来。 钱沐风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那份无形的威压让原本还激动的两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暮色:“嗯,晓得了。”顿了一顿,他压低嗓音,吩咐道:“去,悄悄儿的,让阿刀他们几个老伙计,偷偷过来见我。记着,动静小点。” “明白了,三爷!您就擎好吧!”圆脸汉子如同接到了圣旨,精神一振,用力点头,转身骑上自行车就朝路的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背影都透着股干劲儿。 钱沐风一手搭在副驾驶车门上,刚准备下车,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望向车里的驾驶位上江奔宇,脸上露出一丝熟稔的笑意:“江老弟,天也擦黑了,要不要上去我那儿坐坐?喝口热茶?” 江奔宇坐在驾驶室,闻言笑着摆摆手,手指不易察觉地朝车厢后方示意了一下,车厢被厚厚的篷布遮盖得严严实实:“钱哥,您这儿刚回来,正事要紧!咱们兄弟回头喝茶有的是时间。我这后面还‘压着事儿’呢,等忙活完了这趟,回头一准来叨扰您!” 钱沐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成。老弟做事是讲究!那行,你先忙你的正经差事。一等你那边弄利索了,我这边也安排人手点验清楚,看看库里囤了多少布匹料子。” 江奔宇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透着一股做生意的谨慎,压低了声音提醒道:“钱哥,那料子……老规矩,最好是供销社出来的那些‘瑕疵布’。另外,票证……您懂的吧?” 钱沐风哈哈一笑,胸脯拍得山响,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豪气:“嗨!老弟你这心啊,放得稳稳当当的!你钱哥我办事儿,啥时候掉过链子?瑕疵布料是正经路子,好说!至于票证嘛——”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没它,你钱哥我也能想办法给它‘弄’出来!保管顺顺当当!” “那可就太谢谢钱老哥了!仗义!”江奔宇放下心来,笑容愈发真诚,“钱哥,那我这就先去军区交差了!”他利落地挂上档位。 “去吧,路上留神。”钱沐风颔首。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载重的货车缓缓启动,调转车头,带着一种特有的沉重感,朝着军区方向驶去。钱沐风站在路边,没有立刻转身,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货车。昏黄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身影。车尾的红色示廓灯在街角明灭不定,越来越小,最终如同被浓重的夜色吞噬一般,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钱沐风一直注视着那里,直到最后一抹尾灯光晕彻底不见,他才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的重担,缓缓转过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大步流星地朝那幢散发着旧时代气息的大楼内走去。 大楼的门厅光线有些昏暗,那个刚刚去叫人的圆脸手下早已在门内候着,见钱沐风进来,连忙快步跟上。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钱沐风冷峻的侧脸,忍不住低声探问道:“三爷,刚才那位……开货车的兄弟,是哪路人物?瞧着面生得很,您怎么亲自送…?” 钱沐风脚步未停,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在空旷门厅里回响:“他?我钱沐风的救命恩人。若不是这条硬汉豁出命搭把手,你们这些人……哼,今天可就真见不着你们三爷了。”他语气骤然加重,带着寒意,“都给我记牢了,把他这张脸给我刻在心里头!往后,只要是咱们的地界上看到他,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要好生照应着!谁敢怠慢,就自己掂量着办!” 手下听得心头一凛,腰杆下意识挺得更直,连声道:“是!三爷!记下了,绝不敢忘!”声音带着由衷的敬畏。 钱沐风没理会属下的回应,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射出他们拉长的、晃动着的巨大阴影。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光线更暗的楼道口,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凝肃:“阿刀他们来了,叫他们在老地方候着。另外,你现在就去查,仔仔细细地查,把咱们近处这几拨人手都捋一遍,把名单给我报上来!特别是查清楚,从上礼拜三我出门开始算,有没有谁……突然就不见了人影?包括那些原本跑外围的小喽啰。还有,”他眼底寒光一闪,“放出话去,道上多走走,打听打听,近些天……有没有什么‘新单子’,或者有什么人接了去平县那边的‘买卖’?” 手下悚然一惊,背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失声道:“三爷……您,您是怀疑……有‘自己人’……?”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钱沐风猛地侧过头,锐利的眼神如同冰锥,直刺对方眼底深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不然呢?!好好琢磨琢磨,我姓钱的要是真折在外头了,这块肥得流油的地界儿……对谁最是天大的利好消息?!啊?”他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对方几乎喘不过气,“就顺着这条藤,给老子一查到底!一个老鼠屎也不能漏了!” 手下脸色煞白,后背已湿透,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是!三爷!明白了,全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我这就去给你增加巡逻人手,身边的安保再严上三分!”他连表忠心,试图挽回。 钱沐风不再看他,只是鼻腔里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随即迈开沉稳的步伐,大步朝走廊深处那间熟悉的屋子走去。手下看着他融入阴影的背影,抹了把额头的汗,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匆匆消失在楼梯的另一头。 与此同时,货车沉重的车轮轧过寂静的郊区公路。深沉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羊城军区后勤处巨大的门楼,即使在黑暗中,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森严。远远地,两排刷着黑白警示条的木质拒马清晰地横亘在道路中央,旁边是哨兵笔挺如松的身影,肩上的钢枪在门楼探照灯的光线下偶尔反出一丝冷冽的寒光。 江奔宇心中一凛,脚下油门缓缓松开,巨大的货车在离警戒线还有十米左右距离时,彻底停了下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也瞬间熄灭。四周只剩下夏夜的虫鸣和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车刚停稳,一名持枪的年轻士兵便小跑过来,步伐标准而有力。他跑到驾驶室旁,对着里面的江奔宇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清晰:“同志!请出示您的相关证件以及任务批文!” 江奔宇早有准备,连忙从身边那个磨得有些发旧的牛皮公文包里掏出介绍信、通行证、身份证明和盖着大红公章的运输调拨单,一叠整齐地递出窗外。 士兵一丝不苟地接过,借着岗哨微弱的灯光,一页一页仔细核验。确认信息无误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同志,根据规定,我们需要对您的运输车辆进行例行检查。请打开货厢门。” “没问题!这是应有之义!”江奔宇应道,声音尽量放得轻松。他熟练地从公文包另一侧抽出一份需要签字的《进港(场)车辆货厢开启登记表》,并指了指需要签字的位置,“麻烦同志核对无误后在这签个字就行。” 士兵接过表格,迅速浏览了关键信息,确认无误,随即在指定位置签上了军区的印,然后连同其他文件一并递回给江奔宇。 江奔宇接过文件放好,推开车门跳下车,动作干练。他走到车尾,郑重地撕下两道交叉贴着的封条封签,掏出钥匙打开硕大的锁扣,最后用力向上拉起沉重的货厢双开门。车厢内堆叠如山的麻袋垛在昏暗灯光下只显出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士兵站在车厢尾部的地面向上望去,麻袋码放得还算规整。另一名士兵则牵着一只毛色黑亮的成年军犬,表情严肃,从车头开始,沿着车轮、底盘、厢体边缘,一英寸一英寸地仔细嗅探。军犬的鼻子紧贴着冰冷的车体,发出轻微的“呼哧”声,偶尔在某个缝隙处停留片刻又继续前进。整个检查过程持续了大约七八分钟。牵犬士兵最终回到车尾部,对着检查文件的士兵轻轻摇了摇头。检查文件的士兵这才对着江奔宇大声道:“检查完毕,没有异常!可以通过!”随即示意前面的岗哨放行。 但通行还未完成。检查文件的士兵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成为临时向导:“同志,请发动车辆,跟我指引的方向行驶。”他指了一个方向。 江奔宇点点头,重新发动了货车。在士兵的指挥下,货车没有直接驶入生活区,而是沿着一条宽阔、两边栽种着高大梧桐树的水泥干道向内开去,最后抵达了后勤区域一个巨大的、头顶罩着高大钢棚的专用卸货平台。 这里的景象与路上的寂静截然不同。巨大的金属大灯将整个平台照得亮如白昼。平台附近已经停好了几辆平板拖车和一台小型的龙门式移动起重设备。更令人心头一紧的是,足足二三十名身着半旧绿色军装、打着绑腿的年轻士兵,已经在班长的手势指挥下,迅速地分成了几个行动小组,整整齐齐地列队在车旁,目光炯炯,只待口令。 “靠边!停稳!熄火!”押车士兵简洁地发出指令,同时快速跳下车,向带队的军官跑去汇报交接情况。军官看了一眼江奔宇递过来的文件,点点头。 江奔宇按照指示,将庞大的货车身躯小心翼翼地挪到平台指定位置,彻底停稳、熄火。按照规定,他这个司机只能留在驾驶室,不得随意下车走动到卸货区域内部。 就在江奔宇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的功夫,外面的行动开始了!指挥员一声嘹亮有力的哨音划破夜空!紧接着,是简洁到极致、却极具力量的口令:“目标——车厢!卸货——开始!行动!” 话音刚落,如同被注入了无形的巨大能量,平台上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车头两侧: 靠近车头两侧的士兵迅速从车侧搭起金属短梯,敏捷地攀上驾驶室后方的区域顶盖(军用卡车常有此结构)。上面的人奋力向下传递着码放在高处的、略显沉重的麻袋装稻谷,下面人接力扛走。 车厢两侧: 另有两组士兵则站在车厢两侧特制的、可以打开的木插板外(八十年代老式卡车的侧板可以翻下来搭成工作平台)。他们利用撬棍和小型推车,将车厢中部的麻袋以最快速度滚落出来。 车后正门: 这是主战场!巨大的车厢尾部,更多的士兵如同工蚁,直接从双开门涌入车厢深处。车厢深处搭起了内部滑道,沉重的麻袋像从炮膛中滑出的炮弹一样,“呼啦”一下滑落出来,外面接应的士兵立刻两人一组,吼着号子“一!二!起!”,抬起来就跑!平台内部,好几辆板车被快速牵引过来,装满一车就被立刻拉走。那台简易吊臂的抓钩也适时落下,精准地抓起体积或重量更大的包裹,稳稳地放到稍远处的集中堆放点。 轰隆、沙沙、嘿哟、咚咚……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人影在刺眼的灯光下快速地移动、弯腰、发力、奔跑。汗水很快打湿了年轻士兵们的额头和后背。稻谷麻袋小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车厢中被“剥离”出来。 江奔宇坐在驾驶室里,整个人都看呆了!他原以为这满满一车货,即使人手充足,没两个多钟头也绝难卸完。毕竟那是需要一点点肩扛手抬的活儿啊! 然而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这才过去多久?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天!顶多也就四五十分钟吧?车厢里那曾经顶到篷布顶的麻袋山,竟然已经肉眼可见地被削平了大半!这效率……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高!高得让人咋舌!他瞪大眼睛,目光在车头、两侧、车后那五处同时高效运转的人马之间来回扫视,内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钦佩。 终于,最后一个麻袋被抬离了车厢底部。当最后一辆板车拉着少量尾货“嘎吱嘎吱”地被拉走,整个卸货工作宣告结束。整个时间算下来,从开始到清场,也仅仅用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出头,比江奔宇最乐观的预计还快了半个多小时。 班长将一份签有“已悉数接收,核对无误”字样并加盖了羊城军区后勤部物资管理处鲜红印章的验收回执单递给江奔宇。手续办妥,江奔宇揣好这份沉甸甸的回执,重新发动了那辆终于空空如也、连货厢门都已关好的货车。在哨兵的目送下,他缓缓驶离了这片依旧沉浸在白炽灯光下、刚刚上演了卸货速度奇迹的喧嚣之地。 此刻已是刚入夜。街道上的灯光显得稀疏而遥远。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江奔宇没有去寻别处,而是熟门熟路地驾驶着货车,再次驶向军区大门附近不远处的那个专供来往部队车辆司机住宿的军区招待所。 招待所的楼不高,只有三层,砖混结构,透着质朴年代的气息。门口一块白底红字的长方形木牌,写着“军区招待所”字样。值班室里还亮着灯,一个穿着半旧军装没戴军衔、上了些年纪的服务员正在值班。 江奔宇敲开值班室的窗户,递进去自己的介绍信、运输证明和刚刚拿到的军区签收单,外加自己的证件。 “同志辛苦了!还有大通铺的房间,行吗?”值班员核对完证件,语气和善地问。这种入夜抵达的司机,通常不会有太多要求。 “行,能休息一晚就行,麻烦您了。”江奔宇笑着回答。 值班员点点头,登记好信息,递过来一把系着大号木牌写着房号的铜钥匙:“一楼,走廊最里面靠右,103号大房间。” “谢谢!”江奔宇接过钥匙。 推开通向宿舍区的木门,长长的走廊里灯光昏黄而黯淡,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香烟和潮湿抹布混合的味道。走廊尽头依稀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江奔宇背着随身的黄布挎包,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越接近103号,里面的声音就越发清晰——混杂着不同地域的口音,有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有高门大嗓的谈笑,有压低声音的议论,还有棋子落在木板上的清脆“啪嗒”声……一种属于旅途中的、集体生活特有的嘈杂和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当他最终握着钥匙停在103号房那扇木色暗沉的房门时,里面的声音透过门缝毫不客气地泄露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拧动钥匙,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 首先冲入感官的是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汗味、劣质烟草味、皮革油味、驱蚊水的药味……七八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几乎塞满了这个大通间。昏黄的顶灯下,每一个铺位几乎都不闲着。有的人歪在床上吞云吐雾;有的盘腿而坐,就着一包花生米咂着小酒;也有三五成群围着一个小木箱子打牌,吵吵嚷嚷;角落里一老一少正安静地下着象棋。听到门响,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向他投射过来,带着一丝对新面孔的好奇和审视。 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正用搪瓷缸泡着茶的中年司机,看到他拿着钥匙进来,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操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道:“哟,又有兄弟来了?刚到?” 目光落在了江奔宇风尘仆仆的脸上和肩头。 江奔宇面对这些目光,露出一丝疲惫但还算自然的笑容,冲众人点了点头:“是,刚下国道,才在军区卸完货。”他没多寒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张空铺。整个房间的空气嗡嗡作响,充满了属于这漫漫运输路上夜晚的疲惫与喧嚣。 第250章 听闻黑市,前去 夜色如墨汁般从天空倾泻而下,沉甸甸地压在羊城郊野。江奔宇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疲惫地躺在大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架床上。架床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陈年尘埃的气息,但是他今晚暂且安身的方寸之地了。背包随手撂在斑驳的水泥地上,他胃里一阵火烧火燎的痉挛——奔波了一天,早已粒米未沾。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江奔宇转到了招待所后院所谓的食堂。昏黄的电灯泡下,食堂内空空荡荡,长条木桌上连粒残渣也无,冰冷的铝制打饭窗口紧闭着,只留下个负责洗碗、脸色木然的中年阿姨在门口择着一筐焉黄的菜叶。 “阿姨,还有吃的么?”江奔宇的声音带着些干渴的沙哑。 阿姨头也没抬,手指利落地掐掉菜梗:“早没了!饭点过了个把钟头了,大师傅都锁门回去了。” 江奔宇的心沉到了谷底,胃部的空虚感更甚。“这附近…还有地方能弄口吃的吗?” 阿姨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似乎对他此刻还饿着毫不意外,抬手指了指门外浓郁的夜色:“想找吃的?有点难咯。这时间段招待所不管饭了,最近的吃喝摊子?喏,顺着门口这条省道往东,直走,过了铁路桥洞还得再骑上五六公里,到‘桥头集’那头碰碰运气吧,那边跑长途的司机多,夜摊能熬得晚些。这么晚了,估计也就那还有亮光了。”话音里夹杂着明显的岭南口音,透着种经历世事后的冷漠。 五六公里…江奔宇只觉得小腿发酸,但胃袋的叫嚣更不容忽视。他转回前厅,找到招待所值班室那位顶着乱蓬蓬花白头发、眼皮耷拉的管理员老张。 “张师傅,能借辆自行车吗?去桥头集,押金照付。” 老张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用麻绳捆着的、锈迹斑斑的老钥匙,扔在油亮的柜台上:“喏,院角那辆二八杠,老‘永久’了,还能使唤。押金五毛,天黑路长,别弄丢了。”他一边写收据,一边嘟囔着,“这年月,跑夜路的可不容易…” 江奔宇二话不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递过去,接过钥匙便冲出院门。夜色浓重,扑面而来的空气带着南方特有的闷热水汽。他跨上那辆和他一样疲惫的旧自行车,链条咔啦作响,仿佛随时要罢工,轮胎压过粗糙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清晰地传到酸麻的臀部和腰背。省道上车辆稀少,偶尔一辆大卡车吼叫着驶过,雪亮的车灯撕开黑暗,又迅速遁入更深的墨色,留下车轮卷起的尘土气息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旷野的虫鸣此起彼伏,单调而执着,伴着他单调的蹬踏声。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他只能凭感觉估算,约莫骑了有二十多分钟,转过一个缓坡,远方终于浮现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像落在荒野里的一块暖黄琥珀。 桥头集,到了。 远远望去,一条又宽又敞的土路旁,歪歪扭扭地支棱起许多摊子。多是简陋的油布棚或干脆露天摆放。几盏大瓦数的电灯或者摇曳的煤油灯、马灯挂在竹竿上,奋力地驱赶着周围的黑暗,光影在人们身上跳跃,明暗不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劣质油脂、爆炒辛辣调料、食物熟透甚至带点焦糊的气息,还有汗味、尘土味以及南方夜晚特有的温热土壤气味。不少载重货车就歪歪扭扭地停在路旁开阔地上,司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低矮的小方桌旁,吸溜着面汤,啃着鸡爪,或就着半瓶散装白酒大声交谈,喧嚣的话语声、瓷碗碰撞声、锅铲翻炒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独特的、属于底层劳动者的深夜浮世绘。这地方,如同一个长在公路血管旁的临时瘤体,靠着这些风尘仆仆、昼夜兼程的长途司机维持着它的生机与闹腾。 江奔宇锁好车,挑了个稍偏却还算干净的马扎,在一处挂着块油污木牌、写着“老陈快炒”的简陋摊位前坐下。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围裙上油渍斑驳,额头在灯光下闪着油汗的光。 “老板,来碗白饭。”他指着旁边笼屉里热气腾腾的米饭,声音透着疲惫,“…再…再来份咸鱼干闷鼓豆吧。” 摊主点了点头,动作麻利地从一旁的瓦盆里夹出一勺黑糊糊、香气独特的咸鱼干和扁圆的小鼓豆混合物,咣当一声倒在架在煤球炉上的大铁锅里。滋啦一声响,热油混合着咸鱼豆豉特有的浓郁咸香瞬间被激发出来,霸道地钻进江奔宇饥饿的嗅觉神经里。锅气升腾,不过片刻,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一海碗黑油油、香气扑鼻的咸鱼干闷鼓豆就端到了他面前的小桌上。 天黑入夜人稀,上客不多,饭菜来得极快。饥肠辘辘的江奔宇顾不得烫,埋头就吃了起来。咸鱼干的咸鲜醇厚、鼓豆的韧糯绵软混着大火的焦香,每一口都扎实地慰藉着空虚的胃腹。他吃得专注而投入。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三个司机,显然是几趟跑下来的老相识,嗓门洪亮地谈论着,话语片段清晰地钻进他耳中。 “听说…‘鬼市’差不多该开场了?”一个打着赤膊、肩上搭着条旧毛巾的粗壮汉子,灌了口啤酒,压着兴奋的声音说,“哥几个…去开开眼?” “鬼市?在哪旮旯啊?”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些的中年司机,扶了扶镜框,疑惑地问道,“咱这大车…方便去吗?” “啧!”那粗壮汉子闻言明显不悦,眉毛立起来,“你新上这条线的?连这都不知道?”语气带着老跑家的轻视。 “哎!刘哥!刘哥!”另一个看起来更老成些的圆脸司机赶紧拍了拍粗壮汉子的胳膊,打圆场道,“消消气消消气!老赵他真是顶老宋的班,头一趟送设备进这边厂子,路还没认熟呢!”他说着指了指那戴眼镜的司机。 粗壮汉子闻言一愣,上下打量了眼镜司机一眼,脸上的愠色化作一丝赧然和警惕,摆摆手,声音放低了些:“哦…呃!兄弟,不好意思!兄弟!我…我这人粗鲁惯了,失礼失礼!”他往桌沿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边’不远!就这集市后面,顶多一里地,顺着路往里,有条小河涌,贴着河堤边一直走,水边有条小路,摸着黑走到底就能瞅见了!不过嘛…”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鬼市’得掐着点儿!非得过了子夜,差不多…24点以后,‘鸡叫狗咬人不闻’那会儿,灯才点得起来,人影才开始晃荡!现在去了也是黑灯瞎火!”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圆脸司机接口道,语气里带着丝哂笑:“嗨,现在啊,‘黑市’跟‘鬼市’也没啥两样了!都是借着天黑办事儿!”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让埋头扒饭的江奔宇猛地顿住了筷子。浓烈的好奇心瞬间攫住了他,如同黑暗中嗅到特殊气味的猎豹。他保持着埋头咀嚼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耳朵,整个人的注意力却如同雷达般锁定了旁边那桌微醺的司机们。 眼镜司机显然不解:“怎么会一样呢?不都说黑市白天也有人接头,鬼市是专挑后半夜,见不得光的买卖?” “兄弟,你不懂羊城!”圆脸司机用筷子点了点桌面,一副“听我给你分析”的架势,“羊城,打老辈子起就是商贾云集、车船如梭的地方!南来北往,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那点子‘稀罕东西’,今天在一个张三手里,明儿个可能就到了李四兜里,后天就顺着水路去了南洋、香江!多少人卖了东西拍拍屁股就走,找都找不着人影!更别说这地面水道密得像蛛网,小船小艇一钻芦苇荡,你还想跟着?门都没有!所以啊,甭管是傍晚还是凌晨,管它叫黑市还是鬼市,只要天黑了,胆子够大,手里的东西就敢往外放!图的就是‘出货快,不留痕’!知道了吧?” “老哥,您是真行家,门儿清!”先前那粗壮汉子忍不住挑起大拇指赞道。 “这还不算完呢!”圆脸司机显然有些得意,酒意上头,话匣子关不住了,“跟那些打一枪换个地方的散客不一样,这边真正的狠角色、大买家卖家,那都有自己的‘地头’!那些有实力的大团伙,专门在这附近的巷子、河边破屋子里租了固定的门面!看着不起眼,但那才是常年收货出货的据点!门道深着呢!我听说啊…”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尽管周围人声嘈杂,他还是俯低了身子,声音压得像耳语,“听说这些有固定窝点的背后人物,连‘革委会’那帮挂着红袖子横着走的‘纠察’,都得掂量掂量分量再动手,不敢随便去踹门!” “他们?能有这么大能量?”眼镜司机眼镜后面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嘿!那是板上钉钉的!”圆脸司机用筷子笃笃地敲着碗沿,“甚至…我刚跑车那会儿,听老辈司机念叨过…说…”他再次警惕地快速扫视四周,确定无人特别留意这边后,才用几乎只够他们一桌人听清的气音说:“说啊,没准…没准革委会上头那些头头脑脑的‘大人物’,也插了手、入了份子在里面呢!你想想看,这买卖做到这份上,水能不深?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市面上,没几个心狠手辣、能镇得住场面的‘黑道大佬’在背后撑腰,镇得住那些牛鬼蛇神、宵小之徒?可能吗?这碗饭可不是那么容易端的!”他的话尾带着些玄虚,也带着对那个隐秘世界力量的一丝敬畏。 他们的谈话像一阵裹挟着秘密的风,刮过了江奔宇的心头,留下深刻而复杂的痕迹。那碗咸鱼干闷鼓豆不知不觉见了底。他缓慢而细致地将最后一碗米饭扒拉进嘴里,咀嚼咽下,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短暂慰藉迅速被一种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探索冲动所替代。他默默地站起身,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骑上那辆老旧却坚实的“永久”牌二八杠,他没有回头,目标明确地朝着夜市后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驶去。 再次穿过土路,绕到集市后面,果然看到一条不甚宽阔却流水汩汩的小河涌,在微弱的星月之下泛着幽暗的光。堤岸小路坑洼不平,自行车前灯微弱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四周是高高低低、形状模糊的野树和杂草丛生的土坡,充满了荒凉感。车轮碾过枯枝落叶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骑了没多久,前方黑暗中果然隐约出现了一簇簇微弱的、跳动不定的光亮,如同荒野里诡异的磷火,还夹杂着远远传来的、压低声音的嘈杂人语和器皿碰撞声。 距离那片光亮大约还有百米,江奔宇果断停了下来。四周寂然无人。他熟练地跳下车,一只手握住车把,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在车梁上一拂。没有任何光影特效,那辆笨重的二八杠自行车,仿佛跌入了无形的空间褶皱,瞬间从他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他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薄外套,快速地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件尺寸明显大了一号、洗得发白、质地粗糙的蓝色劳动布旧工装换上。松垮垮的衣服瞬间模糊了他的身形轮廓。最后,他拿出了一块早已预备好的粗麻布,没有多余动作,直接往头上一兜、一系,只露出两个冷静而锐利的眼睛,整个面孔隐入阴影之中。此刻的他,气息内敛,步履沉稳,迅速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步履如无声的暗流般,向着那片跳跃着秘密火焰的光源悄然靠近。 光亮的源头并非灯火通明,而是无数星星点点的灯火组成的暧昧星河。走近了才看清入口是在一处临河的破败砖瓦房侧面开出的豁口,挂着一盏被熏得黑黢黢的昏暗灯泡。一个裹着看不清颜色旧外衣、身形精瘦如铁、脸上带着股狠厉之气的男人幽灵般堵在豁口前,挡住了江奔宇的去路。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从头到脚快速扫过这包裹严实的陌生人,不含任何温度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买?还是卖?” 包裹在粗麻布下的嘴微微翕动,传出一个刻意磨砺、沙哑得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 “买卖都有。” “两毛。”男人眼皮都没抬,摊开一只粗砺的手掌。 江奔宇沉默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从宽大的工装裤袋里摸出两张一角钱的毛票,准确地拍在对方手中。 那人接过钱,随手朝门里一堆不起眼的破旧木牌方向一指。旁边另一个同样沉默寡言、蹲在暗影里的小个子立刻手脚麻利地捡起一个系着麻绳、刻着个模糊符号的木牌递过来。江奔宇接在手中,冰冷的触感渗入掌心。他掂了掂,没有一丝停顿,侧身从那个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豁口,滑入了这片弥漫着尘土、铜钱锈迹、劣质烟草、湿泥和隐秘交易的复杂气息,如同另一个真实存在却又时刻处于消失边缘的夜间世界。 木牌在他手中微微发烫,上面粗粝的刻痕仿佛还残留着不知多少陌生交易者的指纹。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的气味涌入口鼻,每一步踏在松软的泥地上都悄无声息。无数影影绰绰的黑影在狭窄的巷道和昏暗的灯火下蠕动、低语、交叠,货物如同从历史的缝隙里被抖落出的碎片,杂乱而充满诱惑地堆叠在摊开的旧油布上。光线幽暗,看不清面孔,只有模糊的姿态和低沉的声浪起伏。一种混杂着紧张、兴奋、戒备与原始交易冲动的暗流在沟底弥漫。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那个夜晚的暗流,踏入了属于秘密、风险与机遇的旋涡。而他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那片由无数模糊阴影构成的、既存在又随时准备消逝的夜晚黑市中。 第251章 郊区外的黑市 江奔宇套着宽大的旧工装,头脸掩在粗麻布下,像个游弋在黑暗潮水中的幽灵,从河堤上下来,进入巷道,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劣质烟草、陈年霉物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油腻气味。路上碰见的每个来人,都是静静地,悄无声息地穿行于黑市狭窄曲折的巷道里。 跳跃不定的火光是这里的主宰——几盏煤油灯、马灯被塞在瓦罐里挂在残垣断壁,或是干脆放在地上,勉强照亮各自方寸之地。大部分区域靠摊主自备的手电筒,光柱鬼魅般扫过一张张被刻意压低的脸和摆放在油毡布、破席子上的货物。 他走得很慢,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一个个或明或暗的摊位。映入眼帘的多是些寻常物件:用竹筐装着的细盐块像沙子般堆着;雪白雪白的的白糖装在木质的罐里;散装的、散发着清香味的粮食——大米、面粉做的糕点甚至混杂着不同颜色的面粉拼接而成,看着的确好看;一匹匹的土布、褪色八九成新的旧军装、各个厂的工装;塑料纽扣、闹钟、搪瓷缸子、盆……甚至有角落里零星摆着几只的活鸡,被草绳缚着,在低光下眼神惊恐。这里更像一个隐秘的生存物资交换站,充斥着挣扎的印记。 江奔宇心底泛起一丝失望。看来司机口中的大场面,对他所需而言,不过是水面下的碎屑。就在他准备结束这次探索时,一面支在烂砖墙边的木牌子撞入眼帘。牌子显然是从某个旧板箱上拆下来的,用粗粝的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张扬的大字:“大量猪肉!现杀!管够! ”字迹在昏暗中依然透着股粗豪的生猛气息,在周遭以斤两小量交易的格局中显得格外突出。 那摊子隐在一处向内凹进的墙角阴影里,后面有个同样穿着深色衣服的壮硕男人,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微眯着的、警惕的眼睛在扫视着过往的人流。摊前没有任何肉品展示,只有一块铺在地上的大木板。 江奔宇心中一动,脚步不着痕迹地转向那个角落。他走近到离摊位几步之遥,停下,嘶哑着声音开门见山:“老板,猪肉,怎么出?” 摊后的男人像一头潜伏的兽类抬起头,目光如钩子般刮过江奔宇掩在麻布下的脸,仿佛要穿透那层粗布。他声音低沉,带着磨砂质感:“要多少?” “一两头的话呢?”江奔宇试探着,声音依旧沙哑。一两头整猪的量,在此时此地,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摊主没有立刻回答价格,反而向前微微倾身,阴影将他半张脸遮蔽得更深,带着审视的意味反问道:“你能吃得下?”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对买家实力的摸底。 “啪嗒!”一声轻响。江奔宇手腕一翻,一叠厚厚的纸票竟直接拍在了肮脏的大木板上!昏黄的光线下,那些或旧或新的纸币,面额大部分是十元,也有零星五元和两元,被一根破旧的橡皮筋草草捆扎着,像一块沉甸甸的砖头。那厚度,至少是上千块的体量。在遍地是几毛几块交易的黑市角落,这宛如一块真正的黄金坠入泥地。 摊主原本警惕紧绷的肌肉似乎瞬间松弛了一下,瞳孔深处有精光一闪而过,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似热情的神色。“哟呵!同志!痛快人!”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满意的咕哝声,向前挪了挪,“要多少有多少!管够!咱这货足得很!”他拍了拍胸脯,底气足了不少。 “有多少库存?”江奔宇追问,声音没有波动,那叠钱依旧醒目地躺在大木板中央。 摊主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齿,语气带着点得意和试探:“很多!多到…就怕同志你,没办法拉走啊!这可不是几斤几十斤的玩意儿。”他看着江奔宇包裹严实的身形,显然不认为他带了多少运输工具。 江奔宇立刻接道:“没事。我去河提集市那边租个带篷的货车。拉走是我的事。但——得你们的人给我把东西装上车。”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提出了条件。 “有车?”摊主眼睛一亮,语气更加热络,“没问题!那是自然,包装车!车在哪儿?同志现在开来了?咱们立刻安排人手!”他似乎已迫不及待想完成这笔大单。 江奔宇却摇了摇头,沙哑道:“还没来。我得先去问问河堤边的那些司机,实在不行还得去找那些货运站的司机,看有没有愿意接这个活的。”他显得很谨慎。 摊主刚刚浮起的热情瞬间冻结在脸上,眉头再次拧紧,眼神里浮现出怀疑和被戏弄的愠怒:“同志!那你这是…逗我玩儿呢?”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体也微微后撤,回到了最初警惕的姿态。大木板上的钱像是讽刺。 “啧,你这人…”江奔宇似乎被对方的急躁逗笑了,麻布下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哼。他没有去动那叠钱,只是慢悠悠地从另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沓略薄些,但同样分量十足的钞票,重重地拍在刚才那叠钱上面!新旧钞票混杂,更显厚实。他指了指下面那叠钱:“这一千块,是定金!够不够意思?”他顿了顿,确保对方的视线被牢牢钉在那厚厚的纸钞上,“你把货备齐!要最好的肥膘,别滥竽充数,你们帮我杀死,猪血也要收集起来!今天凌晨——四点!鸡叫头遍的时候,河提集市入口靠右手第三棵大树下面,肯定有车停那儿!到时候我还有……”他伸手在另一沓钱上比划了一下,“……这个数,拢共一万块左右!就看你这肚子,能不能一口吞下!” “定金?!”摊主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摞钱,喉头滚动了一下。尤其是听到“五十头”的数字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反复看着江奔宇被麻布包裹的头脸,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可信度,但金钱的诱惑压倒性地盖过了疑虑。片刻沉默后,他猛地一点头,语气重新变得肯定:“有定金…行!够痛快!我回去立马安排!备货、点数、挑最好的肥膘!”他挺直了腰板。但下一秒,他盯着江奔宇的眼睛,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不过!咱们丑话说前头!到时候要是到了点儿,你没带钱来,没看到车,这定金,一分不退!” “放心!钱和车都不会少你的。”江奔宇语气肯定,紧接着又加重了语气强调,“给我足五十头的货!一头不能少,但也别多掺水!要是货不对板…”麻布下露出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一股冰冷的压力无声地弥漫开来,“…我自然有我的手段。”他的话轻飘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摊主被这突然转换的眼神和气场慑得心头一凛,笑容僵了一下:“您放心!绝对足斤足两!这肉都是我们自个儿从北…”他话出口太快,突然意识到不妥,猛地刹住,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圆回话头:“咳…我们都是干这行当的老手了!讲究一个信誉!实话跟您说,这猪肉买卖啊,也就是我们顺带手做的,大头还在后头呢!咱们可是要做长久生意的!”他掩饰性地挥挥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片塞给江奔宇,仿佛在转移话题。“这是票子,您收好!咱们按票认人!票在,货就在!” 江奔宇接过纸票。那并非正规票据,而是手写在一张裁切粗糙草纸上的收据,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收到xxx同志猪肉定金壹仟元整,凭此票认领猪肉伍仟斤。提货时间\/地点详见约定。”下面还有一个同样歪扭的签名和模糊不清的手印。 “好。没问题。”江奔宇麻利地把票据揣进工装口袋深处,随即弯腰,在摊主贪婪又忌惮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将大木板上那叠作为“定金”的千元纸钞拿起,想着摊主抛过去。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始终保持在阴影的边缘。 离开猪肉摊,江奔宇并没有立刻离开。刚才的对话中提到的“大头”和摊主说漏嘴的“从北…”引起了他的警觉。这笔交易,恐怕牵扯不小。他开始更有针对性地在相对人多光亮些的杂货区域走动,目标明确——粮食、食用油、白糖。 这里的摊贩就多多了,商品也略显“高端”一些。很快,他发现了目标:散装的大米、花生油和白糖。数量不多,堆放在一起。引起他特别注意的是这些货物的包装。装米的麻袋,缝合处残留着撕裂的标签,依稀可见花哨的繁体商标;花生油装在暗绿色的、印着复杂繁体字图案的旧铁皮桶里;用半透明油纸包着的粗粒方糖,那包装纸上也赫然印着繁体的厂名和地址!这绝不是目前内地常见的包装! “hk(香港)来的好东西…” 一个卖油的摊主挤眉弄眼地对他低声推销,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江奔宇恍然大悟——走私! 这恐怕就是司机提到过的,借着复杂水道南下的地下通道商品!难怪能出现在这黑市处。 机会难得。江奔宇快速计算着手上剩余零散现金,不动声色地在几个摊位上分别购买了一定数量的大米、食用油和白糖。交易迅捷,钱货两清。 接下就是关键。提着或抱着这么多“大件”物资在黑市走动无疑像黑夜中的灯塔。江奔宇的“幽灵行动”开始了。他装作寻找同伴或检查货物,刻意引导着愿意送货或者根本没打算送的小贩,将购得的米袋、油桶和糖包,分几次、分别运送到离主巷道稍远、紧贴废墙根的几个黑暗死角里。那里堆积着不知名的垃圾杂物,光线几乎绝迹。 “劳驾放这儿,我朋友等下派人来接。”他对小贩如实说,声音平淡。 等小贩放下东西转身离开,或是他自己确认周围视线短暂错开——比如某个灯光正好扫过别处,或者路人恰好挡住了视线——他的身影便迅速融入那片最浓稠的黑暗。手指迅捷无声地掠过冰冷的铁皮油桶边缘,指尖触碰到沉重的米袋麻布表面,拂过粗糙的糖纸包装…每一次触碰的瞬间,在几乎无法捕捉的时间内,地面上那堆物资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几不可察的尘埃微动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气味。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没有一丝光影泄露,随身携带空间的能力被他运用得娴熟无比。他的心在每一次“收取”时都绷紧,高度警觉地感知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确认无人留意这阴暗一角的小小“奇迹”。 如此这般,重复几次后,他手上早已空空如也。江奔宇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游荡在昏暗的巷道里。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粘稠而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紧紧钉在他空空如也的身上,在他走过时,紧紧相随。 大量的交易完成了,但怀揣着数千巨款的“肥羊”,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贪婪的视线下离开。 江奔宇对此心知肚明,却恍若未觉。他步履从容,朝着印象中那个挂着昏黄煤油灯的入口方向稳步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不给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目光任何可乘之机的信号。 顺利挤出那狭窄幽暗的入口豁口,重新踏上河堤上相对开阔、能感受到微风吹拂的泥土小路。他脚步丝毫未停,反而加快了几分,迅速远离那片摇曳着鬼火的区域。直到确定自己完全脱离入口的可视范围,转入一个草木更加茂密的拐弯处,他才闪电般停下。 再次确认四周寂静无人,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粗麻布,迅速脱下那件宽大的旧工装。这两件东西被他随手丢进随身携带空间深处——连同这个伪装身份一起消失。下一刻,他熟悉的深色外套已经重新套在身上。意念微动,那辆标志性的二八杠“永久”牌自行车已然稳稳地出现在旁边的土路上。 翻身上车,链条发出熟悉的咔啦声响。车轮碾过松软的河堤泥土,留下浅浅的辙印。江奔宇没有回头,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招待所的方向奋力蹬去。 背后黑市所在的那片被低矮丘陵半遮蔽的河谷洼地,只剩下几点微弱不明的火光和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黑市江奔宇堆放物资的黑暗角落。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巨大的疑问,东西呢?没看到有人搬运东西出去的啊?刚才那个黑袍人就单独一个人又出去的啊?真是见鬼了。 黑夜并未结束,这笔在暗影中完成的巨大交易,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深夜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浊不明的回响。 第252章 黑暗中的约定、猪肉交易 夜色深重如墨,尚未完全褪去。 凌晨四点刚过,城市尚未苏醒,只有清冷的月光在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投下惨淡光晕。江奔宇驾驶着那辆半旧的解放牌卡车,缓缓地将庞然大物停靠在郊外一处略显荒凉的公路边。这里正是昨晚吃夜饭的路段标识模糊的地方,白日里这是个路边小集市,此刻却只有寂寥的风和远处村庄偶尔传来的犬吠。 引擎的轰鸣刚刚沉寂,带着夜露的微凉还未散去,就有人影迫不及待地从路边一辆熄火的卡车后闪了出来,快步小跑接近驾驶室。那是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动作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促。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卡车的号牌和车厢状况,然后才抬头,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的审问:“哥儿们,是来拉肉的?” “是!是!就是这里!”江奔宇一个激灵,像是刚从困倦中被惊醒,声音里揉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然和刻意放大的老实。他飞快地摇下车窗,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夜间湿气的凉风涌进来。他佝偻着身子,几乎要从驾驶座上探出去,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从破旧的工装夹克内袋里摸索着。“是一个老板请我来的,说定好了就在这里交货,他…他还给了我个字条,还有这……”他掏出一个揉得有些皱巴的小纸条,以及一沓用牛皮筋扎好的、边缘都磨得起了毛边的钞票,双手递了过去。“就这些,九千五,剩下的货款。那老板说都齐了的…” 接过纸条和钞票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粗糙,一双眼睛在路灯浑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他没有立刻点钱,只是用力捻了捻那叠钞票的厚度,又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瞥了眼纸条上的字迹,正是他写出去的纸条。他的眉头瞬间蹙紧,脸上的肌肉线条绷了起来,一种阴沉的不安和疑虑毫不掩饰地爬满了他整张脸孔,仿佛每一道皱纹都藏着一个可怕的想法。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奔宇似乎被这可怕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他把身子缩回去一点,双手紧张地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有些发白,声音带着求饶似的怯懦:“大…大哥!我就是个运输站跑车的司机,拿钱拉货的苦哈哈。有什么…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您可千万别冲我来啊!我啥也不知道,真的…” 那男人——明显是这伙摊贩的头领——像是终于从某种危险的思绪里挣脱出来。他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其生硬、几乎称不上笑容的表情,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地钉在江奔宇脸上:“小兄弟,你放宽心。出来混,该讲的规矩我们懂,一码归一码。”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得缓而低沉,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只是…请你来的那个人,长啥样?你,记不记得?” “记不清,真记不清!”江奔宇连连摇头,肩膀都跟着晃动,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摊主对视,“我也是被介绍来的,因为我回程需要经过珠市和中市那一带,就一个中间人搭的线。那人就露了一面…”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真实的恐惧颤音,“…中间人特意叮嘱过,说这帮人…腰里,都别着硬‘家伙’!吓得我…都想退钱不做了…但都就收了钱,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了,我更怕说了接,又不接了而得罪他们…” “腰里有家伙?”摊主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四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了水面,瞬间在他和他身后隐约能看到的几个黑影,激起了无声的涟漪。摊主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某种决断取代。他猛地一挥手,不再看向江奔宇,而是转身朝面货车方向低吼了一句,声音短促有力:“车尾对车尾,动作利索点!过车!” 命令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涟漪。几个黑影立刻从货车后活跃起来,跑向另一辆早已停在路边、车厢高耸、散发着浓郁生肉气息的厢式货车。发动机重新低沉地响起。江奔宇只觉得车身一震——那辆装着猪肉的庞然大物开始小心翼翼地后退调整方向。 “嘎吱……嘟……”笨重的车辆慢慢挪移,金属车尾刮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最终,“砰”的一声轻响夹杂着皮革橡胶的沉闷摩擦,两辆车的车尾紧密无误地对接在了一起。 卡车的车斗开始有节奏地、越来越明显地摇晃、颤动。即便隔着驾驶室厚厚的钢板和靠背,江奔宇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沉闷而持续的震动,伴随着绳索拖拽的“呜呜”声和搬运工人低沉简短的号子。 一股浓烈到令人捂鼻的生肉腥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顺着窗缝甚至车门的缝隙顽强地钻了进来,迅速弥散在驾驶室狭小的空间里。他屏住呼吸,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每一根神经都随着那车厢的每一次晃动而收紧。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感觉那晃动无穷无尽,汗水在并不炎热的夜里,悄悄沿着鬓角滑落。这令人神经紧绷的装卸过程,如同一个被刻意拉长的酷刑,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终于,在指针无声地挪过近四十分钟后,那种源自车厢重压的震颤,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归于平静。 驾驶室门被“叩叩”敲响。江奔宇摇下车窗,是那个摊主的脸再次出现在外面。他脸上的阴沉似乎散去了一些,但那份深重的疑虑仍在眼底盘踞。“兄弟,活儿完了。你要不要下车瞅瞅?”摊主指了指紧闭的车厢门。 “不不不!不用看!大哥,我信得过!”江奔宇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忙不迭地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充满讨好的笑容。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夹杂着紧张和小心提醒的诡异语气补充道:“那个…他们专门交代了……说重量上差个一斤半两,就当是辛苦钱,不计较了。但要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眼中也适时地流露出真正的惧色,“…要是整头猪肉的质量不行…或者弄差了事…他们…他们有的是‘办法’,找到‘该负责的人’…” “嘶……”一声轻微的倒抽气声响起。摊主的脸颊肌肉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抽,仿佛听到的是一句最恶毒的诅咒而非简单的警告。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眯缝起来,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死死地盯了江奔宇一秒,那目光仿佛要刺穿对方的灵魂,然后突然扭过头,对着车厢后面不耐烦地、近乎粗暴地做了个快速收尾的手势,喉咙里滚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几乎是手势落下的瞬间,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咣当!”那是卡车后厢门被用力拉上、门栓扣死的声响。随即,是插销被迅速穿好的“咔嚓”脆响,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要立刻隔绝一切的狠劲。最后,摊主再不多言,只是朝着江奔宇挥了挥手,那是一个极其简单、明确无比的“快走”手势。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咆哮,江奔宇一脚油门下去,车轮在粗糙的路面上猛地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卡车如同离弦之箭,车身一沉,随即呼啸着窜了出去,车尾的红色尾灯迅速融化在凌晨浓得化不开的靛蓝色夜色里,眨眼间就只剩下远处两个跳跃的光点。 看着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尾灯,摊主身边一个獐头鼠目的精瘦手下凑上前,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老大,真就这么让他走了?要不……跟上去看看?万一……” “看个屁!”摊主猛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那开车的小子的话你没听见?说对方带着‘家伙’!这是你能跟的吗?!沾上就掉肉!人家能一口吃下这么大批‘货’,敢玩这种大进大出,能是寻常路子?”他烦躁地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深重的忧虑,“这年头,有的地方是真缺肉啊,连味儿都闻不着。咱们这呢?东西都淤着了……”他啐了一口,浓烟从鼻孔里喷出,带着一种浓重的宿命感,“老话说的好,老天爷不开眼,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多的越来越多,缺的半点都捞不着!” 又一个靠得近的手下,明显更世故圆滑些,脸上堆着忧心忡忡:“老大,说的是。可……万一回头上边巡逻队那帮红爪狗问起来,又怎么说?他们可是下了狠命令查大宗出城的,尤其是咱们这种路子。咱‘告诉’了他们车牌号……这算不算……”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 “闭嘴!记住咯!”摊主陡然拔高了声音,眼神变得异常凶狠,如同刀子般剜向说话的手下,“咱们什么都不知道!没卖人!也没本事拦!这他妈是两回事!懂吗?!他们要是真追来问,你就照实说——人家四个轮子跑,咱们两条腿追个铁壳子?开什么玩笑!别的,一个字都他娘的别提!提了就等死吧!”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的腥气。 “是!是!我懂,我懂!”被呵斥的手下赶紧点头哈腰,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我就说:车开得快,拉着一溜烟儿就没影了,两条腿哪里够得着四个轱辘的!” “哼!”摊主从鼻孔里喷出最后一道浓浓的烟雾,不耐烦地挥手,“少扯淡!走了!都上车!撤!”他一甩手,烟蒂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落在泥水里,“滋”地一声熄灭了。几道人影迅速钻回一辆货车和那辆刚卸空还散发着肉腥味的货车上。发动机陆续启动,浑浊的尾气喷吐着,两辆车很快也掉转车头,如同融入深海的暗影,无声地朝着与江奔宇相反的方向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另一边,逃离交货点的卡车在空荡的公路上疾驰了十几分钟后,江奔宇紧绷的后背才逐渐松弛。他警觉地扫视后视镜,确认没有任何尾巴,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乡村岔道口猛地打转方向盘,将车驶入路边一片茂密的树林阴影之中,彻底藏匿起来。此时,东方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墨蓝中渗入微弱的灰白。 他动作麻利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推开车门跳下,迅速绕到车厢后。“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被他灵巧地打开。没有一丝迟疑,他伸出双手,轻轻搭在那些冰冷、油腻、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猪肉上。就在他的指尖触及那冰冷肉体的刹那,车厢内小山般的猪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在原地留下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水渍和一些散落的油污碎屑——它们被毫厘不差地收进了他那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神秘随身空间。接着,他用力扯出车厢底部垫着的、沾满血水和污渍的厚帆布防水布,双手翻飞,几下就叠得方方正正,这块满是腥气的罪证同样眨眼间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江奔宇没有丝毫停顿。他从驾驶室后座的夹层里拖出早已备好的两只空水桶,快步走到车底悬挂的巨大水箱旁。旋开水箱盖,一股温热的蒸汽腾起,他利落地接满两桶水。然后,拎起水桶,奋力将水泼向空空荡荡的车厢内部。哗啦!刺鼻的腥味随着水流的冲刷,混合着血水和油脂的泡沫在地板缝隙间流淌、扩散、变淡。再泼!更多的水流冲刷着金属地板和挡板。直到将两桶水都泼完,用拖把反复刮擦几遍,车厢内部虽然依旧湿漉漉的,但那些显眼的红色痕迹、油污、以及令人不安的生肉气息,已被冲刷、稀释得几不可闻,只留下冲刷后的水痕和一片湿冷。 满意地检查了一下成果,江奔宇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关好车厢门,再次跳上驾驶座。卡车再次启动,引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辆刚刚进行完一场惊心动魄交易的“空车”,现在看上去干净得如同刚跑完一趟普通货运一般,重新汇入了渐有车流的道路,平稳而坚定地驶向它的下一站——钱沐风下车的那栋,在黎明微光中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的大楼。 第253章 钱沐风暴怒的原因 熹微的晨光刚刚刺破天际线,将羊城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勾勒出朦胧的金边,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的清凉。 一辆沾满风尘的货车,引擎低吼着,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大路边上气派的大楼门前。驾驶座上,江奔宇推开车门,长腿一迈,抓着扶手和车门便爬了下来,他抬眼望了望这座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的建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估计钱沐风早有吩咐。门口几个原本带着几分警惕站岗的汉子,一瞧见江奔宇那张脸,紧绷的神情立刻松弛下来,为首一人小跑上前,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江先生,您来了!三爷有交待过,你来了,直接带你去找他,三爷现在 在办公室呢,这边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江奔宇微微颔首,跟着引路的小弟步入大楼。清晨的办公楼里还很安静,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回响。引路的小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脚步略显急促,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偷瞄江奔宇一眼,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 江奔宇何等敏锐,脚步一顿,停在空旷的走廊中央,侧头看向那小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兄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跟我这儿,不用藏着掖着。” 那小弟被点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后怕道:“贵客,您有所不知……这会儿,三爷他……正在里面大发雷霆呢!那火气,隔着门板都能燎着人眉毛!刚才进去汇报的几个兄弟,全都被骂得狗血淋头,灰头土脸地滚出来了。现在整个楼层,连喘气都不敢大声,谁都不敢靠近那扇门啊!”他边说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无形的怒火随时会烧过来。 江奔宇眉头微挑,饶有兴致地问:“哦?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钱哥平时可不是轻易动肝火的人。” 小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嗐!还能为啥?还不是跟‘兴和’那帮死对头斗法呢!两边卯足了劲儿拼业绩,拼经济实力,都憋着要压对方一头,争取年底的时候拜关二爷插头香。本来咱们三爷一直稳稳占着上风,眼看就要十拿九稳了。可谁知道,昨晚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跑到‘兴和’那边,一口气买了五千斤猪肉!好家伙,这一下子就把咱们好不容易拉开的差距给抹平了!煮熟的鸭子眼看要飞,三爷能不火冒三丈吗?听说气得把最喜欢的紫砂壶都摔了!” 五千斤猪肉?江奔宇闻言,搭在额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一丝微妙的尴尬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背。他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原来……这“不开眼”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昨晚交易的人是不是“兴和”的,他不知道,但他昨晚确实大手笔地采购了一批物资,其中就包括那五千斤猪肉,本意是囤货,没想到阴差阳错坏了钱沐风的好事。 他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对那紧张的小弟道:“原来如此。没事,你只管带路,该怎么走还怎么走。钱哥的火气,烧不到你头上。” 小弟见他如此镇定,虽然心里依旧打鼓,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引路。几分钟后,他们来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小弟停下脚步,远远地指了指那扇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声:“贵客,就……就是这儿了,三爷的办公室。您……您自己过去吧,我……我实在是不敢碰三爷的霉头了。”说完,如蒙大赦般飞快地退后几步,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江奔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感受到门后压抑的怒火。他整了整衣领,步履沉稳地走上前去,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门内沉寂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谁?!”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 钱沐风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锁,眼中怒火未熄。他正欲发作,待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江奔宇时,脸上的怒容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瞬间换上了一副惊喜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哎哟!老弟!是你啊!”钱沐风一把将门完全拉开,侧身让江奔宇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尴尬,“你看你,过来找老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害得让你撞见我这副狼狈相,真是……让你见笑了。” 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摔碎东西后的残余气息。江奔宇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桌面和角落的碎片,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钱哥,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兄弟之间,还讲究这些?我今天过来,主要是要返回三乡镇了,临行前特意来跟钱哥道个别。” “哦?这么快就要回去了?”钱沐风一边招呼江奔宇在沙发上坐下,一边走到暖壶旁倒水,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路上可不近啊。” “是啊,”江奔宇接过水杯,“回去的路程少说也得五六个小时,现在动身,到家也得下午了。” 钱沐风重重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老板椅,揉了揉眉心:“唉!要不是老哥我摊上这档子破事,高低得请你去咱们羊城最好的‘大酒家’摆上一桌,给你饯行!现在这……唉!”他语气里满是懊恼和不甘。 “钱哥,你刚才说的那事,我在外面听带路的小兄弟提了一嘴。”江奔宇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轻松,“不就是业绩被追平了吗?我看这事儿,解决起来也简单。” 钱沐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简单?老弟,你是不知道,那帮孙子……” 江奔宇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微笑道:“钱哥,你仓库里那些布料,不是还有不少吗?特别是那些有点小瑕疵的。你直接把它们拉出来,算进业绩里,不就把差距又拉开了?” 钱沐风闻言,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江奔宇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老弟……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那些布匹,就算是瑕疵品,那也是正经布料,成本摆在那儿,便宜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要装满你外面那辆大卡车?那少说也得……上千匹不止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用力点了点,强调着这笔生意的规模。 江奔宇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透着一种笃定和从容:“钱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这点钱,小弟还是拿得出来的。你就放心大胆地给我装车,有多少装多少,能塞满最好!车钥匙还挂在车上没拔,你直接安排个人开去仓库装货就行。”说着,他动作自然地伸手探进上衣内袋,仿佛只是掏钱包。然而,他意念微动,随身空间里一沓崭新的、银行封条都未拆的百元大钞便出现在他内袋的手中。他手腕一抖,那沓沉甸甸、散发着油墨新香的钞票便稳稳地飞向钱沐风。 钱沐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定金。但当那厚实的手感传来,他低头定睛一看——崭新的封条,整齐划一的“四位伟人头像”,崭新得连边缘都未曾磨损分毫!这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旧钞,而是仿佛刚从印钞厂出来,未经任何流转使用过的全新百元大钞! 钱沐风纵横江湖多年,钱见得多了,但像这样被人随手扔出一整沓、连封条都未拆的崭新百元大钞,还是头一遭!他捧着钞票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阴霾。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奔宇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狂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老弟!你……你真是老哥我的福星啊!哈哈哈……天降财神!天降财神!”他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红光。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办公室大门,对着外面空旷的走廊中气十足地吼道: “来人啊!快来人!” 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响起,一个手下推门而入,恭敬道:“三爷,您吩咐?” 钱沐风指着窗外楼下那辆货车,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看见门口那辆大货车没?马上去!把车钥匙拿上,开去三号仓库!听着,把仓库里所有带瑕疵的布料,统统给我搬上车!记住,是全部!如果瑕疵布装不满车厢……”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就用一等品的好布给我往上堆!堆满!塞满!听见没有?立刻!马上!给我去办!” “是!三爷!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手下被钱沐风这突如其来的亢奋和命令弄得一愣,但反应极快,立刻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两人。钱沐风搓着手,兴奋地在原地踱了两步,然后用力一拍江奔宇的肩膀:“老弟!走!现在就跟老哥去‘羊城大酒家’!这顿饭必须吃!必须得吃!算是哥哥给你饯行,也是感谢你雪中送炭!你可千万不能推辞!装货也得装一阵子呢,正好边吃边等!” 江奔宇看着钱沐风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热切模样,知道推脱不得,便也爽朗一笑:“钱哥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就太不识抬举了。行,那就叨扰老哥了!” “哈哈,好!痛快!”钱沐风大笑,揽着江奔宇的肩膀就往外走,“走,坐我的车!今天咱们哥俩好好喝两杯!”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和楼下即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货车。晨光正好,映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也预示着一段新的合作即将展开。 第254章 别炫耀!意外之喜 羊城大酒家三楼,一个名为“翡冷翠”的西餐厅区域。 钱沐风引着江奔宇穿过厚重的地毯和装饰着华丽壁画的廊道,环境与前几层中餐区的喧闹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咖啡香、烤面包的暖意,以及一种刻意营造的异域情调,背景是低沉舒缓的古典弦乐。衣着考究的服务生无声穿梭,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却莫名带着一丝疏离的冰凉感。 “老哥,这地方……瞧着就不便宜,”江奔宇脚步微顿,目光掠过那些昂贵的红木护墙板和银质餐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这让你破费,兄弟心里不落忍。”他的乡音依旧,与这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哎哟喂!我的老弟!”钱沐风豪爽地一拍江奔宇的后背,动作幅度不小,引得旁边一位端着托盘的侍者侧目。钱沐风浑不在意,声音洪亮得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你给哥哥解了大围,这点钱算个啥?老哥这点心意还表达不明白了?放心吃!羊城最顶尖的西餐,就得在这儿才够地道!才显得老哥我有诚意!”他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地引着江奔宇走向一个靠窗、视野开阔的卡座。 坐定后,有侍者躬身递上装帧精美的菜单,钱沐风大手一挥,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架势:“那个,牛排两份!海鲜拼盘最大份!鱼子酱来一盒!对,就那最贵的套餐也来两份!再开瓶最好的法国红!”他几乎不看价格,气势十足地点着餐单上的图片。 “钱哥,酒不喝,酒不喝!”江奔宇说道。 随后服务员才划去酒,换成了一些饮料。 江奔宇随意点了几个副菜,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奢华的装饰,实则像敏锐的雷达,捕捉着环境中一切不寻常的气息。侍者收好菜单离去后,两人暂时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是羊城逐渐苏醒的城市景观,阳光明媚。 钱沐风压低了点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带着江湖气的话题开始了:“老弟,这次回去路上可要小心,三乡镇那边最近听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开始絮叨一些地下黑市帮派势力提前收到的风声。 江奔宇一边点头应和,偶尔搭一两句话,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背景弦乐和人声的微弱噪音中,捕捉到了旁边卡座传来的、带着特殊腔调的英语对话。 只见旁边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旁,坐着两个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的男人。一人年纪稍长,鹰钩鼻,眼神精明;另一个稍显年轻,梳着油亮的背头,手腕上隐约露出金色表链的反光。两人打扮确实不凡,一看便知是有些身家或者特殊身份的。然而他们说话的内容,却让江奔宇心里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rx, as long as we speak english, who the hell here can understand a word? look at that bumpkin at the next table, just curious like a country dog. i could call him an idiot to his face and he’d probably smile back!(放松点,只要咱们说英语,这鬼地方谁能听懂?看旁边桌那土包子,最多是好奇得像乡巴佬狗。我就算当着他面骂他傻子,他大概还会笑呢!)”那个鹰钩鼻男人端起高脚杯,浅抿了一口红酒,脸上挂着虚伪的、公式化的笑容,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江奔宇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yeah…(是……)”年轻一点的应和着,但眼神还是有些不安地飘忽。 江奔宇恰在此时,如同他们剧本里安排好的“傻子”,配合地循声望过去,脸上堆起那种憨厚的、对新鲜事物茫然好奇的笑意,甚至还对着那鹰钩鼻男人善解人意似的、懵懂地点了点头。 鹰钩鼻男人见状,笑容更盛,对着同伴耸耸肩,嘲弄的意味更浓:“see? told you they’re clueless. just smile and nod like simpletons. makes them feel important.(瞧见没?我说吧,蠢着呢。只会傻笑和点头,让他们感觉自己挺重要。)”他的英语流利,但那种优越感几乎要凝成实质滴落下来。 钱沐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也转过头瞟了一眼,皱起眉头对江奔宇低语道:“唉,老弟,这就是那鬼佬的鸟语吧?叽里呱啦的,吵得人脑仁疼!没个正行!” “呵呵,是啊钱哥,听着是挺新鲜,跟听天书似的。”江奔宇立刻收回视线,对钱沐风露出深有同感的傻笑,仿佛真的一个字都不懂,然后继续和钱沐风聊起三乡镇的黑市问题。然而,他身体的姿态,所有感官,都已高度集中,将那旁桌清晰传入耳中的每一个音节都收入囊中。 “you’re certain… those officials… they really intend to flee to america?(你确定……那些大官……真打算逃到美国去?)”年轻些的压低了些声音,身体也向前倾。 “absolutely! they’ve already converted everything into gold! two entire cases! and that’s not counting other assets.(百分百确定!他们早把一切都换成金子了!整整两箱!这还不算其他的。)”鹰钩鼻的声音也带着一种贪婪混合着谨慎的语调。 “fucking wealthy!(真他妈的阔!)”年轻人忍不住吸了口气。 “you think! look at the world situation, look inside this country! they’re not the first and won’t be thest rats abandoning ship. what about the exit papers? and the checkpoints? you got all that sorted?(还用说?看看现在的世道,再看看国内这鬼样!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弃船的耗子。那些离境文件?还有各处的关卡?都打通了没?)”鹰钩鼻追问,眼神锐利。 “rx, not my first rodeo. the ‘keys’ have been nted already. routine work.(放心吧,熟门熟路。‘钥匙’早就塞好了。常规操作。)”年轻人比了个隐秘的手势。 “i know… i know… just… normally we handle small fry, hopscotch over to hong kong then catch a ship. but this load… fuck me, it’s massive! one slip, and it’s not just prison, it’s our necks!(我懂……我懂……就是……平时咱们最多也就带几个头偷渡去香港转船。但这次这货……老天爷,量太大了!万一出个纰漏,丢的可不止是饭碗,是咱俩的项上人头!)”年轻人的焦虑清晰可闻。 “quit worrying like an old woman! who here understands a fucking word? look at the waiters! they hear english, they practically genuflect, talk to us like we’re made of gold! pure peasants!(别像个老娘们似的瞎担心!这里谁他妈听得懂?看看那些服务员!他们一听到英语,腰都弯了三分,说话声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纯种的乡巴佬!)”鹰钩鼻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不远处毕恭毕敬的侍者,又瞥向江奔宇和钱沐风这桌,那种鄙夷几乎要溢出来,“look at that dumb expression! they’re too busy trying to figure out which fork to use to be a threat!(看那傻样!他们还在琢磨该用哪把叉子呢,能有什么威胁?)” 江奔宇脸上依旧保持着人畜无害的“呆滞”表情,甚至故意笨拙地拿起一把餐勺对着光看了看,像个从未见过西餐的乡巴佬,对着钱沐风尴尬地笑了笑。钱沐风也被他逗乐,发出一阵粗豪的笑声。 似乎被同伴的“杞人忧天”弄烦了,鹰钩鼻略有些不耐:“alright, alright, perhaps i’m just being too careful…(好了好了,或许是我太小心了……)” “naturally cautious! better to spend a few extra bucks on a safe! you saw me open that extra room 1601? that’s for the gold! deadbolted from the inside. ce is crawling with people, who in their right mind would try to break in? unless they’re fucking spiderman climbing in the window! sixteenth floor, man!(自然是要小心!多花点钱保平安绝对值!你看到我特意多开的那间1601房了吧?那就是放金子的!里面保险栓都落下了!这人来人往的酒店,哪个疯子敢撬门?除非他妈的蜘蛛侠能从窗户爬进来!十六楼啊老弟!)”鹰钩鼻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对自身周密安排的炫耀。 “aha! so that room wasn’t for… entertainment purposes?(哈哈!原来那房间不是给你……金屋藏娇的?)”年轻人恍然大悟,促狭地笑道。 “better safe than sorry. let’s eat!(当然!安全第一。开吃吧!)”鹰钩鼻显然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几乎是话音刚落,江奔宇他们这桌的菜品也开始陆续由几位侍者恭敬地端上。硕大的银质托盘上,牛排滋滋作响,覆着诱人的油亮光泽,散发着浓郁的异香,海鲜在碎冰上堆砌如同黑色珍珠。 时机微妙地重合了。 江奔宇的目光迅速扫过侍者的站位。一个年轻的女侍应正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侧身,准备将一大杯鲜榨橙汁放在他手边。就在她转身,背脊朝向江奔宇,将果汁递向桌面的瞬间—— 江奔宇的左脚似乎极其“不经意”地在厚厚的地毯上轻轻向外滑移了几寸! 这动作极其轻微,在他人视线关注美味佳肴时几乎无法察觉。但就是这几寸的距离,恰到好处地横在了女侍应后撤的脚后跟处! “哎呀!”女侍应只觉脚下一绊,重心瞬间失守,惊慌失措地低呼一声!托盘倾斜,那满满一杯鲜亮橙黄色的冰凉果汁,像一道不受控制的小瀑布,不偏不倚,泼了江奔宇半边胸膛! 粘稠、冰凉、带着浓郁果香和尴尬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质料普通的上衣。 “对不起!先生!实在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女侍应脸色煞白,手中的空杯差点再次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连连鞠躬道歉,慌乱地拿起桌上的餐巾想替江奔宇擦拭,却又不敢触碰。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餐厅的静谧氛围。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邻桌那两个用英语密谋的人也被吸引了目光,看到江奔宇胸前狼狈的橙黄污渍和女侍应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混杂着幸灾乐祸和鄙夷的嗤笑。 钱沐风“腾”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目圆睁:“怎么搞的?!眼睛长哪……” “钱哥!没事没事!”江奔宇立刻抬手止住钱沐风即将爆发的火气,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着宽容的、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窘迫笑容,一边安抚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女侍应,“同志,别慌别慌,擦不干净的,没事的,小事情!”他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上衣,无奈地摊了摊手。 餐厅的经理闻声急匆匆小跑过来,满脸堆着歉意:“对不起先生!实在万分抱歉!我是本层经理,我姓王!让您用餐时有如此不愉快的体验!我们马上处理!我们负责给您清洗衣服的所有费用!” “王经理,”江奔宇脸上是淳朴人出门在外遇到麻烦时常有的那种强撑出来的体谅,指着自己湿透的衣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自在和一种急于解决问题的着急,“您看这……这样的衣服实在不好待在这里了。这样,能不能麻烦您,派人赶紧去附近商场帮我买一套新的普通衬衫裤子回来?普通的就行!尺码大概……嗯,照着这个买。我穿……中码,大概。我自己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身上这粘乎乎的。”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形。 “应该的!应该的!”王经理掏出手帕擦着额头瞬间冒出的细汗,迭声答应,“我亲自去给先生您挑选!保证尽快!快,快带这位先生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小李,带路!”他对着另一个男性侍者急急吩咐,又对江奔宇鞠躬,“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回来再向您赔罪!”说完,他小跑着离开了餐厅。 “老弟……”钱沐风皱紧眉头,一脸晦气,“这叫什么事儿!” “没事儿钱哥,意外,纯属意外!”江奔宇宽慰地拍了拍钱沐风的胳膊,脸上依然是那种有点傻气、有点无奈的笑,“您先吃着,别等凉了糟蹋好东西!我去洗洗就回来!”说着,在侍者引领下,跟着侍者快步向洗手间方向走去,脚步匆匆,看起来只想快点摆脱这身粘腻的不适。临走前,他似乎还颇为“局促不安”地对着周围投来注目礼的食客,包括那邻桌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个不小心闯祸的乡下孩子。 男洗手间铺着深色的大理石,整洁明亮,空气里是淡淡的柠檬香氛味。领路的侍者将他带到门口,示意里面有隔间和洗漱台。 “先生您请便,需要毛巾或者纸巾吗?” “不用了,谢谢。”江奔宇摆摆手,迅速闪身进去。他没有走向普通的隔间或洗漱台,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向最里面靠外墙的那扇门——那是“员工杂物间”(或类似写着“清洁用品勿进”标识的房间),通常位置比较偏僻,紧邻外墙。 咔哒一声轻响,他利落地将门反锁。确认无人后,他脸上那副憨厚、窘迫、甚至有点傻气的表情瞬间冰消雪融,如同变脸魔术般切换成了极其专注、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厉的眼神。他没有丝毫犹豫,闪电般脱下了浸满果汁、散发甜腻气味的衬衫,随手将它挂在门后一个清洁工具挂钩上,那橙黄湿透的布片,将成为他片刻后“依然在清理污渍”的绝佳伪装。 意念微动,下一秒,一套同样质料普通的藏青色干爽衣物凭空出现在手中。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他以近乎军事化的速度换上新衣,质地普通的布料贴合着紧绷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完成这一切,他立刻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杂物间一侧墙壁靠近顶部位置——那里嵌着一扇小小的、老式的双层推拉气窗!窗格狭窄,约莫只容一人侧身勉强挤过,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 这里并非16楼,而是3楼!但他需要的是窗户! 足尖轻点墙壁借力,身体骤然拔高,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精准地扣住气窗内侧的窗框,猛地向外一推!老旧窗扇发出“嘎吱”一声呻吟,一股带着城市晨间微尘和汽车尾气的凉风猛地灌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冷冽的空气似乎让他更加清醒。 双臂一撑,身体如同矫健的灵猫,瞬间就从那狭窄的窗洞中探了出去!肩背的肌肉流畅地起伏收缩,带动整个身体。不到五秒,他整个人已经从三楼的窗口彻底消失在外墙,幸好江奔宇从小在军属大院里长大,那些警卫训练的攀岩走壁的本事,自然也懂些。 杂物间内归于寂静。只有那件挂在挂钩上、还在微微滴落着橙色液体的湿透衬衫,像一道无声的屏风,短暂地遮蔽了主人去向不明的秘密,也将楼下餐厅里觥筹交错的奢华气息,以及那两个用英语编排着他“傻子”身份的男人,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窗外,羊城楼宇交错的钢筋水泥森林中,一道人影已经如同壁虎般,无声地隐入建筑的阴影轮廓,顺着窗户爬入楼梯通道内,随后朝着更高处潜行而去。 第255章 去去就来 顶楼天台的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电梯间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气。呼啸的穿堂风瞬间裹挟住了江奔宇,带着初秋羊城特有的、混杂着尘土与海腥味的寒意,粗暴地掀动他换上的藏青色外套下摆。开阔的楼顶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广场,巨大的通风管道如同怪兽的脊背沉默蜿蜒,水箱锈蚀的外壳斑驳不堪。脚下,是高楼的深渊和如同蝼蚁般爬行零星的车流、行色匆匆的人群,远处珠江泛着鳞片般的灰色冷光。高处不胜寒,此刻此地,唯有猎猎风声。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体如游隼般伏低,利用风机底座和水箱的阴影快速移动,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扫过临街的墙体。1601!很快,他从方位和窗户的排列规律中锁定了目标——十六楼靠西南角落的那个房间,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拒绝泄露一丝光线。看来对方远不如在餐厅里表现的那般粗疏大意,“窗户没关”只是个迷惑性的烟雾弹。 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从随身空间里瞬间拿出一卷特制的高强度拖绳和一个宽松的黑色头套。头套迅速被拉下,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更为幽深的眼睛,如同潜行的夜枭。目光如电,扫过天台边缘坚固的水泥护墙柱——一根嵌入墙体的方形支柱,顶端浇筑有足够的承载力。就是它了! 绳索在手中如活蛇般舞动,迅速缠绕柱体,一个复杂的活结套扣在他指尖熟练翻飞、扣紧。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牢固得如同山根。绳索的另一端被抛下——一道细细的黑影,瞬间消失在楼宇的庞然大物与深渊般的垂直距离之间。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江奔宇双臂用力抓住绳索,双腿屈膝蹬住天台边缘。没有犹豫,身体重心缓缓前倾,悬空! 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地搏动,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却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如同最精密的钟表,他开始沿着垂直墙面向下滑降。并非自由落体,而是极致控制的艺术——每一次绳结通过手掌的摩擦感、每一次鞋底试探性地在窄窄窗沿上寻找微不可见的凸起作为临时的落脚点借力,都精确得如同外科手术。绳索在掌心摩擦出轻微的热度,又被楼顶寒风瞬间吹散。风像无形的巨手,持续推搡着他贴着玻璃幕墙的身躯。如此的高度,每一厘米的下移都伴随着令人眩晕的视角变化,脚下繁华的都市尽收眼底却又遥远得不真实。他却心如止水,只专注于指尖和脚下传递的每一丝触感。 下降的速度被刻意压制得极慢。风声在耳边呼啸,淹没了其他杂音。他一边下降,一边精准地通过窗户的样式、间距和窗帘泄露的缝隙,再次核对确认了1601的位置。 终于,目标近在咫尺——那扇听闻为“可能没关”的窗户。 手肘支撑住窗沿凸起,整个身体像壁虎般牢牢贴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手套下的手指摸索着窗框缝隙——锁扣,从内部被卡死!根本纹丝不动! ‘呵……’ 江奔宇心中冷笑一声,果然。狡兔三窟,说没关的是另一扇窗?看来对方防备心理不轻。他快速扫视四周。眼睛瞬间一亮:紧挨着主窗左侧,是一扇大约一米宽、双层推拉设计的侧窗(可能是消防通道或空调检修预留口)! 位置稍偏,需要再次调整。他极其小心地腾挪身体,左手紧抓绳索,双脚交替在窄得可怜的外墙饰线上挪移。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动着悬空的绳体,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几番调整,他终于稳稳悬停在那扇推拉窗的正前方。 悬吊在半空中,江奔宇短暂地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小心地腾出一只手,先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套,抹去因紧张和摩擦可能渗出的湿汗,确保手指与手套内壁的摩擦力处于最佳状态。 双手如铁钳般稳稳扣住外层窗扇的上下边框,指尖因为灌注的巨大力量而微微发白。屏息凝神! “哼!”一声低沉的气力迸发! 他猛地向上提拉!不是侧推,而是暴力直提! “嘎——咔!”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与轨道脱离声!玻璃窗扇与滑轨之间的卡扣和积年老泥在巨力的撕扯下瞬间屈服!整扇大约一米高、五十公分宽的窗户,竟被他硬生生从外部窗框的滑槽中完全提了出来!露出了墙洞内部更显陈旧的内层窗框结构。 窗扇的份量不轻。江奔宇手臂肌肉贲张,稳稳地单手握着这块脱离束缚的玻璃“门板”,如同抱着珍贵的炸药。他没有选择丢弃(碎片坠楼太过惊悚),而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地将这沉重的方形玻璃顺着洞口,缓缓、稳稳地、无声无息地放倒在1601房间的地毯上! 通道洞开! 江奔宇双手牢牢抓住内层窗框边缘,身体如同灵猿般借力一荡!双腿率先探入洞口,带动整个身体轻巧而迅捷地滑了进去!脚尖悄然点地!落地无声! 双脚终于踏上了1601房间的地毯。 瞬间,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整个房间。果然不负所“望”!逼仄的标准间格局里,三个深棕色的、带有密码锁的大型旅行箱异常扎眼,赫然就堆放在三架酒店专用的行李推车上!推车的存在无声地诉说着搬运的重量与。黄金果然在此! 江奔宇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如幽灵般在门口贴上耳朵,屏息凝听了几秒——门外走廊死寂。他这才快步上前,手指抚过冰凉的密码锁搭扣。随身空间里拿出一把锤子,直接轻砸了起来,细微的金属机簧声响起,“啪嗒”几声轻响,三个箱子应声而开! 金属的光泽在不算明亮的房间光线中瞬间流淌出来——两箱满满当当、码放整齐的金条!棱角分明,沉甸甸地诉说着贪婪与背叛的重量!而第三个箱子则更加“实用”:一半堆叠着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厚厚美钞;另一半则是码得整整齐齐、捆绑结实的龙国币现钞,数额之大,江奔宇心中估计这美钞是跑路后的生存费,那些龙国币,是用来打通无数关节的。 ‘哼,跑路费和贿赂钱都齐了!’ 江奔宇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的寒光,旋即化为更深的坚决。 事不宜迟!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意念如同张开无形巨口——眨眼之间,三架推车连同上面装满金条、美钞、龙币的三个沉重旅行箱,如同被虚空吞噬般,凭空消失在原地!整个房间顿时显得空空荡荡,仿佛那三箱价值连城的罪恶从未存在过! 目标达成! 但绝不能留下任何追踪线索!反侦察意识早已刻入骨子里。他迅速将注意力转向窗口。刚才被“摘”下的外层窗扇正静静躺在地毯上。 他再次戴上手套(之前的已在爬窗时收进空间),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沉重的玻璃窗扇。这不同于提拉,需要更精细的操作。双臂沉稳发力,将整块玻璃重新插入外层窗框的滑槽中。动作缓慢至极,确保没有任何多余的、可能引起共振或位移的碰撞声响。直到玻璃窗扇完全复位,与滑槽完美契合,表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移动过一丝一毫! 随后,他如同最苛刻的保洁员,开始清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脚印?早已在攀爬绳时就穿着特制的软底解放鞋;窗框边缘手套接触的地方?用空间里备好的干绒布仔细擦拭,连一丝皮脂纤维都不能留下;地毯上放倒窗扇的微小压痕?细致地用手指从边缘向中心拨动地毯绒面,恢复原状;飘进来的一点点灰尘?也被小心翼翼地清理掉。 检查完房间内部一切完美无缺后,他再次回到窗口。 双手抓住窗框边缘,身体利落地翻出窗外!再把推拉窗推合在一起。随后如同来时一样敏捷,双脚稳稳地踩在外墙那窄得几乎不存在的饰线上。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外部痕迹清除!他腾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抓住绳索),探入窗内,再次用特制的绒布,细致地擦拭了一遍刚才自己双手抓握过的窗框内沿和外沿边缘可能残留的任何指纹或汗渍印记!包括窗台上极其细微的脚印——那并不是真正的泥土脚印,而是鞋底在窗沿上留下摩擦痕迹的微尘。绒布轻柔拂过,所有微尘印记瞬间消失,窗台光洁如初! 再次确认内外无痕!他抓住绳索,启动速降装置(通过活扣套绳控制)。这一次是真正的快速下降!整个人宛如一道急速坠落的黑影,顺着黑色的绳索,在高耸的幕墙之上高速滑落!风在耳边咆哮!高度的急速降低带来失重感,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鼓动。绳结在手掌高速摩擦中迸发出灼热。 目标——六楼平台!那是一个宽阔的、放置空调外机和设备检修通道的半露天区域。 “唰!”精准降落!双脚触及坚实平台地面的瞬间,绷紧的全身肌肉才稍稍松弛一分。 他迅速解开绳索活扣,双手抖动,还挂在楼顶的绳子,开始高速收绳!绳索如同归巢的黑蛇,迅速被卷回手中。半分钟内,几十米的绳子已被他利落地收回卷好。随即,绳子连同手套、头套一同消失在随身空间之中。 转身,推开通往楼梯安全通道的厚重防火门,身影没入其中。 防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高空的风与喧嚣。寂静的楼梯间回荡着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一路向下,在空旷无人的楼层拐角处多次微调装扮、更换鞋底(空间里有多种款式),制造混淆的时间线和行动轨迹。 终于,原路潜回了三楼杂物间门口。他侧耳倾听门外片刻,确认外面无人,杂物间内一切照旧,那件滴着干涸果汁印的狼狈上衣依旧挂在钩子上。他迅速换下藏青色外衣,重新套上湿冷、甜腻、浸染着橙色的衬衫,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他没有忘记“舞台布景”——迅速拿起地上抹布,沾了些灰尘,轻柔地洒在自己刚才爬入时可能踩踏过的地面区域,抹去最细微的痕迹。并将爬进来时推开的气窗小心推回原位,仔细擦拭了窗框内外所有接触点。最后,他收集了些角落陈灰,从窗户缝隙处小心地吹撒到窗口下方和自己站立的区域附近,让灰尘覆盖一切新痕,营造出一种久无人动的原始状态。 心跳平稳下来,呼吸调整至与进入杂物间前无异。江奔宇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属于“江奔宇”的、带着点局促和乡下土气的表情重新回归。他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湿哒哒、还散发着果汁味的上衣,确保胸前的橙色污渍依旧醒目,这才拧开门把手,带着一身狼狈和轻微的汗味(从紧张攀爬中来,正好掩盖)走了出来。 洗手间的公共区域正好有服务员经过。 “那个……小哥,”江奔宇脸上带着无奈和询问的表情,“一会儿如果经理买衣服回来了,麻烦直接喊我一声?”仿佛他对买衣服这件事有点着急。 “好的先生,一定通知您!”服务员连忙躬身应下,目光瞥过他狼狈的上衣,神色同情。 回到西餐厅卡座,钱沐风正对着满桌佳肴有点没滋没味地喝着红酒,一见江奔宇回来,立刻皱起眉埋怨道:“老弟!你是掉进下水道了吗?这么半天!菜都凉透了,就等你动筷子!” “哎!别提了钱哥!”江奔宇愁眉苦脸地一屁股坐下,扯着自己湿漉漉、还沾着一大滩干涸黄色污渍的前襟,“刚才弄半天了!以为能擦掉点,结果越弄越显眼!湿漉漉的更难受了,一直在里面等着经理送衣服……不好意思啊钱哥,耽误你吃好东西了。来来来,赶紧吃!别管我了,我先对付两口垫垫肚子。”他一副饿坏了又十分抱歉的样子,抄起刀叉,笨拙地(但这次是真的饿)切了块已经开始发凉的牛排。 眼角余光瞟过邻桌。那两个家伙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着精致的餐点,神态自得地用英语高谈阔论,发出阵阵满足的轻笑,偶尔瞥过来的目光仍带着之前残留的鄙夷与优越感。 江奔宇收回目光,叉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那失去了最佳温度和口感的食物。齿间感受着那微冷的肉纤维,心底翻涌起的却是一种冰冷而辛辣的嘲讽: ‘笑吧,尽情地笑。这或许……就是你们最后的晚餐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凌般锐利清晰。下一秒,他便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对付眼前的刀叉,仿佛邻桌的一切与他再无半点关系,他只是一个因衣服弄脏而有点懊恼、迫不及待想吃东西的、微不足道的食客。桌上的银质刀叉反射着吊灯的光芒,将他嘴角瞬间掠过的一丝冷冽,无声地折射在洁白的餐布上,转瞬即逝。 第256章 合作 羊城大酒家的西餐厅,饭后的喧嚣刚过,留下一种混合着残留食物香气与咖啡微苦的慵懒气息。精致的骨瓷餐具偶尔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背景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江奔宇与钱沐风坐在一处略显僻静的卡座里,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了刺眼的光线,在他们面前投下朦胧的阴影。 江奔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碟子发出清脆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锐利穿透了轻柔的琴声:“钱哥,”他眼神锁定对面衣着体面但眉眼间难掩一丝江湖气的钱沐风,“有没有香港那边的门路?真正的路子。” 那个“真”字,咬得格外清晰。 钱沐风切牛排的手顿了顿,银质餐刀悬在碟子上方。他抬起眼皮,审视地看着江奔宇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这小子突然提香港,是什么路数?走私?洗钱?还是更邪乎的勾当?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沾了沾嘴角,目光深沉而警惕:“老弟,”他同样压低了声音,尾音拖长,带着探询和戒备,“这么突然?你想做什么?”那块未切的牛排似乎瞬间失去了吸引力。 江奔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反而带着点“你我都懂”的意味。他没有直接回答,身体向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桌面:“钱哥,”他反问,眼神锐利如鹰,“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点猜测的方向吗?何必明知故问。” 钱沐风心里咯噔一下,那点模糊的猜测被对方一语挑明。他舔了下略干的嘴唇,眼神中的戒备转为严肃的警告:“老弟,那个方向…风险很大!非常大!风口浪尖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点,引得附近一位用餐的女士微微侧目。 “钱哥,你想哪儿去了?”江奔宇仿佛被他过激的反应逗笑了,连连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玩味,“路子不白,风险是有的。但我要说的,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些玩意儿。”他顿了顿,身体再次前倾,拉近了与钱沐风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像重锤敲在钱沐风的心上,“是的电子货,能赚大钱的电子产品货!就想问问钱哥你,有没有胆子,要不要?” “要!要啊!”这三个字几乎是瞬间从钱沐风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噌”地一下直起腰板,声音完全忘了控制,高昂得如同平地惊雷,穿透了整个餐厅的安静氛围。周围卡座和散座的客人们,无论是低声交谈的商人,还是悠闲用餐的情侣,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几十道探究、好奇甚至略带不满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钱沐风只觉得老脸像火烧一般灼热,喉咙发干,赶紧低下头拿起水杯猛灌几口,试图掩盖那难以言喻的尴尬,耳根子都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既有被众人注视的窘迫,更有被“电子产品”四个字刺激的狂喜。 江奔宇看着钱沐风的窘态,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等那阵目光潮退去,才继续问道:“钱哥胃口不小啊。那好,要多少?”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仿佛刚才的插曲未曾发生。 “还…还挑?”钱沐风缓过劲,声音依旧带着刚才激动的尾韵,只是放低了些,“老弟,这种时候还讲什么多少?当然是……”他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对财富赤裸裸的渴望,“有多少,要多少!从那边来的电子产品,什么不是香饽饽?都是硬通货!这里的差价……啧!”他用力做了个摊开的手势,“实在是大得吓人!只要有门路稳得住,这活计,那就是母鸡天天给你下金蛋!” “电子产品真的有这么抢手?”江奔宇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直接点明了方向。 “那还用说?必须是它!”钱沐风用力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兴奋的光彩更盛,“现在供销社里,一台像样的进口收音机是啥光景?不是你有钱就能抱回家的!有钱?还得有票!那玩意儿比钱还金贵!就因为这,黑市上明明白白摆着两三倍的差价!就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卖300块钱唾手可得!这不是抢钱,是遍地金子弯弯腰就能捡啊!”他越说越起劲,仿佛眼前已经堆满了钞票。 江奔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300块?他自然知道。岂止知道,那冰冷的利润早已在他心中转了几百个来回。这个数字印证了钱沐风所言非虚,也证明他确实在黑市有点门道。 “行,明白了。”江奔宇接口道,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锋般审视着钱沐风,“钱哥,既然门道在我这里,货我能弄到,那咱们就不兜圈子了。你给我交个实底,你到底能动用多少真金白银来砸这块大蛋糕?”他微微一顿,目光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精明,“当然,要是钱哥你信不过我,担心我这空手套白狼,把你的钱卷跑了,没关系。你就告诉我你能拿出多少本金,我先跑一趟,按数把货给你提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亏不着谁。这事儿……”他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却加重了几分,“要不是看在和钱哥相识一场,我也不愿意出手帮你,想趁这股东风争个头彩儿,我还真懒得费这个神去蹚这浑水。”这话软中带硬,是提醒,也是施压。 “呃!”钱沐风被他这直白又暗藏锋芒的话顶得一滞,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对方的疑虑和不耐烦他听出来了,但巨大的利诱让他顾不得这点不快,“老弟你多虑了!瞧你说的,我钱沐风还能信不过你?我这命都是你救的。”他挺了挺胸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飞快地心算了片刻,“这样,老哥我现在手头紧,各处打点、铺货,现钱压在别处了……不过拼拼凑凑,挤一挤,五万块!最多五万左右,我能调动!” “太少了!” 这三个字像三块冰砖,直接砸进钱沐风因为五万块还有点自我安慰的锅里。他瞬间懵了,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再次充血涨红如猪肝。他正嚼着的半块意面骤然呛住气管,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烈来袭,让他整个身体猛烈地前冲后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他一边用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惊愕、怀疑和强烈的不敢置信!太阳穴的青筋暴起,像几条蠕动的蚯蚓。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那口气顺下去,勉强没当众把午饭喷出来。钱沐风脸色紫涨,狼狈不堪地喝了一大口水,看着对面依旧面无表情的江奔宇,心里忍不住咆哮:五万还少?!你小子到底想玩儿多大?!这胃口是想吞了天吗?!但他终究没敢骂出口。 江奔宇仿佛没看到他的狼狈,自顾自拿起餐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抬眼看向喘着粗气的钱沐风,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哥,看来步子比预想的要大。”他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这样,既然你魄力暂时受限于五万,看在咱们的交情份上,也看在钱哥你的面子……我用自己的信用去周旋,先把货赊过来。”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掌控全局的锋芒。 “但利润分成,得改改。承担风险的是我,撬动这个盘子也需要我的门脸,”他伸出了手指,“我七成。”看到钱沐风瞬间欲哭无泪和错愕混合的表情,江奔宇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恩赐的意味,“不过,老哥你在羊城出面处理和引荐这份生意,我不会让你白干。在这七成里,我自己拿六成就行,另外单独划出一成,整整一成,作为心意直接交给钱哥你个人。至于你们帮派那边嘛……”他轻轻弹了下指尖,“拿剩下的三成。当然,”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个特殊待遇,只因为我认的是钱哥你一个人的‘脸’。别人?免谈。他们的利润,是你钱哥你从帮派三成和私人一成的份额里去分的事儿了。”他把关系和利益链条划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告诉钱沐风,大头他拿走了,给钱沐风个人的那“一成”是额外的“厚礼”,是给“脸”的代价,而帮派得到的,只是份子钱。 巨大的冲击让钱沐风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靠本能反应。七成!不,是六成拿大头,自己还凭空多捞一成!那帮派虽然只拿三成,但比起之前几乎没什么投入就能分三成,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况且对方主动给的那“一成”,可是额外塞进他个人口袋的纯利!风险?对方担了!他钱沐风几乎就是坐等分钱,还是大头!重点的还是用这条线让自己更坐稳这个位置,甚至还能往上爬爬的希望。 “好!”钱沐风毫不犹豫,几乎是拍着胸脯低吼出声,“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弟够仗义!哥哥我承你这个情!”他的激动和感激溢于言表,之前的些许不快和窘迫被巨大的惊喜彻底冲散。 “那行!虚的就不说了。”江奔宇办事效率极高,立刻切入正题,“当务之急,钱哥你现在马上去租一到两个大仓库。听着,”他的声音带上一种不容质疑的命令口吻,“一定要用私人的名义!跟你、跟我、跟帮派明面上最好都没有关系的那种!绝对不能让人查到。位置要够偏僻,交通又要够方便,能直接让大货车开进去卸货的那种。明白吗?”他最后三个字重逾千斤。 “明白!老弟你放心!”钱沐风立刻恢复了行动派的干练,抓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把因为激动再次冒出的汗,“这事我马上去办!”他下意识地就想掏口袋,“现在就打个电话,让我最信得过的心腹亲自去跑!绝对办妥帖!”他说着就要起身去餐厅公共电话地方打电话。 “不急这一两分钟,”江奔宇用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紧接着抛出另一个问题,“钱哥,还有件事,需要你现在就帮我解决。” “你说!”钱沐风精神高度集中。 “帮我立刻安排一张合格的货车维修记录。”江奔宇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最好能覆盖今天下午的。时间上要快,否则我没办法按时把车开回三乡镇运输站交差,这会违反规定,留下不必要的麻烦。” “哦!这事儿啊!明白明白!”钱沐风恍然大悟,连声应承,“规矩不能坏,留名更要不得。放心,小事一桩!我随便找个相熟的车行就能搞定。我现在就去打个电话安排,十分钟保证搞定!”说完,他不再耽搁,拿起手包就快步走向西餐厅门口专门的电话亭。 “那行!”江奔宇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淡淡吐出两个字。 卡座里暂时只剩下江奔宇一人。西餐厅里优雅的乐声,远处模糊的交谈声,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他静静地坐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整个餐厅,最后停留在隔壁一桌用流利英语低声交谈的客人身上几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约莫七八分钟光景,钱沐风一脸轻松地走了回来,坐下后给了江奔宇一个“搞定”的眼神。两人随即低声细语,深入地探讨起目前华南市面上最紧俏的电子产品型号、品牌、差价空间、可能的出货速度以及黑市里最新的风声。钱沐风时不时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在餐巾纸上记下几个关键点,两人都显得十分投入,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而高效。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餐厅入口处光影晃动,一个穿着利落、面目精干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进来。他目光一扫,精准地锁定了钱沐风的方向,快步穿过几张餐桌,走到他们卡座前,恭敬地喊了声:“三爷。”随即快速地将一个折叠整齐的小纸条和一把铜制大钥匙无声地放在钱沐风面前的桌布上,然后朝江奔宇微微颔首,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迅速离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钱沐风拿起纸条和钥匙,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笑意和期待,郑重地推到江奔宇面前:“老弟,都在这儿了!地址,钥匙。放心,按你要求,绝对干净。” 江奔宇伸出修长的手指,先是拿起了那张纸条。他眼神专注,迅速浏览着上面潦草的地址信息,几秒钟后,仿佛已将那串文字刻进了脑海。他将纸条折好,却没有还给钱沐风,而是直接收进了自己胸前的内袋。然后才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铜钥匙,感受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也一并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迎上钱沐风殷切的目光,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钱哥,事情交给我,你放心。那边我马上跑一趟。但是,”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直刺钱沐风眼底,“请你一定记住我的话——不要派任何人,任何眼线!守在仓库附近盯着!哪怕远远地望风也不行!”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钱沐风心上,“这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钱哥你着想。惹到你我都兜不住的人,那就不是生意的问题了。到时候,我救不了你。记住了?” 钱沐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震慑住,连连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老弟你放心,绝对没有人盯着!我用身家性命担保!”他嘴上应承得痛快,心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在羊城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我钱沐风这张脸虽说不是最好使的,但要说谁是我惹不起的……哼!他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本地几个真正的大佬,觉得眼前这江老弟未免有些危言耸听、故作神秘了,八成是想完全掌控局面不让他的人插手而已。年轻人,到底是有点沉不住气,想唱独角戏。 话已带到,江奔宇不再多言。他利落地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新买过来的衣服。就在转身离开卡座的瞬间,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状似无意地瞥了隔壁桌那两位仍在用英语低声交谈的绅士。这一瞥快得像惊鸿掠影,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出羊城大酒家富丽堂皇的大门,中午略嫌刺眼的光线扑面而来,还带着羊城特有的潮湿闷热气息。街道上的人流车流混杂着喧嚣。江奔宇微微眯了下眼,抬手招停了一辆冒着黑烟的机动三轮车(即“三蹦子”)。他坐进简易的车厢,报出了那个刚刚牢记于心的地址。车夫一脚油门,带着浓重的尾气,这辆“噗噗”作响的机动三轮便载着江奔宇,灵活而颠簸地穿行在羊城充满时代交错感的街巷中,朝着那个位于城市边缘、偏僻又关键的仓库区驶去。 约莫在轰鸣和颠簸中度过了半个小时,三轮车驶离了喧嚣的主干道,拐进一片相对荒凉、多是大厂房和低矮院落的区域。最后在一处看起来规模不小、围墙高大、铁门紧闭的仓库区入口附近停住。江奔宇付了钱,跳下车。眼前的仓库区在中午阳光下显得有些空旷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装卸声。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无误后,迈步向着围墙边的侧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高大的围墙和仓库建筑的阴影之中。仓库区空旷的风吹过,带起地面一层薄薄的尘土。 第257章 秘密交易仓库密匙 来到目的地。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打在成片高耸、墙体斑驳的大型水泥建筑上,在地面投下深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干燥尘土的味道,以及某种金属氧化物特有的微腥气息。江奔宇穿过空旷的堆场,脚下踩过散落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标很明确——仓库区入口的管理处。 那是一个嵌在主入口岗亭一侧、带着玻璃窗口的小房间。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阻挡了部分视线。江奔宇走到窗口前,对着里面穿着灰蓝色制服、正低头翻看登记簿的值班员清咳了一声,开口问道:“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九号仓库怎么走?” 值班管理员闻声抬起头,透过玻璃看了江奔宇一眼,目光锐利而职业化。他没有立刻回答江奔宇的问题,反而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反问道:“你好!请出示钥匙。” 出示钥匙?江奔宇微微一怔,旋即感到一阵新奇。这地方看来比他想象的更严谨。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只是依言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沉重的、黄铜材质、带编号齿印的钥匙,通过窗口下方那个狭窄的传递口递了进去。 管理员伸手接过钥匙,动作熟练。他没有查验登记记录,甚至没再看江奔宇的脸,只是低头仔细端详着钥匙本身,特别是顶部的编号标识。他的指肚在冰冷的黄铜表面摩挲了几下,似乎在感受着钥匙的质感和细微刻痕。几秒钟后,他似乎确认无误,手臂一抬,重新将钥匙通过传递口递回给了江奔宇。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九号仓库,很好认。就是你从这里看出去,沿着主干道往前走,”他用下巴颏示意着方向,“第三个右手岔口拐进去,一眼就能看到门上挂着个巨大黄色‘9’字牌的那个仓库。就是它了。” “嗯?”江奔宇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他本以为管理员会问他是谁派来的,要看提货单或者至少登记信息,却没想到流程如此简单粗暴,只认钥匙不问人。这和他过去接触的仓储流程不太一样。 管理员似乎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木然,语调平直地解释,更像是在宣读规矩:“你好!我们这儿的规矩是:仓库只看钥匙。钥匙对了门能开,就是合法的;钥匙不对,说什么都没用。其余的,不归我管。” 这话冷硬得像仓库的水泥墙,透着一种封闭系统特有的铁律。 “明白了。”江奔宇点点头,心中的新奇感并未散去,反而对这种看似简单却异常严格、隔绝外部联系的方式留了心。他收起钥匙,按管理员指引的方向大步走去。 绕过标识着不同号码的巨大库房,江奔宇很快找到了那个挂着醒目的黄色“9”字牌的厚重铁门。门是深灰色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灰,摸上去有种粗粝感。他将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插入同样厚重的挂锁锁孔,手腕稍稍用力转动。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锁舌弹开。他用力拉开沉重的铁门,伴随着吱嘎作响的门轴摩擦声,一阵带着潮湿灰尘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闪身进去,随即谨慎地将铁门在身后重新关上。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了片刻才沉寂下来。 仓库内部异常空旷,高度至少有五六米。巨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感。粗大的水泥柱支撑着顶棚,地面是未经任何修饰的水泥地,冰冷而坚硬。高墙上开着一排小小的气窗,稀疏的光线无力地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清晰可见地浮游。江奔宇没有立刻动作,他沿着冰冷的墙壁内侧,缓慢而仔细地走了整整一圈。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寸墙面、墙角的缝隙、气窗的栅栏内部,甚至伸手敲击墙体,倾听回音。他需要确认这里绝对安全——四面都是敦实的水泥砖墙,没有暗道,没有夹层,唯一的出入口只有刚刚关上的那扇铁门,气窗的孔洞也小得连老鼠都未必钻得进来。除了偶尔掠过的风声,整个仓库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绝对寂静。这是一个理想的场所。 确认无误后,他走到仓库最中央最隐蔽的角落。心念一动,那件被他在三乡镇三坡码头仓促“侦查”仓库时顺手牵羊、塞入自身隐秘空间的电子“货物”便无声无息地具现在眼前。 刹那间,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被二十七个巨大长方体的深色木箱所填满。这些箱子长足有三米,宽约两米,高度也有一米,显然不是为陆运设计的规格,更像是特殊渠道的产物。木质箱体表面有些刮擦的痕迹,但整体包装还算完整坚固。然而仔细清点一下,数量是二十六个——原本的二十七个整箱,有一个在江奔宇前去中县黑市时,因为需要试试行情时,已被他撬开零星拆卖掉了一些货。此刻,那二十六个完好的箱体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颇为壮观,如同沉眠的巨兽。 看着这些他叫不出具体型号、但直觉判断价值不菲的电子设备,江奔宇心底其实飞快地掠过一丝念头:趁现在没事,估算一下它们的价值?但很快他就放弃了。隔行如隔山,这些走私或特殊渠道流转的东西,行情诡秘莫测,他一没门路二没技术,贸然打听只会暴露或者被压价。他压下这点好奇,现在的关键是妥善保管并安全交易。 他最后环视了一遍堆放的巨箱,确认安全无虞后,再次拉动那扇沉重的铁门。刺耳的开门声再次响起,他走出仓库,谨慎地转身用力把门重新锁死。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令人安心的咬合声。阳光再次笼罩了他,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然后迈开步子匆匆离去。仓库区重新恢复了寂静,九号仓的秘密被悄然封存。 第258章 布帛与蓝图 一个小时的光景不疾不徐地流逝,江奔宇的身影出现在了钱沐风的大楼前。他轻车熟路地上到二层,在靠里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经理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这间办公室不算大,但采光尚可。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生产奖状,墙角堆着高高的卷宗资料和账簿。一张宽大的、边角油漆已磨得锃亮的红漆木桌后面,钱沐风正埋头在一堆报表票据中。桌上的搪瓷茶杯还冒着热气,散发出茶叶特有的浓郁气味。 听见门响,钱沐风抬起头,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随手把手中的笔搁在墨水已经发干结块的墨水瓶旁:“老弟!回来得挺快。怎么样,那边都……‘安排’好了?”他的声音洪亮,但说到“那边”和“安排”时,语调微不可察地加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了然。 江奔宇点头,随手拉过一把藤编椅子坐下,椅子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放心,钱哥。家里还是有点实力和人脉的,估计……最快今晚,最迟明早,他们就能把东西稳稳地运进那个仓库。这事儿,”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声音也压得更低,“最关键的就是口风紧。一定要提醒过去的人,记住——什么都别问!什么也别说!就当是拉一批最普通的货。该搬运就搬上车,该运走就运走。任何多余的好奇心,都可能惹出大麻烦,搞不好会……得罪人。”他用了一个委婉却分量十足的词。 钱沐风哈哈一笑,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盖微微跳起:“老弟啊,你多虑了!我钱沐风办事什么时候不讲究个稳妥?放心好了!安排过去的人手,全是我手底下最铁杆、嘴巴最严实的弟兄。不该问的,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蹦!” “那就好。”江奔宇稍微放松了身体,靠着椅背,“哦,还有件事差点忘了提醒,”他像是刚想起来,语气带着点歉意,“我也没细问到底能弄来多少东西,具体数量不好说,是多还是少了。这毕竟是头一遭‘合作’……所以,钱哥,”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劝告的意味,“第一次取货,稳妥起见,我建议老哥你还是亲自过去盯一眼?心里也好有个底。到时你估算成本,我也好给钱对方,毕竟我们想做的是长久买卖。” “哦?这样啊?也对!”钱沐风眉毛一挑,眼中兴奋更盛,笑容也越发舒展开来,带着几分对江奔宇“家中背景”的叹服,“行!老弟你这面子够足啊!啥也不问,就往库里塞?这路子、这关系……硬!够意思!行,听你的,明天晚上我亲自带车跑一趟!” “您记在心里就行。”江奔宇摆摆手,显得不那么在意,话题一转,“对了,钱哥,我托您办的另一件事,那些瑕疵布料怎么样了?有眉目了吗?”这才是他当前最紧要的计划之一。 “嗨,这事还用老弟你惦记?”钱沐风脸上的笑容未减,语气轻松中带着专业,“老弟你开了口,哥哥我能不给你办妥?”他顺手拉开抽屉,翻出几张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单子,摊在桌上,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你看,这都给你弄清楚了。眼下羊城那边市面上主流的布匹,大概就这么几类,行情大概这样儿: * 棉布:老底子了,老百姓做衣服的主心骨。常见的白棉布(土布),一米也就两毛八分五;要是好点的斜纹布,得四毛二五左右;再往上,最结实的卡其布,一米得要四毛六五了。这个量大,不愁卖,但利润确实薄。” * 的确良(涤纶):这可是新玩意儿!洋名叫‘涤纶’,进口技术刚引进的,时髦着呢!料子滑溜挺括,穿身上有型儿,最大的好处——它不用熨烫!颜色也比棉布鲜亮得多。好东西自然贵,刚进市场那会儿,一米‘的确良’能卖到两块多!现在价格下来点了,但比起棉布还是翻着倍的价。城里人、讲究点的小年轻,都认这个!缺点嘛……穿着有点不透气,天热粘身子。” * 那‘抖抖料子布’:其实就是合成纤维做的,下垂感特别好,一垂一垂的才叫这名。这类玩意儿最大的好处——不要布票!免票的东西,哪怕贵点也有人抢。不过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的确良的瑕疵品弄出来的,质量差点,颜色印花有点小毛病,价格么,比正经棉布高些,但比好点的卡其也就贵一点点儿,主要是图个不要票。” “漂亮!”江奔宇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眼中闪动着商人特有的算计光泽,“钱哥,这些行情我心里有谱了。我这边要的货,您甭担心品种和品相,”他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我这儿主打的就是一个——便宜!非常非常便宜!只要是真材实料能穿的布,花色旧点、有点小瑕疵那都不是事儿,有多少我都能‘处理’掉!” 钱沐风看着江奔宇那胸有成竹的笑容,也笑了:“老弟敞亮!既然你这么说了,哥哥我也不跟你含糊。你要的那一堆‘瑕疵的确良’,我也让手底下专门跑布行的小哥给你张罗去了。这玩意儿货源是散,但找对路子,量也能攒起来。花色嘛,确实五花八门: * 素色的最多:天蓝的,纯白的,粉红的,草绿的,明黄的,深灰、浅灰……各种单一颜色,做裤子做褂子底料正好。 * 条纹的也不少:多数是蓝白条、红白条的细窄道儿;也弄到些宽一点的黑灰条纹、黄白条的。有横的竖的,密密挨着的,也有隔几道宽宽空着的,倒是省了裁缝裁剪的麻烦。” * 碎花:小姑娘老太太爱的就是这种!找来的基本是小碎花为主,粉底子配紫花儿、白花儿的,衬些绿色的叶子;花骨朵有圆的椭的,小的像蔷薇,大的像雏菊……瞧着有点小印刷移位或染色不匀的,但远瞅还挺清新。 * 格子布:经典款,红黑格儿、黑白格儿多些;蓝白格儿、黄绿格儿也有。格子有大有小,大格子看着大气点,小格子显得更精致。料子上偶有小跳纱或轻微色点的,就是那‘瑕疵’了。” 他介绍着,带着几分行家的熟稔:“你放心,挑货的时候我那手下眼睛精明着呢,专挑那种远看没问题,近看毛病也不大的。包你出货没问题!” “好,太好了!”江奔宇大喜,一拍大腿,“老哥办事就是让人放心!花色好坏我自有办法处理,您只管把货车给我塞满就行!按我之前说的那个数来!运回去,我自有‘门路’把它们变成钱。” 钱沐风捋了下他那短得像板刷的小平头,露出一个带着点狡猾却又实诚的笑容:“老弟啊,俗话说的好,送人送到家,送佛送到西。这不,怕你手头没家活计摆弄不开这么多布头,我让手下额外在货车车厢角落里,给你塞了八台缝纫机进去!” “缝纫机?”江奔宇眼睛一亮。 “对!半旧不新的‘飞人牌’、‘蝴蝶牌’,都是从倒闭的街道小厂淘换来的,请厂里的老机修工拾掇过,使起来保证顺溜!做衣服、改衣服、把大布头拼拼缝缝做成小物件……用得上!怎么样,够周到吧?” 钱沐风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哎呀!我的好哥哥!”江奔宇惊喜万分,连称呼都变了,“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想得太周到了!小弟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这些缝纫机,加上大批量的廉价布头,足以在他的“根据地”发动起一支小型生产力量了。他立刻想到一个问题,赶紧问道:“对了钱哥,这……这么多货,加上缝纫机,钱还够吗?我那货款……” “嗐!提钱伤感情!”钱沐风豪爽地大手一挥,“钱不够怕啥?我钱沐风还怕老弟你跑了不成?不够的部分,我直接就从明晚仓库那批电子货的货款里给你扣出来就是了!到时候咱一起算总账,省事!” “行!”江奔宇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正合他意,“一切听哥你安排,我放心!” “得嘞!”钱沐风站起身,开始在桌上的文件堆里翻找。很快,他捻出两张单据递给江奔宇:“知道老弟还要急着赶回三乡底下办事,喏,这是你那些‘瑕疵布’的购买票据和相关说明清单,格式规范,章都盖齐了,查问起来是‘有根有据’。这张呢,是那辆货车的维修保养记录单,还有我托人给你弄的维修文件复印件,都在这里了。万一路上遇到临检盘问或者回到运输站,这些单据也能替你挡挡风。” 江奔宇接过单据仔细看了一眼,收进随身的挎包里:“哥,谢了!您这心思,真是滴水不漏!” “哈哈哈,都是应该的!估计你也着急回家了,我也不留你了,走,我送送你!”钱沐风朗声笑着,绕过桌子,亲热地揽住江奔宇的肩膀。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话题从市面风闻到工厂传闻,再到各自后续计划的一鳞半爪,声音不高,笑声却不断。他们顺着有些年代、踩上去砰砰作响的木楼梯一路下来,穿过一层略显喧闹的走廊和散发着陈旧却豪华的大厅。 办公楼外,那辆漆成灰绿色的旧式货车静静停在门前的空地上。车厢后门紧锁着,里面装载满的不只是瑕疵布匹和缝纫机,更是江奔宇新一轮计划的基石。 钱沐风帮江奔宇拉开了布满油泥和风尘的驾驶室车门。江奔宇身手矫健地攀了上去,发动了引擎。那带着年代感、略显沉闷却强劲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轰然响起,在这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路上当心点!安顿好了给哥捎个信儿!”钱沐风站在车旁,用力拍了拍车门板。 “钱哥放心!走了!”江奔宇把头探出车窗,挥了挥手,随即熟练地挂挡、松离合、加油门。 货车缓缓驶离办公楼前的空地,调转方向,朝着通往城外的道路开去。钱沐风独自站在原处,有些偏斜的落日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拉长了一点。他双手插在略显宽松的灰色中山装口袋里,静静地望着那辆灰绿色的货车。车轮扬起的细小尘土在金色的光线里弥漫开来,货车的轰鸣声逐渐低沉,车身变得越来越小,像一只坚定移动的灰色甲虫。它驶过尘土飞扬的城郊结合部,碾过坑洼的公路,终于在一个遥远的转弯处,彻底融入了远方青黛色的山峦轮廓线之后,只剩下轮胎扬起的尘土尚未落下,最终也在渐起的金色阳光中归于平寂。 钱沐风依旧站在那里,一阵微带凉意的风撩起了他的衣角。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有对这桩神秘交易前景的期待,有对江奔宇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野性和机敏的欣赏与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个即将风起云涌的时代的直觉。 第259章 纺织厂的任务和分肉 当货车彻底驶离了市郊的喧嚣和众人的视线范围,沿着一条罕有车辙的坑洼土路颠簸前行时,江奔宇才真正松了口气。他选了个林木相对茂密、能遮挡些前方零星村舍视线的弯道,猛地一打方向盘,将破货车刹停在了路旁。杂乱的野草高得几乎能没到大半个车轮,几棵歪脖老树的阴影,正好将车身笼罩其中。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发动机余温和金属收缩的细微“咔哒”响。江奔宇动作利落地跳下车,没有丝毫迟疑,先撑起车头盖,假装检查车辆。随后他绕到车厢尾部,先是警惕地环视一圈——视野所及只有延绵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山影,确定无人尾随,这才用力解开紧绷在车斗护栏上的粗粝篷布绳索。沉重的雨布被掀开一角,积压在车厢里、卷叠捆扎如山的各色棉布、花布立刻暴露在阳光下,散发着浓重的染料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他屏住呼吸,将手探入车厢深处,掌心迅速贴上一捆捆布料。奇妙的空间之力无声运作,那些沉重的布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一捆接一捆地凭空消失,没入他随身携带的、常人所无法感知的神秘空间里。 随着大量布匹的消失,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中心,如同被抽去脊梁般,开始缓慢地、无声地塌陷下去。布匹消失的速度极快,塌陷的幅度越来越大,最终在车厢里形成了一个足以容人的深坑。江奔宇不再犹豫,他像一只敏锐的狸猫,手脚并用地攀上车栏,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片由布匹消失而形成的“坑”中。车厢深处昏暗而憋闷,漂浮着细小的布纤维。他猫着腰,几乎是半跪在剩余的、正在急剧减少的布捆之上,双手快得只剩下残影,疯狂地收取着,直至车厢底部那些残留的布屑被彻底清空。最后,车厢空间里,只剩下最初堆放时便特意留在底层的八台笨重的缝纫机,被结实的包装纸和草绳固定着,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里。 空间之力覆盖到缝纫机时骤然停止,仿佛被无形的界限阻隔。江奔宇也不在意,他迅速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粗厚帆布绑带,重新仔细地将这八台缝纫机一台挨着一台地紧紧捆绑在一起,确保它们即使在剧烈的颠簸中也不会移位散落。做完这一切,他才顺着车厢内壁,灵活地重新爬回车厢边缘,轻盈地翻了出来。 汗水已沁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吹过来的风吹过,带来一丝清凉。他迅速拉下掀开的雨布,双手用力地拉扯、抚平褶皱,然后熟练地将绳索在车斗四角的铁钩上一一拉紧、系牢。粗大的绳结在手中成型,他用力扽了扽,确认足够稳固,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车厢的重量因为布匹的抽离而大幅减轻,当他盖好机头盖,重新坐回驾驶室,打着火挂上挡,松离合踩油门,货车竟发出一种近乎轻快的轰鸣,车头也明显地向上昂了一下。驶向三乡镇的途中,轻装前进的货车在崎岖的马路上腾跃奔驰,速度确实比来时快了不止一筹。 暮色四合,天边仅剩下一抹胭脂红的晚霞时,货车终于驶近了喧嚣的三坡码头。他熟练地将车停在码头入口一个熟悉茶摊的空地上。那茶摊简陋得很,支着两顶褪色的油布棚子,几张粗糙的方桌板凳摆在泥地上,旁边支着炉子,上面的大铜壶永远“噗噗”地冒着白气。 江奔宇跳下驾驶室,径直走向围在一张桌子旁喝茶歇脚、身上或多或少沾着煤灰和汗渍的几个码头装卸工。他们正对着粗糙的大茶碗咕咚咕咚喝着苦涩的土茶。 “几位老师傅,辛苦啦!”江奔宇脸上堆起笑容,声音清晰地盖过茶摊的嘈杂,“麻烦搭把手,帮我从车上抬点东西下来?耽误的功夫,你们的茶水都算我的!管够!” 其中一位方脸阔口、肩上搭着脏污帆布垫肩的老工人放下茶碗,豪爽地摆摆手:“小同志,太客气啦!搭把手的事,说什么茶钱不茶钱的!”他嗓门洪亮。 旁边一个精瘦些的汉子也笑着附和:“就是就是!干我们这行的,力气没地方使才憋屈呢!搬搬抬抬还不就是活儿?”他的话引来周围几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蹲在板凳上的老工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眯着眼仔细打量了江奔宇一番,猛一拍大腿:“哎哟!我说看着眼熟!这不是上回硬是把那帮红袖子的气焰给顶回去的那几个年轻人吗?大家伙儿想起来没?就拆招牌那个事!” 经他这一提醒,另一个正用竹签剔牙的中年工人也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想起来了!就是那次之后,这小伙子说以后咱们这喝茶的开水免费供应,只收茶叶钱!嘿,这小伙子仗义!” “对喽!是他!是那个小哥!”确认了身份,其他工人也纷纷投来善意和敬佩的目光。 “没错,就是我。”江奔宇笑着点头,坦然承认,“现在想起来还挺险的。” “走走走,说干就干!”方脸老工人带头站了起来,吆喝了一声,“别耽误了小哥的事。搬缝纫机是吧?大伙儿动起来!”他们脸上的倦怠被一种遇到“自己人”的亲近感驱散,纷纷离座,不用江奔宇多说,就熟门熟路地朝货车走去。 人多力量大。在这几位经验老道的码头工人合力之下,那八台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沉重缝纫机,被稳妥地从车斗边缘卸了下来,平稳地抬着,稳稳当当地放到了茶摊中央稍显宽敞的空地上。铁家伙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辛苦诸位了!”江奔宇见缝纫机安置妥当,高声向师傅们道谢,随即转向看摊子、正端着水烟袋的老阿伯朗声说,“阿伯,刚才这几位师傅的茶钱,还有后面他们要喝的,都记我账上!”声音斩钉截铁。 老阿伯笑眯眯地点头应承。 工人们看着地上排开的八台簇新缝纫机,一边擦汗一边啧啧称奇: “哎呀妈呀,一次弄八台!那怕是二手的,小哥你也真是大手笔!” “瞧这牌子,可是稀罕货!国营厂才有这样配齐呢!” “啧啧,了不得,了不得!”惊叹和佩服的议论声在茶摊弥漫开来。 在这份“八台缝纫机”带来的惊羡氛围中,江奔宇再次向师傅们抱了抱拳,转身敏捷地跳进驾驶室。在发动机的轰鸣和众人目送下,货车很快便融入了通往国营运输站的暮色里。 在运输站交了车,办完手续。江奔宇片刻不停,径直推走了自己那辆结实的“二八大杠”。他并没有直接去目的地,而是七拐八绕,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片废弃厂区后面的断头巷。这里阴暗潮湿,瓦砾成堆,弥漫着陈腐的霉味。确认四下绝对无人后,江奔宇意念一动,那辆陪伴他许久的“二八大杠”瞬间被收起。紧接着,一辆略显笨重但更适宜载货的旧三轮自行车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 更引人注目的是,三轮车的后斗里,赫然躺着——两头膘肥体壮、毛色黑亮的大肥猪!江奔宇动作麻利地掀开车斗一角早已准备好的大麻袋,伸手一探,变戏法似的拽出一条巨大的肉块。那是小半扇后腿肉,肥瘦相间,色泽鲜红,至少也得有四五十斤。他将这沉甸甸的肉小心地盖在一头猪后面,又快速扯过那张麻袋,将肉和大半猪身都严严实实地蒙住,只剩下两个猪头露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江奔宇跨上三轮车座,用力一蹬。三轮车载着这份丰厚的“货物”,慢悠悠地驶出了小巷。他的目标本是纺织厂食堂。 然而,就在三轮车即将路过公社供销社那排灰色砖房时,江奔宇瞥了一眼略显冷清的门市部方向,脚下蹬踏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一个念头闪过,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双手巧妙地一扭车把,三轮车灵活地拐了个弯,熟门熟路地溜进了供销社旁边那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小胡同,稳稳地停在了紧闭的后门前。 他利索地下了车,绕到供销社正面,大步走了进去。傍晚时分,供销社里灯光昏暗,稀稀拉拉没几个顾客,显得格外安静。 “哎呀!小宇同志!”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惊喜响起。年轻的售货员小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个常来“串门”的熟面孔,她正想放下手中整理账本的工作迎上来。 江奔宇没等她迈步,已经抬起手,微笑着朝后门方向轻轻一指。小惠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手中的记账本也来不及放下,只是扭头对不远处的两个同事快速交代: “赵姐,蓝哥,你们先收拾着!我去找杨主任汇报点急事!”话音未落,人已像只小鸟般轻盈地穿过柜台,从后屋方向快步离开了。 江奔宇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在店里多停留,立刻转身,原路返回供销社后门。 他刚一拐进胡同,就看到后门已经开了。供销社的主任杨建国,那个身材微胖、一贯沉稳的中年人,此刻和小惠一起,正围着那辆三轮车,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紧紧粘在盖着的麻袋下面那个——那两头大肥猪上!杨主任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小惠则攥着衣角,兴奋得脸上泛红。 “杨叔!小惠!”江奔宇的声音打破了静默。 “哎呀!小宇!”杨主任闻声转头,脸上那刻意绷住的稳重瞬间被灿烂的笑容取代,他几步迎上来,一把握住江奔宇的手,用力晃了晃,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你小子!真有你的啊!现在这光景,还能搞到这么好的硬货?!瞧这膘,瞧这肥实劲儿!”他啧啧称赞着,目光忍不住又瞟向猪。 江奔宇轻轻挣开杨主任热情的手,笑着摇摇头,走到车斗旁,伸手一把掀开盖在另一侧的破麻袋,露出下面那条硕大的、泛着新鲜油光的猪后腿肉。 “杨叔,您看岔了吧?那头大的,不是您的。”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两头猪,“这俩,是纺织厂食堂的定数,马虎不得。这个……”他拍了拍那块厚实的后腿肉,“这个才是给咱们供销社的同志们解解馋的!” 杨主任和小惠的视线立刻聚焦在那块分量十足、堪称顶级的后腿肉上,那肉的品质在昏暗的斜阳光线下都看得一清二楚。杨主任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添了几分真切。 “哎呦!小宇!你看看你!”他故作责备状,指着江奔宇,“杨叔刚才那是跟你开玩笑呢!试你一下!不过说真的,你有这大肥猪还能惦记着我们,把这么好的东西给我们留下这么大块,杨叔心里……”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感慨和满意是明明白白的。 “瞧杨叔您说的,咱们谁跟谁?”江奔宇爽朗一笑,“这点肉,够咱供销社里里外外这几口人,都分上几顿好肉了吧?要是实在不够分,下次有货,我再想法子多匀出来些。这回是真紧俏,就这点,我还是硬生生从别人嘴里抢出来的!” “真的吗?小宇同志!”小惠立刻抢着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你下次真能给我们多弄些?”那块好肉固然诱人,但显然“下次更多”的承诺让她更为心动。 江奔宇点点头:“大话我可不敢说死。不过,这次给大家带的确实少了点意思。这样吧,”他转向殷切看着他的杨主任,“杨叔,下次要是再碰上机会,我想法子,给你们供销社送半扇过来,怎么样?肥瘦都匀点!” 杨主任的喜悦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他搓着手,一脸你懂我懂的表情:“太好了!太好了!小宇啊,你这可是解了我们大馋了!说实话,”他声音压低一点,带着点自嘲的满足,“刚才瞅着这块肉,我心里还嘀咕呢,好东西是真好,就是肉虽好,摊到每个人头上就不显多了。你这承诺,可真是雪中送炭!” “行嘞!肉呢,是交到杨叔您手上了。怎么分,您老几位内部去盘算着办,我就管不着啦。”江奔宇说完,利落地拍了拍手,转身准备重新跨上三轮车座垫,“不能耽搁了,那边厂子里等着开伙呢。” 杨主任哪里肯让他就这么走。他一个箭步上前,从中山装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钱,是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不由分说就塞进江奔宇手里:“拿着!小宇!亲兄弟明算账!刚叔掂量了一下,差不多五十斤了,这钱你一定得收!” 江奔宇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手,低头一看,足有十张整整齐齐的十元钞票——整整一百块!这数目对于买卖猪肉来说,绝对是超出市场的“厚礼”了。 他眉头微蹙,立刻就要把钱往回推:“杨叔!您这太过了!按市面行情也没这么多!这……一块五、一块六顶天了!我收来也就是这个价!这钱我不能收!”情真意切,语气坚决。 “别别别!就按黑市……不不,就按实际的行情走!”杨主任态度更强硬,紧紧按住江奔宇的手,坚决不让他推辞,“谁要敢嫌贵?”他环视了一下旁边的小惠,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点豪横,“谁嫌贵,你让他去黑市试试水!看谁有这本事,能把这肥得流油的好肉,光明正大送到供销社后门来?!嗯?” 这番话掷地有声,也点出了这“物资”背后代表的能力和风险。小惠在一旁用力点头,显然对杨主任的话深以为然。 面对杨主任这份强势的“人情”,江奔宇不再坚持。他脸上露出无奈却又感激的笑容,将钱揣进了上衣内袋,手掌隔着衣服按了按。 “得!那……就多谢杨叔照拂了!”他不再客套,声音里多了份真诚。 “哎呀,快别谢了!”杨主任见江奔宇收了钱,自己反而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要说谢,是杨叔我,代表咱们供销社上上下下这么些张等着解馋的嘴,谢谢你!关键时刻,你这心里可还装着咱们这些老街坊呢!这份情义,供销社记下了!”他的话里透着一份难得的江湖气。 “杨叔您言重了。小惠,我先走了!”江奔宇不再多言,冲他们点点头,双手重新握紧车把,双脚猛地发力,整个身体悬起蹬踏下去。载着两头肥猪和一个“下次半扇猪肉”承诺的三轮车,发出“吱呀”的负荷响声,载着满车厚望,沉稳地驶出了逼仄的小胡同,重新汇入通往纺织厂的大路。远处,纺织厂高大的烟囱轮廓,在暮色四合的天际线下清晰可见。 第260章 意外听到酒后的对话 江奔宇弓着腰,双脚沉稳有力地蹬踏着那辆旧三轮车的脚蹬。沉重的链条发出规律而有些滞涩的“嘎吱”声,打破了傍晚纺织厂区特有的沉寂。车轮碾过厂区水泥路面上常年积攒的黑色油渍和粉尘,留下两道浅浅的轨迹。车后斗里蒙着麻袋的两头大肥猪早就死透了,再也不能,不安分地拱动着和发出低沉的哼哼唧唧,猪身体伴随着车身起伏摇晃,直奔食堂方向而去。 靠近高大的厂门时,门房里正在打盹的值班保安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惊扰,带着被打断美梦的不耐烦推门而出。天色已暗,厂门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门岗附近。 “谁啊?干嘛的?下班时间了!”保安睡眼惺忪,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正要上前阻拦这个看不清面目的闯入者和他那辆可疑的三轮车。 就在他骂骂咧咧、手臂扬起准备呵斥之际,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三轮车的后斗。麻袋因为颠簸而滑开一角。 仅仅是这一眼。 保安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他扬起的胳膊僵在了半空,嘴巴下意识地张开,那句未出口的呵斥堵在了嗓子眼,硬生生被吞咽下去的动作是如此明显。他的双眼圆睁,浑浊的眼球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近乎贪婪的绿光,死死黏在了麻袋缝隙露出的那个硕大猪头上,以及那挤在旁边、同样被麻袋半掩着的另一坨庞大轮廓!那不是什么破烂,是两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时发出的“咕咚”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响亮。饥饿年代里对油水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不快和职责。 江奔宇根本无需多言,保安脸上那从盛怒到极度震惊再到无法抑制狂喜的急剧转变,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他面无表情,只在经过门岗时微微点了下头,脚下的力道丝毫未减,继续驱动着沉重的三轮车,“嘎吱嘎吱”径直驶向食堂黑洞洞的侧门。 食堂此刻正处于一天中最松弛却也最忙碌的间隙。白天的喧闹早已退去,后厨的窗口黑洞洞的,里面传出哗啦啦冲洗器具、锅碗瓢盆归位的嘈杂声响,夹杂着师傅们拖着疲惫步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空气中弥漫着刷锅水的油腻味和残羹冷炙的味道,一股“即将下班”的气息笼罩着这里。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江奔宇将三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食堂侧门那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旁边。他敏捷地跳下车,径直推开虚掩的门缝闪身进去。 刚踏进后厨通道,迎面就撞上一个正端着一大盆脏水准备倒掉的后厨帮工。那帮工愣了一下,刚张嘴想问“谁啊”,眼神却捕捉到了江奔宇瞬间掏出一个蓝色硬纸板工作证别在胸口的动作,动作快得惊人,像是训练过无数次。 看清了证件(或者至少看清了有这个证件),那帮工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犹豫,最终选择了不去招惹“有身份”的人。他没再言语,侧身端着水盆匆匆走向远处的排水沟。 江奔宇的心跳并未因蒙混过关而放缓。他像一道影子般快速穿过油腻湿滑的通道,目标明确——食堂主任那间位于通道尽头、亮着灯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果然如他所料,虚掩着,留着一道能透出光线的窄缝。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气味和食物的油腻香气混合着烟草味,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钻出来,直扑他的鼻端。里面显然正在进行一场“下班后的聚会”。 江奔宇的手刚抬起,准备象征性地敲门然后推门而入,一个明显带着醉意、压低了但依然清晰的嗓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这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让他伸出的手凝固在半空,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嗝…我说主任,兄弟…兄弟是真想不明白!”一个口齿略有些不清的男声说道,“采购员这位置!多少人…多少人眼红得滴血的肥差!你放着那么多愿意砸钱、托关系求着你买的人不管,怎么就…怎么就给了那个…开车的愣头小子?他有啥?不就是会弄点东西么?”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毫不掩饰的嫉妒。 江奔宇屏住呼吸,站在冰凉的门板外侧的耳朵清晰地捕捉着里面两个人对话的每一个字眼。 紧接着是食堂主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谨慎,似乎酒意也掩盖不住内心的不安:“唉…你以为我不想卖?这位置…多少人托到我这里!实话跟你说,光塞的条子都能糊墙了!可…这事我做不了主,有人…上头有人点名了,必须是他!懂吗?不是我们能打听的。” “哦?所以…所以你就给他弄了个临时工牌牌儿?”一道的声音插话道,“还是个跟咱后勤完全不搭界的外围…临时工身份?主任您这手,妙啊!是给上面交差了,又把他摘出来了?” “嗯,也有这点考量。”主任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可我这心里…不踏实啊!我是怕…怕这根本就不是看重他,是有人要拿他当枪使!他们是神仙打架,万一擦枪走火,最后倒霉吃挂落的,还是咱们这些池鱼!他那点儿采购回来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埋着雷?我天天都提心吊胆…” “当枪使?”那个被称为“科长”的人语气明显带了点兴趣,“主任的意思是…这是…是有人在给他挖坑?”他似乎清醒了几分。 “差不多吧!”主任的声音更低了些,“你说,这采购员的位置,诱惑大不大?能经手多少钱?能过手多少油水?谁…谁能保证自己看着那么大好处不动心?但凡他伸手…嘿嘿…”主任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冷笑。 “可是…”科长疑惑的声音响起,“我实在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啊!一个下乡的小知青,刚从城里下乡变成泥腿子,他能碍着谁的事?值得劳烦上面那些人,费劲巴拉给他设这么个套?图个啥?” “这…具体是谁和他过不去,我也不清楚。”主任坦诚道,语气越发小心,“可能是他在村里太跳脱,得罪了哪个公社干部?也可能是哪个回城名额被他无意中顶掉了?更可能…就是单纯有人要整他!”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吐出关键信息,“……故意给他留个案底,让他这辈子…休想再有机会调回城里去!彻底钉死在下边!” 门外阴影里紧贴着墙壁的江奔宇,一颗心如同坠入了冰窟!尽管他早有疑虑,但当这赤裸裸的恶意从食堂主任——这个看似给了他“机会”的人——嘴里如此清晰地确认出来时,一股寒意还是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果然是个连环套!运输队的身份、采购员的职位、那看似方便却毫无保障的临时工证明……原来都不是恩赐,是两股甚至更多势力联合起来编织的毒网,一个处心积虑要将他彻底摁死在尘埃里、永无翻身之日的陷阱!‘好狠的手段!看来往后,必须蛰伏了…所有的事情,一丝痕迹都不能留,一切都要转入最深的暗处。’一个无比清晰且冷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电般成型,‘明面上,要像最平庸、最不起眼的影子一样活着。等风头过去,等这个疯狂的年代结束…在此之前,苟住!’ “啧!啧啧!”那个被称为“科长”的人发出啧啧的惊叹,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别的意思,“照这么说,这小知青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啊?居然能劳动上面的大人物,给他一个人布这么大个局?厉害…厉害啊!” 这称赞听起来更像是嘲讽和猎奇。 “行了!行了!王科长!话多了话多了!”食堂主任突然语气急促地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显然意识到酒桌上谈论这种话题的危险性,“你看咱们这,一沾酒,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来来来!不说那些扫兴的事了!咱们喝酒!喝酒!”他努力地想把话题拽回安全区。 “对对对!不能再说了!”那位王科长也立马警觉起来,酒意似乎吓醒了大半,声音恢复了某种官腔的严肃,“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主任说的是,不能说了,不然让有心人听去,咱们可都没好果子吃!”他似乎心有余悸地强调了一句。 办公室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和尴尬,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瓷碗碟的清脆响声、举杯时的推让声和强行堆砌起来的、压低的笑语,试图掩盖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 门外的江奔宇,像一尊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冰冷雕塑。刚才的对话信息量爆炸,但最关键的情报已经到手:有人联合整他;目标就是让他犯罪、留案底、永远无法回城;他的顶头“伯乐”食堂主任不过是个被操控、甚至被用来当作“防火层”的小角色;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博弈,他只是被误伤甚至被选中的牺牲品! 继续留下来听这些虚伪的应酬毫无意义。江奔宇眼神一凛,脚下没有丝毫声音,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向后退去,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每一步都踩得极轻,避开地面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他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侧门处。 迅速拉开侧门闪身而出。晚风吹过,让他微微发烫的额头感受到一丝凉意。他反手轻轻地将沉重的铁门合拢,隔绝了里面的灯光和声音。 三轮车和两头猪还静静地待在墙角的阴影里。江奔宇迅速扫视四周——逼仄的小巷空旷无人,只有远处厂区主路隐约传来的机器低鸣。确认绝对安全后,他意念一动,瞬间就将硕大的三轮车连同两头几百斤重的肥猪,悄无声息地收入了随身空间,巷子尽头的地面顿时变得空荡荡,仿佛那重载的三轮车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江奔宇心里想了想,进来时就一个安保人员看到,如果这时候从正门口出去,绝对会被更多的人看到,所以不能走正门出去,到那时候,只要自己咬死没有来过纺织厂这里,那么安保一个人都无法证明自己来过这里,甚至可以说他看错人了。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侧门旁不远处的厂区围墙。那是一段相对低矮的旧砖墙,大约两米出头,墙面斑驳,更重要的是:这一段墙顶上没有插着令人望而生畏的碎玻璃或铁丝网!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没有半分犹豫!江奔宇深吸一口气,脚尖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堵矮墙!冲刺距离虽短,但爆发力惊人。在距离墙面还有一步之遥时,他身体骤然拔起,右脚在粗糙的墙面上精准地一踩借力,与此同时,双臂向上全力伸展!修长有力的手指如同铁钳般,“啪”地一声,牢牢扣住了冰冷的砖墙顶端边缘! 强大的臂力瞬间带动身体向上!腰腹核心同时收缩用力!整个身体轻盈得像只狸猫,借着双臂和蹬墙的反冲力,肩膀已经轻松越过了墙头! 他没有立即翻过去暴露在墙外的视野里。而是迅速将身体蜷曲,双膝跪上墙头,整个人蹲伏下来,稳稳地贴在墙顶边缘窄窄的平面上,如同一只警惕的夜枭。冰冷的砖砾硌着膝盖和手心,但他毫不在意。 他没有做丝毫停顿,只是再次确认了一下墙外的黑暗小巷是否安全。随即,他猛地探身出去,上半身悬空,双手反握着墙头边缘作为支点,控制着下滑的速度和姿态。 脚尖在粗糙的墙面上快速点蹭摩擦,稍稍减缓了下坠的力道。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落地翻滚动作!身体蜷缩,用后背和肩部承受冲力,在地上顺势一滚便卸掉了坠势,悄无声息地半蹲在了墙根下那堆积着垃圾和落叶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起跑到落地,耗时不过短短数秒。冰冷的夜风吹过他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寒意。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堵隔绝了陷阱与阴谋的高墙,随即没有丝毫留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蛛网,身影迅速没入了厂墙外那条更加狭窄幽深的陋巷尽头。 几分钟后,江奔宇重新换了一套不一样的衣服,出现在一街之隔的另一条稍显开阔但同样人迹稀少的道路上。绕道走到离运输站不远的街道后,一辆熟悉的、结实耐用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凭空出现在他身侧。他迅速跨坐上去,脚下一蹬,车轮转动,一路上在经过这些摆夜摊时,时不时买点东西,最后向着城外,向着古乡村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车后的黑暗像一张无形的巨网,而前方的路灯昏暗,仿佛指引着一条充满了未知艰险,但也必须走下去的路。 第261章 暮归饭桌谋 当最后一缕迟暮的金光悄然沉入西边的山坳时,江奔宇终于推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碾着古乡村落满了牛粪草屑的土路,影子拉得瘦长疲惫地映在道旁斑驳的篱笆上。吱呀一声,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院门,牛棚房那小小的院落已浸在浅蓝的暮霭里,只有厨房门口透出一抹暖晕。 院里,秦嫣凤正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扫着浮土与几片落叶。每扫帚落下的间隙里,她的头便微微偏向那敞开的院门。目光探出去,越过疏落的木栅,落在被暮色染得模糊的村道上,每一次风吹草动都牵动起眉间细微的雀跃与随后的微蹙。 “弟妹,莫望穿那门板哟!”灶房那侧,许琪边抹着湿手边走出来,粗爽的笑语划破了暮色,“小宇今日不回,明早那太阳底下,他这条牛准得踏回咱这院坝头!” “姐,想姐夫啦?”角落里,几颗小脑袋探了出来,嘻嘻哈哈地应和。那是秦嫣凤的几个弟弟——稳重的秦金、灵巧的秦水、敦厚的秦木、莽撞的秦火和总黏在哥哥身上的小幺儿秦土。 “去去去!”秦嫣凤佯作气恼地举了举扫帚,眼波流转间却泄出一丝笑意,“少在这儿贫嘴!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几个猴崽子?只怕心儿早跳到门廊外,就盼着他能掏出油纸包和糖果来吧!” “才没!” “就是没有!” “冤枉我们呢!”几个少年七嘴八舌摇头晃脑地叫嚷起来,声音又脆又亮。 恰在此时,一个裹着夜气的调笑声响起了:“谁,谁说我买的东西不爱吃啊?酥皮饼干裹着蜜糖印儿,奶糖,喏,香得粘牙,还有那亮晶晶的蜜桃罐头!”江奔宇的身影从门框浓重的阴影里清晰出来,风尘仆仆,却双眼明亮地看着他的家。 “哎呀!” “姐夫!姐夫回来啦!” 方才挤在角落的五条小“泥鳅”闻声立刻活泛起来,欢呼着涌了上去,如归巢的雀儿。几双小手立刻忙碌开来,有的用力推着那辆沉重的自行车后架,有的已猴急地去够姐夫手里提着的几个沉甸甸的网兜和布袋子。 “小馋猫儿们,都轻省点!”江奔宇笑着将网袋稳稳放在地上,“喏,东西在这儿。都规矩点分!覃丹的那份,覃静的那份——人人有数,一个也休想多吃多占!” 他直起身,迎上妻子含笑的眼和无声伸来的温热双手,那无声的关切仿佛细流注入干渴的田地。他松开手里的物件,秦嫣凤便默契地接过车把,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把它稳稳安置在灶房边的青石墙阴影里。 许琪的身影在昏黄的灶房门口一闪,清脆的碗碟磕碰声随即响起。高大沉实的覃龙跨步上前,提过江奔宇刚放下的包裹,声音低沉可靠:“老大,回来了?道上没啥磕绊吧?快,屋里落座!” “顺溜,都顺溜!”江奔宇应着,走到天井角落盛满清冽井水的粗陶缸边,弯腰舀起一瓢凉水。水声哗啦,他哗啦啦搓着手脸,甩掉水珠,转身大步走向房檐下那张矮脚的八仙桌。 此时,许琪已托着一个斑驳搪瓷盆走出灶间,盆里堆着小山似的、褐红的烟熏腊肉干,油脂的咸香混着柴烟气扑面而来。 秦嫣凤也将一小摞粗陶饭碗和竹筷摆上桌沿。 “几个娃,都吃过没?”江奔宇的目光扫过小舅子们身上。 覃龙笑着接话:“吃了吃了!那七个小崽子啊,围着灶边的小木桌,早把肚子填成小鼓啦!”他那布满厚茧的手指点着灶房角落那张矮脚的小圆桌。 江奔宇提起筷子:“那好,咱边吃边说话。” “就是!老大奔波一路,前心早贴着后背了。”覃龙附和着。 几人围拢,粗瓷碗碰桌沿的声音叮当一响。昏暗的灯光下,筷子夹起油亮的肉片,烟与饭香在静默的咀嚼声里无声流动,炉火映亮着每个人被艰辛雕刻得轮廓分明的脸。片刻后,江奔宇咽下一口白米饭,夹起一片褐红的腊肉,目光投向覃龙:“这几日,村里头有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 秦嫣凤柔声道:“家里头倒是安生。” 许琪抹了下嘴角:“倒是虎子那两间土坯房——挖墙基动锹了。” “老大,”覃龙放下碗,双手撑在油腻的桌沿,“我选的好日子也要到了,地头人手已经备下,就等掀开我的房土了。” “那就动起来!”江奔宇眸光一抬,斩钉截铁,“挑精壮的多雇几个!手脚麻利才行。木头、石头、茅草,各色材料早早运到家边堆着。只许多,不许少!手边有粮,心里不慌,墙就能一层层摞快,一层层摞稳!”他夹起第二块腊肉,眼光微沉,仿佛掂量着泥砖的厚薄,“等你这边风干墙面的当口,把人手别撒了,直接拉进我那山坳里那片新址——那边也该破土打夯建房子了!” 桌畔,秦嫣凤的眼睛倏地亮了,亮得像被这席话擦亮的星子,她侧过脸,水波盈盈的目光在丈夫轮廓沉稳的眉眼间悄悄流转。那眼神里有意外,更多是心领神会的光芒,仿佛读懂了一个无需言明的长远期冀-房子:一个家的根。 江奔宇仿佛一无所觉,又向覃龙追问:“那村里呢?就没些别的动静儿?” 覃龙没急着答。他先侧耳凝神听了听窗外寂寂的风声,然后往前挪了挪粗木方凳,宽阔的背脊像一堵墙微伏下来,靠近烛光幽暗处:“咱们前次打的那些野猪肉,换了厚厚一沓钱票,在村里都烧红了不少人的眼珠子。这事,”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更沉几分,“子豪那边也一样。听他们讲,有人把村里圈舍里那些滚圆的肥猪,悄悄……” 他吐字如同轻烟,“暗地里,当野猪肉给办了——不是塞众人肠肚里,就是私下伙着分了。” “哦?”江奔宇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加力,眼中的光凝成了针芒,“这手段,咱‘红旗’,不稀奇?” “搁以往,”覃龙的声音贴着江奔宇的耳根般压低,“大多不过是报个病死、再勾着采购员压价了断,再不济就是明面上杀了全村分肉,堵那些穷户的嘴。可这硬把家猪充野猪自行贪污的勾当,我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听闻!” 谁知,江奔宇眉头猛地一挑,眼睛深处那点幽暗的星火,骤然像泼了油般迸射出光芒来。他压着心头跃动,只不动声色地问:“龙哥,依你看,这样的……路子操作,多不多?” 覃龙一口喝完碗里的米粥,“嚓”的一声,粗陶碗底重重搁在桌面上:“还用问?子豪那日随口扯了几句,就溜出好几个大队在这么办!”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已在荒年里闻见过暗处的肉腥味。 桌上霎时寂静无声,晚风掠过院角的桃树,几片叶子落地的微响变得异常清晰。众人目光的交汇处,江奔宇低头沉默着。他缓缓伸出筷子,从搪瓷盆的角落夹起一片带着筋络的肉干,却未入口。他慢慢咀嚼着覃龙的每一个字,眉宇间无声锁起又舒展,那筷子尖点在桌上,又悬停在半空,再落在碗沿,最后猛地往桌心方向一横,指住了那盆腊肉深处,仿佛无形的算盘珠子在心底噼啪作响,一个想法正从迷雾中显出骨架轮廓来。 覃龙熟知江奔宇沉思时的神情,悄悄对许琪和秦嫣凤使了个噙着笑意的眼神,示意噤声。灶膛里最后的暗红炭火发出细微的、微不可闻的噼啪轻响。 夜气沉沉压着檐角,静默无声处算盘珠子却在心底飞速拨弄。终于,江奔宇眉间的川字松动了些,那搁置在桌上许久的手倏然张开又合拢。“野猪肉进城,按规矩,”江奔宇字字如石落深潭,低沉缓慢,“得有咱们村长那枚戳记落纸开条。可敢把圈里的肥当家猪生生抹成山里的野物?”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挨个扫过围拢的脸庞,像要切开一张无形的纸,“这哪是一村之长能独自兜下来的小篓子!”筷子轻轻点着桌面,“上头顶着的那层天,大队部里,或者直接勾连到公社某把椅子上,必有更大的人物给担着、扛着、暗中支应着!” 他顿了顿,烛光在那平静的眼波深处刻下冷静的纹路:“不然——得罪起全村老少的唾沫星子和告状信,咱们村长那一亩三分地的屁股,再结实也坐不了那么安稳!” “老大,洞若观火!”覃龙眼中透出佩服的亮光。 秦嫣凤轻轻颔首,嘴唇无声地动了下;许琪也摩挲着碗沿,点头如捣蒜。桌边烛光摇曳,每个人的眼底都映着江奔宇沉稳而又锐利的脸庞,仿佛都在那幽暗处,看见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萌动的微光。 江奔宇再次夹起一片肉,嚼了几下才咽下,喉结重重动了一下,唇边微现一个了然又锐利的弧度:“好,就这样!龙哥你手脚快些,明儿去给子豪那群人递个信儿——老地方,镇上茶摊碰头。” 覃龙立刻摆手,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放心,老大!那茶摊这几日天天都沸着人声呢,少不得我们几个!” “成!”江奔宇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粥仰头喝完,声音里带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沉实,“吃罢这顿安稳饭,有什么心思——留到明日日头底下,明明白白铺出来,晾晒!” 悬着的心似乎瞬间落地,碗边磕碰声重又清脆响起,暖融融的腊肉香气升腾。夜风似乎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些许,绕着低矮檐角发出呜呜的回响,炉膛暗红里,余热犹存。 院外几声寂寥的狗吠,更衬得屋内灯火下的絮语低回而可亲。秦嫣凤麻利地收拾起碗筷叠入盆中,粗陶轻碰的声音在静谧里荡开波纹。许琪早已拔亮一根新棉芯,让油灯的光晕驱散了桌边最后一小片暗影。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余音尚在灶房的小木桌边纠缠,此刻也渐渐低了下去,被他们哥哥姐姐们轻声呵斥着赶回最里间的小木床上安睡。 此刻,这座笼罩在群山巨大阴影里的牛棚房小院,在沉沉的黑夜怀抱中,俨然成了一方孤悬却又无比安稳的灯火方舟。屋瓦上的枯草在风里轻轻点头,檐下的灶房窗纸上剪影幢幢,油灯暖黄的光晕只勉强撑开一圈狭小却坚固的安谧。明日那山雨欲来的风声已在院墙外无声盘踞,只等这盏孤灯熄灭后便欲破隙而入——然而此时,碗筷的轻碰、孩子梦中的呓语和几句再平凡不过的家常话,便是这舟楫上所有人心头唯一紧握的锚绳。 第262章 筹划和安排 初升后的阳光慵懒地斜穿过简陋的窗棂,在满是烟尘的土屋里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和滚烫茶水的袅袅水蒸气。茶摊后的秘密据点里,气氛凝滞,近乎令人窒息。窗户紧闭,门扉紧掩,楼下隐约传来秦嫣凤一丝不苟巡视的轻巧脚步声,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警戒着内外每一丝风吹草动。 屋内,人影绰绰,除了守着新宅子地基的何虎,核心几乎都到齐了。张子豪靠在剥落的墙皮上,指间夹着自卷的烟卷,烟头明灭;覃天明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林强军双手抱胸,眉头紧锁,魁梧的身材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李大伟耷拉着眼皮,看似懒散,实则耳朵警惕地捕捉着每一个音节;鬼子六则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神闪烁不定,仿佛任何光线都会让他不安;张子强、刘国龙、刘永华、杨致远、王旭、梁智峰、梁智杰、何博文、覃龙这些人,或坐或站,神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聚焦在屋子中央那个端坐如钟的身影上——江奔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带着审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香烟的雾气缭绕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更显莫测。手指在斑驳的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那声音不大,却瞬间凝固了所有细微的杂音。 “人都在了,很好。”江奔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沉寂,“都坐下吧。今天关起门来,只说自家话。” 他顿了顿,再次环视众人,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一张面孔。 “现在,有人不开眼,背地里耍阴招,想整我江奔宇。从虎哥卖野猪肉,当我去兼职纺织厂的采购员,都是被别人设计好。只要我敢收肉卖给纺织厂食堂,估计我立马被关押起来了。”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瞬间在每个人脸上激起波澜。众人的呼吸仿佛都停了一瞬。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的低呼和不可置信的交换眼神。林强军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碗叮当作响,那粗豪的脸上骤然腾起怒火:“操!老大,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想阴你?那就是跟我们所有兄弟过不去!活腻歪了!” 仿佛点燃了引信,张子豪紧跟着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没错!老大,你发句话就行!水里火里,兄弟们没二话!要怎么做,直接安排!刀山火海,我们闯!”他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 “豪哥说得在理!” “强哥说得对!弄死那些不开眼的王八蛋!” “干他娘的!” 激愤的附和声立刻此起彼伏,屋子里瞬间充满了刀兵之气,压抑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凶狠起来。 江奔宇微微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结束了所有嘈杂。屋子重新陷入一种压抑的、充满期待的寂静。他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掌控全局的笃定:“好!大家的义气,我江奔宇记在心里。” 他不再看众人,目光落在张子豪身上:“子豪。” “老大!”张子豪立刻挺直了腰板。 “说说,下面传上来的风声,拿家猪充野猪顶数的事儿,多不多?具体,都有哪些村子在掺和这个局?”江奔宇的语气恢复了冷静,转向具体事务。 张子豪显然有备而来,思路清晰地回答:“老大,这事儿在咱们红旗公社下面,闹得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说村村都有,但北峰山脉沿线那几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六拜、乐中、三界、新庆、大垌、西黄皮、昨雅村、陈田村……这些个地方,手脚基本都一个样。村委睁只眼闭只眼,下边的胆子就越来越肥。听说,是条挺熟的财路。甚至有些村干部也参与其中。” 江奔宇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转向角落那片阴影:“鬼子六。” 角落里的身影微微一颤,立刻站直了,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半步,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露出那张长期夜晚期间活动,惨白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像因营养不良而显得削瘦精明的脸:“老…老大,您吩咐!” “道上关于这些肉的流向,还有钱数的去处,有什么更细致的风声?”江奔宇的问题直指核心。 鬼子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谨慎地措辞:“风声是有的,老大。都说那些…嗯…顶替的肉,都运去加工成了咸腊肉,再转手高价抛。至于钱…咳…传出来的说法是,公社那几位大佛、各村头头脑脑,上上下下,层层扒皮,都进了口袋。这…这玩意儿是一张网,水太深了。” “网?”江奔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网,就有打鱼的人。强军!”他声音陡然一提。 “在!”林强军立刻应声。 “你办事稳当。马上安排可靠人手,给红旗公社那位副社长……私下递个信儿。”江奔宇的眼神锐利如隼,“信里点拨点拨他,就说,他屁股底下那张椅子坐了好几年了,想不想挪挪地方,坐坐社长的正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机会我给他了,就看他心……动不动。”他刻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林强军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明白了,老大!离间分化,借力打力!我亲自挑人,马上就去办!保证把‘钉子’楔到他心坎里!” “嗯。另外,”江奔宇继续部署,“镇上革委会那边两位也不能闲着。吴威和方明杰,这两个人的耳目嘴巴也不能闭着。用不显山不露水的方式,让他们嘴巴里‘不经意’漏点进去。” “明白!” 江奔宇的目光锐利地转向另一人:“子强。” “老大!”张子强应声,他是个干练利落的人。 “你手里那些兄弟们,现在得动起来了。重点,给我盯死那位公社的社长大人!”江奔宇沉声道,“他放个屁,拉个屎,见什么人,去了哪儿,都给我记清楚。事无巨细,明白?” “知道了,老大!您放心,他的人就是我靶子!绝不让一条消息漏网!”张子强眼中闪烁着捕猎般的兴奋光芒。 江奔宇满意地颔首,最终,目光再次锁定角落里的身影:“鬼子六,现在轮到你了。你的差事,最关键,也最容易捅娄子,更要演得像那么回事儿。”他故意停顿,加重了分量。 鬼子六顿时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老大,您说!六子豁出去,也一定给您办妥帖!” “好。”江奔宇眼神幽深,“我给你二十头刚宰好的猪,白条肉,新鲜得很!你马上拿到鬼市去,动静要多大就给我闹多大!让所有人都知道,鬼市里有这号人,手里突然攥着大把硬通货!明白吗?” 鬼子六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被狠劲取代:“老大,这个您放心!有这二十头白条肉打底,我准能把鬼市那点人气全炸起来!弄它个翻天覆地!满城皆知” “别急!”江奔宇抬手打断他,“这只是开头。你要装作得意忘形,或者喝多了几口马尿的样子,‘不小心’,对,一定要‘不小心’,在你安排人卖肉的时候,或者在跟旁边摊贩胡咧咧的时候,故意让别人听到——你压低声音,却又能让有心人刚好捕捉到关键:‘唉,这野猪(他故意在‘野猪’上加了重音)肉啊,收上来便宜,转手就是厚利……可惜啊,现在山里家猪也顶这数儿充数喽!’要透露出‘懂行人都这么干’的暗示,懂吗?” 鬼子六的小眼睛急速转动,脸上终于绽开一丝了悟奸诈的笑容,他使劲点头:“明白了,老大!栽赃加点火!高明!您瞧好吧,这‘梦话’,我保管让它传得飞快,让那些买肉的、卖肉的心里都打鼓!” “子强,让那群各村的兄弟们的嘴巴,动起来,我要让各村都在流传这样的事情。”江奔宇说道。 “老大!我明白!”张子强说道。 “最后一个环节,就是红旗公社书记的弟弟,运输站那个苏国富,”江奔宇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他也是和红旗公社书记是一绳子上的蚂蚱,都得按死他们。他明天的动向?” 鬼子六马上汇报:“手下兄弟刚摸清楚,苏国富明天下午有个出车任务,车斗里拉的是鱼肉罐头,目的地中县。时间节点都盯住了。” 江奔宇眼中精光一闪:“好!中午之前,必须把他从红旗公社出发去中县的详细路线图,给我精准无误地摆到桌面上来。哪条路,经过什么地方,车速大约多少,都搞清楚。要快!” “是,老大!路线图明天他出车前一定送到!”鬼子六立刻保证。 江奔宇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群心腹干将,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布置就是这样。提前做的(给李副社长的信、放风给镇上革委会、监视社长、准备投放鬼市的猪肉),天亮前务必到位。其它所有人,各自准备好该准备的家伙和脑子,车马钱粮、人手状态,都给我满弦待发!”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顿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出手,时间初步定在明天下午苏国富发车之后!也可能是晚上!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等待最后指令!” 屋子里瞬间落针可闻。空气中只回荡着江奔宇最后那句沉甸甸的命令。没有喧嚣的口号,只有无声的肃杀在蔓延。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不同的火焰——愤怒、亢奋、紧张、专注、决绝。但所有目光,最终都汇聚在江奔宇身上,重若千钧地点了点头。这不是结束,是风暴来临前,短暂而蓄满力量的平静。楼下,秦嫣凤的脚步依然在不间断地巡视,如同守护着这片死寂而充满致命力量的漩涡中心。 第263章 杨主任的善后和叮嘱 目送着那些带着沉重任务和凛冽杀气的身影陆续消失在茶摊后的幽深巷弄里,喧嚣沸腾的客厅如同退潮般骤然冷寂下来。烟雾缭绕的空气里,只剩下劣质烟丝的余味和一种无形的、绷紧的张力在无声弥漫。仿佛刚才那些掷地有声的誓言和杀气腾腾的安排,都只是瞬间的幻影。 江奔宇站在堂屋中央,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那份谋划杀局的冷硬暂时压下去。再睁开眼时,眼底深处那股掌控一切的锐利虽未消退,却覆盖上了一层日常生活的淡然伪装。 他转身,看向一直安静守候在门边阴影里的秦嫣凤。她就像一抹不易察觉却至关重要的影子,无声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走了,”他言简意赅地说,语气比刚才面对那群虎狼兄弟时要柔和几分,“去供销社转转,难得今天你愿意跟过来,在家好好看书不是很好的吗?。” 秦嫣凤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多问一句刚才那些关起门来谋划的内容,默契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推着那辆擦拭得锃亮、象征着这个年代稀罕资源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了这处藏匿着风暴漩涡的秘密据点。 阳光有些晃眼,街道上的喧闹声冲散了身后的肃杀。车轮碾过不甚平整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哐啷”声。江奔宇骑着车,秦嫣凤侧坐在后座,一只手自然地扶住他的腰。她感受着丈夫宽阔背脊传递来的稳定感,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的行人、巷口,摊铺。 供销社那座大楼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人潮进出,是附近几条街坊仅有的物质供给中心,此刻混杂着市井生活的烟火气,与刚才秘密据点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江奔宇熟练地停好车,领着秦嫣凤走进去。混合着油盐酱醋、布料、煤油和一点点糕点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玻璃柜台擦得干净,后面陈列着凭票供应的布匹、搪瓷缸子、针头线脑等商品。售货员们或站或坐,欢迎大家咨询。 柜台后,穿着深蓝色工装、梳着两条油亮大辫子的小惠眼尖,第一时间就瞧见了江奔宇,脸上立刻堆满了热络的、甚至带着一丝惊喜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迎了过来: “哎哟!小宇哥!真是稀客啊!”她那嘹亮的嗓门立刻在略显嘈杂的供销社里清晰响起,“怎么着,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您又有啥‘意外收获’,照顾我们点?”她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带着供销社里人才懂的试探和期待。 江奔宇闻言,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调侃的笑容,摆摆手:“惠姐,你这嘴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你以为那东西是路边,能随便捡的石头啊?不出车那里有东西,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哪儿那么容易?” 小惠咯咯笑了两声,刚想再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哎!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她压低了点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杨主任——就是今儿一大早!还跟柜台这边念叨呢,说一会儿忙完了,得派人去找你一趟!这巧了不是,你可自己来了!” “哦?杨叔找我?”江奔宇眉头微微一挑,心思快速转动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成,我明白了。”他随即侧身,将一直安静地站在他斜后方的秦嫣凤轻轻往前带了一小步,姿态自然地介绍道:“惠姐,正事儿回头说。喏,这是秦嫣凤,我爱人。这不,今天主要就是陪她过来看看,买点东西。麻烦你帮我照应照应?” 小惠的目光唰地落在秦嫣凤身上,脸上迅速堆起更加热情洋溢的笑容,带着对“家属”特有的亲切和好奇:“哎唷!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弟妹啊!瞧我!早就听说宇哥娶了个漂亮又能干的媳妇,今儿可算见着了!稀客稀客!”她亲热地挽起秦嫣凤的胳膊,动作麻利又自然,“来来来!弟妹,想看点啥?布头?日用品?还是想瞧瞧新到的一点零嘴?甭跟姐客气,这儿姐熟!”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就把秦嫣凤往侧边稍微清静点、专门堆放一些花色布料的柜台边引去。 两个女人迅速凑在了一起,脑袋微倾,压低声音开始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低低的轻笑声或讨论声。秦嫣凤虽然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警惕和距离感,但面对小惠这种热情似火的基层售货员,也露出了些微生涩但礼貌的笑意。 江奔宇看着她们凑在一起的背影,摇摇头,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世上,能让秦嫣凤这暂时融入的,大约就是女人间特有的那种话题交流了吧?他没再耽搁,转身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厅,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 笃、笃、笃。指关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杨叔那熟悉的、带着点疲意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嗓音。 江奔宇推门而入。门内是一个拥挤而稍微整洁些的小空间,墙上贴着几幅伟人画像和供销社的红旗招贴画。办公桌后,杨主任正戴着老花镜,一手按着电话,一手在翻开的本子上记着什么,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报表。旁边的暖水壶子上,暖水瓶忘记了盖上,瓶口冒出阵阵的白汽。 看到是江奔宇,杨主任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电话筒,摘下老花镜,脸上的倦意被一种老辈人对看重后辈的亲切笑意取代:“嘿!小宇!说曹操曹操就到!刚还在想待会儿怎么找你呢,你这后脑勺是长眼睛了?”他的笑容在看到江奔宇手中不知何时提溜着的一串用油纸和细麻绳捆扎得方方正正的厚实物件时,立刻化作了半真半假的责怪:“你来就来呗!还搞这套!现在什么年头,拎着这个走街串巷像什么样子!”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油纸包里那渗出点点油星子的位置多扫了两眼,似乎已经透过包装闻到了某种硬通货的肉气。 “杨叔,您这话说得,”江奔宇脸上挂着晚辈的谦逊笑意,动作熟练地将那一大块足有十斤左右的新鲜猪肉轻轻放在桌子稍空一点的角落,避开文件堆,“哪有空手来看长辈的道理?何况您一直这么关照我。我这儿凑巧有点门路,弄了点肉,正好给您尝尝鲜。这不,陪媳妇来供销社转转,顺道就来看看您了。”他把“顺道”二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恰逢其会。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道:“对了杨叔,您急着找我是…?”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杨主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 杨主任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变回了长辈和上司混合的关切与忧心。他拉开身侧那个带锁的小抽屉,从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两张折叠整齐、盖着几个红戳的薄纸,郑重地推到江奔宇面前:“正为这事儿呢!小宇啊,上回,就是…昨天?你说弄到了两头好货,要送到纺织厂食堂顶任务的事儿,后来到底…咋样了?交上去了没?”他一边问,一边指着那两张纸:“喏,这是我这两天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上头’一个朋友手里搞来的证明材料!这可是你之前跟我提过那两头、哦不,是‘正规渠道’购得的、符合规定标准的猪的来源证明!要是有人不长眼,再拿这事儿说道你,问你这肉的来历,你就说……是从咱供销社系统内部协调解决的!材料都在这,证明上写的时间、地点、重量、出栏证明都补得妥妥的,经得起盘问!” 江奔宇拿起那两张看似薄薄却沉甸甸的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精细的数字和红彤彤的印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他抬头看向杨主任,语气带着真诚的担忧:“杨叔…这东西太好了,真的。可是……这样搞,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牵连到您……” “嗨!”杨主任大手一挥,脸上显露出一种在供销系统混迹多年磨炼出的圆滑自信,“甭担心你叔我这点!知道为啥能这么快弄到吗?还这么稳妥?”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更深层的人情世故:“上次你倒腾那批酒,帮各镇里解决了不小的指标压力,顺带让‘上面’几个负责收储的老伙计也轻轻松松开了小财、添了油水!这人情,他们记着呢!这次我开个口,帮你补个材料,也算‘投桃报李’,合情合理!走内部协作的流程,谁也挑不出硬骨头来啃!手续都是‘正规’的,顶多算流程慢一步补全,不会真落到什么错误上!” 他的脸色随即又凝重起来,眼神带着忧心:“倒是你,小宇!我听到点风声…纺织厂那个采购员的岗,水可不浅!本来就是个临时性质的,人事关系都不落厂里!不少人眼热着呢!怕是…有人拿这个位置当由头,想往你身上泼脏水啊!你得早做准备!叔今天找你,就是想给你这颗定心丸!” 江奔宇静静听完杨主任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脸上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眼神却像是湖面被投入石子,微微荡开涟漪。他轻轻放下那两张证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沉稳: “杨叔,谢谢您费心了。其实……两头猪的事儿,没出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像是说着一个不得已的小秘密:“那天离开供销社之后,正好碰到我们村一个大伯,急赤白脸地说家里老伴儿在县医院住院,急着用钱。我看那猪……反正也是要出手的,顺水人情,就宰了直接送去‘鬼市’给大伯换救命钱去了。喏,这不……桌子上这块就是卖剩下的尾巴。本来就不够数,更没法按原先说好的交给纺织厂了。至于那位置……”他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一个临时工的差事,连正式的工作材料都不一定有,能有多大约束力?我就当不知道他们折腾啥。想用这个捅我,怕是捅不破纸。” 杨主任看着江奔宇平静的表情,听着他这番滴水不漏又暗含机锋的解释,先是愕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赏。他重重拍了下桌子,带着庆幸和后怕:“没交好啊!没交好啊!我就怕你年轻气盛,真顶着那口锅去交差,那才真是给人家送菜呢!那现在好,你自己处理了,干净!好小子!我就说你有头脑!”他随即又有点懊恼,“嗨!白折腾这两张纸了!不过也好……留着总归是个备用的由头。” “杨叔费心了。”江奔宇诚恳地说。 杨主任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越看越欣赏,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忽然抛出了一个诱饵:“小宇啊,那…纺织厂这个临时工名额你既然不想沾,真想要个正式点的采购身份,也不是没门路。杨叔这儿,还真能给你想到办法挪腾挪腾。”他看着江奔宇抬起的眼,继续说:“不过呢,不是纺织厂的,是……隔壁红星船厂那边!他们厂规模不小,采购任务重,跟我这儿一直有物资协调的关系。给你弄个船厂的临时采购员身份,盖船厂劳动服务公司公章的,问题不大!怎么样?能让你在外面……‘行走’方便很多!”他将“行走”二字咬得很清楚,话里藏着话。 江奔宇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精芒,脸上却露出略带羞赧的坦荡笑容:“杨叔,实不相瞒,我还就图这个身份带来的那点便利。有张‘官方’采购员的身份证明揣着,无论是买点私人物品,还是帮村里联系点啥‘计划外’的小资源,跑跑腿,打探打探行情,都方便不少不是?比顶着个‘司机’名头到处跑,省去了多少被盘问的麻烦。” 杨主任看着江奔宇这毫不遮掩的“小算盘”,先是一愣,随即指着江奔宇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个滑头小子!”他笑得眼角纹路都舒展开,“叔也是从你这年纪过来的!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叔门儿清!”他笑声渐歇,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一种共同的默契,“图的就是‘证明’这张皮带来的行动便利,是这个理儿不?行!这事包叔身上!”他爽快应承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了桌角那散发着油脂香气的猪肉上,“本来吧,想今天下午就去找船厂那位管人事的老伙计坐坐的,正琢磨带点啥伴手礼过去合适呢……”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江奔宇立刻心领神会,指着桌上的肉笑道:“杨叔,这肉就是专门带来给您改善伙食的!您尽管拿去用!”他可不会说这是本来就要送的。 “嗐!跟叔还客气这个?”杨主任佯装生气地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呀,等这采购员的身份真落定了,回头叔找你‘协调’点东西,那还不多得是?”他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放心吧!有了这硬通货铺路(他眼神瞟了瞟那块肉),再加上咱这张老脸,下午这趟,十拿九稳!你就等信儿吧!” 江奔宇脸上绽放出真心实意的感激笑容,朝着杨主任竖了个大拇指:“杨叔,您是干大事儿的!讲究!”那句“用你的钱办你的事”的感慨在心底闪过,嘴上却把话说得很甜:“得嘞!您的情义,我记着了!过几天正好还有趟车出去,到时候我匀一整头猪过来!您拿去看着分,该打点谁打点谁,咱不能断了这条人情路!” “嚯!臭小子!有心了!你会办事多了!”杨主任被这实打实的承诺说得眉开眼笑,仿佛看到了一扇长久“互利互惠”的大门正在打开。这年头,鲜肉是硬核人情。 “那杨叔,您先忙着,我不多打扰了。”江奔宇适时地准备告辞,指了指门外,“媳妇还在外面等着呢,今天是陪她来买东西的。” “去吧去吧!赶紧陪爱人去!别在我这老头子这儿耗着了!”杨主任心情大好,笑呵呵地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走走走!记得啊,采购员身份的事,过两天一准儿有消息!” 江奔宇笑着又客气了两句,这才退出了这间充斥着暖水瓶袅袅升起水汽、报表纸张味和某种“灰色约定”的供销社主任办公室。带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眼神沉静如深潭,仿佛刚才那充满人情世故的交谈只是水面的一层涟漪。他快步穿过略显嘈杂的前厅柜台,目光扫过那片五颜六色的布匹柜台——秦嫣凤和小惠似乎还在那里低声讨论着什么,看来今天这趟供销社,收获的远不止一袋日用品那么简单。 第264章 大量猪肉,暗流涌动 最后一抹残阳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天际的橘红迅速褪色,沉入浓稠的墨蓝之中。 三乡镇郊外,野草在渐起的晚风中簌簌低语,白日里尚显空旷的荒地,此刻已被深沉的夜色完全吞噬。就在这片远离喧嚣的僻静之地,二十头被精心处理过的白条猪,整齐地码放在铺开的油毡布上,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白花花的微光。 四千余斤上好猪肉,不见一根骨头,全是剔得干干净净的精品里脊、五花和后臀尖,堆积如肉山,散发出浓烈而新鲜的、带着铁锈甜腥的肉味,这气味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突兀又诱人。 江奔宇的身影在昏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最后扫了一眼这堆即将点燃三乡镇夜晚的“柴薪”,确认无误后,只对身旁一个精瘦干练的身影低语了一句:“鬼子六,这里交给你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随即,他便像一滴水融入墨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愈发浓重的黑暗里。 被唤作鬼子六的男人,本名除了他自己,其他人早已无人记得,此刻他正站在肉山前,鼻翼翕动,贪婪地吸了一口这混杂着泥土与血腥的空气。这味道,是财富,是风险,更是即将到来的喧嚣。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掌心因兴奋和紧张而微微汗湿。目光扫过眼前这白花花的一片,每一块肉都代表着今晚即将到手的真金白银,也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了他肩上。他下意识地抬腕,借着远处镇子边缘透来的微弱灯火,眯着眼费力地辨认着表盘上的指针——时间,此刻成了最焦灼的敌人。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钝刀子割肉。鬼子六在原地踱步,脚下松软的泥土被踩出杂乱的印记。他竖起耳朵,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丝异响,神经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终于,远处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车轱辘碾过碎石路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他紧绷的脸颊肌肉松弛下来,长长吁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安排的人手,总算到了。 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推着十多辆临时拼凑的板车,气喘吁吁地赶到近前。当他们借着鬼子六点燃的防风马灯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灯光下,那堆积如山的白条猪肉反射着刺目的光,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冲击着他们的感官。有人忍不住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一次性见到如此巨量的猪肉,对他们这些在物资匮乏年代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冲击力不亚于看到一座金山。 “六……六哥,这……这得有多少啊?”一个汉子声音发颤,眼睛瞪得溜圆。 鬼子六没理会他们的震惊,时间紧迫。他猛地一挥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都给我打起精神!话不多说,规矩白天都交代过八百遍了!但我再最后啰嗦一遍:两人一组,负责一头猪!钱货两清,只收整钱,不设找零!这是铁律!还有,最关键的是——”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卖肉的时候,务必‘不经意’地给买家透个风,就说你们是‘某某村’(鬼子六报了个真实存在的邻村名字)来的,然后立刻给我装出说漏嘴的懊悔样子!记住了吗?这关系到后面的大事!” “记住了!六哥!”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好!”鬼子六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现在,立刻装车!动作麻利点!我估摸着鬼市那边,怕是早就人山人海,等得心焦了!” 一个推着板车的汉子插嘴道:“六哥,岂止是心焦啊!三哥,手下那帮三代四代兄弟,今天可是把消息在底下传疯了!这会儿鬼市,怕是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黑压压全是人头!” 鬼子六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那就更好了!走!按计划行事,手脚都给我放干净点!” 当这支推着沉重板车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暗流,悄然汇入三乡镇边缘那片自发形成的、被当地人称为“鬼市”的阴影之地时,一股无形的骚动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压抑着激动,用变了调的嗓子喊了一声:“肉!来了!猪肉来了!” “我的娘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猪肉出现呢?” “我晕,一个板车一头猪,足足二十头啊!” “大爷的!你看到没?那些猪肉都没有骨头的。” “屁!那是人家拆了骨头再卖的。” “主家仁义啊!平常骨头都是搭着肉卖的,看到没肉的骨头就心疼钱。” “谁说不是呢。”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人群。拥挤不堪的街道上,人们如同被摩丝分开的中分头,带着期盼、贪婪和一丝敬畏,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狭窄却笔直的通道。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板车上那白得晃眼的肉山上,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不少人只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白天听到“鬼市今晚有大量猪肉”的传言,觉得太过离谱,不过是过来凑个热闹,看看究竟是谁在吹牛。然而,当这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猪肉被推入眼帘,那浓烈的、无法作伪的肉腥味钻入鼻腔时,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人群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迅速汇入那本就冗长的队伍。在这里,只要有钱,就能买到这梦寐以求的油水!供销社?那地方不仅要钱,更要命般的肉票!一人一月才几两?一家人分着吃,塞牙缝都不够,还没尝出肉味就没了!眼前这白花花的肉,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队伍越来越长,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几乎将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压抑的兴奋和焦灼的等待在空气中弥漫。 “每人限购2斤!一斤一块五!不设找补!老规矩,排队慢慢来!买到肉的兄弟,请立刻离开,别堵着道儿!”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队伍前方响起,随后这声音如同接力般,沿着蜿蜒的长龙一路向后传递,确保每一个翘首以盼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在鬼市外围,乃至整个三乡镇的神经末梢,都悄然绷紧。镇革委会那挂着褪色标语的灰色小楼、派出所昏黄的灯光下、公安局肃穆的门岗前、武装部森严的院墙外……鬼子六安排的暗哨如同钉子般楔入各个关键节点。这是第一道防线,他们的眼睛如同鹰隼,耳朵如同猎犬,任何风吹草动——一辆突然启动的吉普车、一队紧急集合的民兵、甚至一个行色匆匆的电话员——都会被瞬间捕捉,并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约定好的隐蔽方式,传递回鬼市深处。这是撤退的黄金预警。 第二道防线,则如同蛛网般撒在通往鬼市的所有大小路径上。无论是车马通行的主路,还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都有机警的身影隐在暗处,屏息凝神,监视着任何可能接近的“不速之客”。 第三道防线,则直接扼守在鬼市外围的几个关键入口附近。这些人离喧嚣的中心最近,也最危险,他们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随时准备发出最尖锐的警报。 这三道环环相扣的警戒网,是鬼子六用多年经验和无数教训编织成的安全屏障,是这场“猪肉盛宴”得以进行的最大依仗。 而在鬼市的核心区域,喧嚣与交易的漩涡中心,江奔宇正带着秦嫣凤,如同闲庭信步般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秦嫣凤似乎对这场面有些紧张,紧紧挽着江奔宇的胳膊。江奔宇则显得气定神闲,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张张因渴望而扭曲的面孔,扫过那热火朝天的肉摊,但他的心神却如同雷达般覆盖着整个区域。他的任务清晰而关键:一旦收到鬼子六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意味着危险迫在眉睫,无法按常规撤离时,鬼子六会立刻指挥手下将所有剩余的猪肉、钱款乃至重要工具,以最快的速度集中到事先约定好的、位于某条偏僻小巷深处的一间废弃破屋里。而江奔宇,则会利用他那不为人知的、随身携带的奇异空间能力,在极短时间内将屋内所有“罪证”一扫而空,然后带着秦嫣凤,从容不迫地消失在混乱的夜色中。这是最后的底牌,是确保万无一失的终极保障。 肉摊那边的鬼子六对此心知肚明。有了老大安排兜底,他行事更加大胆。他早已对手下交代清楚:一旦哨音尖利响起,别犹豫,别心疼,把手里剩下的猪肉、推着的板车,一股脑往身后那条窄巷里指定的破屋一扔,然后撒丫子就跑!人比货重要!平时那些被抓的倒霉蛋,十有八九就是舍不得那点东西,拖拖拉拉,结果跑慢了才被摁住。有老大在,货丢了还能再弄,人折了就全完了! 此刻,鬼市的交易已如火如荼地展开。五六个临时搭建的肉摊前,寒光闪闪的剔骨刀上下翻飞,熟练的屠夫(或者说伪装成屠夫的手下)手起刀落,精准地分割着肥美的猪肉。五六个队伍如同缓慢蠕动的长蛇,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虽然不设找零,但总有人想磨一磨)、以及刀刃砍在案板上的“咄咄”声中,艰难地向前挪动。 买到肉的人,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紧紧抱着那用草绳,竹篾挂着或叶子包裹的、沉甸甸的两斤猪肉,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脚步轻快地挤出人群,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让那久违的荤腥香气弥漫整个贫瘠的灶台。 而那些还在队伍中苦苦等待的人,则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前方越来越少的肉山,眼神里充满了羡慕、渴望,以及越来越浓的焦虑和恐惧——生怕排到自己时,那案板上只剩下冰冷的血迹和碎骨。 江奔宇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堆上,秦嫣凤依偎在他身旁。他冷眼俯瞰着这片被猪肉点燃的、畸形而狂热的“盛景”。鼎沸的人声、浓郁的肉腥、闪烁的灯火(有限的几盏马灯和手电光)、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对食物最原始最迫切的渴望,交织成一幅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时代画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跳动的光影,也映照着更深处翻腾的算计。 “火种已经埋下……”他心中默念,声音冷冽如冰,“就看明天,这把火能烧得多旺,能把这三乡镇的官场,烧得多透、多亮了。”夜色,掩盖了无数交易,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65章 暗夜投信与棋局启动 当鬼市的第一批猪肉在案板上被分割叫卖,白花花的肥膘与跳跃的灯火映照着买家饥渴而兴奋的脸庞时,一场更为隐秘的行动,正在三乡镇幽暗的角落里同时铺开。 林强军没有亲临喧嚣的鬼市。他站在镇里一处小巷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在他脚下,是十几个信封,每一封信仿佛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他挥了挥手,黑暗中便无声地涌出几条人影,如同夜色中分流的溪水,迅速拿上信封而精准地离开,潜去夜色笼罩下的各个村庄、各个大队。 这些信的目标并非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而是那些坐在二把手位置、心中蛰伏着野望或不满的副手们——各村生产队的副队长,各村委大队的副大队长。行动迅捷而诡异: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目标家门附近,确保院内无人注意后,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轻轻扔在门槛下或院墙的缺口处,随即叩响门扉或院门,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惊动屋里的人,却又短暂得如同幻觉。 “谁啊?”门内传来疑惑的声音。 “大晚上敲啥?”有人嘟囔着起身。 急促而模糊的脚步声响起。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探出的脑袋左右张望。昏黄的油灯或微弱的手电光柱扫过门前小路,空无一人。夜风吹过,只有树影婆娑。来人咒骂了一句“撞鬼了?”,正欲关门,目光却偶然瞥见了地上的异物。 疑惑地弯腰拾起。牛皮纸的信封,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标记。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叠起的信纸。借着微光,或干脆就着灶膛残余的火星,打开细看: “君居二席,可甘久居人下? 欲登高位否?若有雄图,且听安排,大事可期,汝愿必偿! 警讯:明日必有人下乡彻查‘家猪作野猪卖’之案!若汝亦曾染指其间,速速清理首尾!时限不多矣,切记机不可失! 自然,合不合作,悉听尊便。不愿合作者,自有他人求之不得。孰人见光明坦途而不趋?升官发财,近在咫尺! 抉择在君,静候佳音(若有)。 ——暗处之友” 信的内容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这些副手们心惊肉跳。有人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信纸;有人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慌忙将信纸凑到火光前再次确认,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着神经。是陷阱?还是机遇?巨大的野心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胸腔里激烈撕扯。他们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黑沉沉的夜,总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门迅速关上,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擂鼓。 参与倒卖家猪其中的,脑子立刻开始疯狂运转,想着天一亮就得赶紧处理账目、堵住嘴;没有参与的,也被那赤裸裸的权力诱惑和“他人可代”的威胁搅得心神不宁。窗外的黑暗,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信中的寥寥数语,就是漩涡中心致命的吸引力与危险。 红旗公社副书记的家宅:一场心照不宣的密谈 相比之下,红旗公社副书记梁桂阳的“通知”,规格则完全不同。林强军没有假手于人,他亲自带着精干的助手刘永华,踏上了通往公社家属院的路。夜深人静,家属院显得格外肃穆。林强军敲响的是后门。 梁桂阳披着外衣开门,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这位副书记城府极深,看到来人,眼神只是微微一凝,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人让进堂屋。关门前,锐利的目光扫过门外刘永华警惕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下,青瓷茶碗里蒸腾着袅袅水汽。屋内的空气凝重而粘稠。林强军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极低,话语却清晰有力。他不仅带来了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信息,更提供了一套如何利用这场风暴、如何配合“暗处行动”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中占据主动的策略蓝图。梁桂阳端着茶碗,食指在瓷壁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垂着眼睑,听得极为专注,偶尔抬眼望向林强军时,眼中精光闪烁,那是属于资深棋手的评估与算计。 一小时。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茶杯里的水冷了又添。外面的刘永华像一头警觉的豹子,耳朵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响。终于,梁宅的后门再次打开。林强军和梁桂阳在门口短暂地、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承诺,没有握手,但那目光交汇的刹那,一种同盟的默契已悄然达成。 “军哥,搞定了?” 走在回程的土路上,刘永华紧跟在林强军身侧,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夜风吹得路边的野草簌簌作响。 林强军嘴角勾起一丝笃定的弧度,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哼,这种稳坐钓鱼台就能捞大便宜的事,但凡脑子不傻,都不会拒绝。风险?他梁桂阳需要亲自动手么?” 他把“稳坐钓鱼台”几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那……我们还要继续拜访?公社主任那边?” 刘永华试探地问。 “去!当然要去!” 林强军脚步不停,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长长,“有机会拉拢,为什么不拉?哪怕只动了他的念头,让他心里膈应几天也是好的。记住,人哪,一旦心里有了那么一点念想,尤其是在前途绝望边缘看到一线光,就像掉进洪水里的人,别说稻草,就是根麦芒也会死死攥住不放。把水搅得更浑些,总有鱼会急。” 他的目标,转向了另一位公社权力者的家。这盘无形的棋局,正随着一枚枚暗子的落下,悄然张开大网。 而此时,三乡镇革委会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里,也有两名位高权重的人还未休息。即将调任县革委会的现任主任吴威,和他铁定的接班人、未来主任方明杰,正对坐在一张掉漆的旧办公桌两侧。桌面上,静静躺着一封内容几乎相同的匿名信,只是措辞更为冷峻直接。 两人沉默良久。窗外的路灯在窗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桌上的电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更添几分压抑。 “明杰,” 吴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冷静,手指点了点那封信,“你怎么看这……意外的‘情报’?” 方明杰眼中锐气逼人,他已经反复咀嚼过信中每一个字眼,胸中已有定计:“主任!我认为,天赐良机,不容错失!此信非同小可,它将整个事件——从源头、运作方式到核心参与者的脉络,甚至部分后果和可利用的……破绽,都如同地图般摊在了我们面前!这简直是送到手上的大功一件!”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和野心,“主任您上调在即,此事运作得当,就是临行前再添一把冲天猛火!足以扫清县里某些杂音,让您履新之路更添威势!对县里的某些领导来说,同样也能沾光,对您……亦是善缘!至于我,”他顿了一下,坦诚道,“初掌大局,若凭此案立威,也能堵住某些人的嘴,免得总说我方明杰只是靠着您……关系上来的。” 这番话,把政治利益和个人盘算都摆在了明面。 吴威深深地看了方明杰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他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明杰,事不宜迟,你立刻组织最可靠的人手,按信上指引去办!务必做到精准、迅速!这个头功,你自己去取,坐稳你的位置!” “是!主任!我马上去准备!”方明杰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走廊里很快传来他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召集命令。 办公室内只剩下吴威一人。他拿起那封冰冷的信纸,再次仔细端详着上面刚劲却无温度的笔迹。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这种感觉并非源于即将到来的行动,而是对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林强军,想想自己争夺选调县里位置的竞争对手杜主任,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除了他,吴威实在想不起来?能在自己的地盘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动这样大规模的鬼市交易?又能对自己辖区内各级干部的心态了如指掌,精准地送出催命符般的信?此人的能量和心计,令人毛骨悚然!他想起信中那句冷酷的话:“你不做,后面有大把人愿意合作”。是啊,权力场从不缺渴望上位的野心家。这就像一柄悬在所有当权者头顶的利剑——谁能保证自己的位置绝对安稳?出了问题,拉谁做替死鬼? “一件大事摆不平,那就多制造几件乱子……敌人的敌人,自然可以是盟友……” 吴威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眼神中既有对未知敌人的忌惮,也有对如何利用这混沌局面更进一步的冷峻思考。他走到窗边,望着方明杰在楼下院中集结队伍的身影。几分钟后,革委会大院里传来卡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辆带着斗篷的卡车和摩托车队划破夜的沉寂,快速驶离院子。 这个“出发”的信号,立刻被鬼子六安排在革委会外围、如同融入夜色的“暗桩”捕捉到。消息通过隐蔽的渠道,迅速传回依旧喧嚣的鬼市。 鬼市里,灯火和叫卖声似乎并未减弱,但鬼子六一直留意着手表。肉山眼见着从丰满变得单薄。当手下的“暗桩”气喘吁吁地挤到他身边,耳语传递“革委会的车队动了”的消息时,鬼子六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迅速扫了一眼仅剩的几十斤猪肉,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在几个核心骨干耳边下令:“收尾!东西都不要了!按撤退方案,分头走!快!” 没有一丝慌乱。正在切肉的人刀一放,擦手的毛巾一丢,迅速混入买家队伍中。推板车的人用力一推,任由空车歪倒在角落。负责放风的人打出了约定的手势。整个过程快如鬼魅,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察觉。眨眼间,几十个“蒙面”卖肉人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案板、几把未及带走的屠刀,以及案板上孤零零、还带着余温的那几十斤猪肉,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几乎是他们撤离完成的同一刻,刺目的车灯如同数把巨大的光剑,猛地刺破鬼市边缘的黑暗!革委会的车队到了! “革委会来了!快跑!”不知是谁第一个嚎叫起来,瞬间引爆了人群! 轰! 鬼市,这个由无数交易者和渴望者组成的脆弱集合体,瞬间炸了锅!原本拥挤狭窄的街道立刻陷入彻底的混乱!买到肉的和没买到肉的、纯粹看热闹的和心怀鬼胎的,都像被惊飞的鸟群,尖叫着、推搡着、挤撞着,向着各个可能的缝隙四散奔逃!油纸包着的猪肉掉在地上,竹筐被踢翻,人群像溃堤的洪水般冲垮了临时维持的秩序。 革委会的人马(主要是民兵和方明杰带来的亲信)反应极快,立刻封锁了主要出口。场面极其混乱,大部分人被拦了下来,如同受惊的羊群挤在一起,只有少数反应超快、熟悉地形的身影如泥鳅般消失在巷子深处。 方明杰站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居高临下,看着被围在核心、满脸惊恐的几十名群众和那几块刺眼的猪肉。他没有发怒,反而抬起手,声音洪亮地压过混乱:“都安静!站好了!别怕!革委会不是来为难你们的!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就是买点肉改善生活!”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但恐惧仍在弥漫。 “现在,”方明杰声音陡然转冷,“谁能提供有价值线索,告诉我们是哪个村的在组织卖肉?说了,立刻就能走!绝不追究!” 短暂的死寂。 人群里开始骚动。 “我说!领导!”一个抱着半块肉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壮着胆子喊道,“我…我买肉的时候…跟他多唠了两句,他好像说漏嘴了!他说他…他是陈田村那边的!” “对!对!我也听到了!另一个摊子说是什么…大垌村!” “对!我那边那个说是挺寿村的!” “思排村也有!” “还有朝信村的!” 几个人抢着报出了“无意中偷听到”的村落名字。站在旁边的记录员飞快地在本子上划拉着:陈田、大垌、挺寿、思排、朝信…… 方明杰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记下了名字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人群如蒙大赦,呼啦啦散开一条道,被点名的人低着头,抓着肉,挤出人群快步离开。 一个小队长挤过来,有些不解地问:“方……方主任,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还有他们手里的赃物肉……” 方明杰冷冷瞥了他一眼:“别瞎叫,任命还没下呢。抓他们? 好啊,你上去抓一个试试?看看明天革委会门口有没有几百号人哭着喊着喊冤要人?你要不怕得罪这么多人背后的各种‘阿爷阿婆’,你就尽管抓!”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 那队长被训斥得面红耳赤,额角瞬间渗出汗珠,这才醒悟其中利害。鬼市里的交易盘根错节,谁敢说自己买肉的就一定是个没根底的?敢来卖的更是胆大心细,惹不起的!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把这些非法贩卖的猪肉收缴起来!带回去处理!” 方明杰指着那几块残留的猪肉下令,眼神却越过混乱的人群,望向沉沉夜色中三乡镇的方向,心中默念:“点火成功!烧吧,这把火,就看能把那些该死的老鼠和挡路的石头烧掉多少了!” 混乱和恐惧,正是他推动计划最好的燃料。这把因庞大肉源而燃起的无名之火,现在,正式借革委会的“大义”之名,向着三乡镇更深处延烧过去。 被放走的买肉者,抱着那得来不易的几斤肉,像偷了腥的猫,怀着复杂的心情各自钻进夜色,奔向各自的家门。然而,肉体带给家人的短暂喜悦褪去之后,那些亲眼目睹鬼市震撼交易场景的经历,就成了他们心中发酵的热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之际,兴奋后怕的余波转化为强烈的倾诉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乡镇的早集上,人群开始汇集。很快,关于昨夜“鬼市惊魂”的传闻,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个摊位、每一个角落传播开来,但都披上了“听闻”的外衣: “喂,老张,听说了没?昨晚上鬼市那边……” “嘿,我有个朋友胆儿肥,去了!你猜怎么着?好家伙!白花花的猪肉堆得小山一样高!” “真有那么多?” “那还能假?他亲口说的!得有……得有几十头!起码几千斤!” “我的乖乖!怪不得革委会连夜出动了……” “听说是好几个村合起来搞的!陈田村跑不了!” “那也忒大胆了!现在风声这么紧……” “你懂什么?饿疯了呗!不过那么多肉,你说……” “啧……你说那些把家猪当‘野猪’悄悄杀掉的,他们……他们会不会慌了?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大堆……” “谁知道呢?反正这下热闹了!等着看吧!” 这些被添油加醋、带着神秘色彩的“听说”,如同无数颗火星,随着从镇上赶集归去的各村村民,一路飘散到田间地头、灶台坑边。“鬼市的肉”、“成千上万斤”、“好多个村合伙”、“革委会抓人”……每一个词都足以引爆一个村庄。恐慌、猜忌、幸灾乐祸在无声中蔓延。那些心中本就有鬼、操作过“家猪变野猪”私宰分肥的人,骤然被这从天而降的巨量猪肉流言砸懵了。他们冷汗涔涔,坐立不安:难道有外人插足自己的“地盘”?还是被同伙卖了?或者……革委会手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大名单?原本打算压下去的小火苗,瞬间被扔进了油桶。 这场由猪肉点燃、由匿名信催化、被暗中的鬼子六推波助澜、再经流言全面引爆的大火,终于轰然烧起,带着毁灭的力量,席卷整个三乡镇的基层。而真正的布局者江奔宇,早已悄然隐入幕后,静观这场由他亲手点起的燎原之火,将烧出一个怎样的崭新官场天地。 第266章 路上调包 朝阳初升,撒下铺天盖地的金色匹练,万物纤毫毕现。然而苏国富的呼吸却更加短促,胸腔里热烘烘地鼓噪着——他刚从运输站里出来,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钢笔水汽味的任务单,车钥匙在另一只手里被攥得烫手,仿佛是攥住了他的好运气。他成功了,原本需要翻山越岭熬人心血的长途任务,被他几条好烟和一瓶紧俏的药酒神奇地调换成了一块天鹅绒垫子上的蛋糕——只需去塘步镇码头跑一趟,运送整车码放妥帖的咸鱼肉罐头。 “嘿嘿,”他压抑不住的喜气从齿缝里泄出,对着刺眼的日头,他眯着眼笑——短途少烦忧,回程还能夹带点海边便宜货色,这桩买卖怎么算都值。 阳光刺破万物轮廓,树影笔直,风轻云淡。可苏国富丝毫没察觉到,就在路旁密匝匝的冬青丛影下,一双眼睛如同盯牢猎物的老豺,始终紧锁着他的每个细微动作——脚步带起的尘土、掏钥匙时腰间的晃动、拉开车门那金属干涩的呻吟——都在默然的注视中被无声记忆。那目光锐利、冷峭,仿佛在丈量一件包裹的分量。 苏国富笨拙地爬上驾驶座,像捧一颗初生易碎的鸟蛋,缓慢地开动了车子。卡车如同苏醒的巨兽,沉重地喘了几口气,终于缓缓滑出运输站大院。 车行不远,前方景象硬生生截住了道路的延续——几株粗壮老树横七竖八地躺在路心,枝杈交错纠缠,如狰狞的手臂,凶悍斩断宽阔大路,只容自行车与人踟蹰挤过。路边已围了十来个工人模样的人,神色木然,袖手闲谈。苏国富心里咯噔一下沉了沉,只能下车前去探问。 “同志,这……这是闹哪样呀?”他望向一个蹲在树干上,正慢条斯理卷烟的壮实汉子。 汉子徐徐吐出一口蓝烟,目光随意向天空瞥去,“天干物燥,根子朽透了,自个儿断的呗。” 苏国富喉结滚动,咽下嘴里泛起的微苦:“那得耽搁多久?” 那人这才将眼光转回地面,摇了摇头,显出为难:“难说得很咯,家伙什儿都凑不齐整。先得去外头寻工具,再砍断、锯开,拖走这些枝杈,归整路面……就算勒紧裤腰带赶工,没俩钟头也挪不动这座小山啊。” “俩钟头?!”苏国富眼睛瞪圆了,额角渗出汗意,他立刻想到烈日炙烤下罐头盒缝渗出鱼油的危险画面,“要了亲命了,这不是要误了船期吗!” “这算快的了。”汉子朝小路方向一努嘴,带着点敷衍的提醒,“等不及大路疏通,你就绕那边小路试试呗。路窄点,你这大铁壳子别剐蹭着就成。随你挑。” 苏国富心中规划了一下,投向那条被草木夹紧的土路,喉头又蠕动了一下。一丝犹豫掠过眼底,随即被更为根深蒂固的自信扑灭——十多年的方向盘都玩转了,这点土路算得了什么!他点点头,转身便大步跨回驾驶室。 殊不知他启动车子掉头瞬间,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壮汉嘴角迅速拉扯开一个冰寒的弧度,那笑意只在刹那绽放随即消失在烟卷升腾的云雾里,随后他向树林深处某处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个灰影子在树叶轻微晃动间倏忽不见,速度快得如同从不曾存在过。 绕路拐进草木丛生的荒僻土道,苏国富更加小心翼翼地掌控方向盘,仿佛驾驶着满载滚油的罐车行走钢索。没多久便驶入山路弯折最多的一段,两侧土坡峭拔直上,将路面压迫得如同一条浑浊的浅河。 山野陡然起了变故,一股气味呛鼻的浓烟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荒草丛里腾起,裹着白茫茫的水汽铺天盖地卷来,像贪婪的巨口般,霎时将庞大的卡车整个吞噬其中。 烟色惨白,浓烈如墙,眼前的路霎时断裂。他急促地望向右侧后视镜,镜中也只剩了白茫茫的一片混沌。“坏了!”苏国富心里一跳,一股寒意悄然后背爬升。他艰难地缓行,但就在这时,车底传来让人牙酸的刮擦声,同时车身剧烈朝前猛地一栽,彻底顿住,纹丝不动。 “哐当——哧!” 是前轮!苏国富脑海中警报瞬间拉响至顶点——“拦路、浓烟、陷车!”三个字如铜锤般砸下,敲出回响:“土匪!打劫!” 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到方向盘上。苏国富屏息僵坐,只听得车身铁皮之外,浓烟深处似乎压抑着某些莫名的骚动。 突然,烟势悄然一敛,如舞台的帷幕退至两边——几个衣衫破旧、脸上熏着汗尘的乡民,这才狼狈地现身。他们或蹲或立,正用成捆冒烟的湿草捂住前方山坡一处碗口大小的土洞。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一面忙活一面粗声解释:“对不住啊师傅,逮竹鼠!这畜生贼精,非得拿浓烟呛出来不可!”其余几个也随声附和,语气憨直质朴。 苏国富惊魂未定,缓缓推门下车,绕着车身查看一圈。右前轮深深陷在泥坑里,底盘被高高卡死,纹丝不动。非得让车反复前后腾挪出空间,同时有人往轮下狠命垫进碎石、硬土才能顶起来!可这荒山野岭的,除了眼前几个只顾熏鼠的老乡,哪有半个人影? “几位兄弟,”苏国富努力挤出笑容,喉头发干,“劳驾搭把手,给这坑填填行不行?不白干!车一出来,一人五毛钱茶钱!”这在当时已算慷慨报酬。他紧盯着对方反应。 其中一个精瘦的汉子拍拍手上草屑,脸上挤出点为难的笑:“师傅啊,这一惊一乍费大劲,您赏根烟抽,提提神呗?” 苏国富心中骂了一句“趁火打劫”,却只能依言返身去取副驾位上的半包烟卷。他未曾留意,自己身影离开驾驶室的刹那,车篷顶那层厚厚的粗帆布上竟没有丝毫声响地多了一个人形——那人头上黑罩蒙脸,脚上布条层层缠裹,如同鬼魅无声吸附在车顶横树枝之上!待苏国富取出香烟推门下车的瞬间,罩面人像轻盈的猿猱般单臂悬垂树枝,身子一荡,布履精准地踏落篷布上——像一阵微风拂过稻草堆顶,未曾惊扰一丝。 更骇人的是下一秒。他如游蛇般钻进货头雨布与后车厢棚顶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先伸手摸索到捆扎紧密的罐头木箱——刹那,车厢深处码放齐整、小山般压实的物资便如被无形之手抹去。随即罩面人身形缩紧,无声滑入车厢内部深处!昏暗中,那灵巧的双手疾如闪电扫过木箱——木箱,连同里面封存着大海咸腥与鱼肉丰腴的铁皮罐头,毫无声息地消隐无踪,像是沉入了某种看不见的虚空。收取完咸鱼罐头之后,黑衣人又在车厢里放出一堆大石头,随后撤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竟未超过两分钟! 篷布外,苏国富正将烟卷一根根递到几个老乡脏污粗糙的手上,每人恭敬接过,还凑过来就他手里点着的火。灼热烟柱与坑边湿草燃烧的白烟混杂,在周围翻滚起更浓浊的迷雾。灼人的烟气燎着苏国富的喉咙,也遮蔽了车厢内任何可能逸散的轻微异动。他听着身边那个老汉嗡声道:“师傅莫急,快了快了,这竹鼠的窝在发抖喽!” 苏国富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卡车——烟尘厚如幕布,车影子都在里面虚浮得摇曳了。心头疑云刚飘出一角:“难不成真有人动罐头?”但转念又被自己推翻——七八十斤一箱的死沉,无声无息搬弄怎么可能?他收回目光,索性把身子侧转向熏鼠的土洞,装作饶有兴趣地等待洞内那场困兽之斗的结果。烟雾愈发浓稠,像一团巨大的白色棉絮将他裹在其间,连车影都快吞噬干净。那裹着布条、踏着篷布溜进来的身影此刻刚沿着车厢内侧挪到最前端货堆中。 带着头套的黑衣人这边也已经完成任务,沿着原路退回,等他重新回到树枝上的时候,拿出一包尘土小心翼翼地吹在刚才走过的地方,远处假装收集柴火的人,也明白任务完成,也是最后收网的时候,于是发出约定的信号。 随后有人就把原本已经抓住的竹鼠放进设计好的土洞里,几只受惊的竹鼠,拼命逃跑。 突然洞内人影一阵骚动欢叫!“跑了!出来啦!快截住!”几只肥硕惊恐的青灰色身影从不同土洞里同时窜出!汉子们顿时顾不上坑边的烟,叫嚷着、扑打着四处堵截、追赶起来,荒径上刹时闹腾成了一锅沸腾而欢畅的粥。这场乱哄哄的围猎直到抓住第五只吱吱叫的肥大竹鼠才渐渐平息。 苏国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热闹搅动了心神。看着草绳串成一挂、沉甸甸挣扎的猎物,舌尖似乎都咂摸到了一丝野生油脂的香气。“好家伙……”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喉头,他刚想问价——可念头刚起,便像被冷水泼醒,一个激灵后慌忙按了下去。货!他猛地想起车斗里那些要紧的东西。 汉子们捆扎停当,终于想起正事,纷纷过来俯身帮忙垫车轮。苏国富爬上驾驶座发动车子,车身随着油门时进时退在坑内奋力挣扎着。车厢空悬,在摇晃间有种反常的轻飘感,像卸下重担后的虚浮,一丝不安如同细小的黑点掠过意识表面。但下面垫石头的人已拍打着他左侧车门催促:“师傅——走一个!” 苏国富赶紧收敛心神,配合着:“准备——倒!”……“进!”……“倒!”反复几次后,车身在坑底有节奏地腾挪起伏。碎石趁机一捧捧砸进轮下缝隙,动作利索。很快,伴随着发动机一声如释重负的猛哼,整个车身终于轻快利落地爬出泥坑! 苏国富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里。他摇开车窗,对着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匆匆挥手:“多谢多谢啊!耽误各位捉竹鼠了!”随后他加大油门,卡车载着他和重新坚实起来的信心(以及浑然不觉的空空如也的货厢),重新驶向那条被烟痕灼伤的土路尽头。车后扬起的黄尘久久不落,如同弥漫的叹息。 原车顶的树枝上处,那黑衣人始终蛰伏未动,如同一块吸附在树干上的青苔。直到那辆吃重的卡车彻底消隐在远方山路的拐弯处,他才幽灵般滑下老树,落地轻如飞絮,一丝痕迹也无。他甚至看都未看坡下那群刚刚助他一臂之力的“熏鼠人”,更无一句言语,转身便直接遁入后山深碧的草木之中。坡下,那几个正拎着竹鼠欣赏肥硕战利品的汉子,也只当耳畔掠过一阵空山的风声。 直到走了几公里以后,江奔宇才脱下头套,又把身上的黑衣服全部换成正常的,随后拿着一把锄头和一些草药,伪装成来这里寻找中草药的人。 任务单上的日期印章清晰而冷漠,朝阳无声滑向中天。苏国富的车轮沿着既定道路滚动不息,一路卷起团团尘土如黄烟,扑打在路旁枯萎的荒草上。 终于,塘步镇码头的灰蓝色轮廓已在视野尽头浮现,海水的腥咸气息甚至穿透了尚未散尽的尘土扑面袭来,沉重、粘稠而辽阔。 苏国富熟练地将卡车倒入装卸区指定位置,刹住车,疲惫又带着隐隐期盼地推开车门——接下来该是码头工人利索地解开雨布绳扣,露出码放整齐的木箱…… 可就在这下车落地,来到车厢后,熟练地解开封条,打开车厢,在转身的刹那, “嘎——吱——” 刺耳的撕裂声中,大块昏蒙的光涌入了车厢内部。没有预料中坚实如堡垒的咸鱼罐头箱垛!视野之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巨大空旷的黑暗!如同被巨兽一口吞净了腹腔内所有东西!车厢底部沾满泥泞的木板光溜溜地裸露在稀薄的天光下,空无一物!唯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咸鱼咸腥气还在固执地弥漫开来……那本该是他的任务,他的货物,他费了心思与代价换来的安稳指望……此刻全蒸发殆尽!脑子里轰然炸开。苏国富甚至都忘了呼吸,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车厢里,用尽浑身力气在车厢里四处查看,没发现有人摸进来的痕迹。苏国富双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重重前倾,额头猛地砸在冰冷冰凉的厢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周围码头装卸工嘈杂的指挥声、海轮低沉拉响的汽笛音,仿佛一瞬间被推到了极遥远的地方。世界在他眼前剧烈地摇晃、变色——这空荡荡的货车厢,才是真正通向万丈深渊的开始。 吓得身后的装卸工人,手忙脚乱,有的喊救人先,有的说报警,此时已经晕倒的苏国富没法看到这一幕。 第267章 清洗运输站 暮色如同被稀释的浓墨,正从天空一角缓慢地洇染下来,沉闷滞重地压在三乡镇运输站略显破败的瓦顶和灰扑扑的墙面上。站长孙伟豪刚关上办公室的窗,试图隔绝窗外那股混合着机油尘土和隐约咸腥气的空气,桌上的老式电话机就骤然炸响,刺耳的铃声在这骤然降临的昏暗里显得格外惊心。 电话是塘步镇那边的紧急线。孙伟豪刚一接起,听筒里对方急促的嗓音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耳边激起层层波澜:“孙站长!我这边是塘步镇运输站,苏国富!你们的司机苏国富在这边运输站出了严重问题了。那辆应该满载的卡车后面挂的车厢…车门开了…居然是空的,就一堆烂石头!现在他人就瘫在地上,神志不清,也被我们当场控制住,已经扣下了!我们当时立刻就报了警,这边情况紧急,你们那边要立刻高度戒备!” 空车?!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伟豪心上。苏国富负责运输的是什么?是整整一卡车计划配给的咸鱼罐头!在这个物资尚显匮乏,凭票供应的年头,寻常人家饭桌上能添点荤腥都不容易,更别提这种耐储存、营养价值高的紧俏海货。这一车罐头的价值,根本无需赘言,足以让任何一个知情人倒吸一口凉气。它不仅是重要的民生物资,更牵扯着严格的供应计划和背后的责任链条。 “什么?!”孙伟豪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握着听筒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未及多问,电话那头似乎已经忙乱起来,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坏消息的传播速度比晚风更快。仅仅过了不到半个钟头,窗外骤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呼啸刺耳的警笛声。几辆漆着公安字样的绿色吉普车,卷着漫天尘土,粗暴地撕裂了运输站黄昏的寂静,“嘎吱”一声,横七竖八地停在了运输站大门口。车门洞开,三乡镇派出所所长陈卫国带着十几名表情严肃的民警,动作迅捷地鱼贯而出。他们眼神锐利,步伐坚定,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无声地展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解释,就将整栋三层高的运输站办公大楼彻底封锁。 “全体人员注意!立刻回到各自办公室!不得随意走动!”陈卫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站场里回荡,“请大家配合工作!” 整栋办公楼霎时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所有正在伏案工作或准备下班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钉在原地。脚步声、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关门落锁的“咔嗒”声,以及一片沉甸甸、压抑得几乎能听到心跳的寂静。走廊里回荡着警察们沉重而均匀的脚步声,他们在各个楼层间穿梭,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每一张面孔,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里。被留在各自房间里的职工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不安——出了什么事?竟然需要如此阵仗? 很快,焦点就明晰起来。一队民警由陈所长亲自带队,径直冲入了调度室。纸张翻飞的簌簌声和压低的交流声隐约从门缝里传出。他们显然有明确的目标——苏国富那趟致命运输任务的相关文件:货运任务单、调度日志、车辆派工记录……一切能证明这趟任务如何生成、经谁之手指派、流程是否有异动的纸张,都被一张张仔细查验、比对、拍照、标记,动作专业而冰冷,仿佛在解剖一个危险的病灶。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就在人们感觉被这无声的压力扼得透不过气时,另一条线索如闪电般劈开了沉闷——塘步镇派出所通过专门的内部联络渠道,将初步审讯苏国富的笔录紧急传了过来。 这份笔录,宛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终于划开了谜团的表皮。走廊里原本守卫在各个办公室门口的民警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指令,他们眼神交汇,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接收到指令的士兵。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们迅速行动,脚步声汇聚成一股冷硬的溪流。片刻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副站长石庆林的办公室窗户,以及楼下调度室的方向。 紧接着,楼下院子里清晰地传来两声严厉的指令: “石庆林同志!出来一下!” “肖培华!跟我们走一趟!” 两扇门几乎同时被敲开。只见平日里颇有官威、肚皮微隆的副站长石庆林,此刻面色灰白如纸,被两名民警从办公室架出来时,腿脚甚至有些发软。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眼神涣散地垂着头。另一边,年轻精明的调度员肖培华,也被两名民警左右夹着从调度室带到楼下。他脸上强装的镇定早已碎裂,汗水顺着他僵硬的侧脸往下淌,眼神躲闪,不复平日的圆滑机敏。两人在陈所长面前被短暂汇合,随即被分别带上不同的警车。车轮碾过地面的沙石,发出刺耳的声响,载着他们朝派出所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车尾弥漫的烟尘和满楼愕然、复杂的目光。 当最后一名封锁楼层的民警收队下楼,宣布“限制解除”时,沉重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转化为一片压抑的喧嚣。所有办公室的门几乎同时被推开,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问号的脸探了出来,目光最终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站长孙伟豪办公室的门口——他是这里级别最高的负责人,是大家此刻唯一的定心骨和谜底揭晓的指望。 而此刻的孙伟豪,脸上几乎找不到一丝一毫“知情者”的从容。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震惊、困惑。石庆林副站长和肖培华调度员被抓?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他们与苏国富的空车案有关?可自己身为一站之长,竟然对此毫不知情?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必须弄明白,这塌天大祸到底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狂澜,大步流星地走下办公楼。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不可置信,他穿过院子里那些依旧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职工,直奔正要上车的派出所长陈所长。 “老陈!等等!”孙伟豪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有些嘶哑,他紧走几步,拦在陈卫国身前,“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石副站长和小肖,怎么就……” 他伸手指了指已经远去的警车,眉头拧成了疙瘩。 陈所长看到孙伟豪,严肃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疲惫和凝重。他示意司机稍等,压低声音道:“老孙,这事儿,估计也收到消息了… 是塘步镇那边运输站发生了一个捅过来的大篓子,塘步派出所要求我这边,正式启动了联合办案程序。你们站那个苏国富,闯大祸了!”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衡量措辞:“车刚到塘步镇上运输站,一开车门就发现。他那辆本该装满咸鱼罐头的五吨解放,后面拉的挂车是空的!空空如也!当场就给按住了。他交待的情况,和东西消失不见根本没有关联…简直匪夷所思。” 陈所长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最关键的是,他明确咬定,这次任务本身就有鬼!原本定好拉这批咸鱼的任务,根、本、不、是、派给他的!只是交待这运输任务是靠打点副站长和调度才弄到手的…这是第一点。第二点,他口口声声说有人‘指点’他放弃好好的、能走卡车的柏油大路不走,非逼着他绕道走一段偏僻坑洼、颠簸得要命的小土路!他还说,早上明明接到汇报,又亲眼看到那条大路上有老枯树倒了堵着路,走不通;结果他绕路走到半道,在鸟不拉屎的土路上,竟然还‘碰巧’遇到了几个在烧竹筒熏竹鼠的村民……老孙,你自己品品,这一串‘巧合’,它合理吗?没有内应没有门道,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凭他一个司机自己能办得到?” 孙伟豪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能挤出三个苍白的字:“不会吧?!”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震惊和痛心远远盖过了对那批贵重货物理所当然的心疼。 “陈所长,”他几乎是本能地强调,“这事,我真的…事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底下要真有人绕过我弄这种掉脑袋的事,我这站长……” “老孙,我信你。”陈卫国打断他,语气坚定却也透着公事公办的刻板,“但我们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现在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任务更改和路线异常背后有人操作,石庆林和肖培华是最直接经手人,他们嫌疑最大。这是程序,我们得查!鱼干厂那边已经在组织人手清点核算具体的损失金额,那数字……啧,说出来怕是能吓死人。如果苏国富交代属实,这罪名一旦成立,足够他这辈子把牢底坐穿都还不清。” “那…石副站长和小肖他们……”孙伟豪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和对未知后果的恐惧。毕竟石庆林是他多年的副手,虽然也是竞争对手,但是脾气倒是合得来,肖培华也是他看重的业务骨干。 陈所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孙伟豪的肩膀,动作带着一丝沉重:“目前来看,他们是直接涉案的重大嫌疑人。谁调的任务?谁指的路?没有授权,谁能轻易办成?笔录在那里,指向很清晰。如果货找不回来,或者损失金额确定,责任算下来,他们……同样难逃法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交代情况,配合追查,看能不能把这批国家财产找回来,那样或许能减轻点。唉……” 他摇了摇头,用力拉开吉普车门:“我得赶紧回去主持审讯,情况随时互通有无吧。” 孙伟豪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满腔的疑问、愤怒、痛心和一种被背叛似的无力感交织翻涌,最终只化为一片沉重的茫然。他能说什么?追问已无意义,辩解更显苍白。他只是失神地点点头,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呆立在原地,看着老陈钻进吉普车,“砰”地关上车门。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卷起一阵更大的尘土。夕阳的余晖被烟尘吞噬,孙伟豪眯起眼,目送着那几辆载着他昔日下属、也载着惊天谜案的警车,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尽头。运输站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和身后大楼里无数看着这里情况的眼睛,被巨大的沉默和更加巨大的问号紧紧包裹。那批珍贵的咸鱼罐头,此刻究竟流落何方?这精心布下的局,到底指向哪里?而他的运输站,乃至他自己,又会被这席卷而来的风暴裹挟到何种境地?一切,都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未知。 第268章 红旗公社苏书记落马 入秋后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仓促,也带着一种粘稠的凉意。 三乡镇革委会主任办公室内,日光灯管发出冷白的光芒,照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上,也照在吴威和方明杰身上。他们从林强军那里出来,各自手里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那不是普通的纸,是一份由林强军圈定的名单,上面一个个名字,仿佛是用无形的鲜血勾画出来,附带着种种证据信息,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洗”意味。纸页似乎还残留着林强军个人和他背后势力的气息,更透出一股森冷的杀机。 林强军表达的意思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不能定罪也要把他们清洗下来。行动要快、要准、要狠。证据都会准备好,搜查要彻底。这不是商榷,是命令。”他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越过办公桌盯着吴威和方明杰,“记住,你们要的就是这种摧枯拉朽的效果。要让所有人明白,任何破坏国家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径,都是死路一条!” 吴威拿着名单的手指有些用力,指节泛白。他与方明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读出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名单不长,但份量重逾千斤。尤其是排在第一位的名字——红旗公社书记苏国青,更让他们心头一凛。这不仅仅是抓人,更是一场政治风暴的开端,他们是被选中的风暴执行者。 “方主任,时间不等人。”吴威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林的意思很明白了,我们要立刻动起来。你我分工?挨着名单走?” 吴威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作为革委会负责具体行动的主任,他太清楚这种行动的后果,也深谙其中的风险——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但他更清楚林强军背后盘根错节的力量,拒绝命令的代价远非他和方明杰能够承担。他点点头,眼神变得冰冷而坚毅:“明杰,按林的意思办。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请’苏书记。他的身份特殊,分量够重,得你亲自带人去。其他人,则按名单顺序带队行动,我们在革委会大院汇合。记住,抓捕就是抓捕,不要废话,直接带走!搜查要仔仔细细,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这是核心!” “明白!”方明杰重重应了一声,不再犹豫,转身便走。门外,早已集结完毕的革委会队员,像一群等待扑食的兀鹫,无声地伫立在昏暗的走廊里,人数不少,黑压压一片,统一的蓝色中山装和臂膀上鲜红的袖章,在惨白的光线下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们的神情各异,有的亢奋,有的麻木,有的紧张,但都透着一股执行命令的冷漠。 方明杰点齐了自己的一队精干队员,直接奔向红旗公社宿舍区。车子在石板路上疾驰,卷起的尘土在暮色中弥漫。方明杰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反复回味着林强军的话,咀嚼着那份名单和信中指示的联系。那份信……林强军刚才意味深长地提及它直接来源于那位“更高层”,它不仅仅是抓捕名单,更像是一份精心编织的“定罪证据目录”。苏国富案发,苏国青的名字第一时间出现在这“信封”的指示名单上,这意味着什么?林强军背后的那位,其情报网络和对局势的把控能力,让方明杰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这确实是一场设计精妙、环环相扣的杀局,目标清晰,准备充足,不留任何缝隙。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苏国富的暴雷本身,是否也是这场杀局中预设的一环?为了钓出更大的鱼? 红旗公社书记苏国青的家,是一处较为宽敞的、带院子的平房,在公社干部家属区里算是不错的位置,但也算不上奢华。灰扑扑的院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窗户玻璃擦得还算干净。此时,屋内正亮着昏黄的灯光,与屋外快速下沉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苏国青今天感觉格外疲惫。公社的事务本就繁杂,下午还接待了一位来自邻县的说情者,对方求他给开个证明,方便收购一批紧俏物资。看在对方塞过来的几条高级香烟和几罐据说是内部特供的咸鱼罐头的份上,他最终应承了下来。不过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尤其是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又喜欢惹是生非的弟弟苏国富——那家伙在运输站当司机,也不知又捅了什么篓子没。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下班回家,刚关上院门,走进堂屋,顺手把公文包扔在茶几上,还没来得及端起妻子泡好的热茶润润嗓子,甚至连那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扣子都没来得及解开,一阵毫不客气、带着十足穿透力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急促、沉重,粗暴地敲碎了室内的平静。 “谁啊?!”苏国青心头莫名一跳,积压了一天的烦闷化作一股火气直冲上来,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甚至带着质问的腔调。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回答,只有那敲门声,再次不依不饶地响起:“砰砰砰!砰砰砰!”这次力道更大,更持久,像重锤砸在薄冰上,震得门板都在轻微晃动。那毫无礼貌的节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甚至来者不善的气息。这声音,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苏国青太熟悉了,绝对不是邻居串门或者下级汇报!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般瞬间缠绕住苏国青的心脏,瞬间让那点怒气烟消云散。他妻子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望向丈夫,无声地问询。 “别去!”苏国青低声喝止了想下意识去开门的妻子,自己定了定神,强压下狂跳的心房,整了整衣领,努力恢复平日的威严姿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正不自觉地绷紧。他慢慢走到门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来了来了!敲这么急做什么!”伸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道缝。屋外凛冽的凉气混合着灰尘的味道猛地灌了进来。当看清门外站着的那群人和为首者的面容时,苏国青脸上的愠怒如同烈日下的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融、碎裂,随即堆砌出一种异常热情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 “哎哟!哎哟哟!这不是方主任吗?!”苏国青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充满了意外和“惊喜”,“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我这儿来了?您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快快快,方主任,外面凉,快请进来说话!”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身体却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大半门口,眼睛的余光迅速扫过方明杰身后那群沉默得如铁像一般的年轻人——他们穿着统一的蓝制服,臂缠红袖章,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而冷漠地在院子里和他脸上剐过。这阵势,绝对不是为了串门! 方明杰站在门槛外,一步未动。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回应苏国青的“热情”,也没有对他刻意的卑微流露出半点暖意。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封湖面的窟窿,直直地钉在苏国青脸上,让苏国青那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而难堪。 “苏书记,”方明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锥子一样砸进苏国青的耳朵里,“别那么客气。我们不算熟。再说,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喝茶聊天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苏国青脸上笑容僵住、眼底恐慌渐起的精彩过程,“我是为了公事。是命令。” 最后三个字,方明杰说得很轻,却重逾千钧。他不再看苏国青瞬间煞白的脸,侧过头,对自己身后如狼似虎的队员发出指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所有人听清楚!给我仔细点!角角落落!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一个字纸片都不能放过!别走了眼!执行命令!” “是!”队员们齐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像一股凝聚的杀气,在院子里炸开。 方明杰话音未落,七八条精干的汉子就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半掩着的院门,无视了还试图用身体阻挡的苏国青的妻子(她惊叫一声被挤到了一边),径直鱼贯而入。脚步声杂乱而沉重,瞬间填满了这个原本还算温馨的家庭空间。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目标明确,如同蝗虫过境,无视了一切个人物品和生活空间的神圣性。有人直接扑向卧室,有人冲进书房,有人甚至走向厨房和堆放杂物的角落。翻箱倒柜的声音立刻此起彼伏地响起——抽屉被粗暴地拉开的“哗啦”声,柜门被撞在墙上的“哐当”声,衣物被抖开又扔在地上的“窸窣”声,搪瓷杯、热水瓶被碰倒发出的刺耳碰撞声……混杂着队员间低沉的交流和对可疑物品的喝令声:“这个箱子!打开!”“床底下!看看!”“书架后面!手电照一下!” 这个家,瞬间变成了一座临时的“战场”,被一种粗暴的、带着敌意和审判意味的力量彻底践踏。苏国青的妻子阿红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无助地靠在墙壁上,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苏国青本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搜查惊得目瞪口呆,脸上强行维持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因愤怒和恐惧交织而涨红的猪肝色。 “方主任!”苏国青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拔高,带着一丝颤抖的质问,“你……你们这……这是干什么?!这是我家!我苏国青好歹也是组织培养多年的红旗公社书记!你们革委会就算有权,也不能这么目无法纪,横冲直撞吧?!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就不怕上面追……追责吗?!”他试图找回一点威严和道理,但话到后面,底气已经虚弱不堪,甚至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意味。 方明杰依然站在院门口,如同一根钉在地上的标枪,冷眼看着自己队员的“作业”。面对苏国青的质问,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冷酷、近乎嘲讽的笑意。 “怕?”方明杰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字,仿佛在玩味它的含义,“苏书记,我怕什么?啊?”他向前微微倾身,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苏国青充满惊惶的眼睛,“我按命令行事!服从组织决定!执行无产阶级专政!我走到哪里,站在哪里,都理直气壮!都光明正大!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要追责,那也是追你苏国青的责!” 他盯着苏国青急剧变化的脸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更致命的一击。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平淡地、却又像扔出一颗炸弹般说道:“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可能你还蒙在鼓里吧?你那宝贝弟弟——运输站的司机苏国富,刚刚在塘步镇运输站上,被抓了还一直说冤枉!现在正押在塘步镇派出所里呢!”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剧烈的砸门声更猛烈地击中了苏国青!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腿一软,险些踉跄摔倒,全靠手撑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弟弟苏国富被抓?!还是在塘步镇?那里离红旗公社并不算太远!苏国富被抓了?!他干了什么?!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还是……联想到方明杰亲自带队的阵势,联想到梁桂阳收到的那份信封,联想到下午收到的“那点心意”……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公社书记,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必须试探!必须知道祸有多大! “方……方主任,”苏国青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不成调,“国富……国富他……他年轻不懂事,就爱喝点小酒。他……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撞人了?还是……交通问题?……您看,我回头一定狠狠教育他……”他试图将事情定性在无足轻重的范围,语气里充满了刻意的卑微和对“组织”的顺从。 “喝酒?撞人?”方明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冷意更甚,“苏书记,你弟弟捅的窟窿,可比天还大!把他自己填进去一百回都堵不上!说给你知道也无妨,免得你以为是我方明杰和你苏家过不去!”他往前踱了两步,逼近苏国青,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 “苏国富拉的是一整车鱼干厂送往塘步镇的计划内咸鱼罐头!这是国家的财产!人民的供给!可他到了塘步镇呢?车厢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罐头全没了!全!没!了!一车值钱的咸鱼罐头,最后被他妈换成了不值一文的破石头!这就是你弟弟干的好事!” “这……怎么会……”苏国青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心里已有极坏的猜测,但听到方明杰亲口证实罐头丢失,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还是让他头晕目眩。那可是整整一卡车啊!在那个凭票供应、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足以震动整个县! 方明杰根本没给他喘息和消化的时间,话锋一转,语调陡然变得凌厉如刀:“这还不算!最关键的是——得到的情报,清清楚楚指向了这里面藏着猫腻!有人在做局!”方明杰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死死盯住苏国青,“据苏国富初步交代,他这次运输,根本就不是正常调度安排!这趟任务,原本不该是他苏国富的!为什么偏偏落到了他头上?嗯?这是一点!” “第二点!”方明杰伸出两根手指,“放着好端端宽敞平坦能跑卡车的柏油大马路不走,有人告诉他,非得绕道走一条偏远破烂、狗都不去的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为什么?是为了方便交接还是方便打劫?!” “第三点!他说今早大马路出了状况,枯树倒地堵了路!还那么‘巧’,就在那条鸟不拉屎的土路上,碰到了三四个在熏竹筒、烧竹鼠的村民!他说这些人‘正好’在等他?苏书记,你在大队干过,乡间土路上什么点能凑巧碰到人,还能凑巧搬空一车罐头,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自己掰开手指头数数,这一桩桩一件件‘巧合’,它合情合理吗?!没有内部的人提前打通关节、铺好道路、安排好时间地点,他苏国富一个普通司机,能有这么大本事、这么大胆量、这么精准地完成这趟‘魔术运输’?!” 方明杰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国青的心房上。他那点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连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 “方主任!”苏国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彻底抛弃了领导的架子,几乎是在嘶喊,“国富他混蛋!他该死!可……可这些事,跟我苏国青有什么关系啊?!我一没有权力去调他出车,二没有资格告诉他走哪条路!我一整天都在公社上班,我……我可以找同志作证!我是清白的啊!”他徒劳地辩白着,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清白不清白,”方明杰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不是你我站在这里,红口白牙说了算的。这道理小学生都懂!我,还有革委会、革委会背后的人民组织,讲的是证据!铁一般的证据!嘴巴说说?那顶个屁用!你苏书记要是清白,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对不对?正好让组织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嘛!”他最后一句带着浓重的讽刺。 方明杰话音刚落,一个兴奋中带着邀功味道的声音猛地从卧室内传出,像一盆冰冷的雪水,瞬间浇熄了苏国青心中最后一点虚妄的希望之火: “主任!有发现!在立柜暗格里!好几条烟!还有东西!” 苏国青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那句“有发现!”像鬼魅的尖叫在他耳边反复回荡。他猛地想起来了——下午那个来求他办事的人走后,他拆开一条华子给自己点了一支,当时就觉得手感不太对,好像比平时抽的烟更硬实、更有分量。但因为忙于其他事,也没太在意,顺手就把另外两条没拆的“华子”和那几罐特供咸鱼罐头一起塞进了卧室立柜里一个夹层做的暗格里!那地方够隐秘,他认为绝对安全!怎么……怎么会被他们找到?! 冷汗,这一次是瀑布般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全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急速下坠,眼前方明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仿佛在不断放大、扭曲。 “苏书记?”方明杰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冷酷到极致的弧度,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走,看看去?见识见识证明你‘清白’的好东西?”他的话语不带任何疑问,完全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国青已经失魂落魄,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机械地跟着方明杰走向卧室门口。卧室内,一片狼藉。床铺被掀开,衣物散落一地,所有抽屉都被拉出、倾倒。一个年轻的队员手里正拿着两条尚未拆封的、印着醒目红色“中华”字样的高级香烟——市面上几乎不可能见到真货的顶级香烟!旁边还放着几个印着五角星和“内部特供”字样的咸鱼罐头盒子。 “主任,就是这两条烟,分量特别沉!不正常!”那个队员眼睛放光,邀功般将两条烟递向方明杰。 苏国青看着那两条致命的“华子”,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明杰接过香烟,在手上掂量了几下,动作慢条斯理,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评估一件珍贵的古董。那沉甸甸的手感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他抬眼看向面如死灰、浑身筛糠的苏国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苏书记,”方明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两条‘特供中华’,自己买的?供销社买的?哪个供销社能买到这些货?嗯?”他每问一句,苏国青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 “方主任,这……这……是我前阵子去县里开会,一个……一个老战友送的!他说是……是……托人弄到的……”苏国青的声音抖得厉害,编造的理由苍白无力,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荒谬不堪。 “哦?老战友送的?”方明杰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那分量怎么这么不符?”他不再给苏国青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转向拿着烟的队员:“小王,拆开!” “别……”苏国青绝望地低呼,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王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在苏国青几乎崩溃的目光注视下,他先是撕开了外包装的玻璃纸,然后熟练地沿着一条烟的封口线,猛地一扯! 啪嚓—— 精美的硬壳外包装被撕裂。 但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排列整齐的香烟!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几十张崭新的、印着伟人头像的拾元人民币“大团结”,如同秋天凋零的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散了一地!每张都代表着十斤白面或者一个工人小半月的工资! 紧接着,小王毫不犹豫地拆开了第二条。 同样的情景重演!又是一沓沓的“大团结”争先恐后地从破裂的烟盒中散落出来,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整个卧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纸钞飘落时轻微的“沙沙”声。蓝色的纸钞散落在蓝色土布床单和灰扑扑的地面上,对比刺眼夺目,充满了罪恶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种铁证如山的沉重压力。 方明杰缓缓弯腰,并不亲自动手去捡,而是用眼神示意身旁另一个队员。那队员会意,立刻蹲下,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捡起那些散落的钱币,像是在收集至关重要的物证——事实也确是如此。他一边捡,一边清晰地高声报数,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 “一!……二!……三!……四!……五!……六……十!……十张了!这条烟里是十张!一共一百块!”(第一条烟拆出十张拾元,共一百元) 他继续报第二条烟的:“……一!二!……还是十张!又是十张!又是一百!……二十张!两条烟,一共二百块钱!” 二百元人民币!在那个平均月工资三四十块钱的年代,一个普通农民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笔钱!这几乎就是一个公社书记不吃不喝半年甚至更久的全部工资收入! 方明杰直起身,手中攥着那队员最后呈上来的厚厚一叠钞票。他掂量着这沓钱的分量——这不仅是钱的分量,更是苏国青政治生命甚至人身自由即将被彻底终结的信号。他的目光冰冷如手术刀,转向苏国青,语调变得极其缓慢、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五张一百元大钞?呵,说错了,是二十张拾元的大团结!整整二百元巨款!”方明杰纠正着刚才的“五张”说法,带着嘲讽,“苏书记……哦不,现在还是暂称你为苏国青同志吧。用高级香烟盒做掩护,里面装满了不劳而获的二百块钱!这……仅仅是你老战友送的‘土特产’?嗯?二百块钱的土特产?!我倒是想认识认识你那位阔绰的老战友是谁!” 他扬了扬手里的钱,逼视着苏国青:“东西是在你家搜出来的,是从你亲自藏匿的地方找出来的!抵赖毫无意义!现在,面对确凿无疑的、意图隐藏的巨额不明来源财产——这本身就是严重的贪污受贿行为!苏国青,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说你是被冤枉的?说这是别人塞给你,你不知情?!”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苏国青最后的心理防线被这血腥、赤裸的二百块赃款彻底击穿!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完了!彻底完了!他知道自己完了!人赃并获,无论解释什么,在这份无法辩驳的实物证据面前,都苍白得可怜。尤其在这风声鹤唳、对干部问题宁杀错不放过的时代背景之下!他眼前发黑,仿佛看到冰冷的手铐、潮湿的监所、劳改农场在向他招手。那引以为傲的公社书记头衔,那辛苦经营几十年才换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我……我冤枉啊!……方主任!我是被陷害的!真的!……有人……有人想整我!……我真不知道烟盒里有……”苏国青终于发出了凄厉的哀嚎,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瘫软下去。他试图抓住方明杰的衣袖,却被旁边的队员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方明杰对苏国青崩溃的表演无动于衷。这种绝望的喊冤,他见过太多了。他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百元大钞(二十张),扫过那些标着“内部特供”的咸鱼罐头,又扫过那个被找到的夹层暗格——所有这些,都与林强军给他的那份“情报”细节惊人地吻合!那份情报仿佛未卜先知,精准地指出了藏匿点和物品特征!这哪里是巧合?这分明是一场设计完美、算无遗策的绝杀!林强军背后的势力,其能量和手段之恐怖,让方明杰这位行动负责人再次感到头皮发麻。 “行了!”方明杰厉声打断苏国青的哭嚎,语气中充满了彻底的厌恶和不耐烦,“收起你那套!你这话,留着跟派出所的审讯员说!留着跟检察院、跟法院、跟蹲监狱的狱友们去说!看看他们信不信你‘被陷害’!带走!”他手臂猛地一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两个如狼似虎的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早已腿软无力的苏国青。苏国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即将被拖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瘫在墙角、早已吓得失魂落魄的妻子阿红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变得尖利扭曲: “阿红!……阿红!记着!快!快给上面打电话!要快!直接打那个号码!就在……就在结婚证里夹着的那张红纸上!快打!告诉他们!我被抓了! 第269章 长夜微火 依旧是前两天开会的人马,只是位置不一样了,这栋位于城镇边缘、外表毫不起眼的二层红砖小楼。入口隐蔽,紧邻着废弃的农机修理铺,若非熟门熟路,很容易忽略那个窄小的门洞,更不会猜到里面别有洞天。踏上嘎吱作响、沾满油污的木楼梯,推开二楼尽头那扇掉了不少油漆的绿色木门,扑面而来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汗味、潮湿木头和若有若无煤油味的气息。这就是他们的“中枢系统”——一间极其简易的会议室。 这房间几乎没有任何装修痕迹,裸露的红砖墙上刷着几条早已褪色的大字标语碎片,字迹模糊但仍能辨出“抓革命,促生产”、“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之类的时代烙印。几扇蒙尘的、狭小的窗户紧闭着,玻璃外面糊着旧报纸,阻挡了大部分外界光线,也隔绝了窥探的可能。屋内光源主要依赖天花板上吊着的一只昏黄的、沾满蝇屎的灯泡,以及墙角立着一个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小煤炉子,炉上坐着个熏得漆黑的铁皮水壶,呜咽着冒着丝丝蒸汽,给这压抑的空间增添了一点活气和暖意。 几张缺角掉漆的长条木桌拼在一起,权当会议桌,四周胡乱摆放着高矮不一的木凳和几个空木箱,角落里还堆放着杂物。此刻,房间里烟雾弥漫,十几个精壮汉子沉默地或坐或靠,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看似平静,却无形中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身上。 江奔宇,斜靠在唯一一把有靠背的藤椅上,身影在摇曳的灯光和烟雾中显得有些朦胧。他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灯光明灭,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蓝色工装外套,裤腿上沾着泥点,与在座其他人没有太大分别,唯独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让人不敢直视。他只是听着,偶尔转动一下手里的钢笔,将目光投向正在发言的人,无声的压力便弥漫开来。 站着的汉子是林强军,他身材敦实,脸膛微黑,双手撑着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仿佛刚刚猎捕到大型猎物的猎手。 “老大,”林强军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在确认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情况……可以说是翻天覆地了!”他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却掩盖不住话里的分量。“谁能想到啊?当初咱们为了‘野猪’那点子事儿搅起的波澜,现在已经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它彻底变成了一场风暴,一场从上到下,席卷基层的……反腐败运动!” “风暴”这个词在昏暗中激起一阵微小的骚动,凳子挪动的声音、轻声的咳嗽响起。坐在角落、外号“鬼子六”的精瘦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像一头警觉的夜行动物。 林强军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精确:“咱们三乡镇,下面管着一镇十六个公社、五十四个大、三百二十四个生产队,两百多个自然村落的摊子。现在……”他顿了顿,用力咽了口唾沫,仿佛那数字有千钧重,“光是公社一级,五个!整整五个书记被撸下来了!大队一级,十二个书记丢官!最惨的是生产队这最底层,四十六个正牌的生产队长被当场清洗,连一点缓冲都没有!全是这次风暴卷下去的!” “清洗!”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在座的都是经历过风雨的老江湖,深知那个年代“清洗”二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开大会批斗,戴高帽游街,关进学习班,无限期隔离审查,进改造农场,甚至更糟——彻底消失。他们虽在底层挣扎,也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换上去的是谁?”角落里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林强军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得意和谨慎的笑容:“嘿,老天爷开眼,或者说是咱们前期埋下的‘雷’炸对了方向。新换上来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跟我们多少有些‘交情’。这些人的交情,关键时刻能递得上话,知道哪条道上能走、哪条道是死胡同。”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印着红色“奖”字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泡得发黑的劣质茶叶。他“咕咚”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似乎想压住内心翻腾的情绪,也借机整理一下思路。放下杯子,手在粗糙的工装裤上随意擦了擦水渍。 “这还没完。”林强军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亮,“这事闹得太大,影响太坏。县里当成了典型!市里的大领导都亲自在大会上点名了咱们三乡镇这个‘反贪污腐化’的标杆!咱们镇上的革委会,现在成了风云中心!”他顿了一下,语速加快:“特别点名两个人——吴威和方明杰!这俩人现在彻底踩着倒台的那些人上去了,成了市里县里树立起来的‘旗帜代表’!听说……风声传得有鼻子有眼,吴威这个现任的革委会主任,升迁在望,用不了多久就可能调到县里去高就!而他空出来的那个位子……”林强军嘴角扯了扯,“板上钉钉,非他那个铁杆心腹方明杰莫属了。他这一跃,可是直接坐到了全镇革委会的头把交椅!” 林强军汇报完这个重量级的消息,目光再次落回到江奔宇身上,似乎在等待指示,也像在观察老大的反应。 江奔宇闻言,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极小。他转动了手里的钢笔,又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的旧报纸里裁下一条纸,熟练地在上面写写画画。风吹灯罩摇曳,灯光也跟着摇曳起,映着他低垂的眼睑和紧抿的嘴角。林强军的情报看似是好事——上头有人,换了“自己人”。但江奔宇心中掠过一丝冰凉。吴威此人,虽然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城府极深,手段狠辣。方明杰更是个笑面虎,表面和气,背后捅刀毫不犹豫。现在这两人踩着累累“功绩”往上爬,成了上面眼中的红人,这对他们这个在夹缝中求存、经营着灰色甚至黑色生意的群体,究竟是福是祸?红得发紫,往往也意味着树大招风。方明杰爬得越高,胃口只会越大,对三乡镇的控制只会更强,以后需要打点的关节,付出的代价,未必就比过去轻松。那份刻意树立的“典型”光环下,掩盖的是更深的漩涡和更大的欲望。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摇曳的灯光,模糊了自己的神情。 林强军汇报完这个关键位置变动,感觉老大似乎兴趣不大,立刻补充了更“切身”的消息。他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急促:“老大,还有个好消息,跟咱们更近!咱们‘红旗公社’的书记位子也空出来了!顶上去的不是别人,就是原先的副书记梁桂阳!这家伙,您知道的,最讲‘实际’,也最难填饱。”他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下面的更彻底!孟云涛那个大队革委会主任,张文宇那个管治保的狠角色,还有林耀华那个有名无实的大队长,这三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这次被连根拔起!直接革职查办,送进去改造农场了!” 林强军提到这些具体名字时,在座不少人,尤其是那些曾经因为地盘、利益或仅仅是看不顺眼而被这几个“狠角色”刁难甚至收拾过的弟兄,脸上都露出了快意和庆幸。但林强军接下来的话,让包括原本沉静的江奔宇在内,所有人的神情都为之一紧。 “但最让人想不到的是镇里!”林强军的音调陡然升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连镇长黄德彪都栽了!那可是‘县官不如现管’的‘现管’啊!虽然这几年革委会才是真管事的,但镇长这个名头还在,人脉底子还在。这次也被撸得干干净净,半点余地都没留!” “什么?黄……黄镇长也……?”一个靠着煤炉的汉子忍不住失声惊问。这个名字的分量,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想象。黄德彪在镇上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虽然近年有些边缘化,但骤然被彻底拿下,依然如同一个惊雷在小小的会议室炸响。 江奔宇手中转动的钢笔,微微一顿。他霍然抬起头,目光如电,第一次极其明显地射向林强军,眉宇间清晰写着惊讶和深深的疑惑。黄德彪?他并非无能之辈,也懂得周旋之术。他背靠着谁?谁又在背后推了他?仅仅是因为这场运动波及,还是有了更强有力的竞争者要抢这个位置?亦或是……他倒霉地撞在了某个更高级别权力斗争的枪口上?这种层级的变动,往往预示着更深层次的不稳,意味着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被打断、重组。这种变动带来的连锁反应和真空期,对于他们来说是机遇,还是更大的风险?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很快恢复平静,只是眼神深处的凝重,怎么也化不开。他没再低头,而是就那样看着林强军,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同时缓缓转动手上的钢笔。 林强军见老大都显出惊异,明白这个信息的重要,又着重补充了几句细节,关于传闻中的几件铁证。说完后,他才缓缓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大口灌水,显是刚才那一番汇报也让他精神高度紧绷。 房间再次陷入短暂的、更为压抑的沉默,只有煤炉上水壶单调的呜咽声和抽烟的轻微嘶嘶声。 这时,坐在江奔宇右手侧下首位置的覃龙猛地站了起来。他双手叉腰,声音洪亮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老大!风暴不光吹田埂地头,连咱们的院子也差点塌方啊!”他环视众人,声音里透着后怕,“运输站,也炸锅了!苏国富那老小子被抓走了!连带着调度员小王那个马屁精,还有一直跟站长别着劲儿的那个副站长,全给一锅端了!连条内裤都没剩下!”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引得几个紧张的人神经质地笑了笑,却透着苦涩。“这两天站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走路都踮着脚尖,就怕一回头看见大檐帽!平时吆五喝六的调度室,现在安静得像停尸房!” 覃龙的重拳狠狠砸了一下桌面,桌上几只搪瓷杯嗡嗡作响。“万幸啊!万幸咱们早听了老大您的,提前‘隐身’!咱们那几个骨干兄弟,都转成‘暗棋’,手续也抹干净了,这会儿都躲在后面装老实人。要是还在风口浪尖上,这次绝对跑不掉几个!”他看向江奔宇,感激中带着庆幸,“老大,您这步‘金蝉脱壳’,简直是救命的神招!”他发泄般地吼完,才喘着粗气坐回自己的木箱上,额头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覃龙的话像重锤,再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运输站现在已经是他们重要的转点之一,不然怎么运输物资,如今核心管理层几乎被连根拔起,这风暴的威力和无差别打击的特性,令人胆寒。若非老大布局深远,今日坐在这里的,恐怕就得少上好几个弟兄。 覃龙话音落下不到十秒,早已等在那里的“鬼子六”像一条无声滑行的泥鳅,从角落的阴影里站了出来。他没有覃龙的激动,整个人裹在一件半旧的、裹着油腻的深色卡其布外套里,一张瘦削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像黑夜里的两点炭火,锐利、警惕,却又隐藏着惊魂未定的后怕。他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后——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似乎在确认什么无形的线报安全。 “老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语速很慢,带着一种独特的阴冷感,像地窖里吹出的风,“街面上……这几天简直没法活了。” 他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目光扫过所有人。“风太紧,以前那些个张牙舞爪的帮派,‘三叉戟’、‘青龙帮’这些有字号的地头蛇,三天前就被连窝端了!听说是局里联合了民兵和刚立功的那帮‘积极分子’,直接冲击老巢,抓走了骨干头目,剩下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彻底散了架,连根毛都不剩了。”他顿了顿,轻轻抽了口冷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场景。 “传统的黑市?鬼市?更是彻底凉透!谁敢在那会儿摸进去?那真是‘敢摆摊,就抓;敢逛摊,就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鬼子六的语速略微快了一点,“连着三天三夜了!别说开市,鬼影子都不敢往那几个老地方凑。前两天有两个胆子大的‘独狼’,仗着有点小聪明想钻空子,结果刚露头,连人带货直接就被摁地上了!人现在还关在‘老地方’教育呢,至少得扒层皮才放出来!狠!太狠了!” 他稍稍向前倾了倾身子,凑近灯光,那张瘦脸在光影下显得更加苍白。“不止那些明面上的场子遭殃。咱们干的这摊‘画册买卖’,算是做得最隐蔽的了,”说到这,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江奔宇,眼神里除了后怕,第一次流露出浓浓的敬佩,“可就是这样的方式,前几天……也被‘误伤’了七八个!”他吸了口烟斗,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都是在交接画册的时候,‘运气不好’,撞上巡逻查得正严的那会儿,连人带‘物证’被当场带走。!” “不过……”鬼子六话锋一转,眼中的那点炭火重新亮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也真亏了老大您当初定下的死规矩!买卖双方不见面!买主只需把写着需求的小纸条和定金,放在指定地方,告诉咱们片区负责传递信息的人。咱们有人收纸条,有人专门按条子去联系‘货源’,再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送到买家指定的、绝对安全的地方,比如门前桶里、墙上挂着、后院的草垛下。全程各环节的人互不见面,谁都不认识谁!老大称这叫‘隔山买牛’!” 鬼子六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这套精密流程的赞叹:“这样一来,就算点儿背,像前几天那几个倒霉蛋,被人逮着的时候,身上就揣着几本画册,手里拿着的需求单也就写个‘要三套’,连个具体书名都没有!没现金交易,没现场人证物证,上下家更是无从查起!公安局也只能按个‘非法持有违禁物品’或者‘扰乱社会秩序’的含糊名头,关几天了事!证据链?那是彻底断裂!想往上深挖咱们的核心?难如登天!” 他总结道,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设计者的绝对推崇:“经过这事这么一吓,下面的小代理们和买家们反而更踏实、更踊跃了!都明白了这套法子安全!简直成了定心丸!现在咱们收上来的需求条子,比风暴前反而多了快一倍!”他说完,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依旧沉默转笔的江奔宇身上,那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敬佩,更多了一份死心塌地的信服。 鬼子六说完,房间里短暂的寂静无声。随即,所有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炽热无比地聚焦在江奔宇身上。之前林强军汇报人事变动时的复杂情绪、覃龙提及运输站被抓时的庆幸、鬼子六描述惊险逃亡时的后怕,此刻都化作了对主心骨的无限钦佩和庆幸。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中,每一张或粗犷、或精明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生死关头,全凭老大深谋远虑!是他们命不该绝! 江奔宇显然感受到了这火辣辣的注目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将手上转动的钢笔,停了下来,他抬起了头。那张英俊却时常显得过分冷峻的脸上,少见地没有一丝得意之色。他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激动、感佩的脸,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烟雾和寂静: “这事,你们夸错人了。”他开口第一句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要说策划,我顶多算是抛了块砖。真正的玉,是你们大伙儿在泥里水里一点一滴摸爬滚打、小心谨慎做出来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眼。 “咱们现在干的这个营生,其实说白了,”江奔宇拿起桌上一个画着各种物资封面的画册样本,轻轻拍了拍封面,“就是给‘甲方’(需要货的人)和‘乙方’(能搞到货的人)牵根线、搭个桥。甲方把他的渴求写成纸片儿,乙方收到纸片儿把他能搞到的宝贝预备好,咱们呢,就把甲方的渴求和乙方的宝贝连起来。”他把画册放回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这中间,咱们赚的是什么?”他自问自答,语气平实,“不过是一点跑腿费,一点把货从乙送到甲的辛苦钱。再加上一点点……嗯,一点为了让大家伙儿都能养家糊口、为了这个买卖能长远下去的,不引人注意的微薄差价。” “说到底,”江奔宇的目光陡然变得极其严肃、锐利,“安全不是靠我设计的那些花架子。安全是靠你们!靠你们每一个人在递纸条时多留个心眼,在看守‘货’的时候多一分警醒,在传递信息时藏住行踪,在可能暴露时懂得舍卒保帅!是靠你们在每一次‘执行’的时候,比耗子还要机灵,比兔子还要警惕!” “现在外面是个什么天?是风暴要掀翻整个茅草屋的天!一点火星子都可能是灭顶之灾!你们之前做得很好,避免了让咱们这点小火苗提前熄灭,没有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他那严肃的目光又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坚韧,“行了,吹捧的话别再说了。形势逼人,咱们只能向前。继续吧!” 江奔宇这番剖析利害、点明核心、强调执行力的肺腑之言,彻底定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崇拜没有消失,反而沉淀为更深的认同和清醒的责任感。紧张和庆幸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现实、继续向前的决心。是啊,老大说得太明白了,是大家共同的谨慎才活着坐在这里,而不是靠一个妙计。现在,活下去、活好才是硬道理。鬼子六默默坐回角落的木箱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房间里的气氛为之一清。刚刚汇报完的几位下意识地将位置挪开,目光投向坐在江奔宇左侧靠后位置的张子豪。 张子豪立刻会意,像一根笔直的标枪般“唰”地站了起来。他是整个组织架构的实际管理者和调度员,对人员情况了如指掌。 “老大,”张子豪的声音清晰有力,没有多余情绪,如同在汇报一份精准的报表。“截至目前,我们登记在册、有明确任务的‘链条’成员,总计六百二十七人。”这数字一出,虽在预料之中,还是让一些人脸上掠过自豪之色。这可是支不小的力量! 张子豪目光平视江奔宇,条理清晰地继续:“这六百二十七人,其分布如下:其中负责县城联络及县下部分区域业务的,由唐承俊、洪建峰两人独立小组领衔,他们目前专注‘开荒’,人员不在此总计数内,且与我们保持‘绝缘’联络,最大限度分散风险。” 他把重点拉回三乡镇:“核心业务在三乡镇辖下范围。其中,下派到各个村落的‘末端联络员’和‘专属递送员’,总计两百三十五人。这部分兄弟深度融入乡村,如同泥土里的根系。” “重点在镇区!”张子豪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自信。“除去各村的人手外,常驻镇区及负责三乡镇辖区内主干流转、核心调配、信息中转及‘货仓’管理的骨干成员,目前达三百九十二人!也就是说,整个镇区范围内,咱们为组织运转投入的人力,足足占到了咱们三乡镇活动总人力的一半!这其中包括五个核心联络站点的‘站长’,十二条主干信息传递‘专线’的把头,三个临时‘中转仓’的负责人,以及一百八十余名负责‘最后一公里’具体安全递送、能应对各种情况的‘跑腿员’。”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核对,随后以一个简短有力的总结结束:“简言之,当前我们完全掌控的人手分配,足以应对三乡镇全域范围的需求调度、风险规避和信息流、实物流的安全运转。县城那边,唐、洪两位也在稳步推进。” 江奔宇听得很仔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闭上眼,似乎在心里飞快地进行着复杂的运算:每个村配备1-2人?镇区核心力量比例?核心站点的人员分配?风险集中度?替代方案是否具备?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眸子里是计算后的清明,对着张子豪缓缓点头,语气平和: “嗯。不错。这个力量配置,精干为主,扎根扎实,基本够用了。”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半瓶汽水,用牙齿咬开锈蚀的铁皮瓶盖,喝了一口劣质的糖水饮料,滋润了一下干涩的喉咙。“不过,还要牢记‘精’字当头。外面风声紧,切忌贪多嚼不烂。县城那边告诉唐、洪他们俩,宁可慢,务求稳,宁缺毋滥。宁愿少几条能走的路,也别开一条会翻船的路。” “是!老大!”张子豪挺直腰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才如释重负地坐下。能得到老大一个“不错”的评价,对他而言已是极高的认可。 张子豪坐下后,现场再次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短暂的停顿。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个汇报的是什么——钱。一个直接关系到数百口子人活命,关系到组织能否持续运转的核心问题。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江奔宇那似乎永远平静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坐在桌子最靠角落位置的一个人。 何博文感受到了这无声的聚焦,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带的旧帆布书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了几层的油纸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一个边缘磨损严重的蓝皮硬壳笔记本和一把小小的木质算盘。他这才缓缓站起。不同于前面几位汇报者,他站得有些局促,带着一种小知识分子特有的谨慎和惶恐。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镜片裂了一条缝的塑料框眼镜,摊开那个笔记本,翻到夹着纸片的一页,然后又郑重其事地拿起那把算盘,仿佛要给自己一个计算精确的信心保障。 “老……老大……”他开口,声音不像林强军那么洪亮,也不像覃龙那么急躁,更不像鬼子六那么阴冷,他声音天生带点微颤,此刻更因为环境压力而显得更加发虚。“现在,我汇报一下我们……组织财务状况的最新情况。” 他特意强调了“组织”二字,似乎想用这个词的正式感来抵消他内心的不安。 他习惯性地清咳一声,目光紧盯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我们目前执行的薪酬体系,严格按照您亲自制定的‘最大受益’工资发放标准。”他说到这里,带着无比严谨的态度,似乎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确认。 “这个标准主要由三部分构成: 其一,基本保障性工资。每人每月固定的口粮钱,最低不少于本地临时工水平,用于确保基本生存。 其二,业绩提成。这部分按照其负责的片区订单成功完成和资金安全回收总额的固定比例(此处他精确报出了内部设定的分层比例)提取,多劳多得。 其三,计件提成。每一件成功、安全送达的订单,不论大小、价值高低,都有固定的单数补贴。跑得多,补贴就多。” 何博文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算盘上一拨,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哒”声,仿佛在无声地为自己打气。 “经过本月初的工资发放和统计结算,目前我们所有在籍成员的最低月收入(仅含基本工资及保底计件提成)……”他吸了口气,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数字,“已经稳定达到了十五块钱人民币一个月。” 十五块!这在农村,尤其是普遍收入极低的七十年代中期,对一个“灰色”组织的底层成员而言,绝对是一笔能支撑家计、甚至能让家人吃饱穿暖的“稳定”收入了!这个数字出口,房间里再次出现了轻微的骚动,不少人的脸上泛起一丝实实在在的满足感和希望的光彩。 何博文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情绪的波动,但他没有停下,语速反而略微加快了些,透出报告重点的急迫:“在此基础上,加上各级管理津贴(您规定不可高于成员最高收入的2倍)、各环节的必要损耗补贴、设备租金(如藏身的库房)、固定办公点(如临时联络站)的租金、用于打通关节维系‘安全网’的特殊‘开销’、以及为骨干购买意外保险(以其他名义进行)等所有支出项目……” 他停了下来,双手紧紧捏着算盘的两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翻到下一页,那里记着本月总支出汇总的庞大数字。 “本月……我们组织运营所需的总费用支出为……”他仿佛要说出一个极其巨大的数额,声音有些发紧,“一万块左右!” “嘶——”房间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庞大的、在一个城镇简直是天文数字的每月开支,还是让大多数人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力!一万块!这个数字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何博文没给众人太多反应时间,他快速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动作极其娴熟流畅,如同一个战场上的老兵摆弄着自己的武器。他报出了关键性的数据: “而在收入方面。依靠我们目前的‘画册交易平台’业务为主,加上少量……嗯……其它渠道的补充。”他隐晦地略过了具体内容。“我们……平台整体近期的日均总收入……”算珠又是一阵响动,“稳定在……大约五百块钱左右。” “那么,进行月度汇总核算……”何博文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拉了一下,得出最终结论,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点如释重负,似乎也为没有出现可怕的赤字而感到庆幸: “经过收入减去所有刚性支出(包括工资)和弹性支出(包括‘特殊开销’),本月……我们账面上实现的……结余款项为……五千块钱左右。”他合上笔记本,重重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跑完了一场马拉松,额角已有汗珠渗出。他将目光投向江奔宇,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等待检阅的不安和一丝完成预定目标的欣慰。毕竟,有五千块的结余!这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值得庆贺的“盈余”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江奔宇听完这详细的报告,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赞许或轻松。他脸上的肌肉几乎是瞬间绷紧了。那双深邃的眼睛猛地抬起,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性的探照灯,直直射向何博文脸上,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这骤然阴沉、严肃、甚至带着不满的皱眉,瞬间将会议室里好不容易刚刚浮起的那一丝轻松和欣慰彻底冻结!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何博文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激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心脏狂跳,膝盖几乎发软。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老大嫌……嫌账面上剩下的钱太少了?他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难道是哪里算错了?哪个支出遗漏了没报告?还是老大觉得盈利比例太低?完了完了!五千块还不够?!这……这…… 不止何博文,其他所有人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刚还带着点成就感的林强军,笑容僵在脸上;覃龙那粗犷的脸上也显出不知所措;连最冷静镇定的张子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角落里,鬼子六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下意识地往后又缩了缩。一股比刚才听闻风暴抓捕时更为压抑、更为寒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空气仿佛凝结成了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煤炉上水壶的呜咽声,此刻听起来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纷纷小心翼翼地低下了头,生怕触了老大的霉头。 过了片刻,江奔宇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博文,这钱剩得有点多啊。” “啊?”何博文愣了一下,他本来都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句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张着嘴看着江奔宇。 其余人也纷纷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齐刷刷地看向江奔宇,不明白老大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奔宇见众人这副模样,知道他们是理解错了,忍不住笑骂道:“你们这脑子都在想啥呢?钱这东西,谁不喜欢?但你们想过没有,现在这世道,能用钱换来一群忠心耿耿的手下,那多少钱都值当。行了,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未必能立刻想明白。博文,你记一下,从这个月开始,咱们成立两个新项目。一个是读书奖励,谁认字多、读书厉害,将来就有更多升职加薪的机会;另一个是互助项目,兄弟们家里有老人孩子要养,或者家里人口多日子紧巴的,都给帮衬一把。以后除了留下必要的流动资金,剩下的钱,全花在兄弟们身上。” “知道了!老大!”何博文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露出激动的神情,看向江奔宇的眼神里满是火热。 其余的人也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看向江奔宇的目光里,除了之前的佩服,又多了几分滚烫的感激。 遇上这样心里装着兄弟们的老大,真是他们这辈子的幸运。 第270章 晨曦下的风言 夜色如同一锅凝固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破败的红砖小楼上。二楼那间充当“指挥部”的简陋会议室里,昏黄的灯泡勉强刺破厚重的黑暗,在墙壁上投下光怪陆离、摇曳不定的人影。 劣质烟草燃烧出的蓝灰色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粘稠地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辛辣和呛咳的危险味道。角落里,那只能烧着的小煤炉早已没了火气,炉子上那把铁皮水壶也彻底哑了火,只剩下壶底一圈未蒸发的水痕反射着幽暗的光,徒增几分寂寥的凉意。 窗户依旧糊着旧报纸,将这方小小的空间彻底隔绝于深夜的静默之外。 会议结束已经很久了,部署早已传达清楚,任务也已细分到人。但出乎意料地,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这间弥漫着汗味、烟味、潮味和淡淡焦糊味的“安全屋”。 并非不想回家。外面的夜,此刻如同无形的猛兽张开的巨口,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深夜行动目标太显眼,尤其是在这风暴席卷、人人自危的时刻。 凌晨的街道,任何一个黑影都可能被巡逻的民兵或立功心切的“积极分子”当成目标。与其冒险,不如在这狭小却暂时安全的空间里,凑合熬过黎明前的几个时辰。 十几条疲惫不堪的汉子,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占领着会议室的角落。长条桌底下,几个身体瘦小的兄弟蜷缩着,枕着自己脱下来的、打着补丁的破外套,鼾声轻微。靠着煤炉方向稍微暖和点的墙角,三个身影背靠背地抵在一起,彼此体温便是唯一的暖源。 覃龙直接抱膝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一个破麻袋包起来的硬物,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也绷着警惕的弦。 张子豪则像一头极度警觉的夜枭,虽然也闭目养神,但身体却绷得笔直,背脊没有靠实墙壁,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屋外任何一丝可疑的响动。 何博文则抱着他那个至关重要的帆布书包,蜷在相对避风的门口一侧,眼镜挂在鼻梁上有些歪斜,算盘紧紧搂在怀里,仿佛那是他的护身符。 鬼子六则消失在了灯光几乎照不到的、堆着杂物的最暗角落,像一片融入黑夜的叶子,无声无息。 他们不是不想动,而是太累了。身体的累,精神的紧绷,以及饥饿,像三条毒蛇缠绕着每个人。开会的亢奋退潮后,一种巨大的、源自身体本能的匮乏感汹涌而来。肚子里的咕噜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饥饿是一种最无法伪装、也最催生烦躁的感受。 就在这困顿、冷意与饥饿交织的煎熬时刻,一直沉默坐在那把破藤椅上的江奔宇,忽然动了一下。他似乎是刚从一场深度思考中脱离,缓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黑暗中一张张或明或暗、写满疲惫和饥饿的脸庞。他那张年轻却仿佛沉淀了太多东西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这群人,从某种意义上,除了随身空间里的那些财物,就是他的根基,他暗中的力量源泉。 他没有言语。只是无声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点长时间不动后的僵硬。他走到自己那张藤椅背后靠墙的位置——那里堆放着他今天来时带着的一个同样半旧不新的帆布旅行包。在其他人的视线中,他似乎只是从那个不起眼的旅行包底层摸索着。 然而,只有江奔宇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意识深处,如同开启了一个隐秘空间的闸门。那个随身携带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空间”,是他压箱底的秘密和最后的底牌。意识微微流动,空间内储存的部分食物品被无声地“转移”到了旅行包内部。这些熟食,都是他平时在家煮熟放入随身携带空间里的,用油纸仔细多层包裹好后存放起来的。味道未必绝顶,但在这个年代,是救命管饱的硬通货,但这也让江奔宇暴露自己最秘密的秘密的风险。 他转过身,手里已经托着几大包鼓鼓囊囊、透出诱人油光的油纸包。分量极重,他抱在臂弯里显得有些吃力。一股极其霸道的、混合着油脂和浓郁香料气味的肉香,毫无征兆地、野蛮地冲破了屋内的烟草和霉味!它像一把钩子,瞬间钩住了所有饥饿的灵魂! “哗啦啦——” 几乎就在肉香弥漫开的下一秒,之前躺着的、坐着的、半睡半醒的所有人,像被施了魔法,齐刷刷地睁开了眼!黑暗中,无数道绿幽幽的目光如同饿狼,死死地聚焦在江奔宇怀里那几包油纸上!吞咽口水的声音瞬间连成了一片,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愣着干什么?”江奔宇的声音依旧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接过去,分了。垫垫肚子,天亮好有力气做事。” 话音未落,离得最近的李大伟,“多谢老大!”他喉咙里咕哝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鬼子六也不知何时幽灵般出现在桌边,动作迅捷无声。张子豪沉稳地接过另一包。何博文推了推眼镜,动作有些颤抖地接住递来的小一点的一包。就连桌子底下的兄弟也慌忙爬了出来。 油纸撕开的刺啦声此起彼伏,像是奏响了某种原始而热烈的乐章。金黄酥脆的皮脂下是深褐色的、大块紧实的熟肉!有酱红色的卤肉,有带着炭火焦香味的烤物,甚至还有一些筋道的卤下水。那股浓郁的、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虚伪的谦让。几十双沾染着尘土和泥垢的手,急切而小心地伸向油纸包里的食物。这一刻,什么斯文礼仪,什么小心谨慎,都被最本能的求生欲望抛到了脑后。他们大块撕扯着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肉,用力地咀嚼着,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沉闷而满足的吞咽声和牙齿切割食物的声音成了此刻最动听的旋律。 食物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角落里那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紧绷的线条在油光中渐渐柔和下来,眼中那份因为这几天风声紧而产生的阴郁和戒备,在食物的慰藉下暂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却真实的满足感和对给予者的、更深沉的感激。江奔宇默默地看着,自己也拿起一块卤肉,缓慢而专注地吃着,感受着脂肪在舌尖融化的力量。这股力量,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支撑着他们渡过这最难熬的后半夜。 困意终于在饱腹感的催动下如潮水般更加汹涌地袭来。没人再说话,只有极轻微的咀嚼余韵和最终归于沉寂的呼吸声。兄弟们各自找到了相对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长条桌下,鼾声变得平稳而深沉;角落里的身影,也终于松弛了紧挨的筋肉;抱着算盘的何博文在满足的叹息后沉入梦乡,只有覃龙,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易于弹起的姿态,右手里还下意识地捏着一小块啃干净的骨头,似乎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江奔宇没有睡。他重新坐回藤椅,靠背的竹条发出微弱的呻吟。他没有闭眼,只是靠在那里,任由藤椅承受他全部身体的重量。黑暗中,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如同两颗沉默的星辰。窗外无星无月,漆黑的夜色浓得仿佛可以拧出墨汁。然而对时间极其敏感的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黑暗正在一丝丝、极其缓慢地稀释——它在挣扎,它正在走向尽头。黎明,就要来了。 时间无声流动。不知过了多久,窗缝里透进的墨色,悄然渗入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灰。它极其纤细,如同初生的菌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黑夜将尽。 灰白的丝线逐渐增多、变亮,最后凝聚成一种稀薄的、朦胧的鱼肚白色,笼罩了整个东方。窗外的景物,从纯粹的漆黑混沌,逐渐显露出模糊的、水墨画般的轮廓——低矮错落的房顶、远处田野起伏的曲线、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的剪影…… 无需闹钟,无需呼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拨动了。角落里、桌子下、靠墙处,熟睡的身影开始无声地蠕动、伸展。揉搓惺忪睡眼的,用力甩动僵硬脖颈的,压抑地打着巨大哈欠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苏醒过来。这是长期暗中在危险边缘生存养成的生物钟,对安全时刻的本能感知——天将亮未亮的时分,正是行动的相对好时机。室内残留的肉香早已被清冷的晨气和挥之不去的烟味取代,昨夜的温饱如同一个短暂的梦境。 大家默契地、悄无声息地开始整理。穿好半搭在身上的外衣,系紧松垮的裤带,将充作枕头的衣物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裹起。没有言语,只有眼神在微弱的天光中飞快地交汇,传递着未尽之意和再次确认的决心。动作迅速而轻巧,仿佛一群经验丰富的刺客在清理临时据点。 江奔宇也站了起来。藤椅发出轻微的解脱声。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肩背,眼神清冷,如同打磨过的寒冰,昨夜的疲惫被彻底压入眼底深处,锐利的锋芒重新在瞳孔中凝聚。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没有立刻推开。一股潮湿清冽、带着泥土和初秋气息的凉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侧耳凝神,仔细倾听着屋外街道上最细微的声响。世界依然安静,只有远处零星传来的几声鸡啼,以及更远处码头上船的微弱轰鸣。 差不多了。 他拉开门,清冷的晨风瞬间涌进房间,冲散了最后一缕滞涩的烟气。光线骤然增强,鱼肚白的天幕下,小镇郊外破败的屋瓦、斑驳的墙壁都清晰可辨。江奔宇转身,面对着室内十几个整装待发、如同即将奔赴不同战场的士兵般的兄弟。 他的目光像磐石一样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不高,穿透清晨的冷冽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会议室: “按着开会时说的。” 他停顿了零点几秒,似乎在用眼神给每个人敲下烙印。 “分头行事。” 又是一次停顿,语气加重: “给我记住——” 他骤然提高的音调,如同淬火的铁器划破寂静: “低调!低调!!再低调!!!” 每一个“低调”都比前一个咬得更重,锤击在每个人的心头。“要像影子一样潜入大地!要像空气一样消失在人前!别贪功!别冒进!安全,把事做成,比什么都强!” “明白!” “知道了,老大!” “放心!” 低沉而坚定的回应立刻响起,如同暗夜里整齐的鼓点。无需多余言语,江奔宇的眼神和最后那句近乎警告的叮嘱,已经将当前的险峻形势和行动的最高准则烙印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他们深知,此刻的一丝疏漏,在这形势下,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众人纷纷侧身,鱼贯而出。每一个身影在跃入门外的天光前,都微微顿住,向门内那个孤独矗立的年轻身影投去深深的一瞥——那眼神里包含着无言的承诺、全然的信服和深刻的关切。然后,便敏捷地融入泛白的晨曦中,如同水滴汇入溪流,迅速四散开去,向着各自的目标方向急步而去,身影在狭窄街巷的拐角处接连消失,只留下渐渐远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巷弄里回荡。 转眼间,拥挤嘈杂的会议室彻底空了。只剩下散落在地上的烟屁股、几个揉皱的废纸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昨夜食物气息的、属于这群边缘者的独特气味。凉风从敞开的门肆无忌惮地灌入,带走最后一丝暖意。 江奔宇轻轻带上吱呀作响的木门,回身,目光在瞬间清冷的空间里快速扫过,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个人物品痕迹。他提起门口靠着的自行车——那辆擦拭得还算干净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覃龙和何虎也各自扶起了他们的车,都是保养得当的交通工具。 “老大,走吧?”何虎低声问,他平时话语不多,眼神沉稳,此刻警惕地观察着巷子两头。 江奔宇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三人默契地抬腿上车。自行车轴承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他们轻点车闸,控制着速度,让车子保持一种既不会太快引人注目,又能迅速远离此地的平稳前行。三人形成一个小型的三角形前进队列,江奔宇在前,覃龙在左后,何虎在右后,保持着既能随时呼应又便于观察周围环境的阵型。 车轮碾过冰冷的、铺着露水的石板路和碎石子土路,发出规律的“沙沙”声。清晨的凉风顺着领口、袖口不断往身体里钻,刮得脸上生疼,也让人无比清醒。街道两侧的房屋紧闭门窗,只有零零星星的炊烟升起,小镇还在沉睡的边缘。偶遇一两个早起匆匆赶路的身影,也都是埋着头快步疾行,如同惊弓之鸟,对擦身而过的骑自行车者根本懒得抬头多看一眼。 三人默默地骑着,只有车轮声和呼吸声在寂静中相伴,警惕的神经却如同拉满的弓弦,一刻也不敢放松。就怕被某积极分子当政绩抓了起来。 骑行了大约半个钟头,天际线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泛着玫瑰金的浅橙。朝阳即将冲破地平线的束缚。两旁的田野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萧瑟的轮廓,光秃秃的田垄,几棵孤零零伫立的老树,路边枯黄的野草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远处村落的影子已经清晰可见,房顶上的烟囱零星冒出稀薄的白烟——早起的人们开始为一天的劳作做准备了。 村口的轮廓就在前方百十米处,一条蜿蜒的土路连接着外面通往镇上的砂石路。在村里早起的狗吠声已经隐约可闻的时候—— 骑着车在最前的江奔宇突然猛地“嘶”了一声,身体瞬间绷紧!他双脚本能地脱离脚蹬,脚尖点地试图稳住车身。剧烈的、绞索般的绞痛毫无征兆地从他腹内深处炸开!那疼痛来得极其迅猛而猛烈,如同有无数根针在肠内拼命扭转!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渗出,在冰凉的晨风里显得格外刺眼。他强忍着巨大的不适,一边控制着随时可能翻倒的自行车,一边猛地向右一拐,将车子停在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树下。他一只手狠狠捂住小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冰冷的车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大?怎么了?!”紧跟其后、反应极快的覃龙立刻捏闸急停,两脚叉地稳住车身,声音带着惊愕和关切。何虎也迅速停车,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快步上前查看。 江奔宇的脸色在微亮的晨光中显得灰白,紧咬着牙关,太阳穴青筋隐隐跳动。剧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抬起头,说道“拉…肚子,急需解决”,同时用眼神示意着腹部位置。 覃龙立刻明白了老大极其窘迫的状况——闹肚子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看着江奔宇捂着腹部痛苦弯腰的样子,知道情况紧急。这里四处空旷,无障碍物,村里虽然近在咫尺,但家还在村位置还有些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忍忍!忍忍老大!”覃龙语气急促,脑子飞速转动着附近地形,“有地方!有地方能解决!快!跟我来!”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车,把车子往何虎那边一推:“虎子,看好车!” 随即指向前方约二三十米外被两间低矮土坯房遮挡的岔路:“看到那边两间小房没?房后头!绕过它,右手边再走十几步,就有一个村集体修的公共茅厕!就是供咱们这种起早贪黑下地路上应急用的!快点,老大,跑过去!” 这攸关!面子?顾不上了!江奔宇顾不上深究是昨夜肉食保存的问题还是过度劳累引发的拉肚子,巨大的内急 生理需求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踉跄着把自行车往何虎怀里一塞,再也顾不上保持什么形象,双手死命地捂住小腹内侧,佝偻着腰,沿着覃龙指的方向,以一种极其狼狈的、但又爆发出惊人速度的姿态,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冰凉的晨风刮在脸上,腹内的剧痛像无数个刀片在绞动,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呼吸都变得扭曲而困难。绕过那两间飘着淡淡柴草烟气的小土房,果然,在几棵稀疏的枯竹掩映下,一个极其简陋的、用土坯和稻草混合搭盖的茅厕出现在眼前!门是破草帘子代替的,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谢天谢地!没人! 江奔宇用最后一点理智控制着自己没有撞进去。他几乎是摔进去的,一把拽下草帘(权当关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那个散发着浓烈氨味和腐败稻草味的小小空间里。蹲坑是两块布满裂痕的石头板搭在深坑上,污秽清晰可见。但那剧烈的腹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理智,此刻,这里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刚蹲下不久,急促而痛苦的生理释放刚刚开始,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扁担绳索的摩擦声和说话声。 起早工的时间,果然到了。挑粪施肥的队伍,开始从村里出来了,目的地正是这村头路口旁、距离江奔宇仅一门之隔不到十米的田间地头! 几个男女村民挑着沉重的粪桶,沿着小路走过来,恰好停在茅厕前方的空地上歇脚闲聊。扁担搁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离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异味的茅厕入口仅几步之遥,根本不知道里面正蹲着在村里名声有些“神秘”的江知青。 对话隔着薄薄的土坯和破草帘,清晰地钻入江奔宇的耳中: “看到没?刚才过来路上,瞅见覃龙和何虎那俩了吧?”一个粗哑的男声首先响起,带着明显的艳羡,“嘿,一人骑一辆自行车!那大杠子,铮亮!看着就气派!真他娘的带劲儿!” “瞧你那点出息!眼红了?”另一个相对年轻些的男声带着嘲弄,但语气里也藏着酸溜溜的味道,“羡慕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省省吧你!你以为那玩意儿是大白菜?我去镇上的‘国营委托行’(旧货商店)问过,就那种最破旧的‘二八飞鸽’‘永久’,零件都松垮垮、浑身叮当响的二茬儿货,没个五六十块,根本别想推回家!还得有工业券!还得有关系!懂吗?五十多块!咱家一年到头能存下二十块,那就烧高香了!想那美事,你配吗?”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强烈的自嘲和阶级分野的残酷现实感。 破草帘后面,江奔宇身体僵了一下,但肚子上的狂喷,让他无法多想,只能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腹内的绞痛和外面的话语上。 “哼!”前头那个粗哑男声哼了一声,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但很快又换了种八卦口吻,压低了一点声音:“嗐!要我说,覃龙何虎能有自行车?还不是靠那个江知青?” 这句关于自己的“低调”讨论让草帘后的江奔宇眉头猛地一跳!肠胃的翻滚似乎在这一刻都被紧张感压下去了一些,他屏息凝神。 “快别瞎说!”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立刻打断,带着明显的紧张,“让人家听见可不得了!”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人家那个江知青,落户咱们村以后,是没怎么跟我们一起下地挣工分,可人家也没从生产队领一口粮食啊!”她声音急促地为江奔宇辩解,“人家自有门路!本事着呢!你们这些下死力气的,再干一辈子也学不来!” 江奔宇的心略略放下半分,随即又悬起——这话虽是好意,却也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 “对对对!”另一个嗓门亮一些的女声立刻帮腔,“你们那些老黄历该翻篇了!人家江知青隔三差五就能从北峰山那头背回野猪啥的,那可是硬邦邦的肉啊!最近听说队里干部都开过会,眼红着呢,琢磨着也组织个专门的狩猎队,进山去试试运气,搞点野味回来也好,卖了给队里添点副业收入也好!这跟人家江知青学的本事!别老是嚼人家不去上工这点子事!”她试图把话题引开。 “真有这事儿?成立狩猎队?我前几天请假去镇上伺候生孩子的婆娘,刚回来,还不清楚,没听队长说过啊。”一个带着疑惑的、听起来老成些的男声问道。 “哎呀,八成不是为肉!是看着眼红了!”粗哑男声似乎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语气有些愤愤,“秋收那点粮食,交完了‘爱国粮’(公粮),咱队里仓里还能剩下几个子儿?怕是底子都空了!没看各家各户里清汤寡水的?八成是看着人家江知青搞野物能换钱、换粮、换票!队上也想学,捞点油水填窟窿呢!”他说得极其直白,点破了基层面临的粮食匮乏困局。 “老三!你个挨千刀的!嘴上没个把门的?!这种话也敢乱讲?!”尖利女声立刻厉声喝止,声音因为紧张而拔得更高,“你活腻歪了?不怕扣帽子抓你去大队蹲学习班?!还嫌咱们这闹腾得不够乱?闭嘴吧你!” 草帘内,江奔宇心中冷笑。果然,现实比猜测更严峻。但此刻,他只能将身体绷得更紧,尽力让腹中如绞的刀片暂时安稳一些。 似乎这个话题实在过于敏感,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话题被迅速地、生硬地扭转了方向。又是另一个女声,带着好奇的腔调打破了沉默: “哎,对了对了,说点别的。你们最近注意到没?这几天,覃龙家的媳妇,还有那个江知青的婆娘……好像叫秦嫣凤的?她俩这几天在村里窜得可勤了!挨家挨户跟有婆娘的人家嘀咕啥呢?” 这问题立刻引起了关注。这个话题“安全”。 “哦?咋没注意!”一个男声立刻回应道,语气轻松了不少,“她俩也去过我家!跟我家婆娘神神秘秘在灶屋里嘀咕了半天!好像是说啥……要做衣裳?” “对对!就是做衣裳!”一个女声肯定道,“也跟我家婆娘说了,说是以后下工了,让婆娘们抽空去她们那儿帮忙,一起做!说是有工钱!按件算!” “真的假的?你咋回她的?”那个亮嗓门的女声立刻追问,语气带着明显的兴趣和一丝期盼。下工后能再挣一份外快,对任何农村家庭都是巨大诱惑。 “好事!咋能不同意?!”男声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甚至有点得意,“我婆娘针线活还成,在家闲着也是缝缝补补,能多挣个油盐钱,给孩子买点本子铅笔,那还不好?” “呸!” 之前那个尖利的女声突然冷笑一声,带着看透一切的讥讽和浓浓的酸味,矛头直指刚才发言的男人,“傻有田!你就拉倒吧!好事?我看你是被那个叫秦嫣凤的婆娘迷花了眼,昏了头才答应的吧?!哼!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心里想的是啥花花肠子!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去了!” 草帘后,江奔宇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如同被一支淬毒的冷箭突然射中!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帘外的言语直指秦嫣凤!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上了脑门,几乎要压过腹中那刀绞般的疼痛!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但残存的理智和腹内又一次凶猛的绞痛,硬生生把他定在了原地。他额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突突狂跳。 外边也因为这句极其辛辣的指责陷入了瞬间的静默。那名叫有田的似乎被噎住了,一时没发出声音。 亮嗓门女声的追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哎呀,王翠花,你别光顾着骂,说说呗?难道他们男的还真有那心思?” 尖锐女声——王翠花,似乎觉得抓住了痛点,语速更快,声音带着一种揭露秘密的快感: “那还用说?!你们想想,那个秦嫣凤啥时候来这边?怕是有一两年了吧?刚来那会儿是啥光景?穿得破破烂烂,带着五个拖油瓶弟弟,饿得皮包骨头,可你们看那张脸!镇上的人、各大队,甚至我们村里几个光棍和半大不小的后生,哪个没托人打听过?哪个没动过心思?” 她顿了顿,故意吊人胃口般: “可结果呢?呵!人家秦嫣凤第一个条件就顶死人!甭管谁想娶她,行!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把她那五个饿得眼睛发绿的弟弟一起带走,当自家人养活!只要点头答应这一条,才接着往下谈别的!啧啧啧,一口气多养六张吃饭的嘴!这年头,别说咱们这小门小户,就是镇上吃商品粮的大干部家,谁有那个胆气、那个底气?!你们说,是不是都得掂量掂量,最后灰溜溜地打退堂鼓?” 亮嗓门女声立刻附和:“这倒是!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一说!我记得徐木匠家的二儿子好像打听过,也被这条件吓回来了。那五个小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呢!”这话引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可现在呢?”王翠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嫉妒和嘲弄,“现在不一样了!人家眼瞅着日子好过了!那秦嫣凤傍上了有本事的江知青,有吃的有喝的了!看看她现在,啧啧啧!你们男的是不是眼珠子又活了?肠子都悔青了?后悔当初咋不硬着头皮豁出去?后悔没赌一把把她和五个赔钱货都弄回家?嗯?傻有田,刚才答应得挺痛快啊?心里琢磨点啥呢?” 草帘后,江奔宇咬破了舌尖,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刺痛感混合着生理上的剧痛,让他濒临暴怒的边缘!他几乎能想象秦嫣凤听到这些恶毒揣测时的样子!同时,一股深切的悲哀也涌上心头——这些人,从未理解过嫣凤的坚持和牺牲! 另一道女声加入进来,语气带着客观的承认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唉!说句良心话。咱们女人家,也别不服气。别说你们男的了,就是我……一个老娘们,站在她秦嫣凤旁边,那也浑身不自在!”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慨和一点点自惭形秽,“你们看看人家那脸蛋儿,跟画报里的人似的!白!嫩!真的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还有那身段……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就算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那……那也遮不住那份好看劲儿!跟咱们这种风吹日晒的皮糙肉厚一比……唉!更别说现在跟了江知青,吃得好了,脸色更好看了!整个人水灵灵的,怕是比刚来那阵还……真是命好啊!” 这番话没有反驳王翠花,而是侧面印证了秦嫣凤的出众。 “就是就是!”立刻有女人低声应和,“我前阵子在河边洗衣裳碰到她。那双手,白白嫩嫩的,手指修长,根本不像干粗活的手!真……真像是古时候大宅门里的小姐落难了似的!” 草帘内,江奔宇的心一阵抽痛。他们只看到现在的嫣凤稍微好了一些,却忘了她刚来时的凄苦模样,忘了她为了保护家人如何拼命。 “诶?说到这个……”有田似乎抓到了一个自认为能挽回颜面、转移话题的点,声音带着点神秘感,“我好像真听说过一嘴!不知道靠不靠谱。”他压低了些声音,“她刚逃荒过来的时候,在公社登记户籍,据说那登记本子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 “嗯?咋啦?”王翠花没好气地应道。 “听几个当时在场的老人讲,”有田声音里透着好奇,“虽说咱们现在扫盲了,粗识几个字的人多了,但能写得那么规整漂亮,跟印上去似的,怕是真有本事!” “你们不知道吧,”又一个女声压低了声音,“当初秦嫣凤逃荒来登记的时候,自己写的家庭成分,说她父母都是教授呢。” “这事我也听说了!”一个男声惊讶道,“咱们村现在虽说大多人都认识几个字,但要写得像她那么好看,还真没几个。这么说,她以前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哼,不光是这,”最先提起秦嫣凤的那个女声又说,“我还听说,当初她刚来时,有个公社干部都对她动心了,想把她介绍给自己亲戚呢。” “哦?还有这回事?我咋没听说过?”另一个女声好奇地追问。 “我也是听来的……”那女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伴随着挑担子的吱呀声和脚步声,一群人慢慢走远了,后面的话也听不清了。 蹲在厕所里的江奔宇,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村里人们私下里,竟然这么议论他和秦嫣凤。 第271章 继续装和温存 回到牛棚房后 覃龙蹲在墙角扒拉着最后几粒焦米,一抬头,正瞧见江奔宇慢悠悠地从房屋的另一侧的茅厕挪出来。薄薄的秋日晨光下,江奔宇脸上灰暗而紧绷——覃龙顿时觉得喉咙里的干饭粒更噎人了。他急忙咽下饭粒起身,语带关切:“老大,怎么样了?这肚子闹得还翻江倒海呢?”江奔宇只觉腹部深处又是时不时的绞动,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推着肚子,豆大的汗珠密密地从额角渗出来。他咬紧牙关,用胳膊使劲顶了顶抽痛的腹侧,才挤出几个字,像费力挤干的破布:“屁大点事儿!别瞎操心!”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盖不住那份极力隐忍的久蹲脚麻。 他抬头扫了眼有些灰蒙蒙的天,挥了挥手:“都回去,回去再详说!” 牛棚房的角落里,微弱的烛火和缕缕烟火气中静默不动。空气沉滞,弥散着一股陈年稻草和尘土混合的气息。人们围在几张破板凳中间,目光灼灼却压低声息,全聚焦在江奔宇的身上。他刚从厕所回来不过片刻,脸上尚存几分病容的白,却稳稳立在正中,如同经历多年风吹雨打的树桩。他清了清喉咙,声音里带点闷而涩的沙:“许姐,凤儿,手上的活儿,停一停吧。有件事情需要说一下。”话音落地,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沉重的泥块,压得灶膛里本就微弱的几点火苗更低了三分。 许琪下意识一抬手,指节几乎要戳到江奔宇的鼻子尖:“停?刚谈妥几个愿意来做工的!手都热了,热气还没散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起来,夹着火星般的焦躁,“这不是砸锅嘛?”她急得跺脚,薄薄的鞋底敲打在泥地上,噗噗地响。 而秦嫣凤没有吱声,只是抬头望着丈夫。昏黄的灯火在江奔宇疲惫的脸侧跳了一下,将嘴角那份沉重抿得尤为分明,如同刻进粗糙木纹的沟壑。那一刻,秦嫣凤的心也跟着牵痛起来,却只将眼波沉静地垂低,极轻地点了点头。她懂,这种沉默向来是他决心落槌前的征兆,是巨网沉入水面后荡开的波纹。 “谁说就此不干了?”江奔宇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棚内嗡鸣,“是眼下不能在村里干了。” “小宇,是不是……”许琪的眼神倏地往窗外一溜,压低的声线里透着令人窒息的紧绷,“这段日子……听见什么风声了?”她的手指下意识绞紧了衣角,搓出细碎的声响。牛棚里的空气仿佛更稀薄了。土墙上那半幅裂开的旧年画,泛黄的脸孔在昏暗里也像藏着忧愁的眼睛。 “有些事情,”江奔宇顿了顿,像费力咽下卡在喉头的硬块,“现在不便多说。但许姐,”他目光沉沉,钉子似的直刺入人心深处,“我做事,啥时候坑过自己人?” 空气僵滞。这轻飘飘的“不便多说”,落在每个人心口,都砸下千钧重负。许琪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眼睛却转向角落灶膛里零星跳动的火舌上。手攥成了拳头,指节绷得发白,关节在幽微的光里似有若无地泛出青色。江奔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沉默中蕴含风暴的面孔,感觉这许姐是不是有点太看众眼前的小利啊?旋即转向旁边闷不作声的何虎。 “虎哥,”他语速陡然加快,“建造房子的事情,再加把火。工期只追紧,甭管其他,实在不行再招人!” 何虎清了清嗓子:“好的!老大!”嗓音沉稳短促。 江奔宇转向覃龙:“龙哥,接下来我们在村里都把尾巴夹紧点儿,别再刺激村里的人了,不然他们都红着眼睛看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盯着,都想跟着学点!所以除了运输站那点班,其它事都掐了,别做了。把重点全堆在建新房那边!” 话音刚落,那熟悉的绞痛又毫无预兆地顶了上来。江奔宇眉头骤然拧紧,牙缝里倒抽一口凉气,手猛地压住小腹,夹着屁股,一句话也顾不上再说,弓着背直朝门口扑去,那狼狈离去的背影被门槛绊了一下,几乎踉跄扑倒。 覃龙望着摇晃远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转向还愣着的众人:“唉,八成是那夜里的凉气凉到了……我去盯着他,你们赶紧忙起来!”他的目光尤其扫过许琪,那沉重的叹息无声传递着劝阻的暗语——此时不宜争辩了。许琪眼神闪了闪,终究颓然别过脸去。 等江奔宇从茅厕回来,只瞧见自家女人秦嫣凤独自守在院角那张豁了口的木桌旁。桌上搁着粗碗,碗底沉着薄薄一层黑绿色的稠汁,散发着一股近乎涩苦的草青气息,浓烈而刺鼻。 “人呢?”江奔宇问。 “龙哥去何叔那,寻了草药广藿香 紫苏叶白芷白术,炒陈皮半夏,制厚朴,姜制茯苓桔梗甘草大腹皮 大枣生姜,煮出汁来,还加了些新鲜药草,非盯着我守着你喝下去才走。”秦嫣凤细声说,把碗往前推了推,“都去新房那边了,顺道把娃们也送到了学校。”灶台旁边堆着几包捆扎整齐的草药,叶子新鲜,还残留着被揉搓过的潮痕。阳光恰好穿透窗外树冠的缝隙,照亮桌沿那团令人皱眉的草药汁,浮着一层微亮的绿沫。 江奔宇端起碗,一股难以言喻的药草味直冲鼻腔,他眉头狠皱,闭眼,几乎是生灌了进去。汁液滑过喉咙,一股苦涩锐利的气息久久回荡着。不过这草本植物功效的确不错,吃了之后明显感觉肚子不痛了。他脚步虚浮地朝自己那块靠近柴草垛的地铺走去。那铺位的褥子补丁重重,边角磨起了毛絮。 秦嫣凤却无声地贴近扶住了他:“屋里睡吧,外头风硬。”风确是从牛棚的缝隙里丝丝缕缕钻进来,冷意浸人骨头。 江奔宇瞥了她一眼,没说话,顺从地任由她扶着往里走。两双脚磨蹭在粗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当里屋那扇破旧、虫蛀遍布的木板门轻轻咔哒一声被反锁,江奔宇猛地张开双臂,将秦嫣凤箍进怀里。 “哎呀!撒什么疯!”秦嫣凤猝不及防,羞得急忙推搡,“身上还不舒坦呢!大白天的也……也不怕人……”她推拒的声音细弱,带着一丝羞涩的慌乱,脸几乎埋在丈夫的胸口。 “龙哥他们去新房那边看现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江奔宇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点灼热的蛮横,压得更低,“我受够了!受够了等夜里那群小屁孩都睡熟,才跟偷谷子的耗子似地摸黑进来找你……”木门缝隙漏进的几条光带,恰好落在江奔宇眼中,那燃烧般的温度几乎能烫伤人,“……现在就要!管它日头还是月亮!” 他低头攫住她的唇,吻得不容拒绝,滚烫而带着某种干渴的急迫。粗糙的双手急切地在她腰背间游移摸索。单薄粗糙的棉布衫子、打着结的裤带……被不甚温柔地剥落,像褪下干枯的卷叶,散乱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小小的土炕上传来压抑的喘息、老旧木板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作响……那压抑在喉咙里的声响渐渐汇成了暧昧的碎片。 不知是草药的作用终究透进了血脉骨髓,还是那人间的浓情蜜意更胜良药。一个多小时之后,当江奔宇再次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出来时,几乎如同换了个人。他眼里的虚乏焦黄已被一种酣畅淋漓的精芒驱散,浑身舒泰松弛,腰也直得挺拔。仿佛连日积压在腹内的沉疴被一股蓬勃热力彻底贯穿烧透,从四肢百骸排出消散了。秦嫣凤紧随其后出来,脸庞红润未消,如同秋日枝头熟透的果子。她望着丈夫嘴角那抹尚未散尽、还带着几分得意的坏笑,眼底水光潋滟。伸手便扭住他腰间那一小片结实的皮肉,用指尖用力拧了一下。 “就数你坏!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还有你这拉肚子原来是装的!”她嗔道,但那声音软绵无力,像糖水里捞出的丝线。 “这不挺好嘛?咱都是早开窍的学生……”江奔宇意犹未尽地嘿嘿笑着,眼中精芒一闪,话锋却陡然务实起来,“看来啊,盖新房这事儿,还真是加把劲儿也得抢工!” 秦嫣凤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那话中深藏的真意,不由笑出声来,抬手作势又要拧他:“呸!我看你是为着这白日胡闹的坏事更方便些才催的!”她眼波流转,笑意里是了然和羞赧的甜味。 江奔宇笑而不语,享受妻子这小小的娇嗔。然而,他看着她眼里的星光,神色却不由自主地沉凝了几分。 “对了,凤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沉缓,“……想不想……回去看看老家那边?” 这句话仿佛带着无形的冰针,秦嫣凤的身体猛地一僵,细微地颤抖了一下。那笑容如同遭遇冷风的烛火,瞬间凝固、黯淡、熄灭了。她飞快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太……太远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捻着粗布衣角,那片补丁的硬边几乎被磨平。 “那……写过信了?”江奔宇追问。 “写了,”秦嫣凤抬起头,眼中迅速浮上一层泪膜,盈盈欲坠,“可哪那么快有回信?以前也写过,最顺利也得熬过十天半个月才能盼来只言片语……”她喉头哽咽了一下,“有时……石沉大海……更久……”那“更久”二字吐出来,轻飘飘带着钩子,钩住了心底多少年的惶恐与牵挂。她不敢想象知识分子的父亲那羸弱佝偻、仿佛被岁月风霜一遍遍碾过的身体,在北方那辽阔而荒凉的劳改农场里,能否经住另一个苦寒的冬天?念头一动,心上就像压上了一块冰,又沉又冷。 江奔宇心中微微一痛,叹口气,伸手覆住她微微发凉的手背:“哎……那就再写信问问!等不及,就直接动身!介绍信那些门路,”他语气突然变得斩钉截铁,“有我,你别怕!” 秦嫣凤感受到手背上那份粗糙掌心的温热和力道,像注入了一股小小的暖流,冰封的心裂开了一丝微隙,她咬着唇轻轻点头:“好……那……还是等有回信了再说吧……”她终究是怯的,怕贸然闯入会打碎某个脆弱难言的平衡。 “行!”江奔宇刚想再说点什么宽慰的话,眼睛余光瞥见院门口急匆匆而来的何虎和他身后瘦高的张子豪。他立刻收住了话头,拍拍妻子的手,目光却转向了院门口的方向:“想去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那目光沉沉扫向何虎二人,无声示意他们过来院角那张破桌。 何虎面色有些凝重,步子迈得很急,张子豪也紧跟着,何虎脚上沾满了工地上的新泥浆,裤腿湿了一大片,沉甸甸地坠着。天空乌云时不时飘过,牛棚内外的光线明暗交错,江奔宇的侧脸在粗糙土墙映衬下显出疲惫却紧绷的棱角,压制的低语声穿透木门。 第272章 国营饭店大换血 不知是不是今天的天气,潮湿闷热,空气仿佛凝固在小小的牛棚房里,汗腥味儿混着土腥气,沉甸甸地压着。 众人刚落座,秦嫣凤托了一壶茶上来之后,就离开了。 随后,“老大!”张子豪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带着急切,“出事了!国营饭店那个黄经理,被撤了!真的!” “什么?!”江奔宇的身形瞬间定住,他霍地转过身,两道浓眉如刀锋般猛地向上一挑,锐利的目光穿透屋内的闷热,死死钉在张子豪脸上。“你说黄经理给换掉了?”他的声音陡地拔高了好几度,那份难以置信的惊愕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尾音仿佛被拉直的钢丝,带着颤音。 张子豪没坐下,依旧蹲在吱呀作响、落满尘埃的木头上,用那条湿透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汗水混着尘土,在他脸上划出几道狼狈的印子,眼神却像烧红的炭。他用力吐了口气,才急急开口:“千真万确!老大!天刚擦亮,我带着几个兄弟,吭哧吭哧把刚从河里打上来的鲜鱼,足有几大筐,踩着露水送到饭店后门口。可那门,那气氛,就不对劲儿!往常只要咱们的板车轱辘声一到,厨房里麻利的李师傅、爱说笑的王婶子,立马就掀帘子出来张罗过秤了,跟自家兄弟一样!可今个儿……”他烦躁地抓了把硬扎的板寸头,“门房里戳着个生瓜蛋子,一张脸拉得老长,眉毛倒竖,眼珠子看人都是斜的,活像谁欠他八百吊!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呸”的一声,一口唾沫狠狠啐在院子的泥地上,用脚狠狠踩着,激起一小团尘土。“还不光是人换了!老大!”张子豪的情绪越发激动,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在那儿等秤的功夫,后厨的门帘缝里,也探出几个脑壳,个个都是生脸!全都冷眼瞅着,没一个认识的!我这儿心咯噔一下,赶紧扯住国营饭店旁边支摊子的张大爷打听。大爷他烟袋锅子敲得梆梆响,压低嗓门跟我说,”他模仿着老人的腔调,“‘后生仔,甭瞅了,里头全换了血!上头的经理,听说是从地区空降下来的,硬得跟块铁疙瘩似的!太牛批了’” 在桌子旁接着覃龙做得一半的事,低头削竹篾、编鱼篓的何虎闻声停下了动作,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悬在半空,粗硬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疙瘩。他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问:“没刁难你们?收了秤给钱没?” 竹片散落在他脚边,带着青涩的微苦气息。 “刁难?!那何止是刁难!”张子豪像被火燎了屁股,“噌”地一下从门槛上站起来,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手脚并用比划着,“那狗日的帮厨,拿起咱们刚离水、尾巴还甩着的鲜活大鲫鱼,捏着鱼尾巴掂过来抖过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嘴里嚷嚷着‘这鱼鳞不够亮,没精气神儿!’‘这腮不够艳红,不够新鲜!’挑肥拣瘦,鸡蛋里挑骨头,硬生生把大半筐鱼都给剔了出来!那都是兄弟们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才打上来的好货啊!剩下那点儿,好不容易能过秤了,那龟孙子又嘴一歪,说什么‘现在水产行情跳水啦,你们这鱼,得压三成价,不然就甭卖了!’” 他越说越气,拳头捏得指节泛白,在眼前使劲挥了挥:“我当时火气‘腾’就上来了!我说‘大哥,你摸摸良心!这鱼可是我们凌晨五点摸黑下河收笼,新新鲜鲜现捞上来的,尾巴拍得水花都溅你脸上了!凭啥压价?’你猜那混账玩意儿怎么说?”张子豪猛地扭过头,看向屋内沉默的江奔宇,眼神里既有积压的怒火,又带着等待主心骨拿主意的焦灼,“他白眼一翻,鼻孔朝天,‘哼!爱卖不卖!方圆十里,除了我们国营饭店,我看还有谁敢收你们的鱼!少一家不少!’”他学着那帮厨倨傲的神态,“他还阴阳怪气地甩出来一句,‘哦对了,新来的掌勺大师傅,是北方人,嘴叼着呢!瞧不上你们南方那套,什么黄鳝粥、鱼片粥的,都是土腥味儿!往后,这些玩意儿,统统不做了!塘角鱼?那更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张子豪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腔的憋屈都吸下去,眼神恳切地投向江奔宇,微微前倾着身子:“老大,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了!咱们就任由他们这么掐着脖子,拿捏咱们?”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墙上草滴下的露珠,砸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啪嗒”声。江奔宇原本敲击着简陋木桌的手指骤然停住了。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劳作而覆着一层薄茧,此刻指腹悬在空中,带着凝固的力量。过了好几息,指节才又落下,敲击的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在场人的心上。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张子豪那张激动扭曲的脸,又瞥过何虎那眉头紧锁的忧色。沉吟片刻,他才低沉地开口,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供销社…那边附带的国营市场小摊,你去问过没有?他们的路子还通不通?” “还等我去问?!”张子豪撇撇嘴,脸上露出极度轻蔑和不屑的表情,“新经理早就放出风来了!传话的张大爷偷偷告诉我,那人说了,谁敢接咱们的鱼货,他们就敢打报告上去,告发谁‘扰乱国家统购统销’,‘破坏社会主义国营经济秩序’!扣帽子谁不会?我听明白了,大爷,他们就是明摆着要打压咱们,杀鸡儆猴!归根结底,是想把水产买卖这个路子死死攥在他们独家手里,好从鱼篓子里往外掏油水呢!他姥姥的!” “呵——”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从江奔宇紧抿的唇间溢出。他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与彻骨的寒意。他抬起眼,眼底之前的沉思和惊愕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决断与了然,像磨亮的刀子突然出鞘,寒光一闪。“原来是打这个算盘。”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如同冰珠砸在瓦片上。随即,他猛地挺直了背脊,那股在渔村沉浮多年、隐而不发的首领气势骤然勃发出来,瞬间填满了这间狭小的砖房。“从明天起,”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所有鱼获,往国营饭店的供应,全停!一滴水一粒鳞都别送!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穿透昏暗的土墙,仿佛看到了国营饭店那崭新的牌匾,“到底是那高高在上的国营饭店,离开了咱们这口实实在在的新鲜活水鱼能撑多久,还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兄弟渔获,离了他们那冷冰冰的秤杆子,就真得烂在鱼篓子里!” 江奔宇的眼神倏然转向张子豪,那目光像淬火的铁。“你回去,一字不落地告诉所有弟兄,” 他的声音沉甸甸,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明天,大家伙儿都不用摸黑起早上船下河了!给我扛起锄头、带上筐篓,上山!” 何虎闻言倒抽一口凉气,削竹篾的手彻底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上山?!老大,我们……” “对!上山!” 江奔宇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思维方式转变的笃定,“国营饭店能一手遮天断了鱼的销路,国营药房也敢不收药材?国家的政策文件里可写得清清楚楚,药材是宝!是支援社会主义建设!上山采药挖草根!这活儿,未必就比兄弟们顶着日头浪里滚差多少!风险小,挣得未必少!”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得力手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幽暗的光芒,“再说了,咱们原先弄笼捕鱼,风里来雨里去,图个表面营生挡人的眼,本也就是为了遮掩水下那些…真正值钱的进项。如今,这冷饭馊水泼到咱们脸上,倒正好是个借口,名正言顺地转个弯道!让那股风刮过去,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张子豪听着前面,眼睛慢慢亮起来,听到最后那句暗藏的深意,更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之前的焦躁被一种新的动力替代。忽然,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坏事儿!差点忘了!”脸上浮现懊恼,“老大说得在理!可…可今天早上兄弟们辛辛苦苦送到国营饭店门口、被那王八蛋挑剩、又给咱赌气拉回来的那些鱼呢?怎么处理?足足还有一两百斤哪!总不能…总不能真拖回村里吧?”他抓耳挠腮,满脸的沮丧,早上只顾着发火,这烫手山芋还真给忘脑后了。 江奔宇眉峰微挑,一个略带玩味、又隐含掌控的眼神抛过去:“哦?你没贱卖给那帮玩意儿?” “卖?!”张子豪像被蝎子蛰了,脖子梗得笔直,一副宁折不弯的倔强,“就他们那副地主老财收租子还嫌米黄的嘴脸?呸!老子宁可一筐鱼全倒他们国营饭店那‘高大上’的大门口,任人踩成一滩烂泥,也绝不低这个头卖给他们!”他胸膛起伏,怒气冲冲,“要不是怕坏了‘规矩’,落人口实,我当时真就当场掀了筐了!” 他指的是自己这群人明面上的“规矩”——老实渔民。 “那不就结了?”江奔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带着调侃和当家做主的从容,“咱们自己捕的鱼,自己的篓子装回来,怎么处理,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他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张子豪。 “啊?真…真大伙儿分了吃啊?”张子豪明显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想起家里墙角那筐还散发着湿腥气的活鱼。一二百斤,十几个壮劳力,每天几顿也造不完啊!放久了可不就糟践了? “卖你不情愿,分了自家兄弟吃,还心疼?”江奔宇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当家人的大气,“记我账上。这些鱼,按人头,分给出力的兄弟们,算是我对今天兄弟们白跑一趟的补偿。实在不行,就送人,送那些干部,还能落下个人情。”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义气。 “哎哟喂!老大!这…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张子豪像被烫到一样,连忙用力摆着粗糙的大手,黝黑的脸上显出焦急和惶恐,“弟兄们跟着您干,图的是长远的营生和您的照顾,又不是图这点吃喝!再说,兄弟们也不差这点东西,除了送些给村里干部之外。”他急得在门槛内搓起了脚。突然,他眼睛一亮,一拍脑袋:“有了老大!这么着!别分了,兄弟们谁也不差这口鱼腥味儿!晚上!就今晚!就在老大这里的空院子里,架起咱们的大铁锅!烧上柴火!把这筐鱼全给收拾了!熬鱼汤、炖鱼块、炸鱼酥!叫上上次一起进山的兄弟们一起!点起篝火,搞它一顿热闹闹的全鱼宴!也让大家伙儿松快松快,省得光闻着腥气干生气!您看这成不?” 江奔宇看着他亮晶晶带着期盼的眼神,那点子焦虑被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提议驱散了。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嗯…这倒是个办法。”他随即又正色道,“明儿一早,我先去镇子那家老字号的国营药材店探探风声,毕竟这么久没有去了,摸摸山货的行情深浅。要真是连药店的秤也不准咱们的草药落盘子…哼!”他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眼底闪过鹰隼般的锐利与老练生意人的狠劲,“那我就打包拉去县城!县城不行就拉去省城!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这世上总有认货、肯谈买卖、也敢谈买卖的门路!” “哎!成!成!就这么干!全听老大您的安排!”张子豪脸上那浓重如铅的愁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长长舒了口气,肩膀也松懈了些。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当口,江奔宇的目光倏然一转,从屋内扫向门外的沉沉暮色。他突然话锋陡转,声音压低了三分,问得没头没尾却极有分量:“最近各家里头…可还安生?村里人那边,有啥风吹草动不?你留点神没?” 提到这个,张子豪那刚放松些的神情立刻绷紧了,随即像被点燃的火花,爆出强烈的敬佩,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重重地点头:“老大!说起这个,我算是服了!服得五体投地!”他看向江奔宇的眼神如同仰望神祗,“亏得您料事如神!未雨绸缪!早早就严令弟兄们,把手头结余的…那些‘不方便’的现钱票子,甭管多少,通通交到上面‘老财’(财务)那里统管,需要用的时候再按名册去支领!清清爽爽!要不是您这步棋走得天衣无缝,我估摸着这回,指定要有人倒大霉,撞在刀口上了!” 他下意识地左右瞄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声音压得像耳语,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就前几天!太阳还毒着呢,我们村里突然呼啦啦闯进一队人马!都戴着红彤彤的袖章,说是‘公社革委会特派清查组’,专门来查‘投机倒把非法收入’!那家伙,凶神恶煞的!头一波,就直冲着咱们那几家平日不干活也不出力、臭名声在外的兄弟家里去了!”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情景。“幸亏!幸亏啊老大!各家屋里头搜了个底朝天,除了锅盖瓢盆儿,就是些补丁落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最值钱的,可能就是墙角坛子里腌的老咸菜和炕头母鸡刚下、还没捂热的几个鸡蛋!那帮人把墙缝、老鼠洞都掏了一遍,脸都气绿了,连根毛都没摸到,最后只能啐着唾沫,骂骂咧咧地滚蛋了!” “都…都没搜出点什么岔子?”何虎在一旁听着,后脊梁骨似乎都渗出了冷汗,忍不住瓮声追问,手里的柴刀柄被捏得咯吱响。 江奔宇在一旁静静听着,原本沉稳的心却猛地“咯噔”一下,像是坠入冰冷的深潭!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妻子秦嫣凤那张温柔却坚忍的脸——这么大事儿,她回来提都没提一嘴!再联想到这两天她收拾灶台时微锁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样子,答案呼之欲出——这三间牛棚房,八成正被那群人掀了个底朝天!只不过他那要强的媳妇,怕他分心担惊,硬生生把委屈和惊恐嚼碎了咽回肚子里,自己扛了下来! “搜?”张子豪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嘴一咧,极其鄙夷地嗤了一声,“能搜出个啥子?咱弟兄们那光景,要多少钱就去财务那里领多少,根本不会放在身上,外人看去那是穷得叮当响!他们想立功想疯了,也只能在泥地里打滚!嘿!”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有点物伤其类的复杂,“倒是村里另外那几家,跟咱们干活儿少,喜欢私下里捣腾点自留地瓜果、偷摸攒点蛋换盐钱,家里炕席下、枕头芯儿里真翻出十几张票子的,还说不出来路,可倒了大霉!当场就被揪出来,捆着在村里那唯一通拖拉机的烂土路上推搡着走!锣鼓家伙敲得震天响!硬是给人扣上了‘投机倒把’的尖帽子!” 他重重叹了口气,感慨万千:“现在村里人,看咱们这些平日跑码头、风里来浪里去的兄弟,眼神都不一样了!好些人暗地里都挑大拇指,就一个聪明两字,当然有些人看到我们倒霉,还是很高兴的。” 江奔宇听着,指尖在桌面原本缓慢的敲击节奏,变得越发深沉、悠长。他半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昏暗中投下一片阴影,但那阴影下闪烁的眸光!他不易察觉地轻哼一声,声音低沉而冰冷:“看来…有人先是借着这股清查的风在浑水摸鱼,然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国营饭店换人只是个引子,是想借着这股子‘东风’,先搞乱阵脚,再趁机对咱们来个敲山震虎、下马威啊。敲打敲打咱们这些人,或者说是换成他们说的人,保证利益链上的人一条心。”他的语调并无太大起伏,却蕴含着强烈的力量,“不过没关系。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咱们堂堂正正捕鱼,行得稳坐得直,账目清清白白都在水里游着呢!他们想让那帮红袖章,从鸡蛋里挑鱼骨头?哼,就怕他们牙口不够硬,崩碎了满嘴牙!” 他“啪”地一声双手拍在膝盖上,长身而起,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身后照射来的一抹阳光。他走到一旁,厚实的手掌重重落在张子豪肩头,隔着粗布汗衫都能感受到那沉稳的力量。“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你先回去准备,张罗晚上的鱼宴,务必周全热闹,让辛苦了的弟兄们吃饱喝足,把闷气都给我吃下去!告诉他们,今晚吃饱鱼,明天…咱们上山吃灵芝仙草!” “好嘞!老大放心!包在我身上!只是你们村里的人得虎哥去叫了。”张子豪感受到那熟悉的、山一样的力量,胸中的火气被一种全新的笃定替代。他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迈开大步,虎虎生风地冲了出去。 一旁的何虎立刻传来他洪亮有力的吆喝:“放心,我一会就去村上请他们,今晚过来吃鱼,大家一起造起来——!” 何虎目送着张子豪的身影远去,他转过身,脸上已没了最初的兴奋,只剩下深沉的忧虑和一种猎豹般的警惕。他望向靠着门框,静静凝视着窗外那片沉沉天色与零星烟火交织的村庄的江奔宇,沉声道:“老大,国营新来的那帮人…从经理到下面这些喽啰,我瞧着都透着一股邪气,怕是来者不善,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眼子。”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望着窗外。天色温柔地照亮着田野、屋舍和远山,仿佛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朝阳升起,金黄色的天穹低垂,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村庄轮廓。村里几盏稀疏的炊烟,断断续续,摇曳不定。 唯有院子中,已经开始,隐隐还传来锅碗瓢盆的清脆撞击声,不用想估计是媳妇秦嫣凤在收拾。那是为今晚的聚集提前做准备。江奔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冷、也极淡的弧度。 “安不安好心……”他的声音如同这初临的天色,低沉、平缓,却像潜伏在阴影中的古潭深水,蕴藏着能碾碎礁石的沉默力量,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面对着屋内何虎焦虑的面孔,也面对着院子外这片动荡不安、却又生生不息的大海。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投向三乡镇上那座重新挂着崭新招牌的国营饭店,眼神冷冽如冰,锋利如刀。 “…他们选错了对手。” 第273章 启程前夕和安排 夜深的聚会喧嚣早已被黎明的凉意涤荡,院落里的杂乱亦被勤劳的身影悄然收拢,但那股属于昨日的烟火气仍旧倔强地滞留着。铁锅残余着汤汁的余温,灰烬下篝火最后挣扎出的微弱暖意倔强地缭绕,连那散落角落的竹椅都仿佛陷在集体狂欢的余梦里微微摇晃——覃龙一路跨过这些无声的印记,脚步踏碎凌晨院子里的寂静残响,踏进小屋低矮的门框。 他径直停在屋檐下靠窗的床铺前。床板轻微作响,上面的人影被一层薄毯裹着,尚睡得深沉。覃龙俯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老大,醒醒!时辰差不多,我们该往镇上出发了。” 江奔宇含糊地发出一声,眼皮微微颤了颤,勉强撑开一道细缝,又立刻沉重地合上。“嗯?几点钟了?”声音含混,仿佛字句是从深水底下费力打捞起来的遗珠。他又静卧片刻,才缓缓抬起头,视线迟钝地投向窗外已然清爽利落的小院。覃龙顺其目光望过去,昨夜杯盘狼藉、欢语喧哗的乱象确实被洗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道倒下的竹椅、锅底残留的汤印子在灰白晨光中默然坚守昨夜的余庆。江奔宇半梦半醒中犹然记得席间几碗老酒穿喉的豪烈烧灼,那酒香后劲,此刻仍如幽灵般在脑海里无声盘旋。 “老大,看天色也快六点正刻了。”覃龙提醒道。 “哦,晓得了,这就起!”江奔宇应着掀开薄被,动作渐渐利索起来。忽然记起什么,侧头问道,“那些鱼,昨晚剩得不少的鲜鱼,各家都带足了回去吧?”他话音未落,一边已开始利索穿衣。 覃龙听罢笑了,顺手帮江奔宇递过搭在椅背的外衫,手指粗砺,动作却极熟稔:“老大只管放心!海拍、一柴、洪潮、扭海、糖果头、气功、鸡公头、阿q、萝卜屁、大头灯、老鼠炎、大绵头、二照、皇上、五弟、金养、三照、咖啡、猪郎二、李大嘴,拢共十九个人,谁也没落下!个个都拎回了四、五斤重的活鱼呢!” 他声音在寂静晨光里显得特别浑厚,“鸡公头那小子,您也知道的,最是猴精。他那鱼篓子底都快磨穿了,临走还顺手拿了两个没开过的红苕,说是给老娘蒸软了吃!还有海拍,醉得走路都打晃,我担心他失足掉下坡去,硬是从院子里一步步跟着他护送到了家门槛外。” 覃龙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似是重新咀嚼起昨夜散场时分的热络余温。 江奔宇点了点头,动作未停,眉头不易察觉地微锁:“鱼是好说。太公和何叔那边,都送到了不曾?他们那边要紧。” “这个老大只管放一百个心!”覃龙神色一正,“半点都没敢糊弄!只是我怕他们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家过于俭省,硬是把鱼送到之后又给细细刮鳞开膛,连内脏都清得雪雪亮,给他们备好了才算完。太公当时就站在旁边拄着拐杖念叨,说娃仔们这样勤谨,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镇上给掌柜家帮工的光景了。” 江奔宇这才真正舒展了眉头,眼角的细微褶皱也仿佛瞬间熨平:“辛苦你了龙哥。记人的情,也得分轻重缓急。”随即又问,“虎子呢?该不会这么早脚已经去了那新房子地基里了吧?那小子,总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覃龙被这一问,立刻挺直了后背:“老大,这事说起来就热闹了!昨晚的动静可不小!那些喝过酒的同乡伙伴们,一听说我和虎子做完房子后,老大要盖房子,个个都摩拳擦掌着凑过来呢!就连您那位镇上的朋友鬼子六也递了话过来,要派帮手过来!现下正是秋收已过,大家伙儿全是闲劳力,咱们这儿管着三顿热饭,隔三差五桌上还见肉腥气,手勤的还给点‘草料’(烟)塞着,四五十号人手是跑不了的!那工地阵仗,想起来就让人脚下发痒!要不是要跟着您去镇上的站里开工,我也真想立马跑去看看!” 听着覃龙话语中掩饰不住的兴奋,江奔宇脸上虽无大的波澜,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分细微的凝重。他把最后半口水仰头灌下,喉结动了动,目光沉静地看过去:“给工钱的事可得捂紧了,一个字也别漏出去。收工后,私底下悄悄递每人一份‘茶水钱’,你亲手办。这规矩——可乱不得。” 覃龙点头如捣蒜:“老大您点拨得是!从前家底薄,没办法才在村里你帮我我帮你地凑合,管饭便是情分。现如今,咱们手头宽裕些了,哪能再让乡亲们白耗力气!” 他脸上显出由衷信服之色。那些年勒紧腰带、靠着人情往来勉强周转的日子,像冬夜霜冻的鞭子,抽在记忆里仍有回响——那时大家一碗素菜,就着点咸萝卜下饭便是情谊,然而时代沉浮流转,有些规矩却也悄然变了质,成了拖累。眼下自家有了根基,该给出去的,断断不能吝惜分毫。 江奔宇拍了拍覃龙的后肩,手掌带着温和的重量。“这帮同村从小一起滚泥潭光腚长大的伙伴,” 他语重心长地道,“他们能跟咱们说到一个调儿上,这就好。你跟虎子商议下,多留点门路,能托着些就托一把。” “这事儿我跟虎子透个气,”覃龙认真应承下来,眉头微蹙了一下,“他在村里走动多,门路到底活络些。” 江奔宇边弯腰穿鞋,边低语道,仿佛每个字都需蘸着心头反复思量过的汁液:“只有一句你务必钉在虎子耳朵里——只可让他们做些跑腿搬运之类正路活计,万万沾不得‘我们手里’的事。雇谁办事不是办?只要活儿干得周正漂亮,那就尽够了。” 他再次抬头凝视覃龙,眼底是不容错辨的坚决,如封冻溪流下无声滚动的硬石。这无声的禁忌仿佛沉在村落水底巨大冰冷的铁锚,不能触碰分毫。 覃龙立刻点头,声音沉沉犹如立誓:“老大,您放宽心!话我一定原原本本捎到虎子那儿,让他规矩做事,把人情世故这一层轻放在旁,公事公办!” 说完又低声补充,“虎子这段时间跟着咱们,手脚越来越明白轻重,人也稳重了不少。” “妥了。”江奔宇终于系好最后一个鞋绊,站直身体,整了整领口,“那就动身吧,运输站那边耽误不得。” 他话音落下,便伸手利落地推开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那铁家伙铁链上发出哗啦啦的轻微呻吟,在清晨分外刺耳。他推着车绕过几块残存的昨夜篝火烧黑的土迹,穿过敞开的院门。 覃龙应了声“好嘞!”,毫不耽搁,也推起自己那辆沾满干燥泥星的自行车。两辆旧车几乎并肩在晨光熹微的院子边上留下模糊沉重的痕迹。 小院里只剩下那几只残存的竹椅,空荡荡地散在微明的晨曦里,仿佛昨夜的喧嚣笑语还缠在竹篾缝隙中未曾散去;角落里静静躺着的锅具,似乎也残留着鱼肉蒸腾时的最后一丝咸鲜气息。 走出小院不过几十步远,村道旁的老树枝叶交错如蓬顶,几乎要吞没初露的晨光。一阵略带寒气的风悄然穿过,大叶榕树宽厚的叶片便发出延绵不绝的“沙沙”低语,如同无数个声音在窃窃商议。这声响仿佛唤醒了整个睡眼惺忪的村庄:远处谁家院落里的公鸡又懒洋洋地啼出几声悠长的嘶鸣,随即引动另一只响应似的长啼,接力般在薄雾弥漫的村庄间层层推开;田埂方向传来水牛缓缓踏过小水洼沉闷的“啪嗒”声,潮湿、沉重而清晰可闻。 江奔宇的自行车前轮撞上半埋在土里的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顿。他微微眯起眼睛,朝正前方望去。覃龙也跟着望去,眼前灰扑扑的村道延伸向远处,蜿蜒如随意抛掷的褪色布带。 路的尽头,朝阳刺破了天际线,光线毫不吝啬地将整个村庄的轮廓刷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青灰的瓦片顶、深褐土墙都浮起了一层暖融融的微光,几处炊烟懒懒地打着旋儿升腾起来,轻快地向高处散去。 “走吧!”江奔宇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干脆平静。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脚踩上了自行车的脚踏。车身链条紧绷着发出“铮”的一声轻响。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村道上开始摇晃着提速向前驰行。车身抖动,挡泥板也跟随节奏发出哐啷哐啷的微弱应和。 当两人沿着村道拐过那株浓荫盖地的百年老树后坡时,从村庄地势更高的一处坡地看过去,视线正好能穿透清晨一层层稀薄欲散的灰白雾纱。就在那朦胧灰白的天色底下,村南那片临水坡地上隐约已有攒动的人影。新打的地基轮廓在弥漫雾中呈现湿漉漉的深色条块,零乱但充满生机。似乎已经有早到的帮工在搬运深青色的粗砖了——那清晰的人影动作在寂静开阔中传递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力量——它不似集市喧闹那般张扬,却如同某种深流脉动,正在大地深处积蓄着改变轮廓的力量。 而此刻,两辆飞奔向镇子旧自行车,车轮滚过湿润土路,碾过昨夜聚会残痕与黎明新生野草,只把身后低语的村庄和那片渐露峥嵘的地基远远抛下。朝晖正一点点刺破沉滞的空气,落在两个晃动着奋力踩踏的人影上。路越往前延伸越显得狭窄,人越往前行进反而在初生的世界里显得愈加渺小;唯有车轮下咯吱的声响,带着一种与命运角力时才能发出的执着低音,不歇地奏着单调却又坚韧的歌谣。前路尚未显现的形状,此时正躲在雾气之后酝酿——它既可能是朝霞的入口,也未尝不是更深的迷宫起点。 第274章 借车 运输站的铁皮大门在晨露里泛着冷光,孙涛正蹲在院子中央擦卡车。初秋的风卷着碎叶掠过水泥地,带着微微的凉意,他扯了扯衣服,就抓起沾满油污的抹布要往轮胎上蹭,眼角余光却忽地钉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泛白的晨雾,朝着院里走。是江奔宇。他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鼓鼓囊囊,沉重地坠在肩头,军绿色的裤腿裹着湿冷的雾气,膝盖处新沾的几点湿泥,如同他此刻略显沉郁的心事,在冷冽的晨光里格外显眼。他显然顶着露水赶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覃龙。 “江哥?龙哥?”孙涛“嚯”地站起来,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溅起几点微尘。“今儿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你后天才轮着跑供销社那活儿,”他几步上前,拦在江奔宇面前,上下打量,嘴角勾起促狭的笑,“这大清早火急火燎的,是体恤兄弟我擦车太累,特意来搭把手?” 江奔宇被他这一串连珠炮似的打趣砸得有些发窘,嘴角不自觉地泛起笑意。他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院落一角那间低矮的办公室,话也随着目光溜了出去:“少来那套,你爸安排你的工作,关我什么事?对了,你爸……来上班了没?” “哟嗬,合着是来找我爸的?”孙涛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变,眉梢眼角都挂上了了然于胸的促狭,他用力拍了拍沾灰的手掌,那声响在空旷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我当你闲着骨头痒呢。他老人家一早就钉在办公室了,昨儿个供销社的送货单,愣是算出一块两毛三分钱的窟窿,对着那本老账册噼里啪啦打了半宿的算盘珠子,这会儿估摸着还跟那几笔账死磕呢。”他边说边领着江奔宇往办公室走,眼神又瞄向江奔宇沉甸甸的帆布包,“啧,江哥,你这包塞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鼓出这么老大一块儿,里头揣的啥宝贝?难不成是给我爸带了山里的特产?知道他就好那口嘎嘣脆的?” “就你小子嘴贫。”江奔宇笑骂一句,眼神却没跟着孙涛走,反而越过他的肩头,落向仓库角落——那里静静卧着一辆蒙着厚厚帆布的农机车。只露出下方粗壮的四轮和隐约可见的自卸斗轮廓。那是辆带液压自卸斗的大家伙,去年冬天从农机站调来的,专门拉煤、运砂石的主力,比那些笨重的卡车轻巧灵活多了。看到它,江奔宇紧绷的心弦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噼啪噼啪”的算珠撞击声透过门缝有节奏地传出,间或夹杂着几声含糊的低咒,透着股跟账册死磕的烦躁。孙涛根本没打算敲门,一把掀开那有些历史气息的蓝布门帘就喊:“爸!江哥找你!” 趴在桌上,老花镜几乎滑到鼻尖的孙伟豪猛地抬起头。镜片后那双因这几天熬夜算账而布满红丝的眼睛,瞬间射出精明的光,精准地落在江奔宇脸上。“小宇?”他放下被摩挲得包浆光亮的算盘,指关节在厚实的榆木桌面上习惯性地叩了叩,“这个点……没你的运输任务啊,有啥急事?”四十出头的汉子,两鬓却染上霜色,背脊却依旧像站里的老解放底盘一样挺得绷直,声音沉稳厚重,带着属于站长身份的威压和审视。 江奔宇在靠墙那排老旧木椅前犹疑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孙叔,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家里,想翻盖新屋,缺些青砖。寻思着,想跟站里商量商量,借辆卡车用两天,跑趟砖窑拉几车回来。”话说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孙伟豪正端起那个积满深色茶垢的搪瓷杯要喝水,闻言动作骤然顿在半空。他盯着江奔宇看了足足有三五秒,时间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沉默。杯底这才不轻不重地落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敲在江奔宇的心尖上。 “用卡车?”孙伟豪的声音平平板板,没什么情绪,却让江奔宇的心猛地一沉,直坠谷底,“怕是……不成。” 江奔宇脸上的血色褪了些许。运输站的规矩他门清,那些绿色卡车,每一辆都是登记造册的公产,跟站里的命根子似的,岂是能随便挪作私用的?昨夜他翻来覆去,枕着凉席烙饼似的琢磨着怎么开这个口,此刻这拒绝来得如此直接,他只觉得嘴里发苦,眉头不受控制地拧成了个结,深深沟壑印在额间,这样一来,自己建新房的事,又得拖后一段时间了。 “你这孩子,急啥?”孙伟豪见他骤然绷紧的肩膀和锁死的眉头,嘴角那点冷硬线条反而软了下来,笑意漫开眼底,“我话还没撂地上呢。”他用指关节再次叩了叩桌面,截断了江奔宇几乎脱口而出的解释,“卡车是跑得快,可它没长个自卸的‘手’!你吭哧吭哧拉一车砖回来,两千来斤,怎么往下弄?靠你自个儿搬?还是把媳妇叫上?打算两口子在砖头堆里过冬,盖房的事明年开春再说?” 江奔宇的脸瞬间“腾”地烧了起来,红意直冲耳根。他只一门心思想着借车这道坎儿,竟把卸货这天大的麻烦事忘得一干二净!靠人拉肩扛卸下几车砖?那真不是累瘫的问题,怕是得把半条命都搭进去。 “叔给你指条近道儿。”孙伟豪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深黄色带着韧劲的牛皮纸信笺,拿起钢笔,慢条斯理地旋开笔帽,又在干涸的墨水瓶口刮了刮笔尖尖,“后院仓库,刚才你路过看见那辆农机车,看见没?带液压自卸斗那家伙,”他笔尖稳稳悬在纸面,“你开它去拉砖。到了地方,屁股一撅,斗子一抬,‘哗啦——’,齐活!利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奔宇脸上的窘迫和希冀,带着了然的通达,“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翻盖三间正经瓦房,七八车砖那是起步价!那农机车,能给你省下小半年的时间!” “这……合适吗?”江奔宇迟疑了。那辆农机车是站里的心尖子宝贝。去年冬天拉煤,变速箱坏了,是孙伟豪披着棉大衣亲自守着抢修了三天三夜才弄好。平时谁想碰它一根手指头,都得先过孙站长这一关严审。用这车干私活? “有啥不合适的?”孙伟豪笔锋一顿,在纸上落下个遒劲有力的“批”字,力道透纸背,“站里这阵子清闲,统共就跑供销社四条线来回倒腾点货,剩下那些大块头都在院里趴着喘气晒铁锈呢!我给你批三天假,咋样?够不够你腾挪?” “够了够了!”江奔宇的头点得如同捣蒜,心口那团焦灼闷气瞬间散了个干净,脸上是止不住的感激。三天时间,别说砖,就是顺道再拉几车沙子垫地基也绰绰有余! 钢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轻快的“沙沙”声,孙伟豪写了几行字,忽然又抬起头,笔杆停在半空,目光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钉在江奔宇脸上:“条子批给你,但有两条规矩,得先说在头里,钉死了!”他竖起一根粗壮的食指,“第一,农机车,吃油的老虎!开出去的时候油箱啥样,开回来还得啥样!得满上!盖儿一掀,油表指到头!半点不能含糊!这是站上的铁律!”他顿了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车动一天,站上就得收一块钱租金!这不是我孙伟豪要卡你脖子,卡你的油水,是站上立了多年的死章程!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我这站长,也只能按章办事,坏了规矩,那就是开了歪口子!” “应该的,应该的!”江奔宇忙不迭地应承,心头飞快盘算。一块钱钱一天,在这个年月真不是小数目,够买两斤半油汪汪的棒子面,或是给媳妇扯上三尺鲜艳的蓝棉布!可这比起雇人雇车拉砖的花费……雇一辆板车去趟砖窑,就得两毛五工钱,七八趟下来就是两块多,还没算装卸那份力气活钱……孙叔这安排,简直是雪中送炭!划算透了! 孙伟豪把写好的批条提起来,“呼呼”吹了几下,看着墨迹迅速干燥后,才仔细地折成豆腐干般的小方块,手指捏着递了过来。那粗糙纸面上的字迹筋骨毕露,末尾鲜红的运输站印章像一粒凝固的血珠,透着一股让人无比踏实的权威感。“拿着吧,赶紧去后院找王师傅,钥匙在他那儿。哦,对了,”他像是才想起要紧事,“那车的后斗液压杆,怕是沾了去冬的潮气,动作有点发涩,启动前,别忘了往油缸里滴两滴机油润润筋骨。” “哎!谢了孙叔!”江奔宇喉头微滚,双手接过那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片,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按在了心口的位置,仿佛要熨帖住那份滚烫的信任和感激。他想说句“回头给您带点山里刚摘的蘑菇”,话到嘴边滚了滚,又无声地咽了回去。孙伟豪的为人他清楚,最是讨厌虚头巴脑的漂亮话。这声谢记在心里,等车安安稳稳送回来那天,实实在在地送上一罐老孙婶念叨了好久的野山蜜,那才是正经。秋冬天燥,她那老咳嗽……江奔宇心底默默盘算着。 走出办公室,孙涛还靠在仓库门口那块掉漆的木柱子上等他,眼神亮得像发现肉骨头的狗仔儿。看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批条角儿,孙涛立马笑嘻嘻地凑上来:“成了?我就知道,我爸那颗心啊,指定是偏在你身上长着!喂,”他用肩膀顶了顶江奔宇,“拉砖的时候,要不要搭把手?我下午真没啥事,闲着也是打苍蝇。” “不用,你忙你的。”江奔宇稳稳地回绝,顺手用力拍了拍孙涛结实的臂膀,嘴角扯开一个实在的笑容,“等砖拉回去,灶头垒结实了,头顿新锅做的饭菜,保准有你一顿热乎的荤菜!再说我媳妇烙饼的功夫,那可是一流……”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孙涛眼睛瞬间眯成了两道细缝,笑容里满是得逞的得意,“我可把肚子留好了,专等你那饼子和上次吃的卤猪杂!” 后院的王师傅正撅着腚,吭哧吭哧地给农机车换一个啃了土的轮胎。见了江奔宇递过来的批条,乐呵呵地直起身,裤腰带上取下一串叮当作响、油腻腻的铜钥匙递给他:“小宇啊,这大家伙,脾气犟着呢,可别当娇小姐伺候!挂档就得使出你扛麻包的劲道,甭心疼!油箱里估摸着还有半箱底的油,够你来回两三趟砖窑了,不够得你加下,上次他们借走,忘记加油了,补了钱当油钱。记着,回来必须把油给我喂得饱饱的!这事儿,是孙站长眼里的眼珠子,可千万别犯糊涂!他也被上面的人盯着,他也没办法。”老头子絮叨着,眼里有过来人的告诫。 “放心吧王师傅,记心里了。”江奔宇接过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让他精神一凛。他绕着农机车仔细转了一圈,掀开那块厚重防尘的帆布时,自卸斗边沿还能看到去年冬天遗留的几粒干瘪煤渣,像凝固的血痂。车厢底板倒是被擦洗得露出青黑的铁皮本色,泛着冷硬的光。 拧钥匙,踩油门,启动。 “吭哧…吭哧…轰——!” 引擎猛地发出一阵“突突突”的剧烈咆哮,仿佛一头沉睡了整个夏季的钢铁巨兽骤然苏醒,庞大的车身被这力量带动着细微震颤,震得江奔宇握在方向盘上的臂膀都微微发麻。他咬着牙,脚下离合器一沉到底,挂上一档。 农机车像个刚睡醒、还不甚灵光的莽汉,慢悠悠、笨拙地驶出了运输站敞开的铁皮大门。门口路旁几个正低头纳鞋底儿的老太太们闻声齐齐抬起头,抻着脖颈,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与好奇。这年头,谁家要是新添了辆“二八大杠”,都能轰动半条街,何况是这带驾驶室、能拉货的铁疙瘩!一个扎着冲天羊角辫的小丫头片子,兴奋地撒丫子追着车跑了两步,被她那惊惶的母亲一把薅住后衣领拽了回来,尖细的斥责声追着车尾气:“死丫头片子,别疯跑!那是公家的铁疙瘩,听到了没?那么大声,靠近把你耳朵都震痛!” 那声音刺进江奔宇耳中。他握着布满泥污的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蜷紧了几分。脚下油门一踩,方向一打,农机车没朝着东边烟尘缭绕的砖窑方向,反而拐上了通往镇上、同样坑洼不平的黄土路。巨大的后斗空空荡荡,在初升阳光下反射着青黑的光。 第275章 这量你吃不吃得下? 三乡镇上的国营药材店刚开门不久。木门“吱呀”着打开缝隙,店员姑娘踮着脚,正小心翼翼地往深棕色木货架上摆弄牛皮纸包的药包。店堂里飘荡着甘草微甜、当归微辛、陈艾略苦交织的独特气息。 “哐当!” 药店里突如其来的死寂被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打破。那年轻的售货员手里的铜药戥子,直直跌落在玻璃柜台上,碰出清脆而突兀的回响。她猛地扭过头,探向窗外—— 门口那方空地,被一辆骤然停驻的绿色农机车彻底占据了!巨大的轮毂,粗壮的骨架,驾驶室里跳下的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年轻男人……售货员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惊讶凝在脸上——是他!上回卖鹿皮的那个江奔宇! 她心脏“咚”地一跳,慌忙回神,手指飞快地理了理额前汗湿的刘海,又拽了拽微皱的大褂前襟,职业性的笑容迅速挂上脸颊,声音却比刚才高亢、热络了几分: “同志!您是卖药材还是抓药?有啥需要?” 她认出来人。上个月那个雾气浓重的早晨,江奔宇扛来的那几张油光水滑、皮板厚实的野鹿皮,还让她记忆犹新。老周经理当时眼睛都放光了,拍板给了顶格高价不说,买卖落定时还悄悄包了两块最靓的糖给自己当奖励,所以记忆犹新啊。再说那可不是普通的猎物! 江奔宇的目光,只在那琳琅满目的货架上草草扫视了一圈:牛皮纸包的当归块(“每两八分”)、捆扎整齐的黄芪段(“每两一毛二”)……寻常货色。他视线定住,转向店员姑娘:“同志,我找你们老周经理。他人在?” “在!在后面办公室呢!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您叫!” 姑娘答得飞快,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找老周,定又有好东西。她转身掀开通往后堂的靛蓝色布门帘,步履轻快地钻了进去。 棉布帘子摆动带起的气流尚未平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爷子已掀帘而出。手里还攥着本翻开的硬壳蓝皮收购价目表。当他浑浊的眼睛捕捉到柜台外站着的江奔宇时,那眸中的黯淡瞬间一扫而空,如同通了电流的灯泡,“噌”地亮了起来!老迈的脸庞顿时焕发出一种近乎亢奋的神采。 “哎哟喂!我的江小兄弟!”老周快步迎上,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在安静的药店内激起细微的回音,“我就说!今早窗户台子上落了只花喜鹊儿,尾巴一翘一翘地喳喳叫,这吉祥鸟不是白报信的!准是有贵客临门!看看看,这不是应验了嘛!” 他粗糙温暖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江奔宇那只带着冷气的手掌。 江奔宇被他这一通亲热弄得有些窘迫,目光飞快地朝柜台旁边扫了一眼——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俯身在玻璃柜台前,指尖捏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细看——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老周耳边道:“老经理,恭喜发财的话回头再说。这儿……说话不方便?”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老周猛地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恍然大悟状,立刻引着江奔宇转身往里走,“失礼失礼!里面请!里面安静!” 穿过两旁堆满藤筐、散发着浓烈草药混合气味的狭窄过道,尽头那间小屋门被推开,更浓郁的陈年药材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铁观音茶气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张斑驳掉漆的老式写字台,两把竹藤椅,墙角立着一只炭火将熄的烘炉,上面坐着个鼓肚的搪瓷缸子,正慵懒地冒着细细的白汽儿。 “坐!快坐!尝尝我这药茶,刚泡上!”老周利落地拿出个粗瓷碗,用沸水冲涮了两遍,这才将搪瓷缸里滚烫金黄、冒着热气的药茶汤倾入碗中,清亮的茶水漾着琥珀色的光,几片厚实的茶叶片在碗底浮沉。“小兄弟,”老周把茶碗推到江奔宇面前,自己则拉过藤椅坐下,身体前倾,眼中跳跃着猎获般的精光,“这次……又有啥山里的好宝贝?是碰着虎了?还是……又捞到上好的鹿货了?”他搓着手,满是期待。 “不是稀罕兽皮,”江奔宇端碗抿了口滚烫的茶,微烫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一路灌进来的寒气,“是药材。茯苓,三七,黄精。”他报出的名字清晰利落,“站上收吗?”眼睛却没离开周经理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收!咋能不收!”老周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差点从藤椅上弹起来,手里的茶碗盖子都碰得“哐当”一响,茶水都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哎哟喂!这三样儿眼下可是缺货缺得紧!尤其是三七,省城医学院那边,”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某种神秘和紧迫感,“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催,说是要做什么‘成分’的精分……咳,精分……哦对!成分分析!催得火烧眉毛了!价钱给得透亮!”他把“透亮”两个字咬得很重,眼中放光,“小兄弟,你……手上有多少?”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发出清冽的“嗒”声。手指轻轻在沾了些许茶水的桌面上点了点,像是在思忖一个合适的筹码。 老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江奔宇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周,缓缓开口:“货……不算多。晒得透干的干货,”他语速放得很慢,“三大样合起来……我粗粗估摸着,大概有五千斤上下的样子。”声音不大,却如一枚巨大的冰雹,不轻不重地砸进了这间飘着药香与茶气的小小斗室。 “多少?!”老周像被一股电流击中,猛地从藤椅上弹射起来!动作之猛,带得藤椅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手里攥着的那本厚实的蓝皮价目表,“哗啦啦”一声脱手而出,纸张如同受惊的白鸽般散落一地!老周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那散落的“鸽子”一眼。 他双眼圆睁,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地瞪着江奔宇,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颊上肌肉都在微微抽动:“五……五千斤?干……干的?都是干货?我的娘哎!”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当然是干的,”江奔宇抬手指了指门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自信,“湿货折腾到这儿来,我费那功夫借个农机车干啥?”他敏锐地捕捉到老周的目光立刻被引向门外那辆铁疙瘩,“车就撂门口。东西……都放在稳当地界。等天擦黑透了,车斗遮严实些,我拉过来给你过秤。” 他不紧不慢地说明计划。 老周这才把视线从门外收回,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像是要把那震惊硬咽下去,才勉强嘶哑着嗓子挤出话:“好小子……江小兄弟……你这……你这是把北峰山脉的药材祖宗窝都端掉了吧?!”他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步子略显沉重,脚下的水泥地也仿佛无法承载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忽然,他又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他看向江奔宇,眼里的光几乎要燃烧起来,“想起来了!月初,省城药材公司分管采购的王科长还特意打电话叮嘱!说东洋那边的小鬼……”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愤懑,“最近动作很大!把咱老祖宗传下来的秘方!有的方子……都快被他们套干净了,好像往什么联合国申请啥来着!所以省里医学院那边急得火烧火燎,就是要找最好的、最道地的药材做研究,好弄清楚根底,护着方子!你这五千斤干透的山货,这哪是药啊,这是及时雨啊我的小兄弟!救命的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江奔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深深皱了一下,又迅速抚平。上一世他可记得,他就见过相关报道——小鬼子把《本草纲目》、《伤寒论》印了无数遍,私下里用“科学”名头套方子、偷技艺。那时他看着那印着太阳旗的纸张照片,一股邪火就直往脑门上撞,差点把书页撕碎揉烂。此刻听老周这近乎控诉般的讲述,胸膛里那股憋闷的气又重新窜了上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和汹涌的不甘。那些药材……能送到正经做研究的学府手里,无论如何,比落到那些狼子野心的窃贼手里强! “周经理,”江奔宇把那些翻腾的情绪强压下去,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声音恢复了平稳,“感谢话收下了。药的事儿……咱还是先落听在这批货的价钱上?” 他把话题拉回现实。他知道老周是个直爽人,但五千斤药材,明面上的合法收益,这关乎他盖新屋的每一块青砖、每一根房梁,关乎他媳妇日思夜想的新房子!这是实打实的家业根基,半分也马虎不得,要不是怕说不清楚收入来源,自己早就建新房起来了。 老周被他这么一问,那股激动的潮水仿佛瞬间退去,脸上显出几分尴尬和窘迫:“你看我!光顾着欢喜了!对对对!价钱!” 他讪讪地搓了搓手,“小兄弟是实在人,我也不兜圈子。实打实地讲,这价钱……”他有些为难地咂了下嘴,“我光听你说五千斤这个数……空口无凭,实在不好开价啊!干货,看的就是成色、个头、年份!就说那三七,三年生的‘童根儿’跟五年生的‘铁疙瘩’,摆在桌上那价码能差一半出去!我要是现在就给你闭眼糊弄个价码,那不是坑小兄弟你,就是亏了公家的账目,两头对不住!” 江奔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道理并不新鲜。有些人上山挖黄精,那收药材的贩子也是掂量着大小、看着须根多少才开价。那些瘦小歪瘪的,只能贱卖。他沉吟片刻,站起身:“是这个理儿。货见真章。那……周经理,我估摸着天快黑时过来?带着货?” “成!我就恭候小兄弟了!灯给你亮着!”老周连连点头。 江奔宇已经拉开办公室的门。一只脚跨出门槛的瞬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倏地停下,回头又看了眼屋里还在平复情绪、弯腰去拾地上纸页的老周。 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暗,老周佝偻着背,指尖摸索着散落在地的纸张,动作有些迟缓。江奔宇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回来,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却又带着万钧之力: “周经理,刚才说的五千斤,只是打个底。” 老周捡拾的动作猛地一顿。 “我估摸着,”江奔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实实在在装车的数儿,只会多,不会少。还有,”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措辞的分量,又像是在给出最后的砝码,“这几样山货合在一块儿……我粗算一下,它们的‘份量’,” 他那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昏暗,落在老周略显僵直的背上, “这整批货,砸不出五万块那个响动,怕是难。这个量,你吃不吃得下?” 话音落下,不再停留,棉布门帘“啪”地落下,隔绝了屋内外。 办公室里,只有老周一个人僵在原地。手指离那页纸只差一寸,却仿佛被冻住了。价值五万块?……五……万?!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一口巨大的铜钟贴着耳朵狠命敲了一下,震得整个神思都嗡嗡作响,眼前似乎泛起一片黑雾金星的漩涡。他这辈子摸过的钱票堆起来,怕也没这么高的数!药材店连着库房,一个月的流水能有个三四千顶天了!五万块……那是要把店里库底资金彻底清空,这得向上调拨资金才够吃得下这块大饼! 他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颤巍巍地想去捻那页薄薄的纸,指肚却像是抹了油,滑溜溜的,怎么也捏不牢。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感和莫名的亢奋感同时攫住了他,期待黑夜的来临。 第276章 最少十车 农机的喘息声粗重地撞碎了郊外的慵懒。江奔宇攥紧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前方的土路坑洼起伏,被前几日的雨水浸泡又晒干后,扭曲成一道道狰狞的干涸皱纹。 拖拉机的黑烟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沉默的龙,笨重的车斗在剧烈颠簸中发出钝重的“哐当、哐当”响,活像一头被驱策得太急的巨兽粗野的腹鸣。路两旁是高大笔直的树,油绿的叶子在炽热的风里翻卷,喧嚣哗啦作响,仿佛被这钢铁的异类惊动,不情不愿地向两旁避让。 车头滚烫,连蒸腾起的淡淡青烟都透着一股焦灼的气息,直奔远处那杵着高大烟囱、喷吐浓浊黑气的所在。 “吱嘎——” 车身一阵猛烈的晃动,钢铁扭曲咬合的刺耳摩擦声过后,拖拉机终于在红星砖厂门口歪斜着停下,连熄火都还来不及。江奔宇一脚蹬开车门,泥土气味的热浪混合着砖窑特有的焦土粉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头一紧。 一个身影几乎是贴着车辙迎了上来。蓝色工装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腿上沾满深浅不一、如同泼墨的砖灰污渍。老冯那张被日头和砖窑烘烤成黑红的脸膛,在看清这台突突喷吐着余烟的钢铁巨兽时,眼睛里的精明瞬间被点得更亮了。他在这烟熏火燎的泥巴地里摸爬滚打了近十年,门口这条被无数蹄印、车辙和牲畜粪便蹂躏得肮脏粘稠的路,早已刻进他的骨头里。板车吱呀,牛马慢吞吞地咀嚼着路边的草屑,汗水和泥土糊满一张张疲惫的脸——这才是砖厂的常态。眼前这铁家伙,车斗空旷得几乎带着挑衅,引擎残存的低吼还未散尽,如同虎穴边不安分的喘息。 老冯心里的算盘珠瞬间就拨到了位:能驾驭这等重器来拉砖的主顾,绝不是寻常货色。这年头,能调度拖拉机的人本身,就是一张行走的硬通货通行证!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像被刷子涂抹上去一般浓稠,眼角的皱纹里那些积年累月藏匿的砖灰颗粒都被这笑意挤出扭曲的纹理,他向前紧赶两步,几乎要贴到冰冷的车头上,探询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巨大、黑洞洞的车斗深处,似乎要在那片阴影里先掂量出金子的分量。 “小同志,赶路辛苦啊!天正热呢!” 老冯的声音比那引擎残响还快几分,黏糊糊地热切,“稀客!真是稀客!咱这儿好几年都没见过这么大铁牛往这儿跑啦!您是来……选点砖?” 他那“选”字拖得意味深长,眼光在江奔宇风尘仆仆却笔直的身形上黏着,又从车斗滑回他那张被尘土扑打又被汗水划出沟壑的脸上。 江奔宇跳下车,沾着新鲜黄尘的裤脚扫过发烫的轮毂。站定时,人显得比那铁疙瘩还要沉静。“对,买砖。”他吐出简单的字句,声音不高,却像楔子敲进木头,清晰笃定,“领导,什么规矩?什么手续?” “爽快!” 老冯一听这干脆劲儿,眼里的精光更是烁烁发亮。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走向那片被码放得犹如沉默军团的红青之丘。“敞亮人不说暗话,砖头么,好坏、价码都摆在这儿!”他粗短有力的手指点向最大最敦实的一片,“瞧见没?红砖主力军,两分一块!结实本分,盖房子撑屋脊都是好把式!就一样——紧俏!得排号候着,最快也得排到后天午后!” 随即,他手腕一转,指向另一片颜色稍深、棱角似乎更为锋利的砖垛,“这个是机压大片瓦红砖,五分一块!免排,现款现货立马扛走!东西自然也比两分钱的上一个台阶!”最后,他压低了点嗓门,像藏着宝,指向最远处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一抹深沉青色,那颜色仿佛凝固的夜,“喏,青砖!窑门镇窑的根骨货!八分一块!耐得住百年风雨,扛得起几代人的地基!小同志,你瞧上哪一路?” 他那语气活像集市上摆开各种宝贝的商人,语速快得像鼓点,眼睛牢牢锁住江奔宇的脸,生怕错过他一丝微小的反应和决定。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检阅的将军般,目光在那连绵的“丘陵”上缓缓扫过,深褐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波澜。看了一圈,他转回身,探出厚实的手掌,有力地拍在拖拉机车斗的边缘,发出“哐”的一声沉闷而真实的回响。“这些个我都看见了,”他拍着那粗糙厚实的钢板,“冯厂长,账面上的价码门儿清,可我这是铁打的牛车,胃口比不得木牛流马。您老法眼,给盘一盘——这铁胃一顿能吞下多少硬货?” 这话问得像是在掂量地里的收成,带着庄稼汉特有的、对斤两的本能追问。 “考我呢,小同志?” 老冯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立刻像老猎手围捕猎物般绕着拖拉机踱起步来。他粗糙的手指敲击车帮,发出笃笃的实音,随即弓下腰,将头探入车斗深处仔细丈量,手指在冰冷蒙尘的内壁上划过,指尖是常年搬砖形成的厚硬老茧。他甚至蹲下身,捏了捏轮胎的深浅沟壑,感受着橡胶与泥土的亲密咬合。片刻,他直起腰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行业权威:“行!真是一副好骨架子!中型铁牛,骨重身沉,吃得了硬货!三吨那是它垫底的肚量,卯足了劲,五吨也撑得下去!”他双手在空中虚虚一拢,比划出一个沉甸甸的方块,“折成这标准的红砖……豁出去往里码,塞它两千块是极限!不过咱跑乡道得图个安稳长远,”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点语重心长的关照,“码得太死,震散了不划算,要省心利索,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最是熨帖!瞧你这车斗的长宽深,吃进一千五,铁定压得稳稳当当,轮胎都不带多凹一分的!” “成!”江奔宇喉咙里滚出一个斩钉截铁的音节,又是一巴掌拍在车门上,嗡鸣震得干燥的空气都在颤动。“就听您的!五分钱硬货,一千五百块!手脚麻溜!”话音未落,手已探进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内兜,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红布头裹着的、鼓囊囊的小包。粗大的手指解开布结,里面是一卷用细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票子。他飞快地点数起来——角票陈旧卷边,几张簇新挺括的“大团结”发出崭新油墨特有的脆响。他那点数的动作快而专注,像战士在擦拭枪弹。 “一二……十……四十五……”他口中低声念着,拇指迅速捻过一沓沓不同面值的纸币。点毕,厚厚一叠被他毫不犹豫地塞向老冯,“七十五,一分不差!劳您费心,快喊人装车!我得跟这日头赛跑!”钞票厚实的份量坠在冯厂长手上,“今天这铁牛不歇蹄子,十趟跑不完,也得奔着这个数赶!”那目光如同铧犁,沉甸甸地开凿在厂长面前燥热的空气里。 “十……十趟?!”老冯像是被无形的炮仗在耳边炸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连同那一道道沟壑都短暂地僵住。七十五块的现钞在掌心瞬间变得滚烫沉实,随即又被这“十趟”的天文数字砸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远处有个正蹲着歇口气的装卸工,原本端着大瓷缸咕咚喝水,闻声手一抖,混着砖末的浊水泼了小半身,嘴张得能塞进拳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其他装车的伙计也不约而同地慢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扎过来,像针,扎透空气里的尘土,有惊疑,有震撼,也有被这庞大吞吐量激起的本能警惕与暗藏的微澜。 “小……小同志,”冯厂长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了几下,强行扯动面皮挤出个笑容,话里试图掺进一点商量的温度,“你这……要拉到哪块宝地,搞这么大动作?十车啊!老天爷,这日头……怕是难……”他侧身指向天上,早上九点多,那明晃晃的太阳正喷吐着热力,离远处的树梢已然不远,滚烫的橘红色熔炉正悄然发力,时间正从指缝无可挽回地滑落。 “古乡村!”江奔宇吐出三个字,干脆利落得如同挥下的镰刀。他侧身靠上滚烫的车轮胎,姿态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拖拉机跑起来,脚一踩油门的事儿,比蹬自行车还利索,单趟撑死小半个钟头!”他抬起沾满灰土的手腕,假装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一个钟头一趟来回,今天闭着眼也能跑它十几趟!” “古乡村?那是……近水楼台!”冯厂长脸上陡然被注入一股炽热,心底的算盘噼啪作响——只要这铁牛马力充足,只要装卸跟得上,十车不再是天方夜谭!那可是一千五百块乘以十的磅礴数字!他那点迟疑瞬间被奔腾而出的“流水”冲得一干二净,浑浊的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彩来。他立刻像根被压紧后猛然释放的弹簧,猛地一个转身,朝着那群被震撼得动作迟滞的装卸队伍方向,破开嗓子,那声音的洪流粗暴地碾过砖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工具碰撞声: “耳朵都聋啦?!都给我跑过来!上硬菜!手上的鸡零狗碎都撂下!给老子围过来!”他粗鲁地挥舞着手臂,活像在驱赶一群迟钝的牲口,“就这江同志的车!上等的五分钱硬砖!一千五百块!给老子堆整齐了!砖缝里不准多塞一片泥巴!麻溜利索!快!快!”末了,他还不忘朝着其中一个看起来眼神有些不驯服的大块头吼了句,“王老五!再吊儿郎当磨洋工,这礼拜的计件老子给你扣光!” 吼声在砖厂的空地上回旋,激起一阵微妙的骚动。工人们面面相觑,那叫王老五的汉子,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看着江奔宇那拖拉机和冯厂长刚收钱鼓囊囊的腰包,眼底闪过一丝混杂着嫉妒和不甘的阴郁。恰在此时,江奔宇似乎早有所料,又利落地从驾驶室门后摸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软纸盒——是包没开封的“红双喜”。他咔嗒一声撕开银箔封纸,自己没抽,反而迎着那片混杂着敬畏、疲惫、猜疑的目光走了过去。 “辛苦了,师傅们!”他声音不高,却穿透灰尘弥漫的空气,清晰有力。他抽出一支支烟卷,挨个递向每一个赤膊的、衣服上沾满红泥灰的装卸工人,甚至连旁边那几位排号等待、蹲在破板车旁抽旱烟、脸上写满羡慕的乡邻也没有忽略。带着廉价香料味的辛辣烟草气息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散开来。王老五看着递到眼前的烟卷,鼻腔里轻哼了一下,眼神挪开,但终究还是磨蹭着伸出了黢黑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泥炭,一把抓过那根烟,看也没看,狠狠塞进了自己油腻腻的工装口袋深处。 烟雾袅袅升起。那些原本被催促得僵硬的动作,似乎在这呛人的气体里慢慢松弛软化了些许,沉闷的喘息、砖块与砖块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中,混入了几声刻意压低了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干涩笑音。砖垛在车斗里堆起的高度眼看就要盖过挡板。 老冯挪了过来,袖着手,眯缝着眼,嘴角那丝常年不变的精明笑意更深了,目光落在被搬运工码得越来越高的砖堆缝隙深处,仿佛能看见隐藏的利润。“江同志,”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调说,透着点沾沾自喜的“坦诚”,“咱们是明白人,好话说在前。一千五百块砖,堆成山,神仙也难保块块都是完璧无瑕,难免有十块八块边儿上蹭点小豁口的……那不打紧!你拿它垫里头,横竖看不见,一点不耽误砌墙承重!省钱省心!”他说着还拿手在砖堆侧面虚虚地画了个圈,眼神狡黠如偷腥的猫。 日头正毒辣,毫无遮拦地砸在江奔宇汗涔涔的脖颈上。他缓缓抬起头,被光刺得半眯起眼。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一只粗糙的手掌,从额头狠狠抹下一大把滚热的汗珠,顺势甩在地上,激起一小蓬细尘。他黝黑的脸上沾满了砖灰泥泞,被汗水冲刷出道道黑白相间的诡异图腾。他嘴角牵了牵,像是对冯厂长这老把戏的一点疲惫讥讽,那双眼睛却毫无笑意地睁开,如同猎食的鹰隼,锐利地刺向冯厂长那张堆着油腻笑容的脸。 “冯厂长,”他开口,声音不高,字字却像凿子在石头上敲打,“这砖是盖房子的脊梁骨,硬不硬,关系到人住着是安生还是提心吊胆。豁口的、崩角的玩意儿,”他顿了顿,下巴朝那垒起来的砖堆微妙地一抬,“您要敢掺一粒沙子在我这堆砖里,”他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抬手指向砖厂深处那座正喷吐浓烟的大窑,“我立马就扒拉出来。不劳烦您出手,”他的手指稳如铁钉般钉向那窑火的方向,“我当着您的面,直接把它塞进窑口,看它化成灰!这主意,成不?” 他最后的疑问句,语气如同冰冷铁块坠地,毫无温度。 老冯脸上那丝圆滑的笑意瞬间像劣质的泥坯被暴雨冲刷,顷刻瓦解。他仿佛迎面挨了一记无声的重拳,嘴角猛地一抽,喉头急剧地滚动,像是被一块滚烫的硬砖给噎住了气管,发出一连串呛咳。他额头那片原本被汗浸得发亮的皮肤,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出更深的汗渍,在尘土下闪着突兀的光。老冯猛喘两口气,狠狠咽了下嗓子,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最终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哎呀!江同志……你这,你这话说得……吓我一跳!太硬气,太硬气啦!”他急忙用手作势扇风驱赶眼前的尴尬气氛,一边朝着砖堆旁的工人急火火地吼起来,声嘶力竭,“耳朵都让驴毛塞满了?!刚才怎么吩咐的?!睁圆你们的窟窿眼!挑!拣那四角最齐整的!棱角最分明的!一块……不,半块磕破皮的烂砖都不准上江同志的车!给我盯着,翻出来一块烂砖,我扣你们一天的工分!” 阳光炙烤着尘土飞扬的砖场,那台“铁牛”引擎重新发出低沉、充满力量的咆哮。这轰鸣声第一次沉重而不可阻挡地碾碎了通往古乡村的坎坷土路。 当沉重的车斗轰然洞开,一千五百块坚实的红砖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倾泻在何虎、覃龙那片刚刚挖出基础沟槽的房基地上时,猩红的砖粉裹着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短暂、窒息的红雾。 周围的村民——有和泥的,有搬运门框木料的,有正低头盘算着家里还有多少白灰的——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原地。何虎手里拎着沾满湿泥的铁锹,嘴巴张得老大,脸上溅着被震飞的泥点。他刚想上前一步,攀着那高大的车头搭个话,江奔宇却已坐在驾驶座上,沾满红灰的手指干净利落地扳回操纵杆,动作甚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咔哒——轰!” 发动机爆发出更大功率的吼声。轮胎在松软的泥地上猛地啃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空车如一道裹着烟尘的黑色飓风,已然调转方向,排气管吐出更加浓烈的黑烟,绝尘而去。只留下背后如雕塑般凝固的人群,和一座散发着泥土与红砖粗粝气息的崭新山丘。那速度与果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工业效率,在古老缓慢的乡村图景中,硬生生犁开了一道令人瞠目的钢铁犁痕。 时间流逝当烈日,终于开始收敛它毒辣的锋芒,拖着长长的、带有倦态的金红色夕照,懒洋洋地向西滑落。砖厂的上空被染上一层迷离的橘粉烟霭。当第九车红砖被精准地倾倒在古乡村那片土地,在夕阳下堆起最后一座血色的方丘,江奔宇再次驾着那似乎不知疲倦的“铁牛”驶入红星砖厂敞开的、沾满红泥的门框。巨大的轮胎碾过地上厚厚的砖粉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冯厂长立在料棚的阴影里,他那庞大的影子被晚霞在地面拉扯得更加臃肿变形,脸上的笑容依旧在,像一层面具,但底色已被一种难以掩盖的疲惫渗透浸染。 场中的装卸工人个个赤裸着上身,后背被阳光和粗糙的砖角磨蹭出大片刺目的红痕,汗珠汇成小溪,顺着深陷的脊沟滚落,又被无处不在的红色粉尘包裹,最终在泥土地上摔碎成一小滩又一滩暗红色的湿痕。他们搬砖的动作如同拖拽千钧重物,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和喉咙里滚出的低沉呜咽。扁担被勒进肩头的血肉里,担子坠得担绳几乎要撕裂。沉闷的撞击声和粗喘构成了砖厂暮色中最沉重、最单调的安魂曲。 冯厂长踌躇片刻,终究还是端起一碗浑浊冰凉的、漂浮着点点红色微粒的井水,挪步到车旁,递了上去:“江同志,累坏了吧?喝点凉水解解暑气!歇会儿?”声音干涩得像粗砂纸摩擦,“是真汉子!铁打的筋骨也……”他欲言又止,侧过身,目光投向那群步履蹒跚搬运的身影,话锋艰难地一转,“……可这人不是铁牛啊!牲口也得喘口气不是?眼瞅着都……十三车啦?”他伸出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要不……今天……先到这?剩下的砖,咱明天,敞开门候着您?”那声音像在滚烫的砖窑外泼下一瓢冷水,瞬间被蒸腾殆尽。 江奔宇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在满是污垢的脖颈上急剧地上下滚动,嘴角水线淋漓。他的目光顺着冯厂长的指尖扫过,掠过一张张汗水和泥污糊满的脸孔,那些脸上的神情只剩下麻木和脱力。他的目光在那座巨大的红砖山脉上停留了一瞬——那由九车、一万三千五百块砖堆成的庞大体积在夕阳中投下的巨大阴影,几乎要将整个砖场吞噬。他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某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苦涩。随即,他猛地转身,探身进入那同样沾满红泥灰的巨大车斗内。再转回身时,手里多了一个被油浸透的深色粗布口袋。一股浓烈得有些突兀的、几乎令人胃部痉挛的腥荤油脂味道猛地从口袋里窜了出来,霸道地冲击着周遭弥漫的红砖粉尘气息。他解开袋口的草绳,露出里面那块裹在泛黄荷叶里的东西—— 是三斤左右的肥膘猪肉。 猪皮在斜阳里呈现出一种异常诱人的油亮鲜红,细腻的油花纹理在光线里闪动,顶端肥肉最厚实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脂肪凝固成半透明的晶体状态。那浓郁的荤腥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所有在疲惫劳作中渐渐失活的心跳。附近正在弯腰搬砖的王老五,动作猛地一顿,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来,死死黏住了那块肉,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咂巴了两下,喉结疯狂滚动着。其他装卸工的目光也被这意外的荤腥猛地勾住,沉重的喘息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冯厂长,”江奔宇的嗓音因为连日烟尘和呼喊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说的在理。”他将那沉甸甸的布袋子不由分说地往冯厂长怀里塞去,“今天跑完这趟就歇。这点油花,”他手指点了点那块肉,“给师傅们添个菜,添把火。辛苦了!” “哎呀!这……这怎么使得!万万不行!”老冯的身体像是被那块肉烫到,猛地一颤。他那双小眼睛里爆射出极度的渴望,像饿狗看到带肉的骨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清晰的、类似吞咽唾沫的咕噜声,可双手却像被无形的绳子捆着,慌乱地向后缩退,脑袋更是摇得像拨浪鼓,带动的双下巴赘肉也跟着晃荡。“小同志!装车拉砖,这是咱红星厂的饭碗!是本分!是饭碗!哪能、哪能再让你给这个……这个……”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拒绝的话在喉咙里粘稠地滚动,显得无比艰难,又无比空虚无力。那目光却像被钉死在猪肉上一样。 铁牛最后一批砖被七扭八歪地塞进车斗,一个筋疲力尽的装卸工把最后一块红砖几乎是砸在垛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江奔宇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箭步蹬上脚踏板,抓住冰冷的铁门把手。“呜——咔!”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车轮开始转动。 当拖拉机油腻腻的车身带着刺鼻的柴油味与滚烫的余温,即将与冯厂长擦身而过的瞬间,江奔宇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他,身形在庞大的钢铁骨架里显得精瘦而疲惫,却如同上了发条的钟表般精准——他手臂猛地向后甩出!那力道又疾又猛!那块裹着油腻荷叶、沉甸甸的三斤肥膘,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线,划破暮色迷蒙的、飘着红砖尘埃的空气,带着风声径直飞向冯厂长油污斑驳的工装胸口! 老冯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他如同面对飞溅火星的砖窑工,下意识地伸手欲接!那油亮鲜红的诱惑近在咫尺!手指甚至已经感受到了荷叶粗粝的纹路和下方传来的温腻油脂感!可就在掌心几乎触碰到的一刹那,脑子里“不能要东西”的本能防卫警报骤然凄厉拉响!伸出一半的手像被火烧、被针刺般猛地缩回,肥硕的身体还笨拙地向后一扭想闪避! 下一秒,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块凝聚了一个家庭月余油水的珍贵肥膘,正呈自由落体之势朝着那满地混杂着砖屑和牲口粪便黑泥的地面砸去! “哎哟!我的肉!”这一声惊叫甚至没经过喉咙,像是直接从被捏紧的心脏里挤出来的! 所有犹豫、羞赧、算计瞬间被砸得粉碎!求生的本能和对油腥最本真的渴望主宰了身体!刚刚还缩回的手如同闪电般向前一探,五指簸张,精准地、恶狠狠地向下一捞—— “啪嗒!” 那沉重油腻的布包,正砸在他那摊开、布满老茧和深深裂口的黝黑掌心里。 沉! 油乎乎,滑腻腻的! 滚烫的温度!从冰冷的荷叶缝隙渗出,死死地粘在他的皮肤上!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盐渍、生肉和动物脂肪气息的浓烈腥荤味,瞬间占领了他的每一寸呼吸!他下意识地蜷起手指,将那温热的脂肪牢牢包裹、攥紧,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仿佛攥住了一小捧即将流逝的生命本真。油腻的触感渗入他粗糙掌纹的每一条沟壑,那沉甸甸的“份量”如同一块小小的烙铁,砸进他早已被砖灰和生意经磨砺得坚硬如顽石的胸膛深处。 油污顺着他的指缝溢出,在他那件洗得发白、同样沾满红泥灰的蓝色工装胸口,迅速沁出一小片不规则、却异常醒目的油渍暗痕。晚霞只剩下几缕残血般的橘红,拖拉机那两道雪亮的车灯骤然点亮,如同从尘世划开的两柄锋利光剑,瞬间刺破红星砖厂沉甸甸的昏蒙暮霭。发动机的咆哮再次变得低沉而充满不知疲倦的韵律。老冯猛地抬起头,一手死死攥着那块温热、油腻、还在微微颤抖着的三斤猪肉,一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仿佛要擦去刚才那瞬间失态带来的所有羞愧与茫然。他望着那两道在尘烟中跳跃前行的光束,望着那轰鸣着融入暮色的钢铁巨兽背影,似乎第一次看清了这年轻后生钢铁般不可动摇的内核。一种混杂着惊愕、羞愧和被力量冲击后产生的某种莫名暖心感动,如同那道强光,将他内心长久积累的油滑算计刺穿了短暂的缝隙。 “喂!”冯厂长鼓足了气力朝着那群或瘫坐在地、或拄着扁担喘息、目光却同样贪婪胶着在那块肥肉上的工人们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躁和力道,“同志们?!眼睛瞎了看不到油水?今天沾了江同志的油腥气,哪个明天还敢给老子再像死狗一样干活、磨磨蹭蹭地给江同志的车塞烂砖头?!等明天这后生天擦亮就冲进来,咱都得把骨头架子都拆利索了!活儿!必须得干得钉是钉!铆是铆!砖垛码得比他娘的大姑娘的发髻还齐!听见没?!” 第277章 郊外国营药材仓库交易 当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被浓重的墨蓝吞没,整个三乡镇也像一张磨损的唱片,渐次隐入喧嚣后的低吟。白日的灼人暑气总算松懈下来,夜风卷着尘土和青草味扫过空旷的街道,偶有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在远处脆响,显得寥落又清晰。 江奔宇攥着拖拉机的方向盘,掌心的汗早已被金属吸干,连心头隐隐的燥意似乎也褪了几分。他拐进郊外最不起眼的那个窄巷,柴油机的突突声在两侧高墙间冲撞、回荡,车头大灯投出的刺目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利刃,狠狠劈开前方积淤的浓稠黑暗,最终直直钉在巷底一块方方正正的牌匾上:“三乡镇国营药材仓库”。铁门半开,里面泄出一方昏黄的灯火,像一只蛰伏的兽睁开的眼睛。 江奔宇看见灯影里站着的那个单薄身影,如同风干了的老树,正对着他急切地挥舞手臂——那是药材站的老经理王怀山。手势的含义不言自明:快进来!光线勾勒着他嶙峋的侧影,那份焦灼几乎凝成了实体,沉沉压在这简陋的院落里。江奔宇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无声落了地,鬼子六手下那些人传来的消息没错,这趟浑水,此刻还算清明,没有外人搅扰。 拖拉机沉重地喘息着,终于停在院里。江奔宇刚扳住刹车杆,熄了那如同喘息般的轰隆,一股浓烈到几乎呛鼻的陈年气味已然扑面而来。这是长久浸润了草根树皮、炮制蒸晒甚至些许腐植的驳杂气息,旧木柜的微尘和纸张霉点混合其中,像一张无形的滤网,瞬间覆盖了周遭的空气。月光洒在院里堆积如小山的旧木箱和斑驳发黑的竹匾上,角落那口用来熬煮药材的大铁锅边,依稀有暗红的不明锈迹粘连。 国营药材店老经理王怀山已经小步急趋上前,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搭上拖拉机脏污的铁皮边沿,他压低嗓子,沙哑的声音被柴油机尚未散尽的热浪裹挟着:“小江同志!你……你可算到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在这风口里站了快半个小时喽!”夜风钻进他灰蓝色的旧制服领口,凉得他耸了耸肩膀,皱纹纵横的脸上是混杂着疲惫和期盼的神情,目光却穿透昏暗,紧紧盯住车斗里那些被厚厚篷布覆盖的凸起轮廓。 江奔宇咧了咧嘴算是回应,两排齐整的白牙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利落地翻身下车,避开王怀山探询的目光,径直走向车斗。那深绿色的帆布篷罩得严严实实,在朦胧月色下透着神秘。他没答话,有些答案,像鬼门关外的野草,沾不得一丝光亮。今天一早他就支开鬼子六那些街头眼线,遍布在县革委那些关键路口蹲守着,直到日头偏西,确定那些戴着红袖箍、眼神锐利如鹰的人确实没在这附近转悠,他才敢发动这台老伙计上路。这路途坑洼得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得翻个儿,一路上的折腾,那硬板凳早已把他腰背臀都磨得麻木酸痛。 他咬住帆布的一角,猛地发力,“嗤啦”一声脆响,帆布被撕裂扯开,像是揭开了隐秘舞台的厚重幕布。月光混杂着院里昏黄的灯火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层层叠叠、扎得紧紧的麻袋包,鼓鼓囊囊地垒成小山。一股属于山野泥土的、更为淳厚的干药气息骤然爆发,猛烈地冲击着院里盘踞的陈腐味道,像是无形的宣告——大货来了! 王怀山眼角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被水流滋润般,悄然松弛了些许。“卸车!”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蓦然爆射出精光,猛地一挥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几个原本在阴影里打着盹或悄声说话的青工像弹簧一样蹦起来,动作麻利而默不作声,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沉重的麻袋闷闷地落在地上,噗噗作响。 王怀山却没有立刻让人称重入仓。他走上前,亲自上手,解开一袋扎口的麻绳,粗糙的手指捻着绳结,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新鲜的、带着原始山林气息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他不厌其烦地一袋袋解着,甚至拒绝了工人们伸过来的帮忙。随着麻袋口被撑开,里面的内容哗啦啦地倾倒在一个个闲置的、宽大的竹编簸箕上。他躬身,几乎是趴伏下去,如同老饕辨识佳肴,双手在药材堆里熟练地拨弄、翻检、甚至掰开其中体块较大的。 他捻起一块淡黄弯曲的根茎,凑近鼻子深深嗅了一下黄精的清甜气,再捏开一块暗褐色的类圆茎块,用手指的力道去感知三七表皮的硬度与断面的黏稠感。月光、灯光、药材混合交织的驳杂气味,和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一起,凝成了某种紧张的仪式感。江奔宇斜靠在拖拉机冰冷的铁壳上,半眯着眼睛看着这无声的交割。王怀山手中跳跃翻飞的药材像暗夜里的零星光火,晃动着他疲惫的眼帘。他对这些草根树皮的内在奥妙毫不关心,它们不过是能换回多少钞票的数字堆砌。拉了一天砖的疲惫和一路的疯狂颠簸此刻沉沉袭来,腰部和臀部的酸麻化作实质性的钝痛,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他索性闭上眼,将身体更深地陷进车斗里一块破旧的麻袋片中,远处王怀山压低的、喋喋不休的“三七要‘狮子头’,黄精纹路要旋……”的嘀咕声,渐渐模糊,沉入意识的深水区。 院子里的人声骤然变得忙碌起来。簸箕被不断拖动的沙沙声,药块彼此碰撞的轻响,以及工人们小声确认的声音搅动着安静的夜。“仔细着点,别漏了根须!”王怀山的声音在其中指挥若定。他如同一个严谨的工匠,在那片堆积如山的药材间仔细穿行,目光如精密筛网,滤过每一块奇珍异宝般宝贵的药材。在铺满茯苓和白中泛黄的切片旁,他弯腰拾起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深褐色根块,轻叹一声:“唉,这个不行!表皮霉点都出来了,药气都泄了,可惜了这块五年药……”一边却又不厌其烦地将一块块三七按照大小、形状、质地分门别类,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说给工人听,又像是数十年积累的本能驱使: “记住咯,手上这东西是三七!优品嘛——”他随手拿起一块个头饱满的,在手里掂了掂,“瞧这表皮,灰褐油亮,干透了也得有这层蜡油似的光!霉变虫蛀?那就是废料啦!切开里头,看这截面——”旁边一个小工麻利地用小刀切开一块,切口立刻呈现出新鲜草药的青绿色泽。“对喽!就这样,‘铜皮铁骨菊花心’,要的就是这份脆劲儿!” 他的手指又移向另一侧筛子里那些姜黄色的肥大根茎,“这是黄精!金疙瘩!”他深吸一口那清甜的土腥气,“长多少年,学问在它的‘节’上!” 王怀山捻起一块盘曲虬结、带着几个鼓包的根茎,“看见没?一年就是一道坎,一个疙瘩就是一个春秋!这块,少说五六个结——是长了五六年,还是六七年,老天爷才知道!”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恋的神情,声音近乎耳语,对着身后几个年轻学徒比划着。“小的只有指头大,刚冒头的小伙子;大的呢……”他的手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圈,“赶上巴掌宽,那是扎根地里十几年的老神仙了!颜色也有说头,嫩的是鹅黄,年纪到了变淡金,再到那种暗金色的,像晒透了的老金疙瘩,那都是十二个寒暑打底熬出来的宝贝!那才是真正养人的好东西!” 他的眼神在灯火下闪烁着微光,如同古玉深处幽幽的荧光。院子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舞台,月光倾泻在堆积如山的药材上,王怀山佝偻着的身影穿梭其间,手中的药块在灯下反射着或温润或干燥的光泽。三七被仔细地分置于不同型号的竹匾内,在灯火映衬下宛如古朴沉重的玛瑙雕刻;而那些形状不规则的肥大黄精,更像是古树扭曲坚韧的根须化石,诉说着地底漫长的沉寂岁月。时间在无声的分拣中流淌,江奔宇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浮沉,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轻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小江同志,醒醒神儿?”一只干枯如柴却力道不小的手拍在他肩膀上。王怀山不知何时已蹲在他身边,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却也有一抹如释重负的精亮。 江奔宇猛地坐直,晃了晃有点发蒙的脑袋,腰椎的刺痛让他咧了下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哦!老王经理……嗯,弄好了?能换了?”他的目光越过王怀山的肩头,投向那堆小山似的分类药材。昏黄的灯光下,三七被分成不同的堆码,规整有序,如同不同品级的军阵等待最后的检阅。 王怀山站起身,指着一个最小堆但品相最完整的:“瞅这儿,最好的!二十头!”见江奔宇茫然的眼神,他耐心地掰着手指解释:“‘头数’就是算账的秤星子!五百克——就是咱老秤一斤——有多少个整块的,就叫多少‘头’!头越少,说明单个越大,年份越足,熬出的精气神也越旺!值钱!”王怀山语气带着传授秘诀的郑重,“这堆二十头,一斤里只有二十来个壮小伙子似的,都是五六年打底的好货!那边,那一小堆三十头的,也不错……再旁边是四十头、六十头……八十头、一百二十头这些,就只能剁成粉当碎料填进药丸子啦!” 江奔宇心头烦躁得如同点着了火绒,噼啪作响。“打住!老王经理!”他猛地抬手,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分说的锐利,像把刀子劈开了空气中弥漫的药材知识和夜的沉滞,“您老人家懂这个,我不懂!也犯不着懂!什么二十头三十头,在我这儿它就换票子!您只管报个数,多少钱一斤?多少钱一堆?大数多少!我等钱赶路回家歇着,骨头架子都快坐塌了!”他拍了拍早已麻木酸痛的后腰,动作幅度过大,牵得腰椎一阵锐痛,让他眉头紧锁。 王怀山似乎没料到他反应如此直接激烈,被呛得一口气梗在喉头,怔了足足两三秒。夜风吹过空旷的院落,卷起一丝尘土,周围几个悄悄竖起耳朵的工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王怀山脸上那点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褪去,深深看了江奔宇一眼,那眼神像是头一次真正把眼前的年轻人瞧进眼里。“小同志……”他嗓子似乎更哑了些,像砂纸摩擦着粗糙的木板,“你……就不怕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在这秤砣药包子上,昧你几分?” 江奔宇忽地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在灯下闪过一道微光,那笑容里有不加掩饰的坦荡,也带着一抹近乎冷酷的现实算计。“您骗我?”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混不吝的痞气,“行啊!那您也就只能赚眼前这一哆嗦的便宜!过了今晚,我保管一粒三七渣子、半寸黄精须子,也不会再往你这后院带!杀鸡取蛋的蠢事?我不信您老这双眼睛瞧了一辈子药材,还分不出个长久和眼前!”他看着王怀山眼睛深处那点复杂的东西,语速飞快地继续压上一块重重的砝码,“再说了,我这路数……这货怎么来的……后面有没有别的门路,您大概能猜到几分吧?”后面这句他说得声音极低,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却如同小石子投入深潭,瞬间在王怀山平静的脸庞上激起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王怀山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年轻人这通又亮又辣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买卖面纱,直抵赤裸裸的利益核心。他浑浊的眼珠深处闪过一丝暗芒,刚才那些七拐八绕的等级标准,瞬间失去了所有绕弯子的必要。“好,好!”老经理苦笑一声,那笑容干瘪如同揉皱的干药叶,带着无奈也带着几分认命的释然,“咱们公事公办!”他舔了下因紧张而干裂的嘴唇,报出的价码清晰利落,每一个字都像沉甸甸的铜子儿: “上道儿的野生家养混搭货,按市价走!茯苓个头不错,但量太大,行情就……三块到三块五一公斤走(三块钱的批发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精挑细选的三七,眼里流露出专业的评估,“三七呢……好东西!咱们分得也细:二十头那堆金贵,算八十块每公斤;三十头这堆,六十五块……四十头、六十头这些混着出,均价拉到七十元一公斤……”他飞快地心算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黄精也是好东西,统货(不分等级)统一按七块钱每公斤算!”他报完,又习惯性地补充道,“药市有涨有落,过了今晚,这价就得另说!” “停!”江奔宇再次生硬地打断了王怀山絮絮叨叨的行情解释,那眼神如同饥饿的豹子盯上了动弹不得的猎物,“合理就成!数!多少钱?!快算!”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即将到手的急迫,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拖拉机挡板,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在王怀山紧绷的神经上。 王怀山嘴唇哆嗦了一下,手从脏旧的工装口袋里艰难地掏出一个油亮的黄壳小本子和一截铅笔头。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足那浸透在空气里的药材气息,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捏着笔,凑到本子上,借着昏暗的灯光,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缓慢艰难,额角的青筋微微贲起,嘴唇无声地颤抖着: “茯…苓…三千五百七十斤……三块钱算……”他声音发飘,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小本子上洇开一团团铅笔的深色印记,“三五一十五……三七五二一……七三五二一……块!三七……五百九十一斤……七十块算……五九四十五……七九六十三……再乘上七十……四一三七零块!还有黄精……八百九十五斤……七块算……五九四十五……七九五十六……六二六……6272块!” 最后的加总环节,王怀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喉咙干得发苦:“统共……一万零七百一,四万一千三百七……六千……二百……七十二!一…一一共是……五万八千三百五十二块!”他猛地抬起头,那数字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连嘴唇都在哆嗦,眼神里充满了如同被巨额数字灼伤的震惊和一丝无法抑制的惶恐——这数目,他这小药站以前几年的流水也不见得有这么多!这可是五万八千块啊!巨款!加上上次江奔宇卖鹿这些,他都知道江奔宇身上最少有六七万块巨款。 江奔宇紧绷的面部线条如同冰山融化般骤然放松。他甚至懒得去复核那笔在他心头早已翻腾过无数遍的天文数字——和那个神秘空间中浩瀚的、如同星辰大海般的珍稀药材财富相比,这五万多,仅仅是个微小却关键的起步筹码。他轻松地跳下拖拉机,手随随便便地在沾满机油的工裤上蹭了蹭,发出指令简洁干脆:“行!那就清点结算!越快越好,我得趁着露水没下来赶回去!” 王怀山张了张嘴,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究再吐不出一个字。他沉重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排散发着陈旧木头霉味的老药柜深处——那是他视为堡垒的地方,存放着收购站几乎全部、由厚重牛皮纸打包、用麻线扎成方块的流动资金。他枯瘦的手指如同在触摸烧红的烙铁,指尖微微发颤,艰难地解开柜门上一道又一道粗麻绳捆扎的十字结。厚重油腻的老式玻璃柜门被拉开,发出“吱呀呀”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里面没有明亮的钞票,只有几个硕大的、边角磨损严重的牛皮纸公文袋。他抱出来三个最大的,又摸索着凑了几个稍小的,每一个都塞得满满当当,封口用暗红的印泥封着模糊的印记。灯光黯淡,王怀山佝偻着背脊,几乎把脑袋埋进牛皮纸袋里,手指笨拙地一沓一沓往外数着。油墨的味道弥漫开来,昏黄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沓沓深浅不一的暗绿色轮廓,那里面包着的是一张张印着工农兵形象的、沉甸甸的十元纸钞。他数得极慢,像是在扒开一层层带刺的外壳,手指的颤抖从未停止,连空气也跟着滞重凝固了。 江奔宇的指尖在工装裤的粗糙布面上缓缓划过,像在抚摸冰凉的蛇鳞。看着老头儿数钱的沉重与迟滞,他心里反而升起一种近乎冷酷的庆幸:幸好空间里那十五包沉甸甸的、品相顶级三七被稳稳妥妥地留在那边,没有贸然带出来。这三乡镇的小小药材站,这点骨头,吞下眼前这些已是极限。等天一亮,就得想法子搭上赵国良那条线了。那人背景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手头散漫得如同流淌的河水,付款时更是爽快得如同抛出一块石头,那才是能消化他真正宝贝的买家!他脑海中掠过赵国良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庞,手指下意识地在裤兜里捏紧,仿佛隔着布料触碰到了某个虚幻的空间入口,硬挺而温热。 几张钞票如同落叶般,在交接过程中,从王怀山颤抖如秋风落叶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沾染了尘土。 “算了,尾数不用找了,差这二十七块,当我请大伙儿明天打牙祭!”江奔宇的声音透着一种财大气粗后的不耐烦,在深夜里异常清晰。他弯腰,用沾满泥污的厚实胶底鞋将散落在尘土里的几张钞票轻轻拨拢到墙角,动作随意得如同踢开几块碍事的小石头——这点零钱,在他此刻的心境里,已经轻如尘埃。 他双手各拎起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大袋,鼓鼓囊囊塞满砖块般的钞票。剩下的两个也被他利索地夹在臂弯。纸张的边缘在手臂内侧勒出深深的印痕。他几乎没有再看一眼身后堆积如山的药材和面色复杂的王怀山,猛地拉开那扇沉重得如同闸门的拖拉机驾驶室门,猫腰钻了进去。哐当一声巨响,门被狠狠甩上,像合上了某种隐秘交易的最终章。 柴油机在寂静中被粗暴唤醒,黑烟浓稠如墨,猛然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车尾摇曳的灯光。巨大的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咆哮,载着那个骤然富贵的年轻人和他怀中深不可测的秘密,一头撞破药铺后院门投下的昏黄光影束成的脆弱藩篱,重新遁入巷子深处无边无际、沉默如铁的黑暗幕布之中。那尾烟如同不祥的幽灵,在空旷的院落里盘旋。 王怀山被那刺鼻的柴油尾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浑浊的老眼被熏得泛起了水光。他孤零零地站在那摊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黑烟里,目送着那两道摇摇晃晃的红色尾灯拐过巷口彻底消失,如同目睹一个疯狂年代骤然掀开一角的序章隐去。他佝偻的背脊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出沉重的轮廓,许久,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脚步踩在自己沉重的影子上,无声地踏回刚才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堆满簸箕和药材碎屑的院子中央。他苍老的目光如同沉重的铁扫帚,缓缓扫过阴影里每一个或明或暗的人脸——那几个搬运的力工,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拣药学徒,此刻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僵硬地垂着头颅,空气凝固得如同冻实的冰块。 “都把嘴巴——给我缝紧了!”王怀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喑哑,却带着一种劈开死寂的沉重力量,像生锈的铁片刮过冻土。“甭管是喝了点汤水,还是踩了泡狗屎,”他顿了一顿,目光锐利如钩,死死抠进每个人的瞳孔深处,“该说的,不该说的……出了这个门,就把刚才的事咽进肚子里,烂也要烂干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在静默中敲打人心,“把活计利索做完!上头……有安排!该给的好处,一分都少不了!”这最后一句承诺重重落下,成了悬在众人心头一根颤巍巍的钢索。 众人依旧低着头,唯有一个瘦高个的学徒动作幅度微小地点了点下巴。整个院子里只剩下竹筛与簸箕底部轻微的摩挲声,药片碰撞的窸窣声,以及夜风悄然穿过破旧屋檐的呜咽。浓重的夜雾无声无息地漫卷而入,将那堆积如山的、刚刚经历过金钱与隐秘洗礼的三七与黄精温柔地、也无情地吞噬淹没。夜露无声浸润,一丝难以觉察的生腥气慢慢渗出,像无声蠕动的幽暗脉搏,在这深宵的院落里,弥漫出无边无际的寂寥……以及潜藏于其下,无声滋长的贪婪和秘密…… 那些药材——弯曲盘绕如龙蛇的老山黄精,暗褐色凝固了地底时光的三七疙瘩,白净饱满渗着山间寒气的茯苓块——此刻在潮湿的夜雾里,沉默不语,却仿佛无数只从时间长河底部打捞上来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这夜色中的人间交易。月光从稀薄的云层缝隙艰难地漏下几缕清辉,落在其中一片三七片的截面上,那微小的“菊花心”结构在惨淡的光线下朦胧显现,像凝固的血痕,又像无言的印记,映着角落里几张被随意遗弃、沾满泥土与油污的暗绿色钞票。 不远处,那口熬药大锅的铁锈在雾气中仿佛活了,边缘无声地氤氲开一片更深重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迹在无声弥散。 第278章 孙涛来帮忙 晨星寥落,天光混沌。旷野尽头浮着道窄窄的鱼肚白,暗青色的穹顶沉沉压向这片广袤平原尚未苏醒的腹地。低矮的土坯房屋黑沉沉地蹲伏在道路两旁,像一群缄默而疲倦的守夜人。就在这片近乎静止的幽蓝画布上,“突突突——突突突——”的粗重喘息猛然撕裂了寂静。一辆红漆剥落、沾满泥垢的老式拖拉机,在熹微光线下显出了身形。 它喘息着,车身每一次震颤都带起一阵金属沉闷的呻吟,两盏车灯昏暗地刺破稀薄的晨雾,是这片黎明旷野上唯一跳动着的生命脉搏。 江奔宇坐在冰凉的铁皮驾驶座上,背脊在震荡中微微弓着。初秋早上的夜露凉气吹面,冷得他手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车斗里,他昨夜就铺好了的两层厚厚的粗麻袋,此刻在灰蓝的天光下显得愈发厚实、陈旧,那是为防止砖石在颠簸中磕碰碎裂的准备。 清晨的风像一条条细瘦冰冷的小蛇,悄无声息地从他敞开的衣领钻进后背,激得他一个激灵。他眯起眼,迎着风来的方向望向天际那线微弱发白处——今天这日头来得犹豫,云层沉沉,恐怕后面还有风。他脚下无意识地加了些油门,拖拉机猛地一窜,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气,旋即便在依然空旷的村路上,拖着它那“破锣嗓”般的轰鸣,摇摇摆摆地继续向红星砖厂碾去。 铁轮碾压着露水浸润的泥土路,留下两条歪歪扭扭、深深浅浅的车辙印迹。风吹过路旁沉寂的秸秆堆,发出沙沙的碎响,混杂着拖拉机单调而吃力的歌唱,构成这黎明旷野唯一的声音。 红星砖厂高大粗糙的砖砌门楼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出轮廓。厂门紧闭,硕大的铁锁冰凉地挂在那里。只有门口那间简陋小门房里,泄出一点如豆般昏黄摇曳的灯光。江奔宇把拖拉机碾过布满碎石和散落煤渣的空地,稳妥地停驻在厂内早已被无数车轮磨得低凹下去的指定装货区域。引擎熄火后的那一刹那,空旷的厂区如同被抛入一个巨大的真空罐头,只剩下一种更深广的寂静,一种被巨大实体占据过的沉默所衬托出的安静。 凉意愈发明显,砖厂内无处不在的细小砖屑被晨风卷起,沙沙地在水泥地上轻移。远处村落里,一只鸡仿佛感知到了时间,尖锐地嘶鸣起来,旋即引来几声稀稀落落的应和,衬得眼前这砖的天地愈发空旷而凝滞。 江奔宇吐出一口气,他从工具箱旁寻摸了半天,翻找出两根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细长天星藤秆杆,叼在齿间慢慢嚼着,一点点清淡的植物草腥味弥漫开来。他捡了块相对干净的断砖,在旁边靠墙旁坐下。目光沉静地扫视着眼前几乎望不到边际的砖垛:高的、矮的、新码放的色泽鲜亮、久经风霜的显得深沉而黯红,绵延起伏如同凝固的红色波浪。他默默计算着所需消耗的土石方量——基础墙基和围墙,砖、沙、水泥,一样也缺不得。昨日记在心底的进度在脑中勾勒:今天没有五车砖打底绝对不够看。后面还有沙石和水泥的搬运像山一样等着他去移。 时间在这片巨大的、沉默的砖红色迷宫内部被无形地拉长。小半个时辰过去,日轮挣扎着爬过了东边低矮的土岗。金色的光辉终于艰难地切开了厚重的云层,小心翼翼地、吝啬地将自己最柔和的一抹光,涂抹在砖厂尽头那座古老砖窑高耸的黑褐色烟囱顶端,像为它戴上了一个沉甸甸的金色冠冕。 江奔宇靠墙坐着,背脊抵着冰冷僵硬的墙壁,仰头看着烟囱顶那点微弱跳跃的光斑,一时有些出神,任由思绪被那遥远的光牵扯着浮动。嚼过的天星藤秆杆早已发软,齿间只剩下寡淡的凉药味儿。 就在这晨光微漾的一刻——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低沉浑厚的滚雷声毫无预兆地碾碎了周遭的寂静!这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它沉重地砸在脚下的泥土上,引发细微却清晰的震颤,引擎的咆哮沉闷而饱满,与他身下拖拉机那种刺破耳膜的尖利嘶鸣形成了天壤之别! 江奔宇猛地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弹跳起身,脖颈因这瞬间的爆发力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他倏然扭头,浑浊的目光循着声源急切地追索过去—— 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以惊人的速度从厂门外扬起的漫天黄尘中挣脱出来!车身是洗刷后重新崭露光泽的军绿色,在初生的朝阳下闪动着几分沉静的光。宽大的车头轮廓方正而刚硬,高耸的车斗边沿反射着金属特有的、毫无温度的冷光。轮毂上的泥土还很新鲜湿漉,昭示着它刚从某种风尘仆仆的行程中驶入此地。崭新的解放牌ca10卡车! 刺耳尖锐的刹车片摩擦声响起,“嘎吱——”,庞大的车身像被无形的缰绳猛地勒住,稳稳地停在了那辆渺小的拖拉机旁边。巨大的车轮碾过碎石,溅起细碎的尘烟。 驾驶室的车门率先被一股大力从里面顶开,“哐当”声响彻清冷的厂区。一个精壮、墩实的身影如同上紧的发条瞬间释放,裹挟着户外清晨独有的冰凉气流跳落在地,脚下溅起一圈细小尘埃。来人正是孙涛! “宇哥!”他响亮地开口,声音带着晨风的清冽和特有的洪亮,大步流星地朝江奔宇走来,脸上被晨风和发动机余热熏出一种健朗的红晕,“等急了吧?看看兄弟这大宝贝儿!够不够撑起你的‘家业’?”他随手回身,结实有力的大掌在那厚重冰冷的绿色车皮上拍得啪啪作响,骄傲得像在炫耀自己的战马。 江奔宇几乎忘了嚼嘴里的天星藤秆杆,他迎上几步,眼神里混杂着巨大的惊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更多的是不解:“涛子?你……你怎么也来的?还把站里这刚保养出锅的家伙给开出来了?运输队那班儿不上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那巨兽般的车斗紧紧牵引,心头刚刚盘算的砖石重量似乎在那瞬间翻倍,一个更具体的忧虑沉沉坠下:“可……这么满装快跑的,到了那泥巴地头卸车……” “嗐!你猜早上撞见谁了?”孙涛爽朗地打断他的忧思,一摆手,仿佛在扫开一片飘渺的晨雾,“刚蹬着自行车擦过厂门口,差点跟风风火火的龙哥撞个满怀!和他交谈了一下,他把你这边急需运砖,运沙石和水泥的事儿就说得干净了!”他下巴朝那片沉默的红色海洋扬了扬,眼中闪烁着“捡到大便宜”的光芒,“我一听!这不是瞌睡碰见枕头吗?赶早到站里,眼尖瞅见这大家伙今天正歇脚呢!跟站长打了个哈哈,钥匙就攥咱手里啦!宇哥,你看它这肚子——”他用力捶了一下车斗厚实的钢板,发出低沉的闷响,“装满了,装下的红砖能给你那小蹦蹦三趟撑得它跳脚!” 那巨大的、方正的金属容器无声地矗立着,冰冷光滑的表面映着江奔宇有些怔忡的脸。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上因凉意而不甚灵活的地方,绕着这钢铁巨兽缓缓走了一圈。指尖触摸到那冰冷、坚硬、厚实的铁皮车斗边缘,一种坚不可摧的沉重感瞬间传递过来。他停住脚步,看着车斗尾部那两个粗壮的铁钩和厚重的后闸门,那个盘旋的问题终究还是脱口而出:“涛子……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么多砖码上去容易,到了地头,怎么顺当地往下弄?难不成真像卸一车柴火那样,敞开挡板就往下倒?” “嗨哟!我的宇哥哎!”孙涛被他这话逗得哈哈一乐,笑声在空旷的厂区撞出回音,惊得远处高墙上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起。他两步跨到旁边一堆码得齐整但规模不大的砖垛边,毫不客气地抬脚,用他硬扎的鞋侧面踢了踢最上面一块方砖,发出一阵清脆的“喀啦”碰撞声,“你就是太讲究了!规矩!装车讲究什么?层层压茬,砖靠砖,跟娘们儿盘辫子似的,讲究个稳当劲儿!可卸货——”他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种粗粝的、直白的生活智慧,手臂用力一挥,指向厂区围墙边缘那片毫无利用价值、坚硬如铁的碎石荒地! “要那么精细做甚!那光溜溜的硬石头地儿,天生就是用来糟践砖瓦石头的!卸?那叫卸货!闸门一开!”他右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个干脆利索、迅猛地向上扳起重闸的动作,左手又随之做出一个用力向外、大把划拉清理的姿势,显得极其生动有力,“哗啦——轰隆——!甭管好的断的圆的扁的!全给我掉下去!填坑、垒墙脚、打地基,它们早晚都有落脚的用处!碎它十几二十块算个啥?这叫物尽其用!懂不懂?咱们费那瞎劲儿伺候干啥?” 江奔宇呆立片刻,仿佛一道粗粝的光劈开了长久蒙在他心窍上的暗翳。是了,“装货如牛马,卸货如放羊”!他咀嚼着这句从没念过书的老工人口口相传的老话,脸上的肌肉瞬间舒展开来,一抹被自己蠢乐了的笑意从嘴角漾开,带动着脸颊上那几道因常年在泥石烟尘中劳作而刻下的深刻纹路:“哈哈哈!”他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用力在自己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老规矩搁在那儿多少年啦!真是……猪油蒙了心!死心眼!认死理儿!该打!” 两人的笑声在初阳普照的厂房间撞来撞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层层涟漪,打破了一片沉凝的暗红,带着一种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第279章 叫人!赶紧叫人! 就在这时,哐啷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然加入进来。沉重的大铁门被从里面推开,厂区入口那根早已褪色的木柱在吱呀呻吟,预示着今日劳作的真正开始。 一群身着藏蓝色工装、肩扛竹制扁担和粗糙麻绳的工人师傅们,如同褪了色的蓝色溪流,开始慢慢涌入这砖红色世界的中心地带。 领头的是头发花白、面皮粗糙的王师傅。人还没完全跨进装货场,他那双终日被砖灰蒙蔽、带着劳累留下的浑浊双眼,就远远地瞄见了那辆醒目地停在老位置的拖拉机!昨天刻在骨子里的疲惫和酸痛感瞬间被唤醒,他的肩膀下意识地就塌了下去,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昨天卸肩膀抬腰往这铁家伙肚子里填砖的情景简直不堪回首! 然而,就在他不耐烦的眼神从拖拉机上匆匆扫过,试图绕开这痛苦之源时,余光却被一抹硬朗的军绿色狠狠地扎痛了一下!他的目光猛地顿住,眼球艰难地向右转了半寸——拖拉机旁边,赫然挺立着一个更加高大、更加凶悍、更加冰冷沉默的钢铁巨影!解放牌卡车崭新的绿漆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王师傅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灰败得如同眼前的断砖!他身后的工人队伍也像被无形的墙挡住,猛然停顿下来。死寂只持续了一两秒,随即窃窃的、压抑的、惊惶的议论像被引爆的蜂群,嗡然炸开! “老天爷!卡车!还是解放牌的家伙?” “昨天光伺候拖拉机这一位小爷就差点把兄弟的腰撂折了!这回……这卡车,顶十个拖拉机吧?” “就是!就是!咱这点儿人手,十来个人?给这位爷塞牙缝都不够看啊!” “王……王师傅?”身边那个最年轻的小学徒,脸色煞白,哆嗦着声音凑近,眼神里全是求助,“这……这卡车……咋办?咱们这点人是干不了吧?” 王师傅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丝带着粗粝干沙感的声音,像是被砖灰堵住了嗓子:“……还……还能咋办?”他猛地一跺脚,像是要将巨大的惊惧踩进泥里,声音陡然拔高,“站这儿等死不成?赶紧的!找厂长去!快!抬不动就得找人来抬!” 他几乎是吼叫着说出最后半句,同时一把推搡着身边两个还没回过神的老伙计,几人如同被火焰燎了尾巴的兔子,跌跌撞撞、脚步沉重又慌乱地朝着厂区角落那排低矮的管理房狂奔而去! 一阵急促得近乎失去节奏的拍门声炸响在管理房外。 “进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屋内传来一个略显威严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王师傅几乎是用肩膀撞开的门板,一个趔趄冲了进去,甚至顾不上整理气息:“厂长!厂……厂长!出大事了!” 正捧着搪瓷茶杯、悠闲翻着过时报纸的红星砖厂 厂长被这架势惊了一下,不悦地皱起眉:“大早上的,着火啦?” “比着火还厉害!”王师傅声音急促得走了调,指着窗外装货场的方向,手指都微微发颤,“您……您快去瞧瞧吧!那个开拖拉机过来拉砖的小同志,还是昨天的活儿!可今天……他不知从哪儿弄了座会动的铁山来!卡车!解放大卡!停在装货场上活像要吃完这些砖!听说他们还要拉沙石和水泥。” 厂长闻言,动作骤然僵住,捏着报纸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解放卡车?这可不是常见光景!他猛地站起身,连报纸被扯坏了半页也顾不上,茶杯“咚”地顿在桌上:“当真?” 王师傅用力点头,脸上汗水涔涔:“千真万确!在门口戳着呢!” 张厂长二话不说,甩开大步跟在王师傅几人后面,疾步走向装货区。鞋子急促地敲打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当他真正站定在货场入口,那座军绿色的钢铁巨兽带着它磅礴的工业气息和无言的压迫力撞入眼帘时,厂长细小眼睛里精光猛地一闪!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炙热光芒,如同猎人发现了难以想象的丰厚猎物!新来的卡车!它能吃进去多少砖?多少沙石?多少水泥?十倍?百倍于那台破旧的小拖拉机?红星砖厂这个季度甚至下半年的生产业绩、创汇指标、年底评先进的红头文件…… “慌啥?”厂长挺直了腰板,威严的声音瞬间压住了身后工人惶惑的低语,那里面蕴含的是对即将到手的“功绩”所滋生的强大底气,“多大点事儿!还能让尿憋死了?” 他目光如电,精准地扫过身旁几个紧张兮兮的管理员,语速快得像是在下达火线军令: “小李子!马上给我飞奔回家属区!用广播喊!嗓门给我扯到顶!是爷们儿娘们儿还是半大的兔崽子,只要腿脚利索还搬得动砖头的,都算上!工钱一车装满两块钱!厂里管顿饱饭!现结!给我挨家挨户问!” “王树根!”手指又点向另一个刚赶来的骨干,“别杵这儿当门神!立刻去趟附近西头李家洼、宋官屯!告诉那几个村长老抠儿,红星厂有大活儿,急用人手!壮劳力管饱饭,他们就少点,一车工钱一块,日结!愿意来的,跑着来!来晚了分没了后悔药都没地儿买!” 他叉着腰,头颅昂扬,在清晨的冷风里来回踱了两步,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声音透过冷冽的空气重重砸在所有人耳膜上:“都机灵点!手脚麻利点!今儿这场硬仗!打的是咱们红星厂的门面!打出成绩来,我跟上头为你们请功!明白了吗?” “是!厂长!” 轰然的应诺声带着被点燃的激昂情绪,瞬间将刚才的恐惧驱散,一群人像上紧的发条,猛地炸开朝着各自方向奔去!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红星砖厂这片尘封的砖红王国仿佛经历了一场奇异的兵变!原本的蓝色工装队伍里,猛地注入了无数杂色斑斓、充满烟火气的支流。褪色的碎花棉袄裹着壮硕或干瘦的身躯,洗得发白的土布褂子卷着半截裤管,露出沾着泥土的脚踝;更多的,是十四五、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们,脸蛋还稚气未脱,头发乱蓬蓬地翘着,但眼中燃烧着挣零花钱的兴奋火焰,手臂虽然细瘦却充满了初生牛犊的莽撞力气。 砖厂旁的沙场上,箩筛细沙的“沙沙”声密集如雨; 砖垛旁,“一!二!走——嘿!”的雄壮号子此起彼伏,不再是单调的个人嘶喊,汇成了有节奏的磅礴河流! 一条条蜿蜒流动的人链穿梭在砖垛和车辆之间。 沉重的红砖,一块块、一摞摞,在无数沾满粉尘的手中被牢牢接住、稳稳传递!沉甸甸的粗麻布袋沙包,沉得像死狗,压在一个个赤膊壮工的宽阔背脊上,青筋暴凸; 或是压在一双骨节粗大却沉稳有力的女工肩头,留下深深的勒痕;泥黄色的水泥袋,散发着刺鼻而干燥的气味,更需要两人喊着号子、咬牙切齿地合力托起,缓慢而小心地挪上车斗,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空气中弥漫的尘雾。汗水滑落,在粘满灰土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鲜明深痕,如同粗犷版画上最深奥的刻线。 江奔宇的拖拉机如同一条灵巧却执拗的鱼,在厂区狭小的通道里来回穿梭。装满沙石的红砖的车斗,压得后轮深深下陷,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带着不堪重负的浓重。 然而,当它颠簸着驶回新建房这边那片相对空旷平坦的地方时,真正彰显它魅力的一幕便开始了!江奔宇敏捷地翻下车斗,跳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绕到车尾。双手握住两侧早已摩挲得锃亮的铁栓,腰背发力猛地一抽——锵啷!沉重的挡板如同巨大的门扉轰然落下! 紧接着——哗啦啦!轰隆轰隆! 如同堤坝瞬间倾泻!车斗里所有的一切——整齐排列的红砖堆、成袋的沙石、码放的水泥,在一瞬间失去了束缚,疯狂地、畅快淋漓地奔涌而下!撞在地面发出震耳的声响,腾起的尘土如同黄色的喷泉,瞬间将周围几米吞没!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辆刚才还像个腆着沉重肚皮的笨拙老牛的小拖拉机,只消片刻,便轻盈地抖落了所有的负担!引擎再次轻松地吼叫起来,带着一身飞扬的尘土,轻快地转身,又执着地奔向它那座沉默等待它搬运的砖红大山。 而孙涛驾驶的那辆威武的绿色巨兽,虽然拥有着一次几乎吸干小半个垛口的巨大容量,此刻却像一个笨拙的巨人,在卸下胃中食物时显露着一种沉重到近乎尴尬的迟缓与艰难。 每一次卸砖,都是一场需要多人集体配合的冗长仪式。卡车笨拙地挪动庞大的身躯,寻找着空地平坦又有点斜坡的的边缘,把卡车往斜坡上开,发动机低沉地喘息着。 孙涛需要爬到车斗边缘高处,宛如置身孤岛。他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先要解开捆绑顶层砖块的粗麻绳结——麻绳早已在路途的颠簸中磨得发毛起刺。接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合力,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将车顶上那些颠簸中可能已经松动倾斜的砖块搬下来。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集中和协调,稍有差池,便可能有人被整堆砖石砸落的风险,下面的人只能屏息仰望。只有当前面这些“活计”清理到位,确保下面稳固如磐石之后,孙涛才会像宣布仪式高潮一样大吼一声:“准备——放!”他和另一个最壮实的帮手同时猛地向上扳动两侧粗如婴儿手臂的巨大车闸铁柄! 沉重的铁闸板在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中,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开启! 哗——轰隆隆隆!!! 暗红色的砖块像挣脱了堤坝的洪峰,带着一种终于自由的咆哮感,争先恐后地喷涌而下!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密集如同战鼓的轰响!碎裂声、跳跃声、翻滚声……瞬间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噪音漩涡!整个场地彻底被暴烈的尘土洪流吞没!所有人都在遮天蔽日的红色尘雾中呛咳着后退,只留下那座解放牌卡车如同喷吐完熔岩的火山,沉重而空旷地矗立在烟尘弥漫的中央,等待下一次填满过来。 夕阳残烬将最后一点焦枯的金红色泼洒在低矮的院墙上时,孙涛终于从他那头笨拙的钢铁巨兽腹内,卸下了最后一袋沉得能把人骨头压折的水泥。“咚”的一声闷响,水泥袋砸落在沙堆上,激起一小片灰尘,如同为整日的劳作敲下了最后一个沉重的休止符。 孙涛也重重地跳落在地,双脚落地时激起一圈尘烟。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拍打身上那层厚重得如同盔甲的尘土红黄混合的灰壳,才拍了两下,一大片呛人的烟尘便腾地炸起,呛得他自己连连咳嗽。 十几步开外,江奔宇背靠着那堆被夕阳染透的新沙堆,坐在一块断砖上。夕阳最后的光线如同一盏耗尽灯油的油灯,吝啬地攀爬到他卷起的裤管边缘、搭在膝头小本子的纸页一角。他那支磨得又黑又短的铅笔头,在一串串布满他独特潦草字迹的数目字间缓慢地移动、反复勾划着,眉头因专注而紧紧蹙起,似乎每一笔一划都承载着沉甸甸的重量。 沙堆投下的阴影逐渐蚕食掉他膝盖上的光斑。他的指尖最终停顿在代表他自己拖拉机的那一长串数字末尾——“第五车砖”,“第三车沙石”,“第二车水泥”。指肚上沾着泥污和铅灰,在那最后两个字上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指痕。铅笔尖接着缓缓下移,在特意分开记录的那几行字前停驻——“孙涛卡车”,“7车砖头”。铅笔尖在“7车”这个数字上来回描摹了几下。 江奔宇的脸隐藏在越来越浓的暗影里,但那嘴角却如同被暗流推动的船头,一点、一点地向上、向上,弯出了一个沉默却饱胀的弧度。那不是喷薄而出的狂喜,更像是一场漫长跋涉后卸下所有负重后,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混着汗水与尘土滋味的踏实与沉甸。 他重重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仿佛有什么坚硬的、压抑了一整天的东西也随之倾吐而出。他扶着膝盖,身体因用力而晃了一下,稳稳地站定。踩着夕阳留下的温热余烬,一步步走向那个在暮色烟尘中努力和满身泥灰抗争的身影。 “涛子,”江奔宇的声音在空旷的蛤蟆湾山谷黄昏里响起,带着一种劳作停歇后的低沉沙哑,却又如同灶台里闷燃的柴草,透着一种无法作伪的温厚暖意,“今天……”这两个字带着千钧般的分量,“……真就亏了你这卡车!它……顶大用!没它撑腰,这点子活儿我起码得再熬一整天!” 孙涛正低着头跟袖口一块顽固的污垢角力,听到这话,身体顿了一下,头都没抬,右手却像长了眼睛,攥紧拳头猛地朝江奔宇左边胸膛上扎实擂了一记!“咚”!一声闷响,仿佛拳头砸在了坚硬的树桩上。 “嗨呀——!”孙涛猛地抬起头,脸上汗水泥灰混作一团,被夕阳涂成油画的底稿,但他那裂开嘴露出的白牙和灼灼发亮的眼睛,却有着割裂暮色的锐利锋芒,“宇哥!自家兄弟,说这话可就没味儿了!臊不臊得慌?再说——”他故意地、极响亮地咂巴了一下嘴,喉结大力地滚动了一下,“咱们之前可说明白了——国营饭店的硬菜,那瓶子二锅头!还在前面等着呐!是不是嫌它们烫嘴了?嗯?”那语气里的坦荡与亲昵,比烈酒更浓,足以驱散所有尘土味道的沉滞。 江奔宇只觉得胸口中拳处一阵微麻,紧接着一股更汹涌、更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那份被深深埋藏、厚重无言的情感,被这一拳擂得通透明亮。他知道,语言在孙涛这里成了最累赘的东西。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尘磨砺得更显硬朗的牙,胸腔里最后一点滞涩也随之散去。 “好!是这个理!”江奔宇的声音洪亮起来,也抬手在自己胸口刚刚挨拳的位置拍了两下,砰砰作响,像是立下一道契约,“那就别磨蹭了!你这一身比掉泥坑的老猪还埋汰!甭提那卡车了,你也累得够呛!今晚哪儿也别跑,就到我家那小破院儿,随便整点啥,填饱肚子是正理!明儿个中午,国营饭店!盘子堆尖的肉,瓶口不封的酒!算我的!” 孙涛的眼睛在渐浓的暮色里简直像通了电的小太阳,灼灼逼人:“真……真的?国营饭店……”他又狠狠咽了口唾沫,仿佛那肉香酒气已经钻进了喉咙,但紧接着,他的眼神瞬间转换,带上了更具体、更深切的渴望,声音也压低了些,像怕惊跑了什么:“宇哥,不是兄弟馋得猴急……说真的……你那口卤猪下水……”他陶醉地眯起眼睛,鼻翼用力翕动,仿佛真的捕捉到了那穿越时间与空间的、浓郁厚重的人间烟火,“咕嘟咕嘟在锅里翻花打滚儿,酱香浓郁,熬出来的卤油漂着一层琥珀似的亮光……那股子混着八角、桂皮、酱油深沉的卤香哟……”他喉头狠狠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清晰的声音,“那才是真龙肉!撕一块厚实带筋的,滚烫滚烫塞嘴里……嚼着!再嘬一口小酒!咝——那才叫……活着的滋味儿!啥国营饭店能比这个够劲儿?” 江奔宇看着他沉醉得几乎摇晃起来的模样,被逗得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卸货地上回荡:“馋虫上脑了你!得得得!服了你这张嘴!服了你这副下水挂念下水的心肝!”他抬头望了望已经彻底沉入暗紫色雾霭、只余残霞碎金的西边天际,语速加快了,“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撒丫子往回跑,点上灶炖它一大锅!包管你老远就能闻着那勾魂摄魄的味儿!你那铁疙瘩也够辛苦了,收拾停当,利利索索停好,你人也利利索索!甭走岔了路,牛棚屋背后那小土坡坎儿下面,认准了,我那破棚子就在那!灶火上的锅灶眼儿正对着呢!” “放心!放一百二十个心!”孙涛胸膛拍得砰砰响,脸上的泥灰都震掉了几块,“我长了眼睛认路,更长了鼻子认你锅里这老汤魂儿!保管踩着香走!一点不会岔!”他那爽朗浑厚的大笑声再次在黄昏的尘埃中炸开,像一枚抛入黑暗的响炮,在空旷死寂的地间溅起阵阵回音。笑声渐渐低落下去,融入愈发沉重的暮色。 新建房地址蛤蟆湾的庞大轮廓正被浓稠如墨的夜色一口口吞没。散落满地尚未归整好的砖块堆,只能在天穹深蓝的背景下,勉强勾勒出模糊而疲惫的暗色块垒。唯有远处蜿蜒于旷野深处、坎坷不平的土路上,那一辆拖拉机独眼般明明灭灭的车灯还在倔强挣扎。发动机的嘶哑喘息断断续续,车身颠簸得像一个醉醺醺的归人,轮下深深浅浅的车辙印迹蜿蜒伸向无边的黑暗深处,如同划破沉寂大地的一道微弱伤痕,执拗地朝着泥屋牛棚房深处那一蓬将要点燃的灶火爬去。 灶膛深处,干燥的树枝被塞入,被干燥易燃的松针点燃,橘红色的火舌带着一种贪婪的噼啪爆裂声响猛然跳跃着、舔舐上冰冷的铸铁锅底。 柴禾燃烧时细微的毕剥声在空旷孤寂的夜色里分外清晰,仿佛某种奇异的低语。冰凉的井水灌入铁锅,撞击锅底发出沉重的声响。旋即,江奔宇从随身携带空间里拿出几块肥硕厚实的猪大肠、猪肚、心肝杂件投入其中。 锅里的水开始冒起细微气泡,蒸汽低吟着升腾。随后,整块红亮的老姜被刀背拍裂扔入,几根翠绿的小葱拧成结落入,一大勺深棕浓稠如墨的酱油倾倒而下,将清汤染出陈年木器的色泽。接着,一小把深褐色的花椒、几颗乌黑发亮的八角、两片深咖啡色的桂皮,像深埋土中的秘密宝藏,陆续沉入这翻滚的汤汁。 江奔宇站在灶台旁,神情专注如雕。汤水由清转浊,由浊变浓,一股极其复杂、厚重而霸道的奇香——醇厚的肉味撞上卤料的奇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脏器发酵感所催生的极致香气——如同挣脱束缚的古老地脉龙气,挣脱沉重的锅盖,升腾而起,穿过了低矮土墙的缝隙,在夜色的旷野里,执拗地弥散开来! 这股无形却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卤味香气,如同江奔宇与孙涛之间那条无形而坚韧的兄弟纽带,在这浓重清冷的暗夜里弥漫。它将穿透土路旷野上归途的卡车喧嚣,与灶膛里毕剥的柴禾低语,在这片沉默而广袤的土地深处交织融合。 第280章 供销社杨主任被举报了 江奔宇原本请了三天的假条,想专心帮覃龙、何虎拉足盖新房的红砖。没想到第二天红星砖窑还没开门,孙涛就驾着他的“东风”卡车轰隆隆到了土路口。车装载量也太大了,稳稳当当啃上砖垛子一甩尾,车轮卷起的尘土与汗气在日头下拧成一股灼热的泥浆味儿。 自己两天连轴转的工夫,加上昨天孙涛的加入,不光覃龙、何虎家的新建房空地旁,齐整的砖垛高过了胸脯,连江奔宇蛤蟆湾那边新建房地基旁边,也是堆满了红砖沙石,红砖也堆出了个结实暖热的轮廓。 今天一大早在新房基地看过那,拖着太阳升照射的余温染上砖块粗糙的棱角时,他心头那股子热乎劲儿直往上拱——非得中午请兄弟们吃顿像样的踏实饭,才对得住这两天的这一身尘土两臂酸痛。 国营饭店那扇熟悉的、漆皮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里头的气味混杂着油烟气和淡烟熏香,扑面涌来。 包厢角落依旧沉默站立着旧式绿皮暖瓶,嘴尖氤氲出一缕极淡的白烟。角落里四条长凳规矩靠墙待命,桌面细看之下,漆皮已凋零得如同饱经沧桑老人的脊背,可倒显得更硬朗了。 除了端茶倒水的阿静腼腆着送上几句问询,新加入国营饭店的几个姑娘都带着一种被时光磨损过的安静,规规矩矩立着,面上有生硬的恭敬,眼神却悄悄扫着这几人壮实男人。 江奔宇、覃龙、孙涛和鬼子六几个刚围着那张漆面斑驳、摸上去微微有些毛茬的木桌坐定,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阿静拎着个大号的瓷茶壶轻盈进来,脆生生一笑,小声说道:“宇哥,老地方,专门留着呢!”她端茶倒水的手像按着无形的节拍,既利落又好看。 江奔宇接过来菜单——薄薄一册被数不清的指痕和油星打磨得软塌塌的,纸页泛黄,菜名是红墨水的字迹,透着执着清晰。他细细看了会儿:炒肉片一碟三毛钱,肉丁贵出来五分;京酱肉丝四毛,红烧鱼硬气地站到了六毛的坎上;白面馒头挺胸只要五分,那撒葱花的油面条倒需掏出一毛八分才成。 “兄弟们,看看啥顺眼?别给我省!”江奔宇说道,将菜单推到了桌子中间,薄纸发出窸窣响动。 覃龙把一双大手搁桌面上用力搓了搓,筋骨毕现,笑声也沾着几分期待:“我呀,有肉就行,骨头都能嚼下几口!”浑身滚烫,像是余下未散尽的搬砖劲头都窝在皮肤底下跳跃。 坐在覃龙身边的孙涛正抹额头渗出的细汗,昨天一天的连轴转,卡车方向盘磨出的茧子蹭在他眉梢上发红的一小道痕迹上。 鬼子六随着覃龙的话头赶紧点头应和:“宇哥定,你说那菜叶子香,我嚼着指定也香!”他眼神无意间在孙涛脸上溜了溜,似乎想确认他的话已被孙涛听全。 江奔宇心中微动,利落地扬手,冲旁边候着的服务员阿静招了招手,那服务员赶紧拿着小本子和笔凑过来。“来只白斩鸡,要整只的,剁块儿;红烧肉来个大份的,炖得烂乎点;再来一条红烧草鱼,要新鲜的,现杀的那种;加个炒青菜,解解腻;汤就来份肉沫枸杞菜汤,多放点枸杞菜,鲜一点;主食要八碗白米饭,再给来两小碟咸菜。”他一口气报完,条理清楚。 服务员阿静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一边记一边脆生生地应:“好嘞!白斩鸡一只,大份红烧肉,红烧草鱼一条,炒青菜一份,肉沫枸杞菜汤一盅,八碗米饭,两碟咸菜。您稍等,马上就给您安排!”说完,又给几人的茶杯添满水,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门刚关上,覃龙就忍不住拍了拍孙涛的胳膊,力道不小:“涛子,你那卡车是真给力!昨天下午拉第三趟的时候,我瞅着剩下的砖,还琢磨着怎么也得再跑一趟,没想到你那卡车‘哐当’一下就装完了,一脚油门就给送过去了,省了咱多少力气!” 孙涛憨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嗨,多大点事儿,都是自家兄弟,还说这些干啥。” 几人正聊着拉砖的进度,覃龙说他打算砖到位了,明天也开始请匠人动工,孙涛也说缺货可以再抽时间帮忙跑跑。 正说着,鬼子六忽然凑近了些,身子往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对了老大,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奔宇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不是小事,抬了抬下巴:“啥事儿,说吧,这儿没外人。” 鬼子六又往门口瞟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孙涛,才压低声音道:“供销社的杨主任,被他自己那大儿子给举报了,现在已经进去了。”说这话时,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孙涛一眼,又赶紧收了回来,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掩饰着些许不自在。 江奔宇眉头一下子就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哦?怎么回事?细说。”他心里大致猜到鬼子六瞟孙涛的意思——孙涛跑运输,跟供销社打交道最多,怕是担心这话里有啥忌讳。 鬼子六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杨主任不是有俩儿子嘛,老大为了娶县里那姑娘,入赘过去了。自那以后,回娘家就没别的事,就是要钱。今儿说家里要买工作,明儿说要自行车,后儿又说媳妇身子弱要补补。杨主任前两年手头宽裕,多少都给点,可今年不一样,供销社的效益不如从前,他自己手头也紧,这次就没答应。” “结果呢?”江奔宇追问,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结果那小子也是个狠心的,”鬼子六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些不齿,“他看见杨主任家堂屋里摆着那台电视机,还有床头柜上的收音机,就直接跑去镇上公社举报,说他爹贪污受贿,这些都是赃物。你们也知道,供销社主任那位置,多少人盯着呢,就是块香饽饽,平时看着风平浪静,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瞅着。这一下可好,被他大儿子这么一闹,那些早就等着机会的人立马就跟上了,你一嘴我一舌地揭发,硬生生把杨主任给弄下来了,听说已经关进去好几天了。” 江奔宇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暗叫一声不好!那台电视机和收音机,还是前阵子他留在仓库里,给杨主任送过去的,当时想着杨主任平时在供销社的事上多有照拂,一点心意,没想到这下竟成了别人手里的把柄,给他惹了这么大的祸!他端起茶杯,手指有些发凉,抿了口热茶,才勉强稳住心神,追问道:“六子,这事儿确定了?没弄错?” “错不了!”鬼子六笃定地说,拍了拍胸脯,“咱那画册交易平台进的好些纸张、颜料,都是通过供销社走的渠道,这两天对接的人换了,我一打听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千真万确。” “那新来的供销社主任是哪儿的?”江奔宇又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还没打过交道,”鬼子六摇了摇头,“听说是上面直接指派下来的,姓啥我一下子没想起来,看着挺严肃的,不苟言笑。我估摸着,咱那交易平台的合作,怕是得受点影响,新来的官儿,总得有套新规矩。” 江奔宇沉吟着,刚想再说点什么,让鬼子六想办法查查这位新来的供销社主任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帮杨主任一把,毕竟是自己间接给人家惹了麻烦。可话还没说出口,包厢的门就被“笃笃”敲响了。 “请进。”江奔宇扬声道。 门被推开,几个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阵阵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白斩鸡被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油光锃亮,鸡皮金黄,旁边小碟里的蘸料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大份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冒着热气,肥瘦相间,酱汁浓稠得快要挂不住,色泽红亮诱人;红烧草鱼卧在盘子里,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汤汁里飘着点点油花,鱼眼鼓鼓的,一看就新鲜;炒青菜绿油油的,还带着水珠,看着清爽;最后端上来的是肉沫枸杞菜汤,汤色清亮,飘着金黄的蛋花和细碎的肉沫,枸杞菜的清香混着肉香,让人食欲大开。 服务员阿静打头阵,手脚麻利地把菜摆好,又拿来碗筷,一一摆放整齐,笑着说:“菜齐了,各位慢用。”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江奔宇原本还想跟熟人服务员阿静说下客套的话,却发现阿静对着自己摇摇头才作罢。 工作人员走了之后,随后,江奔宇拿起筷子,冲几人扬了扬:“来,先吃饭,边吃边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人早就被香味勾得馋虫直冒,纷纷拿起筷子。覃龙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也炖得软烂入味,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他含糊不清地说:“嗯!这肉炖得地道!”孙涛也夹了块鱼肉,刺挑得干净,鱼肉鲜嫩,带着酱香,他慢慢嚼着,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江奔宇扒了口米饭,米饭颗粒分明,带着淡淡的米香。他咽下嘴里的饭,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沉稳:“六子,杨主任这事儿,你想办法运作运作,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毕竟合作这么久了,他人还算不错,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栽了。” 鬼子六正夹着一块白斩鸡,蘸了点蘸料,闻言点了点头,把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才说道:“老大,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关键的症结还是在他那大儿子身上。要是能想办法让那小子撤了举报,再把电视机、收音机那些东西的购买凭证找出来,证明是杨主任自己掏钱买的,来路正当,没有贪污,那这事儿说不定就能翻过来。”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可难就难在,那大儿子既然能做出举报亲爹的事,怕是不好劝。再说了,供销社主任那位置,多少人盯着呢,现在杨主任倒了,那些人正巴不得他彻底翻不了身,肯定会在背后使绊子,这就更棘手了。” 江奔宇点点头,心里清楚鬼子六说的是实情:“你先去试试,能做多少做多少,成不成看天意。总归是合作一场,咱不能不管不顾。” “放心吧老大,”鬼子六应道,“我下午就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门路。” 覃龙和孙涛在一旁听着,没多插嘴。 覃龙一门心思扑在吃上面,偶尔点点头,表示赞同江奔宇的决定; 孙涛则吃得比较慢,眼神里带着些思索,或许是在琢磨着自己跟供销社打交道的事,又或许是在想杨主任这事的蹊跷。 包厢里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咀嚼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关于拉砖进度的闲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油亮的红烧肉上,暖洋洋的。 饭菜的香气、茶水的热气和着几人间的话语,构成了一幅热闹又温馨的画面,只是江奔宇心里清楚,这温馨之下,还有件棘手的事等着他们去处理。 第281章 衙门风向变紧 吃饱喝足,桌上的碗筷还带着余温,孙涛和覃龙便起身告辞,得赶回运输站去上下午的班。临走前,覃龙特意跟江奔宇约好,傍晚下班后就在这茶摊碰面,到时候一起回村。 两人走后,鬼子六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奔宇身后,一前一后走进了码头的茶摊。午后的茶摊人不算多,阳光透过帆布棚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茶客坐在角落低声闲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叶清香。 江奔宇默然啜茶:是时候让风雨洗刷浮砂,存留真金了。 天过正午,几丝风懒洋洋蹭过树叶,摇碎了太阳,却抖不散蒸腾在三乡镇街面上的燥热和空气里的沉滞。 码头茶摊的棚顶和河边的树木撑起小小一方勉强算得上阴凉的地方。桌子矮旧得露了木茬,几张条凳也被磨得油亮发黑。 木地板上深嵌着无数脚印,被一次次泼洒的残茶染出陈年的印痕。几片新落的树叶飘在污黄的水渍里,粘住了脚步。 几只粗瓷大碗摆在桌面,粗梗子茶叶沉沉浮浮,茶水暗黄。江奔宇用指节轻轻刮过粗糙的碗沿,发出细微的轻响。 江奔宇拣了个靠河的位置坐下,刚端起福伯送来的粗瓷茶杯,便看向对面的鬼子六,开门见山地道:“说吧,刚才吃饭的时候聊天就看你不对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吞吞吐吐的,到底有什么事?” 鬼子六搓了搓手,脸上那点酒意早已散去,换上了几分凝重:“老大,镇上的变动不止咱们看到的这些,连镇长都换了。你还记得上次吴威和方明杰那事不?他们俩原本是被树成了标杆,可以连累到了原来的黄镇长,结果新调来的这位镇长,是个实打实的守旧派,一上任就烧了三把火,把市场监督抓得死死的。现在所有人买东西都得凭供销社的小票,少一张都不行,不然就按投机倒把论处,轻则罚没东西,重则直接抓人。” 随后,瞥了一眼邻桌那戴毡帽老头听得聚精会神的样子,身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上面衙门风向急转!‘投机倒把’成了顶大的罪过!但凡买卖,没有供销社盖上大红戳子的票证,一律视作犯禁!就连那市场巡查的,往日还能递根烟、赔个笑糊弄过去,如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生怕别人不晓得他长了俩眼珠子!”他啐了一口,不知是啐那新镇长,还是啐那些骤然变得不近人情的“铜铃”。 “原来是这样。”江奔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这事他当然知道,上世也是这样,只不过好像这个新镇长来早了一点,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说今早进城的时候,怎么见着城门口的关卡检查比往常严了不少,不光查人,还翻包裹,原来是新镇长的新规矩。” “老大,新镇长上台,全面打击投机倒把,连自留地的菜想卖也要层层报批。”鬼子六说道。 江奔宇眼皮没动,只把粗陶碗往嘴边送,杯沿悬停在唇前一寸地方,热气无声无息地往上冒着白汽。“哦?”一个字音短促低沉得像石块落地,听不出半点疑惑,分明是早已在期待下文,“接着说。” 鬼子六又灌了一口茶水,让那热烫的液体顺着喉咙灼下去,定了定神,鬼子六一拍大腿,茶水在碗里抖出细微涟漪,“老大你这还没看见厉害的!鬼市?自发黑市?统统不行了!那是人赃并获的地界!夜里拎点东西在街上走就是原罪,碰见巡逻的,走运点的东西没收,背运的,嘿嘿,直接铐了去蹲号子,跟蒸锅里的馒头一样现成!”他喘了口气,抓起碗又灌一口,茶水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他抬手狠狠抹去,“想活路?如今只剩一道窄门——那些有白道‘后台’托底的黑市!” “‘后台’?”江奔宇的声调微微扬起半分,指尖下意识地擦过桌面上一条深陷木纹中的旧划痕,又顿住。那眼神却如同暮色中悄然亮起又熄的星光一闪,仿佛初次听闻又骤然醒悟。 “对对对,”鬼子六看老大终于问到关节处,精神立刻提振起来,“白沙桥墩子底下,河西厚街那条巷尾,河东那片挨着西江滩的荒地,这些地界儿,都有人撑腰!听说是……”他再次凑近,鼻息带着浓重油味直扑过来,“有衙门当差的人,暗地里抽着份例护着!那些抓‘投机倒把’的,平时嚣张得眼高于顶,到了这几处地界,也得夹紧尾巴绕道走!没人敢去捅那马蜂窝!”他语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饱含愤怒,“你说邪门不邪门?这黑市黑市,合着倒是‘有灯下黑’才叫稳妥!” “哦——”江奔宇这一次的声调拖得绵长而意味深长,像一块在寂静水面中央缓缓下沉的石头。他那握着粗瓷茶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起青白之色,仿佛攥着某种无形却很沉重的东西。他的视线穿透眼前袅袅的水汽,似乎凝视着茶摊角落那片被踩踏得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破旧竹席,片刻失神。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茶,粗糙的茶梗猛地扎在舌头上,硬生生压回那骤然翻涌起来的、混杂着尘土和咸涩味道的记忆。再抬眼时,眼里的波澜已被迫沉寂下去,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风沙余烬。 鬼子六窥见那深潭般的眼底泛起复杂涟漪,连忙小心翼翼地继续:“老大,您觉着,咱这三乡镇……是真真切切开始‘长个儿’了么?”他瘦削的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犹豫却不断上扬的曲线,“人,眼瞅着多起来了……推推搡搡的,有些脸孔生得紧。” 江奔宇眉峰微蹙,目光在茶摊内外缓缓扫过:“人……好像多了些?” 鬼子六得到回应,立刻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可不!风起苗头时,快马加鞭定江山啊!都知道这老古板的章程要落地生根了!”他手舞足蹈,茶碗里的水险些泼出来,“您再听听这些条条框框——挑担上街卖点自家园子里长的东西?巡查队立马就围上来盘根问底,追着要记录!自留地产出的东西想换两个活钱?行!得村里给你开证明!” “只能卖给国营单位?”江奔宇追问,语气有了温度,“那些厂子……饭店,药店?” “还能有谁?”鬼子六撇嘴翻了个白眼,表情扭曲得如同生吞了一只酸透的橘子,“只有那些挂着牌子的衙门公家大门!饭店、药店、纺织厂……连那机器轰隆响的地方都得插一脚!那点地方,能吃下多少?压价压得骨头缝里都疼!谁家有多余的青菜萝卜往他们那送?喂猪么?”他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茶碗里。 “……那自家亲戚间送点东西呢?”江奔宇的眉头锁得更紧,沉声问道。 “送?”鬼子六嗤地冷笑出声,那声音像破了的竹笛,刺耳又空洞,“白送自然好,不白送呢?但凡沾了个‘流’字,就得在人家的小本子上留个名姓门牌号!这算哪门子道理?活脱脱的‘瞎搞’!好不容易借着管理松动吹进来的一点热乎气儿……全被这倒春寒给冻回去了!不退不进,反倒要把人往死路上逼!真要把人活活捂死在茧子里!” 旁边那戴毡帽的老汉一直凝神侧耳听着,此刻不由得抬起头,浑浊的眼底翻腾着浑浊的悲哀,下意识地摸索着腰间瘪下去的旧钱袋,指甲刮过磨损的布料,发出细微撕扯般的簌簌声响。他那双筋络粗突的手骤然停在口袋边,猛地攥成了颤抖的拳。 江奔宇扫了一眼老汉僵硬而凸起的拳,喉咙里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如同咽下一块粗粝的沙石。 茶摊外,日头正盛,光柱透过棚顶破洞利剑般刺下,照在空荡荡的街心,尘埃在炽白的光束中疯狂舞动。远处飘来孩童零落不成调的歌声,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亢奋曲调,却听不清词句,唯有那股空洞的回响在死寂的热浪中挣扎盘旋。 江奔宇许久没再言语,食指关节无意识地、沉闷而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一声又一声,像更漏里的水滴,持续着、研磨着时间。良久,他似乎终于敲定了某种决心,指节在那条深陷的木纹划痕上稳稳停住:“实在躲不开这阵风头……索性把摊子收了吧。”声音极低,沙哑疲惫如同铁锹刮过硬地,“那画册交易平台,该停也停了……不值当为一生意,把整条船的人都栽进这滩浑水里。” “停……停下来?!”鬼子六浑身猛地一颤,声音瞬间急速了几个调门,被滚烫茶水烫了喉咙似地惊嘶起来,“老大!这停不得呀!那是我们……”他慌乱地四处瞄了一眼,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后面的话被他强行扭成气音憋在喉咙深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可是咱们的……根基啊!手底下那差不多六百口人……眼巴巴的指望全在这口锅里舀食呢!”他双手下意识地在油腻桌面来回搓动,仿佛想搓出一线生机。 “六百口人……”江奔宇重复着,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钉在鬼子六惶恐不安的脸上,“你怕的,是下面人心不稳?怕这船……散了架,沉了底?” 鬼子六像被重锤砸中脊梁骨,整个肩膀瞬间塌了下去,脸色灰败,嘴角勉强地向下扯了扯,算是默认,更像是在这赤裸裸的质问下无处遁形的绝望承认。 江奔宇的食指离开木纹,轻轻搭在粗糙温热的杯壁上:“六子,换种念头呢?是浪头来了,咱们正好看看,”他语调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分量,“看看哪些是经得起颠簸沉得住的石头,哪些……不过是一把散沙。只有浪退下去,才知道谁还在咱这条船上。” 鬼子六脸上的惊慌慢慢退潮,渐渐凝成一种带着酸楚痛感和某种挣扎过后残留力量的复杂表情。他沉重地点了下头,又深深点了下,每一下都像叩在命运的闸门上。“……明白了,老大。”那声音像是从磨砂的砖地上刮过,“我和豪哥……定把这事掰扯清楚。浪头下,究竟谁站在哪头。”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尽,仿佛要把这一腔沉郁全部吐出去才罢休。 “另一桩事,”江奔宇拿起茶壶,壶嘴微微倾斜,汩汩的茶水冲进鬼子六见底的碗里,平静地接着说,“你去那几个有‘靠山’的黑市场子探探。要入伙?是什么章程?交多少粮?拜哪尊佛?”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此时注入碗中的茶水,“就记准一条:合适,就搭把手;不顺……拉倒。风浪里找路,宁缺勿滥。” “成!”鬼子六干脆应下,眼睛扫过那几个被老大点到名字的地头,眼神锐利了几分,“老大放心!门路在哪边开,门槛是圆是方,我六子保准摸得门儿清!” 江奔宇看着他,轻轻牵了牵嘴角,算是认可,但那笑意未能暖及眼底:“别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是浪淘沙——留下来的,全是能成事儿的真金,哪怕一时只剩几个人,未来也足以顶半片天的人。” 鬼子六望着那双沉稳如礁石的眼睛,用力点了两下头,无言中却传递出千钧的承诺。他端起碗,仰脖把满碗新沏的、尚有余温的浓茶一口气灌了下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滚下这碗浓茶更如同滚下老大这一份生死相托的信任。茶水的浊黄液体顺着他嘴角流下些许,他也顾不得擦,撂下碗起身,动作异常利落干脆,朝江奔宇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便迅速转身,瘦削的身影如同一尾灵活的泥鳅,带着一股拼死也要钻出生路的决绝,挤过茶摊油腻的桌凳,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门外喧腾的热浪与行色匆匆的人流之中,瞬间模糊了轮廓。 茶摊棚顶下,只剩下江奔宇一人。 碗中的茶汤黄褐,已映不出清晰的影。他独坐片刻,无声地将残存的温茶倒进喉咙。茶已无味,只留下粗糙的梗子摩擦过咽喉的真实。他重新提起那把粗笨陶瓷的茶壶,慢条斯理地注满自己的粗陶碗,浑浊的液体无声地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注满即停,分毫不差,仿佛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被赋予了特定的、不容更改的分量。 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悬着尘埃,悬着远处市集中模糊不清的喧嚷,悬着鬼子六刚才字字句句带来的压迫——关于换了的新天,关于扼住的手,关于狭窄生路背后那些闪烁不明的保护伞。茶碗水面映出棚顶破洞泻下的刺目阳光和江奔宇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那影像在水纹晃动中不断扭曲变形,像是再也无法拼回完整模样。 一个瘦小的身影畏畏缩缩地挨近他油腻桌子边沿,半大的孩子,头发结成缕,几乎盖不住发红的头皮。小脸黧黑,只有一双骨碌碌转的大眼睛,带着动物般的乞求和惧怕,死死盯着桌面。“叔……新鲜的,花生米……”声音像蚊子哼,一只黑瘦小手颤抖着摊开,露出掌心一小把白身还没成熟的花生粒。孩子背上,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破衣服在燥热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浸出一小片暗黑汗渍。 江奔宇的目光落在那只摊开的小手上,花生外壳上密布着不成熟的白色。他抬起眼,视线掠过孩子身上那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厚衣服,掠过那双因紧张而渗着细小汗珠、紧抓衣角的小手,最终落回那没有花生仁的所谓“新鲜”花生上。他沉默着,从衣襟里层口袋深处慢慢摸出几张纸卷着的小钱币,抽出最上面一张最不起眼的角票,递过去,压在男孩同样沾着油腻的破桌角上。 男孩的眼倏然亮得惊人,一把抓起那轻飘飘却重若救命的纸角,喉咙里含糊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连该有的“谢谢”都噎在嗓子里,转身便飞窜出去,像一滴水落进炽热的铁板,瞬息消失于街市汹涌的人潮中,连带那件过大的破夹袄后摆卷起的小旋风都迅疾不见了踪迹。 江奔宇的视线缓缓掠过茶桌旁那戴毡帽的老汉。老人干枯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捏着空瘪的布袋,凹陷的眼睛却正盯着刚才男孩消失的方向出神,唇无声地嗫嚅着,像是咀嚼着一块又硬又苦的陈年往事,又或者念着一句无人听懂的经文。 他将碗中茶再次一口饮尽,这一次已全然是凉透了的残沥,那深重的苦涩早已沉至舌根,盘踞不去。粗硬的茶梗哽在喉咙深处,顽固地提醒着一种真实的刺挠感。他放下空碗,目光无声地投向茶摊外。 日头已明显斜了。光线变得柔和而浑浊,将三乡镇的街道、工厂、还有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冷峻青色山峦轮廓都拖出漫长变形的暗影,沉默地投向地面,如同巨大的伤痕。阴影沉沉地攀附在街衢之上,缓缓蔓延,吞噬掉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光斑。 江奔宇的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抚过碗壁上那一道不知何时留下、如凝固泪痕般的褐色茶渍。指肚下的粗砺触感微凉。方才鬼子六留下的位置空着,茶摊伙计尚未收拾,那只油污的碗底还残余着一圈浑浊的湿痕。他默默看着远处灰黄天空下渐次升起的淡薄炊烟,那原本象征生活的烟缕,此刻在沉沉笼罩的夕照中无力地弯曲着、拉扯着、消散着。他当然知道三乡镇来到了一个转折点,上一世中这新来的守旧派镇长,直到1979年才被撸走,因为他来了以后,过分打压市场活力,整个三乡镇从繁荣变成萧条,甚至很多国营企业都从盈利变成亏损,没有规划,只管生产,让工人有工作做,不管有没有市场,不管有没有积压产品。 棚顶缝隙泻下最后几缕斜阳碎金,斑驳地跳跃在碗中残留的茶末上,明明灭灭,仿佛困于杯底微弱挣扎的火。 他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低语只有尘埃浮动于光柱的轨迹能听见: “浪,来了。” 茶碗里的碎金,倏忽沉没,彻底熄灭。暗影如水般浮上来,温柔而彻底地淹没了他独坐的角落。 第282章 当断则断 暮霭沉沉,落日的余晖像是被大自然精心调和过的金色颜料,轻柔地洒落在蜿蜒的青石板路上,铺就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那青石板历经岁月的摩挲,表面微微泛着光,与霞光相互映衬,宛如一幅古老而又静谧的画卷。 覃龙结束了一天在运输站的忙碌工作,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晃晃悠悠地穿梭在回家的路上。车把上挂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那袋子的边角因覃龙一路的汗水浸湿,变得有些发皱,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脸上的皱纹。覃龙穿着一身沾着灰尘与油污的工装,袖口处被他随意地扯了扯,试图整理一下形象。一路奋力蹬车,他此刻肺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絮,呼吸急促,喉结随着喘息上下剧烈滚动着。 终于,他嘎吱嘎吱地将车停在了码头那个熟悉的茶摊前。茶摊前,江奔宇正坐在河边木桌旁,静静地品着一碗凉茶。覃龙快步走到江奔宇身边,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赶忙把文件袋往木桌上一放,带起的一阵微风,轻轻掀动了江奔宇手边那碗凉茶表面的浮沫。“老大,”覃龙急切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喘息后的沙哑,“刚在街口撞见张子豪,他说这是你让鬼子六准备的东西。” 江奔宇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文件袋,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粗瓷碗沿缓缓转动了半圈,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茶摊周围正在纳凉的人群。喝茶的老汉满脸沧桑,正用一块略显破旧的粗布认真擦拭着手中那把古朴的紫砂壶;不远处,两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正全神贯注地对弈,每落下一枚棋子,都发出清脆的啪嗒声。确认周遭一切如常后,江奔宇这才伸出手,稳稳地拎过文件袋。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袋里硬挺的纸张边缘时,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转身,朝着茶摊河边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走去。覃龙见状,赶紧快步跟上,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来到老榕树下,江奔宇解开袋口麻绳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封承载着无尽思念的家书。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沓泛黄的纸张,借助着树缝间漏下的细碎光线,快速地翻阅起来。随后,他从中抽出最上面的两份文件,递给覃龙,神情严肃地叮嘱道:“这是卖草药和山货的票据,你回去把交易的斤两、钱数都仔细抄下来,单独收在木箱最底下,千万别大意。” 他稍作停顿,目光望向远处码头屋子顶上那面在微风中飘扬的红旗,接着说道,“你和虎哥盖新房得要八百多块钱呐,这数目在村里都能翻新三回瓦房了。眼红咱们的人,夜里怕是睡不着觉,指不定瞪着天花板,心里头算计着咱们的砖瓦呢。” 覃龙紧握着票据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纸角硌得指腹生疼。他抬眼瞅着江奔宇额角那道浅浅粉红没有好全的疤痕,那是前段时间在山里打猎时,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留下的。此刻,在逐渐暗沉的暮色里,那道疤就像一条淡红色的丝线,显得格外醒目。“衙门最近查得特别紧,前几天三队的老林家盖猪圈,就多占了半尺地,结果就被勒令拆掉了,”覃龙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这些票据……会不会有问题啊?” “防的就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江奔宇又从文件袋里翻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收据,纸张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油墨香气。“这是虎哥的,你让他夹在《毛主席语录》第里,那页他总喜欢折个角,肯定忘不了。最起码这本书那些人不敢乱动。” “老大,我记牢了。”覃龙一边说着,一边把票据仔细地折成方块,小心翼翼地塞进内兜。当指尖触碰到心口位置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问道,“那您呢?您手里剩下的这些……打算怎么处理?” “我这儿有备份。”江奔宇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帆布包,包上的金属搭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回去跟村里的弟兄们透个话,让大家都多留个心眼。谁家的狗突然叫得比平常勤快了,哪户人家老是往村委会跑,这些都得记着点。真要是有人举报咱们,至少得知道是从哪个院子里传出的风声,是谁家的灯彻夜亮着不熄。” 覃龙挠了挠后脑勺,粗糙的手掌把头发蹭得更加凌乱了。“老大,咱们是不是太谨慎了?兄弟们不都挺服您的吗?” 江奔宇弯腰拧开茶摊旁的公用搪瓷缸,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缸凉茶,那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树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我最担心是鬼子六的那些手下,毕竟他们都见过我。虽然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但是万一呢?前阵子李家庄的老陈,就因为给邻村捎了两斤红糖,就被人举报说是投机倒把,现在还在学习班待着呢。”他把搪瓷缸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放,缸底的水渍在桌面上迅速洇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晕。“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得比石头还坚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呐。” 晚风轻轻拂过,卷动着榕树叶沙沙作响。覃龙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煤油灯,思绪不禁飘回到以前时,老一辈的人带着后辈们在山坳里烧木炭的日子。那时,老人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在明处走,影子不能歪” 。他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接着问:“那鬼子六和子豪那边……需不需要再叮嘱一下?” “放心,”江奔宇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点笑意,“他跟鬼子六今儿一早就去了趟公家衙门那边,该打点的关系都已经打点到了,不会有大问题的。” 然而,覃龙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他下意识地用脚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那石子被踢得滚出去老远。“可那画册交易平台,真的要停吗?六百多号弟兄可都靠着这个吃饭呢,有的弟兄家里孩子还等着买药救命。突然停了,怕是……怕是有人要离开,甚至……”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但两人心里都明白那没说出口的意思——在这个敏感的年头,被人举报可不是一件小事,弄不好就会惹上大麻烦。 “所以才让鬼子六他们去找革委会的吴威和方明杰。”江奔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像是在默默计算着什么。“真出了事,能捞一个是一个,但有个前提——绝对不能背着咱们跟外人勾勾连连,否则谁也保不了他。” 覃龙这才恍然大悟,想起画册交易平台刚搭建起来的时候,老大在山里据点里跟核心弟兄们开会的场景。那时候,早上初升的太阳昏暗的光线将江奔宇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一尊巍峨的铁塔,充满了力量与威严。“难怪您当时非得强调单线联系,甲只认识乙,乙只认识丙,谁都摸不清上头到底是谁。”他往江奔宇身边凑近了一些,声音里满是佩服之情,“可架不住熟人介绍啊,二柱子跟他表舅都在里头做事,哪能不认识呢?这可怎么避免啊?” “所以这也是个筛子。”江奔宇望着远处那条已经被暮色完全吞没的山路,目光深邃而坚定,“看看队伍里谁能真正扛住事,谁会见利忘义、背叛大家——是人是鬼,这么一筛就全清楚了。” “可这么一来,怕是剩下的人没多少了。”覃龙叹了口气,鞋底在地上缓缓蹭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心中满是忧虑。 江奔宇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覃龙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布衣裳传递过来,让人感到一丝温暖与力量。“别在这儿干耗着了,夜路不好走,咱们边走边说。”他拎起靠在树干上的自行车,车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仿佛在为他们的夜行奏响前奏。 两人推着车,缓缓朝着古乡村的方向走去。车轮碾过碎石子路,发出有规律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覃龙望着江奔宇的背影,忽然发现老大的脊梁似乎比以前更弯了一些,也许是这段时间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既要操心盖房的事,又要时刻盯着平台的运作,还要时刻防备着暗处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换做是谁,都得熬出一头白发,累弯了腰啊。 果然,没走出半里地,他们就撞见了流动巡查的革委会队员。两个穿着蓝色布制服的年轻人,手里高高举着马灯,那昏黄的光柱在他们脸上来回扫动,就像两束刺眼的探照灯。“站住!干什么的?”领头的那个队员嗓门洪亮,在马灯的光晕里,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胸前佩戴的鲜艳红绸章,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江奔宇见状,赶紧不慌不忙地掏出运输站的工作证,塑料封皮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同志,我们下班回村,我在运输站搬货,他是隔壁车间的工友。” 马灯的光柱又照了照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工具包,随后,领头的队员用手电筒轻轻敲了敲文件袋,语气带着几分警惕问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单位的领料单,明儿一早要交上去的。”江奔宇回答的声音不高不低,十分沉稳,但手指却在车把上悄悄蜷了起来,透露出他内心的一丝紧张。覃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对方挥了挥手,说了声“走吧”,他才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汗水早已把衬衫紧紧黏在了身上,凉飕飕的。 没走多远,第二个巡查岗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次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他翻看工作证的时候格外仔细,就连照片边角那细微的折痕都反复瞅了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最近上头抓投机倒把抓得严,你们运输站的人更得注意,可别犯错误。”江奔宇满脸陪着笑,连连应和着,直到对方把工作证递回来,两人才敢继续往前走,脚步都比刚才快了许多,像是想要尽快逃离这令人紧张的巡查氛围。 “要不是这证,今晚怕是得被带到队部去问话了。”覃龙喘着粗气说道,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一条黑色的丝带。 江奔宇没有说话,只是把自行车推得更稳了些,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远处古乡村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起来,村口的老榕树就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哨兵,静静地守护着村庄。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或许此刻正从某扇窗户后面、某棵大树背后,悄悄地窥视着他们,注视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第283章 暮色深处的筹谋 残阳的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沉入西山背后,只在天际留下一抹融金褪尽后的赭红余痕。随即,那层薄纱般的暮色便悄无声息地漫溢开来,自蜿蜒的田埂爬过零散的院落篱笆,最终如水银泻地,温柔而严酷地将整个山坳里的小村包裹得密不透风。 白天里那些被烈日曝晒得发蔫的草木、土墙上斑驳的泥痕、屋顶上经年累月熏得发黑、参差不齐的瓦片,此刻都在这层泛着青灰光泽的暮霭中融化成深浅不一的墨影,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只留下沉甸甸的、令人胸口发闷的一团混沌。 白日里稀稀疏疏的炊烟早已散尽,空气潮湿而滞重,混杂着泥土的腥味、粪肥的隐隐刺鼻和白天劳作残留的汗气,形成一种特殊年代下乡村特有的黏稠气息。 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点昏黄灯火,顽强地刺破这无边的晦暗,那是点起的煤油灯。微弱的光芒透过窗棂上糊着的、因年月久远而泛黄甚至破损的旧报纸,在院内泥地上投射出几团形状怪异、模糊不清且随着灯焰不断跳跃摇曳的光斑,仿佛是黑暗中几尾随时会熄灭的、虚幻的鱼。 这光,非但未能驱散夜的深邃,反而更加衬托出周遭无边无际的沉郁与沉寂——除了墙根草虫单调重复的鸣叫,便只剩下风拂过树梢时沙沙的低语,像某种无处不在的、小心翼翼的叹息。 牛棚房里,那张笨重乌沉的八仙桌旁,围坐着江奔宇、秦嫣凤、许琪和覃龙,至于那些孩子早就到另外的房间里玩了。桌上杯盘狼藉,几个海碗里残留着干涸发硬的米粒,空了的碟子边上泛着油渍,一双竹筷滑落桌边,岌岌可危。空气里弥漫着肉的香味,提醒着这里刚结束了一场仅足以维持基本温饱的晚餐。 许琪似乎不胜这黏腻的空气,又或者心中焦灼难耐,端起面前粗瓷碗灌了一大口白开水。冰凉甚至有点发涩的液体滑下喉咙,却并未抚平她眉宇间深锁的皱纹。那对眉头拧得紧紧的,几乎要在鼻梁上方汇集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她下意识地用拇指指甲用力刮蹭着碗沿上几处缺瓷露泥的小豁口,粗糙的触感刺激着指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头那沉甸甸的焦虑。她终于压低声音,先开了口,那语调既急迫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宇,你…可听说了?”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木格窗棂,仿佛那脆弱的窗纸之外,夜风里就藏着无数双竖起的耳朵,“今天,村口那大喇叭可真是疯了!响了整整一下午啊!翻来覆去就灌那么一件事进耳朵——严查!严禁!私人搞买卖!甭管鸡蛋、土布、还是山里头采的些野果子、药材,要么卖给国营站(粮站、收储站、供销社),要么就老实烂在自己筐子里!胆敢私下里你卖给我、我卖给你?” 许琪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抓住!抓住了就往死里整!那叫什么?‘投机倒把’!铁定的罪名!下场?……送去‘学习班’改造!” 吐出最后三个字,她仿佛耗尽了力气,脸色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更加蜡黄,握着碗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江奔宇背靠着吱呀作响的旧藤椅背,姿态看似松垮,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审视。他刚用一根火柴梗,漫不经心地剔着塞在牙缝里的粗粮残渣。闻言,他那深潭般的眼睛抬也没抬,只是从鼻腔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声音含糊却清晰:“晌午,就在镇东头卸货那会儿,风言风语灌了一耳朵。这阵风,刮得邪门。”他吐掉火柴梗,那只粘着泥渍、指节粗壮的军绿胶鞋后跟精准而随意地碾下去,将它彻底揉碎在脚下的泥土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嚓”声。“除了这破锣嗓子嚎的这个,还有别的幺蛾子没?镇上风声紧了不是一天两天,这回来的怕是不止一阵风吧?” “有!糟得多!”许琪仿佛被这问题刺了一下,猛地放下粗瓷碗,碗底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双手交握紧压在小腹前,仿佛这样能抵住那股从心窝深处泛上来的寒意。“今儿大早,我去村口老井台那块洗衣服。还没走近呢,就听见……”她吸了口气,声音涩得发哑,“听见五婶子、林大娘她们几个,围在井沿边石墩子上,压着嗓子哭!肩膀头一抽一抽的……一问,眼泪珠子就淌得更凶了。说啥?说队里的粮仓快……快见底了!”许琪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绝望,“往年这光景离青黄不接还早呢,可今年邪了门!仓库保管员老赵头,偷偷跟她们透的风,库底子都扫干净了!好些人家,就咱们隔壁村的老孙家,他家那半大小子脸都饿绿了,早就偷偷背着背篓,跟着几个饿得扛不住的大人,钻后山坡林子里刨树根去了!” “刨树根?!”江奔宇一直垂着的浓黑睫毛猛地掀开,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骤然亮起,锐利如鹰隼攫取猎物前的寒芒。他浓黑的眉毛高高挑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日子紧巴,挖点苦马菜、灰灰菜,芭蕉树心充饥不算新鲜事儿,可树根?那玩意儿是咽得下去的?又涩又糙,嚼在嘴里拉喉咙,吞下去刮肠子!吃了不拉肚子脱层皮才怪!这……”他喉结滚动,胸膛起伏了一下,“这他妈是被逼到什么份上了?真要吃土活命不成?”他的声音里压着一股邪火,是对这荒谬现实的极度不满与隐忍的愤懑。 许琪的脸在油灯光晕下似乎又黯淡了三分,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一处油腻污渍,沉沉地叹了口气,肩膀垮塌下去,仿佛不堪重负:“谁说不是呢!我在河边洗衣石那儿搓被子那会儿,听得心口子直坠……是林姐亲口跟我诉的苦。她男人在公社当个小文书,成天跟那些纸片子打交道,消息一向灵光,准得很。她说,根子就在几个月前,北边那场大地震上!” 这开头立刻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秦嫣凤捏着衣角的指尖微微一紧。覃龙沉默地抬起眼皮。江奔宇则支起一只胳膊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专注的神色。 “咱这地方,离震区远着呢,原本不沾边吧?”许琪的声音带着一种切齿的无奈,“坏就坏在‘上头’把咱县划进帮扶名单了!成了‘支援灾区’的成员之一!这本也……可咱们历年向上头报收成,谁家报过实数?谁家敢报实数?!”她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像是在指责某个不在场的、愚蠢透顶的对象,“你想实实在在报个一百斤?行,公社那帮笔杆子大手一挥,给你添成一百五、两百!为啥?秋后全县开总结大会,各路‘父母官’往台上一坐,数据要漂亮!粮食增产、仓廪丰实,那白纸黑字堆叠起来才是政绩,才是官帽子上那道耀眼的光环!”她喘了口气,眼底的愤怒更清晰了,“往年那帮油子心里都有谱,会留余地。可偏偏,偏偏今年县里新调来那位镇长,姓什么来着?哦,记不得了,他是根正苗红的大学生,书读得大概是不错,可对这乡下地头的猫腻,完全是个两眼一抹黑的愣头青啊!屁都不懂!” 许琪几乎是咬着牙,把这“愣头青”三个字嚼碎了吐出来。 “他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摊上这支援的差事。他心急火燎要做成绩啊!拿起下面层层报上来的产量报表——全是掺了水、发了酵的假数——根本不分虚实,也看不懂门道,当真就一股脑拍板签字:调粮!支援!大车小车,拖拉机突突突地往火车站拉!”她的叙述带着一种沉痛的节奏感,“粮站的老徐头、保管员老赵,这些人急了!哭爹喊娘地跑去公社堵书记的门——‘库存不对啊!数差太多!这样调法,村里人熬不到夏收就得饿死!’晚了!一切都晚了!”许琪痛苦地摇头,声音低得像呓语,“人家书记两手一摊:‘支援是省里的直接命令,白纸黑字公章盖着!救灾如救火!谁敢阻拦?你们自己平时怎么报的?现在哭?晚了!’那粮食……早两天就装上火车,‘轰隆轰隆’奔灾区去了!” 堂屋里死一样的寂静。灯芯“噼啪”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映亮了屋内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江奔宇听完,身体重重地向后靠回椅背,撞得椅背又一声闷响。他足足有半分钟没吭声,下颌绷紧的线条冷硬如铁。昏暗灯光下,能看清他腮帮子微微的鼓动。他那双习惯性微微眯起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眼神复杂地扫过屋角堆放的杂粮口袋和塞得满满当当、盖着盖子的竹筐——那些是他为应对饥荒,明里暗里倒腾回来压箱底的续命粮。半晌,他才从紧抿的唇齿间,由鼻腔里极为短促而用力地“嗤”了一声。这声音极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凝滞的空气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既没有明显的愤怒,也没有过度的悲哀,只有一种深沉的、浸透骨髓般的无奈与荒谬感交织的麻木。 打肿脸充胖子?何止!简直是剜肉饲鹰!自己灶头上那口大锅里熬着的玉米糊,稀得能照见人影,锅底刮都刮不出三碗稠的。就这副家当,竟有“魄力”掏出压箱底的老本,一股脑全送到别人碗里!美其名曰“帮扶”,实则是在挖断自己活命的根!这哪是帮人,分明是绑住自个儿的手脚往悬崖边上推!这种愚蠢的“豪迈”,透着一股官僚体系下特有的、不计后果的昏聩和可怖的麻木,让他心头发冷又觉可笑。 “宇哥……”秦嫣凤一直安静地坐着,像角落里一株柔韧的细竹。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无意识地相互绞缠着。她向来话少,尤其是在商议这种“大事”的时候,总觉得男人自有主见。可此刻听着许琪那绝望的叙述和江奔宇那沉重的无言,一种源自本能的忧虑和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尖。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意,如同春夜里被薄雾笼罩的溪水声,又像怕惊扰了什么。“要不……要不明天,我跟许姐去趟镇上供销社?去瞧瞧……看看还有没有粮票油票能买的粮油?哪怕……哪怕想法子多淘换点回来备着?家里、后面黄泥土坯房……老的老小的小……”她越说声音越低,后面的话几乎淹没在喉咙里,只用一双带着忧愁水光的眼眸,期冀又不安地看向江奔宇,似乎在寻求一个依靠,一个安全的指引。 江奔宇的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落在秦嫣凤带着恳求与怯弱的小脸上。灯光的阴影柔和了她下颌的线条,却更显出那双清澈眼眸里的忧虑像沉在深潭里的石头。这无声的询问让他心头微微一软。他也知道秦嫣凤估计想起了她也是这样子过来的,他果断地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决策者惯有的分量:“行!这事儿非你俩去不可。”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锐利,扫过许琪和秦嫣凤的脸,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桌上。“买不买得到东西……两说!这年头供销社也是凭票限量,柜台底下有猫腻的货也不是白捡。最关键的是——得去!而且要‘买’!动静还不宜太小。得让村里人,让那些个眼睛盯着咱家灶台的人看见,瞧仔细了!秦嫣凤和你许琪,‘辛苦’跑了一趟镇上供销社,‘费尽心思’才淘换回点东西来。”他强调着“辛苦”、“费尽心思”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深谙世事的精明。 “为啥?不为显摆!”江奔宇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警告,“就为防着‘戳脊梁骨’这头吃人的狼!等真到了大家伙儿都揭不开锅,家家炊烟断、户户骂娘的时候,独独咱家锅里的糊糊还能冒点热气儿,门缝里还能飘出点饭菜香……”他冷笑一声,带着一种洞悉人心险恶的冰冷,“那不擎等着招人恨、招人眼红吗?红眼病一犯,那是天王老子都压不住的邪火!到时甭管是饿疯了的莽汉,还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踩着我们当垫脚石邀功的小人,随便找个由头——比如怀疑咱搞投机倒把弄的粮食——就能引来治保队把门踹开!就算搜不出什么,唾沫星子也够把人淹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眼中闪过忧虑,声音更沉,“就为这,我连让你们白天去后坡打点猪草挖点野菜都不敢太勤快!生怕做得太多太显眼,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他家咋就那么能弄到东西’的把柄!所以,这次去镇上供销社,是‘示弱’,更是‘设障’!是给咱们有可能、不得已暴露出来的那点额外粮食来源,提前打个明晃晃的‘幌子’,堵住悠悠众口!” 秦嫣凤的目光随着江奔宇的话,从困惑渐渐转为恍然。她心思本就灵透,一点即通。“哦……我明白了!”她用力地点点头,眼底的怯意被一种深刻的领悟所取代,声音虽轻但异常清晰,“这叫做‘过明路’。得有明面上站得住脚、摆得出来的‘进项’。有了供销社这条记录在案的、公开的采购渠道(哪怕实际买到的东西杯水车薪),日后咱们家突然‘多’出来的那些粮、那些油、那些菜,就有了正经来路能解释得通!否则……”她轻轻咬着下唇,眼中掠过一丝后怕,“真被有心人刨根问底起来,无端多出的物资,那就是天大的祸端!根本就是藏不住的罪证!” “可不就是这理儿嘛!”江奔宇仿佛卸下一点心头重负,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身体更深地嵌进那把吱嘎作响的旧藤椅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惯有的、针对那压抑现实的嘲讽与不耐。“你们瞧瞧运输站给我安排的活儿?每次都是长途运输,喘口气都觉得肺管子生疼!”他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活动着因为长期高强度劳作而有些粗大甚至变形的手指关节,“图啥?就图那份‘公家单位’的履历,那个‘国家正式工人’的印戳!这份苦力,是写在招工表、盖了红章、摆在明面上、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正规收入’!没有它?就算我有搬山的力气,搞来金山银山也是‘来路不明’!要不是为了这块名正言顺的‘挡箭牌’,为了这层贴在外面、糊弄人的金漆,你们当我是贱骨头,非要去受那份连牛马都不如的活罪?” 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疲惫,像一层无形的雾,笼罩在他脸上和话语里。这份辛苦,是对现实屈辱的隐忍,更是为了掩护暗地里更危险的谋生,一种用血汗麻痹旁人的表演。 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覃龙,这时终于开口了。他是江奔宇最信任的得力助手,沉默寡言,做事却异常稳重扎实,心思比针脚还细密。他粗糙的手指在磨得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眉头皱起一道深刻的刻痕,声音浑厚低哑,像闷在地窖里的回响:“大哥,要是这么说……往后,运输站那趟活儿回来的车上,”他抬眼,目光坦荡而带着忧虑地看着江奔宇,“真不能再像前阵子那样夹带‘私货’了。最近风声刮得太紧,听说好几个路口都增了岗哨,连镇上到咱村这条小道边上都设了暗卡,专门查过路的大车自行车,提防的就是有人夹带‘违禁品’搞私下交易。万一被搜出来……”覃龙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凝重已足够说明后果。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在那个“割资本主义尾巴”运动如火如荼的年代,运输车辆夹带私货是重点打击目标,一旦被抓,轻则批斗游街、没收财物、全家牵连,重则判刑劳改甚至扣上反动帽子。 “嗯,是这个理。”江奔宇没有任何反驳,立刻点头认可,眼神锐利如刀,“非常时期,行非常事也得讲究分寸。这俩月,收!能收到多少算多少,收到什么算什么,不挑拣。收不到?也绝不强求!关键是风头正紧,别给人递把柄。”他端起桌上一个豁了口的陶杯,将里面冰冷的残茶一口饮尽,借此压下心头那一丝无奈和憋闷。“让‘虎哥’那边——手脚麻利点!盖新房子的进度给我再往前撵!拼着加点工钱,买点好烟塞给那几个技术好的老把式,让他们日夜轮班干!砖瓦木料甭心疼钱,该买贵的就买贵的,买不到就想别的法子换,砸锅卖铁也得上!”他口中的“虎哥”,是另一个心腹,此刻正带着一支精干的小队伍,在靠近蛤蟆湾,古乡村边界的一片荒僻地界上悄没声地垒墙盖房。 江奔宇的语气急促起来,带着一种迫在眉睫的急迫:“只要新院子盖好,东西两头大门一落栓,三米高的院墙围着,外面人毛都瞅不见一根!到时候,厨房里是蒸窝头还是煮腊肉?卧房里点的是油灯还是电灯?后院挖地窖藏十担粮还是百担粮?全都是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说了算!天王老子也管不着!眼下?”他朝墙根方向努了努嘴,声音透着浓浓的憋屈,“你们听听后墙根窝棚里那几个病秧子的咳嗽声!隔着一道薄墙板壁放个响屁隔壁家都能听个一清二楚!多少双饿绿了的眼睛天天盯着咱家烟囱冒烟早晚?就差扒门缝了!这鬼地方,就是个大闷罐!根本没藏身的地儿!”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这种近乎原始群居状态、毫无隐私的深恶痛绝。 “那些人……也确实可怜。”秦嫣凤听着丈夫的话,再想起后墙根下拥挤破败的窝棚里传来的日夜咳嗽和哭喊声,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悲悯。那些窝棚,是生产队接纳的、因各种原因失去劳动能力或家庭的“五保户”、“困难户”们的临时居所,生活条件极差。“就村里那点公分的活儿,缝补、清扫、给晒谷场翻晒翻晒粮食啥的,现在抢得像过年分猪肉!以前大家嫌工分低、又苦又累的活计,比如挑大粪沤肥、去远山开荒碎石之类的,现在天不亮就黑压压挤满了人排队!那力气小的、腿脚慢的,挨到跟前连活儿的边儿都沾不上!分不到活,年底就分不到粮票钱票,就只能等死……”她摇了摇头,秀气的眉宇间锁着沉重。“老村长这几天,那头发愁得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片!天天在队部那黑屋子里拍他那破办公桌,砰砰响!嗓子都喊哑了:‘人太多!活不够分!我上哪儿去变那么多公分出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安排谁干活谁不干?怎么安排都有人骂娘、拍门、告状!’唉……”这声声叹息,将小人物在时代车轮倾轧下的无助,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奔宇安静地听着妻子柔缓却沉重的叙述,手指在桌子上习惯性地轻轻敲打着一种无声的节奏。他的眼神起初是习惯性的冷然审视,但在某一刻,仿佛有一星极微小的火花在那深不见底的眼瞳深处骤然亮了一下,速度之快,若非熟悉他的人几乎无法察觉。但这稍纵即逝的光芒之后,他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同一块冰面裂开了一条细缝,透出下面流动的活水。他倏地转过头,目光炯炯,像探照灯般锁定了秦嫣凤的脸:“凤儿!”他唤了她一声,那平日里总带着点命令式口吻的粗粝嗓音,此刻竟有几分罕见的、因新想法滋生而带来的热切,“我记得你屋里那台缝纫机,还拾掇得好好的吧?上回的钢蹬板我给换了新的,轮子也上油了,走得挺利索?实在不行了,我去镇上茶摊把那八台缝纫机带回来?” 秦嫣凤被他这突兀的一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嗯,从省城里捎的那台‘蝴蝶牌’老底子还在,虽说不是新的,但修好了使着还行……平时就给自己和孩子们缝缝补补……”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明白丈夫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何突然提起这台看似无用的老物件。 江奔宇不等她多想,眼中那抹精光更盛,仿佛黑暗中的星火被吹旺了:“要不……这样,”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按在桌上,将声音压得极低,仅能让桌旁四人勉强听清,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冰珠,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咱请窝棚里那些手脚还灵便、还能动弹的大娘、大姐们……来帮忙做衣服?当然不是白做!暗地里来,别声张!” 他语速变快,思路显然已经清晰运转起来:“看她们能接啥活儿。剪裁拼片这些需要点本事的精细活未必行,但缝个口袋、盘个扣子、卷个边角、锁个边、扎个裤脚这种简单缝纫,熟能生巧几天就能上手!量又大,耗时间!”他目光扫过许琪和覃龙,最终落回妻子脸上,“要是她们不方便把布料针线啥的带回去做——毕竟人多眼杂!那就让她们直接来咱家里这小屋做!地方虽然挤点,但离窝棚近,方便!点上煤油灯,大家凑在一起,小声说说话,手底下不停。做完一件,”江奔宇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强调道,“按件算!不拘是粮票、米、杂粮、甚至是一星半点菜油、盐巴,还是我们手头现钱……随她们自己心意挑!总归要让她们觉得,比起后山坡上刨那又苦又涩还吃坏肚子的树根,靠这个挣口吃的,踏实!值当!” 这个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方才压抑的平静。覃龙第一个反应,那对总是很沉静的浓眉立刻拧紧成了一个深刻如刀刻的“川”字。“老大,”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一贯的谨慎,“这事儿……能成吗?用不用……先跟老村长那头通个气儿?好歹让他心里有个谱,别哪天被窝棚那边动静惊动了,他跑来查问……”在覃龙看来,擅自组织这种“小集体作坊”,风险不小。 “通个屁气!”江奔宇毫不犹豫,断然一挥手,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几分独断专行的气势。“找他干嘛?跟他说明,他咋办?他能批条子、批公分支持这事?还是他敢顶着‘纵容包庇’的帽子支持我们?”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带着洞察和嘲讽的冷峭弧度,“他那老头儿,就算长了翅膀飞到咱家墙头看见了,知道了,他也只会当自己瞎了、聋了、哑巴了!绝对不会承认知道一个字!” 江奔宇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窝棚里那些人一天天地饿倒、病死,那是压在他心窝子上喘不过气的石头!他愁得头发白就是为这个!没法子可想!他巴不得有人悄没声儿地替他挪开几块石头,替他分担点要人命的担子呢!他感谢咱们都来不及!只要我们做的不惊天动地、招摇过市,他就是咱们暗地里最大的‘保护伞’!心里不知多念我们的好呢!”这番话,把老村长矛盾、无奈、又不得不默许的微妙心态点得清清楚楚。 他话锋一转,那锐利的目光瞬间钉在了覃龙脸上:“至于窝棚里那些还有把子力气、年纪不算太大、还能干点体力活的男人……”他稍稍加重了“男人”二字,“正好!一并给他们找点出路!你,”他指向覃龙,下达指令,“私下里放出风去——说我这边盖新院子(不是虎哥那块地,是我这边另批的一块宅基地),正缺人手!愿意来的,算‘帮工’!活儿不白干!甭管是搬砖、和泥、递瓦、拉大锯出力气,干一天,照样结算一天!或是给粮,或是给点现钱,明码标价!”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是公开地“以工代赈”,用合法的名义转移风险、收买人心。 “老大,这事儿……”覃龙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虎哥那边挖地基、砌墙、上梁,不是已经带了三十来个精壮后生了吗?都挤在一块儿,活儿快干完了呀!还……还要加人手?再加人往哪儿放?干啥活?”他有些懵了。虎哥那支队伍已是精挑细选、磨合已久的精锐,足以应付新房建设。 江奔宇瞪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脑子怎么还没跟上趟”的无奈,但立刻耐心(虽然语气还是不耐烦)地解释道:“不是加到虎哥那头去!那地儿人多眼杂,活也快干得差不多了。我说的是——我刚托人批下来的,西河沟边上那块废弃的牲口圈旧址!新批的宅基地!手续可都是我托人、托运输站王主任他们‘帮忙’递上去弄下来的,过了明路的!”他特意强调了“过明路”,“新开一处院子!也需要找人干!平整场地,打地基,垒墙!正好收拢窝棚里那些男人!他们要是不会手艺,光有傻力气,”他朝覃龙示意,“就从运输站仓库那边日常干零活的那群老工匠里,抽出三五个牢靠的、嘴巴严实、最好还欠着咱们点人情的老把式,过去当个技术指导带带他们!打下手,递家伙什就行!记住喽!”江奔宇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目光如炬钉着覃龙,“这条最关键——让他们先去把生产队每天摊派下来、那点工分挣命的活儿给我干完!必须干完!干好了!然后,等队长放工哨子吹了,人散了,他们再偷偷摸摸聚过来!白天给队里干,挣公分填肚子;放工后摸黑给我们干,挣活命的粮票钱!两边都顾到!谁要是贪多嚼不烂,为了来咱这儿挣得多点就糊弄生产队的活儿,没干完或者干砸了被队长逮住埋怨……”他眼神冰冷,“立刻轰走!一次机会也不给!绝不能因为这个让老村长那头抓到任何把柄,说我们耽误了公家的活儿,给他惹麻烦!这条线要是踩不稳,咱这点善心就是引火烧身!明白了?” 这番部署,将风险控制、利益平衡、人情世故和生存法则糅合得滴水不漏。每一步都踩着钢索,却力求稳当。 覃龙脸上的困惑瞬间消散,代之以一种深刻领会后的郑重,他用力点头,那双习惯性观察的眼睛亮了起来:“明白了!大哥!想得周全!西河沟那边偏僻,白天队里干活的人都嫌远不愿意往那儿去,天黑后更没人影,动静大了也不怕听见!我懂!两头兼顾,让老村长挑不出刺儿来!交给我!” “小宇,”许琪不等覃龙话音落地,立刻接口,眼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仿佛一个终于找到用武之地的战士,“那我明天就去找那几家手脚还算利索的大娘、大姐探探口风!就从……从张寡妇、五婶子先问起!看看她们心里啥想法,愿意接多少活儿?放心,我嘴上有把门的!”她拍着胸脯保证,疲惫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点生机。这既是行善,也是在危机四伏中打开一条可能的生存与财富积累的侧翼通道。 “行,这事儿你操办!”江奔宇爽快应下,又看向覃龙,“那你呢?” 覃龙挺直腰板:“我明天正好排班轮休,不用去运输站。大哥放一百二十个心!窝棚里能走动的男人,我心里大概都有数。西河沟那地儿我也熟!明儿一早我就去悄悄透风,傍晚队长放工哨子一响,我就挨个去叫!保管把这头也张罗起来!” 一切似乎都有了初步的应对之策。但那核心的“收成”问题,依然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江奔宇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油灯下拉出长长的、来回晃动的黑影,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堂屋空间,带来一种压迫感。他几步走到墙角,那里靠墙放着一只颜色暗沉、毫不起眼的旧松木箱子,笨重、结实,上面挂着一把几乎生锈的老式铜锁。他摸出钥匙——那钥匙被他揣在最贴身的衬衣口袋里,常年带着他的体温——插入锁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掀开沉重的箱盖,里面没有华丽耀眼的金银财物,只有一些用油纸或布匹层层包裹的物件。他小心地翻弄了几下,从一堆泛着霉味的旧报纸包裹里,抽出几张折叠的、边缘已经磨损泛黄、质感粗厚发脆的牛皮纸。纸页微微发硬,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那是几份非常特别的图纸。 借着桌上跳跃不定的昏黄灯 他蹲下身,打开木箱从里面抽出几张泛黄的纸。借着煤油灯的光,能瞧见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样——有带烟囱的厨房,有带窗户的卧室,甚至还有个方方正正的小间,标着“茅房”。这是江奔宇凭着后世的记忆画的别墅图纸,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新鲜劲儿。 “按这个来。”江奔宇把图纸递给覃龙,指尖在“地窖”两个字上敲了敲,“材料不够就去镇上拉,钱不够跟我说——运输站仓库里堆着些旧木料,我想办法弄出来。” 覃龙捏着图纸,借着灯光眯着眼看,那些设计他见都没见过,却觉得心里亮堂了些,他重重点头:“我记着了。明儿一早就去跟后院山的那些男人说。” 许琪也接话:“那我明儿去跟那些女人透透风,就说凤儿想找几个人帮忙缝缝补补,管顿饭。” “行了,就这么定了。”江奔宇拍了拍手,木桌上的碗筷震得叮当作响,“明天我还得出车去拉货,家里的事就靠你们多盯着。” 众人应了声,开始收拾碗筷。秦嫣凤端着碗往灶房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许琪帮着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划着圈;覃龙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落在地上,转瞬就灭了。 江奔宇最后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顿时被 填满,只有月光从房梁的缝隙里漏下来,像根银线,落在他脸上。他摸黑走到屋檐下的床板旁躺下,床板硌得骨头生疼,却没半点睡意。 院墙后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接着是女人低低的哄劝,最后连哭闹声都淡了,大概是孩子饿极了,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江奔宇望着房梁上悬着的那串干辣椒,红得像串凝固的血。他心里盘算着——明天得让秦嫣凤多买两斤粗面,明面上的粮袋得塞得鼓点;让覃龙跟虎哥说,盖房子时多弄几个暗格;运输站那边得跟孙站长打好招呼,往后捎东西得更隐蔽些…… 这年头像走在结了冰的河面上,每一步都得踩稳了,稍不留神就可能掉下去。他得护着身边这些人,护着这个家,像老母鸡护着雏儿似的,哪怕自己翅膀冻得僵硬,也得把他们拢在怀里,稳稳当当地熬过这个冬天。 月光在他脸上静静淌着,像层薄霜。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头蛰伏的巨兽,而江奔宇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星。 第284章 以工代赈 江奔宇安静地听着妻子秦嫣凤柔缓却沉重的叙述,手指在桌子上习惯性地轻轻敲打着一种无声的节奏。他的眼神起初是习惯性的审视,但在某一刻,仿佛有一星极微小的火花在那深不见底的眼瞳深处骤然亮了一下,速度之快,若非熟悉他的人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稍纵即逝的光芒之后,他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同一块冰面裂开了一条细缝,透出下面流动的活水。他倏地转过头,目光炯炯,像探照灯般锁定了秦嫣凤的脸:“凤儿!”他唤了她一声,那平日里总带着点命令式口吻的粗粝嗓音,此刻竟有几分罕见的、因新想法滋生而带来的热切,“前段时间我们暂停下来的那个小作坊制衣间,这次有机会真的可以实现了。上次,是没有人愿意干,这次不缺人做事。那台缝纫机好用吗?” 秦嫣凤被他这突兀的一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嗯,你带回来的那台‘蝴蝶牌’,虽说不是新的,但还是不错的……平时就给自己和孩子们缝缝补补……”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明白丈夫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何突然提起这台看似无用的事。 江奔宇不等她多想,眼中那抹精光更盛:“要不……这样,”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按在桌上,将声音压得极低,仅能让桌旁四人勉强听清,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冰珠,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咱请后面土坯房里那些手脚还灵便、还能动弹的大娘、大姐们……来帮忙做衣服?当然不是白做!暗地里来,别声张!” 他语速变快,思路显然已经清晰运转起来:“看她们能接啥活儿。剪裁拼片这些需要点本事的精细活未必行,但缝个口袋、盘个扣子、卷个边角、锁个边、扎个裤脚这种简单缝纫,熟能生巧几天就能上手!量又大,耗时间!”他目光扫过许琪和覃龙,最终落回妻子脸上,“要是她们不方便把布料针线啥的带回去做——毕竟人多眼杂!那就让她们直接来咱家里这牛棚房做!地方虽然挤点,但离她们居住的地方近,方便!点上煤油灯,大家凑在一起,小声说说话,手底下不停。做完一件,”江奔宇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强调道,“按件算!不局限于是粮票、米、杂粮、甚至是一星半点菜油、盐巴,还是我们手头现钱……随她们自己心意挑!总归要让她们觉得,比起北峰山上刨那又苦又涩还吃坏肚子的树根,靠缝衣服这个挣口吃的,踏实!值当!” 这个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方才压抑的平静。 覃龙第一个反应,那对总是很沉静的浓眉立刻拧紧成了一个深刻如刀刻的“川”字。“老大,”他开口,带着一贯的谨慎,“这事儿……能成吗?用不用……先跟老村长那头通个气儿?好歹让他心里有个谱,别哪天被土坯房那边动静惊动了,他跑来查问……”在覃龙看来,擅自组织这种“小集体作坊”,风险不小。 “通个屁气!”江奔宇毫不犹豫,断然一挥手,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几分独断专行的气势。“找他干嘛?跟他说明,他咋办?他能批条子、批公分支持这事?还是他敢顶着‘纵容包庇’的帽子支持我们?”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带着洞察和嘲讽的冷峭弧度,“他那李老头儿,就算长了翅膀飞到咱家墙头看见了,知道了,他也只会当自己瞎了、聋了、哑巴了!绝对不会承认知道一个字!” 江奔宇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土坯房里那些逃荒过来的人一天天地没粮,那是压在他心窝子上喘不过气的石头!他愁得头发白就是为这个!没法子可想!他巴不得有人悄没声儿地替他挪开几块石头,替他分担点要人命的担子呢!他感谢咱们都来不及!只要我们做的不惊天动地、招摇过市,他就是咱们暗地里最大的‘保护伞’!心里不知多念我们的好呢!”这番话,把老村长矛盾、无奈、又不得不默许的微妙心态点得清清楚楚。 他话锋一转,那锐利的目光瞬间钉在了覃龙脸上:“至于那些还有把子力气、年纪不算太大、还能干点体力活的男人……”他稍稍加重了“男人”二字,“正好!一并给他们找点出路!龙哥你,”他指向覃龙,下达指令,“私下里放出风去——说我这边盖新院子,正缺人手!愿意来的,算‘帮工’!活儿不白干!甭管是搬砖、和泥、递瓦、拉大锯出力气,干一天,照样结算一天!或是给粮,或是给点现钱,明码标价!”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是公开地“以工代赈”,用合法的名义转移风险、收买人心。 “老大,这事儿……”覃龙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虎哥那边挖地基、砌墙、上梁,不是已经带了三十来个精壮后生了吗?都挤在一块儿,活儿快干完了呀!还……还要加人手?再加人往哪儿放?干啥活?”他有些懵了。虎哥那支队伍已是精挑细选、磨合已久的精锐,足以应付新房建设。 江奔宇瞪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脑子怎么还没跟上趟”的无奈,但立刻耐心地解释道:“不是加到虎哥那头去!那地做事的人都是本地人,再说活也快干得差不多了。我说的是——蛤蟆湾山谷那块地,我手里可是有批文,圈多大的地方,只要有建筑物就属于我的了,现在机会难得啊。钱我有,人手也有了”他特意强调了“过明路”,“新开一处院子!也需要找人干!平整场地,打地基,垒墙!正好收拢逃荒过来的那些男人!他们要是不会手艺,光有傻力气也行,”他朝覃龙示意,“就从现在帮你和虎哥建房子的那群本地老工匠里,抽出三五个牢靠的、嘴巴严实、最好还欠着咱们点人情的老把式,过去当个技术指导带带指挥他们!打下手,递家伙什就行!记住喽!”江奔宇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目光如炬盯着覃龙,“还有这条最关键——让他们先去把生产队每天摊派下来、那点工分挣命的活儿给我干完!必须干完!干好了!然后,等队长放工哨子吹了,人散了,他们再偷偷摸摸聚过来!白天给队里干,挣工分填肚子;放工后摸黑给我们干,挣活命的粮票钱!两边都顾到!谁要是贪多嚼不烂,为了来咱这儿挣得多点就糊弄生产队的活儿,没干完或者干砸了被队长逮住埋怨……”他眼神冰冷,“立刻轰走!一次机会也不给!绝不能因为这个让老村长那头明面上抓到任何把柄,说我们耽误了公家的活儿,给他惹麻烦!这条线要是踩不稳,咱这点善心就是引火烧身!明白了?” 这番部署,将风险控制、利益平衡、人情世故和生存法则糅合得滴水不漏。每一步都踩着钢索,却力求稳当。 覃龙脸上的困惑瞬间消散,代之以一种深刻领会后的郑重,他用力点头,那双习惯性观察的眼睛亮了起来:“明白了!老大!想得周全!蛤蟆湾那边偏僻,白天队里干活的人都嫌远不愿意往那儿去,天黑后更没人影,动静大了也不怕听见!我懂!两头兼顾,让老村长明面上挑不出刺儿来!交给我!” “小宇,”许琪不等覃龙话音落地,立刻接口,眼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仿佛一个终于找到用武之地的战士,“那我明天就去找那几家手脚还算利索的大娘、大姐探探口风!就从……从张寡妇、五婶子先问起!看看她们心里啥想法,愿意接多少活儿?放心,我嘴上有把门的!”她拍着胸脯保证,疲惫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点生机。这既是行善,也是在危机四伏中打开一条可能的生存与财富积累的侧翼通道。 “行,这事儿你操办!”江奔宇爽快应下,又看向覃龙,“那你呢?” 覃龙挺直腰板:“我明天正好排班轮休,不用去运输站。老大你放一百二十个心!逃荒过来能走动的男人,我心里大概都有数。蛤蟆湾那地儿我也熟,晚上也能摸过去!明儿一早我就去悄悄透风,傍晚队长放工哨子一响,我就挨个去叫!保管把这头也张罗起来!” 一切似乎都有了初步的应对之策。但那核心的“收成”问题,依然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江奔宇沉默片刻,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油灯下拉出长长的、来回晃动的黑影,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堂屋空间,带来一种压迫感。他几步走到墙角,那里靠墙放着一只颜色暗沉、毫不起眼的旧松木箱子,笨重、结实,上面挂着一把几乎生锈的老式铜锁。他摸出钥匙——那钥匙被他揣在最贴身的衬衣口袋里,带着他的体温——插入锁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掀开沉重的箱盖,里面没有华丽耀眼的金银财物,只有一些用油纸或布匹层层包裹的物件。他小心地翻弄了几下,从一堆泛着霉味的旧报纸包裹里,抽出几张折叠的、边缘已经磨损泛黄、质感粗厚发脆的牛皮纸。纸页微微发硬,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那是几份非常特别的图纸。 借着桌上跳跃不定的昏黄灯 借着煤油灯的光,能瞧见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样——有带烟囱的厨房,有带窗户的卧室,甚至还有个方方正正的小间,标着“茅房”。这是江奔宇凭着后世的记忆画的别墅图纸,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新鲜劲儿。 “我那边房子按这个来。”江奔宇把图纸递给覃龙,指尖在“地窖”两个字上敲了敲,“材料不够就去镇上拉,钱不够跟我说——运输站仓库里堆着些旧木料,我想办法弄出来。” 覃龙捏着建造图纸,借着灯光眯着眼看,那些设计他见都没见过,却觉得心里亮堂了些,他重重点头:“我记着了。明儿一早就去跟后院山的那些男人说。” 许琪也接话:“那我明儿去跟那些女人透透风,就说凤儿想找几个人帮忙缝缝补补,管顿饭。” “行了,就这么定了。”江奔宇拍了拍手,木桌上的碗筷震得叮当作响,“明天我还得出车去拉货,家里的事就靠你们多盯着。” 众人应了声,开始收拾碗筷。秦嫣凤端着碗往灶房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许琪帮着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划着圈; 覃龙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落在地上,转瞬就灭了。 江奔宇最后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顿时被 填满,只有月光从房梁的缝隙里漏下来,像根银线,落在他脸上。他摸黑走到屋檐下的床板旁躺下,床板硌得骨头生疼,却没半点睡意。 院墙后不远处房子传来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接着是女人低低的哄劝,最后连哭闹声都淡了,大概是孩子饿极了,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江奔宇望着房梁上悬着的那串干辣椒,红得像串凝固的血。 他心里盘算着,这年头衙门风声一变像走在结了冰的河面上,每一步都得踩稳了,稍不留神就可能掉下去。他得护着身边这些人,护着这个家,像老母鸡护着雏儿似的,哪怕自己翅膀冻得僵硬,也得把他们拢在怀里,稳稳当当地熬过这个冬天。 月光在他脸上静静淌着,像层薄霜。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头蛰伏的巨兽,而江奔宇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星。 第285章 孙涛透露的消息 清晨六点刚过,熹微的晨光,悄然浸染着运输站家属区灰扑扑的屋脊和窗棂。运输站那排食堂朝东的玻璃窗,糊着层层叠叠、早已泛黄发脆的旧报纸,阳光不屈不挠地从那些报纸拼接的缝隙里、剥落的小洞里艰难地渗透进来,在地面那被无数鞋底摩挲得光滑、颜色不均的水泥地上,拖拽出几片形状奇特、边缘模糊的暖黄光斑。这些光斑仿佛被水浸湿的旧画。 孙涛蹲在食堂靠墙的一条黑黢黢、刻满岁月划痕的长凳旁。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碗,碗身是深蓝色,碗沿有一圈醒目的白边,但在岁月和磕碰的双重侵蚀下,碗边赫然缺了一小块米粒大小的搪瓷,露出底下狰狞的、锈蚀的铁色。碗里盛着小半碗稀粥,米粒沉浮,水多米少,清澈得能映出他因常年驾驶而粗糙不堪的手指轮廓。他脖颈微微前倾,就着碗沿,“吸溜吸溜”地用力扒拉着粥,动作带着一种劳动阶层特有的急切与粗犷。 就在他埋头对付这寡淡的早餐,粥液刚滑过喉头,尚未来得及完全咽利索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门口光影的晃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室外清晨独有的凉气闯了进来。孙涛猛地抬头,喉咙里还含糊着粥米混合的咕噜声,就迫不及待地扬起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丝熟稔的调侃: “嗨!宇哥,早啊!今儿这日头怕是要打西边出来了?稀奇了嘿!您这位八点上班就得赶着给县里送头趟货的‘骡马’司机大忙人,怎么有空儿踏进咱这草料食堂来凑数了?嫂子没给熬上热乎的?” 江奔宇他刚刚迈过食堂那道高高的、表面棕漆几乎被无数鞋底磨穿、露出木头本身浅淡纹路的木门槛。门口潮湿的青石板地面沾着晨曦的薄露。他头上那顶同样军绿色的解放帽,帽檐湿漉漉地挂着几颗饱满欲滴的晨露,在微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顺手一把摘下帽子,动作利落中透着一股爽利劲儿,额角随之滚下一串细密的汗珠,在斜射进来的晨光里闪烁着晶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路途的奔波。他径直走到孙涛对面的长凳边,那木凳经年累月,油黑发亮,他毫不讲究地一屁股重重坐下,凳子吱呀一声呻吟。那崭新的绿褂子后背,竟已赫然洇出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汗迹。 “哐当!” 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大号军绿色搪瓷茶缸,被他用力地撴在同样布满油腻的木桌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声音,震得桌面上几粒残留的米粒都抖了抖。 “嗐!别提了!真他娘的寸!”江奔宇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角又渗出的汗水,声音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和昨夜残留的疲惫,“天擦着麻麻亮那会儿就从家出来了,心想赶个早图个清静。可真是怕啥来啥!刚过了村口没二里地,就撞上俩裹红箍儿的瘟神!跟钉在那儿等兔子似的,手电筒雪亮雪亮地往我脸上照!”他像是要把憋屈一股脑倒出来,“好家伙,人硬气得很,非得让我下车。你是没见那阵仗!好一通搜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边说边猛地伸手从桌上一个敞口的柳条筐里抓过一个拳头大的、硬邦邦的粗粮窝馒头,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这还不算完!”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努力嚼动着,含糊不清地继续道,唾沫星子混杂着馒头碎屑飞溅,“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俩‘掘地三尺’的,刚开过水泥桥,嘿!又撞上一拨穿灰布‘二道杠’蓝裤子制服的家伙!四个人,笔挺挺地杵在桥头卡口,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挨个记后面来的车牌号!那小本子,花花绿绿的,密密麻麻全是字儿,比村会计那帐本还厚实!问得那叫一个细哟!家住哪条街?门牌号多少?家里几口人?单位干啥的?出去干啥?拉的啥?拉的给谁?车啥时候开的?跟谁报备了?祖宗十八代恨不得都给你刨出来问问!那眼神锐得像刀子似的,跟瞅着……阶级敌人似的!” “咔吧!”他又狠狠咬了一口馒头,愤懑地咀嚼着,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我早晨出门前,那锅灶上还小火咕嘟着,我媳妇儿特意给我熬的小米粥,腌的辣萝卜条香得直往鼻子里钻,脆生着呢!就指望回来吃这一口暖和和的……这么两头一耽误,粥都熬成胶了,我哪还顾得上?一口没吃上!家里大门锁都没敢回!只能拐个大弯,麻溜儿地滚回咱这站里食堂对付对付胃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憋屈!真他娘的憋屈!那检查的眼神,我跟你讲,孙涛,就他妈的是想从我江奔宇的牙缝里,用镊子扒拉出点‘私货’才舒坦!” 孙涛闻言,先是瞪大了眼,随即脸上显出一种混合着惊愕、同情和早已洞悉世情的了然。“啪!”他猛地放下手里那两根饱经沧桑、竹节都快磨平的筷子,筷子头落在桌上发出轻微声响。他迅速伸出筷子,从面前的敞口粗陶碗里熟练地夹起半截深褐色的腌黄瓜,那黄瓜干缩着表皮,浸透了酱汁盐卤。他几乎没看,“嗖”地一下把那半截黄瓜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用力地咀嚼起来,因用力而变得略显突出的腮帮子鼓动着,像一只受到惊扰而贮食的鼹鼠。 与此同时,他不着痕迹地飞快转动着,扫视了一圈饭堂的各个角落—— 食堂靠东墙的那张最大的方桌边,烟雾缭绕。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用胶布缠着一条腿老花镜的张师傅,用他那布满深沟般皱纹的手指小心翼翼捏着一个粗糙的黑面馒头;而穿着洗得看不出原色汗衫、耳朵有点背的李大爷,正把布满斑点的粗糙手掌拢在嘴边,凑向另一位同样须发皆白的老王会计,唾沫星子在阳光下乱飞,声音虽压着,语气却凝重:“……听听,广播里咋说的?邻县那,用了新稻种!嘿!亩产愣是比咱这儿去年的稻谷多了整整两成!两成啊我的老天爷!堆起来不得成山了?这科学种田,真有门道!可话说回来,咱这站里……”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尾音淹没在叹息和咀嚼声中。 靠窗那张稍微干净些的长条桌旁,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两个穿着带补丁但明显更利索些工作服的年轻人——小周和小马,正面对面地坐着。他们面前的稀粥碗几乎空了,只剩下碗底浅浅的白色水痕,和一碟被扒拉得乱七八糟的咸菜丝。两人脖子粗脸红,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唾沫甚至溅到了那小碟咸菜上,腌萝卜条在油汪汪的咸汤里随着他们拍桌子的动作微微晃荡着。 “——放屁!就你丫那两下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拖拉机在你手里能直行?走田埂?我看你开下大路坎就得栽进沟里啃泥巴!”小周鼻尖通红,满脸不屑。 “嘁!不服是不是?有种现拉一台‘东方红’来比划比划!谁在田埂上犁出来的线直?谁跑一个来回车辙不歪三寸?赌你明儿早饭的咸鸭蛋!敢不敢?”小马拍着桌子站起来,气势汹汹。 “赌就赌!还怕你不成?明天你等着给我剥鸭蛋壳吧你!”小周毫不示弱。 这争吵声在安静的晨间显得格外刺耳。孙涛眼珠转了两圈,确认没有人特别留意他和江奔宇这一角。他赶紧扭回头,朝对面那张因奔波和愤懑而涨红的、轮廓分明的脸猛地勾了勾手,下巴朝着自己身体方向使劲一点,同时将嗓音强行压到极限,变得像夏夜里钻进蚊帐、扰人清梦的蚊子哼鸣,又细又扁: “宇哥!宇哥!过来点!快!压着点声,靠过来点!” 江奔宇还在使劲嚼着那口硬得硌牙的馒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疑问的“嗯?”但也瞬间捕捉到了孙涛眼中那份非同寻常的紧张和郑重。他没多问,屁股像安了滑轮似的,抓着凳子使劲往孙涛这边拽了拽,黑漆长凳在水泥地面发出“刺啦”一声难听的摩擦。 孙涛这才把脖子往前伸得像个努力捕食的鹅,下巴几乎要抵上自己碗里的清汤寡水。他整张脸都凑近了江奔宇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兮兮、仿佛知道天大秘密的口吻,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宇哥,正经事儿!跟你提个醒儿,务必上心!最近……可不是一般的‘紧’,是风头忒紧!尤其是咱们这种人,跑在外面,跑长线的,手里握着方向盘,指头缝里漏出点啥都有人盯着呢!”他顿了顿,喉咙咽了口唾沫,似乎这句话极其烫嘴,“你出车的时候,无论跑哪里,无论多亲近的朋友、亲戚,哪怕是亲爹娘老子托付的,那怕是指甲盖大的一丁点东西,千千万万!别再往车上‘捎’了!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能!必须记住!这话搁在从前兴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想都别想!” 江奔宇刚想咬下一口馒头的手定在了半空,悬在那儿,那块被咬了几口的硬馒头。他深陷的眼窝里,原本燃烧着赶路奔波火焰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迅速染上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嗯?有这事儿?抓这么严了?以前……以前不都那么过来的吗?站里领导心里门儿清!谁家能没个远亲近邻,爹娘老子媳妇娃娃,总有点小东西想从县城或者市里捎带一把?城里供销社那点票证配给的东西,哪够家里人使唤的?这点小意思,过去不都心照不宣嘛……” 他眉头拧得更深了,仿佛在努力理解眼前这张严肃面孔传达的难以置信的信息。 “唉!我的亲哥哎!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孙涛急得差点想跺脚,又强行忍住,迅速往嘴里扒了一大口温吞的粥,像是给焦灼的情绪注入一点水分,声音变得更加含混不清,但又迫不得已地加快语速,“这不是赶上节骨眼了嘛!火要烧眉毛了!我爸,”他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个称呼,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敬畏,“昨晚半夜了,一个人佝偻着背蹲在灶台门口那烧火的小凳子上抽烟。那劣质烟叶烧得‘滋啦滋啦’响,屋子里那个烟味儿,呛得人直咳嗽。他老人家……跟我念叨了得有半宿,抽一口烟叹一口气,愁得不行。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涛子啊,爹瞅着,咱这运输站……怕是要动大刀子了!’”——孙涛刻意学着父亲那苍老、沙哑而忧心忡忡的语气,“‘不是小打小闹啊,搞不好……真要地动山摇,天翻地覆!到时候,整个站里几十口子人,饭碗……保不保得住,都得另说着。’ 这话从他老人家嘴里出来,能是玩笑?” “改革?!——”江奔宇被这两个字眼猛地击中,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一个短促而尖锐的音节,声音下意识地拔高了小半度,在这嘈杂但总保持着某种默契低调环境的食堂里显得有些突兀。喊出这词的瞬间,他意识到了失态,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用手掌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要把那不小心滑出的危险词汇抓回去!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确定食堂另一头的争论和张师傅他们低沉的议论声还盖着,才惊魂未定地强行把喉咙压低,身体更加前倾,几乎要趴在油腻的桌面上,眼睛死死盯住孙涛,声音又干又涩地挤出: “这……这好端端的,改……什么革?咱这运输站,从县里把它立起来那天起,不就这么干的吗?几代人,几十年!咱这些开车的,白天黑夜地跑,拉粮拉化肥,保着公社农田用度;到了农忙,管你是犁地播种还是收割打场,哪一个大队缺了农机吱声?咱就得套上‘东方红’开进田里给人家帮忙!半夜三更谷场里顶着月亮收割脱粒那也是常事!累得像骡子,可谁不是这么干过来的?不一直这么顺顺当当的嘛?日子是紧巴点,可也有个奔头啊!这到底要闹哪样?” 孙涛深吸一口气,如同准备潜入冰冷深海前的最后一口喘息。他又警觉地往左右瞟了瞟——李大爷那边还在忧心忡忡地议论着邻县产量,小周和小马则已争论到激动处,互相推搡着要出去立即比试——没人特别关注他们这个角落。他这才把身体再度往前倾,前胸几乎要整个趴到了冰冷的木质桌面上,脸离江奔宇的脸更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凝重的寒气: “没错!问题就出在咱们这身兼数职上!谁都知道,咱运输站现在是一肩挑着两大块铁疙瘩!一块是运输命脉——货运!”他伸出粗糙的食指,蘸了下碗边残留的粥液,快速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粗糙的箭头,“平时,有上面的任务派下来,需要人手,咱们司机就得把腰杆子挺直,开上墨绿色的解放牌,顶个红五星,披星戴月地跑南闯北,把东边港口的化肥、北边矿山的焦炭、还有南边粮库调拨的粮食,一滴汗摔八瓣地运到各个公社、各个粮站!另一块大石头,”他又在桌上画了个叉,“是农机保障!农时紧不等人啊!一旦赶上春耕、夏收、秋播,哪个大队打报告过来说缺‘鸡’(机器)了?缺人开拖拉机犁地?需要帮忙收割?好嘞!咱们就得立刻卸下方向盘,麻溜儿地钻进履带拖拉机或者联合收割机的驾驶室,开到地头田埂,跟泥巴、庄稼、尘土打交道!赶上任务紧,人手调派不开,夜里打着探照灯守着谷场脱粒,熬得眼珠子通红淌眼泪,那不也是家常便饭?” 他舔了舔因紧张和不停说话而愈发干裂的下嘴唇,唇上裂开的小血丝传来刺痛。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锥子,牢牢钉在江奔宇脸上:“现在,上面的调子定了!说得清清楚楚:以后不许这么两头忙活了!运输队这一大块,要被县运输管理局直接收回去!归县里直管!成立什么……县直属运输公司!听起来气派吧?人家要规范,要专业!以后啊,”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可奈何,“咱这站里,就只管剩下的那一摊子事儿——农机服务!别的,不用咱操心了!全换章程了!” 孙涛停住,吸了口气,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宣读判决书:“我爸那天蹲在灶门口抽烟根儿时说了,内部消息!正式的白纸黑字带红头大印的通知,估摸着……也就这几天就该下来了!盖着红戳子送到站长的办公桌上!到那个时候,一纸公文往咱那堵破院墙的公告栏上一贴,”他用手指了指食堂外面的某个方向,“全站上下,几十来多号人,从烧水的老师傅到扛麻袋的搬运工,再到咱们这些方向盘轮子下面找饭吃的司机……都得重新排排座!一个都跑不了!该去哪儿,还能不能端住手里的铁饭碗?全凭……那新章程说了算!” “……!” 江奔宇手里攥着那个啃了一半的粗粮馒头。 食堂里此刻的声音似乎骤然放大。隔壁桌两个年轻司机为谁技术好争得面红耳赤的嗓门,远处老工人低声议论秋收的口音,筷子磕碰碗沿的叮当,长凳移动的刺啦声……所有的噪音都像潮水一样朝他涌来,又似乎离他很远,隔着一层厚厚的、闷热的油毡纸。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只余下那几片咸菜叶彻底消失后水面荡开的细小涟漪。过了好一会儿——久的让孙涛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叫他——江奔宇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道: “那……那站里这些人呢?咱这站里……呼……呼……”他用力吸了两口气,仿佛空气中的氧气骤然稀薄了,“难道就……就这么说散就散了?一笔勾销?我……我在这院子里没上工几天!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车库墙上那串钥匙挂哪儿!每一把钥匙孔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排解放牌、东方红,哪一台不是咱兄弟几个一块油一块泥伺候出来的?这院子里的每一寸地皮,都熟得跟我家里一样!还有你爸站长,张机修,食堂炒菜的李师傅……这么多的老伙计老领导……这算怎么回事?”他的话语有些支离破碎,透出一种深深的茫然和无法割舍的眷恋。 看着兄弟眼中这份沉重,孙涛心中也泛起一股酸楚。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夹起一筷子腌得酱紫色、油亮亮的萝卜条,放到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尽量让声音平稳些: “散倒不至于彻底散架。听我爸他老人家透出来的口风,”他刻意强调着这个信息的来源,以增加其可信度,“上头总得给条活路走。大概……也就是分门别类消化掉。”他声音放得更低些,“首先,那些脑瓜子活络、手上有真本事、年头熬得久、资历够硬扎,最关键的是……上头或者系统里有门路、有得力人能递得上话儿的,”孙涛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江奔宇棱角分明的脸,“估计能往更高枝头攀一攀——被优先挑选、调剂到新成立的县直属运输公司去!那可是正经县里的直属单位!跟咱现在这窝在镇上的、半企业半行政的‘大杂院’比起来,听着名号就体面不少吧?工资条,福利本,管理方式,那可都得按县城的规矩来,透着那么一股‘正规军’的味道!” 他顿了顿,便继续说道:“剩下的大多数人呢?那就属于‘以工换工’,在这个镇上现有的几个公家单位里互相调剂着解决。农机厂、供销合作社、粮食转运站,还有县汽修厂在咱们镇上设的那个维修点……都得接收消化一部分人。这是上面的意思,谁也不能撂挑子。” 孙涛看着江奔宇愈发紧锁的眉头和沉默的样子,语气稍显轻松地补了一句:“不过啊,宇哥,你也别太担心!搁在别人头上这或许是倒霉催的,可落在咱们哥俩身上,还真没准儿是盘活棋!”他拖长了语调,眼中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飞快地在江奔身上瞟了瞟,“咱们这路数,在如今这年月可是香饽饽!会开卡车,特别是能弄解放牌这种重载大货的;更紧要的是,还能摆弄、会修那农机三件套——拖拉机、收割机、脱粒机!像你这样,从方向盘上能一把摸到发动机内部构造的,那更是稀缺人才!那就是手艺,是技术,是吃饭的真家伙!隔壁公社的农机厂厂长,县汽修厂分管机修的刘副厂长,这几天来,少说都托我爸打听了你不下三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早就瞅着你‘江师傅’这块真金了!这年头,能把方向盘玩明白、油门刹车使得溜、关键时刻还能拿起扳手上紧关键螺丝的人,金贵着呢!比那供销社柜台上紧俏的永久牌自行车还稀罕!简直就是宝贝疙瘩!真到要选人的时候,肯定有人抢着要!” “哟?!——照你这么说……嘿!敢情到头来……这点子力气活和耍弄螺丝钉的手艺,还真能值当人家上赶子来‘抢’?倒成了香饽饽了?”江奔宇说道,他到不是怕失去这份收入,他是怕失去这份可以到处奔跑,东收西卖的便利身份。 “呸!想得美!你以为呢?香饽饽个锤子!”孙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喉咙,发出一声短促而带着强烈讽刺的“嗤”声!他猛地摇着头,那神情仿佛江奔宇问出了一个天底下最幼稚可笑的问题。手里的筷子像泄愤似的,“啪”地拍在油腻的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他自己那只已经缺了角的搪瓷粥碗都跟着跳了一跳,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碗底浑浊的粥水晃荡着泼出来几点。 “宇哥!你到底醒没醒透啊?还是让早晨那两拨检查的给整懵圈了?”孙涛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激动,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这里面‘名堂’多了去了!水深着呢!哪是喝口粥听个笑谈那么简单?” 他掰着手指头,压低声音急速地分析,语速快得几乎要追上他急促的呼吸: “先说那个看起来最优越的——进新成立的县直属运输公司!听着风光吧?可名额就那么几个!狼多肉少!凭啥是你不是我?凭资历?开站就在的元老也不少!凭技术?谁手上没沾过油、摆弄过几台机器?开个大卡车而已,又不是开飞机!最要命的在后面!”孙涛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门路’!这才是顶顶紧要的金钥匙!上头有没有人给你打招呼?关键位置上有没有肯为你说话的‘贵人’?站里几个头头脑脑,在决定谁留谁去的时候,他们更愿意得罪谁?又更想巴结谁?你琢磨琢磨!这里头水有多浑,心里有点数没?” 他喘了口气,又掰下第二根指头: “再说那个‘以工换工’!把你扔到别的单位。是让你去开拖拉机当农机师傅?还是塞你进农机车间当骨干技术员?供销社听着清闲,是让你坐柜台算账开发票?还是打发你去当扛麻袋、蹬三轮的‘机动搬运工’?维修站是好地方,可岗位还分个座次呢!是端坐诊断席,动动扳手喇叭嘴的技术权威?还是钻车底抹黄油、当擦洗零件的小工头儿?全在‘调剂’二字里藏着玄机!”孙涛的声音里透着现实的冰冷,“想分到好岗位?靠啥?靠关系硬不硬!靠你跟要去那个单位的管事领导或者负责这事安排的人,私交有多厚实!看你有多少人情值当人家为你费心费神!指望人家看你手艺稀罕就当宝贝供起来?天真!” 他甚至掰出第三根指头,语速更快:“就算走大运,真被别的厂子像‘抢人才’似的点名要过去?那你以为就万事大吉了?”孙涛的眼中闪过一丝世故的冷笑,“你得把眼睛瞪圆了看清楚喽!人家是真稀罕你这门手艺,真心当你是块宝,专门请你过去当师父带徒弟、坐镇撑场面的‘顶梁柱’?还是说……”他故意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针,“就是看中了你这一身力气,想找个能免费教学带徒弟的老师傅,把你当个打杂跑腿的高级‘勤杂工’,脏活儿累活儿全指望着你,美其名曰‘人才引进’?这区别,能比天还大!天上人间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 孙涛连珠炮般的剖析,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盖脸地浇在江奔宇那刚刚挤出来点热度的心头。他沉默了。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吹进来一股带着湿气的晨风,风里夹杂着卡车场那边传来的熟悉的柴油废气味道,还有食堂墙角那堆待处理垃圾散发出的、被一夜潮湿闷出的腐败气味。这股凉风掠过江奔宇的脖颈,吹动了他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的坚硬发丝,也似乎骤然惊醒了他深陷的迷惘。 “呃……咳咳……咳……咳……” 他用力吞咽,那干硬的面块摩擦着食道,引得他喉咙发痒,控制不住地低声呛咳了几下,粗重的喘息声中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然。他再次抬起手背,毫不讲究地重重抹了一把布满汗珠和食物碎屑的嘴角。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媳妇还能念叨。!唉!算逑!想那么多没用的,有个卵用!愁死也愁不来好前程!”江奔宇的声音因为刚才剧烈的咀嚼和吞咽,带着一丝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响了起来,一种属于实干者的倔强再次在他眼中凝聚。他猛地挺直了腰杆,胸膛重新起伏起来,充满力量,“干活!先他妈把眼前的活儿干踏实了!裤兜再空,脊梁骨不能塌!\"江奔宇笑着摆了摆手,笑声里带着点释然。他抓起军绿色帽子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额角的汗,也遮住了眼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他站起身,长凳又\"吱呀\"响了声,他没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饭堂,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像敲在人心上。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随着他的步子晃悠,很快就消失在卡车场的方向。饭堂里的人们还在低声说着话,张师傅的漏风嗓、小周的争执声,混着稀粥的香气,慢慢漫开。 没过多久,一阵\"突突突\"的引擎轰鸣从远处传来,起初是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渐渐越来越响,震得饭堂的玻璃窗都嗡嗡发颤,窗纸卷着的边角也跟着抖。那是解放牌卡车启动的声音,先是空转的\"呜呜\"声,接着是挂挡的\"咔哒\"声,最后是引擎全力运转的轰鸣,粗粝、有力,像头睡醒的老黄牛。 孙涛端着碗走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看。看见江奔宇在驾驶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正缓缓驶出运输站大门,车头上那颗红五星被阳光一照,亮得晃眼,像是嵌了块碎金子。车斗里的化肥袋摞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一片,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袋角印着的\"尿素\"二字清晰可见。车轮碾过门口的碎石子路,扬起一阵细尘,尘粒在阳光里跳舞,卡车却没停,朝着远方蜿蜒的公路驶去,渐渐成了个小黑点,只留下引擎的余音,在晨雾里慢慢淡去。 第286章 筹办制衣坊和买断补偿 傍晚时分,暑气未褪,西边天际燃烧着最后一片绚烂的晚霞,将江家小院染上一层朦胧的橘红。灶房里飘出柴火饭特有的焦香,混着院子角落里薄荷和艾草的气息。几只归巢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喳两声,又归于平静。这里是远离喧嚣城镇的古乡村,日子像流淌的小河,平静中带着为生计奔波的涟漪。 江奔宇坐在门槛上,汗湿的粗布背心紧贴着他结实的脊背。下班回来后去地里干活,他刚从自留地里回来,锄头还倚在墙角,沾着湿润的泥土。许琪端着半盆刚洗净的茄子和青椒从后院走来,水珠顺着盆沿滴落,在泥地上洇开几朵小梅花。她瞥了一眼江奔宇,将盆放在堂屋中间的方桌上,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宇,看你这一脑门汗,水井边凉快着呢,去冲冲。”她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些,“说说,今天你去县里……跑了一天,可打听到了点啥没有?那边的成衣……当真像你之前猜的那么有‘搞头’?” 江奔宇抬起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得他眼角细微的皱纹也清晰可见。他的眼神疲惫却透着灼热的光,像蓄力的炭火。他没立刻起身,而是从门槛下随手捡了根草茎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饭菜与草木香气的空气,这才开口,声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但字字清晰: “打听到了,许姐。何止有搞头,县里供销社、百货大楼、还有那些零散的小摊子,我差不多都跑了个遍。真没想到啊……”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当时的震惊,“县里的成衣价格,看着标价不高,但细细算下来,那水分……嘿!”他嘴角牵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堂屋里光线逐渐变暗。灶房的火光透过门缝,在泥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的妻子秦嫣凤,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闻言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正在门外水缸边舀水冲脚的覃龙,也抬起湿漉漉的裤腿,探头进来。 “整体是低,”江奔宇的声音在昏暗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沉稳,“可架不住‘低’是面上的,里头的门道深着呢。那价码儿,全看料子是啥,啥款式,上下能差出几座山去!”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着,像是在展示一件件无形的衣服,“我把大概摸清楚的,归拢归拢,算这么几类吧——”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做一份重要的汇报: “头一等,就是老百姓最常穿的普通布料成衣。” 江奔宇的声音在微暗的堂屋里清晰有力,每一个价格数字都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敲击着倾听者的心。“供销社的柜台上,摆得最多的就是这些:棉的确凉的男式衬衫,料子粗点,但洗几水也还算板正,一件差不多……十块上下。那种工人兄弟常穿的劳动布夹克衫,厚实些的,也得摸到九块十块。最普通的卡其布裤子,不分男女,样式看着都差不多,都得八块起步,齐整点的要十块钱一条。”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膝盖上磨得发白的卡其裤,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静默中格外清晰。 “第二类,带点御寒劲儿的。” 他的目光扫过许琪和秦嫣凤,注意到她们身上洗得发白、打着手工补丁的罩衣。“旧棉花絮的棉袄,别看旧,暖和。新的?价格就蹭蹭往上涨。那种薄棉短袄,现在穿不着了,但价格在那里摆着——十五块钱打底!厚实的、能顶零下寒风的棉袄,或者里头衬了薄丝棉的,那就奔着二十五、三十去了!至于日常穿的单罩衫,”他朝她们努努嘴,“这种季节穿的,就是长袖单衫子,也要十块钱出头,十三四块是常价。你说说,这棉花、这布料,真值这么多?我觉得虚!” “第三类就厉害了,高档料子。” 江奔宇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带着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就一个字,贵!真他妈贵!跟前面那些简直不是一个地界里的东西!就说那叫‘呢子’的厚料子,也不知道是啥毛纺的,摸着手感是厚实、密匝。我亲眼看见百货大楼一个柜台上,标着一条男式的‘全毛花呢’裤子,那价格牌……啧啧!”他咂了一下嘴,仿佛那价格牌烫了他的眼睛,“二十七块三毛!就一条裤子!还有更吓人的,一件男式的呢子短大衣,深灰色的,料子看着是真不错,长度刚到屁股下头,袖子还带扣绊……我问了问售货员,人家眼皮都没抬,‘七十七块五!’。嗬!顶普通人多少个月的工资了?”他苦笑摇头,那价格带来的冲击感真实而强烈。堂屋里的呼吸声似乎都轻了,只剩下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再就是单看上身下身的行市。” 江奔宇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各个柜台的细节。“先说上衣。最便宜的,是那种普通的纯棉单衣,夏天穿的那种薄汗衫子,样子简单,没啥装饰,一件……七八块吧。比它好点儿的衬衣,长袖的,料子稍微细密点,素色的也得要个三四块钱。但是!”他话音一转,带着点揭秘的味道,“‘的确良’的,这就值钱了!不管是衬衫还是啥别的上衣,只要沾了这料子,价格立马不一样。一件的确良的男式长袖衬衫,白的、藏青的、浅蓝格子的,颜色挺鲜亮,摸上去滑溜溜、挺括括的——十一块、十二块!妥妥儿的!” 他看向秦嫣凤,“你知道那种深蓝、藏青,‘的卡’布吧?料子比劳动布细密些,比卡其布挺括,有点像咔叽布?就用那种料子做的男式青年装、中山装式样的上衣,那价格……”江奔宇眯了眯眼,“二十三四块往上!摸着料子是厚实,挺有型,可这价……我在人家柜台前站半天,就看到一个穿着像是干部模样的人,眼皮没眨地买了件收腰的‘的卡’青年装,二十五块八!还有那个‘棉的确凉’的衬衫,其实也不算啥高级货,就是棉布混了点化纤,有点的确良的感觉但不全是,摸着厚实点,抗皱好些,这种也要十块钱左右一件。” 他顿了顿,总结道:“这上身,最便宜的纯棉汗衫也得七八块,衬衣三四块,好料子就十一二三,的卡能到二十开外。棉袄就不说了,刚说过,十五到三十不等。咱要是能做点这种‘的确良’或者纯棉的单衣、衬衫,稍微好点样子,就算价格定在中间,只要比供销社便宜三五块,那不也是抢手货?” “再说裤子。” 江奔宇的手指虚点着自己的腿,“下盘的行市也差不多。最基础的纯棉长裤,男式女式都算上,黑色、军绿、藏青的那种直筒或者微锥的裤子,一条五六块。看着不起眼,胜在便宜。好点的卡其布裤子,颜色、料子比纯棉的显得‘高级’点,也更耐磨、挺括些,一条得十块钱上下!跟普通卡其裤子一个档。这上下身加起来,一身最简单、最普通的粗布衣服,也得十四五块了!要稍微好点,一身没个二十块下不来。一个壮劳力一个月才挣多少工分?年底分红能兑几个钱?这衣服穿身上,可不就是钱穿身上?” 长长的一串价格信息从他嘴里清晰有力地流淌出来,不带半点含糊。每一个数字背后,都隐含着他对县城的细致观察和对供销社物价牌的深刻记忆。 “嘶……”一直倚在门框边的秦嫣凤倒抽了一口冷气,脸上的惊愕怎么也掩不住,她下意识地重复着,“县里……卖这么贵?”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目光在江奔宇和那模糊的虚空之间来回切换,仿佛看到了普通家庭辛苦攒了一年的几张钞票正飞速变成几件单薄的衣物,又像是看到了某种隐秘的、闪闪发光的机会。这和她记忆中省吃俭用几年才置办一身行头的经历反差太大了。 胳膊下意识地紧了紧,秦嫣凤的眼神复杂:有对高价的震惊和本能的抗拒,有对一家老小穿着的忧心,但更深层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丈夫描绘那“差价”可能性的期盼悄然升起。 侧着身子、一只脚还踩在水缸边泥地上的覃龙,此刻也完全扭过头来。他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如同嗅到猎物的夜枭。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湿漉漉的脚丫子踩回地面,站直了身体,泥水顺着脚跟流下几个小泥点。他盯着江奔宇,似乎在确认老大脸上每一寸表情,要从那疲惫和沙哑的声音里挖出更深层的信息。这消息,有点意思,不仅仅是价格贵,是贵的离谱和那巨大的利润空间。老大亲自跑几处,这情报,绝对有分量! 江奔宇感受到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聚焦的目光:妻子是带着烟火气的震惊和隐忧,兄弟是带着野性的兴奋和探究。他重重地点了下头,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担着巨大的压力,也承载着巨大的决心。 “贵!”他斩钉截铁地肯定,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笃定而沉重,直接回应了秦嫣凤的疑问。“贵!而且是板儿上钉钉的贵!一点儿不掺假!”他迎着覃龙逼视的目光,没有半点闪躲,“今天后半天,县中心的百货大楼、西关的供销社老门市部、火车站边上摆小摊的集散区,我钻了个遍。问价,看货,跟人搭话,旁敲侧击。每个点我都看了好几家,问的人家售货员都快烦了。”他苦笑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锐利,“结果?高度一致! 差个一两毛顶天了,大数上,就按我前面说的那个谱来!别抱幻想,这价钱……它就是县里现在的行市!甭管是摆在玻璃柜台后头受待见的,还是扔在角落里起皱的,只要是挂在牌儿上卖的,新成衣,就这个价!”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冽的、揭露地下秘密的意味,补充了一句重磅炸弹:“还有更邪乎的!我还去……嗯,稍微‘转了转’那些不挂牌的地方……”他没有明说“黑市”,但那眼神和语气谁都懂。“那地方更他妈吓人!一样的东西,比如一条普通的卡其裤子,百货大楼挂牌十块,‘那里头’敢要你十六七!一件普通的棉布白衬衣,供销社里卖八块,‘那儿’直接翻个番还多!还‘俏’得很,一副爱要不要的架子!为啥?紧俏呗!布料难买,没布票更难搞!” 他把“没布票”、“紧俏”几个字眼咬得特别重。这话像一块烧红的铁投入冷水中,瞬间激起滋滋作响的反应。堂屋里三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无形的电流在昏暗的光线中噼啪作响。震惊彻底退去,一种更加清醒、更加赤裸的认知浮上心头:县城的成衣不仅贵,而且这贵背后是由计划经济的壁垒和物质匮乏的黑洞共同构成的巨大商机。这已经不仅仅是感叹“贵”,而是确认了一个坚硬的现实——有需求,有巨大的需求,而且是愿意为短缺和便利付出溢价的刚性需求! 这最后的添补彻底击碎了秦嫣凤心中对合理价位的最后一丝幻想,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随之涌起的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既然他们能卖这么贵,凭什么我们不能试着分一杯羹?覃龙脸上的兴奋则完全不加掩饰了,他搓了搓手,咧着嘴无声地笑了笑,仿佛已经看到钱在招手。 仿佛呼应着这涌动的暗流,厨房的灶膛火猛地蹿高了一下,照亮了灶口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那感情好啊!” 许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果断,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她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屋檐下几只刚安静下来的麻雀又扑棱棱飞走了。 “‘风随杨柳千丝绿,水傍桃花万点红’,”她引了一句不知是俗语还是戏词的话,眼睛亮得惊人,扫过秦嫣凤和覃龙,最后定在江奔宇身上,“人家愿买,咱们愿做!两下凑巧!宇弟,嫣凤妹子,阿龙,我刚不就说了吗,这事有门儿!”她此刻显得极其有担当,手再次一摆,声音急促却充满力量: “别的事儿先甭操心,先说‘人’!上午我趁去河边洗衣裳的工夫,跟后山坧那几家的媳妇、姑娘们都悄悄聊了聊。起头我还担心人家嫌不务正业,或者怕惹闲话啥的。嘿!结果!我这话刚一透,就有好几双眼睛亮起来!特别是冬梅、巧云她们几个,家里人口多,工分少,分到手里的钱粮紧紧巴巴的,早就想找个能贴补家用又不耽误做饭喂猪的活计了!” 她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 “巧云男人在县里水泥厂,半年才回来一趟,她一人拉扯俩娃,针线活儿是出了名的细致,缝补浆洗都是好手!冬梅刚嫁过来一年,夫家分家就分了点薄田,日子过的也难,但人踏实能吃苦!还有柱子他娘,手快眼利,手脚麻利得很!都说好了,只要咱招呼一声,随时能上手!别的啥都不图,就给咱做衣服,管一顿中午饭,按件计点公分或者钱,都行!反正都信得过咱家宇弟!这事,我看能成!” 许琪脸上洋溢着一种“我就说能行”的笃定和找到帮手的兴奋。江奔宇闻言,眼中那团火“腾”地一下燃得更旺了。他猛地站直了身体,背心下的肌肉轮廓在光影里清晰地起伏。今日来奔波、打听、谋划的疲惫仿佛被这股确认的力量冲散了不少。 “嗯!”他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像闷雷滚过胸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心。“很好!许姐你这事办得真地道!搭好了台子,咱就得唱戏!” 他目光炯炯,扫过妻子秦嫣凤和覃龙,像是在分兵派将: “凤儿,许姐,”他看向两个女人,“咱们不能等!明天,就从明天开始!先干起来再说!摸着石头过河!反正咱们屋里……”他头一偏,目光投向堂屋角落被一块旧花布半盖着的那台黑色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缝纫机——那是前段时间买来的二手缝纫机,是整个村子里除了大队部裁缝李老头那儿之外唯二的存在,在秦嫣凤手里,是宝贝,也是维持全家体面的关键工具。“家里现成就有缝纫机!放着也是放着,别让它生锈了!改天我把镇上茶摊那几台也拉回来。” 他的决断干脆利落,带着创业初期特有的勇猛和紧迫感:“咱们得试着干先!小锅饭煮上了,香味儿总能飘出去!” “好!”秦嫣凤几乎是立刻应声,脸上还带着对高价的余悸,但已经被这立刻行动的决心所感染,“听你的!许琪姐,咱俩明早就去备料?” “成!”许琪干脆地答应。 “老大!”站在门口的覃龙一直抱着胳膊听着,此刻见缝插针地开口,脸上带着他特有的、有点吊儿郎当又无比可靠的笑意,“我这头……嘿,也谈得差不多七八分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就是……有点小小的‘偏差’,得跟你禀报禀报。” 江奔宇闻言,正伸展准备活动的胳膊顿了顿,敏锐地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覃龙脸上那点“小偏差”的影子:“哦?怎么个说法?”他直接问道,语调下沉了几分。覃龙办事向来稳妥,他说有偏差,那必然是需要重视的情况。 覃龙往前蹭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像在讲什么秘密: “偏差就是……嘿嘿,其实不是坏事。就是现在咱队里这个情形……有点变了。‘包工包产到组’了嘛,大伙儿手脚利索,起早贪黑的劲头上来了!像‘打猪草’、‘割牛草’、‘除草’、‘淋水’、‘挑粪’这些‘湿活、臭活’,那都是‘硬指标’,干完就没了!计件工分,做完拉倒!”他两手一摊,模仿着干完活的轻松劲儿,“有些人手脚麻利着呢,特别是几个愣头青小子和那几个急着下工接娃的媳妇们,那牛草割得飞快!猪草也按斤两计工分,多劳多得嘛!现在太阳还老高呢,后晌三四点就能把大队里分派给自己的那点活计干得溜光水滑!那剩下的时间……”覃龙眼睛眨了眨,带着点狡黠,“不就是可丁可卯的‘自己时间’了吗?” 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江奔宇。 江奔宇眉头迅速一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覃龙的言外之意,一丝讶异和更大的惊喜在他眼底闪过。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求证的语气急切地问:“龙哥,你的意思……该不是说,这些人……他们白天把队里的活计干完收工了,就可以……”他手指了指门外,“可以直接过来上咱们……呃,新房那边的工?” “嘿!老大一点就透!对头!”覃龙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满意,“就是这意思!正点卯儿!一点不耽误!那些人白天早早干完队里的活,工分拿到了,下午空着也是空着,要么扎堆扯闲篇,要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搞点零碎事。咱们这边需要人手,时间正好能接上!只要咱们这边开工的时间别太早,比如吃过晌午饭?或者午休过后?大家伙儿干完大队的活,洗把脸就能溜达过来!这叫啥?公私兼顾!两不耽误!还充分利用劳动力!”覃龙越说越兴奋,“连我都觉得这事儿赶巧了!简直是给咱量身定做的时机!” 这意外的“偏差”瞬间变成了绝佳的利好!江奔宇脸上的凝重彻底化开,一种天时地利人和的畅快感涌上心头。他哈哈一笑,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那行!这事简直是老天爷赏脸!”江奔宇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是天大的好事,龙哥,这事儿就全权交给你调度安排!”他信任地重重拍了拍覃龙的肩膀,“现场有虎哥坐镇,他虽然马虎但性子稳当,办事靠得住,让他给你打下手,看着点现场秩序、出入料、记个件数啥的,有他在我放心。” 他迅速规划起来,思维清晰: “那边呢,”他指了指堆在院子墙角的一些新旧混杂的砖瓦木材,“眼下第一要紧的是把咱自个儿家的‘窝’再扩建出两间。你看这以后一大家子人,加上以后可能要堆货,地方太紧张了。我按以前画好的那个草图,先把新屋子那边建起来!不够砖瓦木料我都想法子弄回来了点,趁着现在人手还凑合,得赶紧在那边再扩建。蛤蟆湾山谷那点地方我看过,往山谷里建,也够随便建造起库房,但那个不急,得等新屋子起来再说。” “得嘞!”覃龙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一副接受重任的模样,“老大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队里这边人员的对接、时间的调配、新房那边,还有跟虎哥那边的配合,我都盯得死死的!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出岔子!” “嗯!好!”江奔宇对覃龙的办事能力是绝对信任的。他最后又用力一点头,目光锐利如鹰,“那咱就说定了!” 这边男人刚商议停当,那边一直静静听着丈夫和覃龙筹划未来的秦嫣凤,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犹豫和迷茫。她看着角落里那台缝纫机,想到即将涌进家里的生疏的面孔和堆起的布料,一种新手即将上战场的忐忑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把手卷成拳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插入了短暂的静默: “阿宇……”她轻声唤道,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转向了她。“咱们……这说干就干,做衣服,”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看向江奔宇,“做啥样子的好呢?总不能……像我做衣服那样,比着旧衣服裁片儿吧?那……那能行吗?” 这朴素而切中要害的问题一抛出,连刚才还一脸笃定的许琪也愣了一下。是啊,光想着有人肯干、能赚钱了,可做什么款式呢?县城里那些人,穿的都是什么样子? 江奔宇显然也早有腹案,被妻子一问,立刻接口,思路极其清晰: “呃!这个我刚才在县城里就琢磨了!”他几步走到妻子身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重要的商业秘密,但语调充满信心,“你仔细想想,眼下这大夏天,县里人,特别是那帮年轻后生、姑娘家,还有那些坐办公室的,都穿啥?可不就是衬衫嘛!” 他掰着手指数:“翻领男衬衫,小白领套头衫,女同志的带点掐腰的小衬衣……穿得最多!你看看日头底下干活的和那些走路带风的,十个人里头,五个穿衬衣!这东西穿着利索,热天也凉快点。再说,衬衣样子变化小,好模仿!”他说着,用手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只要把领子做规整,袖口够牢,门襟能对齐,钉好扣子,大差不差就看着像样!咱先别想别的,就照着供销社柜台上那些卖得好的‘的确良’或者棉布衬衫的样子做!” 他看到妻子眼中依然有担忧,咧嘴一笑道: “没事!放宽心!咱们这是摸着石头过河,头几脚踩不准水没关系!”他的声音带着强大的感染力,“凤儿,许姐,你们记住喽,按我刚才说的那县里成衣的价儿,哪怕咱头几批的手工稍微毛糙那么一点,线头有点多,针脚不太齐整……”他用手做了个捻钱的动作,眼神熠熠生辉,“咱们把价格往下调!比供销社便宜三五块!照样有人要!只要样子大差不差,料子是真的,图便宜的人有的是!咱挣的就是这份辛苦钱,赚的就是这个差价!薄利多销,慢慢来,手艺自然就精了!亏?按那价格差算,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江奔宇这精确到分的算盘珠子一拨,瞬间给妻子和许琪吃下了一颗巨大的定心丸。是啊,价格优势是硬道理!只要东西有人买,有差价,就能干! 秦嫣凤眼中的迷茫如同初春的薄冰,在丈夫炽热而务实的话语里迅速融化。她长长地吁了口气,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竟第一次露出了带着些甜意和坚定的笑容。她搂了搂手,用力点头: “嗯!听你的!你说的在理!一口吃不成胖子。”她的声音温婉了许多,带着尝试的决心,“那……就照你说的,先拿简单的衬衫练练手。针脚密点,线头剪干净点。看看咱做出来的东西,市面上那些人……认不认咱们这个‘土作坊’的货!”她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主人翁般的郑重,“权当……试试深浅!” 看到妻子被说服,斗志也被激发出来,江奔宇更是心头一松,一股暖流伴随着更大的干劲涌遍全身。他脸上堆起了笑容,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凑近秦嫣凤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献宝意味: “这样更保险!嫣凤,明儿一早,我先给你设计个更容易上手的样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创造者的兴奋,“咱们不用好料子,就用那最普通的白色或藏青棉布!做圆领短袖!简单得很!” 他用手指在空气中飞快地勾画: “圆领,不用做翻领那套麻烦工序!省料省事!短袖!袖子就裁两根筒子布缝上去就成,连克夫(袖口)都不用费事!整件衣服,最大就是前后两片布加两袖子!领子好装,缝纫机踩几圈就行!缝制步骤少一半还不止!用料也省!成本还能往下压!样子看着也清爽凉快!这种最基础的,练手最合适不过了!你看怎么样?” 他像个设计大师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用粗糙的手势描述着一个极简主义的构想。 “好!好!”秦嫣凤的眼睛也亮了。她本就是心灵手巧的妇人,一听这设计简洁明了,用料节省,工序大大简化,之前的担忧立刻去了大半,思路也瞬间被点通了!她连连点头,思路飞速运转: “行!我知道了!这个法子好!圆领短袖……简单!那我明天就这么安排她们!”她甚至已经想到了具体的流程组织,语速轻快起来,“就跟许琪姐商量好的名单,人来了之后,咱别让所有人一上来就手忙脚乱全盘搞一件衣服。得分开来!” 她的手指也开始在空中分配任务: “把做衣服这整套活儿拆开!分成好几段!就跟……县里罐头厂流水线差不多!你懂吧?小宇,龙哥?” 她看着覃龙和江奔宇,眼神里有种管理者的认真: “头一天不指望她们能多快,但要让他们各管一段!”秦嫣凤思路越来越清晰,“咱们这样分: 1. 裁剪: 专门找两个手最稳、眼最准的人,负责裁布!按阿宇你给的尺寸样子,用粉笔或者样板在布上画好线,专门裁剪!她们就管用大剪子咔嚓咔嚓把一大块布分成一片片衣片、袖片、领条!这是头一道工序! 2. 缝纫机主要部分: 主体缝合!嫣凤妹子,这一块你来带!”她看向许琪,然后又指向自己,“你和许琪姐,咱们俩手最熟,加上……对,巧云!她使缝纫机也挺溜!这台缝纫机主要就缝大块!前片后片在肩膀处合上?左右侧缝从腋下一直开到腰口缝合?领圈那里安领子?再把两个短袖筒缝到袖笼上?这一套大的车缝活儿,需要速度和平稳,就归你们机缝主力!” 3. 锁边: 专门找两个眼神好、手指灵活、能拿得住小针的(比如冬梅、柱子娘),干需要细功夫的锁边、卷边!袖口卷边往里折两折踩直线?下摆底边卷边?锁扣眼?钉纽扣?这些零碎细致活,让她们手工或者用小板凳上的小手轮锁边机做,不耽误主工序!”秦嫣凤越说越顺畅:“最后!由一个人负责整烫和最后的检查!熨平整!剪线头!检查看看哪儿有毛病?一件衣服就齐活了!大家伙儿各司其职,做好手头那一段就传给下一段!熟练一个工序总比让她们瞎摸整个一件要快!阿宇你说是不是?”一旁的江奔宇听着妻子井井有条的分工,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和自信,脸上满是激赏和欣慰。他用力地点着头,眼神里充满了肯定,仿佛在无声地称赞她天生的管理才能。“好!好得很!就这么办!”他简短有力地支持,一切不言而喻。 商议既毕,小院的夜晚行动也拉开了序幕。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饭菜的香气更浓郁了。孩子们从各自的角落、房间跑出来——年纪稍大些的,背着破书包的,写完了家庭作业;小的,刚洗完澡的,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蛋儿红扑扑,带着皂角水的清香;更小的,还在蹒跚学步,被许琪和秦嫣凤招呼着。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孩子的叫嚷、嬉笑声和水盆舀水的哗啦声。许琪和秦嫣凤相视一笑,之前商议计划时的郑重瞬间转化为温柔母性的忙碌。许琪挽起袖子,声音变得洪亮而富有活力:“大丫!二丫!赶紧过来冲脚丫!水都凉好了!”“小火!把课本收拾好!别摊在灶台上!”“金子!带着弟弟过来认字!就认今天学的‘红’和‘星’!”秦嫣凤则熟练地从一个塑料大盆里捞出拧干的湿毛巾,追着一个刚跑掉的光屁股小男孩:“站住!阿土!擦了后背再跑!瞧这水珠子!”温馨而熟悉的喧闹声覆盖了小院。洗澡的洗澡,读书的读书,写作业的写作业,认字的认字。 在这属于家庭与孩子的生活交响曲中,江奔宇、覃龙,暂时退到了堂屋更角落的阴影里。两个人沉默地坐着,分享着一条拧干水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驱散夏夜的黏腻。 等孩子们的喧闹声随着夜风渐渐被各自的房间关住,许琪和秦嫣凤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神情回到堂屋继续收拾灶头锅灶的尾巴时,江奔宇才对着身旁的覃龙,才压低声音,把今天在运输站听孙涛说的改革消息一五一十讲了一遍。末了他捻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头微微皱着:“这事说不准是福是祸。” 覃龙却忽然眼睛一亮,往江奔宇身边凑了凑:“老大,我瞅着,这说不定是桩好事!” “哦?你说说看。” “你想啊,”覃龙掰着手指头数道,“他们不是说有三个出路吗?要么去县里运输站,要么以工换工,最好的是买断补偿。就说这买断补偿,按规矩怎么也得有几千块吧?有了这笔钱,咱之前那些进项的来路,不就正好能掩过去?谁还能查出啥来?” 江奔宇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的光“唰”地亮了:“嘿,我怎么没想到这层!”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明天我再去运输站一趟,仔细问问这买断补偿到底怎么算。” “按公社里的老规矩,一般是按每月工资加福利,总共补三年。”覃龙摸了摸下巴,“不过具体怎么算,还得问站里的人才能确定。” 江奔宇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着他眼里的盘算,也映着这屋里悄然酝酿的希望。 第287章 时光飞逝 一个月后,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洒在村口那片刚翻过的土地上,泛出细碎的金光。 孙涛骑着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链偶尔发出“咔啦”的轻响,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刚在村口问了大爷才找到这里。 绕过一片树苗成排的池塘,一栋崭新的红砖瓦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仿佛凝固了这荒寂山谷里全部的光——它矗立在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旁,红砖墙砌得笔直水滑,上下楼一排大玻璃窗在朝阳的天光下灼灼生辉,远远就看见江奔宇正站在新盖的房子前打量着什么。 孙涛连忙捏了捏刹车,车子“吱呀”一声停在院门口,他跳下来撑好车,顾不上擦去淌进眼里的热汗,目光被那座两层庞然的建筑牢牢攫住了,口中喃喃自语叉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扬声喊道:“宇哥,没想到你真在这蛤蟆湾啊!要不是一路问碰到的路人,我到前面那个村子都找不着地方!宇哥?乖乖!原来路人说的你建两层新房这事真啊?” 房檐投下阴凉的角落,江奔宇正蹲在那里按着房屋图纸查看现场实际情况,闻声抬头。他的神情在见到孙涛时由专注转为意外,最后笑道:“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一亩三分地上来了?” 孙涛几乎没听见他的调侃,眼神还死死胶着在那气派的砖墙上,言语脱口而出:“宇哥……别说是把你那站里买断工龄、最后落袋的那些钱,都砸进这栋房子上了吧?” 江奔宇毫不在意地笑了,声音里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掏得干干净净,一分没剩下。连龙哥那边也是。” “为什么啊?”孙涛的声音绷紧了,他的不解如村口那条浑浊的河道,表面漂浮着生活碎屑,底下深流暗涌着无数不可言说的情绪。“凭你的脑筋手段,在哪个衙门厂子不能混得风生水起?” 阳光斜穿过新屋檐下整齐的梁柁影子,在两人沉默的空隙间寂静流淌。江奔宇目光悠远了一瞬,仿佛望见了院墙之外的烟尘大路,脑海里出现一个需要庇护的身影。随后,那深邃的眼眸重新对上孙涛探究的目光: “真想知道根底?”江奔宇笑容加深了,是风雷沉淀入泥土后的安宁弧度。 孙涛用力地点头,连汗水滑进脖领都浑然未觉。 “因为你嫂子——有身孕了。我也不懂,前段时间吃啥吐啥,还动不动说头晕,谁知道去到卫生院一查发现有了。”简简单单描述,在他唇齿间碰出金玉之声。笑意缓缓弥散开来,覆盖住他眼角的细纹:“所以我得陪着她。” 这并非轻飘飘的辞行理由,里面每一粒浮尘都沉淀着某种割舍。孙涛怔了片刻,目光反复在江奔宇笃定的脸上盘旋搜索,试图穿透那份坚如磐石的平静:“宇哥,这话我最多只信一半——放弃外面那些风浪,心甘情愿扎在这泥巴地里?没有人能真正推开那扇门后的热闹!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孙涛对江奔宇暗中做得那些生意,一概不知,所以江奔宇也不愠不怒,手轻轻拂过红砖冰冷而粗砺的纹路。这砖墙仿佛是他替还未见天日的婴孩垒砌的堡垒,坚固沉默。“这话,凤儿也问过我。”风卷过檐下,吹动他新添了风霜痕迹的鬓角,“你是喜欢这乡村的日头泥土,还是想念城里烟囱下的人声?” “嫂子……她选了什么?”孙涛声音里的急迫,像是紧紧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他试图在答案里寻觅自己内心喧嚣的同类回响。 “她呀——”江奔宇的声音陡然柔软松弛下来,像檐下刚刚融化的第一滴春水,“我们俩,其实都觉得这乡下日子有根,风吹着自在。”他略一停顿,眼神投向二楼紧闭的窗扉,那里藏着一个新世界的心跳:“可孩子快来了,她攥着我的手说,她选外边——为了这小东西将来站在十字路口,能多点挑拣的余地,能迈得开腿往更远的亮堂处走!” “那眼下,现在……”孙涛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眼下?”江奔宇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豁出去之后的无比开阔。他指腹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砖缝,像在抚摸未来的年轮。“我跟她定了,等娃娃落地,扎下根,长到能摇摇晃晃喊声爹娘的时候……我们就把脚挪出去。再回来——”他眼角的皱纹在笑意里舒展又聚拢,仿佛看见了风雪铺满的远方路,“估摸着,得白头年老喽!” 孙涛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嘴巴微张着,脸上交织着不可置信和某种尖锐的刺痛:“宇哥,就为这个……你要在这四面土墙村里守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随缘吧!你还没到那个阶段,不能理解家的含义。现在也好呀,趁有空就多看看书,时机到了再说。”那声音落下,似尘埃落定的印。 话音尚未消散殆尽,一个人影便匆匆过来。 “老大!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打个招呼?”覃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眼风先被那巍峨新屋吸去了一瞬,然后才落到两人身上,“屋子……老大您瞧着还成吗?有哪里不合意,我让他们们再拾掇拾掇?”他身材精悍黝黑,粗糙的手指关节鼓起硕大的老茧。 江奔宇用力拍了拍新砌的砖墙,声音饱满坚实:“按着图样,能盖成这样已经是让你们手上的老茧开出的花了!这段日子,辛苦你和那帮人了!”他这所有的安置费,仿佛只有变成这一砖一瓦、一方安身天地,才算在乱流中寻到了压舱石。 “您这话说到哪去了!”覃龙黝黑的脸上泛起羞赧的笑意,“老大您定的日子在眼前?”他转头望了一眼孙涛,“我的定了下来,还有虎子哥那边也定了,就等着暖洋洋的好日子一到就搬进去。” 江奔宇抬起头,早上斜照的阳光晒在红砖上反着暖光。他沉吟片刻,一字字清晰道:“今天腊月初二,年……就要到了。我就不挑了,就定在年三十那天,搬这新家!百无禁忌!先搬进来再慢慢收拾,这几天让他们按照我那草图画的的收拾,至于外面的的院墙,就无所谓了,迟点腾出手再造也行。”那声音仿佛掷进空谷,传出沉沉的、不再回头的回声。 “知道了,老大!这事虎子,一直在现场跟进!保证按老大画的图纸建造。”覃龙说道。 “宇哥,那新家入伙的酒席,办不办……”孙涛话未说完。 “不搞那些!”江奔宇断然截住,他的目光似乎透过院墙看向远方风烟,神情冷冽下来。“不是兜里掏不出那点钱,听说别的别地方都开始允许个人摆摊经营了,只要不是倒买倒卖,人家也懒得理你。外头风刚有点松劲儿,咱们这里,”他顿了一下,“倒更严更紧了。” 孙涛紧绷的脸似乎松动些许:“再严,也难不住您宇哥啊!镇上那群戴红箍的哪能想到,那些花花绿绿的拼色新潮衬衫,原来不过是瑕疵布料的拼贴!”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江湖的鬼祟劲头。 “是啊!”覃龙眼睛放出光来,忍不住加入低语,“老大这手玩得绝!去县里制衣厂正经手续收碎布头,账目漂漂亮亮——可实际上呢?”他喉头滚动一下,压不住那份得意,“咱手里攥着整匹整匹上不得台面的瑕疵布,咔嚓裁开,七拼八凑,摇身一变成了挎包、成了围裙……针线活底下,躲得妥妥帖帖,任凭他革委会里那些张牙舞爪的爪牙想挑事,抓什么抓?抓的不过是收碎布头的条子!”在这疯狂禁锢一切的年代,连一点瑕疵布头都如同违禁品,而他们凭着江奔宇的心思手腕,竟在这层层铁壁之中,凿开了一道可以呼吸的缝隙。 “够了!”江奔宇猛地打断,眉峰聚拢成一个严厉的结,像劈入浮浪的水中岩,镇住了刚刚升起的聒噪和得意。“自己的事儿,藏着几分光亮,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他抬脚走向那扇尚未贴春联的新门。 门轴轻响,阴影深处飘出若有似无的草药微香,像一缕温柔的羁绊。江奔宇抬头仰望屋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横陈其上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工字钢梁,覆盖二楼楼板的铁皮泛着青灰色泽,最明亮处仍是那些大而崭新的玻璃窗。他指尖拂过冰凉的钢铁,那沉甸甸的触感浸透骨髓:“龙哥,这些钢啊铁啊,还有这些玻璃……老实讲,你到底怎么变出来的?” 覃龙跟进来,仰望着那根根巨梁,像是在回望一段惊心动魄的历程:“老大,”他声音放得很低,浸透着敬畏和不易察觉的后怕,“这不是我的功劳——是鬼子六,六子搭的线。”他的目光掠过粗糙冰冷的梁面:“废铁从废船厂上买来,玻璃也是在船厂捡拾……有些东西,路子邪,是鬼子六那帮子弟兄,硬是从那些船厂的烂船的筋骨里买出来的宝贝。” 光线穿过窗格在工字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也勾勒出覃龙那混合着泥水、铁锈和敬畏的轮廓。他手指指向高处那些明光烁亮的玻璃:“有些捞起来的船窗,小气,不够敞亮。按老大您那蓝图的气派法儿,小的怎么够?没法子,请的老木匠。”他眼底忽而泛起一丝光亮,仿佛重现当初的巧思,“请了老木匠,先按尺寸造个大大的窗框,再小心翼翼把统一大小的玻璃——对着一块块嵌进去,拼齐,再用硬木条细细卡死钉牢。这般费心费时,才敢说有老大图纸里那‘落地光明’的模样!您瞧这窗,”他用手比划着,“推开便是天地,阳光透亮,风穿堂来去!” 覃龙的语调由低抑转向一种几乎带点神采的激昂,那些废铁经过他的手、老工匠的手,终于变成了横梁、楼板,变成了接纳未来的光亮窗棂。可江奔宇没让他沉溺于这场壮举太久: “龙哥,够了,少说两句!”他的目光越过两人,投向门外土路的尽头:“今天可是咱们蒙镇的大集日子,错过时辰,散场了哭都没地方哭!” 脚步声杂沓起来,三个人鱼贯而出。江奔宇从站里借来的那辆沾满泥土的拖拉机就歪斜在墙角突突地喘着粗气,车厢里堆叠着色彩扎眼的布匹,正是“碎布头”名义下诞生的拼色挎包与背心。空气里弥漫着棉纱尘土混杂的气息。 在引擎突然喷出的黑烟里,三人一个接一个跃入装得半满的车厢里。江奔宇的脚最终落在软硬交叠的布匹上,他身子随车轮震动微微摇晃。一片阳光斜射下来,正落在他脚边一块布满不规则晕染痕迹的蓝靛色碎布上。阳光抚过那奇特的瑕疵纹路,像是抚过命运的斑痕,映照出几分异样的璀璨。江奔宇的视线落在上面,片刻失神。 远处,蒙镇古老的市集轮廓在晴冷冬季的空气里隐约显现,人声像遥远的潮汐。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坷垃,颠簸着驶过河坝那道隆起的土脊线。就在这一刻,一大片厚云忽然被风吹薄,金灿灿的光瀑刹那间浇透了原野、土路,还有车上堆积如山的布匹。那些红蓝交杂、纹理粗犷的“次品”被晒得滚烫又明亮。江奔宇半眯起眼,手指却无意识地碰触到了布料的纹理深处。 而此刻它们已被双手和巧思点化为布料的纹路、窗棂的光明,乃至砖墙上每一道沉默而沉重的垒痕,无声托举着一个靠山谷而筑的乡村角落上,那短暂而安稳的屋宇。 拖拉机驶下缓坡,车轮带起的灰尘颗粒在炫目的光柱里翻腾飞舞,如同无数卑微又倔强的金色星辰升起、沉降。道路另一端,砖瓦窑粗壮烟囱里喷出的青黑色烟气正笔直上升,渐渐融入早冬那清冽无垠的天幕。1976年最后的寒气封冻着地面,阳光艰难却执拗地,一寸寸试图融开这坚硬的季节。 第288章 蒙镇集市上的光耀东方 那辆东方红拖拉机突突作响,裹着一路尘埃,终于在蒙镇集市口的大榕树旁停下。熟悉的位置,大榕树虬结的枝干被冬日阳光晒得发白,浓密的叶子筛下细碎的光斑,在拖拉机斑驳的红漆上跳跃。尘土在炽热的空气中缓缓沉降,覆盖了一切。 江奔宇第一个跳下车斗,动作利落干脆。他眯眼扫过眼前这片熟悉的喧腾与嘈杂——集市早已苏醒沸腾。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嬉闹声糅合成一股浑浊而滚烫的声浪,不断冲刷着空气。“抓紧装货!”江奔宇嗓音洪亮有力。孙涛麻利地爬上拖拉机后斗,那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他动作生猛地拖拽着一个沉甸甸、钉结实的木板车。车身滑到边缘,覃龙在下面稳稳地接住车把,两人默契十足,一个猛推一个稳拉。汗水迅速浸透了覃龙洗得发白、早已看不清颜色的领口,黏腻的布料紧贴着他宽厚的背脊。 他们这块小小的“营盘”迅速搭起。孙涛把拖拉机靠边停当,紧挨着那株巨大的大榕树,俨然一个坚实的后背。车身侧面那面饱经风吹日晒、边缘略有磨损但仍异常醒目耀眼的红旗招牌被端端正正挂了起来——红底衬出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光耀东方”。它静静悬垂着,在这集市的一隅散发出某种无声的吸引力。 覃龙和江奔宇则将沉甸甸的板车支在拖拉机前方几步开外,稳稳地成了流动阵地的前哨。江奔宇小心翼翼地从板车侧旁一个特制的支架里,拔出那另一杆同样的“光耀东方”红旗招牌,高高插在木板车的一角。红布在微风中轻轻舒卷着,仿佛一个无声的召唤,在集市蒸腾的热气与喧嚣中,劈开一个独特的空间。 货物在简易的木条架上迅速铺陈开。今天依旧是那些用匠心拼成的活色生香:用零散布料仔细拼接出的短褂、衬衫;边角碎料巧妙结合而成的手工挎包。色彩是精心搭配过的,蓝底衬着碎白花、褐色布块镶上橙红的边……每一样都带着一种朴实无华而鲜亮夺目的美感,如同开在这尘土飞扬的集市角落里倔强却悦目的野花。 “看看啊——光耀东方的招牌货!一家人碎布头缝得好衣料,结实好看还便宜咧!” 覃龙的吆喝立刻在声浪中激起涟漪。老主顾们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自然而然地转向这个小摊。 王大娘——那位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眼神精明到骨缝里的大娘——几乎不用低头细看,手指已精准地捻起一件碎花蓝拼接的短衫:“还跟上回一样?三天有问题真给换?” 江奔宇朗声回应:“大娘放心!红招牌底下不作假!但凡有一点开线走样,您随时来蒙镇集市这大榕树下,随时找这红牌子!” 王大娘仔细翻看着内里的针脚,手指的力道谨慎中透着内行人的掂量。她微微点头,这动作看似寻常,却如同一声无声的号角。附近那些拎着篮子、挎着竹筐的身影,顿时如同汇流的小溪,朝这块鲜艳的红旗招牌涌来。 信任的建立绝非一朝一夕。最初的日子,那些探询的眼神里写满狐疑,挑剔的手指捏着布料的边角反复揉搓。江奔宇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寒冷的初冬清晨,他和覃龙守着这满满一板车无人问津的碎布头货品,冻得手脚麻木,那红招牌在刺骨寒风里凄楚地抖动。第一次卖出那件磨破了边角后仍被大娘执着地换来换去的新衣裳时,他郑重其事地将承诺写在一块撕开的烟盒背面交给大娘,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字:“三日内包换——光耀东方”,王大娘拿着纸条沉默的端详中,他才终于感到脚底的土地在微微发热。 时间是最好的背书。拖拉机突突而来,本就是那个时代乡村集市上一种引人注目的资源象征——普通人能有几个开得动这铁家伙?更何况“光耀东方”那从不落空的、实实在在的三天免费更换承诺,如同滴落的泉水,一点一滴渗透进赶集人的心底。红字招牌在集市的口口相传中,渐渐浸染上了一层可靠的光晕。 “大……大嫂,您可瞧仔细了,喜欢再买!”孙涛招呼一位衣着朴素、脸上略带怯意的年轻媳妇,耳根都悄悄红了,声音局促地卡在喉咙里。那媳妇看中的是一个靛蓝碎花布的挎包,样式新奇别致,在她手里翻来覆去,手指摩挲着拼接处细密整齐的针脚,眼神犹豫。在集市嘈杂拥挤的氛围里,她似乎担心动作慢了耽搁了别人,又实在放不下这挎包。 江奔宇瞧在眼里,直接上手拿起挎包,手法熟练地给那年轻媳妇斜挎上,边调整边说:“瞧这大小,装个针线笸箩,装两个菜油瓶都够用!背上走两步,嫂子觉得舒坦不舒坦?” 那靛蓝碎花布斜挎在肩上,瞬间衬得脸上多了点颜色。媳妇在众人目光下走了几步,终于低低地“哎”了一声,红着脸笑了:“那就……要这个吧。”她付钱的动作几乎带着点隐秘的快乐。 时间在讨价还价、翻检货物的指缝里悄然流逝。日头偏西时,车斗里、板车上的存货被彻底扫空,只剩下一些零碎角落的布头。孙涛兴奋地抖着空得只剩一层薄灰的布口袋:“宇哥,真光了!一点不剩!” 三人脸上身上都糊着一层混杂了汗水、尘土的油光。覃龙把“光耀东方”的红旗招牌仔细卸下,那鲜艳的红色在落日的余晖里更加厚重。孙涛扯下拖拉机旁边挂着的那面大旗招牌,胡乱擦拭拖拉机油污斑驳的摇把和绿漆剥落的车门框。江奔宇把几个剩布头团一团,塞进板车角落的小铁桶,转身拍打覃龙肩头散落的浮尘,又将板车推上拖拉机后斗。每一次搭扣扣紧时那干脆的声响,都带着一天辛劳结束的尘埃落定之感。 拖拉机再次吼叫起来,这次是朝着归途的方向。轮子碾过凸起的鹅卵石,车身一阵猛烈摇晃,驶离了喧嚣中心的集市场地,穿过镇外小石桥下那浑浊而安静的溪流,投入两侧田野开阔温顺的怀抱。收割后的稻茬在暮色中显出柔和的浅金色,远处村庄瓦房屋顶上的炊烟在暗蓝的天空下扭出灰白的几缕。 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的韵律像一首昏昏欲睡的歌谣。车斗里,孙涛靠着冰冷的铁皮挡板,那数十张大团结和零散票子捏在手里早就被汗水洇得微湿。他兴奋地扬着手里这沓沉甸甸的硬通货:“宇哥,这钱……怎么这么好赚!早上我一人就塞出去两百多块啊!抵得上小半年在站里的工钱。” 江奔宇稳稳握着被摸得油亮的转向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纹,眼神却如潭水般深静。他侧过头,朝旁边坐得笔直如铁铸般的覃龙扬了扬下巴:“龙哥,你那兜呢?今天数震得手疼没?” 覃龙闻言,习惯性地伸出粗壮的手指在洗得发白的军装兜外划拉了一下,这才开口,语调平直得像在报数,却惊得孙涛险些站起来:“四百出头。”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道:“老大这边,怕是压秤砣的吧?” “六百多点。” 江奔宇的声音顺着风送过来,不疾不徐。夕阳的残光落进他瞳孔,映出两点稳定的亮。他没有停顿,直接对着后斗:“涛子,应下的事,今天结清。老规矩,你拿流水的一成。” 他顿了一下,“一百二,一分不少,整票零票龙哥点清给你。” 话音干脆得不容置疑。 覃龙立刻从板车角落扯过一个布包,抽出薄薄厚厚几沓纸钞,手指粗糙而快得像翻花。眨眼功夫,一叠十元大团结夹杂着两元、一元和角票的钞票已经理得整整齐齐,伸手就递向车斗里的孙涛。 孙涛被夕阳勾勒出的轮廓猛地向后缩,声音几乎带了点惊慌:“哎宇哥!不行不行!我就搭把手盯摊吆喝几句……这钱烫手,我拿不了这么多!” “拿着!” 江奔宇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如同磐石敲击金属,低沉而极具份量,压过了发动机的喧嚣,在田野寂静的空气里砸出一个清晰的凹痕。他从驾驶座微侧过头,眼光像冰锥子一样射向车斗:“今天我讲清楚——这钱不是塞你兜里的情分,是你那份应得!涛子,要不是你爹在运输站有那张脸,你说动了他点头,我能隔三差五开着站里这铁牛去县制衣厂拉碎布头?我能省下多少雇脚力的钱?这路子不通,光耀东方的招牌也亮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沉稳,重若千钧敲打在孙涛的心鼓上:“你爹那张脸面,也是你孙涛拿本事换来的家底!没有这份,这红布就撑不起金字!今天这钱你退回来,下次拖拉机突突响,我这板车就换别人推了——光耀东方,容不得轻慢功劳的手!” 孙涛的手悬在半空,像是被那股无形却坚硬的目光钉住。江奔宇那番关于“父亲面子也是家底”的话,在他心里猛地豁开一道缝。他原本只是欢喜这钱,但此刻,一种带着敬意和份量的滚烫东西压上心头。他喉咙发紧,几乎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庄严感,双手接过了那一百二十块。那叠杂色的纸钞此刻烫得烙手:“宇哥……龙哥……这钱,我拿了!” 他声音有点抖,却异常郑重。 覃龙拍拍他后背,力道沉稳地点点头。发动机兀自在他们脚下低吼着前行。 车轮卷着尘土,在收割后的田野土路上画出长长的灰色轨迹。孙涛将那叠纸币揣进贴身的布兜里,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下来回摩挲,那薄薄硬物的轮廓无比清晰。他心里那股被江奔宇的言辞点着的炽热火苗仍在翻腾,一个念头随之清晰升起:回去得让爹想想办法,往后运输站这条暗河,总要让宇哥的拖拉机顺顺当当漂过去……让江奔宇那辆沾着尘土却光芒隐现的铁牛,能顺着这河驶得更远。 拖拉机的喧嚣在旷野里被风声稀释。江奔宇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投向路尽头那片在暮色里变得深沉的村庄轮廓。车斗里,覃龙低头检查着固定板车的绳索,动作仔细。那杆卷束起来的“光耀东方”红旗招牌斜倚在他腿旁,粗布旗面收拢,只隐约透出里面鲜艳的红色,像一个沉静的承诺,在归途上随着颠簸轻轻摆动——这块红布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标志,它仿佛融入了这三人的每一份汗水与执着,在每一次艰难地铺开又小心收起的磨砺中,颜色愈加厚重坚韧。它不仅是集市上众人熟悉的光亮,更成了这些奔波日子本身沉甸甸的底色,裹着汗水里的辛劳与坚持,还有车轮碾过土路时的尘土气息。 前方村落的灯火稀疏亮起,如星子初绽于薄暮。江奔宇并未回头,但那块旗布的存在仿佛带着温度紧贴脊梁。路途依旧尘土飞扬,但他握紧方向盘的指关节凸起,迎着风眯起眼。他知道,这块饱吸了日头晒烤、雨水浸洗的红布,必然会在无数赶集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不屈地展开。红旗卷起又扬起,这沉默中翻飞的大旗,终将在一个又一个晨光熹微中,扎进蒙镇集市沸腾的人海——每一次展开,都会比上一次插得更深,如同无声的钉子,敲进这片喧嚣而充满可能性的天地间。 第289章 归途和疑惑 车轮碾过三乡镇冻得硬梆梆的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暮色像是打翻了墨缸,迅速地将整个天穹染成了深灰近黑。凛冽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过田埂,早已枯萎的野草瑟缩着,覆满晶莹的霜花,在渐浓的暮色里反射着微弱的天光,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又渗着死寂的墨绿,如同巨大的、冻僵的绒毯。 远处村庄的方向,几缕稀薄的炊烟挣扎着从低矮的农舍烟囱中逸出,在冷冽刺骨的空气里凝滞不前,仿佛也被冻僵了轮廓,只有些微的烟气摇摇晃晃融入昏黄的天际。 乡村公路上,人迹罕至,只有“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那标志性的、沉闷而有力的“突突突”引擎声,如同倔强的战鼓,固执地敲打着冬夜前最后一点寂静,在这空旷无垠的冻土上显得格外庞大、清晰,声音传出老远,甚至能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再弹回来。 覃龙蜷缩在车斗冰凉的前挡板边。他用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手,紧紧拽着身上那件旧得发硬的军绿色棉袄领口,试图抵挡无孔不入的寒气。粗糙的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车斗里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边缘,帆布纤维冰冷刺手。那包是他们的“样品”之一。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睛透过呵出的白雾,失焦地望着孙涛身影消失的那条黑黢黢、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弄深处——巷子两旁的土坯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森严。直到拖拉机的履带碾过一块覆盖着硬雪的凸起土包,车身猛地一颠簸,才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晃醒。 江奔宇紧握着冰冷的铁质方向盘,粗粝的橡胶护套传递着刺骨的凉意。他沉稳地控制着方向,让这个铁家伙艰难地在土路上水泥地段打滑的路上拐过一道道的弯。履带压在湿滑的车辙上,发出嘎嘣嘎嘣的打滑声。 车刚在坑洼不平的弯道上稍稳,覃龙再也按捺不住,仿佛那颠簸震开了他喉咙口的冰封。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寒气搓磨出的嘶哑,穿透引擎的轰鸣: “老大!”这声音像是耗尽了他积攒的热量,覃龙艰难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阵子…大冷的天,我们回回赶集都喊上孙涛,让他跟着去卖咱这挎包。我这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冻耗子,七上八下,翻来覆去地蹬爪子挠心——这事儿,真…真不会出啥纰漏?我心里头慌啊!” 江奔宇那厚实的、同样冻得发僵的手在蒙着层薄冰霜的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他不用转头,眼角锐利的余光已精确捕捉到覃龙那张被寒风吹皱、被忧虑揉得紧绷的脸。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嗤笑,像是干燥的木头在风里摩擦。恰好,拖拉机的履带“哐啷”一声碾碎了路边一块不知被谁踢出来挡道、石头般坚硬的土疙瘩,笨重的车身在路面上惊险地甩了一下尾巴。江奔宇浑身肌肉绷紧,手臂猛地用力稳住,那钢铁巨兽才驯服地回归正轨。寒气趁机从四面八方涌向他暴露的面颊。 “你瞅我,像那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主儿?”江奔宇的声音比引擎声更浑厚,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仿佛要在冻土上凿出坑来。他微微侧头,呼出的白气在冬夜的冷空气中笔直上升,“瞅准日子!农历逢二、五、八,有集市!孙涛?他在县运输站那是正经八百的营生,端着铁饭碗!一个月他能脱开几回身?顶天了三四趟!这腊月里,运输任务紧得像牛皮绳,他能匀出这点工夫,够意思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冰冷的脑子和嘴巴升温,“再说,分给他才几个大子儿?你当我瞎分?” 江奔宇腾出一只戴了棉线劳保手套的右手,但因为刚才稳方向盘的用力,手套已经磨得有些露指。他干脆脱下半边手套,冻得有些发紫的手指屈起,用指关节在同样冰凉刺骨、沾满泥水的车斗铁栏边缘“梆梆”敲了几下,那声音干硬、短促。冷气似乎顺着指关节直往骨头缝里钻。 “给你算笔细账,清楚明白!”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粒子砸在铁板上,清晰有力,“县里‘光华’制衣厂的废布头,两毛钱一斤!搁在往年,当柴火烧都嫌烟大!咱运回来,宝贝着呢!你算算,一块大约两斤沉的碎布头,”他那露出的手指在冷风里比划着,“红一块,蓝一绺,格子一片,咱们这脑子加手上的活计,能拼拼叠叠、裁裁减减、缝缝补补,愣给它整出…十五个结实耐用的帆布挎包!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覃龙下意识地裹紧了棉袄,想象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碎布。 “材料费多少?”江奔宇自问自答,“撑死了,往天说,四毛钱!大头在哪儿?”他没等覃龙回答,“是工!十道工序,裁剪、锁边、缝带、装扣……一道工序一个关,一道给一毛钱辛苦费!为啥给一毛?得让跟着咱干的兄弟、婶子、妹子们过个年关!这十道工序下来,一块钱!加那四毛钱的碎布头,总成本——一块四!”他用那吹得通红的食指,重重地点在铁栏上,仿佛要钉住这个数字。 拖拉机翻过一个缓缓的上坡,引擎声更粗重了,呼哧呼哧喷着浓黑的烟,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不易散去的雾。覃龙的身体随着颠簸摇晃,眼睛却死死盯住江奔宇那根定在铁栏上的手指。 “可你晓得,”江奔宇的音调陡然拔高,像一声短促的汽笛,划破冷凝的空气,“就这一个花花绿绿的挎包,能有多少利润钱?”他故意停了一下,让引擎的喘息声暂时充满空间。 覃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棉袄下的心跳得有些快。 “十五个挎包,利润六——十——块!”江奔宇一字一顿,像把冰冷的钉子楔进冻土,眼神锐利得如同穿透寒风。 “啥?!”覃龙失声叫了出来,他身体猛地前倾,差点从车斗边缘滑下,急忙抓住冰冷的扶手。夜色完全四合,但借着拖拉机前面那两盏昏黄得如同萤火虫的大灯,能清晰地看到他因震惊和寒冷而瞪大的眼睛里,瞳孔急剧收缩,倒映着摇晃的光晕,写满了难以置信。寒风刮在他脸上,他似乎也感觉不到刺痛了。“六十……是十五个包的利润??!”这数字像滚烫的秤砣烫着他的耳朵。 江奔宇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震惊,甚至都没多看一眼,只是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履带压碎水泥层的声音持续不断,如同单调的背景音。 “两斤碎布头,出15个包,实打实的利润,五十八块六毛!”他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滚瓜烂熟的公式,“分给孙涛一块钱提成。剩下五十七块六,还是咱们的!五十七块六!”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掏一块钱,买个顺风顺水,买个心安理得,买个路路畅通!你说,龙哥,这笔账是算岔了还是赚了?你觉着亏?” 覃龙张了张嘴,喉咙却被干冷的空气呛得发痒,剧烈地咳嗽起来,弓着腰,肺管子如同被冰碴子磨着。江奔宇等他咳声稍歇,才冷冷地加了一句:“别光瞅着那一块钱流出去心疼,得想想它流出去是为了让多少块钱流进来堵住这窟窿!” 凛冽的寒风毫不客气地灌进覃龙敞开的领口,他哆嗦着把下巴更深地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声音闷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固执,仿佛要把那丢失的一块钱从心底抠出来:“道理…是这个道理,老大,我晓得你账算得精。可…可孙涛他终究是朋友是外头的人!不是咱们自己一条船上的兄弟!朋友?朋友是朋友,情分是情分。可眼睁睁看着那一张‘大团结’(拾元纸币),就那么…溜出去了,”他那只抠着帆布包的手用力更甚,指尖因为冷和用力已经发白,帆布被他抠出一个深深的、纠结的窝,“我这心里头…就是拧巴,就是…不是个滋味!总觉得不落底。天寒地冻的,一块钱能买多少东西?能给咱干活的兄弟添多少热乎气儿?” “龙哥!”江奔宇第一次在对话中用了这个更亲昵、也更沉重的称呼。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履带式拖拉机在爬一段陡峭的坡时发出更加愤怒和巨大的轰鸣,整个车身如同负重的巨兽在冰面上挣扎咆哮,浓烟滚滚,震得车斗里的铁板都在嗡嗡作响,仿佛随时要解体。这巨大的噪音淹没了覃龙后面的话语,也像是在为江奔宇的话语蓄势。他必须全力操控这暴躁的机械,双臂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直到拖拉机吭哧着终于爬上坡顶,引擎声才从濒死的咆哮转为相对平稳的粗喘。 寒风在这制高点变得更加狂野,毫无遮挡地扑打在两人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江奔宇腾出那只一直扶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搓了把冻得发麻的脸颊和鼻尖,皮肤被粗糙的皮肤和寒气磨得生疼。 “龙哥!”他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破碎,但其中的力量感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环境的艰难而更显金石之声,“你这心眼子,得往宽绰了放!得往高了放!站得高才能看得透这块冻地皮下面的事!”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一痛,“你以为,我掏出来塞给孙涛的那些票子,是真金白银给他孙涛花的啊?” 他侧过脸,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光,锐利地刺向覃龙。恰好,前方路边一盏昏黄、光线微弱且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路灯掠过,那微弱的光晕擦过他棱角分明、被寒风刻画出冷峻线条的侧脸,更凸显了他眼中那份深谙世故的透彻。他的棉袄领子也因为用力而歪斜了些,露出同样冻得发红的脖颈。 “那是我给谁上的供?是我给他孙涛背后那座大庙——镇运输站!是他跑车的便利,是他手里那点调度关系的权!买的!明白吗?”江奔宇的声音如同凿冰的钢钎,“你以为,‘光华’制衣厂那些仓库保管员,都是吃素的大善人?那碎布头,放那儿是破烂,可你真想要?那么容易就让你两毛钱一斤扛回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道门槛拦着?” 他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你以为,咱们这笨重的铁王八,‘东方红’,能说进厂就进厂?说开进院里去装货,就开进去?那高墙大院儿的门卫是干嘛吃的?没有孙涛他爸那块招牌在前面晃着,没有他扯着嗓子跟人递烟打招呼‘这是我老疙瘩屯来的亲兄弟,拉点厂里不要的废料回去自己做点小玩意’,咱们连他妈的大铁门都挨不着边儿!” 江奔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上面立刻沾上一层水,有些冷,但他毫不在意:“再告诉你,龙哥,从镇上到县里,从县里再回来,这百八十里的道上,多少卡子?多少双眼睛看着咱们这‘可疑’的铁疙瘩拖着一车‘来历不明’的破布头?要不是孙涛车上插着他那运输站的小红旗,跟那些路上的巡关卡头递个烟、混个脸熟,打个招呼‘捎点废料,家里养猪当垫子用’,你当咱们能顺顺当当跑回来?早给你连车带货扣下了查三查四!耽误一天,就是冻掉一天的钱!”他盯着远处黑沉沉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一块钱!就一块钱,买了这来去的平安,买了仓库的开门权,买了路上的顺风路条!没有这块敲门砖,咱们的‘碎布头变金挎包’,就是冻在冰窟窿里的笑话!你说是亏了,还是赚大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穿透引擎的余响和呼啸的风声,冷冽而现实,如同这腊月的土地:“把他孙涛,用这点真金白银的小利,稳稳当当拉上咱们这条小小的破船!他才会把咱们这点腌臜事,当成他自己的事去操心、去打点!不然凭啥?就凭你叫他一声‘涛哥’,我递他一根烟?人家眼皮子都不带夹你一下!人情?人情算个屁!没有这点实在的好处钓着,人情就是水面上一个泡儿,一吹就散!这世道,这天寒地冻的营生,就得这么办!懂了吗?” 第290章 沉浮的思绪 江奔宇的话如同冰冷沉重的铅块,砸进了覃龙的耳朵里,也砸进了他因寒冷和忧虑而有些凝固的心湖。车斗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比冬夜本身更深的寂静。 只有履带碾压实土路上的沙石的“咯吱”声,引擎低沉而规律的“突突”叹息,以及风刮过空旷田野发出的尖利呜咽,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反而更衬托出车斗里的无声。 覃龙不再吭声,也不再徒劳地抠扯帆布包。他佝偻着背,任凭彻骨的寒风穿透棉袄的缝隙,像钢针般扎在背脊上。他的视线失焦地投向车外。 拖拉机的灯光像两柄昏黄脆弱的光剑,吃力地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与深沉的夜幕,只能照亮短短一截沙石的路面。光柱边缘,无数细小的雾水在风中疯狂地打着旋,如同鬼魅般闪烁明灭。 更远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只有路旁那些如同鬼影般向后飞速掠过的光秃秃、枝桠狰狞的树木黑影,在车灯扫过瞬间反射出惨白的黑光,旋即又被浓重的墨色吞噬。 江奔宇踩了脚油门,拖拉机正爬上一道缓坡,引擎发出更响的轰鸣,像头卖力的老黄牛。“龙哥,你这眼界得往宽了放。”他的声音裹在引擎声里,却格外清晰,“每卖出一个,我给孙涛这一块钱提成,哪是给他的?是给他背后运输站的关系买单。” 他腾出一只手,往县城的方向指了指。“你以为咱们从县里制衣厂拉碎布头那么顺?听说了没?上个月王家庄的老李,想去拉点废碎布头料,门卫拦着不让进,说‘厂里的边角料都是要登记的’给钱也不行,磨了半天嘴皮子也没用。咱们呢?孙涛递根烟,跟门卫说‘这是我乡下的弟兄,拉点废料回去做点小营生,给家里娘们孩子挣点辛苦钱’,人家就笑着放行了。” “还有卡车这事。咱们村路窄,卡车进不来,每次拉货都得用拖拉机。运输站的拖拉机金贵得很,谁想用就能用?还不是孙涛在调度那儿打了招呼,说‘我那几个弟兄急着拉点货,耽误不了半天’,人家才肯调给咱们。” 他侧过脸,恰好路边的有堆火,火光的光晕扫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把眉骨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把他拉上咱们的船,他才会把咱们的事当自己的事。不然凭什么?这世道,人情往来要想长久保持,总得有实在的好处吊着,不然谁肯实心帮你?” 覃龙没再说话。车斗里只剩下风声掠过帆布的呼呼声,还有引擎震得木凳发颤的嗡嗡声。他望着车斗外掠过的树影,那些泡桐树的叶子在暮色里成了一团团深绿的云,恍惚间,前几次去县里拉货的场景就浮了上来—— 腊月里那天日头毒得很,天色永远都是灰蒙蒙的。他和江奔宇赶着这辆“铁牛”,载着满车用麻袋捆扎严实的碎布头,颠簸着开到县“光华”制衣厂那两扇巨大的、漆皮斑驳的铁门前。厂区高墙耸立,墙头上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制衣厂的铁门烫得能烙饼。孙涛穿着运输站的制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捏着两盒“大生产”牌香烟,笑着往门卫手里塞。“张哥,这是我乡下的弟兄,你看他们多实诚,拉点碎布头回去做点小物件,不容易。”他说话时眼睛弯着,语气熟稔得像是跟门卫从小一起长大,“回头我让他们给嫂子捎个新做的挎包,结实着呢。”门卫被他逗笑了,挥挥手就让他们进了。当时只觉得顺利,现在想来,若不是有这层关系,恐怕光进厂门就得费半天劲,说不定还得被讹上几块钱“管理费”。 “想通了?”江奔宇见他半天没动静,又开了口。拖拉机正下坡,引擎声轻了些,风里飘来田埂上野菊的淡香。 覃龙“嗯”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释然,又有点怅然:“也是。说起来,这一个月走得真快。前阵子还有六百多号人跟着咱们,现在拢共不到一百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变得有些粗大,“剩下的那些,听说都被别家许了更高的价挖走了。就说二柱子,上次见他在邻镇赶集,看见我就躲……” “留下的,才是真弟兄。”江奔宇的声音稳得很,像压在箱底的铁块,“二柱子那样的,走了就走了,留着也是祸害。回头你跟子豪说一声,这不到一百人,全升成二级。” 他顿了顿,方向盘打了个小弯,避开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他们用忠诚换前程,咱们不能让他们寒心。二级的弟兄,碎布头按一毛五一斤算,设计图给最新的样式,卖货的路子也多给几条——比如他们卖不出去或者不敢去卖的成品,我们全部回收!” 覃龙眼睛亮了亮,直起身来:“还是老大你想得周到!就说现在吧,你给他们供碎布头,连设计图和怎么缝怎么卖都手把手教。上次我去李家庄看老三,他媳妇正带着村里几个娘们缝挎包,院子里晾着二十多个,红的绿的,看着就喜庆。”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在帆布上敲着节奏:“附近公社的集市、邻镇的街头,哪处没有咱们弟兄的身影?个个都赚得腰包鼓鼓的。前几天狗剩跟我说,他用卖挎包的钱给家里买了头小猪仔,他娘笑得嘴都合不拢。” “还有更稀奇的。”覃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点,却难掩兴奋,“他们还约好了统一价,谁卖得慢了,卖得快的还主动帮着吆喝。上次在王家集,老六的包剩得多,老七就把自己的摊收了,帮着老六喊‘结实耐用的帆布包,姑娘们买菜逛街都能用’,那嗓门,半个集市都听得见。这心气儿,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就对了。”江奔宇笑了,眼角的皱纹在偶尔掠过的灯光下舒展开,像被熨平的布,“弟兄们有饭吃、有钱赚,比什么都强。别的都是虚的。” 拖拉机翻过最后一道坡,村口的老榕树已经能看见了。那棵树得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伸得老长,像把巨大的伞。树底下隐约有几个人影围着火堆,说笑声随着风飘过来,碎碎的,听不真切。 覃龙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快到村了,要不要……把车斗里的帆布碎布头再盖严实点?免得又有人嚼舌根。”他说的是村里那些闲汉,见他们天天拉着布头回来,回来时腰包鼓鼓的,总爱说些酸话,什么“不定干了啥投机倒把的事”。 “盖它干嘛?”江奔宇嗤笑一声,把拖拉机开得更快了,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哗啦啦的响,“你就是盖得密不透风,该议论的还是会议论。咱们光明正大挣钱,那些革委会和打办的人都不理我们,我们还怕个啥?不偷不抢,犯不着看别人脸色。有那功夫遮掩,不如多缝两个挎包。” 说话间,拖拉机已经碾过村口的石板路。树底下的人影果然都停了说笑,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探照灯似的。有个穿黑外套的老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车里:“哼,又拉着些破烂回来,指不定能折腾出啥名堂。” 江奔宇目不斜视,径直把车开到牛棚改建的院子门口。 刚停稳车,就闻到屋里飘来的饭菜香。是玉大米的甜香,混着腌萝卜的咸辣,还有些红烧肉,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江奔宇和覃龙跳下车,把车斗里的随布头卸下来,搬进旁边的储藏室,才洗手进屋。 灶台上温着的大米饭还冒着热气,搪瓷盆边上凝着层薄薄的猪油。旁边的粗瓷碟里,腌萝卜切得细细的,撒了点辣椒面,红亮亮的。两个面包馍放在竹篾筐里,表面还带着蒸笼的水汽。 江奔宇和覃龙洗了把手,手背上的泥垢被水冲下来,在盆里漾开小小的漩涡。他们也顾不上烫,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大米烫得舌头发麻,却舍不得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腌萝卜的咸辣劲儿一上来,更开胃了,就着粗粮面包的米香,越吃越香。 覃龙吃得急,一口面包没咽好,呛得直咳嗽,脸都红了。江奔宇放下碗,从墙角拎过水壶递给他,自己又咬了一大口面包。用大米粉做得米面包有点硬,嚼起来咯吱响,却越嚼越有味道。 昏黄的油灯下,两人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映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江奔宇的额角有块新的疤痕,是上次卸货时被木板蹭的,现在结了痂,像块小小的勋章。覃龙的手背上还有针眼——前几天帮媳妇缝包时不小心扎的,现在还留着个小红点。但两人眼里都透着踏实的光,像田里刚浇过水的庄稼,透着股子劲儿。 “这几天有空的话,还得去趟制衣厂。”江奔宇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地说,筷子夹起块腌萝卜,“听说他们新出了一批碎花布的边角料,粉的、蓝的,上面印着小朵的牡丹,做女式挎包肯定好卖。” 覃龙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使劲“嗯”了一声,又塞了一大口馍进嘴里。 窗外的风声,树叶摇摆声。屋里的咀嚼声、偶尔的咳嗽声、油灯芯噼啪的轻响,混在一起,成了这冬夜里最实在的声响。远处的浪声还在继续,一声叠着一声,像是在为这踏实的日子伴奏。 第291章 冬日清晨 南方的冬日清晨,寒气是湿漉漉的,带着浸透骨缝的魔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古乡村简陋的黑瓦屋顶和稀疏光秃的树枝,仿佛一张吸饱了冰冷潮气的旧棉絮。 厚厚的白霜结在枯草茎叶上、覆在屋脊瓦楞间,给这个宁静的小村庄镀上了一层盐粒般的碎银子。空气清冽刺鼻,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看到两道白气从口鼻中喷薄而出。 何虎将双手拢在棉袄袖子里,肩膀微耸着抵御寒气,踩着咯吱作响的冰冷路面,踏着薄霜,慢悠悠地晃到了村尾头牛棚房门前那一片开阔的院子。他来得不早不晚,正是赶饭点的光景。 牛棚房堂屋的小碳火上,一口不大的铁锅里翻滚着白米粥,浓郁的谷香混合着干菜叶的咸鲜,顽强地与冷空气对抗。另一口小锅边上,贴着一圈黄澄澄的杂粮饼,边缘已然带上了诱人的焦痕。覃龙正蹲在碳火堆前往里塞干枯的松针,火苗噼啪跳动,映亮了他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头。 堂屋中央,几张矮板凳围着一个缺了角、用砖头垫平的大磨盘。秦嫣凤正往磨盘上摆放腌萝卜干和一小碟干豆鼓。看到踱步而来的何虎,秦嫣凤先起头招呼:“虎哥,来得正好!快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他用力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 何虎也不客气,几步蹿到碳火堆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贪婪地汲取着炭火堆散发的暖意,一股舒适的暖流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这鬼天气,灶王爷都不想起床吧?”他哈着白气嘟囔道,“还是这炭火堆边上舒服,能把魂儿都暖回来。” “快坐,粥马上就好了。” 秦嫣凤又添了一只土陶碗放到磨盘上。那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些磕碰,但洗刷得很干净。 不多时,热气腾腾、浓稠金黄的白米粥盛进了碗里,散发着朴实而温暖的味道。烤得两面焦脆、内里宣软的杂粮饼也被掰开分到各人手里。许琪,覃龙,何虎,江奔宇,秦嫣凤,还有七个小朋友,一群人围坐在磨盘旁,就着萝卜干的咸脆和干豆鼓的鲜辣,吸溜着滚烫的粥,冰冷的空气似乎也随之融化了些许。 磨盘表面冰凉坚硬,坐着的矮凳也矮得让人习惯性地躬着腰背,但这冬日的清寒与简陋,却被简单食物带来的暖意和对彼此的那份熟稔冲淡不少。 嚼着杂粮饼,坚硬粗糙的口感带着粮食本身质朴的甜香,这似乎比什么都更能抵御南方湿冷深冬的清寒。 “虎哥,” 覃龙咽下一口裹着咸萝卜干的热粥,呼出长长的白气,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你那屋收拾得咋样了?前儿路过,看着架子都搭起来了。”何虎和覃龙的新房子,离江奔宇这儿不远,算是在同一个山脉走向,就是归属地不同而已。 何虎闻言,挺了挺腰板,抹了把被粥烫暖乎了的嘴角,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地基石头都砌牢了,木头梁子也卯上了。我和龙哥那两间,主墙体基本都糊上了草泥,结实着呢。现在就差那口水井了。”他顿了顿,用筷子指了指不远处自家的工地,“找来的师傅看了,位置选得还不错,这两天就准备下凿。估摸着再有三四米深就能见水了。这地下水位高,比老大那边好弄。” “我那地方?”江奔宇慢条斯理地嚼着杂粮饼,抬眼看向何虎。 “对啊,”何虎把脸转向江奔宇,表情认真,“老大,虽说你家和我们的新房就在同一个山脉走向,拐个弯就到了,距离怕是一里都不到,走着过去顶多也就半根烟的功夫。可我和龙哥琢磨着,这段连着坡上坡下的碎石小路,坑坑洼洼的,平日走个牛车都硌得慌。尤其下了霜下了雨,滑得跟抹了油似的。我们找了几个人,凑了点工,重新把这截子路拓宽夯实了一下,两边该清的枯枝烂叶也清了,用碎石填了坑,还用大石碾子压实了好几遍。现在走起来稳当多了,跑马都不在话下!”他脸上带着“做了好事求表扬”的神情,眼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这是分内事”的神采。覃龙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出力不少。 江奔宇听着,目光似乎越过眼前冒着热气的粥碗,投向屋侧那条蜿蜒向上的新修小路。路面在晨霜覆盖下显得平整不少,两侧原本肆意丛生的枯黄茅草也被规整地砍掉,露出了黝黑的泥土和碎石的棱角。他点了点头,嘴角牵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嗯,那里是该整整。路好走了,大家伙儿往来方便。省得爬一回坡跟去镇上赶一趟集似的那么费劲。”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带着习惯性的谨慎,“尤其眼下这光景,路稳便,总归没坏处。”他话里的意思,何虎和覃龙心知肚明。他们所做的事情,需要这份稳便和隐蔽。 何虎咧嘴一笑,似乎松了口气。话题随即转到了江奔宇的房子本身。江奔宇的房子虽是后建,但是架不住江奔宇这边叫去帮忙的人手多啊,总进程居然比他们俩的略早一些完工,同样是新建,但在他的“指点”下,呈现出一种与周围村落截然不同的、“回归本源”的奇特风貌。 “老大你那屋里,”何虎放下筷子,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混杂着敬佩、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都按你说的弄好了。顶上,先用新打的厚实青瓦压缝铺好,怕它不严实似的,又铺了一层厚厚的、晒得半干的金色茅草捆,像顶着个巨大无比的鸟窝。这茅草盖得,远看真跟老辈人住的草屋没啥两样了,谁能想到下头是瓦呢?” 他歇了口气,喝了口热粥暖了暖喉:“屋子里头,更是绝了。你那屋顶钢梁架子架得明明结实又整齐,可非要叫人在下面,用山里砍回来、刨光的实木板子打了假天花,结结实实地全给遮了个严严实实!外墙上砌的红砖和水泥缝,也都让抹了厚厚一层特调的黄泥加稻草杆的稀浆。这泥浆风干之后,黄乎乎的,看着就跟土坯夯起来的墙一模一样!再配上那顶……啧啧,不知情的人推门进来,十有八九以为这是五十年前的老房子翻新,哪能想到它刚建好几天!” 何虎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覃龙也憋不住,肩膀一耸一耸,显然这个工程在他们这群“土生土长”的年轻人看来,充满了某种刻意的、近乎滑稽的矛盾感。 江奔宇并未阻止两人的笑意,反而平静地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米汤滚烫的暖意滑入喉咙,驱散着胸腹间的寒意。他抬眼看着两个心腹兄弟,目光在升腾的白气后显得深邃异常:“想笑就笑吧。这点辛苦钱不算什么。咱们在这儿是客居,闷声发不了大财,招人眼红就得遭殃。”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低调,不是装出来的穷,是扎扎实实的本分。这房子,外面看着旧、看着土,里头能遮风避雨,能藏住该藏的东西,能经得起……琢磨,就够了。”他没把话说透,但“经得起琢磨”四个字重重落下,何虎和覃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换上了然和郑重。 “老大说的是,”覃龙接过话茬,神情严肃起来,“外面风凉话传得快,是得捂严实了。”他想起村头那些编排老大的顺口溜,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就是,”何虎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同时又想起一个实际的问题,“老大,你的房子靠那山坡根更近,地质跟咱俩那边不一样。我打井的时候顺带让老师傅在你那边也探了一手,嘿,那石头多的!一层黄泥下头就是青石板,硬得很!老大的水井咋整?要不要我找人,用钢钎帮你慢慢凿?就是费时费力,也费家伙事。” 覃龙也补充道:“对,老大,那片地界地下水藏得深,挖起来怕是真的难。没个把星期的功夫,怕是见不着水星子。” 江奔宇对此似乎早有思量。他放下碗,目光投向不远处笼罩在淡薄晨雾里的连绵北峰山脉。那山脉如同沉睡的墨色巨龙,脊背在灰蒙的天空下起伏,沉默地吸纳着天地寒气,其下必有暗流涌动,滋养着无数生命。冬日山林沉寂,唯余风过松梢的低呜。 “不必凿井。”江奔宇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笃定,“我去引山泉水。” “引山泉水?”何虎和覃龙几乎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山中泉水确实清甜,但引水入户,这工程在古乡村几乎未曾有人做过,何况是在这里地形复杂的坡地。 覃龙急道:“老大,这……这能成吗?我知道北峰靠咱们这面山腰背阴处有水源,深冬了,水流虽然细些,但也淌着呢。可那地方,离你这儿怕是隔着好几道山坳子,沟深林密的!直线瞅着不远,可这得铺多少管子?或者挖多长的水渠?没头没尾的活计!”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需要翻越陡峭山坡、穿过多处荆棘丛生的荒林、还要对付坚硬岩石地表的艰难场景。 何虎也连连摇头:“是啊老大,不是泼冷水,这想法是好,可真干起来,怕是比打井还费老鼻子劲!山泉水好是好,可要引到家,尤其是引到你这边地势偏高的位置,有难度!天冷,挖土更加都挖不动,管道也不好埋。” 江奔宇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分析和担忧,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如同北峰山脉深处最沉寂的潭水。他没有立刻解释他的计划或者技术上的可行性,只是淡淡地道,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沉稳:“山里东西,自有山里东西的道理。我有我的法子,这事你们俩就别操心了,专心弄好你们的井。”语气里带着一种长期处于决策位置、已习惯性不容置疑的权威。何虎和覃龙对视一眼,见老大如此镇定,虽有疑虑,却也本能地不再追问。老大既然说有办法,那总归是有的。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何虎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重新泛起兴奋的光,他用手肘碰了碰覃龙,又看向江奔宇,压低了点声音道:“对了老大,差点忘了正事。村上通知了,后天一早,组织人进北峰山里头围猎!打狗日的山牲口!这次是几家靠山的村子一起动,阵仗不小!” “打猎?”江奔宇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疑虑,“村里怎么想起叫上我了?”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像冬日冰湖下的针,刺中了某些现实。他江奔宇落户古乡村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除了初来时在村巡逻队短暂做过一阵,帮忙处理过一头伤人野猪轰动一时,以及最近这段时间偶尔打打牛草挣点工分,就几乎没再干过别的农活。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眼中,他是个十足清闲的“懒汉”。各种编排他无所事事的顺口溜早已传遍四邻八乡。平日里,除了何虎、覃龙等几个交心的人,他与村里大多数人,那怕是那群知青们,也是都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他突然被纳入集体围猎的行列,着实有些反常。 何虎看出了老大的疑惑,立刻解释道:“老大,这你就想岔了!你还记得你刚来时,在巡逻队赤手空拳……呃,虽然不是赤手吧,反正是单枪匹马放翻那头祸害了好些庄稼、还拱伤了好几个人的大野猪那事儿吧?”他眼中带着由衷的钦佩,“那事儿过去是过去了,可大家伙儿心里头门儿清,老大的身手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咱们山里人,认这个本事!再说了,”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今年冬天特别冷,北峰山的野东西饿疯了,下山更凶了!前几天,赵家坳子新开的几块荒地都给祸祸得不成样子,准备收获的木薯、番薯全给拱起来吃了,连带着几垄土豆也糟蹋得七七八八。这还不算,前天傍晚,山那头的村子,老李去自家荒坡地看看,竟被两头野猪崽大小的半大山狸子给堵了路,差点被挠花了脸!村长老王头一合计,今年光靠巡逻敲锣驱赶不管用了,必须得进山打一趟,给那些牲口长长记性!这不光是护庄稼了,更是护人命了!邻村那些靠着北峰山脉的也都这样搞,都准备过年给自家添点油腥肉食。村里头几个会打老铳的算来算去人数不够,一合计,这不就想到了老大你这尊真佛嘛!他们知道你本事大,所以才特意托人来传的话,让我问问你。” “是啊老大,”覃龙接口道,“村里那几个老猎人早就说了,老大你要是肯去,那猎获肯定翻倍。而且这次搞大了,打回来的猎物归谁?就归谁!谁打的就是谁的!要是有谁家运气好打得多,吃不完,听说公社那边的国营副食品公司会派采购员当场收!山货野味,冬天价高着呢!比养家猪还划算!还有人特意跑几十里山路去请那些有名的猎户亲戚老乡。” 听到这里,江奔宇眼中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他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莽莽苍苍的北峰方向。那片山林在他眼中,似乎并非危险的去处,而更像一个沉寂的聚宝盆。既然能为村里消除祸患,又能顺手获取所需的肉食甚至额外的进项(尽管他表面上并不十分需要),此事利大于弊。至于他“懒汉”的名声?这种实际价值的展现远比口头分辩更有力。 “碎布头的活儿,”他瞥了一眼灶房角落放着的几箩筐准备用来制作拖把、抹布的五颜六色碎布头,“有许姐和凤儿她们几个手巧心细的丫头在弄,也快收尾了。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笨手笨脚的,也确实插不上太多手。去了反而添乱。”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寒气侵得有些僵硬的肩颈,“这事儿,我们应了!何虎,吃过饭你就去村部把咱们仨的名字报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果断的拍板意味。 “得嘞!老大!”何虎兴奋地应了一声,几大口把碗里剩下的温粥扒拉进嘴里。 冬日清冷的阳光似乎终于艰难地挣破了厚厚云层的束缚,将几缕朦胧的光线投在霜地上,反射出晃眼的白。霜气开始由地面向低空弥漫,预示着正午可能短暂的回暖。 江奔宇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和草屑,对覃龙道:“龙哥,今天镇上得跑一趟了。估摸着也到给张子豪他们分第二批碎布头的时候了。这东西如今金贵,拖久了,他们那边怕是也等得着急上火。”那批碎布头经过简单筛选、剪裁、分类打包,已经按之前的约定,要分批给镇上的张子豪等人送去,他们是另一条处理链条上的关键节点。 “嗯,是时候了。吃完就走?”覃龙利索地收拾起碗筷,询问道。 “不耽误时间,收拾好就走。”江奔宇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补充道,“这一趟去镇上,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胶皮管子或者别的引水……材料卖。”尽管他没解释用途,何虎和覃龙心中雪亮,这是为了那引山泉水的事做预备。老大这是真把这“异想天开”的事提上日程了。 三人快速将碗筷收拾干净,江奔宇进屋查看了一下那些剩下,装得半满的破旧麻袋——里面是码放整齐、分门别类的碎布头包。覃龙则把灶膛里的余烬用草木灰盖严实。何虎抹了把嘴,向江奔宇二人挥挥手:“老大,龙哥,那你们去镇上。我这就奔村部去!打猎的名额金贵,晚了怕被别家抢了先手。”说着,便踏着重修后平实许多、却依然被霜冻得坚硬的小路,大步流星地朝村部所在的方向走去。 禾场又恢复了冷清。江奔宇和覃龙也扛起了那个分量不轻的麻袋,踩着结了霜冻、踩上去发出硬脆碎裂声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通往镇上的那条尘土冻得梆硬、被牛蹄和车轮压出深深印痕的土路走去。清晨冰冷的空气如无形的绸缎缠绕在身旁,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雾。 覃龙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声音在静寂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老大,山里……真那么容易引水?要不行,我那井挖好了,先匀你用着?” 江奔宇的脚步未曾停顿,目光沉稳地望向远处被晨雾和冬云笼罩的北峰山脉。山路遥远险峻,山石坚不可摧,但他眼中所见,仿佛那山体深处奔腾、受挤压而急于涌出的甘泉已清晰可辨。他侧过头,霜风将他额前几缕稍长的黑发吹起,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 “引水靠的不是力气,是山势的走势、水气的聚散。就像打猎,”他声音不高,穿透寒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靠的不是手里拿的棍棒或铳炮,是看得清山里走兽的脚步,听得懂风吹草动的声音,辨得明每一处林子角落、每一条山涧溪流的脾气。山里头的门路,早就在那里摆着了,只看懂不懂、找不找得到门罢了。” “那些茅草、木板、黄泥……”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又很快敛去,“不也是一样的道理?” 覃龙咀嚼着这番话,望着老大坚毅沉稳、似乎与这片冷峻山川浑然一体的侧影,又回想一下那座被刻意修饰得平凡无奇甚至有些“老土”的新居,那屋脊上厚厚的茅草在微弱日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晕,一切念头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个明确的感受: 老大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那口泉水,迟早会顺着山势,在无人察觉中,流入这座看似不起眼的新房子处。正如他们的未来,也必定会如那深埋于泥土之下的细流,百转千回,终将汇入某个既定的、广阔的所在。 第292章 碎布头营生风云 一九七六年的南方冬日,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奇特的暖意。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懒洋洋地落在三乡镇起伏的瓦顶上、狭窄的青石板街面上,却像一层隔了油的温水,带不来真正的热力。 昔日喧嚣鼎沸的十字街口,如今显出难言的寥落与冷寂。临街的几家店铺门可罗雀,伙计们抱着手,靠着门框,眼神空洞地望着几乎不见人影的街道。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在冬日苍白的阳光里投下倏忽即逝的影子。 真正扎眼的是那些戴着鲜红袖章的人——“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打办。他们或三人一队,或两人一组,如同巡逻的兵卒,迈着缺乏生气却异常执着的步伐,沿着这条街来回逡巡。蓝灰色的卡其布制服裹着他们,红袖章宛如一块灼目的血痂,缀在臂弯。每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仅有的几处散落的小摊位上,那眼神便如生锈的钝钩,既黏滞又带着挑剔的力度,不由分说地扎过去。 “介绍信!”一个中年打办人员的声音干涩而没有任何情绪,突兀地切割开沉闷的空气。他伸出的手指关节粗大,不容置疑地对着摊子后面那个穿着臃肿棉袄、面色蜡黄的女人。 女人哆嗦了一下,慌乱地在油腻的围裙兜里摸索,好半天才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边缘磨损的纸张,小心展开递过去。打办眯着眼,凑近了纸上那些细密的钢笔字和红印章,指尖在关键处摩挲,仿佛要擦掉可能存在的伪迹。他又弯下腰,拈起女人摊子上几只草编的蚂蚱和小鸟,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又用手指用力刮擦着编织处残留的干草茎。 “哪里来的原料?” “山…山后面自个儿揪的枯草……”女人声音细若蚊蚋。 打办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草编玩意儿随手掷回摊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看向旁边紧挨着的另一个小摊——一个沉默的老汉摆着一地破旧的洋铁皮水壶、铁锅。 铁锈和水碱的气息刺入鼻孔。打办皱着眉,捡起一个磕瘪了半边、壶底渗痕像地图一样漫开的铁壶:“供销社买的?” “收…收来的破烂……”老汉嗫嚅着。 “收来的?有凭证?”打办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这壶底子都快透了,你摆在这儿是当水壶卖还是当铁皮卖?” 老汉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茫然和深重的疲惫,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说出。 街角,两个骑在二八大杠自行车上的年轻身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短暂地停驻了一下。车身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链条随着轻微的踩踏发出规律的金属摩擦声。前头的江奔宇一身藏青色旧棉衣,眉宇间带着同龄人少有的沉静与审视,他微微蹙着眉梢。 “龙哥,”他开口,车轮碾过一道石板缝隙,微微颠簸了一下,“他们查介绍信,那是正章法。可这挨个翻腾人家的东西,连人家锅里多少水碱、篮子剩多少草杆儿都要论斤两,这就有点……” 后车座上叫覃龙的青年,同样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身材比江奔宇魁梧,一双不大的眼睛里却闪着机敏的光。他稳住车把,用力蹬了一脚,紧跟上江奔宇,压低声音回应道:“老大,明里看着是鸡蛋里挑骨头,可里头有章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还在接受“盘查”的铁锅摊,“他们不是在挑毛病,是在查‘一样’。” “一样?”江奔宇扭过头,眼神带着询问的锐利。 “嗯!得看你卖的东西,和那百货大楼里摆出来的有没有一样的地方。”覃龙的语气带着一丝洞悉规则的冷峭,“你拿个锅,要是跟国营百货卖的牌子、大小、材料看着都像,他们立马就能堵住你,问你:这货哪来的?有出厂证明没?有供销社调拨单没?敢说自己是做的?人家有正经规格、用料标准!那能是你土炉子里敲出来的吗?” “那……要是我就瞅着它那样子好看,自己琢磨着打一个差不多的呢?百货大楼里印花的搪瓷脸盆子亮堂,我就想办法烧个形似神似的,也不成?”江奔宇问得更深一步。 覃龙嘴角牵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糊弄不了人的,老大!就比如咱们手上的那些小玩意儿……”他用下巴向前方点了点,“拿供销社卖的标准的确良布帽子比,那针脚、锁边儿、料子的光滑平整,差一点点都不成。你再瞧咱们那用碎布片子拼的帽子,线头就明晃晃的翘着,接缝处皱皱巴巴,手一摸全是布疙瘩。你再看看供销社柜台里摆着的,线头都在布匹里头藏着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微妙的安心感,“再有这拼接的五花八门的碎布片——在人家打办眼里,那就是明证:好东西轮不着你,你就只有捡碎布头的命儿!但凡手上有点儿整料子,有谁发疯会去把整匹布裁碎了再拼?那不是‘浪费’又是什么?所以咱们这种买卖,看着被人查,反倒是一种‘安全’。” 他将“安全”两个字咬得别有深意。 清冷的空气抽在脸上。江奔宇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再多问,只是盯着前方老槐树下冒出袅袅水汽的方向,简洁地发出指令:“少议论,骑快些!子豪 强军他们怕是等烦了,冻麻了脚。” 脚下猛地加力,两只车踏如风轮般转动起来。自行车骤然提速,链条与齿轮的摩擦声瞬间变得更加急促响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被放大,敲出一串清晰而略带紧张的回响。凛冽的北风被他们疾驰的车速拉扯成呼啸的气流,刮过耳边。 三坡码头靠河旁的两间房屋,三棵虬枝盘曲的老榕树下,一个简陋的茶摊在冬日里执着地经营着。十几张低矮褪色的油乎乎方桌,配着几把嘎吱作响的竹制板凳,破旧帆布勉强撑着遮阳挡雨。一个蒙着头巾、穿着臃肿棉袄的妇人蹲在泥炉前,慢吞吞地拨弄着火炭,上面架着的大铜壶嘴正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带着廉价茶叶梗的粗涩味道弥漫开来。茶摊最里侧的角落阴影里,蜷缩着两个人影,用力裹紧身上的旧军大衣——张子豪和林强军。 一看到两辆飞驰而来的自行车,两人如同被烫了屁股般同时跳了起来。张子豪个子瘦高,动作灵活,几步就迎到车前;林强军稍矮敦实些,脸上也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老大哎!你再晚点,我们哥俩可真就成这树底下两块冻硬的石头了!”张子豪的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变调,却带着难掩的亲热和急迫。 “老大!龙哥!”林强军搓着手,鼻尖冻得通红。 “坐,都坐!”江奔宇利索地支好车,解下车把上挂着的旧帆布挎包。 竹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人围坐。粗陶茶碗在冻硬的桌面上磕碰出钝音,浑浊发黄的茶汤滚烫地注入,杯口腾起团团白雾。周围再无人打扰,寒风也被老榕树虬枝遮蔽了几分。 张子豪身体微微前倾,迅速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声音压成一线细流,几乎被呼呼风声盖过:“老大,全照你的棋路下了子!留在镇上的兄弟们全撒开了。卖散碎布头的有,更多的手巧,直接拼出了东西卖——零钱包、花头巾、护袖套、小孩围兜……种类不少!从每笔买卖里抽的‘水钱’,最差的伙计一天也能摸出十块钱!手脚麻利、跑得勤的,一天弄个三四十块稳稳当当!”他的眼睛在这严寒的空气里猛地亮起来,像点燃了炭火,“大伙的劲儿头?嗨,那叫一个足!眼见着手里落了实在的票子,比以前偷偷摸摸担惊受怕强百倍!简直像饿急了的马,见了粮草,拉都拉不住!” 一股真切的笑意如暖流般从江奔宇眼底漾开,瞬间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疏离和谨慎。他放下粗糙的茶杯,手掌摩擦着冰冷而厚重的陶壁:“好,好!”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兄弟们能吃上一口踏实饭,能挺起腰板儿走在街上——这才是我带着大家伙儿干事的本心!” 然而,林强军脸上的笑意如同被一阵强风吹散的水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忧虑。他那双平日里透着机灵的小眼睛,此刻却深深凹陷在眼窝里,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奔宇,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气声:“老大,这碗饭……太香了!可这飘出去的香气,究竟还是能让闻着味道的狼引来了,还能把眼红的狼狗拦在门外多久?”他舔了舔冻裂的嘴唇,“咱们这儿,起风了!有人凑近了茶摊跟前探头探脑,打听咱们从哪儿进的‘仙草’碎布头!听说……县里制衣厂废料科那边,似乎也来了些不熟悉的生面孔在打转悠?”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凑到嘴边轻轻吹着滚烫的热气,袅袅白烟模糊了他瞬间变得冷峻的轮廓。覃龙在一旁无意识地用指关节轻轻叩击着粗陶杯壁,发出一种单调沉闷的声音,像是某种危险的倒计时。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江奔宇才将茶杯缓缓放回桌面,动作很轻,杯底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落定。他抬起眼,目光如浸过冰水的剃刀,缓缓扫过在座三人的脸。“堵?堵得住吗?”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都像落在冰面上,“从县制衣厂的废料车间装车起,经手过多少人?看库的老张头、装车的搬运工、运输队的骡马把式、负责出县证明的小会计……哪个能绝对把住了嘴?风,早就吹起来了!捂盖子?那是下策!” 这番话像冰块砸进了茶炉的余烬里,周遭的空气骤然冷寂下去。 江奔宇的嘴角却在三人压抑的氛围里,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作一个笑容,更像是一块冰面上骤然裂开的一道细缝,透出内里翻涌的熔岩。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带着一种掌握核心秘密的沉静穿透力:“他们知道了碎布头是县制衣厂的残渣……又怎样?难道手里攥了一把碎布头,就能变成咱们肚里的蛔虫?子豪、强军、龙哥——”他目光分别点过三人的眼睛,“县制衣厂后仓库里那堆如山的东西,你们是亲手一车车装回来的!撕剩下的布边边能有多窄?指一两个巴掌大的小碎片能有多少?那堆东西,就是一堆烧火都嫌碎的玩意儿!是垃圾堆里的渣子!” 覃龙猛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泼溅出来,在脏污的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对头!”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要不是咱们暗地里囤下供销社、那只打了‘等外品’标号的整块瑕疵布——印花糊了的、有油污点的、织得厚薄不匀的!靠那玩意儿当筋骨撑在里面,就光凭那些碎布渣子,缝纫社的老师傅手都戳烂了也拼不成个囫囵货!”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又庆幸的光芒,“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命根子?没错!”江奔宇眼中光芒大盛,如同划破严冬冻云的闪电,“核心就是瑕疵布!”他从齿缝间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像刀片刮过骨头,“计划要立刻调整!”他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决断性的压迫姿态,“县制衣厂的碎布头,让它涨!让它发烫!五毛钱以下一斤,有多少我们吃进多少!如果有人蠢到肯出五毛以上……让他抢!让他们打破脑袋去填这个看似热乎的大坑!把水彻底搅浑才好!” 林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江奔宇的意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碎布头作为迷惑众人的靶子。 江奔宇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张子豪:“子豪!马上!盘下西郊靠近河边的那几个带院墙的闲置库房!要快!秘密地撒出风去——尤其是那些城郊县的小被服厂、劳保用品厂、印染分厂——就说我们大量收购各类‘等外品布’!花布、劳动布、帆布、纱布……不论颜色,不论瑕疵种类!压库底的、印错了花色的、染花了跑色的统统都要!价钱…按斤算,可以比碎布头高出不少,但绝不能超过正品布市场价的四分之一!关键是要‘正章正本’,发票可以开,但必须按‘废料残次品’!”他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张子豪猛地挺直了脊背,目光锐利如鹰:“明白!老大!我今天就亲自出马!那几个厂管库的‘神仙’我早就摸过门路了!给足‘香油’,不会含糊!派几个靠得住的眼生伙计去收,打散走,绝不惹眼。您放心!” “很好。”江奔宇微微颔首,“盘下库房后,所有兄弟来拉碎布头,不用再绕路,直接到茶摊后面的院子提货。但是——”他目光陡然收紧,语气森然,“每一次出货,领了多少斤两,领的人是谁,管库的谁经手的,年月日…给我一笔笔清清楚楚登记造册!账本我要亲自过眼!” “规矩就是身家性命!这个大伙儿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张子豪重重点头,语气笃定,“运输站那边,上上下下的人头香早都续上了,通路干净!” 江奔宇站起身,黑色棉衣沾上了些许尘土的凳子也没拍。“稳住阵脚,该做什么做什么!”他对张子豪和林强军丢下这句话,推起自行车,“龙哥,走了!” 两人推着车才走出两步,淹没在茶摊边缘浓厚的烟气里,江奔宇的脚步却猝然顿住。他没回头,但低沉、带着金属般重量的声音,如同楔子般钉入了身后的寂静空间:“给兄弟们手里那些印着红头字的小册子——关于那些学习资料……告诉他们,不是让他们当戏本子念!” 一丝近乎冷酷的意味渗入他的话音,“是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骨头渣子都得嚼烂!刻在骨头上、烧在脑子里!谁要是骨头懒了,舌头重了……”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刀片刮过冰面,“那就给他面前多放几张‘大团结’!票子熏都把他的脑子给我熏清楚!人……总是认得清楚什么要命的东西!” 没有等待任何回应,他和覃龙的身影已完全脱离了榕树浓重的阴影,重新暴露在南方冬日午后那薄金般疏懒却充满无形寒意的阳光之下。自行车链条再次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碾过被行人踩踏得光滑的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寒风卷过空旷的街道,不远处,一个红袖章的目光似乎随意地向这边茶摊瞟了一眼。张子豪和林强军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的神色和压抑着的灼热光芒。林强军端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早已温凉的粗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口腔一路蔓延到心底。 “听见了?瑕疵布要收,资料书更要读!”张子豪声音沉得像压在箱底的秤砣,“钱摆出来,让他们知道,跟着老大的心思,肉能吃上!敢不用心的,砸钱的架势也要摆出来吓死他!那两样,一样也不能耽误!” 江奔宇骑在微微倾斜的石板路小坡上。风贴着脸庞掠过,刀子般刮着皮肤。他微微仰起头,稀疏的冬日阳光落在他年轻却已显露棱角的脸上,落下明明暗的斑点。 茶摊那短暂的密谋所催生的热量,正沿着血管流窜。风声更大些了,刮过街道两边低矮、陈旧的屋舍门楣,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和碎纸。 百货大楼冰冷的水泥外墙上,一行红色的“自力更生,勤俭建国”标语,颜料早已开始剥蚀。阳光恰好移过来,照在那褪色的字迹上,显出一种刺眼的、浮泛的鲜艳,像隔着一层岁月的毛玻璃。街道依然冷清,打办鲜亮的袖章在寥落的背景里依旧是一抹难以忽略的、带着威胁的色彩。 覃龙跟在江奔宇侧后方,车子稍稍落后半个车轮的距离。“老大,风声紧了,上面……”他迟疑着,“听说地区革委会新换人了?吴威已经提到县里任职了。” 江奔宇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深邃的目光却投向道路尽头开始涌起暮色的天际线,远处有工厂巨大烟囱的影子在灰蓝的背景下显得模糊不清。“风总是有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处的覃龙能捕捉到一丝尾音,“十月间的地动山摇都挺过来了……稳住神。让西郊库房那边的风……先吹,吹得透点。” 车头调转,驶入一条更狭窄的巷弄深处。车轮碾过坑洼路面的声音在逼仄的两墙之间产生回响,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孤单。巷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院门的轮廓。这不起眼的院子,即将成为一处隐秘的节点。只要风还在吹,即使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追逐着三乡镇街道上那些被逼到角落、颤颤巍巍售卖碎布制品的微弱火星,江奔宇早已握紧了通向别处的种子——那些印着“等外品”暗码的整幅瑕疵布匹。它们躺在政策夹缝的潮湿阴影里,等待被精心裁剪。这种等待,如同南方冬日晴空下那短暂的虚假暖意,包裹着蛰伏的严寒,也暗藏着一线挣脱冰封的微弱可能。 第293章 狩猎开始:进山 当——当——当! 沉闷又急促的锣声,像一柄重锤,猝然砸碎了腊月清晨山村的死寂。那声音裹着南方特有的阴湿寒风,在空旷的晒谷场上空打着旋儿,沉沉地坠入每个人的耳鼓,震得人心头一紧。 场边那棵老榕树,虽不至于光秃,但墨绿的叶子也落了大半,剩下的蔫蔫地挂着霜痕,粗壮的枝桠如扭曲的臂骨,固执地指向铅灰色的穹顶。锣声沿着湿漉漉的枝干爬上去,又跌下来,惊起几只灰羽的麻雀,“扑棱棱”地冲上半空,徒劳地盘旋了两圈,最终还是瑟缩地落回场边覆着白霜的稻草垛顶,不安地啄理羽毛。 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作响,村民们像被惊醒的蚁群,从各自的屋檐下涌出。男人们大多裹着打了好些补丁、浆洗得发硬的厚棉袄,袖口和手肘处油亮亮的,昭示着经年的磨损。他们手里攥着打磨过的猎枪、柴刀,或缠了藤条的削尖硬木棍,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就混入冰冷的湿雾里。女人们则聚拢在晒谷场边缘,紧紧拢着身边的孩子,眼神复杂地交织着忧虑和隐隐的期盼——担忧男人们的安全,又期盼着能给寒冬腊月的餐桌上添点油腥荤食。 江奔宇裹紧了自己那件半旧的厚外套,站在人群的稍后处。湿冷的寒气无孔不入,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袖口、领口蜿蜒钻进衣内,紧贴着皮肤吸走热量。他缩了缩脖子,感觉风刃贴着皮肉刮过,冰冷刺骨。他抬眼望向场中央,敲锣的是村东头的老瘸子德叔,此刻正歪着身子,用那条还利索的腿支撑着,一下一下奋力地抡着沉重的锣锤。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刚从毛孔里冒头,便被冰冷的空气一激,凝成了细细的白霜。 “都静一静!听我说!”村长李志的声音紧随锣声之后响起,压过了场面上“嗡嗡”的低语。他站在晒谷场中央的石碾子上,穿了件洗得有些泛白的深蓝色干部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捏着一个红漆斑驳的铁皮喇叭,喇叭口上甚至还粘着点去年夏收时溅上的、早已干涸的谷糠印。 “这天儿!”他清了清嗓子,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在喇叭里传出,伴随着“滋啦”的电流杂音,“冷得邪乎!阴风入骨,湿气浸皮,地里的土坷垃都冻得像铁!”他顿了顿,目光沉郁地扫过一张张冻得发红、充满焦虑的脸庞,“乡亲们都晓得,祸事早就来了!山里头那些牲口,饿得眼珠子都绿了,急红眼了!前天夜里,老林家的自留地,叫野猪拱了个稀巴烂,过冬的红薯一窝子全没了影儿!大前天,覃老五,就咱们村的壮劳力啊!去后山坳拾柴火,好死不死撞上了觅食的独猪,那畜生,追了他半里多地!要不是他拼老命跳了坎子,腿肚子让獠牙剐掉老大一块肉,现在还在镇卫生院病床上哼哼唧唧呐!”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如寒风吹皱了一池死水。有人下意识地低头瞅自己的破旧棉鞋,鞋帮上还沾着早上扫霜露留下的泥点子;有人心有余悸地往村西头方向张望,覃老五家的那根细烟囱,正慢悠悠地冒出几缕淡白色的柴烟,混在冰冷的雾气里,想必是他婆娘正守着瓦罐熬祛风镇痛的药汤。 “所以!”李志把喇叭用力又往嘴边凑了凑,声音陡然拔高,刺破了沉闷的空气,“今儿个,就是腊月十七,天寒地冻的档口,咱们磨盘村,要搞一次全村联合的大狩猎!进北峰山!掏那群畜生的老窝!” 他竖起一根粗糙的食指,指关节因冻裂而泛着紫红:“规矩,我先讲明白!头一条:打猎的老规矩,谁手里的枪、箭、刀见了红,打到猎物,那玩意儿就归谁!要是大家伙合伙撂倒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那就按进山多少辈子的老章程分!谁下了重手,谁在紧要关头拼了命,谁就分大头!丑话说前头,谁也别想耍滑头、玩赖皮!”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是村尾的覃德昌。他人如其名,嗓门洪亮得能传出半里地去:“李叔,这话多余!前年冬天,我跟何忠在老鸦沟合伙干倒的那头青麂子,他扛后腿,我扛前腿和半扇肋条,下山过秤分肉,那秤杆子打得比教书先生的戒尺还平!有半点含糊?” 李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算是默认了这汉子的话。他旋即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看到场子边上那几位爷没有?”他朝晒谷场边沿努努嘴,“那是咱县里肉联厂派下来的采购员同志,还有公社供销社的干部!你们今天打下的任何玩意儿,不管是百十来斤的大野猪,四五十斤的麂子獐子,还是七八斤的山鸡竹鸡!只要带回来,他们当场、全收!按街面的市价,现钱结账,一分钱都不带少的!” 那边站着的七八个穿着体面棉袄、戴着工人帽的男人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展现着公家人的气派和诚信。其中一个个头中等、帽檐压得挺低的采购员,格外醒目地伸手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挎包,包里立刻发出“哗啦哗啦”清脆悦耳的纸钞摩擦声。他操着一口带着点北边腔调的普通话,扬声道:“老乡们放一百个心!现钱交易!有货就有钱!多了我们立马找车来拉走,绝不让大家伙的辛苦肉烂在手里!保管不耽误大家天黑回家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这话像一根火柴,“嗤啦”一下点燃了沉寂的人群!“真能都收?”“那敢情好!我伢子眼巴巴想换支英雄钢笔,这下怕是有盼头了!”“要能撞大运弄倒一头大公猪,少说两三百斤肉,那钱……能顶一年的工资了,也可以像江知青一样,不用干活了。!”窃窃私语像解冻的春潮,轰然漫开,瞬间淹没了晒谷场。这私语中混合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兴奋和呵出的团团白气,在冰冷潮湿的空气中蒸腾,氤氲出一片躁动不安的热气。有人急不可耐地开始摩挲手里那杆乌黑油亮的老铳,粗糙的手指在滑溜的木纹上来回摩擦;有人则低头紧挨着身边的同伴,嘴唇急促地嚅动,压低声音商量着等下组队找谁的茬口,进哪条沟子碰运气。 李志等了片刻,脸上的霜色并未因这沸腾的热气而融化,反倒更凝重了些。他抬手往下重重一按,如同按下一个无形的开关,场面上翻腾的声浪渐渐又低了下去。“好了,”他清了清被寒风呛得有些干痒的嗓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开始点将,“现在分小队!认准自己的组长!村头林组——” 他目光扫过人群:“组长,林雪平!” 人群前头,一个头发有些花白、背脊微驼的老汉往前挪了两步。他是林乐成的爹,村里赫赫有名的老猎人。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深沟似的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被长年累月的手心磨蹭,早已泛出光滑温润的暗红色泽。他身后紧跟着十来个壮年汉子,大多姓林,是本家的子侄辈。他们的眼神没有太多热切,更像淬火的铁,冰冷坚硬中内敛着一股狠劲——村头离北峰山脚最近,几乎年年都要跟下山的牲口打照面,流血搏命是常有的事。 “村尾覃组!组长覃德昌!” “到!”刚才喊话的魁梧汉子应声而出,声若洪钟。他脸上那道从左额斜划到右腮的狰狞伤疤,在冷硬的空气里愈发醒目,那是年轻时单挑护崽黑狼子留下的终身印记。他身后簇拥的十几条汉子,也是个个眼神剽悍,好几个腰间都别着磨得锃亮、锯齿森寒的捕兽铁夹,冰冷的金属边缘在稀薄的晨光下幽幽地泛着寒光,无声地诉说着凶险。 “村顶何组!组长何忠!” 一个身材高挑、肩背宽阔的汉子沉声应道:“在!”他是何虎的本家三叔,年轻时曾以一手飞石、徒手捉活山鸡闻名四里八乡。此刻他并未看旁人,正低头仔细地替身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检查肩背上的箭囊,手指灵巧地调整着箭羽的朝向和皮绳的松紧,嘴里低声而清晰地交代着什么,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小伙子的耳朵里。 “村中李组!组长李东阳!” 一个看着相对文气些的中年汉子应了句,头上戴着顶边缘磨出了毛绒的旧毡帽。他身上没背大件家伙,只在腰间别着一柄牛角把的厚背短刀,刀鞘是磨得油亮的硬木,上面刻着辟邪的云纹。他身后的人不算多,但个个眼神活泛,动作利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村中地界多溪流沟涧,他们常年更擅长在水边设夹下套逮水獭野兔,对付大型猛兽倒不是主业。 四个村中的老牌狩猎队分列开来,如同四块粗粝而棱角分明的岩石楔入人群。然而边上还剩下些人影,显得有些突兀和拘谨。这些都是本村各家或嫁或娶带来的外姓亲戚,或是邻村闻风赶来想分杯羹的熟面孔,人数也有十来个,像散落的野草,在晒谷场的边缘局促地搓着手,用脚蹭着结了一层薄冰的坚硬地面。 “老大,你看那边……”何虎不知何时已经挤到江奔宇身后,把声音压得像游丝般细,只够江奔宇一个人听见,同时用指尖隐蔽地戳了戳人堆边沿。“……穿靛蓝土布棉袄,袖口挽着那个,看见没?那是林老栓家三闺女招的上门女婿,岭后张家坳的,他堂姑嫁的是覃家二婶子的亲兄弟,所以绕了仨弯,得叫覃德昌一声叔公……” 江奔宇顺着他几乎不动的指尖瞥过去,只看到一个裹得略显臃肿、正低头看自己新纳千层底布鞋的模糊背影。 “还有,旁边那个围着灰围巾,手揣在袖筒里的瘦高个,”何虎的信息网无比细密,“是何老五家去年新过门妹子的男人,她男人呢,有个远房的姨表兄,正好是李东阳他堂哥的姑表亲……这一层也说不清楚,算半拉子亲戚吧……还有那个戴狗皮帽、身材敦实的,那是李氏三房去年分家出去的老四他媳妇的娘家表弟,他娘舅家有个堂姐,是林雪平老头儿媳妇娘家二嫂子的妹子……”何虎的嘀咕嗡嗡嘤嘤,像寒冬里执着求生的蚊蚋,在江奔宇耳边缭绕不息。 这村舍之间错综复杂的亲缘关系,被何虎信手拈来,丝丝缕缕地抽剥,瞬间便在江奔宇脑子里缠成了乱麻。他皱着眉,努力想把某个称谓和某个五官模糊的脸对上号,但很快发现是徒劳。刚勉强记下一个张家坳的婿郎,脑海里立刻又模糊了那张脸的细节;想想再认那个何家妹夫的脸,结果那灰围巾的形象又和李家表哥的脸混成一团。冰湿的寒气仿佛顺着毛孔渗进了脑髓,思维像被冻住的浆糊。最终,他索性放弃了,只含混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场中的村长。 果然,李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沉甸甸的压迫感:“都竖起耳朵给我听真了!进山之后,第一要紧的!组队!必须!三个人结成一小队!最少的数!一个也不能少!谁敢单蹦儿乱跑胡窜,”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铁皮喇叭都嗡嗡作响,“想想去年王老五他弟弟!吃了几天安稳饭就忘了?自个儿逞能,钻了大雾洼子!不是村里几十号人撒开网找了两天两夜,骨头渣子都叫山蚂蟥给嘬干了!都给我刻在脑壳里!听见没?” 场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似乎都被冻住了。有人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从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没人敢接话茬。 “还有!”李志的眼神陡然变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钉向北方那一片苍茫灰暗的山峦轮廓,“都给我记好了!北峰大山脉深处!尤其!是那‘鬼见愁’的冲锋顶一带!谁也不许去!那是阎王爷画的生死线!”他顿了顿,声音压抑着某种久远的恐惧,“不是山里的山魈、老巴子(老虎)、迷魂瘴气,就是邪乎的地形,掉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着!前年那个外乡来的猎户,本事看着大不大?不听劝,偏要往里钻!最后咋样?全村人搜了半月,就找回来一只他穿烂的牛皮护肩!连骨头渣都没见着!贪一口肉,把一条命撂在那儿,值不值?啊?都给我回个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人群里,参差不齐、带着点心不在焉的应答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然而江奔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看得分明。许多双眼睛根本就没在看李志,更没在听那些惊心骇人的警告。那些眼神,正鬼鬼祟祟地、贪婪地瞟向北边莽莽苍苍的山林方向。有人正旁若无人地埋头,用一小块青黑色的磨刀石“噌噌”地刮蹭着箭簇的锋芒,那细微的火星在冰冷的空气中一闪而逝,仿佛是某种危险的信号;有人正把肩上背着的双管猎枪托往冻得邦硬的地面上使劲顿了一顿,发出沉闷的“笃”响,似乎在掂量着枪托的份量;还有人已经和相熟的伙伴交换了无数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深处跳动的,全是迫不及待的血性和对丰收的强烈渴望,将那凛冽的警告冲刷得一干二净。危险?在那沉甸甸的现实渴求和即将到手的利益面前,显得如此飘渺。 “好了!”李志显然也明白,话只能说到这份上,再多也无益。他不再多言,利落地把铁皮喇叭往怀里一卷,干脆地从半人高的石碾子上跳下,沾了满鞋底的霜泥。“各组自行结对,最少三人一伙!到东头那边,找会计老李登个记,记下名字!然后就可以进山了!趁着雾气散开点,手脚麻利点!” “登记啰!” “狗剩!狗剩!死哪去了?跟我搭伙!” “柱子!柱子!你的箭法准,远近都行!过来,咱们仨一起!” “林雪平叔!林组长!带上我!我认得条去花脖岭的近路,近得很!” “覃老哥,算我一个!我带了捆虎筋绳,套大的有用!” 他的话音刚落,犹如巨石投入寒潭,晒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呼喊声、应和声、急促的脚步声、柴刀猎枪叮当碰撞声、沉重的背囊砸在地上、解开、重装的悉索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滚沸的稀粥,浓稠地冒着气泡。各个小队的核心人物身边迅速聚拢了人群,像是磁石吸附铁屑。登记处那张摆在老枣木条凳上的破桌子立刻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负责登记的会计老李只看见一片攒动的人头和伸过来的手,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只能埋首在破旧的记事本上,手中的钢笔在粗糙的纸张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另一些人则在人群边缘,蹲在覆着厚厚白霜的硬地上,捡块冻硬的土块或断枝,在霜面上画着弯弯曲曲、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的山路和猎点。还有人彼此狠狠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拳头砸在厚厚的棉袄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吼着“今年开年顺,非弄头大活开开荤!”之类的豪言壮语,带着几分迷信的期许和对收获的贪婪幻想。 第一拨登记利索的小队,不过十来分钟,已然整装完毕。他们背上沉重的装备,踩着脚下“咔嚓”作响的霜冻硬土,坚定地朝着北边那道如同怪兽巨口的山坳走去。那些精壮的身影,融入铅灰色的湿冷山岚,很快便被浓密、阴暗的、挂着冰珠的杂木林吞噬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模糊的脚印和在寒风中断续传来的几声吆喝回音。 “老大,”覃龙凑近江奔宇身边,他手里稳稳托着那杆保养得锃亮的、带包浆的老猎枪——这是他爹留给他的命根子。此刻他正用一条细麻布,仔细而又熟练地擦拭着冰冷的枪管,似乎要将每一丝可能影响精度的霜气水渍都抹去,当然他不会把手里更好的家伙拿出来给大家看到。“刚才……”他下巴朝村子西南方向努了努,“瞅见虎子急匆匆跑那头去干啥了?跟让野狗撵了似的。” 江奔宇刚检查完腰带上那柄牛角短刀的卡扣,确认插得牢固。刀刃虽然大部分收在油黑的刀鞘里,但露出的那点寒芒在灰暗的晨光中依然冷冽刺目。他抬起头,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浅弧。“没什么,”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让他去招呼几个人手。等着瞧,今天要是真撞上‘硬茬子’——比如那几百斤的铁犁头(指大公野猪)或者青麂王,光凭咱们仨的肩膀?哼,累趴下也未必能囫囵个儿拖回来。” 覃龙黝黑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然的神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大黄牙:“明白了!还是老大你脑子活络!想得滴水不漏!” 正说话间,何虎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速度飞快。他敞开着那件旧棉袄的怀,露出里面同样满是补丁的蓝布褂子,额头上、甚至鬓角,都冒着腾腾的热气,像刚揭开锅的蒸笼。他三两步冲到江奔宇面前,停下时扶着膝盖,弓着腰喘得如同刚拉完磨的老牛:“老……老大!妥了……安排……安排妥了!”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我跟村西头那几个常年抬杠子的粗壮汉说了!就是常给覃木匠家扛大料的那几个!说好了!等咱们在……在北峰山坳里头,就那片有块大白石砬子的地方!点起烟火来!只要他们看见那股子烟冒起来,立马就抄家伙赶过来搭手!只管抬!路熟的很!” “嗯。”江奔宇点点头,目光锐利,快速扫过覃龙那杆擦得锃亮的老枪枪膛,确认黄澄澄的火药纸引信安好;又扫过何虎背上那鼓囊囊的箭囊,确认每个箭簇的倒刺都打磨得寒光闪闪。他自己则最后确认了一下怀里的火折子和一小包防潮的松油脂块。万无一失。 “没落下东西?”他问,声音简洁有力。 “没!”覃龙和何虎同时应道。 “走!”江奔宇不再多言,率先迈步,朝着北方那道阴冷的、如同冻结巨浪般的山脉剪影,一步踏去。脚下的白霜在足底碎裂,发出细微而清脆的迸裂声。 三人并肩,迎着刺骨的、饱含湿气的寒风前行。风不大,却极其阴寒,裹挟着山林深处腐朽植被和水汽凝结而成的冰晶微粒,如同无数细微的冰砂,劈头盖脸地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细微痛楚。前方的北峰山脉群峰叠嶂,在铅灰色的湿冷天幕下沉默地伸展,如同一头横卧的、覆盖着铁青鳞甲的洪荒巨兽。山体的轮廓因湿重的雾气而显得模糊不清,更添几分神秘与压抑。特别是那高耸入云、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的冲锋顶,此刻正笼罩在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山岚之中,仿佛一个巨大的谜团。江奔宇目光投向那个方向,瞳孔深处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作为经验丰富的山林客,他太清楚,那被云雾包裹着的不只是峭壁悬崖,更可能潜藏着超出寻常猎物范畴的危险——毒虫、巨蟒、迷途的陷阱,甚至……更难以言喻的存在。山林的神秘与恶意,往往深藏于这看似无害的云雾之后。 “脚步利索点,”他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寒风落入两个伙伴耳中,“争取赶在晌午雾气散开点前,闻到牲口的骚味。”这是他们进山的时机窗,一旦浓雾再起,寻找踪迹的难度将成倍增加。 覃龙和何虎神色一凛,齐声应道:“好!” 三个身影随即加快了步伐,踩着脚下愈加厚重、混杂着湿滑落叶和坚硬冰块的林间小径,深一脚浅一脚,毫不犹豫地汇入那条持续涌向北方莽莽群山的、沉默而亢奋的人流之中。晒谷场上残余的喧嚣——那混合着希望、焦虑与肉欲的声浪——被迅速抛在身后,距离拉长,终至不可闻。耳朵里灌满的,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吹过松针发出的沉闷呜咽,以及脚下不断踩断枯枝腐叶、踏碎冰壳所发出的持续不断的、脆生生的“咯吱——咔嚓——”声。这声音,在这片被寒冬死死扼住咽喉的寂静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在幽深而湿冷的山径上,孤独地蔓延开去。他们走过的地方,浓重的白霜被踩碎,留下杂乱的、带着湿泥的印记,像大地裸露的伤痕。每一脚踏下,寒意都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提醒着他们这场冬日狩猎的本质——是一场人与山林、与饥饿、与凶险的凛冬搏杀。 第294章 来到冲天顶 “老大,这天儿是真够劲儿啊。”覃龙把棉袄领口又往紧了掖了掖,粗粝的棉布蹭得下巴生疼,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使劲搓了搓,可指节还是冻得发僵,“你看这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能撕下层皮。咱这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落叶里,底下的石子硌得脚底板发麻,到底是往哪处去?” 他说话时,哈出的白气在鼻尖凝成一团白雾,刚要看得真切,就被斜里冲来的风搅碎了,碎成星星点点的凉意在脸颊上散开。抬眼望,江奔宇的背影在前面的林子深处晃了晃——那人肩上的弓背磨得发亮,竹制的弓身泛着温润的黄,腰间别着的柴刀悬在布带里,随着脚步轻轻撞着大腿,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此刻他正侧身站在一丛野蔷薇前,柴刀利落地往回一勾,带刺的藤蔓“唰”地弯下腰,露出后面被遮挡的小径,动作轻得像只穿林的狸子,连叶片上的霜花都没震落多少。 江奔宇这才转过身,鼻尖冻得发红,却丝毫不见瑟缩。他先瞥了眼覃龙——这汉子正皱着眉往靴底哈气,粗厚的眉毛上沾了点碎霜,一看就冻得不轻;再瞧何虎,小伙子背篓上的麻绳勒得肩膀发红,却还直着腰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时不时往林子里瞟,显然是按捺不住那股子打猎的兴奋。 “往北边去。”江奔宇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点沉劲,“你俩没瞅见?那是啃了半个萝卜,菜叶地也有是,泥里全是蹄子印。”他抬手指向地面,柴刀的刃口在微光里闪了闪,“这几日寒潮下来,山里的野果也枯了,那些牲口饿急了,可不就往村子跟前凑?” 覃龙顺着他指的方向蹲下身,枯枝败叶被他扒开,底下的泥土翻着新鲜的湿痕,几道蹄印深深浅浅地嵌在里面——有的像个小碟子,边缘带着锯齿似的痕,是野猪的;有的窄窄长长,尖端带着点勾,该是麂子的。他用冻得发僵的指腹蹭过泥土里的草屑,那草还带着点韧劲,显然是刚被踩折没多久。 “要是我是它们……”覃龙琢磨着,喉结动了动,“真被枪惊着了,肯定往没人的地方钻。深山老林里,人迹罕至的地儿才敢喘气。”他抬头时,睫毛上结的霜花簌簌往下掉,“难道是冲锋顶?” “总算不是木头疙瘩了。”江奔宇嘴角挑了下,往旁边的樟树上靠了靠,伸手拨开垂下来的枝条。樟叶虽已泛黄,却还带着点韧劲,叶片上的纹路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清晰得很。他往远处望,层林叠叠的山影在雾里若隐若现,“那地方陡得很,坡上全是老藤缠着古树,最粗的藤能有碗口粗,盘在树身上跟龙似的。平时除了老何头那样不要命的采药人,谁肯往那儿去?牲口精着呢,鼻子比狗还灵,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早把哪儿安全摸透了。它们往冲锋顶跑,咱就堵在半道,挖几个陷坑,下几道套索,保管能截住一群。” 话音刚落,旁边的油茶树林里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枝桠上。何虎眼睛一瞪,手“唰”地就往腰后摸——那儿别着杆老旧的猎枪,是他爹传下来的。可还没等摸到枪托,就被江奔宇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动枪。”江奔宇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裹在风里,“这玩意儿一响,三里地外的牲口都得惊着,咱今天就只能喝西北风了。”他说着,反手从背上解下弓,竹弓被磨得光溜溜的,握在手里温温的。手指在箭囊里一捻,一支削尖的竹箭就抽了出来,箭杆上还留着他用刀刻的细痕——那是为了增加摩擦力,免得打滑。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格外清楚。油茶树林里,几团白花花的影子在枝桠间晃了晃,是白鹇。雄鸟的尾羽拖得老长,像拖着件撒了墨点的白纱裙,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羽毛上,泛着珍珠似的光;雌鸟的羽色深些,灰扑扑的,却更机灵,正歪着头啄食枝上的油茶果,红得发黑的果子被啄开个小口,甜津津的汁水流出来,滴在枯叶上。 它们显然没察觉到危险,有只雄鸟甚至扑扇着翅膀换了个枝桠,动作慢悠悠的,翅膀扇动的幅度不大——这鸟儿看着花哨,实则飞不远,最是好猎的。江奔宇眯起眼,左手握住弓身,右手勾住弓弦,胳膊肘稳稳地抵在腰侧。他盯着那只离得最近的雄鸟,看它正低头去啄一颗最大的油茶果,颈子弯成个好看的弧度。 “咻——” 竹箭带着股锐风射出去,箭尖破开空气的声儿刚起,就听“噗”的一声,精准地穿透了那白鹇的翅膀。那鸟猛地一挣,尾羽炸开像把白扇子,发出“咯咯”的哀鸣,扑腾了没两下,就一头栽进厚厚的落叶堆里,枯叶被砸得扬起一片轻尘。其余的白鹇吓得“呼啦啦”飞起来,却没飞多远,就在前面的油茶树上落了脚,歪着头往这边瞅,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该我了!”何虎按捺不住,把短弓从背上卸下来。这弓比江奔宇的短些,是他自己削的,竹节还没磨平,握在手里有点硌。他眼尖,早瞧见不远处的橡树根下,几只环颈雉正刨得欢。那些野鸡羽色跟枯草差不多,土黄色的背羽上撒着黑斑点,脖子上围着圈白环,像戴了串银链子。它们用爪子扒拉着树根,把土刨得坑坑洼洼,时不时昂起头,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又低下头,用尖嘴啄食土里的虫子。 何虎深吸一口气,弓拉得满满的,指节都泛了白。他瞄准最肥的那只,心里默念着“别歪别歪”,手一松,箭“嗖”地飞了出去。可还是偏了点,没射中要害,只擦着那环颈雉的腿骨过去,带下来几片羽毛。那鸡“咯咯咯”地叫着,在地上打了个滚,拖着伤腿想往灌木丛里钻。 “看我的!”覃龙大步跨过去,他穿着厚棉裤,跑起来有点笨,却稳当。离着还有两步远,他猛地俯身,大手像铁钳似的按住了那鸡的翅膀。环颈雉扑腾得厉害,爪子蹬得他手背上全是红印子,他却咧嘴一笑,从腰里解下麻绳,三两下就把鸡的腿捆住了。 往林子深处走时,脚下的落叶渐渐变成了枯黄的竹叶。毛竹林里静得很,只有风穿过竹梢的“呜呜”声,还有竹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响。覃龙忽然停住脚,指着一棵老竹根下的洞口:“瞅这儿。”那洞口不大,也就碗口粗,周围的竹叶被踩得乱七八糟,有的还沾着湿泥,旁边散落着几粒咬碎的竹节,断面新鲜得很,“是竹鼠的窝。这小东西真能耐,大冷天的还出来折腾,不怕冻着。” 江奔宇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洞口的泥土,土是潮的,还带着点温乎气:“刚出去没多久,土是新翻的。不过不用追,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但肉少,一身骨头,犯不着费那劲。”话虽这么说,何虎还是往竹枝上瞟,果然瞧见几只松鼠。它们蹲在细枝上,抱着松果啃得香,圆溜溜的黑眼睛瞪得像豆子,见有人来,“噌”地一下蹿上更高的枝桠,蓬松的大尾巴翘得老高,像举着朵灰绒球,还时不时回过头,对着他们“吱吱”叫两声,像是在嘲笑。“这机灵鬼,算了算了。”何虎撇撇嘴,把弓背回肩上。 再往前走,穿过一片野酱果丛时,覃龙忽然低呼一声:“这儿有脚印!”他扒开枯黄的草叶,底下的泥地上,几个小巧的脚印清晰可见,尖尖的,像用指甲盖按出来的,“是兔子吧?” “是华南兔。”江奔宇凑近了看,那脚印边缘还带着点霜,“这东西精得很,耳朵尖,跑起来跟风似的,一眨眼就没影。不过既然有脚印,附近指定有窝。” 三人放慢脚步,像猫似的蹑手蹑脚在灌木丛里挪。野酱果的枝条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紫黑色的,一碰就掉渣,闻着有股酸甜味。没走多远,何虎忽然拽了拽覃龙的胳膊,朝左边的荆棘丛努嘴。只见两团灰扑扑的影子正蹲在那儿,低着头啃酱果,正是华南兔。它们的耳朵竖着,时不时动一下,三瓣嘴飞快地嚼着,胡子一抖一抖的。 何虎屏住气,悄悄拉开弓。这次他瞄准的是兔子的后颈,手稳了稳,猛地松弦。可那兔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箭刚飞出去,它“嗖”地一下就蹦起来,箭擦着它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发抖。两只兔子“噌噌”钻进荆棘丛,连点影子都没留下,只惊起几只蚂蚱,蹦跶着没入草丛。 “唉!”何虎懊恼地跺了跺脚,脚下的枯枝“咔嚓”一声断了,“差一点!就差一点!”他抓了抓头发,额头上的汗混着霜气,看着有点狼狈。 “没事。”江奔宇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传过去,“前面有的是机会。”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猎物——三只白鹇被捆着翅膀,羽毛还在微微颤动;六只环颈雉堆在一旁,有两只还在挣扎;还有只斑鸠,是刚才覃龙用石头砸中的,翅膀垂着,眼睛半睁着。“先收进背篓,等会儿找个背风的地儿处理。” 往山林更深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慢慢爬高了些,却没多少暖意,透过枝叶洒下来的光,落在地上像碎金子似的,很快又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周围的树越来越粗,最粗的那棵松树,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裂开深深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地上的落叶积得老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发出“噗嗤”的闷响。 忽然,江奔宇抬手示意停下,手指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仔细听。” 三人都屏住呼吸,风似乎也停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过了片刻,一阵隐约的“哼哧”声从前面传来,还夹杂着“咔嚓”的脆响,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撞树。 覃龙脸色一凛,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柴刀,刀柄的木头被他攥得发热:“是大家伙!听这动静,像是野猪群?”他侧耳又听了听,眉头皱得更紧,“不对,不止一种……还有别的声儿。” 江奔宇带头,拨开挡路的藤蔓往前凑。那些藤蔓上长着小刺,刮得手背生疼,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前面。拨开最后一片藤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林间空地上,十几只野猪正埋头拱土。它们黑乎乎的,鬃毛又粗又硬,像钢针似的竖着,其中几头公猪,嘴里的獠牙弯弯的,闪着寒光,拱起土来“哼哧哼哧”的,把地上的树根都翻了出来。 空地边缘的斜坡上,几只麂子正低着头啃树皮。黄麂的毛是浅棕色的,在光线下泛着点金黄,像落了层阳光;黑麂则是油亮的黑,只有耳朵尖是白的,它们动作灵活,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望一眼四周,耳朵像雷达似的转来转去。更远处的岩石缝里,几只小家伙缩在那儿晒太阳,体型不大,看着像麝,尾巴短短的,正蜷着身子,眯着眼睛打盹。 “乖乖!”何虎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就往猎枪摸去,“这么多……” “别动!”覃龙一把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额头上渗出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滑,“你看那边斜坡上!”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陡峭的斜坡上,几只斑羚正站在岩缝边。它们的毛是灰褐色的,跟岩石的颜色差不多,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角像镰刀似的往后弯,尖端锋利,四肢看着纤细,站在那么陡的坡上,却稳得很,正低着头,用舌头卷食岩缝里长出的青草。 “这东西看着温顺,跑起来比麂子还快。”江奔宇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警惕性高,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着。更要紧的是,这些家伙聚在这儿,说明附近可能有狼群,或者更大的兽类——它们不会平白无故扎堆,多半是为了互相警戒。” 覃龙深吸一口气,喉结动了动:“老大,咱得小心点。真要是遇上狼群,或者这些野猪发起疯来,咱这几个人,不够它们塞牙缝的。”他摸了摸背后的背篓,里面的猎物还在微微动,“要不先处理下这些?血腥味太重,容易招麻烦。” “龙哥说得对。”何虎也点头,指了指背篓底部,“你看,血都渗出来了,把篓子都染红了,万一引来啥东西,可就糟了。” 江奔宇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林间的雾气散得差不多了,风里确实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往远处飘去。“行,找个背风的地儿。” 三人往旁边瞅,瞧见一棵巨大的枫香树,树干粗壮,树冠像把大伞,遮住了好大一片地方,树底下风小得很。他们走过去,覃龙解开背篓的绳子,把里面的猎物一股脑倒在地上。白鹇的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周围的落叶,像开了几朵暗红的花;环颈雉的伤口处,血已经半凝了,呈黑红色。 覃龙蹲下身,抓起地上的干土,往猎物的伤口上撒。土是松的,一撒上去就被血浸湿了,他又用树枝把土抹匀,来来回回好几遍,直到血色被盖住大半。何虎和江奔宇也跟着忙活,何虎手急,撒土撒得太猛,溅了自己一裤腿,他也没顾上拍;江奔宇则细心些,连斑鸠翅膀下的小伤口都用土盖得严严实实。 三人分工,没多大一会儿就弄完了。重新装进背篓时,血腥味淡了不少,只剩下点土腥味。 “好了,继续走。”江奔宇拍了拍手上的土,土灰顺着指缝往下掉,“再往前翻过那个山梁,就能看着冲锋顶了。” 那山梁看着不远,爬起来却费劲。坡陡,地上的碎石又多,走一步滑半步。覃龙在最前面,用柴刀砍断挡路的灌木;何虎在中间,时不时扶一把差点滑倒的江奔宇;江奔宇在最后,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山梁上的风比山下大得多,“呜呜”地叫着,像有无数只手在扯衣服,吹得人耳朵生疼,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等爬到山顶,三人都累得够呛,瘫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直喘气。何虎解开棉袄扣子,露出里面的粗布褂子,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覃龙从怀里掏出个水壶,拧开盖子,递给江奔宇,自己又灌了两口,水是凉的,喝下去却觉得浑身舒坦。 “快看!”何虎忽然指着远处,声音都有点发颤,眼睛瞪得溜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群山中,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像一把巨剑,直插云霄。山顶隐在淡淡的云里,看不真切,仿佛真要把天捅个窟窿似的。那山通体是深褐色的,岩石裸露的地方,像老人的骨头,却在岩石缝里,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草木,即便是寒冬,也绿得发亮,跟周围枯黄的山峦比起来,格外扎眼。山脚下缠着圈白雾,像给它系了条白腰带,更显得巍峨挺拔,气势逼人。 “那就是冲锋顶?”覃龙喃喃道,眼睛里满是震撼,他抬手揉了揉,生怕自己看错了,“好家伙……这名字真没起错,真跟要冲天似的。” 江奔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望着那座山,眼神里闪过一丝赞叹:“好一个冲天顶。难怪牲口都往这儿跑,光是这气势,就知道里面有多深、多安全。”他顿了顿,又往山脚下望去,“你们看山脚下那片山沟谷底,正好在冲锋顶的必经之路上,地势低洼,两边都是陡坡,是设陷阱的绝佳位置。” “那咱还往山顶爬吗?”何虎喘着气问,嗓子有点干。 “不用了。”江奔宇摇摇头,指着那片谷底,“陷阱设在那儿最合适。牲口往冲锋顶跑,必然要经过那片谷地,两边坡陡,它们跑不快,只要在路口设几个套索和陷坑,保管能抓住大的。” 三人歇了会儿,从背篓里摸出个陶瓶,里面装着米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是烈的,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连带着手脚都有了力气。然后,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往谷底走。 下坡的路比上坡更难,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他们手抓着旁边的灌木,一步一步往下挪,脚踩在石头上,得先试探着踩稳了,才敢挪动重心。耳朵时刻听着周围的动静,哪怕是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都能让他们停下脚步,警惕地张望半天。 谷底渐渐近了,风在这里小了很多,像是被两边的山挡住了。一条干涸的小溪床从中间穿过,河床里的石头被水冲刷得圆圆的,有的上面还长着青苔,湿漉漉的。两边的山坡很陡,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藤蔓缠绕在树干上,像一条条大蛇。偶尔有鸟叫从树上传来,“啾啾”两声,又很快沉寂下去;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兽吼,闷闷的,听不出是什么动物,衬得山谷愈发幽静。 江奔宇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他弯腰捡起块石头,扔到前面的河床里,石头“咚咚”地滚了几下,没什么动静。 “就在这儿了。”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睛里闪着光,“开始动手吧。今天的收获,恐怕要比预想的多得多。” 何虎和覃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三人放下背篓,开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麻绳、削尖的木楔、铁铲……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在寂静的山谷里,渐渐铺开一片忙碌的声响。 第295章 深谷伏杀 南岭的寒气不是飘落的,是凝固的。深冬腊月,阴湿的冷如同无数条无形的、浸透冰水的裹尸布,勒缠着冲天顶古林深谷。空气沉甸甸地凝滞,每一次呼吸,鼻腔都像吸入了淬火的冰渣,刮擦着冻伤的肺壁。 洼地。这个被两侧茂密树木死死扼住的谷底深陷之处,如同一口巨大的、盛满冰水的石臼。阳光在这里成了稀罕物,只有一种渗透骨髓的阴冷湿寒,弥散着陈年朽烂与新鲜沼腥交织的恶臭。脚下的腐殖层厚得没膝,冰水混合物浸透其中,踏上去是吞噬般的“咕叽”闷响,稀脏的冰泥瞬间从破胶鞋口灌入,激得人小腿一阵刺麻。连空气都吸饱了湿冷,稠得化不开,沉沉黏在头皮和眼睫上,几乎能拧出水。 除了他们三人的脚印,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兽脚印。 雾,是谷底的王者。浓厚、惨白、湿冷而黏滞的雾霭,在低洼处沉凝不散,如同鬼魂呼出的惨白气息。它们在嶙峋枯槁如垂死骸骨的树木间缠绕吞吐,浓时只闻其声不见人影,稀时也不过吝啬地勾勒几段扭曲如鬼爪的朽枝暗影。湿滑深绿的苔藓和暗黑的菌斑如同巨大的溃烂伤口,爬满了冰冷湿漉的树皮。悬垂的冰棱水珠不时断裂,无声坠入脖颈,冻得人一个激灵。 每一脚拔出满是冰水的腐泥,都伴随令人心尖微颤的粘腻声响。 “操!这冲天顶下山谷温差会如此之大,冻成这副鬼德性!”何虎嘶哑的声音从雾墙后传来,带着粗砺的磨擦感。他用力甩了甩脚,裤腿上凝结的冰泥坨子纹丝不动,硬得如同岩石附体,“这鬼地方,活脱脱是阴司的冰水血池!” 覃龙在他侧后方踉跄前行,粗重的喘息如同风箱漏气,浑浊的白气一团团从冻得青灰的唇边喷出,又迅速被冰雾吞没。背上空荡荡的背篓随之晃动,筐里的粗麻绳、锈铁丝和糠饼也浸透了谷底的寒气。“别…别抱怨了…虎子…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走在最前的江奔宇,肩头的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压出深痕。沾满泥垢的破棉袄吸饱了冰雾,沉甸甸地贴在背上,那把硬木弓紧贴脊梁骨的凉意,成了这无孔不入阴冷的一部分。露在翻毛棉帽外的面颊上,冻裂的血口渗着粘稠的黄水。他没有回头,只是略略侧身,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透过浓稠迷障,死死盯住谷底深处那片如咽喉窄道的绝险之地——干涸溪床上,两侧巨树倾轧而出的“瓶颈”! “虎子!龙子!”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饱经霜冻的岩石在雾中碰撞,“把那些家伙事,抖搂开!绳子!铁丝!亮出来!”脚步猛地一顿,鞋底又在腐泥中陷下寸许,冰寒穿透破胶鞋底的豁口,他恍若未觉。 覃龙与何虎闻声而动。沉重的背篓“噗”地砸进冰水泥泞中,溅起污浊的冰点。绳索、铁丝被迅速拖拽而出,金属刮擦的冷硬响声在这凝滞的死谷里格外刺耳。湿透、冰冷、表面凝结着细小冰粒的粗麻绳缠在冻僵的手上。 “老大,”何虎费力解着冻得发硬的绳结,抬起沾满黑泥的糙脸,眼神混杂着疲惫与隐忍的焦躁,“果然是叫鬼见愁冲天顶,这阴曹地府一样的鬼地方…真能捞到东西?牲口肯往这死路钻?” 江奔宇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何虎冻红的耳廓,掠过覃龙那双正死死纠缠锈铁丝的大手,最终落回那片雾霭缭绕的咽喉之地。“少问多干!”他下颌绷紧如弓弦,声音冻得掉渣。身体猛地矮下,赤红皲裂的手狠狠拉动绳子。 “虎子,龙子!”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铁铲刮过冰面,“绳子、铁丝,都扯直了!绷紧了!做‘霜锁腿’!”他动作迅疾如电,冻裂的手指飞翻间,一根浸透冰水、沉重冰冷的棕绳被瞬间扯直,绳头绕向旁边一棵古木粗壮虬结的板部,“一头,给老子勒死在这树根干上!死扣!勒断它!”绳圈在冰冷的树干上吱呀收紧。“另一头——”手指几个快得看不清的翻转搓捻,一个冰冷、光滑、线条坚硬的绞索活扣瞬间成型,幽灵般悬垂在离地小腿高的寒气里,“另一头!打这活节扣!尺寸要刚好卡死牲口的蹄骨拐!要是没把握,就宁愿大,也不要小。” 何虎盯着那湿答答、闪烁着寒气的绳锁环,喉结艰难滚动,手里的铁丝冰得刺骨:“老大……这绳子疙瘩……真能绊住那帮红眼逃命的畜生?我看那铁夹……” “噌啷!” 话头被一声利刃入木的闷响切断!一把豁口的柴刀被覃龙狠狠扎进身边老树的板根缝隙,刀柄颤动。“问什么问!老大的话就是铁砣子!撒手拧你那些铁丝去!快点!”唾沫星子喷出,瞬间在冰雾里凝结成白点。 江奔宇弓身急作,赤手如攫,丝毫不乱。布满深裂血口的手操纵着冰冷的锈铁丝,声音穿透湿冷的雾霭,清晰如判词:“锁住脚踝,不是勒断它。”他一顿,铁丝拧绞发出令人齿冷的呻吟,“是要它那拼死前冲的莽劲儿,被猛地掀个底朝天!栽跟头!折骨头!扭断筋!”他猛地一拽手中成型的铁丝绞环,尖锐的倒刺闪出凶芒!“拖住它!一瞬间就够了!”目光鹰隼般上掠,锁定了身后那道掩护的土石陡坡,“这一瞬,就够咱们在坡后,稳稳把枪开起来,”他喉底滚出一个闷雷般的拟声,“‘砰’!送它上路!” 何虎豁然开窍,血涌上头,眼珠都红了:“懂了老大!就是让它摔个狗啃泥!趴着挣命的当口,咱们的枪刚好指到它脑门上!” “啰嗦!干活!”覃龙闷哼一声。 死令即下,死寂冰封的谷底杀场骤然爆发出急促、压抑、只为终结奏响的“冻音”:绳索抽拽刮擦树干之声,腐层被蛮力刨掘掏挖之音,硬木承重发出的断裂哀鸣,铁器冰冷的碰撞搅动……混杂着短促低喝,在浓稠寒雾与刺骨湿气中撞开死寂: “龙子!死桩!给我砸深了!底座用石头顶死!不能让根松一寸!” “明白!它松不了!”覃龙应声嘶吼。他几乎整个身子蹲坐在烂泥里,厚棉袄下摆吸饱冰水,沉重如挂铅。全身力量压在一根冻硬的粗棕绳上,死命勒进一根盘虬如铁的半裸树根。“吱——嘎——”绳与根摩擦,发出濒临崩断的呻吟!他绕圈,蹬脚,插入短木棒,拼尽腰力狠命绞撬——“咯嘣!”绳索纤维终于哀鸣着绷到了极致!“成了!瓷实!” 何虎那边红褐锈蚀的细铁丝在他冻得发木的手指间飞快穿插拧绞,冰冷的触感直透骨髓。一个接一个布满倒刺、闪着森然金属冷光的死亡圈套,在浓稠的寒气中迅速成型!那倒刺尖锐,只要钩上,定能连皮带肉撕开!他动作飞快,身后的铁丝卷在冰水泥浆中拖出长长的污痕。 “锁环!离地一拳半!”江奔宇嘶哑的吼声如令箭,“藤叶掩盖套口!松紧留给它死命的那一蹬!脚下!脚下要刨‘鬼探头’!” 鬼探头——猎场最阴毒的暗桩!江奔宇赤红皲裂的手指在锁环正下方飞速掏挖。很快,一个不起眼的浅坑出现在冻硬发黑的腐层上,刚容一只兽蹄踏空。他极精细地将锁环系绳处虚悬在薄冰覆盖的坑沿,再用半硬的枯草叶、脆弱的细枝,轻轻搭在上面作为伪装!整个陷阱脆弱如冰凌悬垂——只要蹄子踏入,支撑物瞬间崩碎——悬空的绞索立时如毒蛇噬咬,猛然闭合! “盖!盖严实了!抹平!让它跟烂泥一个色!”他厉声喝令旁边刚绞好一个铁环的何虎。何虎立刻依样,从腐叶冰泥里抓起一团掺杂着冰粒、黑泥、碎叶的污物,小心地糊抹在浅坑边缘伪装层上,甚至特意让边缘微微下陷,与周遭浑然一体。 冰冷的铁锈、湿透的绳索、陈腐的烂叶、刺骨的泥腥……在这片因人体激烈劳作而散发出的微弱汗热蒸腾下,混合成一种诡异的、死亡迫近前的怪异味道,弥漫得越发粘稠。 沉重的脚步、粗砺的喘息、铁器刮擦泥石、枯枝朽木的呻吟……间杂着低沉吼令:“拽!再勒!死紧!”“何虎!左边那坑边的烂泥盖匀!”“瞅准那棵树——根最野最吃劲的那棵!”——这些声音在沉重冰寒的空气里冲撞反弹,被上方压顶的浓雾棺盖死死闷住,聚成无形的铁锤,一下下砸在三人的太阳穴上。 江奔宇猛地直起僵硬的腰杆,肺部火灼般疼痛。冰冷的汗水浸透内衫,被寒气冻成冰壳。血痕遍布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脸,揩下汗泥冰水的混合物。翻腾的雾霭中,那些虬根、枯藤、看似平坦的腐泥表面……一张庞大、精密、浸透寒气的死亡之网已然织就!无数沉默的锁腿陷阱如同藏匿在冰雾中的鬼眼,冷冷窥伺着下方唯一的狭窄通道! “齐了!”覃龙拄着柴刀,胸膛剧烈起伏,白气直喷。 “嘶……冻死老子了……”何虎也直起身,呲牙咧嘴搓着被冰冷铁丝勒出血口、几近冻僵的手指。 江奔宇冰冷的视线最后一次扫过这片精心打造的绝域囚笼,最终落定在那片浓雾深处隐现的、通往谷外的咽喉隘口,如同等待收网的瓶口。他蓦然转身,冻硬的翻毛鞋在冰泥里重重一踏,带出沉闷的“噗叽”声。 “撤!上坡!” 三具疲惫的身躯如同挣出泥沼的困兽,奋力从冰水泥泞的洼地中央拔出腿脚。湿透沉重的棉裤胶鞋,每一次拔出都耗费巨力,深陷又拔起,发出令人心悸的粘稠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刚布好的毒蛇獠牙边缘。冰泥倒灌入靴,寒气钻进骨髓。 不知摔了几滚,直到脚下终于踏上坚实、粗砺、带着霜气的岩石。 一道约三米高的土石陡坡,如同巨兽隆起的背脊,横亘眼前。坡上乱石嶙峋,散布着挂满冰霜的荆棘枯蔓。 “就这儿!”江奔宇低吼如裂帛。他率先攀爬,手脚并用,鞋跟蹬在覆盖薄霜的光溜岩壁上,带下大片冻泥碎石,“哗啦啦”滚落。锋利的石棱和带刺的藤蔓毫不留情地钩刮着他沾满泥冰的袄子,嗤啦作响。 覃龙、何虎紧随其后,如同负伤的狼獾,动作沉重迟缓。裸露的手掌在冰冷锐利的岩石边缘摩擦,留下道道红痕血口,瞬间被冰气冻上。 冷!岩石透骨的寒气瞬间从湿透的棉裤裤缝渗透,贪婪地吸走全身最后一丝温热!三人瘫坐在坡顶突出的、勉强容身的巨大冰岩上,破风箱般的喘息在谷底撕扯,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下冰碴,喷出的白气在脸前聚散,又被自身的寒气吹翻。冰冷的汗水沿着早已湿透的棉衣领口、袖口滑落,接触到皮肤冰冷的岩石表层,立刻凝结成霜,紧紧吸附!刺骨的寒意像亿万冰针,从坐着的寒岩、倚靠的霜壁、贴着冻泥的鞋底,疯狂钻进!刺骨穿髓! 下方那片精心构筑的杀场洼地,完全湮没在更加浓稠、如同浆糊般滚动粘结的灰白冰雾之下。近处陡坡边缘狰狞的怪石轮廓,以及远处那巨大的、如同巨兽咽喉的狭窄隘口扭曲的影子,是唯一能辨的实物。那张死亡之网彻底遁入冰寒的白幕之后,不见踪影。 世界被一片死寂、凝滞、望不到边的纯白寒障吞没。 江奔宇猛地吸了一口!那空气如冰锥,直捅心肺!他近乎痉挛地俯低身体,一把扯下糊在脸上、沾满汗气朽木味的湿透棉帽耳扇!冰雾瞬间裹住他冻得通红的双耳! 布满血口冻痕的手闪电般探向腰后的em45b - 1型半自动气步枪!带着一种老炮儿上膛般的精准狠戾! “咔嚓!” 铜质枪栓在冰冷的空气中被拇指狠狠拉开!击针待命的金属冷响清脆炸耳!枪膛内弥漫开刺鼻的硝烟残味! 黝黑、冰冷、沉重如铁的枪管稳稳抬起!枪托深深嵌入他冻得发硬却如岩块般稳固的肩窝!他像一块从这山崖冻土里长出的、吸食阴寒为生的冰坨! 枪口! 那通往地狱的孔洞! 死死指向下方那片永恒翻腾的、吞噬一切的白!指向那些在冰雾掩盖下、早已无声布下的致命陷阱区域! 覃龙几乎同时,如同被烙铁烫到,浑身肌肉瞬间绷成铁块!从喉底挤出一声野兽低吼!那张冻得扭曲发青的脸猛地狰狞,凶戾之气炸开!他一把甩掉背上沉重的硬木弓,“咚”地砸在冰岩上。反手摸向腰侧别着的柴刀!五指死死扣住包浆的枪木柄!冰冷坚硬的枪身紧贴臂弯,寒气激得他一抖!但那握枪的手,稳如磐石!那双血丝密布、如同困兽般的赤红双眼,同样死死钉入下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深渊!仿佛要刺穿迷雾,洞见兽蹄在锁环中绝望挣扎的模样! “咕……”何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那声音听不出是抱怨还是惧怖。年轻的面孔在骤然降临的死寂和对必然降临的血腥残杀的挤压下,瞬间失色。鬓角和额头的汗珠流下来。他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喉结艰难地滚动。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被扼住喉咙的绝望认命感,将那杆冰凉的、比他手臂还粗的老套筒,艰难地从肩上卸下。枪身冻得如冰棍,笨拙的动作中,枪托重重撞在他麻木的小腿骨上,疼得他倒抽冷气,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将那沉甸甸的木头枪托抵上单薄瘦弱的肩窝。冰凉的钢铁枪口微微颤动着,如他此刻的心跳。那幽深的洞口,与江奔宇、覃龙一样,凝指着下方那片充满白雾、陷阱和必然死亡的霜杀谷底! 时间彻底冻结。空气沉得像灌满了铅水。每一次心跳的搏动都在冰岩间撞出沉闷空洞的回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耳畔只剩下自己血液冲顶的轰鸣。肺叶每一次艰难的伸缩都嘶嘶作响。 鼻端充斥着自己呼出的冰冷白气、身下万年古岩散发的深沉寒气、以及下方死烂沼泽里顽强升腾的阴腐恶臭。 冷!无边无际的湿寒如同亿万冰蚁,沿着脊骨缝隙向上爬行,穿过湿透冰硬的薄棉衣,狠狠地钉入骨髓!身体核心的热量被飞速抽离,留下的是越来越深、越来越硬的麻木! 三尊裹着破旧湿袄的冰雕,凝固在狭窄陡坡顶上这块狭小的立足之地。唯有六只眼睛,如同淬过寒毒的针尖,穿透眼前层层翻滚、浓稠得令人绝望的白色冰障! 下方那浸透阴毒与算计的杀戮之地,早已被这无边的白彻底吞噬!如巨大的捕兽夹匿于混沌霜雾!唯有那最后一道在冰雾迷障中扭曲显形的巨大、幽暗的咽喉隘口—— 像一个早已张开、等待着撕扯皮肉、啜饮兽血的霜冻喉咙! 等待着—— 下一秒的死寂崩裂!与必将喷薄而出、灼烫刺目的猩红残响! 在这隆冬湿寒刺骨的腊月深谷,死神的冰索早已张紧! 第296章 一场暖阳下的血腥狩猎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林间的光斑透过叶隙晃得人眼晕。 冬日暖阳懒懒爬过山脊,正悬在中天,明亮但虚透,阳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温度,丝毫未曾穿透南方冬日山林骨髓里的阴冷。 时间恰好是午后两点整,空气却似凝滞的铅块,沉沉压伏在每一片枯叶与低垂的草尖上。空气里的寒意深入骨髓,刺得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颤抖。 这片山林沉默、凝固,仿佛任何细微声响都会撕开一个不可测的裂隙。 起初是几缕微风卷着草叶的气息掠过断崖,紧接着,不远处的栎树林里突然炸起一阵扑棱棱的响动——先是几只飞鸟惊叫着冲天而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抖落一地碎银,紧随其后的是成群的麻雀、斑鸠,黑压压一片撞开枝叶,叽叽喳喳的惊叫声里裹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一路朝着三人设伏的土坡方向涌来。 “来了。”江奔宇趴在土坡的凹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气枪的木质枪托,枪托被汗水浸得发亮。他侧耳听着,飞鸟的嘈杂声里,隐约混着更沉的动静——是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是泥土被翻动的闷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枪声,像远处闷雷似的滚过来,一声,又一声,间隔越来越短。 几乎是同时,更远处——依稀听闻在凝滞的空气那头,枪声猛然撕裂而来,短促的爆响“砰——砰——”,一响接一响地敲打在悬崖顶三个人的心上,连呼吸也跟着急促紊乱。 江奔宇和身旁的覃龙、何虎飞快对视了一眼,各自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瞬间被点燃——不再是试探的小小火星,分明已是猎捕临近时焚身的灼热烈焰。 时间在此刻被拉得漫长黏稠,煎熬着每分每秒。 覃龙百无聊赖,目光粘附在脚边一队搬运碎屑的黑色蚂蚁身上,眼神里是近乎焦渴的专注,似在默数着它们细小的行进节律,借此把耳朵拉成一张绷得透明欲裂的弓; 何虎则将脸埋进枯草,手指漫无目的地捻动着一截坚韧的草茎,在掌心反复勒出浅白的印痕,又消褪; 江奔宇紧握着手中的气枪,一遍又一遍抚摸枪身冰冷的金属,犹如抚过爱人熟睡的脸庞——食指每一次的触碰,都沾满了无声的决心和微颤的焦灼。 覃龙蹲在他左侧,手里的枪稳稳架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前方二十米外的灌木丛。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听着不像咱们的人,倒像是惊了群的。” 何虎在右边,正往弹仓里压子弹,黄铜子弹碰撞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管他是谁惊的,只要猎物进了套,就是咱们的。”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手指把最后一颗子弹按进弹仓,咔哒一声合上,动作干净利落。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按捺不住的兴奋。 江奔宇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重新检查起手里的枪:拉栓,看了眼膛线,又摸了摸枪口,确认没有灰尘;旁边铺着块军绿色帆布,上面整齐码着六个弹匣,每个弹匣都灌满了铅弹,边缘用红绳捆了圈,方便快速抽取。 覃龙和何虎也没闲着,一个在调整瞄准镜的焦距,一个个套脚绳陷阱——那是他们花了三个小时时间布下的“口袋阵”,外围是松垮的套脚绳,能让冲在前面的猎物放松警惕,往里走才是真正的死结,一旦踩中,越挣扎收得越紧。 “重复一遍,” 江奔宇的声音陡然响起,低低地沉在三人围聚的空气里,像一把快刀切开凝滞的时空,“等会儿冲过来的,优先打没被套住的。那些玩意儿野得很,没被套住的跑起来比狗还快,放跑了就是麻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被套住的也别大意,先捡体型大的打——肉多,划算。”这每一个字都在冬日的寂静里碾过沉重的辙印。 覃龙无声地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可能涌出死亡的丛林; 何虎的喉咙深处闷闷滚过一声“明白”,腮边的肌肉咬得死紧,指骨捏得发白,目光如钉子般刺穿前方枯黄摇晃的草丛。 仓惶纷乱的蹄声骤然炸响,由远及近。先是闷雷似的滚动,搅动着地面的枯枝碎石,接着便清晰地落在耳际——一片惊慌的铁蹄正狠狠践踏着大地,踏碎了森林漫长屏住的气息。 坡前的丛莽剧烈抖动,枯枝摇晃呻吟,仿佛被无形的狂风攥住、蹂躏、撕裂!一道乌黑的洪流从林莽的豁口里汹涌而出,势不可挡地撞向了陡坡前方——一群野猪如同失控的黑色岩浆般喷涌而出! “来了!”何虎低喝一声,猛地屏住了呼吸。 最先露头的是个半大的野猪崽,灰黑色的皮毛上沾着草屑,小短腿跑得打颤,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撵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野猪从林子里涌出来,有壮实的母野猪,肚子圆滚滚的,跑起来一晃一晃;也有半大的公猪,獠牙刚冒出个尖,却已经带着股蛮横劲儿。它们挤挤搡搡,慌不择路,显然是被后面的动静吓破了胆。 而这群野猪的最前头,是一头实打实的大家伙。 那野猪得有六七百斤重,站在那儿像座小土丘,油亮的黑毛里裹着一串串暗黄色的泥巴干,从脖颈一直拖到脊背,风一吹簌簌作响,活像披了层硬甲。它的两颗獠牙向上翻卷着,足有半尺长,尖端泛着青白色的冷光,显然是常年在树干上磨砺的结果。它跑起来的时候,四蹄踏地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小眼睛里满是暴躁,却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一看就是这群野猪的王。 硕大头颅上的小眼睛此刻赤红充血,喷着原始的蛮横与疯狂。 这头巨兽根本无视坡前几根细细纠缠的套脚绳,只闻得“崩崩”数声闷响——那些足以困死它同类的韧索,在它恐怖的冲刺与粗壮泥甲包裹的脚下竟如同枯草,连片刻停顿都无法造成,瞬间就被硬生生挣断。可它的狂猛冲锋像一把重锤,砸进了江奔宇布下的死亡口袋陷阱之中。它身后庞大的族群遭了殃:前头的野猪纷纷在绳套间翻倒、嘶鸣、捆住蹄脚; 但后面的野猪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冲在第二梯队的几头半大野猪刚踏进内圈陷阱,脚下的绳套就“唰”地收紧,瞬间缠住了它们的脚踝。一头野猪猛地往前窜,结果绳套越收越紧,把它的腿勒得笔直,疼得它“嗷”地一声尖叫,四蹄乱蹬,却怎么也挣不脱,反而把自己绊倒在地,滚了个满身泥。 更后面的野猪惊见状,亡魂大冒顿时像炸开的滚水,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然而江奔宇布下的是完美的口袋——慌张的群兽再次触发布置在侧翼的另一重绳网。恐惧驱使下的奔跑,不过是引颈撞向了另一侧隐藏的套脚绳!又一阵凄厉的嘶鸣在枯黄杂草丛中激荡而起,更多的野猪栽倒在地,蹄足被死死反锁,徒劳地在地上刨出道道土沟。 江奔宇低沉的命令如同寒铁破冰,“打!” 话音未落,气枪子弹已经离膛,锐利地扑入一片混乱的黑影之中。 几乎在同时,覃龙和何虎也开了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覃龙打中了一头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公猪,子弹从它的眼眶穿入,那公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何虎则瞄准了一头体型最大的母野猪,子弹打在它的前腿关节处,那野猪惨叫一声,重重摔倒,断了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枪声此起彼伏,像在林间奏响了急促的鼓点。 刹那间,弹雨撕裂寒冬凝固的空气!江奔宇手中的气枪发出连串爆豆般的“噗噗”闷响,覃龙那柄老旧的猎枪轰然怒吼,炸出一团团刺目的青烟,何虎的霰弹枪每一次扳机扣下都伴随着雷霆,铅丸如同一张致命的银网泼洒开去。 子弹钻入皮肉的沉闷噗响、野猪临死前骤然拔高又戛然断裂的凄厉惨嘶、还有骨肉撕裂的咯咯声被打中的野猪一头接一头倒下,没被打中的则在陷阱里疯狂挣扎,有的用头撞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有的用牙啃着绳套,嘴里淌着血沫;还有的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哼声,血从伤口里汩汩往外冒,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暗红的水洼。…瞬间交织成一片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 温热的鲜血在冬日的冷阳下急速喷溅,浓烈刺鼻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几乎凝结住流动的空气,浓烈得使人窒息。未断气的野猪躺在血泊里徒劳挣扎,发出一阵又一阵绝望凄凉的哼哼唧唧,像是敲在人心口上沉重而黏稠的重鼓,在坡地上空无助地盘旋不去。 那头狂兽霍然停住了奔逃的身形。它缓慢地扭动那颗如山峦般厚重的头颅,腥红可怖的小眼睛死死盯在土坡上正在无情收割其子民性命的三个人影。浓稠的鼻息粗重地喷出两道长长的白气,口中发出闷雷滚过般的低沉咆哮,震得坡顶三人衣角仿佛在瑟瑟发抖。它巨大的前蹄铁耙一样凶狠地刨击着坚硬冻土,深陷的地面上瞬间出现两个深深的坑窝,泥块和草根四溅飞射。这已不再是奔逃,而是死亡的冲锋蓄势待发! “要糟!这东西要拼命——朝我们!”江奔宇瞳孔猛然收缩,嘶声厉吼! 吼声未尽,那巨兽猛地爆发了! 大地在它蹄下疯狂震颤!土坡表层冻硬的土坷垃被它的冲击踏得粉碎四扬,如同激起一片灰黄色的死亡烟尘。一道裹挟着浓烈腥风和杀戮意图的黑影,径直撞破尘烟,以最狂暴野蛮的方式撕裂空气,朝断崖顶疯狂扑来! 坡顶瞬间变成了炼狱入口!覃龙老旧猎枪的轰鸣、何虎霰弹枪震耳欲聋的怒吼、江奔宇气枪急促如雨的闷响,顷刻间汇成死亡风暴。子弹如密雨般疯狂泼泻在巨兽那如同泥垒铜铸的身躯上!打得泥甲碎屑纷飞,深深嵌入血肉的弹孔如诡异之花瞬间开放又转瞬被涌出的鲜血淹没了踪影! 然而,没有作用!这头蛮兽的冲锋仿佛被地狱之火赋予魂魄,对打在身上的子弹不屑一顾,那双流淌着血与愤怒的赤红小眼里,只有坡顶上那三个渺小的、该死的身影! “别打身子!它不怕!眼睛!对着眼睛打!”江奔宇吼得嗓子劈裂,喉间涌起一股血腥。 他手中的气枪枪口死死咬住那双腥红的眼睛!“噗噗噗噗噗——”!枪身在他手里疯狂震动,两个弹夹几十发子弹在几秒内咆哮而出,清空弹匣的瞬间枪管竟隐隐透出暗红!覃龙早已舍弃了猎枪沉重的枪托,半蹲着身子,端着滚烫的枪筒,眼珠如同被血丝扯裂的红灯,紧咬那抹越来越大的血红眼球。何虎丢掉了打空的霰弹壳,直接从袋中抽出一把独头弹,枪口每一次喷射出粗大的火光都震得他魁梧的身躯剧烈后挫! 野猪头颈处一片血肉横飞、泥甲崩碎!腥热的血雨染红它冲撞的路径。它的右眼被何虎一记凶悍的独头弹轰成了血洞,残余的晶状体混着血糊状的组织物挂流而下。可那只左眼依旧如血凝固,不灭的赤红穿过弥漫硝烟与血肉渣滓的死寂空气,依旧死死钉在江奔宇的脸上!山一样沉重的躯体携带恐怖的惯性,撞碎一路空气,已狠狠扑到离崖顶仅有数米之遥! “哗啦——咔嚓!” 就在那血盆獠牙即将撞碎肉体、污血与杀意的滚烫腥气已灼烧到睫毛边缘的最后一瞬!江奔宇不知如何竟以一种近乎自折脊柱的方式向后仰起,反手在电光火石之间用力一推虚无——空气仿佛被他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诡异扭曲的口子。一截巨大而布满狰狞枝杈的树干凭空爆出!宛若洪荒巨人凌空掷出的雷霆之矛,硬生生刺入巨猪冲刺道路与断崖边沿之间! “轰隆!!!” 沉重的撞击声裹挟着令人齿酸的骨裂声狠狠砸进耳膜,如同巨石坠入冰湖!那庞大得令人绝望的漆黑野猪被猛然从冲刺轨道上掀翻、撕裂!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庞大身体仍在翻滚挣扎,撞得那段巨木枝杈寸寸爆裂!树皮木屑、混合着兽毛、泥块、淋漓热血构成的漫天腥雨,向四周猛烈炸开!劈头盖脸地砸在三人身上!眼前血红泥雨倾泻而下,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衣内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整个世界模糊摇晃。 这惊天动地的撞击将江奔宇朝后猛地掀翻出去。背部重重摔在硬土上,冲击痛得他眼前发黑,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来。然而就在翻滚落地的瞬间,他沾满泥血的手指已经本能般插入怀中,重新攥住一个新的冰冷弹匣。身体还未恢复平衡,他眼中那近乎野兽般的狠厉凶光已经狠狠钉在不远处那团血肉模糊、犹在抽搐颤栗的庞大黑影之上! “补枪!”江奔宇声音撕裂得如同野兽的嚎叫。他猛地翻滚起身,顾不上后背那阵阵钝痛和眩晕,带着泥血的手指在极度的晃动中近乎蛮横地将冰冷的弹匣塞入滚烫的枪膛。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化作粘稠的窒息笼罩周身! 覃龙嘴角挂下泥血混成的涎水,动作却快得像一头潜行捕猎的豹子。他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向前急蹿,避开野猪挣扎刨起的泥爪,手中猎枪枪口凶狠地抵近那巨兽前蹄后方,枪身几乎陷进猪身血泥混杂的皮肉凹槽。“咔……砰!”滚烫的弹壳从膛中跳出的一瞬,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枪托重重撞回他的肩窝,闷响中,枪口下厚实的血肉随之猛烈炸开一个深洞!何虎没有选择精准射击,只是如狂暴的武士般挺直脊背,迎着那片剧烈抖动的、污血横飞的模糊血肉,独头霰弹以近乎毁灭式的近距离轰击一次炸裂开来——猪肋下方血沫、骨渣混合着爆裂的内脏碎片四溅飞扬。 血腥如同地狱实质般凝固在每个人的口鼻,沉重的喘息、子弹穿透骨肉发出的“噗嗤”闷响、受伤野兽濒死挣扎时的徒然呜咽——是这片空间唯一的背景乐。 就在这时,巨兽仅剩的那只血糊左眼猛地圆睁!濒死的身体深处骤然涌起一股最后、最原始的反噬之怒!巨大得如同镰刀的獠牙,在一片血污弥漫的尘土中竟狠狠向上撩起——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离它最近的何虎猛挑过去! 巨大的獠牙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入耳膜!何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见那片带着泥土碎屑与暗红血斑的恐怖刃面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虎子——!”覃龙的嘶吼如同野兽般划破空气! 何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冰冷的刀刃感与庞大的黑影压迫感混合着浓烈血腥气味瞬间逼近他的脸颊和脖颈!他所有的求生本能和动作在那种巨物撞击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就在他意识被纯粹可怖的终结感笼罩的刹那——“砰!”一声沉闷而近距离的爆响! 江奔宇的气枪稳稳地顶在巨兽狰狞的眼窝近处,扳机几乎在巨兽暴起的同时已经扣下!近距离射击的巨大冲击将那颗眼球彻底轰爆!血沫肉屑崩了何虎满头满脸!爆裂眼球喷出的污血混杂着眼球粘稠浆糊直接喷射在何虎的下巴与前襟上。野猪最后的疯狂戛然而止,庞大如山峦的躯体重重栽回泥血坑中,砸起粘稠的血浆,只残留着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肌肉无意识抽搐。 何虎站在原地僵硬不动,脸上滚烫黏腻,混杂猪血和眼球碎块的血糊顺着下巴滴落。他猛地弯腰,“哇——”一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管和胃袋剧烈的抽搐痉挛带来的痛楚传遍全身。 江奔宇一把甩开枪,大步跨上前去,沾满汗水泥浆的铁钳般的手掌重重拍在何虎背上:“愣什么!吐!吐干净!血还热着呢!”声音粗粝如沙石摩擦,每一个字眼都浸透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压抑的狠戾。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崖下那群因巨大首领毙命而陷入更恐怖惊惶、徒劳挣扎的群兽,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慈悲。 “还有一群喘气的畜生等我们收拾!”江奔宇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干裂的如同暴晒多日的树皮,“一个……都不能留活口!” 山坡上下,浓烈的血腥味蒸腾如沸,在冬日下午虚弱的暖阳里升腾扩散。暖黄的光线穿透这团血红气雾,仿佛镀上了一层令人晕眩的脏金色。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拖着沾满泥血的沉重躯体,踩着满地狼藉——那些弹壳在脚边乱滚,冷却的弹壳表面还残留着硝烟印记,踏过泥土里拖曳的暗红色血迹、踩碎混在血泥中那些不知是兽牙还是碎骨的渣滓。他们重新散入山坡高低不同的角落,继续朝着坡下那些惊恐悲鸣、蹄腿深陷绳套无法挣脱的黑色生物点射,扳机扣动的声音再次冰冷响起,弹头再次无情地钻入骨肉之间。 每一声枪响之后,便有一头曾疯狂奔逃的生命沉下去,沉入一片蔓延的泥泞暗红。远处枪响稀疏如落单的冰雹,零星炸裂在冬季山林的寂静深处。而近处的空气里,滚烫的血气混合冬日寒气,黏腻地胶着在人脸上。下午三四的太阳欲坠时分,最后一点微光穿不透这厚重腥膻,天与地间仿佛淤堵着一场无法洗净的窒息。猎人们沉默如同移动石像,身上沾满了冬日大地最后的温热——来自那些他们亲手泼洒的血浆,凝固冰冷,沉甸甸黏在每一寸衣物上,渗入肌肤,沉重如铅。 第297章 两拨人马相遇 覃龙的耳朵在山林的寂静里像雷达般支棱着。风穿过松针的呜咽声里,混着些微细碎的响动——不是山雀扑棱翅膀的脆响,也不是松鼠啃咬松果的窸窣,倒像是有人踩断枯枝的闷响,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猎枪的木托,转头看向身侧的何虎时,眼神里已带了几分凝重。 “虎子,”他压低声音,喉结滚了滚,“赶紧去前面那道山梁子的岔路口,把警示标志立起来。”话音顿了顿,他抬眼望了望枪声传来的方向,方才那阵枪响太密了,“砰砰砰”的炸响裹着回音在山谷里撞来撞去,跟过年时崩的鞭炮似的,脆得能劈开水雾。“山里赶山的哪个不是顺风耳?刚才那动静,怕不是把几公里外的队伍都招来了。估摸着追野猪群的那帮人也快到了,可不能让他们顺顺当当摸到这儿来——这些家伙精着呢,闻着血腥味就能找着道。” 何虎闻言,腰板“唰”地就挺起来了。他眼神里的利落劲儿不输旁人。“放心吧龙哥!”他拍了拍腰间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个荧光红的塑料标志,边缘还沾着点上次进山蹭的泥,“我这就去,保证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让他们绕到姥姥家去!”说着就转身要往密林里钻,脚步都带起了风。 “等等。不是堵路口。”覃龙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像块浸了水的石头。他上前半步,目光扫过何虎被树枝勾破的裤脚,“标志插稳了就别回头,直接去咱们约好的那片山坳——就是藏野蜂蜜的那地方,记得吧?”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不容置疑的硬气,“这儿的事你不用管,别好奇心上来瞎转悠,听见没?” 何虎的脚步顿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越过覃龙的肩膀,落在身后那片狼藉的空地上。十几头野猪横七竖八地卧着,黑褐色的皮毛被血浸得发暗,有的还在微微抽搐,四条粗腿蹬着地上的枯枝,发出“咯吱”的轻响。最大的那头公猪得有五百来斤,獠牙断了半截,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在枯黄的落叶上积成了个小小的红洼。他忍不住挠了挠头,指腹蹭过额角的汗,“龙哥,那这些……”他往野猪群的方向努了努嘴,“这老些家伙,光靠你跟老大,怕是不好弄吧?要不要我……” “用不着你操心。”覃龙摆了摆手,手腕上的旧伤疤在树影里闪了闪——那是以前被野猪獠牙划的,“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他的声音不高,可眼神里的笃定压得人没法再问。 何虎看了看覃龙紧绷的下颌线,知道这是定了的事。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知道了龙哥。”然后拎起帆布包,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密林。枝叶在他身后“哗啦”一声合上,很快就只剩一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被风吹得散了。 等何虎的身影彻底没入树影,连最后一点衣角都被灌木丛吞了,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江奔宇才缓缓走了过来。他眉头锁得比谁都紧,“龙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目光扫过满地的野猪,“这到底是咋了?刚才打猎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藏藏掖掖的?” 覃龙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块沾血的石头上,溅起点细小的泥花。他脸上掠过一丝不爽,像是提到了什么烦心事,“规矩?山里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伸手指了指脚边那头还在抽搐的小野猪,“你自己瞅瞅——谁先开第一枪打中猎物,后面就算有人补枪,也得给人家分半边猪头,这规矩我能不知道?”可他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往野猪群的方向一划,“可这是一头两头吗?刚才我数了,大大小小加起来十二头!十二头啊!”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些,“真按规矩来,难不成咱们还得劈六头给他们?老大你能乐意?这分出去那么多,我们损失多少?” 江奔宇顺着他的手势望去,目光从那头大野猪扫到最边上的小猪崽。空气里的血腥味太浓了,混着野猪身上特有的臊气,还有雨后泥土的腥甜,呛得人鼻腔发紧。他看见有只绿头苍蝇落在野猪的耳朵上,被风吹得晃了晃。十二头……他心里默默算了算,就算每头只分半边,那也是六头,足够寻常队伍忙活半个月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指节都捏白了。 “老大,这儿交给你了。”覃龙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树枝,是刚才打野猪时被撞断的,还带着点新鲜的断口,“我去前面弄点动静,让他们以为咱们往西边跑了。”他没等江奔宇应声,转身就往西侧的山坡走。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却故意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像是怕人听不见。走了没几步,他又抡起树枝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扫,“哗啦啦”一阵乱响,惊得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起来,撞得枝叶乱晃。他还时不时抬脚踢起几块石头,石头“咕噜噜”地滚下斜坡,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老远——这哪是走路。”。 江奔宇愣了几秒,等回过神来,身边已经只剩自己了。风穿过树林,带着点凉意,吹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掌心贴在微凉的地面上。指尖微动,一道白色的光晕突然从他掌心里冒出来,像块被水浸过的玻璃,泛着朦胧的光。光晕慢慢扩大,边缘还带着点细碎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离得最近的那头野猪身上。心念一动,那淡蓝色的光晕突然往前一探,像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野猪的身体。下一秒,野猪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嗖”地一下就钻进了光晕里,连点声音都没留下。 江奔宇的额角渗出了细汗。他不敢停,继续催动着光晕,一头、两头、三头……地上的野猪接二连三地消失,不过一袋烟的功夫,原本堆得密密麻麻的空地就空旷了大半。最后那头大野猪被吸进去时,光晕明显晃了晃,像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喘了口气,手背擦过额头的汗,又立刻站起身来。不能留痕迹——这是进山前反复叮嘱的。他猫着腰在空地上转悠,眼睛瞪得溜圆,跟找针似的。刚才设陷阱用的铁丝套散落在草丛里,有的被野猪挣断了,断口还闪着铁光;脚绳是用山里的青藤编的,沾着血,缠在石头上;还有几枚弹壳,黄铜色的,被踩进了泥土里,只露出个小边。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捡起来,连片沾着血的树叶都没放过,全塞进了随身携带空间的光晕里。 做完这些,他又折了根带叶的树枝,蹲下身仔细地扫着地上的血迹。暗红的血渍被枯叶盖住了大半,他就用树枝把旁边的腐叶扒过来,一层层盖上去,直到看不出明显的红痕。那些被野猪踩出来的深脚印也不能留,他用脚把泥土碾平,再撒上点碎草,看着跟周围的地面差不多了,才直起身。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点松脂的香气。江奔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意,转身朝着覃龙离开的方向追去。林子里的光线暗,他得拨开挡路的树枝,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没走多远,就看见覃龙正靠在棵老松树下等他,手里还把玩着块尖石头。两人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一前一后,朝着山坳的方向快步走去。他们的脚步很轻,像两只受惊的鹿,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连影子都被树影吞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光景,东边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有人踩断了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有人被藤蔓绊了一下,低骂了一声;还有人手里的猎枪撞在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 林雪平走在最前面。他今年五十六了,常年在山里钻,地里忙的,皮肤黑得像块老炭,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风吹日晒留下的印子。他的手特别糙,指关节又粗又大,掌心和指腹全是老茧,还带着几道没长好的裂口,是上次搬石头时被划的。他刚踏上那片空地,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差点趔趄。低头一看,是半截野猪獠牙,足有手指长,断口处还沾着点暗红的血,边缘磨得不算太光滑,显然是刚断没多久。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这一眼,让他倒吸了口凉气,连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地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兽蹄印,大的有碗口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宽,深深浅浅地嵌在泥土里,有的还带着点新鲜的草根——显然是刚踩出来的。有几块地方的土被刨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的黄土,旁边散落着几根断了的铁丝套,上面还缠着点野猪的黑毛,一看就是刚才设陷阱用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上的血。暗红的血渍像张网,在枯黄的落叶上铺开,有的已经凝成了黑褐色的块,有的还在往落叶缝里渗,把叶子染成了深紫。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野猪的臊气,还有点雨后泥土的腥,呛得人嗓子发紧。他往旁边的树干上瞥了一眼,树皮上有个圆圆的小洞,边缘还卷着焦黑的木屑——是弹痕。旁边的石头上也有,“砰砰”的枪声仿佛还在耳边响。 “爹,你快看这个!”旁边传来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发颤。是林乐成,林雪平的儿子林乐成,今年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孩子气,可眼神里的惊讶藏不住。他指着地上一串特别大的蹄印,“这……这得是多大的野猪啊?看这脚印,怕是来了一大群吧?” 跟来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都看呆了。有个叫老栓的,年纪跟林雪平差不多,他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血渍,又捻了捻指尖的黏腻,“这血还没全干呢,估摸着人刚走没多久。”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可这动静……得杀了多少头啊?光看这血,没有七八头下不来吧?” “刚才那枪声密得邪乎,”另一个年轻点的接过话,他叫林柱子,手里还拎着把猎枪,枪托上缠着防滑的布条,“我数着得有十几响,原来是在这儿围猎呢。”他往四周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可……可怎么一头猎物都没见着?难道都运走了?” “运走?”老栓咂了咂嘴,“这么些野猪,少说也有几百斤,怎么运?扛着走?那不得累瘫?” 林雪平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像块拧在一起的抹布。他的目光像鹰隼似的,在空地上扫来扫去,从断了的铁丝看到地上的血渍,又从弹痕看到远处的灌木丛。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西侧的山坡上——那里的灌木丛明显被人扒开过,几根细树枝被拦腰折断,断口还是青的,有片叶子上还沾着点新鲜的泥土,枝条晃了晃,像是刚有人从那儿钻过去。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看这痕迹,人是往西边走了,可走得这么急,还特意掩盖了些东西……难不成是不想被人发现?可这么多野猪,怎么运走的?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就在这时,东边的山道上又传来了脚步声,比刚才的更杂,还带着点说话声。 “快点快点,别磨蹭!刚才那枪声就在这附近!” 林雪平抬头一看,是李东阳带着他的人来了。李东阳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肉乎乎的,眼睛不算大,可转得特别快,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白胖的手腕,跟林雪平黢黑的胳膊一比,简直像两个人。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队员,手里都拎着猎枪,枪杆上还挂着水壶和干粮袋,显然是听到枪声就往这边赶了。 李东阳一看见林雪平,脸上“唰”地就堆起了笑,眼睛都眯成了条缝。他快步走上前,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哟,这不是老林吗?”他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热络,像是揣着块暖炉,“藏得够深的啊!刚才那枪声,我就猜着是你这儿有大动静——看这阵仗,你们队今天怕是赚翻了吧?”他往空地上扫了一眼,故意提高了声音,“快拉出来让咱们开开眼!这么大的动静,估摸着得有七八头野猪吧?说不定还能有头三百斤的大公猪呢!” 林雪平没吭声,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太了解李东阳了,这人精得跟猴似的,眼珠子一转就有三个主意,此刻脸上的笑看着热乎,可眼底的算计藏不住。他的目光依旧锁在西侧的山坡上,心里还在琢磨:那片灌木丛的痕迹太明显了,像是故意让人看见的……难道是想引咱们往那边追? 李东阳见他不理不睬,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像被风吹散的烟。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林雪平跟前,语气里带了点不满,“喂,老林,你这就没意思了吧?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看猎物还能掉块肉?”他往四周看了看,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挑拨的意思,“藏得这么紧,是怕我们分你的?还是……这猎来得不那么干净啊?” 这话一出,林雪平终于转过头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冰碴子似的,“李东阳,你也算是在山里混了几十年的人,用用脑子想想。”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血渍,又指了指西侧的山坡,“要是这猎是我们打的,我还能在这儿跟你磨牙?早就带着东西撤到山坳里了,还能等你过来捡便宜?” 李东阳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像被冻住的湖面。他愣了愣,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不是你们?那是谁?”他往四周扫了一圈,语气里带了点惊疑,“这个方向除了咱们两个队,难道还有别的队伍过来了?”他心里却在打别的主意:不是林家的人?那是谁?能杀这么多野猪,肯定有本事……要是能追上,说不定能捞点好处。 “你问我,我问谁去?”林雪平抱起双臂,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语气平淡,可眼神里的锐利藏不住,“我刚才在山顶上歇脚,看见那边的树丛里有个草折的信号——就是用三根松枝搭的三角,你知道的,那是发现大兽群的信号。”他顿了顿,故意说得慢悠悠的,“我想着这么大的野猪群,万一哪个小队撞上了,怕是应付不过来,就带着人赶过来了,本想搭把手,结果过来就看见这空场子。” 李东阳的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立刻有了计较。他脸上的惊讶瞬间没了,换上了副急切的表情,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员高声喊:“都听见了吧?刚才老林说了,这儿刚打完猎,人说不定还没走远!”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像是怕谁听不见,“说不定是哪个小队人手不够,正被剩下的野猪追着呢!咱们赶紧追上去看看,要是真有人遇险,也好搭把手救一把!这可是积德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往西侧的山坡走,脚步迈得飞快,像是怕慢了一步就错过了什么。他的手还紧紧攥着猎枪,指节都有点发白——哪像是去救人,倒像是去抢什么宝贝,连走路都带着股急吼吼的劲。 林雪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冷笑更浓了,像结了层冰。他心里暗骂:这李东阳可真够能装的!什么救人?分明是闻着腥味想抢猎物!以为别人都是傻子?那片山坡的痕迹太刻意了,一看就是故意引着人往那边走的,他倒好,上赶着就去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不能让李东阳一个人占了便宜。万一真追上了,那好处岂不是全被李家的人捞走了?他转头对着自己的队员吼道:“都跟上!既然来了,总不能真让人遇险了没人管!”他的声音比李东阳还响,像是在跟谁较劲,“走!” 话音刚落,他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西侧的山坡追了上去。脚步迈得又大又快,一点不比李东阳慢。林乐成和老栓他们赶紧跟上,一行人踩着落叶,“沙沙”地钻进了密林。 李家的人在前,林家的人在后,两队人马像两条蛇,很快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里。 空地上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断了的铁丝,凝了的血迹,还有树干上的弹痕。风穿过树林,吹得落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慢慢移动着。这片刚经历过猎杀的空地,终于又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298章 第一次在覃龙面前露出特异功能 南方的冬天,尤其在这片层峦叠嶂、人烟罕至的山区,寒意是凝滞而湿漉的。腊月的风,裹着尚未凝结的霜气,从千沟万壑深处蛇行而来,穿透层层叠叠的松针和光秃秃的杂木枝杈,发出低沉呼啸的呜咽。下午三四点天空中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天空只剩下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山尖之上,不见丝毫阳光的温度,唯有灰白的冷光勉强铺洒在厚厚的、历经无数次腐烂与新生堆积成的森林地表。 枯黄、深褐的落叶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失去弹性的毯子,覆盖着崎岖的山路。一脚踩下去,不是柔软,而是带着沉闷湿气的“沙沙”声,脚底下是早已冻僵的泥土与半腐植物混合的冰冷触感,偶尔还有冻硬的小枯树枝被碾碎的细微脆响。空气里弥漫着朽木、苔藓、泥土和某种冬季特有的、万物收敛沉寂的清冽气味,吸一口,冰凉刺骨,直钻肺腑。 覃龙走在最前面,在这片寒冬死寂的山林里劈开一道人迹。他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棉絮早已板结发硬,难以抵御这深山的湿寒,但他似乎习以为常。他的脸膛黝黑,被常年的山风吹砺出刀刻般的皱纹,此刻因寒冷和用力微微泛红。那双粗粝的大手裸露在外面,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像是两张浸透了风霜的砂纸。 “呲啦——”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覃龙几乎没在意,只是用手臂使劲往前一撑,将横亘在面前的一大丛纠缠交错的酸牛奶藤枝猛地拨开。那干枯扭曲的枝条上密布着尖锐的硬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酷的微光。一根异常坚硬的刺毫不留情地划过他右手虎口偏下的位置,瞬间拉出一道细长、醒目的红痕,甚至渗出了一点细微的血珠,在冰冷的空气中很快凝住。他只是下意识地屈了屈手指,那粗粝的掌心摩挲了一下伤口周围粗糙的皮肤,仿佛那不是自己的皮肉一般。 “老大,”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在这静谧山林中特有的穿透力,混合着喘出的浓厚白气,指向正前方,“往前再走一公里,就该是咱上次发现野蜂蜜那地儿了!那片杂树林!” 他特意提了那处地标,是因为上次那窝金黄的野蜂蜜,滚烫浓香的味道至今还残存在他的记忆深处。在这物资匮乏的贫瘠岁月里,一小块野蜜都是莫大的惊喜与慰藉。 江奔宇紧跟在他身后约莫两三步的距离,脚下的枯枝败叶在他沉稳的步伐下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轻响,如同某种单调却坚韧的韵律。他穿着同样半旧的深蓝色棉袄,身形比覃龙略高,也显得瘦削一些,但步履异常稳健。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仔细辨识着脚下的每一步,又像是在倾听着山林里细微的动静。听到覃龙清晰的路线描述,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而简练,像一颗石子落入结冰的水面,声音不大却清晰,“记着了。” 然而心里,早已是透亮如明镜——覃龙这番话哪里仅是提醒路线?每一处地名的强调,每一段路径的描述,都是为了铺垫他“运货”的老法子再次派上用场。覃龙这人实在,想帮忙又怕显得自作主张,便用这种“回忆过往”的方式把一切都交代得顺理成章。 上回围猎那头不小的野猪,靠的就是覃龙灵光一现的主意:在偏僻的“山水沟”那里,借着深山里流出的清澈活水,顺流而下,把沉重的收获漂到靠近入海口下游那片相对平缓的滩涂地。到了平地,再用藏在林边的村里那架破旧的板车一拉。这法子,省去了漫长崎岖山路的跋涉拖拽之苦,更关键的是——隐蔽!极其隐蔽!水流会带走大部分痕迹和气味,完美地掩盖了某些不合常理、无法解释的“本事”所带来的异常动静。那些他指尖莫名出现的绳索,突然出现在背篓最底层的山货,都在悄无声息的水流和颠簸的牛车轱辘声中被合理化了。 覃龙见自家老大干脆利落地应下,黝黑憨厚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几乎是雀跃的喜色,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深壑般的皱纹带来的沧桑感。他两只大手兴奋地搓了搓,发出干燥摩擦的“沙沙”声,因为寒冷而有些发僵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 “嘿嘿,我就琢磨着,”他声音里透着点讨好的小心和抑制不住的得意,“这山水沟的水流,就这几天最合适!您瞅这天,上头山上流下来这水不疾不徐,既不快得冲跑了东西,也不慢得耽误事儿,用它运东西……那可是正正好!” “想法不错。”江奔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肯定,直接打断了他因兴奋而略显啰嗦的解释。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覃龙感觉自己像是被灌了一口滚烫的地瓜烧酒,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直冲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轻快跳跃了几分,踩碎落叶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腊月的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两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言,只是各自裹紧了身上的破旧棉衣,微微弓着背,埋头在愈发陡峭阴冷的坡道上赶路。沉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两股白烟,迅速被寒风打散。 脚下的坡地和身旁的崖壁其实并非贫瘠。寒冬固然剥去了大多数植物的华彩,却也有属于它的宝藏悄然蛰伏。半人多高的艾草丛虽然枯黄,但风吹过时,依然送来一缕缕独属于它的、带着浓郁清苦气息的药香,隐隐有些提神。巨大的山石缝隙里,顽强地挤着几丛叶片虽然边缘干枯却依然肥厚油亮的深绿色植物——那是名贵的黄芩,根茎在地下积蓄着药性。更有甚者,借着粗糙的树皮和枝桠,缠绕着数根碗口粗的何首乌藤蔓,那深褐色的藤干虬曲盘结,深深扎入泥土之中,肉眼可见地表之下藏着鼓胀硕大的块根轮廓,想必是孕育了不知多少年头的极品,价值不菲。 若是在平日里,覃龙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就闪闪发亮,兴奋地吆喝着开挖了。这些宝贝,拿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或是晒干留着自家熬药补身子,或是送到山外能换回不少急需的油盐针线甚至粮票布票,都是实实在在能顶上大用的进项。江奔宇或许也会帮忙采上一些珍稀的,为日后做些必要的打点留下储备。 可今天不行。那根无形的、名为“目的地”的弦,紧绷在两人的心尖上。悬着的那件“正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这腊月的寒气还要沉凝几分。两人的眼神都像拉满的弓弦绷得直直的,一丝儿拐弯都没有,目标只锁定在越来越稀疏的前方林木深处,甚至连瞥一眼这些唾手可得的珍贵药材的心思都生不出半分。平日里足以让他们驻足良久、仔细品评的植物,此刻都成了阻碍视线的障碍物。脚下的“沙沙”声变得急促,只恨不能肋下生翼,一步就跨到那承载着“秘密”的地方。 “呜——” 又一阵凛冽的寒风像从冰窖深处刮出,带着山谷尖啸的回响,猛地从两人即将进入的谷口方向倒灌进来。风势陡然增强,卷起地上早已干透的、失去韧性的枯叶碎屑,在冰冷的空气中打着疯狂的旋儿,发出凄厉的呜咽,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迎面扑来。覃龙眯起眼,侧过脸挡风,粗糙的脸颊被风刮得生疼。江奔宇则下意识地裹紧了领口。 约莫又苦苦跋涉了将近半个时辰——这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湿寒的侵袭下显得格外漫长。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落叶层下混杂着冻土化开又冻上形成的冰泥混合物,每一步都带着点粘滞的拉扯感。前方密林的“墙”终于有了疏漏的迹象,原本遮天蔽日的枝桠渐渐变得稀疏,仿佛前方被一把无形的巨斧劈开了一道缝隙。就在这风声和脚步声中,一种新的、更浑厚有力的声音,顽强地穿透了林障的阻隔,由远及近,由模糊渐清晰——是“哗哗”的水流声! 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而是充满了冲击力的嘈杂,仿佛无数冰冷的碎玉在沟壑石壁间碰撞、翻滚、疾驰! 覃龙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那双因寒冷和警惕而有些泛红的眼睛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老大!”这一声呼喊,他几乎是扯破了嗓子喊出来的,带着一种终于抵达终点的巨大狂喜和解脱感,再也压抑不住。他像一头终于挣脱了缰锁的野牛,顾不上脚下湿滑的苔藓,连跑带冲地扒拉开最后几棵挡路的灌木,身影一晃就冲出了这最后的密林屏障。整个人站在一片豁然开朗的山坳边缘,激动地回头,朝着正从容迈步出林的江奔宇奋力挥手: “到了!真到了!就是这儿!山水沟!” 江奔宇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来,站到了覃龙身边。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在腊月里显得格外活跃的山溪横卧面前。宽度不及宽阔大河,约摸丈许,但在这寒冬深山显得精神抖擞。沟壑深陷,两边是冻得发硬、覆盖着斑驳灰白苔藓的泥岸。岸上的几棵歪脖子老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灰褐色枝条,无力地垂挂到冷冽的水面上方,被奔腾的水流裹挟出的冷风推动着,无精打采地摇晃,发出干裂的摩擦声。 这正是覃龙口中的“山水沟”! 沟里的水,澄澈得令人心悸。这并非温暖的湖泊静水,而是从更高、更冷、覆盖着山巅石缝中日夜不停、层层渗透奔涌而下的活水。即便是腊月寒冬,这源自山髓深处的活水依旧顽强流淌,冰冷刺骨,但神奇地未被冻结。水色清冽,冰晶般透明,一眼就能洞穿其深,看见水底被亿万年水流磨圆、冻得发青的大小鹅卵石。水流湍急,撞上水下凸起的石块,发出持续的“哗哗”巨响,碎裂成无数细碎冰冷的白色泡沫,又迅速被后面更大的浪头裹挟着、推挤着,沿着曲折蜿蜒的沟道,义无反顾地朝着山下的低洼之地疾驰而去,最终消失在远处更加浓重、仿佛凝固的灰白色雾霭屏障之中。 沟边的泥土岸坡,在经年累月的湿气和水汽滋养下,覆盖着厚厚的、滑腻如油墨的青绿色苔藓,此刻表层结着一层晶亮的薄冰壳,在灰白的天光下幽幽反着微光,危险又滑腻。水边更是凝结着不少形状不规则的白色薄冰,随着水波微微起伏。空气的温度比山林中更低了几分,凛冽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就是这儿了。”江奔宇低声说了一句,更像是对自己的确认。他缓缓地走到水沟边缘,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先垂落下去,凝视着翻滚流动的冰水。几条小小的、手指粗细的冷水鱼在水流中顽强地逆流而上,灰色的身体在激流中灵活地左右摆尾,像几道模糊的水中影子,一闪即逝。冰冷的寒气混杂着水雾,丝丝缕缕钻进人的衣领,激得人一阵寒颤。 他默默地看了几秒水中的生命顽强,然后,突然毫无征兆地,侧过脸,目光如实质般投向了蹲在身后不远处、正撑着膝盖大口喘息驱散体内寒气的覃龙。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份量,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宣告。 覃龙刚歇了两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火烧火燎。猛抬头对上江奔宇投来的眼神,心头莫名一跳。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被冷风吹得干裂的嘴唇,喉咙里下意识地“咕噜”了一声,那句本能想问出口的“现在…就开始?”像块干硬的馒头噎在了嗓子眼。 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僵硬,连思考都瞬间冻结了! 只见自家老大——那位平时一步看三步、做事却鬼神莫测的老大,就在他的注视下,极其随意地往前站了半步,那位置几乎探到了岸边薄冰覆盖的危险边缘。然后,那只不久前还在按着冻僵泥土支撑身体的手,那只指骨匀称、此刻手背上被寒风冻出淡淡青筋的手,抬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发力的预兆,就那样在身前冰冷的虚空中,那么极其普通地、闲适地——轻轻一握!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没有狂风。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压缩了。 但覃龙的世界,却在这一握之下,轰然炸裂! 嗡! 一股奇异而难以言喻的、并非声音但强过任何声音的无形冲击,狠狠撞在了覃龙的视网膜和耳膜上!他仿佛听见了空间扭曲的呻\/吟!江奔宇身前的空气,如同被一颗巨大的无形石子狠狠砸入的深潭冰面,骤然剧烈地荡开了一圈圈清晰可见的、由中心向外飞速扩散的半透明涟漪! 那涟漪扭曲着空气,也扭曲了覃龙所见的一切景象——歪脖子树、对岸的苔藓石壁、水流的线条……都在那涟漪中扭曲、折叠、变形,仿佛水面倒影瞬间被打破! 噗通——!!! 一个沉重得令人牙酸的肉体砸击冰水的闷响,如同重槌擂鼓,在狭窄的山谷间轰然炸开,压过了奔流的水声! 覃龙只觉得脚下的冻土都似乎跟着震了一下! 视线中扭曲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一个巨大、粗野、带着狂暴力量和惊恐狂躁的身影——一头体型壮硕、目测足有两三百斤重的成年雄性野猪!裹挟着一股浓烈的野兽腥臊气和山林湿泥的土腥味,带着冰水刺眼的巨大白浪,就这样凭空从那震荡不休的涟漪中心……被硬生生地“倾倒”了出来,“砰!”地一声,狠狠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水区中心! 哗啦啦——!! 半人高的浑浊水花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冰渣子冲天而起,如同炸开了一个浑浊的水弹!大量冰冷的水滴和细碎的冰渣劈头盖脸地朝岸边的两人激射而来!覃龙甚至来不及反应,脸上、脖颈、前襟就被冰冷咸腥的水珠糊满,冻得他一个激灵! 这仅仅是灾难片的第一帧!覃龙那双瞪得几乎撕裂眼眶的眼珠子还没来得及捕捉到这头凭空出现的野猪,在空中掉落水中的姿态——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的、更加密集、更加沉重、更加沉闷的入水声,如同滚雷碾过山谷,又像是地狱敲响了催命的鼓点!一声连着一声,一声快过一声! 一头!又一头!一头接一头体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野猪!如同噩梦般接连不断、毫无道理地从那片尚未完全平静下来的、扭曲震荡的虚空中,被“抛”了出来!肥胖得几乎滚圆的母猪、獠牙粗长狰然外翻、背生鬃毛根根如箭的公猪、尚未长成却带着奶膘惊慌失措的小猪……它们的身躯砸入水沟的巨响汇成一片水炮的轰鸣! 顷刻之间!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十二条!十二条被猎杀了、带着山林气息的野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兽栏里一把掏空,劈头盖脸地,一股脑塞进了这条原本清冷寂寞的丈许宽山沟里! 咔嚓!岸边水草的薄叶被接二连三砸入的巨大身躯轻易碾碎! 噗啦!冰冷的溪水被突然掉落的野猪搅成了滚沸的泥浆水!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江奔宇抬手虚握,到十二头野猪、将水沟彻底塞满的猎物野猪,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十秒钟! 覃龙! 覃龙感觉自己的脑浆在那片空间扭曲的瞬间就已经被甩出了脑壳!嘴巴在冰水糊脸的那一刻就彻底失控地张开!那张开的口型像个绝望的黑洞,僵硬地凝固在那里,下巴关节僵硬得发出“咯咯”的摩擦声,时间仿佛被冻结。他忘了寒冷,忘了擦拭脸上的泥水泥渣,忘了呼吸!喉咙像是被一条冰冷粗糙的钢筋彻底封死,气流堵在那里疯狂翻涌、挤压,发出“呃…呃…呃……”的、极度痛苦抽气声,却吐不出半个音节! 那双铜铃般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暴突出来!血丝瞬间布满了整个眼白!死死的,死死的,像两个被钉死在那片炼狱般水沟上的钉子!粘稠的恐惧如同深寒的冰水,从他的脚底板沿着尾椎骨一路疯狂向上攀爬、冲刷、倒灌!瞬间冲垮了他的膝盖!他强壮得像牦牛一样的身躯筛糠般地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站立! 噗通!左脚一软,他猛地后仰,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倒在身后布满碎石和冰冷枯叶的湿地上!臀骨传来的钝痛如此遥远。视线依旧被死死地焊在前方那片无法理解的、挑战他毕生认知极限的恐怖场景上! 什…什么?! 他知道! 他覃龙当然知道自家老大身上藏着秘密!那秘密如同这深山里的雾,虽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上次围猎,那头发狂的巨大公野猪眼看就要撞翻张子豪,狂奔着彻底消失在密不可追踪的灌木深处。所有人都觉得希望渺茫,连他这山里老猎手都只能徒呼奈何。可老大呢?老大江奔宇就那么站在原地,沉默着,然后只是看似徒劳地伸手指向那野猪消失的方向! 紧接着,让他覃龙心脏几乎停跳的一幕出现了——就像变戏法!真的是活生生的“变”!老大那只摊开的、空无一物的手掌心上方,虚空中猛地“吐”出了一大捆拇指粗细、缠得整整齐齐、泛着油亮光泽的棕褐色韧皮藤绳网!就那么凭空出现,带着一股新鲜割断的草木清气!藤绳网一端还打着牢固的套马扣!然后老大就那么抬手一掷……绳扣网如同长了眼睛的活蛇,瞬间精准无比地套住了那头正在发足狂奔的野猪身上! 更不必提,无数次进山,他好几次眼角的余光都瞥见过奇怪的事情:老大背上的竹篓明明空着大半,过一会儿再瞧,篓底却莫名其妙多了一捧红得发紫的野树莓,或者几株根须完整、还带着湿润泥土、品相极佳的草药,就那么突兀地“长”在了那里!问起来,老大也只淡淡说句“刚才没留意塞进去的”。 这些说不出的怪异,覃龙都看在眼里。他不是没心没肺的傻子!那些解释糊弄糊弄初次进山的何虎张子豪那边人还行,对他覃龙——这个在山林里摸爬滚打几年,退伍后又常年跑山的汉子来说,跟明镜儿似的! 但他再大胆猜测,也只敢往“有绝技”、“祖传秘法”或者“山里得遇奇人”那种范畴去琢磨!他觉得老大也许是会某种神乎其技的“障眼法”?或者懂得怎么和山里的东西无声无息地“交易”?最离谱的,也顶多想到老大是不是从某些古书里学了点不为人知的“秘术”,能隔空搬运个小物件? 可眼前——眼前这景象!!! 十二头啊!!整整十二头的野猪!它们加起来怕不得有数千斤重?!这何等的重量居然能收放起来 想把这堆猎物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山沟?那是做梦!就算把村里那架最大号的老牛车整个儿塞满填实,怕也最多塞不下三两头!牛也绝对拉不动这么多!一路上的痕迹、气味、嚎叫……瞒得过谁?怕是一进村,整个生产队都得炸锅! 可自家老大……老大就只是……就只是那么……抬手!一握! 就那么一握! 像是小孩子在路边随便捏了一把碎石块!那样轻松!那样随意!那样……理所当然!!! 然后! 哗啦啦! 十二条猎物野猪!就像是凭空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从那个扭曲的涟漪门户里,倾巢而出!! 这……这他妈哪里还是什么“障眼法”?“秘术”?“隔空取物”?! 覃龙当过兵!在战备部队的操场上,他扛着几十斤重的弹药箱在泥泞里滚过无数次!他在大演习里亲眼见过沉重的59式坦克碾过泥泞的河谷,那种钢铁巨兽带来的压迫感至今难忘!他见过硝烟炮火,见过钢铁意志,自以为也算是个见过世面、心智坚韧的汉子! 可眼前这一幕!这比他在部队老兵口中听过的任何战场奇迹——什么神枪手千米穿杨、什么孤胆英雄深入敌后炸毁坦克营、什么侦察兵悬崖飞渡——加起来还要离谱十倍!百倍!这完全超出了“技术”、“力量”甚至“勇气”的范畴!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一股彻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比这腊月山沟的冰水还要冰冷百倍千倍!如同一条滑腻阴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脊椎,贪婪而精准地咬进了他的骨髓深处!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倒灌!冻结! 喉咙里那股气流终于撕开了钢筋的禁锢,发出一种破风箱抽气般、沙哑变调的、短促的抽噎!双腿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筛得更厉害了,如果不是屁股已经坐实了冰冷的地面,他怀疑自己会直接瘫软成一滩泥! 戏文……对了戏文!只有戏台上那些离奇古怪的神仙故事里!才有……“撒豆成兵”?“袖里乾坤”?“凭空化物”?!!! 难道?!难道老大……老大他……他他他……他其实是…… 这个恐怖到足以让任何普通人都肝胆俱裂的念头如同炸雷般轰击着覃龙的意识堡垒!他整个人,从肉体到精神,都在这无法想象的冲击下,彻底懵了!傻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认知崩塌后的虚无空白!世界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在扭曲、模糊、远去,只剩下那沟里十二个猎物野猪的身影,和老大那仿佛披着一层神秘光晕(其实是湿冷空气中的水汽)的、沉默孤立的背影! 时间似乎凝固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直到一个异常沉稳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冰层,稳稳地穿透了那令人眩晕的嘶吼咆哮和疯狂水声,清晰地、几乎是贴着覃龙的耳朵响了起来: “龙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覃龙还在筛糠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一具被突然通上微弱电流的木偶!那血丝密布、充满极致恐惧的眼珠,“咯噔”一下,极其机械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江奔宇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正面朝着跌坐在地的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倒映着沟里翻滚的浑浊水光,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随手扔进河里的不是十二头野猪,而是一捆干柴。但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里,却清晰地映着覃龙此刻惊恐狼狈的模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吓着了?” 江奔宇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是那种该死的、古井无波的平稳。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多少波澜。就像在问“吃了没”那样平常。但每个字,都像冰针一样扎在覃龙那颗疯狂擂鼓的心脏上。 “呃……老…老…老大…” 覃龙喉咙深处终于被撕裂出一个口子,像砂纸摩擦锈铁,一个字一个字,从粘稠的恐惧泥沼里死命往外抠,每个音节都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这……这也太…太邪乎了…不…不是…”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冻成了石头,死死抵着上颚,完全不听使唤,声音抖得像狂风中的破布: “……是…是让人…让人没法信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混杂着恐惧、茫然、以及一种世界彻底崩塌的绝望感。他无力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手心沾满了冰冷的泥水混合物,冻得脸皮生疼,却也终于带回了一丝麻木的触觉。 江奔宇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覃龙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脸,还有那双完全失去了焦距、只剩下巨大恐惧的眼睛。他的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古井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但水面波澜不惊。他敢于在覃龙面前显露这超出世俗理解的“本事”,不是鲁莽。这个念头在过去的无数次行动中早已推演过无数次。 在这七十年代中叶的沿海偏远山区,山民们的生活里依旧充斥着各种根深蒂固的民间禁忌和近乎迷信的山野传说。他江奔宇身上的异常,即便偶有风言风语传到有心人(比如那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二狗子)耳朵里,充其量也就落个“思想封建迷信”、“宣扬怪力乱神”之类的指控,搞不好就是被民兵扭送到公社“思想改造学习班”去,念几天批判文章。根本没人会往“超自然能力”这种超越时代想象的层面上去想。 但覃龙……不同。 这个从血与火中滚过来的老兵,这个粗中有细、最重情义的山里汉子,他不一样。他看到了疑点,选择了沉默。他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残酷战场,见过人心最黑暗的背叛和最纯粹的信义。在他面前露这一手,看似冒险,实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测试”。江奔宇需要的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弟,而是一个能在惊涛骇浪中相互扶持的臂膀!覃龙那份在部队里练就的、远超山民的忠诚和秘密守则,是江奔宇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关键!这兄弟,是过命的交情!是值得以最大的秘密相托的倚靠! “龙哥,” 江奔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但语速放得更缓,更稳,像寒冬里缓缓流动的温泉水,朝着几步之外的覃龙逼近了两步。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连彼此呼吸时喷出的白气都几乎要交融在一起。江奔宇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覃龙那张写满恐惧的脸,眼神坦诚得如同剥开了所有伪装的璞玉。 “这事,是有点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短暂的停顿仿佛凝滞了时间,将覃龙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拽住。 “但,”江奔宇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覃龙的耳膜上,“让你瞧见,是因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绳索,带着千斤的份量投进覃龙剧烈收缩的瞳孔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信你。” 噗通!噗通!噗通! 覃龙的心脏,在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如同停滞了许久后猛地被注入了强大的动力,疯狂地在胸腔里擂动起来!像是要撞碎胸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更加强烈到足以将刚才所有寒冷都驱散的情绪——如岩浆般喷薄而出! 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涣散失焦的眼睛,在接触到江奔宇那毫无遮掩、纯粹得如同淬炼后的火焰般的信任眼神的刹那!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愧、感激、震撼、无上荣幸……甚至可以说是找到了主心。覃龙猛地抬头,对上江奔宇的眼睛。那眼神亮得很,像山巅的星子,干净、坦诚,没有半点虚的。他心里“腾”地燃起一股热劲,刚才那点惊吓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他“啪”地一拍大腿,蹲麻的腿站起来时还晃了晃,却梗着脖子,声音陡然洪亮起来:“老大!您放心!这事…这事我烂在肚子里!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我覃龙要是漏出半个字,就不是爹娘养的!” “行了,说这些就见外了。”江奔宇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指着水里还在扑腾的野猪,“别光顾着说,干活吧。找些结实的藤条来,得是那种老藤,经得起拽。把这些家伙串起来,还是老规矩,咱俩沿着岸边走一人站一边,牵着藤子跟着水流走,到了入海口的大路边,再换牛车拉回去。” 覃龙用力点头,抹了把脸,把刚才那点震撼死死压进心底。他知道,老大肯把这么大的秘密亮给他看,是真拿他当自家人。这份信任,比金子还金贵,比山还重。 “哎!好!”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沟边的藤蔓长得旺,老藤缠着新藤,在树丛里盘成一团。他专挑那些手腕粗、表皮发褐的老藤,这种藤晒得半干能当绳子用,浸了水更结实。他掏出别在腰后的柴刀,“咔嚓、咔嚓”几下砍断几棵,又用力拽了拽,确认够结实,才抱在怀里往回走,怀里的藤条还带着点湿乎乎的露水,蹭得他胸口发痒。 江奔宇也没闲着,脱了外套扔在岸边的石头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抬脚跳进水里,“哗啦”一声,冰凉的河水瞬间漫到膝盖,水底的鹅卵石硌得脚底板有点疼,却让他精神一振。他伸手拉过来一头最大的公猪,开始绑起来了。 重新露出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子。覃龙蹲在岸边,捡起块扁平的石头,把藤条放在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砰砰”地砸——老藤纤维粗,得砸软了才好打结。砸得差不多了,他才弯腰把藤条递到水里,江奔宇腾出一只手接住,麻利地从猪后腿穿过去,再绕个圈,牢牢系个死结,拽了拽,确认松不了才松手,去拉下一头。 汗水顺着两人的额角往下淌,江奔宇的汗珠滴进浑浊的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覃龙的汗则顺着下巴滴在岸边的青苔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儿。十二头野猪,要串成一长串可不是件容易事,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却谁也没喊累。偶尔抬起头交换个眼神,眼里都透着股默契——等把这些猪运回去,换成钱,就能给家里添点过冬的物资,给娃扯块新布做衣裳了。 日头渐渐爬出来,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终于,最后一头小猪也被系在了藤条上,十二头野猪串成一长溜,在水里随着水流轻轻晃悠。覃龙甩了甩酸麻的胳膊,江奔宇从水里跳上岸,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趟活,成了。 第299章 约定地点集合 江奔宇弯腰薅了把脚边的干茅草,手指捻了捻——草叶带着晒透的脆劲,梗子却还留着点韧性。他把茅草往那块青灰色大石头上垫了两层,才敢往下坐。石头被冷风吹了大半天,冷得像块冰块,隔着茅草都能觉出那股子冷气往屁股底下钻,可总比直接沾着石面上的潮气强。他往石头上一靠,后背刚贴上石面就猛地缩了缩——那石头滑溜溜的,像是被人磨了几十年,却凉得沁骨,跟身上的劳作后燥热撞在一处,反倒生出些说不清的舒坦。 山风“呼”地卷过来,带着松针特有的清苦气,混着点腐叶的湿腥。他额前那几绺被汗水泡得发黏的碎发被吹得直晃,扫得眼皮子发痒。他抬手去抹脸,掌心里的汗“啪嗒”滴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这汗是滚烫的,沾在皮肤上像抹了层油,顺着脖颈往衣领里钻,把粗布褂子浸得透湿。后背的布紧紧贴在脊背上,针脚磨着皮肤,每动一下都像有细砂纸在刮,痒得钻心又带着点疼。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干得发紧,像是塞了团晒干的棉絮,咽口唾沫都能听见“咕咚”一声,带着针扎似的疼。 “龙哥,”他喘了两口气,声音里裹着浓重的疲惫,尾音都飘得打颤,“歇得该有小半个时辰了吧?差不多了,点火生烟吧,再晚些,山里该起雾了。” 不远处的覃龙正瘫在一丛野蔷薇底下。那蔷薇丛刚过花期,枝桠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红果子,刺儿倒是锋利,他往后靠时不小心蹭到,裤腰上立刻被勾出个小口子。他两条长腿伸直了,搭在一堆枯黑的橡树枝上,枝桠硌得腿肚子生疼,可他实在懒得动——从早上天刚亮就往山里赶,又设置陷阱,击杀野猪,再设置诱导离开的假方向,这会儿骨头缝里都透着累。他脑袋往后仰着,抵着老树粗糙的树干,树皮上的裂纹硌得后脑勺发麻,却正好能让脖子松快些。 他比江奔宇更狼狈。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黄褐的泥,混着深绿的草屑,像幅没干透的画。几道被荆棘划破的口子还在渗血,血珠顺着腿肚子往下滑,有的滴在地上,有的被泥糊住,看着怵人。听见江奔宇喊,他眼皮子掀了掀,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像是熬了几夜。喉结上下滚了滚,半天才挤出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知道了,老大……再、再缓口气,真扛不住了。” 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屁股,露出被麻绳勒出的红痕。那痕子从肩膀一直蜿蜒到胳膊肘,紫得发黑,边缘泛着肿起来的白,看着就疼。“你是没瞧见方才拉那串野猪,”他啧了声,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这鬼天气,山里的水凉得像冰碴子!我那只布鞋破了个洞,脚往水里一踩,那凉气‘嗖’地就往骨头缝里钻,冷得我差点站不住。” 他忽然直起点身子,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光景:“夏天多好?那时候溪水是温的,太阳晒得水面冒热气,脱了鞋往水里蹚,脚心踩着滑溜溜的鹅卵石,舒坦!人站在水里推东西,水有浮力,省老鼻子劲了。上次二柱那小子还在水里打滑,一屁股坐进泥里,弄得跟个泥猴似的,我们笑了他一路……” 说着说着,他又蔫了下去,抬起右手往江奔宇眼前凑。那只手掌心和指根处鼓着好几个水泡,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圆,透亮得能看见里面的水,小的则挤在一块儿,有的已经被磨破了,结着层薄薄的血痂,沾着点草屑和黑泥。“你瞅瞅,”他声音发闷,“早上还只是红印子,这会子全鼓起来了。方才抓绳子时不小心蹭到,疼得我差点把藤条扔了。” 江奔宇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泡不比覃龙的小,有个最大的已经破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沾着点草屑,看着怵人。他往粗布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布料磨过破泡时,疼得他龇牙咧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可不是么,我这手也一样。”他蜷了蜷手指,指节“咔吧”响了声,那股子针扎似的疼顺着指尖往上窜,直钻胳膊肘,“这趟出来是真遭罪。你还记得那条‘一线天’不?石阶陡得像梯子,脚底下全是碎石,稍不注意就打滑。溪水又凉,光靠在岸上拽绳子拉东西,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方才我摸了摸,胳膊上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 覃龙叹了口气,没再接话。山坳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风穿过松叶的“沙沙”声,像谁在远处摇着沙锤。偶尔有山雀“啾啾”叫着从头顶飞过,翅膀带起的风扫得树叶“哗啦”响。没有阳光的天色光亮,透过松枝的缝隙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银子,慢悠悠地晃着。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歇着,听着远处溪水“叮咚”的流淌声,闻着空气里的松香,不知不觉就过了十来分钟。 覃龙先是动了动脚,接着撑着树干慢慢直起身。他刚站起来时腿肚子一软,差点坐回去,扶着树晃了晃才稳住。“行了,”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尘土飞扬起来,呛得他打了个喷嚏,“老大,我去弄柴火,你在这儿看着点,别让山里的野物偷了咱们的家伙。” 他往林子深处走了几十步,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干松枝好找,那些掉在地上半枯的马尾松枝最妙——枝桠细,油性大,一点就着。他弯腰捡了把,手指捏着枝桠顶端的针叶,一捻就碎,果然是干透了的。又在附近扒拉了些半干的茅草,这草得带点潮气才好,烧起来烟大。最后他摸出腰间的砍刀,在坡上撬了几块带湿泥的草皮——草皮得厚,带着底下的黑泥,压在火上才能闷出浓烟。他把松枝抱在怀里,茅草塞在腋下,草皮用砍刀挑着,像只满载而归的老熊,慢悠悠地往回走。 江奔宇已经在石头旁边清出了块空地。他用脚把碎石头踢到一边,又捡了几块拳头大的圆石,围着画了个圈,搭成个简易的火塘。火塘中间的土被他用树枝扒得松松的,还垫了层干松针,好引火。 覃龙把松枝往火塘里放,先摆了层细枝打底,再往上码粗点的,搭成个小金字塔。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那火折子是用艾草做的,裹在竹筒里,外面的漆都磨掉了大半。他“呼”地吹了口气,火星“蹭”地亮起来,带着股呛人的烟味。他把火折子凑到最底下的细枝上,火星舔着松针,“噼啪”响了两声,一小簇火苗就窜了起来。 火苗起初只有手指头那么高,橘红色的,颤巍巍的,像个胆小的孩子。风一吹就歪歪扭扭,可松枝油性大,没一会儿就“腾”地窜起半尺高,火苗舔着枝桠,发出“滋滋”的响,把两人的脸映得暖融融的。火光里,江奔宇眉骨的影子投在脸颊上,覃龙下巴上的胡茬闪着金亮的光。 等火势稳了,火苗不再晃了,覃龙才抓起那几块湿草皮。草皮上还带着新鲜的草根,沾着湿漉漉的黑泥,沉甸甸的。他“噗”地一下把草皮压在火堆上,火苗瞬间被闷住,“滋啦”一声,冒出大股大股的白烟,裹着火星子往上飞。没一会儿,白烟就变成了滚滚的黑烟,带着草皮的湿腥气和泥土的腥甜,像条黑褐色的巨蟒,直直地往天上冲。在湛蓝的天空里,这烟柱格外扎眼,几里外都能瞧见。 “成了。”覃龙拍了拍手,掌心里沾了些黑灰。他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胳膊粗的干柴,柴块“咚”地落在火里,激起一阵火星,“这柴够烧半个时辰,烟断不了。” 这烟在山里穿透力极强,像面扯直的黑旗。五六公里外的向阳坡上,二柱正蹲在块大青石缝里挖七叶一枝花。那花儿长在石缝深处,翠绿的叶子轮生着,顶着朵紫黑色的花,像个小灯笼。他手里的小锄头是爹传下来的,木柄被磨得油亮,铁头有点卷刃,可挖起石头缝里的土却格外顺手。他小心翼翼地刨着土,生怕碰断了底下的根茎——这玩意儿能治蛇咬,在山里金贵着呢。 “哎,海拍,你看那边!”旁边的咖啡忽然喊了一声,手里的镰刀“当啷”掉在地上。海拍猛地抬头,顺着咖啡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山坳里,一股黑烟正笔直地往上窜,像条黑龙,在天上摆来摆去。 “是信号!”海拍眼睛“唰”地亮了,手忙脚乱地把刚挖出来的七叶一枝花往背篓里塞。那花的根茎沾着湿泥,滑溜溜的,他差点没抓住。“快!奔宇哥他们在那边等着呢!”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土块顺着指缝往下掉,“早上出门时奔宇哥说,要是瞧见黑烟,就往那边集合,准是有好事!” 旁边几个正蹲在地上摘马齿苋的年轻人也都看见了。三丫手快,把最后一把马齿苋塞进竹篮,用围裙擦了擦手,背起竹篮就往坡下跑,辫子在身后甩得飞快:“快走快走,晚了怕是没好东西吃了!”咖啡捡起镰刀往腰上一别,也跟着跑,背篓里的野核桃“哗啦哗啦”响。几个人踩着满地的松针往冒烟的方向赶,脚步声惊起几只山鸡,“扑棱棱”地往林子里飞。 另一边,三个老猎户正蹲在老橡树下歇脚。老树的树荫大,地上铺着层厚厚的橡树叶,坐上去软乎乎的。王老爹吧嗒着旱烟,烟杆是红木的,用了几十年,油光水滑。他眯着眼瞅了会儿那股烟,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往下掉:“那方向,是靠海的乱石坳吧?” 旁边的李大叔往嘴里塞了颗野山楂,酸得他皱起眉头:“错不了。那边石头多,草长得稀,除了些兔子、山鼠,大猎物不爱往那儿去。”他嚼着野生山楂,说话有点含糊,“估摸着是江小子他们。那伙年轻人,每次进山都能折腾出点新鲜事,上次不就弄了头野山羊,炖得香飘十里?” 李大爷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过去看看。说不定真带了好东西,咱们也沾沾光。”他背起步枪,枪杆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色,却依旧油亮——这枪跟着他打了三十年猎,比儿子还亲。 而在约定的乱石坳里,江奔宇和覃龙已经忙开了。火堆旁边支着口黑黢黢的铁锅,锅沿上全是磕碰的小坑,是去年冬天在溪里捞鱼时被石头撞的。锅底下的柴火燃得正旺,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把铁锅烧得发红。锅里的水早就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大泡,白气“呼呼”地往上冒,带着股铁锈的味道。 江奔宇正蹲在旁边劈柴。他手里的斧头是新打的,铁匠铺的王师傅给开的刃,锋利得很。他抓着根碗口粗的松木,斧头高高举起,“嗨”地一声劈下去,木柴“咔嚓”裂开,断面整齐得很,溅起的木屑飞到脸上,有点痒。他把劈好的细柴码在锅边,码得整整齐齐,像小城墙。每隔一会儿,他就往灶里添两根,看着火苗舔着锅底,心里踏实。 随后,覃龙在不远处的平石上处理那头小野猪。那野猪是今早刚打的,毛还带着点湿,躺在石头上,四条小短腿蹬得笔直。他手里的剥皮刀是祖传的,刀身薄得像纸,亮得能照见人影。他先在猪后腿上划了个小口,用嘴叼着刀,双手揪住口子往外拽,“刺啦”一声,猪皮就像脱衣服似的被扯了下来,露出底下粉白的肉,还带着点血丝。 接着他开膛破肚,把内脏一股脑掏出来——心肝肺用草绳串起来,挂在旁边的树枝上;肠子里的脏东西被他拎到溪边洗干净,打算等会儿炒着吃。他只留下新鲜的肉和骨头,剁起来省事。他拿起那把沉甸甸的砍刀,刀背厚得像块铁,“哚哚哚哚”地剁下去,刀风带着劲,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骨缝里,震得石头都发颤。不一会儿,半扇猪肉就变成了大块,肉纹理里还渗着血丝,看着就新鲜。 “龙哥,你那边妥了没?”江奔宇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腾”地窜高,把他的脸映得通红。他掀开锅盖,一股白气“呼”地冲出来,烫得他赶紧往后躲,“水开得都快翻出锅了,再不上肉,水该烧干了。” 覃龙直了直腰,捶了捶发酸的胳膊,骨头“咔吧咔吧”响。他拎着个柳木盆走过来,盆里的肉块堆得冒尖,还在往下滴着血水。“快了快了!”他喘着气笑,“这野猪不大,估摸着净肉也就百十来斤。我特意剁小点,好炖透,不过跟你说的‘小点’比,还是大了点——我这手劲,轻不了。” “那得快点,”江奔宇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水,水花“哗哗”响,“我瞅着太阳都快到头顶了,等肉炖得烂糊,他们也该到了。上次炖鹿肉,就因为炖得太生,三丫嚼得腮帮子疼,念叨了好几天。” 覃龙“嗯”了一声,把木盆往锅边一凑,“哗啦”一下,肉块全倒进了锅里。“扑通、扑通”几声,肉块砸在沸水里,激起半尺高的水花,溅在锅沿上,烫出点点白烟。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灰褐色的浮沫,带着股腥气。江奔宇拿起长柄木勺,那勺子是用老桃木做的,柄上刻着几道防滑的纹路。他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眼神专注得很,连嘴角沾了点灰都没察觉。 等浮沫差不多撇干净了,锅里的水重新变得清亮,他才从背篓里摸出调料。油纸包着的盐巴是上个月从镇上换来的,颗粒粗大,带着点黄;姜片是自家晒的,干硬得像块木头,却带着股冲劲;还有几株晒干的野花椒,是去年秋天摘的,红得发黑,闻着就麻。他把这些一股脑往锅里撒,盐巴“沙沙”落在水里,姜片浮在水面上打着转。 他这才抬头看覃龙刚剁的肉,忍不住笑了:“龙哥,你这肉块也太大了吧?”他用勺子捞起一块,那肉比他半个巴掌还大,“这得炖到日头偏西才能烂吧?到时候他们来了,怕是得抱着啃生肉。” 覃龙正用块粗布擦手上的血污,布都被染红了大半。他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老大,这你就不懂了。肉块大才经炖,小火咕嘟着,肉汁都锁在里面,等炖得酥烂了,筷子一戳就能透,捞起来直接用手拿着啃,那才叫过瘾!”他往远处指了指,“那帮家伙,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瞧见这大块肉,保准得抢着吃,谁还管炖得快还是慢?” 江奔宇摇摇头,没再反驳,只是往灶里又添了几根柴。火苗“噼啪”地响得更欢了,舔着锅底,把锅烧得通红。锅里的肉香慢慢散开来,起初只是淡淡的,混着水汽飘;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香味越来越浓,带着股子醇厚的油气,混着姜的辛辣和花椒的麻香,顺着风往四周飘。 风把香味吹过山坡,吹过溪流,吹得正在赶路的二柱几人直咽口水。狗剩抽了抽鼻子,舔着嘴唇笑:“闻着没?是肉香!肯定是奔宇哥他们炖肉了,听这味儿,像是野猪肉!”三丫也笑,辫子甩得更欢:“那得跑快点,去晚了,怕是只能喝汤了!” 山坳里渐渐静了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锅里肉汤翻滚的“咕嘟”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踏踏、踏踏”,越来越近,还混着说笑的声音。江奔宇往灶里又添了根柴,抬头往山口望去,眼里带着笑。 看来,约定的人,真的要到了。 第300章 来!先吃饱再干活 南方的冬日,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湿冷。下午四点多钟,天色已显出几分沉郁,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地压在远处的山尖上,将最后一点稀薄的阳光也遮得严严实实。林中的树枝桠在料峭的寒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斑驳而萧索的影子,落在江奔宇和覃龙脚下的泥地上。 江奔宇背靠着松树粗壮的树干,双手插在粗布棉袄的袖管里,目光平静地望着通往村的那条土路。路是黄泥土夯实的,近日没下雨,倒也还算平整,只是被往来的脚步踩出了细密的纹路,像一张铺开的网。他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沉稳,仿佛这渐浓的暮色和寒意,都无法侵扰他半分。 覃龙站在他身旁,比江奔宇要显得活跃些。他时不时搓搓手,又或是跺跺脚,似乎想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冷。他的目光也在土路上逡巡,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两人脚下不远处,支着一个用石头垒起的简易灶台,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架在上面,锅盖盖得严严实实,但即便如此,仍有浓郁的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钻,与冷冽的空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牵引。 就在这时,土路的尽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先是两个模糊的身影,在暮色中慢慢清晰——是海拍和一柴。海拍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那样子分量不轻,麻袋的边缘磨得有些发白,露出里面装着的工具柄;一柴则是双手各拎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粗布,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些杂物,大概是进山要用的零碎物件。 “奔宇哥,覃龙哥!”离着还有二三十步远,海拍就扯开了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些微的气喘。他加快了脚步,肩上的麻袋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柴也跟着招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脚步不停,很快就到了近前。 江奔宇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覃龙则笑着迎上去:“可算来了,还以为你们要被这冷风冻在半道上呢。” 海拍把肩上的麻袋卸下来,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他抹了把额头渗出的薄汗,笑道:“哪能啊,闻着味儿就过来了。”话刚说完,他的鼻子就下意识地抽了抽,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那口大铁锅,“嚯,这啥味儿啊,这么香?” 一柴也放下竹篮,使劲嗅了嗅,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和馋意:“这是……炖肉?” 他们的话音刚落,土路上又陆续出现了人影。洪潮和扭海结伴而来,两人都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洪潮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里面似乎装着些硬邦邦的东西,走路时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扭海则是肩上搭着一件旧蓑衣,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大概是用来防身或是探路的。紧接着,糖果头、气功、鸡公头……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接踵而至,三三两两,或快或慢,都朝着浓烟升起的方向聚拢过来。 每个人的手里都没闲着,有的提着袋子,有的扛着工具,有的背着竹篓,显然都是做好了进山帮忙的准备。他们一看到江奔宇和覃龙,都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声音此起彼伏,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奔宇哥,覃龙哥,我们来了!” “今儿这天可真够冷的,亏得有口热乎的等着。” “看这阵仗,是有好东西啊?” 江奔宇和覃龙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然而,没过多久,众人的注意力就被那口大铁锅彻底吸引了。 那股肉香实在是太霸道了。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随着风飘过来,勾得人心里发痒;渐渐地,香味越来越浓,像是生了脚,顺着人的鼻腔往肺里钻。那是一种混合了肉的醇厚、骨头的鲜香,还有八角、桂皮等调料的浓郁气息,熬得久了,连空气里都仿佛凝着一层油润的香气,带着滚烫的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刚才还在互相寒暄的人们,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海拍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麻袋,手伸到一半停住了,鼻子使劲地嗅着,眼睛瞪得溜圆;洪潮手里的布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锅盖,仿佛要透过那层铁皮看到里面翻滚的肉;糖果头本来正挠着后脑勺跟人说笑,闻到香味,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却又忍不住再次抽了抽鼻子,那贪婪的样子,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我的娘哎,这是炖了啥好东西?”猪郎二的嗓门最大,他扛着一把锄头,此刻锄头柄往地上一拄,整个人都朝着灶台的方向探了探,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看这香味,估摸着是野猪肉吧?”阿q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眼睛里却闪烁着渴望的光。 一时间,现场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众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吞咽声。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或站或蹲,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口铁锅,仿佛那里面装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那浓郁的肉香,像是有魔力一般,勾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叫嚣起来,胃里空空荡荡的,口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涌,只能不停地吞咽来缓解那股强烈的渴望。 覃龙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音:“都站着干啥?闻够了没?”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讪笑。 覃龙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海拍、一柴、洪潮,到扭海、糖果头、气功、鸡公头、阿q、萝卜屁、大头灯、老鼠炎、大绵头、二照、皇上、五弟、金养、三照、咖啡、猪郎二、李大嘴……他的眼神锐利而沉稳,将每个人的模样都尽收眼底。等他数完最后一个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人基本都到齐了,”他开口说道,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寂静的村口传得很远,“除了何虎那小子,约定好的兄弟都来了。”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确实没看到何虎的身影。 覃龙继续说道:“想必大家也闻到了,我老大——江奔宇,知道大伙今儿特意过来帮忙,刚就在这儿忙活,炖了肉等着你们。这肉,是给咱们自己人的,管够!” 他的话刚说完,人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 “现在,都听我安排,”覃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你们平时进山装干粮的竹筒盒都拿出来,排好队,一个个来领肉。记住,先吃肉,再喝粥,汤也管够。要是谁没带竹筒盒,边上就有现成的竹子,自己找把刀劈一个简易的,别耽误工夫。”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都放心,锅里的肉堆得跟小山似的,汤也熬得稠稠的,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暖暖和和的!” “好嘞!” “谢谢奔宇哥!” “我这就去拿竹筒!” 众人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刚才被肉香勾起来的渴望,此刻又多了几分感激和兴奋。他们七手八脚地从自己带来的袋子、竹篓里翻找竹筒盒,有的竹筒盒用了很久,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有的则是新做的,还带着竹子的青涩气息。没带竹筒盒的,也麻溜地跑到村口的竹林边,找了合适的竹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砍刀,“咚咚锵锵”地劈了起来,很快就做出了一个个简易的竹筒碗。 队伍很快就排好了,虽然不算特别整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江奔宇这时已经走到了灶台边,掀开了锅盖。“哗啦”一声,一股更浓郁、更滚烫的香气猛地冲了出来,带着白色的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村口。锅里的肉炖得通红软烂,大块的肉浮在浓稠的汤汁里,上面还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旁边的小锅里,则是熬得软糯的米粥,里面也掺了不少肉丁和汤汁,香气同样诱人。 “来,一个个来,别挤。”覃龙拿起一个大勺子,开始给众人分肉。他的动作麻利,每一份都给得很足,大块的肉,再舀上几勺汤汁,最后在另一个锅里盛上满满一勺肉粥,倒进每个人的竹筒盒里。 拿到肉和粥的人,迫不及待地找个地方坐下,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树上,顾不得烫,吹了几口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唔,真香!”“这肉炖得太烂了,好吃!”“这肉粥也绝了,鲜得很!”赞叹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咀嚼的声音,构成了一幅热闹而温馨的画面。每个人都吃得满头大汗,原本冻得发僵的身体,也渐渐暖和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就在众人吃得正香的时候,土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比较慢,带着些微的沉重。众人抬头一看,是何虎来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大概是走得急了,棉袄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衣。 “何虎,你可算来了!” “快,这儿还有热的,赶紧盛一碗!” 同村的伙伴们纷纷跟他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关切。覃龙也看到了他,喊了一声:“何虎,过来,给你留着肉呢!” 何虎朝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快步走到简易灶台边。覃龙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肉和粥,递了过去。何虎接过来,也顾不上说话,先喝了一大口热粥,烫得他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喟叹。他捧着竹筒碗,走到江奔宇身边,一边大口吃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大,刚才我被林乐成他们堵了。就在西山的岔路口,他们好几个人,拦着我不让走,说要跟我‘借’点东西。还好我今儿是空着手来的,要是背上有猎物,估摸着就得被他们讹去一半了。” 江奔宇正在慢慢喝着粥,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也沉了沉:“他们林氏怎么还敢招惹我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冷意。 覃龙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何虎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有些不解地说道:“是啊,自从林耀华、林国胜他们因为之前的事进去后,林氏那帮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低调得很,怎么突然又敢冒头了?” 何虎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抹嘴,有些无奈地说:“谁知道呢?林乐成那小子说话阴阳怪气的,说什么‘现在山里的猎物不好找,看在同村的份上,让我们也沾沾光’,我懒得跟他们废话,硬闯过来的。他们也没真敢动手,就是嘴里不干不净的。”他顿了顿,又说道,“算了,只要他们别真的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犯不着为了这点事闹大。” “计较倒不必,”江奔宇放下竹筒碗,目光看向村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但要是他们贼心不死,真敢动歪心思,想欺负到我们头上,那就得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的手段更硬!”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让在场的众人都心头一震。 覃龙和何虎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肉和粥。周围的气氛也因为这几句话变得有些凝重,刚才的欢声笑语淡了不少,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琢磨着江奔宇的话,以及林氏那帮人的动向。 过了一会儿,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一个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身体也暖和了过来,刚才的那点凝重也渐渐散去了些。 江奔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行了,吃饱了,有力气了,该干活了。”他指了指村口不远处的那条小河,“今天猎到的那些野猪,都还泡在水里呢,先捞上来。” 众人纷纷应和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一个个精神抖擞。那小水沟离这里不远,水不深,清澈见底,因为是冬天,水流得很缓,深水沟水面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剩下十一头野猪被绳子捆着,泡在水里,这样能让肉保持新鲜。最大的那头野猪估摸着得有四五百多斤,躺在水里,像一块巨大的黑石头;还有几头小一些的,也都在百斤以上,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 “年轻力壮的跟我来,先把小的抬回去!”覃龙吆喝了一声,率先朝着河边走去。海拍、一柴、洪潮等几个小伙子立刻跟了上去,他们挽起袖子,虽然河水冰冷刺骨,但他们此刻浑身是劲,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几个人合力,先解开捆着小野猪的绳子,然后吆喝着号子,把一头头小野猪抬上了岸。那野猪看着不算太大,但分量着实不轻,几个人抬着,脚步都有些踉跄,但脸上都带着一股劲头。 “慢点,别摔着!”江奔宇在一旁叮嘱道。 等把几头小野猪都抬上岸,覃龙又安排道:“大头灯、老鼠炎,你们几个把这些小的先抬回村里晒谷场,交给各家妇女处理一下。注意点,别弄得到处是血。” 大头灯和老鼠炎等人应了一声,找了几根粗壮的木棍,穿过野猪的腿,几个人一组,抬着野猪往村里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剩下这几头大的,先在这儿看着,”江奔宇对剩下的人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村里赶牛车了,等牛车来了再装。” 众人点了点头,开始在深水沟边找了些干柴,堆在一起,再燃起了一堆火。天色越来越暗了,风也似乎更冷了些,火光跳跃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大家围坐在火堆旁,有的抽着旱烟,有的聊着天,时不时往深水沟里的野猪看一眼,防止有什么意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沉,寒风呼啸着,吹得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往上窜,然后又被风吹散。众人裹紧了棉袄,搓着手,跺着脚,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远处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声音,还有牛的叫声。“来了!牛车来了!”有人喊道,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辆牛车在暮色中缓缓驶来,赶车的是村里的老黄牛倌,他手里拿着鞭子,慢悠悠地赶着牛,牛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车轴因为老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在这寂静的傍晚,却显得格外亲切。 “何大爷,麻烦您了!”江奔宇迎了上去,笑着跟老黄牛倌打招呼。 “不麻烦,不麻烦,江知青啊,你们这又是猎着大家伙了?”老黄牛倌笑着问道,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 “是啊,猎了几头野猪,劳烦您跑一趟。”江奔宇说道。 说话间,牛车已经到了深水沟边。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开始七手八脚地往牛车上装大野猪。那最大的那头野猪实在太沉了,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抬起来。 “一二三,使劲!”覃龙喊着号子,江奔宇、何虎也加入了进来,十几个人一起用力,才勉强把野猪的大半个身子抬上了牛车。牛车被压得晃了晃,发出“嘎吱”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慢点,慢点,别把车压坏了!”老黄牛倌在一旁紧张地喊道。 好不容易把最大的那头野猪固定好,众人又开始装另一头稍小些的。这头虽然比最大的那头轻些,但也不轻,几个人合力,总算也装上了车。 “还有一头呢!”有人喊道,指了指深水沟里剩下的最后一头野猪。 覃龙看了看牛车,摇了摇头:“装不下了,这车已经够沉了,再装就得出事。” 江奔宇想了想,说道:“没事,剩下这头咱们轮流抬着走。路也不远,大伙儿搭个伴,慢慢往村里挪。” “行!”众人纷纷应道。 于是,几个人再次下到深水沟里,把最后那头野猪抬上了岸。然后,大家分成几组,轮流抬着野猪,前面是两辆慢悠悠的牛车,后面跟着抬着野猪的队伍。有人在前面拿着火把照亮,火光在暮色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寒风依旧吹着,但众人的心里却是热乎的。他们一边走,一边偶尔说上几句话,脚步声、呼吸声、牛车的吱呀声、牛的叫声,还有远处村庄里传来的隐约狗吠声,交织在一起,村庄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一颗颗遥远的星星,在这南方冬日的傍晚,构成了一幅质朴而生动的画面。 队伍缓缓地朝着村庄的方向移动,灯火越来越近,温暖也越来越近。那浓郁的肉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而刚才关于林氏的那点不快,也仿佛被这一路的辛劳和即将到来的温暖冲淡了许多。只是,江奔宇的心里清楚,有些事情,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但他并不怕,他抬头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握紧了拳头,迈开脚步,跟上了队伍。 第301章 腊月里的守望:晒场上的狩猎之夜 村中的晒场是块方方正正的黄硬泥砸实,秋收时摊晒稻谷的泥地上还留着竹席的纹路。 刚过酉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铅灰色的云团啃得只剩月牙儿似的残边,风裹着山涧的潮气往人领子里钻,连最耐冷的狗都缩在屋檐下耷拉着舌头。晒场边那排缠着铁丝的白炽灯“啪”地亮了,昏黄的光柱子在冷空气中抖了抖,像浸在冰水里的铜烛台,把周遭的竹筐、谷堆、断了腿的木架都照得蒙着层白霜。 村民们从日头偏西就往这儿凑,像是被晒场的热气勾着——其实是攒动的人影焐出的一点暖意。穿黑布棉袄的老人们揣着铜烟袋,烟杆上的包浆亮得能照见人影,他们蹲在晒场边缘的石碾子上,裤脚沾着田埂的草屑,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混着呵出的白气往皴裂的皱纹里钻。“今年的风比往年来得邪性,”蹲在最东头的林老爹用烟杆敲了敲硬实的泥地,“这时候进山,怕不是要冻掉耳朵。”旁边的李老汉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应道:“要不是队里说今年山里的畜牲猖狂,都把粮食偷吃完,还伤人,不然谁肯这时候往山里钻?” 妇女们搬了小马扎,三五成群地挨成垛,头巾把下巴勒得紧紧的,露出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山口的路。王婶手里纳着双千层底,顶针在白炽灯灯下泛着银光,针脚扎进厚实的棉布时发出“嗤”的轻响,“我家那口子今早起就揣了三个窝头,说要到日头落山才回来,这会子怕不是早饿透了。”斜对过的张嫂正给孩子缝虎头鞋,听见这话抬头往山口望了望,“昨儿我去给猪圈添料,见着林老根家的小子往猎枪里装火药,说是今个儿要跟他叔伯们去撵鹿呢。” 半大的孩子们最是雀跃,缩着脖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袖口磨出毛边的棉袄里藏着偷摘的野山果,果子上还挂着草屑。二柱子举着颗硬邦邦的山楂往嘴里塞,酸得直咧嘴,却还是凑到林老爹跟前哈着白气问:“爷,今儿能有野猪肉吃不?我娘说炖肉的时候搁点花椒,能暖三天呢!”陈老爹被他逗笑了,烟锅在石碾子上磕了磕,“你这馋猫,等会儿要是江知青回来了,让他给你留块猪尾巴。” 空气里飘着柴火的烟味、湿泥的腥气,还有各家屋檐下腊肉的咸香——那是腊月里最金贵的味道。西头王屠户家的烟囱正冒着笔直的青烟,混着张寡妇家飘来的红薯香,在冷风中拧成一股绳,往每个人的鼻孔里钻。谁都知道,今天是进山狩猎的头一天,往年这时候,晒场就是全村的消息中心,谁家汉子顶着寒风扛回了猎物,谁家小组在结了薄冰的溪涧边空了手,都得在这儿见分晓。 “听说了没?林老根家那伙人,中午就扛着东西回来了!”穿蓝布褂子的刘老三往地上啐了口带烟黄的唾沫,声音不大,却像丢了颗石子进冻住的池塘,瞬间在人群里炸出圈涟漪。他刚从村东头赶过来,棉裤膝盖处磨出了白茬,说话时往手心里呵着气,“我亲眼见的,林老根的二小子背着个麻袋,往家走的时候腰都压弯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蹲在谷堆边的赵矮子,他刚给牲口添完料,手里还攥着根赶牛鞭,“瞅见了瞅见了,是头鹿!不过瞅着不大,估摸着也就七八十斤?我家那口子去打酱油时碰见的,说皮毛倒是亮堂,就是没瞧见犄角,说不定是头母的。”他说着往王婶那边瞟了瞟,“要是带胎的,那鹿胎盘可金贵了,前几年邻公社老王家得了一个,给娃治哮喘,现在那娃都能背半篓柴火了。” 王婶手里的顶针顿了顿,针尖悬在棉布上,“母鹿带胎的话,按老规矩是不能打的,林老根家怎么敢……”话没说完就被张嫂打断了,“这年月谁还顾老规矩?前儿我去公社供销社,见着肉铺柜台都空了一半,凭票都买不着五花肉。”蹲在石碾子上的林老爹咳了两声,烟锅里的火星溅到地上,“要真是带胎的,那可造孽了。不过七八十斤,剔了骨头没多少肉,估摸着也就够他们小组七八口人吃两顿,哪比得上往年的大家伙。” 议论声刚落,另一个方向又起了动静。穿黑棉袄的二柱子挤开人群,袄袖子沾着草屑,嗓子亮得像敲锣:“何老五他们组也回来了!好家伙,背着仨野兔,俩山鸡,还有只果子狸!”他跑得急,冻得通红的脸上淌着汗,往地上跺了跺沾着泥的鞋,“我刚才去河边打水,见着何老五的媳妇正烧热水呢,说要褪山鸡毛,那鸡毛白花花的,看着就肥!” “山鸡肥不肥?”梳着发髻的李大娘立刻往前凑了凑,发髻上别着根铜簪子,是她出嫁时的陪嫁,“要是油光水滑的,褪了毛红烧,搁点生姜大蒜,那滋味……”她说着咽了口唾沫,惹得周围人都笑。二柱子拍着冷得发僵的大腿,“肥!我亲眼见的,那山鸡胸脯鼓鼓的,摸着手感就瓷实!何老五说这山鸡是在松树林子里逮的,天天吃松果,肉里都带着松香味呢!” “野兔也不赖,”旁边的刘老三接话道,“皮毛是灰的,估摸着是山里跑得多的,肉紧!我去年吃过一回,用红辣椒炒着吃,能下三大碗糙米饭。”蹲在谷堆边的赵矮子咂咂嘴,“果子狸才金贵呢,听说肉比兔子还嫩,就是处理起来麻烦,得用沸水烫三遍,不然一股子土腥味。前几年供销社收过,说能做出口罐头,给的价钱能换十尺的确良布。” 正说着,晒场东头忽然响起一阵惊叹。穿补丁裤的覃家小子挤过来,裤脚沾着草籽,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柿子,“我爷我爹他们组,扛回一头野猪!两百多斤呢!”他跑得太急,棉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单衣,“我娘刚去借秤,说要称称到底多重,我瞅着那猪腿比我胳膊还粗!” “嚯!两百多斤?”蹲在石碾上的林老爹猛地坐直了,烟锅差点掉地上,铜烟杆在冻硬的泥地上磕出火星,“那可是大家伙!够你们全组分了,还能换点布票、粮票!”他往山口的方向望了望,“覃家小子,你爹说没说在哪逮着的?是陷阱套住的还是猎枪打的?” 覃家小子得意地扬着下巴,冻得发紫的嘴唇咧开笑:“我爹说,那野猪被陷阱套住的时候还嗷嗷叫,挣断了三根麻绳呢!最后还是我爷拿猎枪顶住它脑门,‘砰’的一声,才没让它跑了。那地方离咱村的老林子不远,我爷说那片坡上野猪多,就是树密,不好下套。” “两百多斤的野猪,褪了毛剔了骨,少说也能出百十来斤肉,”赵矮子掰着冻得发僵的手指头算,“按供销社的价,能换五十斤粮票,还有十尺布票,够做两件棉袄了。”王婶手里的针线活慢了下来,“覃家这下发了,往年他们组最多也就打个五六十斤的,今年头一天就来个大家伙,怕是要请全村喝顿酒。” 人群里的议论像涨潮似的,一波接一波。穿蓝布褂子的刘老三往人群外探了探身子,又缩回来喊道:“李氏小组也回来了!李老栓家的小子背着个竹篓,我瞅见里面有竹鼠,还有几只山牛蛙!” “竹鼠?那东西躲在竹林根下,可不好逮,”陈老爹磕了磕烟锅,“前几年我去砍竹子,见着过竹鼠洞,深着呢,得用烟熏才能把它们呛出来。”张嫂往山口方向望了望,“山牛蛙更难得,这时候都躲在岩石缝里冬眠,怕是李老栓他们烧了枯枝,才把它们逼出来的。” “我听说山牛蛙的腿比家蛙粗一倍,红烧最是下饭,”二柱子舔了舔冻得干裂的嘴唇,“去年我姑爹送了两只来,我娘用辣椒炒了,我一顿吃了三碗饭。”旁边的孩子都被他说得直咽口水,七嘴八舌地问着竹鼠的模样,晒场里的热气又涨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更炸的消息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瘸腿的周老四拄着枣木拐杖,一瘸一拐地挤过人群,棉袄前襟沾着泥点,他往石碾子上靠了靠,喘着粗气说:“江知青!江知青他们仨,怕是要搞个大的!” 人群瞬间静了静,连孩子们都停住了打闹。谁都知道,城里来的江奔宇看着文弱,白净的脸上总带着点书卷气,可打猎却是把好手。从江知青来到古乡村开始,一共打了多少野猪,他们也都不记得,只知道现在江知青建起大房了,肯定和打到的那些野猪有关联,这事在村里传了多久了,连隔壁公社的人都知道靠山屯有个会打猎的知青。 “周老四,你这话当真?”林老爹往前凑了凑,烟锅上的火星差点燎着胡子,“江知青他们仨——他跟覃龙、何虎,这仨凑一块儿,怕是能闹出点动静。” 周老四拄着拐杖往地上点了点,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刚才我去晒场后头的柴房抱柴火,瞧见村里俩后生抬着两头小野猪往那儿挪,那猪少说也有百一二十斤!抬猪的阿永家二娃子海拍跟我说,江知青让套了两辆牛车去山口等着,估摸着还有大家伙!” “两辆牛车?”赵矮子惊得直起身,“往年最多也就一两头,这是打着多少东西?”王婶手里的顶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弯腰去捡时,听见张嫂低声说:“莫不是他们去了冲锋岭?”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阵骚动。穿红袄的春燕姑娘刚给她娘送完棉鞋,听见这话立刻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冲锋岭?就是那个乱石岗子?我哥前几年去那儿砍柴,说那地方的荆棘比人还高,走一步都得扒开枝子。” 周老四往山口方向努了努嘴,冻得发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有人瞅见,他们仨背着猎枪,往冲锋岭顶去了!” “啥?冲锋岭顶?”蹲在地上的林老爹“噌”地站了起来,烟锅都掉在了地上,“那地方能去?前年老陈家的老三去那边采蘑菇,回来就说看见过一头野猪,跟小牛犊似的,獠牙跟弯刀似的,说有六七百斤!” “六七百斤?”春燕姑娘的声音都带了颤,“那得多大?我家水缸才装两百斤水,那猪不得比仨水缸还沉?”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刘老三皱着眉,往手心里呵着气,“冲锋岭顶全是乱石岗,别说打猎,走路都得扒开枝子。那地方的野猪,听老辈人说,都是成了精的,皮糙肉厚,枪子儿都未必打得穿。他们仨敢往那儿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晒场里飞了一圈又一圈。有人说江知青带了炸药,是从公社武装部借的,要炸野猪窝;有人说覃龙——村里有名的大力士,能扛着三百斤的石头走半里地——扛着个大陷阱,是用山里的老藤编的,专等大公猪往里钻;还有人说何虎——最会追踪的猎户,能循着一片落叶找到野兽的踪迹——在岭上设了二十多个套,每个套都用浸了猪油的麻绳做的,香味能飘半里地。话越传越玄,到最后,连“江知青能跟野猪说话,是靠念咒语把它们引出来的”这种离谱说法都冒了出来。 二柱子和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比划着野猪的大小,二柱子张开双臂,说:“肯定有这么大!”旁边的狗剩子不服气,把胳膊张得更开:“比这还大!我爹说,冲锋岭的野猪能把树撞断!”孩子们吵吵嚷嚷,惹得大人们也跟着笑,晒场里的寒气似乎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些。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连最沉得住气的林老爹都忍不住往山口望了第三回时,远处忽然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老旧的木门被风推着转。 “啥声音?”赵矮子竖起耳朵听了听。 “像是车轴响!”周老四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眯着眼睛往山口瞅。 风里的声响越来越清楚,还混着老黄牛“哞”的一声低鸣。穿黑棉袄的二柱子猛地跳起来,往人群外跑:“是牛车!牛车回来了!” 两辆老黄牛拉着的木车,正慢悠悠地往晒场挪。车辕上的木节处缠着防滑的麻绳,车轮碾过结了灰尘干旱成片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轴转得发颤,每转一圈都“吱呀”一声,像是随时会散架。赶车的是队里的老把式马大爷,他裹着件旧棉袄,帽檐上结着层白水珠,手里的鞭子没敢扬,只是轻轻拍着牛背,嘴里低声念叨着“慢点,再慢点,别惊着东西”。老黄牛似乎也知道车上拉着宝贝,蹄子踩在土路面上格外小心,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人群“唰”地让开一条道,连最闹的孩子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牛车。风似乎都停了,只有白炽灯的光晕在冷空气中微微晃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一辆牛车刚进晒场,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车斗里铺着层干草,上面横七竖八躺着四头野猪,最小的也得有百斤,最大的估摸着两百斤往上,黑褐色的皮毛上沾着泥和草屑,还带着斑斑血迹,有的地方甚至结了层薄雾。最上头那头野猪的獠牙断了半截,想必是死前经过一番挣扎。 “我的乖乖……”赵矮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这……这得有小半扇猪了吧?” 第二辆牛车跟着进来,车斗里也堆着四头野猪,个头跟第一辆不相上下。其中一头的后腿上还插着支箭,箭杆上的羽毛被血浸透了,耷拉着贴在猪皮上。 “这是何虎的箭!”有人认出了箭杆上的刻痕,“他这箭法,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了?真是百步穿杨?” 可这还没完。 牛车刚停稳,马大爷刚把牛缰绳拴在旁边的木桩上,晒场入口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四个精壮汉子抬着根碗口粗的木杠,木杠中间缠着麻绳,吊着个黑糊糊的大家伙。那东西太大了,四个人抬着木杠,腰都压得弯弯的,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硬的泥地上,“啪嗒”一声就结成了小水粒。走在最前头的是覃龙,他古铜色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鼓着,每走一步都“嘿”地闷哼一声。 人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轻了。 等那大家伙被平放在晒场上,白炽灯的光打在它身上,全场瞬间静得能听见老黄牛甩尾巴的声音。 那是一头大公野猪。 光看个头就吓人——从鼻尖到尾巴根,足有两米多长,站着比半大孩子还高。最显眼的是那对獠牙,弯弯地翘着,足有尺把长,尖端泛着黄白色的光,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其中一根的侧面有道深槽,想必是常年在石头上磨出来的。它身上的黄泥被汗水泡得半湿,顺着粗硬的黑毛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很快又结了层薄雾。黄泥冲掉的地方,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有的旧伤结了厚厚的疤,像老树皮似的皱着;有的新伤还在渗血,红得发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打斗的狠角色。 “这……这得有六百斤吧?”不知是谁颤巍巍地说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晒场里格外清楚。 没人接话。有个胆大的后生,是队里的赤脚医生家的小子,凑过去用手比了比猪身的粗细,又往自己腰间一围,惊得后退三步,结结巴巴地说:“比……比我家的大水缸还粗!绝对超过六百斤!”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晒场,此刻像被人用手捂住了嘴。老人们瞪着眼,烟锅忘了点,烟灰簌簌地往下掉;妇女们停了针线,手里的布都攥皱了,顶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看,小手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角。那大公野猪就躺在那儿,即便死了,也透着股慑人的凶气,让人心头发紧——光是想象它活着时在山林里横冲直撞的模样,就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晒场角落忽然起了骚动。几个穿着中山装、背着帆布包的人挤了过来,他们的棉袄比村民的要干净些,袖口没磨出毛边,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他们是城里来的采购员,国营肉联厂的、罐头厂的、食品厂的,每年狩猎季都蹲在村里,就等着收新鲜野味。 “江知青呢?江奔宇同志在哪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扯着嗓子喊,镜片上沾着水汽,他不时用袖口擦着,手里还攥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在这儿。”人群外传来一声应,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清朗。 江奔宇从牛车后走出来,军绿色的褂子上沾了不少泥,有的地方还结了层薄雾,裤脚卷着,露出小腿上被树枝划破的口子,血渍已经冻成了暗红的硬块。他脸上带着点倦意,眼角有淡淡的红血丝,却掩不住眼里的亮,像是淬了光的钢。他手里还拎着把猎刀,刀身擦得锃亮,只是刃口沾着点暗红的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江知青!”一个穿蓝卡其布上衣的年轻人立刻挤到前面,脸上堆着笑,他是肉联厂的小风,去年就来收过野味,“我是肉联厂的小风啊!前段时间你卖给我们厂的野猪肉,厂长还夸呢,说肉质紧实,比家猪强多了!你还记得不?”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递过去,“刚泡的热茶,你暖暖身子。” 江奔宇摆摆手,没接搪瓷缸,嘴角弯了弯:“记得,小风同志,前段时间多亏你帮忙联系。”他往晒场上的野猪望了望,“让你们等久了。” “江知青,咱们熟归熟,生意归生意。”没等小风再说下去,一个矮胖的中年大叔就挤了过来,他是罐头厂的采购员张胖子,说话嗓门大得很,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这几头野猪,我全要了!整猪算你一块六一斤,要是不满意,一块七也行!咱罐头厂不缺钱!”他拍着胸脯,帆布包上的“为人民服务”字样在灯光下晃了晃。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炸了锅。 “张胖子你抢什么抢?”一个瘦高个瞪过来,他是食品厂的老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抹了点发油,“江知青,别听他的!他们罐头厂净要肥肉,糟蹋好肉!我们食品厂要瘦肉做香肠,给你一块八!” “一块八?”张胖子眼睛一瞪,往地上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姓李的你糊弄谁呢?我出两块!” “两块?”老李跳了起来,中山装的扣子崩开了一颗,“你疯了?供销社的猪肉才两块五一斤,你这价快赶上零售价了!” “我乐意!”张胖子梗着脖子,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我们厂刚接了批出口罐头的活儿,正缺好肉!你没钱就别在这儿瞎掺和,供销社有肉,你有本事天天买到?” “就是!”旁边一个戴帽子的采购员帮腔,他是公私合营企业公司的,专门收山货,“供销社的肉要票不说,每人还限购半斤,排队排到天亮都未必买得着。江知青这野猪肉,没票还新鲜,两块一斤怎么了?值这个价!” “没钱就闪一边去!”张胖子推了老李一把。 “你这话什么意思?埋汰谁呢?”老李也来了气,揪住张胖子的胳膊,“谁没钱了?我们厂的经费比你们多三倍!” “三倍?你吹吧!” “我吹?不信咱们去公社会计那儿对账!” 采购员们吵了起来,有拍谷堆的(声音跟拍桌子似的),有瞪眼睛的,有扯着对方胳膊争辩的,声音越来越大,把刚才被野猪镇住的村民们都看呆了。林老爹蹲在石碾子上,重新点燃了烟锅,眯着眼睛看这场热闹,“城里人的买卖,比咱山里的野猪还凶。” 江奔宇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辆牛车的车帮上,车帮上的水得后背有点凉,却让他更清醒了些。他手里的猎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把最后一点血渍擦掉,刀身映出他平静的脸。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群人争得面红耳赤,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他知道,这场争执到最后,总会有个让他满意的结果。 晚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气,吹得白炽灯的光晕晃了晃,像喝醉了酒似的。晒场上,野猪的腥气、村民的汗味、采购员的争吵声混在一起,倒比刚才更热闹了。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惊得老黄牛甩了甩尾巴,蹄子在土路面上踏了踏,发出“咚”的闷响。 林老爹磕了磕烟锅,往晒场上望了一眼,那里的灯光、人影、争执声,在腊月的寒夜里搅成一团,透着股鲜活的、乱糟糟的生气。他忽然笑了,对旁边的李老汉说:“看来,今年的年关,能好过点了。”李老汉点了点头,呵出的白气里,带着对来年的盼头。 第302章 分肉、卖肉 南方的冬夜总是来得又早又沉,才刚过七点,墨色就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靠山屯的屋顶上。晒场边的老树枝桠光秃秃地戳向夜空,被风刮得呜呜作响,混着远处几声零星的狗吠,倒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活气。 此刻的晒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晒场中央,七八个国营单位采购员正围着刚从山里抬回来的野猪红着眼。这些汉子大多穿着厚实的棉袄,领口袖口沾着黑黄的污渍,显然是跑了远路来的。他们手里的麻袋被攥得皱巴巴,麻绳在掌心勒出红痕,甩动时带起的风里,都裹着股急不可耐的火气。 “这头最肥!看这肚腩,油膘得有两指厚,供销社要定了!”穿卡其布褂子的采购员猛地蹲下身,一巴掌拍在野猪油亮的黑皮上,震得那畜生断了气的身体还微微颤了颤。这头野猪足有半人高,脊骨像小丘似的隆起,断了半截的獠牙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痂,显然是在山里经过一番恶斗才被放倒的。 “凭啥你定?”穿蓝工装的汉子往前一撞,肩上的帆布包滑到胳膊肘,露出里面装着的铁钩和油纸,“我们红旗饭店天天客满,一天能卖出去的肉比你们供销社三天的量还多!这头得归我!” “讲点规矩好不好?”戴灰布帽的小个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星子,“我天不亮就候在村口老树下,你们后脚跟刚到,也好意思抢?”他说着往野猪跟前又挪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住那硬邦邦的躯体,像是要把整头猪都护在怀里。 推搡声像炸了锅的豆子,在晒场上四处蹦跶。有人的帽檐被挤歪,遮住了半只眼;有人的麻袋被踩破个洞,露出里面垫着的旧报纸;还有人急得扯起了嗓子,声音在风里打着颤,把远处啄食的鸡都惊得扑棱棱飞起来,落在树枝桠上,歪着头往这边瞅。 野猪身上未散的山腥气混着采购员们的汗味,在湿冷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让人心里发躁的气息。蹲在场边抽旱烟的老汉们咂着烟杆,眼神在这群人和那十一头野猪间来回打转——最小的野猪也得有一百七八十斤,除了那头大公猪,其他壮实的那几头怕是要过三百,黑黢黢的躯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发紧。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清冽的“让让”。 江奔宇拨开攒动的人头往里走,军绿色的旧棉袄敞开着,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粗布衬衫。他刚帮着三个后生把最重的那头野猪卸下来,后背上洇着一大片汗渍,像幅深色的地图,在冷风里慢慢凝出白霜。额角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滑,快到眼尾时,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留下道浅灰的印子。 “大家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像块冰投进滚水里,刚才还沸腾的喧闹“唰”地矮了半截。穿卡其布的手僵在半空,卡其布褂子被风掀起一角;蓝工装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含糊的哼气;戴灰布帽的慢慢直起身,帽檐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奔宇。 采购员们纷纷转过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火气像被泼了瓢井水,一点点往下褪。谁不知道这古乡村的野物,十有八九是这位知青领着人打的?去年冬天古乡村民可没有这样的收获,现在挖的中草药,采的野果,哪一样不是让周边村镇眼热的好东西?更别说眼前这些野猪——能一次性放倒十二头,除了江奔宇,谁有这本事? 江奔宇走到野猪群旁,脚边的泥地里还留着野猪被拖来时划出的深沟。他弯腰拍了拍最边上那头的脖颈,硬邦邦的肌肉底下能摸到结实的骨头。“这些野猪,一会儿就在这儿现场分解。”他抬手指了指场边那口支在石头上的大铁锅,锅里的水正冒着白汽,是刚才村民们提前烧好的,“纯肉都给你们分了,猪下水、骨头这些,我自己留着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采购员们的脸,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这冷天里显得格外清晰——有惊讶,有盘算,还有点不敢相信的犹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江奔宇的声音稳得像晒场边的老树,“分的时候得利落点,别挑肥拣瘦。要是嫌这头瘦了那头油少了,这买卖咱就不做了。” 这话一出,晒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谷扇的“呜呜”声。采购员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里的意外渐渐酿成了明晃晃的喜色。猪下水处理起来多费工啊——肠肚要翻过来反复搓洗,血沫子能溅得满身都是;骨头更是沉,带回去也卖不上价。他们跑乡收肉,图的就是净肉方便,江奔宇这是把最麻烦的活儿全揽了过去。 “江知青,”戴蓝布帽的采购员往前凑了半步,棉袄的纽扣掉了两颗,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毛衣,“您这话……是当真的?”他说话时带着点颤音,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怕这好事转眼就飞了。 “自然是真的。”江奔宇点头,往旁边挪了挪脚,避开地上一滩刚渗出来的野猪血,“不过我得留两头出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着分,怎么分我就不管了。” 采购员们反倒松了口气。这么些野猪肉,留两头再正常不过,剩下的九头足够分了。戴蓝布帽的连忙接话:“江知青敞亮!那您要留的,我们现在就帮着拖到一边去!”他说着就招呼旁边两个同伴,“来,搭把手!”又转头冲江奔宇笑道,“剩下的我们各凭本事挑,挑着肥的算运气好,挑着瘦的也认了!” 他眼珠转了转,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再说了,您给的是纯肉,供销社现在挂牌价是两块钱一斤,我们不能让您吃亏。这样,给两块五一斤,您看怎么样?” 周围几个采购员立刻点头附和。“对,就按这个价!”“两块五一斤,公道!”谁都清楚,这野猪肉比家猪紧实,炖出来喷香,能以这个价拿到净肉,已经是占了大便宜。穿蓝工装的甚至搓着手笑:“江知青要是以后还有这好东西,只管往我们饭店送,价钱保证比今天还高两毛!” 江奔宇没接这话,转头冲不远处的村长喊道:“村长,您过来一下。” 村长正蹲在谷堆旁捋袖子,看那架势是想上来劝架,听见招呼,忙不迭地跑过来。他的老棉袄沾着不少谷糠,裤脚还卷着,露出脚踝上那双打了补丁的解放鞋。“小宇啊,啥事?”他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子,看江奔宇的眼神里满是热络——这江知青自从来了古乡村,除了跟他不对付的人,村里其他人的日子可是一天比一天强。 “村里一共多少户人家?”江奔宇问道,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村长愣了愣,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个卷得像烟卷似的小本子,翻开泛黄的纸页数了数:“算上老何家那新分的小两口,一共是一百四十六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三户是独居的老人,还有20户是去年刚迁来的。” “那我就留一头三百多斤的,加上一些,给你筹够两百五十二斤,每户两斤。”江奔宇指了指最边上那头壮实的野猪,那畜生趴在地上,比旁边的猪明显大出一圈,“肉就这么些,按人头分肯定不够,具体肥瘦的怎么分您看着安排,算是我给村集体添点东西。” 这话像颗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啥?江奔宇同志要给咱分肉?”蹲在树下抽旱烟的林老汉猛地直起腰,烟杆“啪嗒”掉在地上,黄铜烟锅磕出清脆的响。他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浑浊的眼珠里像是落进了冬阳,亮得有些晃眼。 “我没听错吧?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和一些猪肉,给咱一百四十六户分?”抱着孩子的王婶把怀里的娃搂得更紧了,娃子被她勒得“咿呀”叫了两声,她也没察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头被江奔宇指过的野猪,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野猪肉啊!”旁边的李嫂子拍着大腿,粗布围裙上还沾着刚喂猪的糠渣,“平时供销社的家猪肉都要凭票,更别说这野猪肉了,打着灯笼都难找!” 惊喜像长了翅膀的麻雀,扑棱棱地在晒场周围传开。正在场边帮着拾掇工具的后生们停下了手,手里的木槌“咚”地砸在空木桶上;蹲在家里院里地上纳鞋底的老太太们忘了手里的活计,互相扯着袖子,嘴里“啧啧”地感叹;连那几个刚才还在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也停了下来,竖着耳朵听大人们说话,眼睛里闪着馋光。 消息传到村里时,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原本在家纳鞋底的媳妇们,把针线往鞋底上一扎就往外跑;正给猪圈垫草的汉子们,扔下手里的草叉,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就往晒场赶;最着急的是那些老人,拄着拐杖被小辈扶着,一步一挪地往这边挪,嘴里还不停催:“快点快点,别错过了分肉!” 没过多久,晒场就被涌来的村民挤得水泄不通。人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织成一片白雾,说话声、脚步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混在一起,比刚才采购员的争吵声还要热闹几分。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抑制不住的喜气,盖过了野猪的腥气和泥土的湿味。 江奔宇和村长敲定分肉的事时,那边几个手脚麻利的村民已经烧起了大铁锅。干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蹲在灶前添柴的二柱子的脸。滚滚的热水冒着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飘到人的脸上,带着点湿润的暖意。 “水开咯!”二柱子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手里的火钳往灶膛里捅了捅,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潮湿的地上,瞬间就灭了。 几个壮汉挽着袖子围了上去,他们手里的剔骨刀磨得锃亮,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按江奔宇说的,先把他要留的两头和分给村民的那头拖到一边——拖野猪的绳子陷进黑黢黢的猪皮里,留下几道深痕,壮汉们嘿呦嘿呦地喊着号子。 剩下的野猪很快被抬到了支起的大木案上。木案是用老送树的树干凿成的,边缘被磨得光滑,还留着常年累月使用的刀痕。烫猪毛的“哗啦”声率先响起,滚烫的热水浇在野猪身上,瞬间腾起更浓的白汽,混着猪毛的焦味往四周散开。负责褪毛的是村里的屠户老覃,他手里的刨子上下翻飞,黑硬的猪毛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粉白的皮肉。 “老覃,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利索!”旁边帮忙递水的村民笑着打趣,手里的木盆晃了晃,热水溅出来,在冷地上迅速凝成一小片湿痕。 老覃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那是,当年我在镇上供销社杀猪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他说着,手里的刨子更快了,不一会儿就把一头野猪的毛褪得干干净净,露出油光锃亮的皮肉。 开膛破肚时,刀具碰撞的“叮当”声格外清脆。江奔宇站在一旁指挥着:“肠肚小心点摘,别弄破了;猪肝猪心单独放,那东西干净。”村民们应着声,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有人专门负责收拾摘下来的猪下水,把肠肚翻过来,用石子反复搓洗,泡沫子沾了满手;有人把猪肝猪心摆在干净的木板上,上面还沾着血丝,在冷空气中很快就凝住了。 连平时有些懒散的二流子,今天都主动凑上去帮忙递工具。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破了边,却难得地没偷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案上的野猪肉,喉咙里不停咽着口水——谁都知道,今天这忙没白帮,指不定能分到点碎肉回家打牙祭。 晒场的另一头,村长已经让人搬来了一张长条桌。桌子是从村小学借来的,腿子有点晃,底下垫着块石头才稳住。村长戴着老花镜,趴在桌上拿着纸笔登记户口,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村民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一个个伸长脖子望着那头属于他们的野猪,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王婶,你家三口人,估计能分个两斤呢!”排在后面的李大哥笑着说,他的棉袄拉链坏了,用根绳子系着,风吹得肚子直往里缩。 王婶抱着孩子往前挪了挪,脸上堆着笑:“你家人口多,分的肯定更多!我家那口子早就念叨着想吃肉了,今晚能让他解解馋咯!”怀里的娃似乎听懂了“肉”字,咧着没牙的嘴笑起来,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江奔宇这边也没闲着。采购员们早就选好了各自要的野猪,此刻正围着木案,看着村民帮忙过秤。杆秤的秤砣挂在绳子上,晃悠悠地往下坠,负责过秤的老汉眯着眼看秤星,嘴里念叨着:“这头净肉八十二斤,二八一十六,二五一十,总共二百零五块!” “我这头更重,九十四斤!”穿蓝工装的采购员抢着说,眼睛盯着秤杆上的刻度,生怕看漏了一星半点,“九十四乘二块五,是二百三十五块!没错吧?” 江奔宇一边数着钱,一边在纸上记着账。纸币在他指间翻动,发出“哗哗”的轻响,手指被磨得有些发红。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他也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留下道深色的印子。灯光落在他专注的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浮动。 采购员们的表情倒是精彩纷呈。抢到肥肉多的那个,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时不时用手拍拍油光锃亮的猪皮,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他怀里的麻袋已经装了小半袋肉,沉甸甸的坠得他胳膊往下沉,却舍不得放下片刻。 分到瘦肉多的,则免不了唉声叹气。穿卡其布的采购员看着木案上鲜红的精肉,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这肉是好,就是炼油太少了。回去怕是要被主任说几句。”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赶紧让人把肉装起来,生怕被别人换了去——瘦是瘦了点,终究是实打实的野猪肉,总比空手回去强。 不过说到底,没人真不高兴。有个年纪大的采购员蹲在地上,掏出旱烟袋慢慢抽着,烟圈在冷空气中很快散了。他掐着指头算:“就江知青这一趟的收获,再加上村里这今天卖出来的山货,顶得上咱们平时半个月的采购量了!”他吐了口烟,眼里带着点感慨,“这才第一天呢,后面几天指不定还有多少好东西,今年最后一个月的任务怕是要提前完成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跟着点头。穿蓝工装的附和道:“可不是嘛,往年这时候,我们跑断腿也收不上这么多肉。还是江知青有本事,能领着村民打出这么些野物来!”他们看向江奔宇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忙到夜风吹起,暖意渐渐淡了下去,风里的凉意重了几分,总算把所有事情都理清楚了。江奔宇留出来的那头野猪,早被村长带着人处理干净,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用竹篾串着,肥瘦搭配,每一份的重量也一致,挨家挨户分了下去。 领肉的村民们脸上都带着笑,手里的竹篾吊着肉散发着新鲜猪肉的腥香。 林老汉颤巍巍地捧着肉,生怕掉了一星半点,嘴里不停地念叨:“谢谢江知青,谢谢奔宇……”王婶则拉着孩子,快步往家走,想赶紧把肉炖上,让家里人早点尝到鲜。 至于江奔宇自己,除了之前在山里就煮了一头改善伙食,这次又特意留了一头完整的存着,加上那些没人要的猪下水和骨头,剩下的九头野猪,净肉一共称出了两千一百六十斤。 按两块五一斤算下来,总共是五千四百块。 当江奔宇把最后一沓钱塞进帆布包,随口报出这个数字时,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瞬间没了声音。 晒场上只剩下风吹过晒谷架的“呜呜”声,还有远处猪圈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猪叫。树枝桠上的鸡早就飞走了,只剩下空落落的枝桠在风里摇晃。 “五……五千四?”一个刚分到肉的老太太手里还攥着竹篾绳,竹篾的边角被她捏得发皱。她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是啊,两千一百六十斤,一斤两块五,可不就是五千四嘛。”旁边的李大哥帮着算了一遍,声音都在发颤。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像是要确认这数字的真实性:“两千斤就是五千块,一百六十斤是四百块,加起来可不就是五千四……” 这下没人再说话了。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江奔宇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上的带子被勒得紧紧的,能看出里面整齐叠着的纸币形状。灯光落在帆布包上,反射出一点暗淡的光,却刺得人眼睛发花。 镇上的工人,技术好的一个月最多也就四十块钱,普通的才三十出头。五千四百块,那得不吃不喝攒多少年?十年?怕是都不止!有户人家去年盖房子,全村凑钱才凑了三百多块,还欠了一屁股债。这五千四百块,在靠山屯村民的眼里,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有个年轻媳妇悄悄拉了拉自家男人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旁边的人听见了:“怪不得……怪不得江知青能在蛤蟆湾盖起两层的大房子,还铺了水泥地,原来人家一天就能挣这么多……” 她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睛依旧盯着那个帆布包,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村里谁不羡慕江奔宇盖的那房子?红砖墙,亮堂窗,下雨天不用踩泥路,冬天还暖和。以前总有人背后嘀咕,说这知青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钱,现在才算明白了——人家是真有本事,能凭着一双手挣来这泼天的财富。 这话像是点醒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啊,这钱挣得干净,凭本事吃饭,咱佩服!”“奔宇这孩子,不光自己有本事,还想着咱村里人,刚才分肉的时候,特意让多给我家那病秧子爹分了点……”议论声慢慢响起,声音里少了些震惊,多了些感慨和敬佩。 而被众人注视着的江奔宇,只是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灰尘在夜晚的灯光下扬起,又慢慢落下,沾在他的棉袄上。他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村长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帆布包在他肩上轻轻晃着,里面的钱发出沉闷的声响。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收获——山里的野物多,只要肯下力气,总能有所得。真正重要的,是能让村里人跟着沾点光,让这寒冬里的日子,能好过些,还有能掩盖他资金的来源。 冬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点冷意,却吹不散晒场上残留的肉香和暖意。 夜晚的村庄里,再次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混着野猪肉的香气,,在古乡村的上空慢慢弥漫开来。这个冬天,似乎因为这场收获,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第303章 冬夜搬肉记 腊月的风跟喝了烈酒的野汉子似的,在晒场上打着旋儿横冲直撞。 刚过九点,天色早黑透了,唯有月亮在云层里钻来钻去,偶尔漏下片清辉,稻草被捆成结实的草垛,横七竖八地支在场地边缘。 把场边的稻草垛照得像蹲在地上的灰兽。星星倒亮得很,密匝匝缀在墨蓝天上,风一吹,连星光都像是在打颤。 晒场上却热闹得很,村民们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聚在避风的角落,手里攥着旱烟袋或暖手炉,唾沫星子混着白气在风里飞。 \"我说老林家那口子,今早在河埠头洗被单,被风刮跑了三条!\"王二婶的大嗓门压过风声,袖口擦了擦冻得发红的鼻尖,\"追着被子跑了半里地,最后眼睁睁看着被卷进河边芦苇荡里,回来时冻得直打摆子,现在还在床上焐着呢!\" \"要我说还是李家嫂子精明,\"旁边的刘大爷磕了磕烟锅,火星子在风里一闪就灭了,\"前些天赶集带了顶棉帽,说是城里亲戚送的,耳罩能翻下来的那种,今早看她在菜地里干活,耳朵红扑扑的,一点没冻着。\" \"可不是嘛,咱们这南方的冬天,看着温度没北边低,可这风跟带了夏天卖的冰棍似的,专往骨头缝里钻......\" 议论声此起彼伏,混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叫——村里半大孩子都汇聚在草垛间躲猫猫,被风吹得像断线的风筝,棉袄下摆哗啦啦地响。 秦嫣凤扶着腰站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许琪正帮她把围巾往脖子里紧了紧。 \"这天儿是真冷,\"许琪呵着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早知道带个竹编手提暖炉过来了。\" 秦嫣凤轻轻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漾着柔和的笑意:\"没事,不冷。你看阿宇他们忙得热火朝天,我站在这儿都觉得暖和。\"她的目光落在场中央,江奔宇正和覃龙、何虎围着一辆板车忙活,现在已经到了夜晚限时停电的时间,所以昏黄的手电筒光圈在风里摇摇晃晃,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板车上堆着刚处理好的杂碎:猪下水用竹框装成两大框,猪下水间还反着晶莹的水光;排骨剁得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油星子冷成了白霜;还有些带筋的大棒骨,横七竖八地堆在角落,骨缝里的血丝被风吹得发黑。江奔宇正弯腰搬起一框猪下水,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棉袄袖子滑上去,露出的手腕冻得通红。 \"老大,慢着点,\"何虎在旁边搭了把手,他的棉鞋沾着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还沾着几根猪毛,\"这玩意儿看着不重,实则坠手得很,里面的水灌得太多了,大肠,粉肠都被水涨得发亮了。\" 覃龙蹲在板车旁检查轮子,手指在轴承处抹了把油,\"吱呀\"一声推了推车把,\"轮子还行,就是风太大,等会儿拉的时候得使劲。\" 江奔宇直起身,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刚要说话,眼角瞥见秦嫣凤往前挪了两步,赶紧直起身子摆手:\"凤儿,别动!\" 他大步走过去,风把他的棉袄吹得鼓鼓囊囊,像只张开翅膀的大鸟。\"你怀着孕呢,这风刮得人站不稳,万一绊着怎么办?\"他伸手帮秦嫣凤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冰凉一片,\"快站回那边去,许姐,麻烦你多照看她些,这丫头总爱逞强。\" 秦嫣凤抿着嘴笑,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霜花:\"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搭把手,又不是纸糊的。\"话虽这么说,还是顺从地往许琪身边靠了靠。 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五个脑袋从草垛后探出来,是秦嫣凤的五个弟弟——阿金、阿水、阿木、阿火、阿土,最大的阿金十三岁,最小的阿土才六岁,一个个穿着不合身的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像五只偷瞅动静的小兽。 \"姐夫!我们来帮忙!\"阿金嗓门最亮,喊完还吸了吸溜到嘴边的鼻涕。 \"对!我们有力气!\"阿水晃了晃细瘦的胳膊,棉袄袖子太长,手都快看不见了。 江奔宇被他们逗笑了,风把他的笑声吹得有些散。\"行啊,你们几个小家伙,\"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派任务,\"阿金、阿水、阿木,你们仨力气大点,跟在板车后面推,记住了,要一起使劲,别乱晃。\" 三个半大小子立刻挺直了腰,使劲点头,阿金还特意把棉袄拉链拉到顶,像是要证明自己长大了。 江奔宇又看向躲在秦嫣凤身后的两个小姑娘,那是覃龙的妹妹覃静和覃丹,八九岁的样子,梳着羊角辫,辫子梢被风吹得乱晃。\"阿静、阿丹,你们俩有更重要的活儿。\"他从一个干净的竹筐底下摸出两个铁皮手电筒,递过去,\"拿着这个照路,特别是你哥拉车的时候,得把他脚底下的路照得明明白白,别让石头绊倒了,知道吗?\" 覃静赶紧接过手电筒,啪地按亮,一道光柱直直射向夜空,被风搅得微微发颤。\"放心吧,宇叔!\"她把另一个手电筒塞给妹妹,\"我照着我哥,保准摔不了!\" 覃丹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电筒,指节都发白了。 何虎已经把板车的竹筐用绳子绑紧了,覃龙弯腰把连个粗木杠架提到手上,一根大麻绳子套到肩上,麻绳在他棉袄上勒出深深的印子。\"都准备好了?\"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哑。 \"好了!\"众人应道,孩子们的声音又脆又亮。 江奔宇站在板车右侧,双手搭在车帮上,\"一、二、三,走!\" 随着他的号子,板车\"吱呀\"一声被推动了起来,轮子碾过干固成片成片的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覃龙在前头弓着腰,双手控制着板车,像老牛拉犁一样,一步一挪地往前拉,麻绳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后脑勺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成了白汽。 江奔宇和何虎在两侧使劲,五个孩子挤在车后,小胳膊小腿都绷得紧紧的,嘴里还哼哧哼哧地喊着不成调的号子。 风变得有些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覃静和覃丹举着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照亮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也照亮了覃龙脚下的脚印——每个脚印都踩下一个深深地印记。 秦嫣凤和许琪跟在后面,走得很慢,许琪不时扶一把被风吹得晃悠的秦嫣凤,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两条跟着移动的带子。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何虎忽然凑近江奔宇,压低了声音:\"老大,有件事得跟你说。\"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刚才帮采购员搬肉的时候,有两个家伙不对劲。\" 江奔宇脚下没停,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何虎往四周看了看,见孩子们都在专心推车,才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两张折叠的纸条,纸边都被汗浸湿了,冷得硬邦邦的。\"他们偷偷塞给我的,说......说有大生意做就联系。\" 江奔宇腾出一只手接过纸条,借着天空中明亮的月光飘来光亮展开。纸条是粗糙的草纸,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字,笔锋潦草却有力:\"三乡镇,江湾一号,半山居\"。他眉头微挑,指尖捻了捻纸角,纸面上的墨迹被风吹得有些发皱。 \"看着像两个地址。\"他低声说,把纸条折回原来的样子,递给何虎,\"收好了,明天你把这纸条给鬼子六和子豪送去,让他们去探探底,看看对方能吃下多少货。\" 何虎赶紧把纸条揣回内袋,手在外面按了按,有些犹豫地咂咂嘴:\"老大,这事儿靠谱吗?那些采购员是单位公家的人,突然来这一手......\" \"怕啥?\"江奔宇笑了笑,风卷着他的笑声打了个旋,\"我们镇现在这样的风声雨紧的,他们敢冒这个险,背后肯定有人撑着。咱们现在私下里倒腾这些,哪天被盯上了,哭都来不及。找他们牵线搭桥,大不了少赚点,但至少能把风险降下来,划算。\" 何虎琢磨了琢磨,点头道:\"你说得是。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子豪他们,让他们赶紧去三乡镇上看看。\" \"嗯,\"江奔宇应着,又叮嘱道,\"不过老主顾那边不能断,该供的货还得供足了,两边都得稳住。\" \"晓得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秦嫣凤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被棉花裹着:\"阿宇,等会儿。\" 江奔宇示意大家停下,板车刚一落地就被风吹得微微发晃,何虎赶紧用石头垫住了轮子。\"怎么了凤儿?\"他转过身,看见秦嫣凤正被许琪扶着,慢慢走过来,月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刚才瞅着板车上的肉还不少,\"秦嫣凤的手轻轻搭在肚子上,声音里带着点商量的意思,\"陈雨菲她们几个知青,这段时间多亏她们照顾了。\" 许琪在旁边帮腔:\"是啊,自从你怀了孕,她们一有空就过来帮忙做衣服,虽然我们给人家工钱了,可是她们还教孩子们认字,阿金现在都能背能写《静夜思》了。\" 秦嫣凤点点头,继续说道:\"她们在知青点大院,估计也吃不上什么好的,要不分点肉给她们送去?也算咱们的一点心意。\" 江奔宇想都没想就点头:\"应该的。我们跟她们关系也不错。何虎,等会儿你顺道跑一趟知青点大院,挑块好肉送过去。\" \"老大,那我现在就去?\"何虎眼睛一亮,他知道那几个知青姑娘待人客气,上次送菜过去,还被塞了块水果糖,\"这边有覃龙和孩子们,肯定没问题。\" \"去吧,\"江奔宇挥了挥手,\"路上小心点,风大。\" 何虎刚要转身,秦嫣凤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喊道:\"虎哥,等一下!\" 何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秦嫣凤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却很清楚:\"麻烦你跟她们说,明晚来家里吃饭,就我和阿宇做几个家常菜。对了,虎哥,你也一起来,别推辞。\" 何虎看了看江奔宇,见他嘴角噙着笑没说话,便爽快地应道:\"成!我一定带到!\" 他转身回到板车旁,借着阿静手里的手电筒光挑了块猪后腿肉,足有十斤重,肥瘦相间,油光锃亮的。\"就这块了,\"他掂量了掂量,用草绳把肉捆结实了,往手上一搭,又从干净的竹筐里摸出一把手电筒,\"啪\"地按亮,光柱在风里抖了抖,\"我走了啊!\" \"路上慢点!\"江奔宇喊道。 \"知道啦!\"何虎的声音越来越远,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快就拐过了村里的路口,只剩下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了晃,像颗移动的星星。 风还在刮,吹得草垛、树叶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江奔宇拍了拍手,对众人说:\"咱们也走吧,早点把东西送回牛棚房,暖和暖和。\" 覃龙重新把木杠架到肩上,这次他往肩上棉袄里塞了块厚布垫着。\"都使劲啊!\"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 \"起喽!\" 板车再次被抬起,\"吱呀吱呀\"的声响混着风声,还有孩子们\"嘿呦嘿呦\"的号子,在冬夜里传得很远。覃静和覃丹举着手电筒,光柱稳稳地照在覃龙脚下,照亮了他每一步踩过的地方——干固的土上的裂纹,小石子,还有被风吹来的碎稻草和落叶。 秦嫣凤和许琪跟在后面,走得很慢。许琪忽然说:\"凤儿,你看奔宇对这些孩子多上心,真的跟对亲弟弟似的。\" 秦嫣凤望着前面江奔宇的背影,他正弯腰帮阿土把被风吹掉的帽子捡起来,重新戴在孩子头上。她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他就是这样,看着厉害,心细着呢。\" 风卷着她们的话,往天上飘去,刚被乌云遮挡的月亮恰好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洒满大地,把所有人的影子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远处晒场的热闹还没散,隐约能听见王二婶的大嗓门,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在风里忽远忽近。 板车\"轱辘轱辘\"地往前挪,牛棚房的方向传来几声牛哞,沉闷而悠长,像是在回应这冬夜的忙碌。江奔宇回头看了一眼,秦嫣凤正扶着许琪的胳膊,慢慢跟在后面,月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温柔得像一汪水。 他笑了笑,转回头,使劲推着板车,风把他的棉袄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暖意。这南方的冬夜虽冷,可身边有这些人,有这份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倒也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孩子们还在喊着号子,声音又脆又亮,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铃铛。覃龙在前头拉着,脚步稳了许多,木杠勒过的肩膀虽然疼,可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却踏实得很。 风还在刮,星星还在闪,板车\"吱呀\"作响,载着满车的肉和杂碎,也载着这冬夜里的几分热乎气,慢慢往牛棚房的方向去了。远处的天际线上,月亮像个银盘,把清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仿佛在说:这漫长的冬夜,有彼此作伴,便不算难熬。 第304章 今天不打猎,只挖草药 南方的冬晨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凉,即便七点多的太阳已颤巍巍爬上山脊,也没把这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彻底烘透。 天是极干净的湛蓝色,像被昨夜的寒风洗过似的,连一丝云絮都没有。金红的晨光从北峰山脉的黛色轮廓间漫出来,先是染亮了山尖的矮松,再顺着山坡往下淌,漫过山脚错落的青灰瓦檐——瓦檐边缘还挂着昨夜凝结的薄霜,霜粒细得像碎盐,被阳光一照,瞬间泛出细碎的银光,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落在院坝的碎石子上,没一会儿就化了,只留下点点湿痕,像是谁不小心洒了水。 风是真的烈。它从北峰山谷里钻出来,卷着松针、枯槁的蕨类叶子和细碎的枯草,“呜呜”地往村里闯,像是在山谷里憋了一夜的劲儿,全要在这晨里撒出来。江奔宇牛棚房院门外那棵老树,枝桠被吹得左摇右晃,光秃秃的枝桠间还挂着几片顽固的残叶,在风里打旋儿,发出“哗啦啦”的响,像是随时要被扯下来似的。 晾在院坝竹竿上的粗布衣裳更甚,青的、蓝的褂子被风拽得笔直,衣角猎猎地扫过竹杆,发出“啪嗒啪嗒”的声,若不是竹竿扎得深,怕是早被风卷走了。 江奔宇是被风撞木窗上简易布窗帘的声音惊醒的。他睁开眼时,屋里还浸着淡淡的冷意,铺在木板床上的稻草被他压出了个深深的窝,摸上去带着点潮润的暖意——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再厚的被子,也抵不过这股缠人的湿冷。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嗒”响了一声,鼻尖先捕捉到了灶房飘来的香气——那是大米粥熬得黏糊的米香,混着肉被煮得冒油的醇厚香气,还夹着点腌萝卜干的咸鲜,在冷空气中钻得极快,一下就勾得肚子“咕咕”叫。 “阿宇,你醒啦?”门外传来秦嫣凤温柔的声音,跟着是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秦嫣凤端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是温水,冒着白气。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缝着块补丁,头发用青布帕子挽着,额前留着些碎发,衬得脸盘白净。见江奔宇坐起身,她把木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快洗把脸醒醒神,粥快熬好了,金儿他们早就吵着要吃了。” 江奔宇笑着接过帕子,蘸了温水擦脸——温水裹着帕子,擦过脸颊时,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这种事以后就不用你做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今儿风这么大,你怎么不多睡会儿?”他一边擦脸,一边看向秦嫣凤,见她眼角带着点倦意,便知道她定是又早起,要照顾五个弟弟。 秦嫣凤蹲下身,帮他把叠在床边的棉袄展开:“哪能睡懒觉,金儿和水儿要去拾柴,木儿、火儿、土儿年纪小,得看着点,别让他们在院坝里乱跑,被风吹着了。”她说着,指了指窗外,“你听,外面热闹着呢,龙哥、许琪姐也起来了,带着静丫头和丹丫头,说是今天试试自家腌的咸菜入味了没有。” 江奔宇顺着她的手看向窗外,果然听见院坝里有孩子的嬉闹声,混着女人的说话声,热热闹闹的,倒把这冬晨的冷意驱散了不少。他穿好棉袄,棉袄是秦嫣凤入冬是给他缝的,棉花填得足,穿上身就裹住一层暖意,只是袖口磨得有些起毛——秦嫣凤说要给他补,他总说“还能穿,别累着自己。” 两人刚走出房门,就见堂屋已经热闹起来。堂屋的简易木桌被擦得发亮,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碗边还沾着点米汤。秦嫣凤的五个弟弟正围着桌子转,最大的秦金今年十二岁,穿着件灰布褂子,已经有了半大孩子的模样,正帮着摆筷子;秦水十岁,性子活泛,手里攥着个玉米窝头,追着秦火跑——秦火七岁,穿得圆滚滚的,手里也拿着个窝头,一边跑一边笑,嘴里还喊着“二哥别抢我的!”;秦木八岁,性子老实,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最小的秦土六岁,穿着双虎头棉鞋,黏在秦嫣凤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姐,我要吃肉肉”。 桌旁站着许琪,她是覃龙的媳妇,比秦嫣凤大两岁,穿着件青布棉袄,头发梳得整齐,正从竹篮里往外拿咸菜罐——罐子是粗陶的,上面贴着张红纸,“这是我前儿刚腌好的萝卜干,放了点辣椒,配粥吃正好,你们尝尝。”她身后站着覃龙的两个妹妹,覃静十六岁,性子文静,穿着件蓝布单褂,正帮着秦嫣凤把灶房里的粥锅端出来;覃丹十四岁,活泼爱笑,正逗着秦土,手里拿着颗糖,说“土儿乖,等会儿吃了粥,姐姐给你糖吃”。 “小宇你醒啦?”许琪见江奔宇进来,笑着打招呼,“快坐,粥刚盛好,还热乎着呢。阿龙去灶房帮你拿着肉来了,说是不要省吃的,金儿他们多留几个,这几个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江奔宇刚坐下,覃龙就端着个陶盆从灶房出来,盆里装着刚煮热的肉,肉片上还沾着点热水珠。“老大,你可算醒了,再不起,金儿他们就要把肉粥喝光了。”覃龙笑着把盆放在桌上,他穿着件深灰棉袄,身材高大,脸上带着点憨笑,“刚去灶房看了,粥还够,我又多盛了两碗,怕你不够吃。” “龙哥早。”江奔宇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物——大米肉粥盛在粗瓷碗里,米粒都开花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一些肉摆在盆里,片片油亮圆润;还有许琪制作的萝卜干,红彤彤的,看着就有胃口;肉粥是秦嫣凤早上煮的,冒着热气。 “快吃快吃,别凉了。”秦嫣凤拿起碗,给江奔宇舀了碗粥,又夹了个咸肉放在碗里,“你今儿要进山,多吃点,有力气。”她又给五个弟弟每人舀了碗粥,秦土年纪小,她还特意帮他把粥吹凉了些,才递到他手里。 秦土接过碗,小口喝着粥,眼睛却盯着盆里的咸肉,秦嫣凤看出来了,帮他夹起几片咸肉,金黄的油汁立刻流出来,裹在粥里,“慢点吃,别烫着。”秦土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点油,覃丹见了,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笑着说“土儿真是个小馋猫”。 秦金喝了口粥,夹了一筷子萝卜干,脆生生的,带着点辣味,他眼睛一亮:“许琪婶,你腌的萝卜干真好吃,比我姐腌的还香!”许琪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罐子里还有,喜欢吃,下次我就再拿点出来”。 秦水刚喝了半碗粥,就放下碗,拉着秦火的手说“三哥,咱们吃完粥去拾柴吧,姐说家里的柴快不够了”。秦火正啃着窝头,含糊地说“好啊好啊,我要去拾最大的柴!”秦木抬起头,小声说“我也去,我能帮你们抱柴”。 覃龙听了,放下碗说:“你们仨去拾柴可以,可别走远了,就在村西头的老林边拾,那儿的柴多,也安全。风大,拾完了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待太久,冻着了。”秦金点点头:“知道了龙叔,我们不乱跑。” 覃静端着碗粥,小口喝着,看向江奔宇:“江大哥,你们今儿要进山吗?我听我哥说,你们以前打到了野鹿,昨天也打到了很多野猪,打猎是不是很打啊?” 江奔宇笑着说“还行,想吃肉,叫你大嫂今晚给你们煮多点肉吃”。 覃丹立刻接话:“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要大口大口吃。” 许琪拍了覃丹一下,笑着说“你这丫头,就知道吃。宇叔他们进山辛苦,哪能吃肉吃到饱啊。”她又看向江奔宇,语气带着点担忧:“小宇,今儿风这么大,进山可得小心点。听说昨儿有猎人在冲锋岭顶附近开枪了,山里的兽子怕是都躲起来了,你们要是打猎,可得注意安全,别再往深了去。” 江奔宇喝了口粥,说:“许姐放心,我们今儿不打猎,去北坡挖点草药。那片坡没人常去,草药该长得不错。经过昨天众人搜查,还开枪,那些大型动物估计都跑远了。家里要是需要什么草药,比如甘草、当归,我挖了给你们送点来。” 秦嫣凤立刻接话:“那可太好了!金儿他们前几天有点咳嗽,我正想着去药材店买甘草,可药材店的人说甘草品相不好,要么就卖得贵,我还没舍得买。你要是挖着了,给我们留点,我煮水给他们喝。” “放心,肯定给你们留。”江奔宇点头,又看向覃龙:“龙哥,咱们今儿就去北坡,你熟路,到时候你带路。风大,你们俩多穿件单褂子,别冻着。”覃龙应了声:“成,我早就把单褂子准备好了,就放在背包里。何虎那小子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何虎的声音:“来了来了!龙哥,老大,我来晚了!”何虎扛着个竹篓,快步走进来,他穿着件浅灰棉袄,脸上红扑扑的,像是跑过来的。“路上风太大,我娘让我多穿件衣服,耽误了点时间。”他放下竹篓,拿起桌上的肉就往嘴里塞,“快给我盛碗粥,我快饿死了!” 秦嫣凤笑着给他盛了碗粥,何虎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半碗,才喘着气说:“老大,龙哥,你们今儿真去北坡挖草药啊?我还以为你们要去打猎呢,我都把猎刀带来了。”江奔宇说“打猎不急,先挖草药,家里用得上,镇上的药店也收购。你要是觉得挖草药没意思,也可以不去。” “别啊老大!”何虎立刻摆手,“我跟你们去!挖草药也挺好,总比在家待着挨冻强。再说了,跟着你们,准没错,说不定还能挖着什么好草药呢。” 秦火听了,放下碗,跑到江奔宇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姐夫,我也想去挖草药!我能帮你找!”。 秦嫣凤立刻拉住他:“火儿别闹,姐夫他们进山是去干活的,不是去玩的,你跟着去会添乱的。听话,在家跟哥哥们拾柴,好不好?” 秦火噘着嘴,不太高兴,覃丹见状,从兜里掏出颗糖递给她:“火儿乖,姐姐给你糖吃,等宇叔他们回来,让他们给你带好玩的,比如好看的石头,好不好?”。 秦火接过糖,立刻笑了:“好!那姐夫要给我带最好看的石头!” 江奔宇笑着点头:“好,一定给你带。” 秦土见秦火有糖,也拉着秦嫣凤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姐,我也要糖”。 秦嫣凤无奈地笑了,从兜里掏出颗糖递给她:“你啊,就知道学你四哥。快吃了粥,别光顾着吃糖。” 堂屋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肉粥香、咸肉香、萝卜干的香味混在一起,伴着孩子的嬉闹声和女人的说话声,把这冬晨的冷意彻底驱散了。江奔宇喝着热粥,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觉得暖烘烘的——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老婆孩子,有兄弟朋友,热热闹闹,平平安安。 吃完粥,秦嫣凤和许琪收拾碗筷,覃静和覃丹帮着把碗拿到灶房去洗。秦金、秦水、秦木、秦火、秦土五个孩子,除了秦土还在慢慢喝粥,其余四个都跑到院坝里去了,秦水和秦火追着跑,秦金在旁边看着,生怕他们摔着,秦木则蹲在地上,继续画着他的画。 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则在堂屋收拾东西。江奔宇把小铲子放进竹篓里,铲子是他自己磨的,铲头锋利,木柄被攥得光滑;覃龙把麻绳放进背包里,这是许琪给他准备的,说进山可能用得上;何虎则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柴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 “都收拾好了吗?”江奔宇问。覃龙和何虎都点头:“好了。”江奔宇看向院子外:“那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三人刚走出堂屋,秦嫣凤就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件单褂子,递给江奔宇:“当家的,把这件单褂子穿上,外面风大,别冻着了。”江奔宇接过单褂子,套在棉袄外面:“知道了,你在家也别太累了,照顾好弟弟们,做不了的事让他们帮做,不要什么事都是自己做。” 许琪也走了出来,递给覃龙一条毛巾:“把这个带上,擦汗用。山里冷,出汗了别用凉水擦,容易感冒。”覃龙接过毛巾,塞进背包里:“知道了,你在家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注意一下阿凤。” 覃静和覃丹也出来了,覃静递给何虎一个竹筒饭:“何虎叔,这个就你带吧,你们饿了的时候吃。”何虎接过窝头,笑着说“谢谢静丫头,还是你细心”。 五个孩子也围了过来,秦金说“姐夫,龙叔,虎叔,你们路上小心点”;秦火挥着小手:“姐夫,别忘了给我带石头!”;秦土拉着江奔宇的衣角,小声说“姐夫早点回来”。 江奔宇笑着点头:“知道了,我们会早点回来的。你们在家要你姐的听话,别乱跑。”说完,三人背着竹篓,扛着小铲子,转身往村外走去。 风依旧烈,吹在脸上像细针扎似的疼,可江奔宇却没在意——身后是热热闹闹的家,身边是值得信赖的兄弟,前面是有发现过草药的北坡,这样的日子,即便冷点累点,也觉得踏实。 三人沿着村路往山上走,村路是泥土路,被风吹得有些干硬,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有点疼。江奔宇走在最前面,单褂子的领口被他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半张脸,风刮在露出来的脸颊上,疼得他微微皱眉,可他的目光却很亮,时不时扫过路边的灌木丛,像是在寻找什么。 覃龙走在中间,手里拿着根树枝,时不时拨开路边的杂草,说:“老大,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往左走是狩猎区,往右走就是北坡。昨儿我听老李说,好几拨猎人在北坡开了枪,枪声在山谷里响了大半天,山里的兽子最精,听见枪响,半个月都不敢往那儿凑,咱们去了,肯定见不着活物。” “咱们不是去打猎。”江奔宇放慢脚步,回头说,“去挖草药,那片坡没人常去,草药该长得不错。你还记得咱们巡逻时在靠近北坡挖的牛大力吗?个头大,药效也好,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挖着。” 何虎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个烤番薯,一边吃一边说:“挖草药也行!我娘说,牛大力炖肉最好吃了,要是挖着了,咱们炖肉吃!”覃龙笑着拍了他一下:“就知道吃!先找到草药再说。” 三人走到岔路口,江奔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身后——不远处的老树下,藏着两三个人影,都是村里常进山打猎的汉子,手里拎着猎枪,枪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神直往他们这边瞟。 “这些人是想跟着咱们。”江奔宇压低声音说,“估计昨天咱们在冲锋岭顶那边打到那么多野猪,他们都看见了,以为今儿咱们还去打猎,想跟着沾点光。” 覃龙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老林那几个,眼神就没离开过咱们。” 何虎嗤了一声:“他们想捡便宜?没门!咱们今儿去挖草药,让他们跟着去,空跑一趟!”江奔宇笑了笑:“别管他们,咱们走咱们的,他们见咱们往北坡走,自然会放弃。” 说完,三人转身往北坡的方向走。风比刚才更烈了,吹得路边的灌木丛“沙沙”响,像是在说悄悄话。走了没半里地,江奔宇余光瞥见,身后的人影停在了岔路口,几人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大概是觉得跟着去北坡“空跑一趟”不划算。没一会儿,那几人就扛着猎枪,往狩猎区的方向走了,风把他们的话吹过来几句:“真是邪门,放着猎物多的地方不去,偏去那没活物的坡……” 何虎忍不住笑出声:“你看,我就说他们会放弃吧!这些人就是想捡便宜,以为咱们总能找到兽群,这下知道错了吧。” 覃龙也笑:“也就老大敢这么干,换了别人,哪会想着这时候进山挖草药——旁人都觉得草药不值钱,挖了也是白费劲。” 江奔宇没接话,只是脚步慢了些,目光落在了路边的灌木丛里。南方的冬天虽冷,却总有耐冻的草药冒头。枯黄的蕨类叶子下,藏着星星点点的绿——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带着霜痕的枯草,一株重楼就露了出来。这重楼有半尺高,顶端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上带着细细的纹路,根茎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粗壮,一看就是长了三四年的老药。 “小心点挖,别伤了根。”江奔宇从背上解下小铲子,铲头贴着泥土的边缘往下刨,湿凉的泥土沾在手上,混着淡淡的药香,他却觉得比什么都好闻。“这重楼能治跌打损伤,人要是摔着了,用这个煮水敷,好得快。药店里也能给个好价格。” 覃龙和何虎也立刻忙活起来。覃龙眼尖,走没几步就停在一棵老松树下——老松树的树皮粗糙,裂开了深深的纹路,几株铁皮石斛就紧紧贴着树皮长着,墨绿色的叶片肥厚,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阳光照在露珠上,像碎钻似的闪。“这儿有铁皮石斛!”覃龙低喊一声,从兜里掏出个小竹片,轻轻把石斛从树皮上刮下来,生怕碰断了纤细的根须,“这东西金贵,药店收得贵,但咱们留着,给嫣凤和许琪补补身子,她们在家带孩子,辛苦。” 何虎则蹲在腐叶堆里,双手扒拉着发黑的落叶——腐叶堆里暖,还湿润,最适合金线莲生长。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叫起来:“老大!龙哥!你们看这个!”江奔宇和覃龙走过去,就见腐叶堆里,几株金线莲正躺着,暗紫色的叶子上带着金色的纹路,像姑娘们绣出来的花,连叶脉都清晰可见。“这东西能清热,要是有人发烧,煮水喝管用。”江奔宇小心地把金线莲捡起来,放进竹篓里,“小心点拿,别蹭掉叶子上的粉。” 一路上,草药越捡越多。牛大力的块根藏在土里,得用铲子慢慢挖,挖出来时,块根上还沾着湿泥,沉甸甸的,覃龙掂了掂:“这牛大力够大,回去给嫣凤她们炖鸡汤,补补身子。”当归的嫩叶在风里晃,淡绿色的叶子带着股特殊的香气,江奔宇说“得连根拔”,三人就蹲在地上,一手扶着叶子,一手往土里抠,生怕断了根——当归能补血,秦嫣凤和许琪都是女人,用得上。 黄芪和甘草更是随处可见,黄芪的茎秆直立,开着淡黄色的小花,甘草的叶子小巧,开着淡紫色的花,即便数量不多,他们也都小心地收进竹篓里。“甘草能止咳,金儿他们不是咳嗽吗?回去给他们煮水喝。”江奔宇把一把甘草放进竹篓,“多挖点,村里要是有人需要,也能给他们点。” 路过的人见了,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打量他们。有个扛着猎枪的老汉,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站在不远处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过来。他的猎枪扛在肩上,枪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枪。“江知青啊,”老汉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你们仨挖这些草干啥?我前儿还去药材店问过,他们收草药挑得很,要么说晒得不够干,要么说品相不好,一斤才给几个分钱,山里遍地都是的东西,值得这么费劲挖?” 江奔宇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风虽冷,可蹲在地上挖了半天,后背还是出了层薄汗,风一吹,有点凉。他笑着看向老汉:“李伯,这些草药有用。比如这个重楼,能治跌打损伤;铁皮石斛能滋阴,家里老人要是咳嗽,煮水喝也管用。金儿他们前几天咳嗽,我挖点甘草回去给他们煮水,比去药店买便宜,还管用。留着自己用也好,以后村里谁有个小病小痛,也能帮上忙,不算白费劲。” 李伯听了,却还是摇着头,伸手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这些草能值几个钱?还不如多打只兔子,卖了钱买块肉吃。我家孙子前几天也咳嗽,我给他买了点止咳药,没几天就好了,哪用得着这些草。” “李伯,那些止咳药贵,咱们村里不少人家都舍不得买。”江奔宇耐心地说,“这些草药虽然便宜,可药效不差,只要用得对,一样能治病。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点甘草,您回去给孙子煮水喝,试试就知道了。” 李伯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是相信药店的药。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事,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遭这份罪。”说完,他扛着猎枪转身走了,嘴里还念叨着“白费力气”,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飘进三人耳朵里。 何虎撇了撇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这些人就是眼里只图省事,哪知道这些草药的好!上次王婶家孩子发烧,还是村医何叔用甘草和金银花煮水,才退下去的呢!”覃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别管别人怎么说,老大心里有数,咱们跟着干就对了。” 江奔宇笑了笑,捡起地上的小铲子:“走,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还有好东西。”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风似乎小了些,阳光也更暖了些,照在身上,烘得人舒服。前方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江奔宇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一片楠竹林出现在眼前。几十棵楠竹长得笔直,像一个个挺拔的巨人,翠绿的竹竿有碗口粗,竹节分明,竹叶浓密,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说悄悄话。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晃动,像跳动的碎金。 “龙哥,这楠竹是谁家的?”江奔宇停下脚步,指着竹林问。覃龙正低头挑拣竹篓里的药材,把混在里面的杂草往外捡,闻言抬头看了看,眉头皱了皱:“没听说过是谁家的。往早了说,这整片山都是以前大地主老财的,这竹子自然也是他们的,可现在哪还有什么地主?解放后这山就归集体了,没人特意管这竹子。你问这个干啥,竹子有问题?” “我想砍几条回去。”江奔宇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楠竹的竹竿——竹竿冰凉光滑,没有一点虫眼,竹皮的纹理清晰,摸上去带着点湿润的凉意,“咱们的竹篓快满了,药材堆在里面容易压坏,用竹子挑回去,既能装得多,又能护住药材。再说,回去还能给金儿他们做个竹蜻蜓,他们肯定喜欢。” 何虎立刻凑过来,双手拍了拍楠竹,发出“咚咚”的闷响:“老大,这有啥好问的!竹子又不能吃,又不能卖钱,砍几条回去,谁还能特意来管这事?再说了,这竹林这么大,砍个三条五条的,根本不算啥!而且做竹蜻蜓,我也会!回去我给火儿和土儿做,保证比买的还好看!” 江奔宇点点头,目光在竹林里仔细扫了一圈,开始挑选竹子:“得选粗细均匀的,长度够,还得没虫眼,这样扛着才稳,也耐用。做竹蜻蜓的话,得选细点的竹枝,回去再处理。”他沿着竹林走了几步,停在一棵楠竹前——这棵楠竹约莫两丈高,竹竿笔直,没有一点弯曲,粗细正好能一手握住,竹枝也少,只有顶端长着几片竹叶,处理起来方便。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接连挑了两棵和这棵差不多品相的楠竹,加起来正好三条。 “就这三条了。”江奔宇从腰间抽出砍刀——砍刀是铁匠铺打的,刀身锋利,刀柄是枣木做的,被他攥了多年,磨得光滑温热。他站稳脚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对准楠竹的根部,猛地挥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刀刃深深嵌进竹身,溅起细碎的竹屑,竹屑带着淡淡的竹香,落在地上。 风似乎又大了些,竹叶“哗哗”地响,像是在为他鼓劲。江奔宇没停,又接连挥了几刀,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刀刃每次落下,都能听到竹纤维断裂的声音。渐渐地,竹身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停下刀,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扶住竹竿,轻轻一推——“轰隆”一声,楠竹应声而断,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落叶都跳了起来,竹叶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上。 覃龙和何虎立刻过来帮忙。覃龙力气大,负责把砍倒的楠竹拖到空地上——他双手抓住竹竿的一端,腰一沉,猛地发力,楠竹就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压得落叶“咯吱”响;何虎则拿着砍刀,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削掉楠竹上残留的竹枝——楠竹的竹枝本就少,没一会儿就处理干净了,竹竿变得光滑笔直,像一根长长的绿柱子。 何虎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这麻绳是许琪用麻线编的,又粗又结实,边缘还留着点线头。他先把三条楠竹并排放在地上,用麻绳在竹子的两端和中间各捆了一道,每一道都勒得紧紧的,打了个结实的活结,拉了拉,确认不会松才住手。 接着,三人一起把竹篓里的药材倒出来,分门别类地铺在楠竹上。牛大力和黄芪的块头大,怕压坏别的药材,就放在中间;铁皮石斛和金线莲娇嫩,怕蹭掉叶子,就放在两边,何虎还特意找了几片干竹叶铺在下面,护住它们;当归、甘草和重楼则填在缝隙里,确保每一样药材都不会掉下来。江奔宇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遗漏,才点头:“绑紧点,路上风大,别让药材掉了。对了,留几把甘草和当归,回去给嫣凤和许琪,还有李伯家,也给点甘草,让他试试。” 何虎应了声,又用麻绳在药材外面绕了几圈,每绕一圈都用力勒紧,直到麻绳深深嵌进药材和竹子之间,才打了个死结。绑好之后,三条楠竹连在一起,足有两丈多长,上面铺满了各色药材,远远看去,像一根挂满了宝贝的长杆。 江奔宇走到楠竹的前端,弯腰握住竹竿,感受了一下重量:“我在前面扛,龙哥在中间,虎哥在后面,咱们一起发力,稳着点走,别晃。回去早点,还能给金儿他们做竹蜻蜓。”覃龙和何虎立刻应了声,分别站到楠竹的中间和后端,双手牢牢握住竹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起!”江奔宇喊了一声,三人同时弯腰,肩膀顶住竹竿——竹竿压在肩上,带着淡淡的竹香和药材的清香,混在一起,格外好闻。他们慢慢直起身,脚步迈得很稳,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风还在刮,吹得他们的头发有些乱,额角的汗被风吹干,带着点凉意,可他们却没觉得累,反而心里踏实——竹篓里的药材,是他们一上午的收获,是给家里人治病的宝贝,也是给孩子们做竹蜻蜓的材料。 阳光渐渐爬到了头顶,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远处的村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和山间的薄雾混在一起,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隐约能听见村里孩子的嬉闹声,大概是秦金他们拾完柴,正在院坝里玩。 “你说,金儿他们见了竹蜻蜓,会不会很高兴?”何虎一边走,一边笑着说,“我小时候,我爹就给我做过竹蜻蜓,一飞能飞好高,我玩了好久。”覃龙点头:“肯定高兴,孩子们就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静丫头和丹丫头见了,说不定也想要,回去我再给她们做两个。” 江奔宇笑了笑:“好啊,回去咱们一起做,多做几个,村里的孩子要是喜欢,也给他们送几个。” “不过话说回来,老大,我可不信你单单就是为了做几个竹蜻蜓?”覃龙说道。 “还真是瞒不了你,其实我要用这楠竹做个捕猎工具。专门捕捉山里的山鼠。”江奔宇笑着说道。 于是,三人扛着楠竹,脚步稳稳地往前走,身后的北峰山脉渐渐远去,只剩下漫山的绿意和风声。风里带着药材的清香和竹香,也带着家的温暖——那里有等着他们的亲人,有热乎的饭菜,有孩子们的笑声,还有这平凡日子里最踏实的幸福。 第305章 暖阳里的冬闲时光:竹筒捕鼠器 南方的冬天,若是碰上个晴天,总带着股不燥不凉的温吞劲儿。下午三点的太阳斜斜挂在天上,把云絮染成了淡金,风刮过院角的树木,叶子“沙沙”响,落在地上的碎光也跟着晃。牛棚房院子里晒着几串腊肉,油珠儿顺着麻绳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印子。 秦嫣凤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张掉了角的木桌,桌上摊着本厚厚的登记本。她手里捏着支磨得发亮的铅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正想着上午李嫂说要多领两捆深色碎布给小孙子做棉袄,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吱呀”一声——是竹篱笆被推开的动静。 她抬头望去,就见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抬着三根竹子从外面走进来,竹子上绑着几个袋子,众人的头上袖口沾了些细碎的竹屑,裤脚边还挂着点黄泥土,想来是刚从后山下来。 江奔宇昨晚就说去山里挖草药,极少这么早回来,秦嫣凤眼里浮起几分惊讶,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开口问道:“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坐在秦嫣凤旁边的许琪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她手里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指头上套着个竹筒顶针,正一针一线地缝补袖口的破洞。听见秦嫣凤的话,许琪把针往布眼里送了一半,又轻轻抽出来,将线在顶针上绕了圈固定好,才抬起头朝门口看过去。她的头发用根青布带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太阳晒得泛着浅棕的光,眼神里满是好奇——小宇和她爱人覃龙今天回来得确实蹊跷,以往这个时候,他怕是还在山路上走着呢。 江奔宇被秦嫣凤这么一问,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他额角沁着层薄汗,大概是走得急了,阳光照在汗珠子上,亮闪闪的。他看了眼桌上的登记本,又扫了眼秦嫣凤和许琪,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呃!是不是你这边登记碎布头的事没忙完了?”。 “没呢!”秦嫣凤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把桌上的登记本往他面前推了推。那登记本的纸页边缘都卷了毛边,是这几天来回翻了无数遍的样子,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数字,还有些用红笔标注的小字。她指尖点在“李嫂”那行字上,轻声说道:“你看,需要领碎布头的婶子们都登记好了。李嫂家三个孩子能帮打下手了,我多给她记了两捆;张婶说要要深色的,我也在后面标了;就连村东头的王奶奶,我都让人给她留了些软和的碎布,她眼神不好,只能做点简单的针线活。今晚就等你们安排村里的那些伙伴过来,把布按本子上的数分好,送到各个家里就行。” 她说话的时候,许琪也凑过来看了眼登记本,笑着补充道:“小宇,放心吧。嫣凤可细心了,昨天王奶奶来登记的时候,说自己看不清字,嫣凤姐就一条一条念给她听,还特意把王奶奶要的布单独放了一摞,用红布绳捆着,怕到时候送的时候弄错了。” 站在院子里的覃龙听见这话,立刻往前凑了两步。他拍了拍胸脯,对着江奔宇说道:“老大,你放心!村里的那些伙伴,之前没活干的时候,一个个都愁得蹲在村口抽烟,现在听说能跟我们做事,别提多积极了。前儿金养还跟我说,要是能一直跟着干,过年就能给家里添床新棉絮了。现在我们都只安排他们跑腿送布的事,像登记、算账这些要紧的,绝不让他们沾手,保证不会出岔子!” 覃龙旁边的何虎也跟着点头。他看了眼江奔宇,又看了眼秦嫣凤,瓮声瓮气地补了句:“对,送布的时候我会跟着去。每家门口都核对一遍名字和数量,签字画押了再走,绝不会弄错。要是有婶子问起别的的事,我一句话都不会说,我就让她们找嫣凤姐,省得说不清楚。” 江奔宇听着覃龙和何虎的话,脸上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走到木桌旁,弯腰拿起登记本翻了两页,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神里满是认真。他知道村里的婶子们大多是过日子仔细的人,碎布头的数量、工钱的多少,哪怕差一分一厘,都可能引来闲言碎语。江奔宇抬起头,先看向秦嫣凤,又扫了眼覃龙和何虎,语气加重了些,再次叮嘱道:“嗯!那些账目一定要算清楚,一分一毫都不能错。还有,登记碎布头和安排送碎布头这两件事,必须分开来做,不能让同一个人经手。登记的人只负责记清楚谁领了多少、要什么颜色,送布的人只负责按本子送,别掺和登记的事,这样才能互相监督,更可以避开有些人举报现场被抓,免得日后出了问题说不清楚。” 秦嫣凤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前段时间她帮着村里的制衣作坊算工钱,有一次算王婶的工钱时,不小心少算了两毛钱的零头。王婶当时没说什么,可连着好几天见了她都没怎么说话,后来还是张婶偷偷跟她说,王婶觉得自己干活干得卖力,却少拿了钱,心里不痛快。秦嫣凤知道后,赶紧拿了五毛钱去王婶家,又跟她好声好气地解释了半天,王婶才消了气。这会儿听江奔宇叮嘱,秦嫣凤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嗯!这个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想起这些天登记时的情景,补充道:“做事的妇女们基本都是斤斤计较的多,不是她们小气,是家家户户过日子都不容易。就像李嫂,三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家里的粮食总不够吃,她领碎布回去做些小布偶卖,就是想多挣点钱给孩子买糖吃。所以除了质量验收这块红线绝对不能碰——布要是破得太厉害,做不了东西,给了她们也是浪费——到了结算工资的时候,那些零头啊,宁愿多给一毛两毛,也绝不会少她们一分。上次给张婶算工钱,本来该给她三块七,我就给了四块,张婶还跟我客气了半天,说下次要多干些活才行。” 许琪在旁边听着,也笑着点头:“是啊,凤儿这点做得好。上次我帮着登记,王奶奶报数的时候说,要是每个管事的都像嫣凤姐这么实在,她们干活也有劲儿。” “嗯!知道就好!”江奔宇听秦嫣凤这么说,脸上的严肃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放心。他直起身,拍了拍秦嫣凤的肩膀,又转头对着覃龙和何虎说道:“龙哥,虎哥,你们现在去把做竹筒捕鼠器需要的工具拿来。就是之前放在虎哥家的那把老锯子——记得把锯齿擦干净,上次用了之后好像沾了点锈;还有那几个大小不一的凿子,要选木柄结实的,别到时候凿着凿着木柄断了;绳子也得拿够,要那种编得密的小麻绳,别用棕绳,棕绳不结实,容易断。” “好嘞!”覃龙立刻应道,说着就拉了把何虎,“走,虎子,咱们去你家拿工具。” 何虎也赶紧点头,把山里找到的野果放下桌子上。 江奔宇看着他们俩要走,又补了句:“我去灶房随意煮点东西,就煮红薯粥吧,再蒸几片腊肉,你们拿完工具回来也差不多熟了,刚好垫垫肚子。” 秦嫣凤抬头看了眼日头,笑着说:“行,粥煮得稠点,干活容易饿。” 覃龙和何虎应了声,就朝着何虎家走去。院子里只剩下秦嫣凤、许琪和江奔宇,太阳慢慢往西边挪了点,光线也变得更柔和了,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江奔宇转身往灶房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秦嫣凤低头继续看登记本,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 许琪则拿起野果子,剥了皮,分了一半给秦嫣凤,自己咬了一口,野果的甜香在院子里散开。 灶房里很快传来了动静。江奔宇先把锅里的水烧开,然后从米缸里舀了两碗米,淘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又从墙角的竹筐里拿出几个红薯,洗干净后切成块,也放进锅里。接着,他从院子外挂着的腊肉,拿来一段,切好成片,放在竹篦子上,架在锅上蒸。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地烧着,火光映在江奔宇的脸上,暖烘烘的。他时不时地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一搅锅里的粥,看着红薯慢慢变软,米粒渐渐开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种烟火气,总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覃龙和何虎就扛着工具回来了。覃龙扛着那把老锯子,锯子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锯齿上果然沾了点锈,他用块破布擦了半天,才把锈迹擦掉;何虎则抱着几个凿子和一卷麻绳,凿子有大有小,木柄都是深色的,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麻绳卷得紧实,绕在一根竹棍上,拎着方便。 “老大,工具都拿来了!”覃龙把锯子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屋架子上还堆着上次砍的楠竹,要不要也搬出来?” 江奔宇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先放那儿吧,我们用刚砍回来的新鲜楠竹,更容易制作,等吃完饭再搬。粥快好了,你们先坐会儿,我把腊肉拿出来。” 说着,江奔宇就把蒸笼里腊肉拿了出来,放在一个粗瓷盘里。腊肉金黄金黄的,还冒着热气,散发出浓浓的肉香味。他又把锅里的红薯粥盛出来,装在三个粗瓷碗里,端着走到堂屋门口的木桌上。 秦嫣凤和许琪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五个人坐在竹椅上,捧着粗瓷碗,喝着热乎乎的红薯粥,吃着香咸的腊肉。红薯粥熬得很稠,米粒烂熟,红薯块又软又甜,一口下去,暖到了心里;腊肉带着股子肉香的咸味,咬一口,嘴里满是肉的香味。 覃龙吃得最快,一碗粥几口就喝光了,又夹起一片腊肉,一边嚼一边说:“老大,你煮的粥就是香,比我家那口子煮的强多了。下次我得跟你学学,搬到新房后也给我家的煮煮。” 何虎也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腊肉,含糊地说:“香,有嚼劲,好吃。” 秦嫣凤和许琪吃得慢些,她们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偶尔夹起一块红薯,细细地嚼着。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逸。 大概半个小时后,五个人都吃饱了。江奔宇收拾好碗筷,放进锅里,又往灶膛里添了点柴火,把碗洗干净。秦嫣凤和许琪则把桌上的登记本和针线收拾好,许琪还把剩下的野果子装回竹篮里,说要留着晚上吃。 “走吧,去搬楠竹,咱们开始做捕鼠器。”江奔宇擦了擦手,对着覃龙和何虎说道。 覃龙和何虎立刻站起身,跟着江奔宇往院子走去。院里堆着三条楠竹,楠竹长得笔直,表皮是深绿色的,带着点淡淡的竹香。江奔宇走到竹捆旁,用手敲了敲竹子,听着声音,又看了看竹节的疏密,挑选着合适的竹子。 “做捕鼠器,得选两年生的楠竹。”江奔宇一边选,一边说道,“一年生的竹子太嫩,容易裂;三年生的又太老,太硬,不好锯。两年生的竹子,表皮紧实,竹肉也厚实,做出来的捕鼠器耐用。你们看,选竹子的时候,要选竹节间距均匀的,这样锯出来的竹筒大小才匀称;还要看竹子有没有虫眼,有虫眼的竹子不结实,用不了多久就会坏。” 覃龙和何虎虽然是从小在乡下长大,这事还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何虎还伸手摸了摸竹子的表皮,感受着竹子的硬度,嘴里念叨着:“原来选竹子还有这么多讲究,以前我砍竹,都是随便砍的。” 江奔宇笑了笑,拿起一根选好的楠竹,扛在肩上:“以前咱们砍竹是为了烧火或者做些简单的家具,不用那么讲究。但做捕鼠器不一样,得耐用,不然刚放出去就坏了,还怎么捕老鼠。” 三个人把选好的楠竹搬到院子的角落边上,堆在墙角。江奔宇又从工具里拿出木尺,对着楠竹量了起来。“做捕鼠器需要两种竹筒,一种是外筒,一种是内筒。”江奔宇一边量,一边说,“外筒要选内径3厘米、筒深28厘米的,而且必须是一头带节的,这样老鼠进去后就跑不出来;内筒要选内径2.5厘米、长度24厘米的,也是一头带节的,用来装诱饵。” 他用铅笔画在竹子上,做上标记,然后拿起那把老锯子,架在竹子的标记处,开始锯竹。“吱呀——吱呀——”锯子划过竹子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锯末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江奔宇的袖口上,也落在青石板上。江奔宇锯竹的时候很用力,但动作很稳,眼睛盯着锯子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往下锯,生怕锯歪了。 覃龙看着江奔宇锯竹,也忍不住想试试。“老大,我来试试吧!”覃龙搓了搓手,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江奔宇停下手里的活,把锯子递给覃龙:“行,你试试。锯的时候要稳住,别太用力,不然容易锯歪。眼睛要盯着标记线,慢慢锯,顺着竹子的纹理来。” 覃龙接过锯子,架在竹子上,开始锯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他力气太大,锯子歪了好几次,锯出来的口子也不整齐。江奔宇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提醒他:“慢点,力气小点儿,顺着线走。这和平时锯木头烧火的不一样。”覃龙听着指导,慢慢调整着力度和方向,过了一会儿,终于锯好了一节竹子。他拿起锯好的竹筒,看了看,虽然不如江奔宇锯的整齐,但也还算合格,忍不住笑了:“看来这锯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得多练。” 何虎也想试试,江奔宇又教他锯内筒。内筒比外筒细,锯的时候更要小心。何虎学得很认真,虽然刚开始也锯歪了,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锯出来的内筒也越来越整齐。 秦嫣凤和许琪收拾完东西,也凑过来看他们锯竹。许琪看着锯好的竹筒,好奇地问:“小宇,这竹筒锯好后,还要做什么呀?” 江奔宇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锯好竹筒后,还要用凿子在竹筒上凿孔,用来穿绳子做触发装置。然后还要把竹筒的边缘磨光滑,免得划破手,也免得老鼠被划伤后挣扎着跑掉。” 说着,江奔宇拿起一个外筒,又拿起一把小凿子,在竹筒靠近节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凿了个小孔。“这个孔要凿在竹筒的侧面,离节大概1厘米的地方,大小要能穿过麻绳。”江奔宇一边凿,一边解释,“然后在内筒的侧面,也要凿一个小孔,位置要和外筒的孔对应,这样才能把绳子穿过去,做成触发线。” 凿子凿在竹子上,发出“笃笃”的声音。江奔宇的动作很轻,生怕把竹筒凿裂了。他时不时地用手指摸一摸凿好的孔,感受着孔的大小和光滑度,要是有不平整的地方,就用凿子轻轻修一修。 覃龙和何虎也学着江奔宇的样子,拿起凿子凿孔。覃龙力气大,刚开始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差点把竹筒凿裂了,吓得他赶紧停了手。江奔宇赶紧过来看了看,还好只是有点裂纹,不影响使用。“凿孔的时候一定要轻,”江奔宇叮嘱道,“竹子虽然硬,但也脆,用力太猛容易裂。慢慢来,别急。” 覃龙点点头,又拿起凿子,这次他放轻了力度,一点一点地凿,终于凿好了一个孔。何虎则做得很仔细,他凿孔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竹筒,动作很慢,但凿出来的孔又圆又光滑,比江奔宇凿的还好看。 秦嫣凤看着他们忙得热火朝天,也想帮忙。“阿宇,我能帮你们做点什么呀?”秦嫣凤问道。 江奔宇想了想,从工具里拿出一卷麻绳,递给秦嫣凤:“你帮我们把麻绳剪成小段吧,每段大概30厘米长,要剪得整齐些,别太长也别太短。剪好后,再把每段麻绳的两端都搓一搓,免得散开。” “好嘞!”秦嫣凤接过麻绳,找了个竹椅坐下,拿起一把剪刀,开始剪麻绳。许琪也凑过来,帮着秦嫣凤一起剪。两个人一边剪,一边聊着天,偶尔看看院子里锯竹、凿孔的三个男人,脸上满是笑意。 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暖黄变成了橘红,落在院子里的楠竹上,落在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院子里的声音也越来越热闹,锯子的“吱呀”声、凿子的“笃笃”声、剪刀的“咔嚓”声,还有几个人的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暖的乡村小调。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大部分竹筒都锯好了,孔也凿得差不多了。江奔宇拿起一个外筒和一个内筒,又拿起一段剪好的麻绳,开始组装捕鼠器。“组装的时候,要先把麻绳穿过外筒的孔,再穿过内筒的孔,然后在麻绳的一端绑上一个小石子,作为配重。”江奔宇一边做,一边解释,“然后在麻绳的中间位置,绑一根细一点的棉线,作为触发线。触发线要绑得松一点,刚好能挡住内筒的口,这样老鼠想吃诱饵,就会碰到触发线,把棉线咬断,内筒就会因为配重的重力滑下来,把老鼠的头卡住。”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绑着麻绳和棉线。很快,一个完整的竹筒捕鼠器就做好了。江奔宇拿起捕鼠器,给大家演示了一遍:“你们看,把诱饵放在内筒里,注意别放得太靠近筒口,不然老鼠不用碰到触发线就能吃到诱饵。然后把内筒放进外筒里,用触发线挡住内筒口,再把捕鼠器放在老鼠经常出没的地方,等着老鼠上钩就行。” 覃龙拿起一个做好的捕鼠器,仔细看了看,又试着把内筒放进外筒里,感受着触发线的松紧度,忍不住赞叹道:“老大,你这手艺真厉害!这么简单的东西,居然能捕到老鼠。” 江奔宇笑了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我这手艺还是跟一个爷爷学的。村里的老鼠特别多,经常跑到家里偷粮食,还咬坏衣服。老爷爷就做了很多这种竹筒捕鼠器,每天傍晚背着去田坎、山边放,第二天早上再去收,每次都能捕到好几只。那时候,我经常跟着老爷爷去放捕鼠器,老爷爷还教我怎么找鼠路。” “鼠路?”许琪好奇地问道,“老鼠还有路吗?” “当然有了!”江奔宇点点头,“老人们都说,老鼠是有‘路’的,它们每天都会沿着固定的路线走,比如田坎边的草丛里、山边的石缝旁,还有老鼠洞口附近。有经验的人,一看就能找到鼠路——比如草丛里有被踩过的痕迹,泥土上有老鼠的脚印,这些都是鼠路的记号。把捕鼠器放在鼠路的要道上,老鼠十有八九会中招。” 何虎也想起了小时候的事,笑着说:“我小时候也见过这种捕鼠器,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多的人家有上百个。我和村里的小伙伴还经常拿着捕鼠器去玩,虽然不一定能捕到老鼠,但也玩得乐此不彼。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跟着我爹去收捕鼠器,一下子捕到了三只大老鼠,我爹可高兴了,晚上就把老鼠宰了,爆炒了一盘,那味道,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可不是嘛!”覃龙也跟着说道,“听说正宗的山鼠,都是吃山上的花生、红薯、树根、野果长大的,肉质特别嫩,一点都不腥。宰了之后,把皮剥了,内脏清理干净,切成块,用姜蒜爆香,再放点辣椒、花椒,爆炒几分钟,那香味能飘满整个村子。要是捕得多了,吃不完的就熏干了,挂在房梁上,冬天的时候拿下来蒸着吃,也特别香。” 秦嫣凤听着他们说吃老鼠,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们男人就是胆大,我可不敢吃老鼠,看着就害怕。” 许琪也点点头:“我也不敢吃,不过我娘说,以前粮食少的时候,老鼠肉也是难得的荤菜,能帮着填饱肚子。现在日子好了,大家也不怎么吃了,但捕鼠器还是有用的,村里的田地里经常有野鼠出没,糟蹋庄稼,用捕鼠器捕老鼠,也能帮着保护庄稼。” 江奔宇赞同地说:“对,现在虽然不缺粮食了,但野鼠还是会破坏庄稼。每年秋冬时节,地里的红薯、花生都熟了,野鼠就会跑到地里偷东西吃,有时候一片地能被它们糟蹋一半。用这种竹筒捕鼠器,不用花钱买,自己做就行,材料也简单,一根竹子、一根绳子就够了。” 说着,江奔宇又拿起一个竹筒,开始组装捕鼠器。覃龙和何虎也跟着学,秦嫣凤和许琪则继续剪麻绳、递工具。几个人分工合作,效率也高了不少。江奔宇负责组装触发装置,覃龙和何虎负责把内筒放进外筒里,秦嫣凤和许琪则负责检查每个捕鼠器的松紧度,看看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要是有,就赶紧指出来,让他们修改。 太阳渐渐沉到了山后面,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院子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一群人影的走过来, 江奔宇看了眼日头,说道:“今天先做这么多吧,明天再接着做。晚上龙哥,虎哥就把做好的捕鼠器拿去村西的田坎放了,那里的鼠害最严重,前几天李嫂还说,她家里自留地的红薯地被老鼠糟蹋了不少。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往山里去,没人跟我们抢位置。放完了就回来,我也准备开始忙煮吃的了!差点忘记了今晚请知青们吃饭呢!” 覃龙和何虎点点头,把做好的捕鼠器都收起来,放进一个竹筐里。秦嫣凤和许琪也收拾好工具,把剪刀、麻绳都放进木桌的抽屉里。 等他们俩走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风吹过楠竹林的“沙沙”声。江奔宇看着竹筐里的还没制作完成的捕鼠器,又看了看身边的好奇的知青。他知道,明天早上去收捕鼠器的时候,一定能有收获,而村里的庄稼,也能少受点糟蹋。 南方的冬天,虽然也有寒意,但这样一个有太阳的下午,这样一群一起做事的人,这样一份简单的期待,却让整个院子都充满了温暖。楠竹的清香还在空气中弥漫,红薯粥的余味还在舌尖萦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像是这冬日里最暖的光。 第306章 女知青的请求 几位女知青,知道前天江奔宇知青狩猎得了十多头野猪,所以她们应邀请来江奔宇的居住点吃饭,她们就提前过来。 因为腊月天里,江南丘陵的暮色总是来得特别快。才将将过了五点,那铅灰色的天幕便沉沉压了下来,日头早已隐遁到层层叠叠的瓦屋山影之后,只余下几抹稀薄的、仿佛浸过冷水的余晖,无力地勾连着黛色的屋脊与枯槁的树枝。寒意像是看不见的潮水,悄然无息地从四野八荒漫溢出来,渗进土墙的缝隙,钻进老榆树的皱纹,也毫不留情地钻进人们单薄的棉袄,贴着骨头缝里爬行。 江奔宇的院子就在村尾靠坡的地方,几间黄泥土坯房,顶上覆着厚厚的陈年茅草,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安静坚韧。院子不大,几棵落了叶的老桑树和枇杷树静静地杵着,枝桠指向阴沉的天空。泥巴的地面被清扫过,此刻因着湿冷的天气,透着一股深重的凉气。 院子里的众人目送覃龙和何虎带着竹筒捕鼠器离开。 忽然,“吱呀——”一声,那扇略显歪斜的院子木门被推开,女知青徐佳琪的头探了进来,清秀的脸庞被院外更深的寒气冻得微微发红。她身后跟着一串身影——朱蕾蕾,梳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个头不高却透着爽利;陈婉儿,鹅蛋脸,眼睛水灵灵的,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腼腆;陈雨菲,身量高挑,气质显得更为沉稳;赵雨婷,年纪最小,圆脸盘上总是挂着笑容,带着孩子气的活泼。她们裹着厚薄不一的旧棉袄,棉絮从袖口和领边顽强地钻出,像是不屈的小草。她们手上提着几个粗糙的藤篮或布袋子,里面装着各自带来的少许山货或是些针头线脑。 “江大哥,需要我们帮忙吗?”徐佳琪的声音清脆,带着熟络的热情,在院子里就对着厨房方向喊道,打破了院落的清冷寂静。 灶屋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利落笃定的“笃笃笃笃”切菜声,是厨房里的忙碌。声音间隙,江奔宇的身影从东边那间充当杂屋和堂屋的门口闪了出来。他身上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深蓝布围裙,手里还沾着些未干的柴灰。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冲着姑娘们使劲摆手: “不用!不用!都甭客气!”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你们这也不是头一回来我这儿了,跟自己家里一样!快进来暖和暖和,外头冷得钻骨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用围裙抹了把沾灰的手,把门开得更敞些,“自己个儿寻摸地方坐啊,板凳不够,墙角那儿还摞着几个树墩子,结实着呢!许琪姐刚生了炭火盆在堂屋,暖着呢,你们快进去!”他朝着亮着昏黄光线的堂屋努了努嘴。 门旁的其他几个女知青闻言都笑了起来。朱蕾蕾笑声最响,像一串小铃铛:“江大哥,那我们可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啊!”她第一个迈进门坎,熟门熟路地把手里的布兜搁在窗台上。陈婉儿抿嘴轻笑,温婉地点点头,跟在后面。陈雨菲则环顾了一下院子,眼神掠过那几棵沉默的老树,脸上也露出舒心的微笑。赵雨婷则是蹦跳着进来,对着江奔宇做了个鬼脸:“江大哥,今天又做啥好吃的?香都飘出来了,馋死个人!” 姑娘们的笑语,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激活了这方小小的院落。她们各自散开,有的径直奔向堂屋取暖,有的则熟稔地去厨房帮拿碗筷,脚步在冰冷的泥地上踩出细微的杂音。 堂屋的门帘被挑起,灯光流泻到院中的一部分泥地上。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干草、泥土气息和淡淡的、微甜的烤红薯干的味道飘散出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竹篾编的大簸箕。 正是秦嫣凤。 她穿着件半旧的靛蓝色碎花斜襟棉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里面细格子衬衣的内衬。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了个髻,些许碎发垂在饱满光洁的额头。虽已是一个准母亲,眉眼间却依然保留着江南女子的温婉秀美,只是动作间也透着乡下妇人的干练利落。簸箕里铺满了暗红中带着些许橘色条纹的东西,一片片,略显扭曲,边缘干燥起皱。 “呀,来得正好!”秦嫣凤笑盈盈地开口,声音柔和清亮,“佳琪、蕾蕾……都冻坏了吧?快尝尝这个,刚想着你们快到了,特意拿出来呢。” 话音刚落,另一个身影也从厨房门闪出来。是许琪。她年纪比秦嫣凤稍长几岁,眉目轮廓更深些,眼神透着长期操持家务形成的精明麻利。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大茶壶,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搪瓷杯子,一边往堂屋门口摆着的小木桌上放,一边招呼道:“来来来,茶水也刚好!姜茶,驱寒最管用!姑娘们赶紧趁热喝两口!小宇,别杵着了,厨房灶上还坐着水呢!” 江奔宇“哎”了一声,抱歉地对着姑娘们笑了笑,转身又钻回了灶房,那规律的切菜声再次“笃笃”响起,在黄昏的寒意里显得格外温暖踏实。 姑娘们纷纷围拢到小木桌旁。秦嫣凤把簸箕轻轻放在桌子上:“大家都尝尝,这是晒干的地瓜干。” 甜香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陈婉儿离簸箕最近,她好奇地拈起一片,仔细看了看那独特的暗红色泽和干韧的质地,抬头问道:“凤儿,这就是用地瓜做的?看着跟我们老家那边晾的山芋干不太一样呢?” 秦嫣凤拿起一片,轻轻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递给陈婉儿:“嗯,就是它!咱这边也叫地瓜干。这是前头几天刚晒成的,入冬晴天多,正好晒。地里刨出的地瓜洗干净,整个儿上大锅蒸得透透软软的,去皮后切成厚片,摊在竹匾里,搁在日头最毒、风最好的地方,连着曝晒两三天,干透了就好啦!这冬日里的西北风啊,又冷又燥,吹着干得快,比秋夏晒些菜干还要容易。” 她的话语轻快,带着劳动后的满足感。 然而,其他围上来的知青——朱蕾蕾、陈雨菲、徐佳琪,甚至还在解围巾的赵雨婷——听到“晒干的地瓜干”时,脸上的笑意都瞬间凝固了,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讶,有难以置信,随即都化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 这个年头! 这几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们的心上。自从她们响应号召,从城市来到这偏远的乡村插队落户,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物资匮乏”。“瓜菜半年粮”已是常态,红薯(地瓜)作为主粮之一,能顿顿填饱肚子已属不易,生产队分粮总是精确到几斤几两。谁家能有富余的粮食,去做这种纯粹作为零嘴的晒干地瓜干?那简直是奢侈得不可想象。她们日常能啃一个冷了的粗粮当点心都算是不错的享受。大多数时候,饥肠辘辘只能靠喝热粥水勉强压着。秦嫣凤家竟然还有余粮做零嘴?这份大方,既是情谊,却也无声地提醒着现实的残酷。 短暂的寂静被赵雨婷一声充满天真惊喜的欢呼打破了:“哇!真是地瓜干!我太想这一口了!”她圆润的脸颊因为激动和寒冷染上了一层兴奋的红晕,立刻伸手抓了一大把,拿起一片就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甘甜的滋味弥漫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唔!好好吃!甜甜的,又有嚼劲!我得赶紧多吃几片,馋虫都要跑出来啦!”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片。 她孩子气的动作和言语感染了大家,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但看着赵雨婷吃得那么香甜开怀,朱蕾蕾、陈婉儿、陈雨菲、徐佳琪反而都有些讪讪的,伸出的手带着犹豫和不自在。尤其朱蕾蕾,她是北方来的,性格泼辣,此刻也难得露出些羞赧。她家条件在知青点算最差的,常常吃不饱。她拿了一片,捏在手里,却没有立刻吃。 徐佳琪也拿了一片,只是小口小口地咬着,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点心,同时也悄悄留意着同伴的神情。 秦嫣凤心思细腻,哪里看不出她们的窘迫?在乡下生活久了,她深谙这些城里来的姑娘们既清高又脆弱的自尊心。她心中微微一疼,赶紧爽朗地笑起来,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和豁达: “哎呀!看你们这客气劲儿!”她一边说,一边抓起簸箕里的地瓜干,不由分说地给每个姑娘手里都多塞了几片,“这有啥啊!快吃,尝尝我的手艺!放开了吃!等你们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都给你们拿点带走!这东西,我这儿还真有点存货,不值钱玩意儿!你们不吃,搁着也是搁着,白白给虫子和耗子糟蹋了!快吃快吃!”她的动作麻利,眼神真挚温暖,传递着一种“自家人的东西不值当客气”的理所当然。 “凤儿,真的吗?” 朱蕾蕾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浓浓的惊喜。她手里握着那几片地瓜干,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零嘴,更是她们此刻难以想象的“奢侈品”,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秦嫣凤看着她,眉眼弯起,肯定地点点头:“嗐!这还能有假?自然是真的!不信你问一下阿宇,说一不二。”她语气极其认真。接着,她又瞥了一眼还在埋头猛吃的赵雨婷,像姐姐提醒馋嘴的小妹一样笑道:“哎哟,雨婷丫头,你可悠着点!尝个味就行了,快别吃那么多!一会儿饭就好了,有你爱吃的酸豆角炒腊肉丁、还有喷香的炒白菜帮子!你现在把这些干乎乎的地瓜干塞饱了肚皮,待会儿可就看着好菜流口水,后悔都来不及啦!” 这话引来大家一阵轻松的笑声,尴尬的气氛彻底消散。姑娘们这才真正放开,开始安心地品尝这意外之喜。每咀嚼一下,那股源自食物本身的甘甜和韧性,似乎都带着秦嫣凤家特有的暖意,融化了冬夜的寒气。 小口啜着许琪递过来的、滚烫微辣的姜茶水,热流从舌尖滚入喉咙,再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一点点回暖。陈雨菲放下手中的搪瓷杯,温暖的姜茶让她的心思也活络起来。她看着秦嫣凤和厨房门口忙碌的许琪的身影,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带着希冀和商量地开口道: “凤儿,许姐,正好今天在这儿。有件事,我们琢磨了一阵了,想问问你们。”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其他几位女知青,大家都默契地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听说你们这儿在……在做挎包?就是用碎布头拼缝的那种?” 陈雨菲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我们…我、蕾蕾、婉儿、佳琪、雨婷我们几个女知青,也都想学着做一做这个挎包的活计。不知道你们那边,还要不要人?”她的目光里带着期盼,也有些忐忑,怕被拒绝。毕竟做挎包,意味着能有一点点额外的微薄收入(哪怕只是换点零钱或生活用品),对于手头拮据、常常需要家里补贴的女知青们来说,意义非凡。 秦嫣凤和刚走过来的许琪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许琪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没说话,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秦嫣凤一下,示意她做主。 秦嫣凤放下手里的簸箕,正色看向这五个年轻姑娘,眼神清澈而坦诚:“哦,这事儿啊!”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亲切的笑意,“你们想参与?想跟着做?那敢情好啊!这不是添帮手嘛,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人多,做起来也快活不是?”她的热情毫不作伪,“你们是看到佳琪和雨婷……对,还有村东头那个小芬姐吧?她们在我这儿都做了一段时间了,知道了做挎包这事,是吧?”秦嫣凤的目光转向徐佳琪和刚刚还鼓着腮帮子的赵雨婷。 徐佳琪和赵雨婷都用力地点点头。徐佳琪补充道:“嗯,是的凤儿姐。我跟雨婷学了缝纫,平时下工后做几个,能换点钱票买个肥皂、买个针线啥的,方便多了。大家看我们用上了新缝的挎包,都说好看又结实,也动了心。”赵雨婷赶紧把嘴里的地瓜干咽下去,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我那个挎包,就是凤儿姐教我的缝法,可好用了!” 其他三位女知青——朱蕾蕾、陈婉儿、陈雨菲——闻言更是用力地点着头,眼神热切。她们当然知道,徐佳琪和赵雨婷偶尔添置的小物件、时不时能大方分享的一点点零嘴,源头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碎布挎包。这份小小的“营生”,在这个特殊年代,不亚于一条希望的微光。 “这是好事!只要肯学肯吃苦,多一份手艺傍身,没坏处。”秦嫣凤很干脆地应承下来,“我们这儿没啥问题!” 姑娘们脸上瞬间绽开了兴奋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一个巨大的肯定。然而秦嫣凤话锋一转,表情却变得严肃了几分,眼神扫过她们年轻又充满希望的面庞,语气带着过来人的郑重: “不过啊,姑娘们,咱丑话说前头。这事,咱必须得‘说好了’!”她强调着这三个字,“做挎包是额外的活儿,挣的是巧钱、零花钱。队里的集体生产劳动,那是天字第一号的正经事!每天该出的工分,一分一毫都不能耽误!必须保质保量完成!要是因为贪多嚼不烂,想着多领几块布头多做几个包,结果弄得白天上工没精神,干活磨洋工,或者干脆偷懒少出工,那可不行!这要是被队长、被公社抓了现行,批个‘不务正业’、‘贪图小利’,轻则开会点名作检讨,扣工分,重了要是被树成反面典型……那可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连带着我们这‘据点’,也得被端了!到时候,谁也甭想再做。明白这里头的厉害吧?” 这番话,像一瓢凉水,浇熄了姑娘们刚刚燃烧起来的兴奋火苗。现实的冰冷感又回来了。气氛凝重了片刻。她们深知生产队的纪律和阶级斗争的严峻。偶尔的偷懒可能没人计较,但为了副业影响主业,那绝对是原则问题。 朱蕾蕾是她们中间性子最急最直的,立刻反应过来,拍着胸脯,声音响亮地保证道:“凤儿姐!许姐!你们放心!我们绝对明白这规矩!分得清轻重缓急!我们保证!绝不耽误上工!就是利用下工后的时间,或者下雨天没法下地,队里放假的时候,还有……嗯……晚上点灯熬会儿夜啥的,做这个包!绝不会因小失大,连累大家!你们放一万个心!规矩我们都懂!”她说得斩钉截铁,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 陈婉儿也柔声附和:“凤儿姐说的是正理,我们晓得的。”陈雨菲、徐佳琪、赵雨婷也都用力点头,表情认真无比。 秦嫣凤和许琪看着她们庄重的神色,这才又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好!有这个态度就行!”秦嫣凤欣慰地点点头,气氛重新轻松下来。“那行!既然你们答应了守规矩,又都知道佳琪、雨婷她们在做的事,想必‘碎布头’这事的来龙去脉、规矩路数,多少也听她们念叨过一些了吧?” 姑娘们互相看看,又点点头。但秦嫣凤知道,这些细节必须再亲自清清楚楚地交代一遍,免得日后扯皮:“我晓得你们都是明白人,但我这人呢,做事喜欢把话先说透,省得日后闹误会。我就再啰嗦重复一遍,你们几个新加入的,可都竖起耳朵听真喽!”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主持公道的严肃: “第一,这做包的碎布头,都是去县里几个被服厂、纺织厂跑关系,‘淘’来的。人家也不是白给,多少要些意思意思。所以这布头,不是白拿的。你们想领布头做包,没问题!但是,领取多少碎布头,全凭各人自己的本事!要根据你们的‘制作能力’来!” 她着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目光扫过众人:“比如,陈婉儿手巧心细,可以领那种碎点小点的布头,做点精致细密的小挎包。蕾蕾性子急,但针脚扎实有劲道,可以试试那种大块点的、要做结实大方大兜包的布头。雨婷年纪小,刚开始,就先少领点,练练手。千万别贪多!眼大肚子小!认不清自己能力,一下子领一堆回去做不出来,或者做出残次品,那可就砸手里了!布头放了时间长了没用,厂里下次再要就不那么好说了!所以,量力而行!刚开始,试着来!” 姑娘们屏息凝神,听得极其认真。 “第二,”秦嫣凤竖起两根手指,“关于布头的费用。我们也知道你们知青手上都不宽裕,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钱来‘买’布头。” 这句话贴心地说到了姑娘们的软肋,几个人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所以呢,有个变通的法子!”秦嫣凤的声音带着鼓励,“要是手头没钱,或是暂时周转不开,没问题!你们可以把布头先‘拿走’!拿着去做。等你把做好的挎包成品拿出来,我们‘验收’合格了,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包‘卖’给我们回收,我们会根据包的样式、大小、针脚手艺、使用的布头数量和质量,给你一个‘公道的价钱’!然后用你卖包的钱,‘抵掉’当初领取布头的费用,多还少补。当然了,要是你多做了一些,或者觉得某个包自己特别喜欢,或者想拿它去跟别人换点你需要的东西(比如粮食、鸡蛋、别的日用品),那也成!这个成品包包的所有权,是归你们的!是卖给我们回收,还是你们自己处理,都由你们自己决定。只要记得把当初拿的布头钱结算清楚就行。这个‘结算’,可以是现金,可以是等价的粮食(比如红薯、萝卜)、鸡蛋啥的,都可以商量!” 这种安排极大地照顾了姑娘们的现实情况,充满了灵活性和人情味。朱蕾蕾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陈婉儿说:“这办法太合适了!凤儿姐真替咱们想得周到。” 秦嫣凤停顿了一下,确保姑娘们都理解了这条关键的信息:“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关于回收价格和结算。刚才说了,成品包你们可以自己卖,也可以选择卖给我们。回收价,由我和许姐根据包的质量和市面上的大致行情来定。我们会尽量做到公平。如果你们自己卖给其他社员或者外面的人,价格更高,我们当然替你们高兴!这很好!只要你们觉得合适。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你是卖给谁,拿回了钱或者东西,记得把这批次领取布头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布头本钱和我们跑路费这些,及时结清给我们,不要拖欠。我们收着钱,也好去维持厂里的关系和下次进货的本钱。咱们大家都守信用,这事儿才能长久,你们说是这个理儿不?” 徐佳琪、朱蕾蕾、陈婉儿、陈雨菲、赵雨婷,五人面色郑重,齐齐点头:“凤儿姐说得明白!”“是这个理!”“我们记住了!” 这番条理分明、又兼顾实际的交代,像一把尺规,清晰地丈量出了这项小小“事业”的边界和规则。姑娘们脸上原本的那点疑虑和忐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规则清晰而产生的安心和干劲。她们知道界限在哪里,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可以得到什么,需要承担什么。 “好了!好了!这事儿啊,就这么定了!”秦嫣凤看着她们了然的神情,自己也松了口气,拍了拍手,脸上重新绽放出轻松温暖的笑容,“今天天儿冷,人也齐,咱们先把嘴喂饱,暖暖和和的再说!来,佳琪、蕾蕾,你们年轻眼神好,去灶房帮许姐看看她菜炒好了没?顺带摆摆碗筷去!婉儿、雨菲,雨婷也别吃了,帮我把这些茶杯再添点热水。我再去弄点花生出来炕炕,那个也香!” 女知青们得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确切答复,也品尝到了珍贵的善意与暖意,一种心愿达成的轻松与喜悦弥漫在每个人心头。她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自然和舒展。 随后,在南方深冬这个六七点的傍晚时分,在这个被夜色温柔笼罩的农家小院里,五个年轻的女知青和她们的两位“大姐”一起,围着那张小小的、被煤油灯照亮的木桌坐了下来。炭火盆放在桌下,跳跃的火星提供着微弱却持久的暖意。竹簸箕里是深红色的、韧劲十足的薯干,杯子里是滚烫的、带着姜辣和微甜的茶水。大家吃着零嘴,喝着热茶,驱散着身上的寒意。话语开始多了起来,不再是初时的拘谨,话题也变得轻松而广阔。 女知青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随后众人便在院子里吃着地瓜干,喝着茶水,相互聊着有趣的故事,或者各自家乡的特色景色。 第307章 奢侈的火锅 众人在厅堂中聊着天。 江奔宇从厨房出来时,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晃了晃,又迅速被风打散。厨房刚歇了声响,方才切菜、刷锅的动静还绕着屋梁没散,此刻只剩灶膛里余火的“滋滋”声,混着风刮过木门缝的“呜呜”声,倒显得院子里格外静。他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肘部还打了块深灰的补丁,却被浆洗得干干净净。 土灶就垒在一块铁板上,方便移动,土灶是用黄泥和土坯砌的,约莫四十厘米高,灶口对着东南风,灶身上裂了几道细缝,是烧火烤出来的,缝里还嵌着些黑褐色的烟灰,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灶膛里先前垫了层干稻草,江奔宇蹲下身,从旁边的炭盆里抄起铁铲——那铁铲柄是茶木的,被磨得油光发亮,铲头边缘有些卷刃,却依旧结实。炭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通红的炭块泛着橘色的光,凑近了就能感觉到热气扑在脸上,连带着周围的霜气都散了些。 他手腕一沉,铁铲插进炭堆,“哗啦”一声,几块裹着火星的木炭被铲了起来,炭块相撞,溅出细碎的火星,落在地上瞬间就灭了。江奔宇稳稳地将炭往土灶里倒,第一铲炭多些,落在干稻草上,“噼啪”响了两声,稻草先燃了起来,细小的火苗舔着炭块,慢慢将炭的温度引得更高;第二铲少些,他特意往灶膛边缘匀了匀,让热量能裹住整个灶底;第三铲刚落,灶膛里的炭就已经连成了片,橘红色的火光从灶口映出来,照得江奔宇的脸颊暖融融的;第四铲他只铲了小半,补在中间稍显空的地方,这才放下铁铲,直起身揉了揉腰——弯腰干活,腰上总有些酸胀,这会儿被炭火一烘,倒舒服了些。 土灶没有浓烟冒出后,随后便把土灶移动到相对宽敞的厅堂中。 原本土灶旁的木桌上放着口大铁锅,是家里平时煮菜用的,锅底积着层厚厚的黑垢,是经年累月烧火留下的印记,锅沿有些卷边,却擦得发亮,能隐约照见人影。江奔宇双手扣住锅耳,那铁锅沉得很,他手臂微微绷紧,青筋在棉袄下若隐若现,缓缓将锅端起来,对准土灶的灶口。铁锅刚靠近灶膛,就能感觉到炭气往上涌,他屏住呼吸,慢慢往下放,“咚”的一声轻响,铁锅稳稳落在灶上,锅沿刚好卡在土灶的边缘,严丝合缝。灶膛里的热气顺着锅底往上爬,很快就将铁锅焐得发烫,锅壁上凝结的水珠瞬间就蒸发了,冒出几缕白气。 厨房门口的石墩上放着口铝锅,锅身有些变形,此刻正冒着热气,盖子没盖严,肉香顺着缝隙钻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江奔宇走过去,左手端着锅耳,右手掌心抵着锅底——铝锅也烫,他指尖微微发麻,却依旧走得稳。到了土灶旁,他将铝锅倾斜,肉汤“哗啦”一声倒进铁锅,汤汁撞到铁锅壁,溅起细小的油星,落在土灶台上。 铝锅里的排骨和猪脚炖得已经有些软烂,排骨上还带着筋,淡褐色的肉裹着乳白色的筋膜,猪脚的皮皱巴巴的,却透着油润,有的骨头上还沾着小块的瘦肉,倒出来时在铁锅里堆叠着,有些沉在锅底,浸在肉汤里,有些浮在上面,随着汤汁轻轻晃动。江奔宇放下铝锅,伸手碰了碰铁锅壁,烫得赶紧缩回来,嘴角却带着笑——这肉炖了一个半多小时,就等着今天给大家解馋。 土灶里的木炭还在烧,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热量慢慢往铁锅里渗。一开始,肉汤只是微微泛着涟漪,锅底偶尔冒起几个细小的气泡,“滋滋”地响,像春蚕在啃桑叶;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气泡渐渐多了起来,从锅底往上冒,先是小水泡,聚在一起变成大水泡,“咕咚”一声破了,溅出点汤汁;又过了会儿,整个铁锅都热闹起来,肉汤翻滚着,像小浪头似的,“咕咚咕咚”的声音越来越响,乳白色的汤汁裹着排骨和猪脚,上下翻腾,蒸汽顺着锅沿往上冒,带着浓郁的肉香,飘得更远了——院子角落里的老母鸡闻到香味,扑腾着翅膀跑过来,伸着脖子想啄点什么,江奔宇笑着挥了挥手,“去去去,这不是给你吃的”,老母鸡“咯咯”叫了两声,不情愿地挪到一边,却还盯着铁锅,不肯走。 这时,屋里的秦嫣凤端着菜出来了。她穿着件碎花棉袄,藏青色的布面上印着浅粉色的桃花,头发用根红头绳扎在脑后,额前留着碎碎的刘海,沾了点热气,微微卷曲。她手里端着个粗瓷盘,盘子边缘有个小缺口,是上次摔的,却洗得干干净净,里面码着薄薄的五花肉片。 那五花肉切得极薄,粉红色的瘦肉和乳白色的脂肪层层相间,像冻住的琥珀,因为刚切好,还带着点温度,肉片微微发软,一片叠着一片,摆得整整齐齐,边缘还沾着点血水,透着新鲜。“小宇,肉片端来了,你看够不够?”秦嫣凤把盘子放在木桌上,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南方姑娘的软糯。 “够了够了,你再把腰花和心片端出来,”江奔宇说着,往灶膛里又添了块小木炭,“小心点,别碰到。” 秦嫣凤应了声,转身回屋,没多久又端了两盘菜出来。一盘是猪腰花,切了花刀,展开来像把小小的扇子,浅红色的腰花上还带着点血丝,上面撒了点细盐和料酒,用来去腥;另一盘是猪心片,切得比腰花厚些,颜色是深暗红色,边缘整齐,摆在盘子里,看着就新鲜。她把盘子放在五花肉旁边,又去端蔬菜——白萝卜切成滚刀块,白生生的,刚洗过,表面还沾着水珠,放在盘子里,透着清爽;还有些本地的小青菜,翠绿的叶子,嫩白的菜梗,根部还带着点湿泥,却洗得干干净净,甩了甩水,放在另一个粗瓷碗里;旁边还有几个土豆,切成了块,表皮刮得干干净净,淡黄色的土豆块堆在碗里,看着就面。 木桌上很快就摆满了菜,粗瓷盘碗挤在一起,倒显得格外丰盛。院子里的女知青们早就等在屋檐下了,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棉袄,是知青点发的,如今也都打了补丁,有的袖口磨破了,有的领口洗得发白。朱蕾蕾站在最左边,她性子文静,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缩着脖子,眼睛却盯着木桌上的菜,瞳孔微微放大;陈婉儿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个布包,看到五花肉时,悄悄拉了拉朱蕾蕾的袖子,嘴型动了动,像是在说“好多肉”;陈雨菲个子高些,站在中间,头发用根皮筋扎着,有些乱,却顾不上理,只是盯着铁锅里翻滚的排骨,咽了咽口水;徐佳琦最活泼,站在右边,脚边还放着个竹筐,里面是她早上挖的野菜,此刻却忘了拎,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些肉,嘴巴微微张着;赵雨婷站在徐佳琦旁边,她心思细,双手拢在胸前,看着桌上的菜,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她们原本以为,就是来江奔宇家随便吃顿饭,无非是野菜粥配着点咸菜,毕竟这年月,大家的日子都紧巴——知青点里,顿顿都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就着蒸红薯或者煮土豆,偶尔能喝上点玉米糊,就算改善伙食了,吃肉更是过年都难得一见的事。可如今看到这满桌的肉,还有翻滚的肉汤,几个人都有些发愣,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是惊讶,想不到用这规格招呼她们。 江奔宇把最后一盘青菜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围裙上沾了点炭灰,他随意擦了擦,笑着对女知青们说:“大家都坐过来吧,别客气了,菜都齐了,再不吃肉汤该煮干了。” 他话音刚落,徐佳琦就忍不住了,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点颤,又满是惊讶:“江大哥,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么丰盛!这……这怕是过年都比不上吧?”她说着,指了指铁锅里的排骨,眼睛里亮晶晶的——上次过年,她回城里家里,也只吃了顿饺子,肉都没这么多。 赵雨婷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犹豫,还有些不好意思:“对啊对啊!这么多肉,虽然是骨头肉,可这份量……我们这几个人,能吃完吗?会不会太浪费了?”她说着,看了看其他女知青,朱蕾蕾、陈婉儿和陈雨菲也都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她们平时连野菜都舍不得多采,生怕吃完了下次没的吃,如今看到这么多肉,倒有些不敢动了。 江奔宇听了,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好了好了,你们吃就行了,别想那么多。出去了可别说啊——要不是你们来吃饭,我们家里也舍不得用这样的菜招待,平时也都是和大家一样,挖点野菜,喝点稀粥,要是天天吃肉,别人看了眼红,指不定又要处处给我下绊子。”他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些,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去年村里有人家里养的鸡下了蛋,想给孩子补补,结果被村里的人看见了,到处说他“搞特殊”,后来鸡还被人偷偷赶走了,至今没找回来。 女知青们听了,都懂事地点点头——她们在村里待了段时间,也知道村里的人情世故,物资匮乏的年月,太扎眼总是会惹麻烦。朱蕾蕾轻声说:“江大哥,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陈婉儿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们知道分寸。” 正说着,院门口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风裹着霜气灌进来,带着点泥土的味道。众人都回头看过去,只见覃龙和何虎走了进来,两人都裹着厚棉袄,覃龙穿的是件军绿色的旧棉袄,是他当兵时部队给的,此刻肩上沾了点泥,脸上也有几道灰印;何虎穿的是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还拎着个竹筒,竹筒上钻了几个小孔,是他们做的捕鼠器。 两人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冻得够呛,覃龙搓着双手,哈出的白气在脸前聚成一团,何虎则把竹筒放在门边,跺了跺脚上的泥——鞋底沾了不少湿泥,落在青石板上,留下几个深色的脚印。 “龙哥,虎哥,正准备开始吃,你们就回来了,真是时候!”江奔宇看到他们,立刻笑着招手,“快点拿碗坐过来,小孩子那边一桌早就开始吃了,别让他们把肉都抢光了。” 覃龙顺着江奔宇指的方向转头,看向屋里——里屋的窗户没关严,能看到里面的小桌子。那桌子是用旧木板钉的,比外面的木桌矮些,专门给孩子们用的,此刻围着几个小家伙。覃龙的两个妹妹覃静和覃丹坐在最里面,覃静扎着两个小辫子,红头绳有点松了,一缕头发垂在脸旁,她手里拿着块排骨,正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着乳白色的肉汤,脸颊上还蹭了点油,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覃丹比覃静小点,坐在小板凳上,够不着桌子,踮着脚尖,用个小勺子舀着肉汤,汤汁顺着勺子边缘往下滴,落在她的碎花棉袄上,留下个油印,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往嘴里送。 旁边的秦金、秦水、秦木、秦火和覃土也没好到哪里去。秦金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穿着件灰色的小棉袄,手里拿着双竹筷子,正夹着块猪脚皮,往嘴里送,吃得满脸都是油;秦水比秦金小一点,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鼓的,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惹得旁边的秦木笑;秦木和秦火,正抢着一块排骨,秦木抓着排骨的一头,秦火拽着另一头,两人都使劲,排骨上的肉都被扯下来了,落在桌子上,覃土赶紧伸手抓起来,塞进嘴里——覃土最小,坐在秦金旁边,手里捧着个粗瓷小碗,碗里装着肉汤,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还盯着桌上的肉,生怕被别人抢光了。 “好家伙,这几个小家伙,倒先吃上了。”覃龙看着妹妹们吃得香,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眼神里满是温柔,何虎也凑过来看,笑着说:“看他们那样子,怕是我们再晚回来一会儿,肉都没了。” “好了!别看了,我们也开始吃饭了,不然看着小家伙们吃,自己都要流口水了。”秦嫣凤端着碗筷从屋里出来,看到覃龙还在看孩子们,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她手里拿着一摞粗瓷碗,碗边都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净,还有几把竹筷子,有的筷子上有裂纹,用绳子绑着,却依旧结实。她把碗筷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龙哥,再看下去,小宇炖的肉都要凉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对对对!大家都别站着了,开始动筷子,不用客气!敞开了吃!”旁边的许琪也跟着说。许琪穿着件深色的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里面的浅灰色衬里,她手里拿着个装蘸料的小碗,里面是酱油加了点糖,还有些切碎的葱花,“这蘸料是我调的,你们试试,配肉吃最香了。” 众人听了,都纷纷坐下。木桌不大,围着坐人,有些挤,却格外热闹。江奔宇坐在主位,把靠近铁锅的位置让给女知青们,“你们离近点,方便夹菜”;覃龙和何虎坐在江奔宇旁边,许琪和秦嫣凤坐在对面,女知青们则挤在另一边,朱蕾蕾挨着陈婉儿,陈雨菲挨着徐佳琦,赵雨婷坐在最边上,刚好能碰到铁锅的热气。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个粗瓷碗,许琪把蘸料碗递过来,“你们自己舀,不够我再去调”。徐佳琦第一个拿起勺子,舀了半勺蘸料,倒在自己碗里,还不忘给旁边的赵雨婷也舀了点;朱蕾蕾则舀得少些,她怕咸,只倒了小半勺;陈婉儿和陈雨菲也跟着舀了蘸料,碗里顿时飘起葱花的香味。 江奔宇拿起筷子,先夹了块排骨,放在朱蕾蕾碗里,“蕾蕾同志,你平时文静,多吃点肉补补”,又给陈婉儿夹了块猪脚,“婉儿同志,这猪脚炖得软,你牙口好,多吃点”;秦嫣凤则给陈雨菲夹了片青菜,“雨菲,光吃肉不行,配点素的解腻”;覃龙和何虎也不客气,各自夹了块猪心片,放在锅里烫了烫,蘸了蘸料就往嘴里送——猪心片烫熟后是淡粉色,嚼起来有嚼劲,带着点蘸料的咸香,两人都忍不住点头,“好吃!这心片新鲜!” 朱蕾蕾看着碗里的排骨,先吹了吹,怕烫,然后轻轻咬了一口。排骨炖得确实软烂,牙齿刚碰到肉,就顺着纤维分开了,浓郁的肉香在嘴里散开,没有一点腥味,只有肉汤的鲜和肉本身的香,嚼起来又香又软,连骨头缝里的筋都炖得能咬动。她眼睛亮了亮,小声说:“这个排骨,真好吃!又香又软。”说着,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她上次吃肉,还是去年回城里的时候,母亲给她炖的鸡汤,却也没这么香。 陈婉儿手里拿着块猪脚,她没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猪脚炖得软乎乎的,皮一咬就下来,嚼起来带着点弹性,却不费劲,里面的筋也炖得软糯,沾着点蘸料,咸香中带着点甜,格外下饭。她一边嚼一边说:“这个猪脚也是,有弹性,有嚼劲,比我在家吃的还好吃!”说着,嘴角沾了点油,自己没注意,陈雨菲看到了,从兜里掏出块布,递给她,“婉儿,擦擦嘴,油沾到脸上了”,陈婉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布擦了擦。 徐佳琦最心急,夹了片腰花,放在铁锅里烫了几秒——腰花遇热就卷了起来,原本的浅红色变成了淡粉色,她赶紧夹起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腰花嚼起来脆脆的,没有一点腥味,只有淡淡的肉香,蘸料的咸香刚好中和了腰花的腥味,吃起来格外爽口。她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个腰花也好吃!脆脆的,没有腥味,比城里的国营食堂做的好吃多了!”说着,又夹了一片,烫熟了递给旁边的赵雨婷,“雨婷,你也试试,真的好吃!” 赵雨婷接过腰花,放进嘴里,果然和徐佳琦说的一样,脆嫩爽口,没有腥味。她又夹了片五花肉,放在铁锅里烫了几秒——五花肉片很薄,烫一下就熟了,粉红色的肉变成了淡褐色,脂肪也融化了些,她蘸了点蘸料,放进嘴里。五花肉入口即化,脂肪的油香和瘦肉的鲜香混在一起,沾着蘸料的咸甜,一点都不腻,反而格外甘香。她忍不住说:“还是这五花肉这样吃法蘸料好吃,五花肉入口甘香,一点都不腻。” 陈雨菲夹了块白萝卜,放在铁锅里煮了会儿——萝卜原本是白生生的,煮了会儿就吸满了肉汤,变成了淡乳白色,她夹起来咬了一口,萝卜软乎乎的,一咬就烂,里面满是肉汤的香味,鲜得很,完全没有平时吃萝卜的涩味。她惊讶地看着手里的萝卜,“这萝卜也是够入味,够软,这还是我们平时吃的那些萝卜吗?”平时在知青点,萝卜都是清水煮的,涩得难以下咽,如今这么一煮,竟好吃得不像样。 江奔宇听着大家的夸赞,笑得更开心了,他又往铁锅里加了点热水,“慢点吃,不够还有,锅里的肉还多着呢”,又把土豆块倒进锅里,“土豆煮在肉汤里也好吃,面得很”。秦嫣凤则把青菜放进锅里,“青菜煮软了就吃,别煮太久,不然就烂了”。 锅里的肉汤依旧“咕咚咕咚”地翻滚着,蒸汽越来越浓,裹着肉香、菜香,飘在每个人的脸上,暖烘烘的。一开始大家还因为冷缩着脖子,这会儿吃了热乎的火锅,身上都暖和起来,徐佳琦先解开了棉袄的扣子,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朱蕾蕾也把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手心暖暖的;陈雨菲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想到吃火锅这么暖和,比烤火还舒服”。 覃龙和何虎一边吃,一边聊起刚才放捕鼠器的事。“今早在村东头和西坡的田边放了十几个竹筒,那边的老鼠多,前几天还看到有老鼠偷稻番薯”,覃龙喝了口肉汤,暖了暖身子,“要是能抓到几只,也能少点麻烦”。何虎点点头,“是啊,去年就是因为老鼠多,损失了不少粮食,今年可得防着点”。 院子里的晨雾渐渐升起了,月亮慢慢爬上来,淡银色的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灶膛里的木炭还在烧,偶尔溅出点火星,“噼啪”作响,铁锅依旧“咕咚咕咚”地翻滚着,蒸汽裹着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连不远树上的鸟都闻到了,趴在院门头上“啾啾”叫了两声,却被冷风呵斥了回去。 孩子们吃完了饭,从屋里跑了出来。覃静手里拿着根小树枝,不断做这手影戏,“咯咯咯”地笑;覃丹跟在姐姐后面,手里拿着个空碗,嘴里还念叨着“还要肉汤”;秦金带着秦水、秦木、秦火和覃土在玩石子,几个人蹲在地上,谁赢了就能得到一颗光滑的石子,玩得不亦乐乎。 又吃了约莫半个时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肚子鼓鼓的,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脸上满是满足。徐佳琦打了个饱嗝,“吃得太饱了,走不动路了”;赵雨婷也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饱的肉,怕是接下来几天都不想吃野菜了。”江奔宇看着大家,心里也格外满足——平时家里舍不得吃的肉,今天能让大家吃得开心,值了。 秦嫣凤和许琪开始收拾碗筷,女知青们想帮忙,江奔宇却拦住了,“你们坐着休息就行,平时你们在知青点也累,今天就别动手了”。朱蕾蕾不好意思地说:“江大哥,总不能让你们忙,我们也帮点忙吧。”江奔宇笑着摇头,“不用不用,来者皆是客,你们坐着,聊聊天就行”。 覃龙和何虎也站起来,“老大,我们连夜去把捕鼠器再检查下,看看有没有抓到老鼠”,江奔宇点点头,“行,注意安全,别摔着”。 大家坐在厅堂里,聊着天,铁锅里的肉汤还冒着热气,香味依旧浓郁。 南方的夜晚本是寒冷的,可此刻,土灶旁的火锅宴却像一团暖火,裹着所有人,让这湿冷的冬天,也变得格外温暖起来。 第308章 山村冬夜话冷暖(有很多粤语方言) 夜!风,并非狂暴呼啸,而是贴着山坳、绕着屋角、钻进衣袖和领口缝隙里流淌的冰凉丝线,丝丝缕缕,悄无声息地吸吮着人身上仅存的热气。 粤北的冬天,以一种缠绵悱恻的冷刻在骨子里。 江奔宇此刻他站在窗户前,他深深吸了口这寒浸浸的空气,喉咙有些发痒。他眯起那双被柴油熏得有些血丝的眼睛,望向院外月光下那条蜿蜒下坡的小路。小路两侧不再是北方常见的玉米秆,而是密匝匝的、在冷风中瑟缩的蕉树阔叶。宽大的叶片早已冻得半黄,叶边卷曲焦枯,在冰凉而微弱的风撩拨下,互相摩擦着、哆嗦着,发出细碎、粘滞而压抑的“沙沙”声,如同病人在寒冬里的呻吟。小路迅速地隐入被更浓稠的黑暗。天边乌色的云层低垂着,似乎在酝酿一场并不令人期待的冷雨。 屋里橘黄色的煤油灯光映在门口潮湿的土地上,影影绰绰。他收回目光,转向屋内几个仍在忙碌的身影。火光微弱但温暖的灶膛旁边,空气都似乎凝滞了,混杂着肉香味的甘甜、土灶的烟灰以及角落里堆放着的陈年木柴和湿稻草的气息。江奔宇清了清因寒冷而有些低沉的嗓子,声音带着粤北特有的低沉语调,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虎哥,”他的目光落在刚在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的何虎身上。何虎,下巴上粗硬的胡茬也沾着灶灰。江奔宇虽叫他“虎哥”,语气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分寸,“你返屋(回家)顺路,辛苦一趟,送女同志渠哋(她们)返知青点。灶房窗台顶有把手电筒,你攞(拿)住。路暗,水坑多,落(下)霜结冰,小心脚下。”他把“小心脚下”四个字咬得很重,在这滴水成冰的冬夜里,滑倒绝非小事。 何虎正蹲在地上用力系他那双洗得发白、沾满泥巴的解放鞋带——鞋带还是用废旧拖拉机内胎剪的皮筋。闻言,这个粗壮敦实的汉子立刻像绷紧的弹簧般弹了起来,胸脯一挺,喉结上下滚动,嗓门洪亮得几乎要冲破屋瓦: “知啦,大佬!放心落肚(放一百个心)!保证将渠哋(她们)平平安安送到!”他边说边大步流星地迈过堂屋门槛,走向隔壁的灶屋(厨房)。裹着厚厚蓝布棉裤的大脚踩在夯实的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噔噔”声。很快,他捏着那只裹着红布套、屁股是黄铜材质的老式“虎头牌”大手电筒出来了。手电筒沉甸甸的,前面的玻璃灯罩上还沾着几抹黑色的烟灰。他撩起棉袄袖口麻利地擦了擦,转身,对着刚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的徐佳琪和其他几位女知青扬了扬下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行啦,走!”随即熟练地推上了手电筒屁股上的开关。 一道昏黄却凝聚有力的光柱,如同传说中的“捆仙绳”,瞬间刺穿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湿重的黑暗,将飘荡的夜雾和飞散的霜粒都照得纤毫毕现,也映亮了他呼出的团团白气。 徐佳琪刚刚将装着几包碎布头。听见何虎的招呼,她连忙转过身。她是个典型的南方城市姑娘,骨架纤细,皮肤在昏暗油灯下也显得白皙,此刻脸颊和鼻尖都冻得微微泛红。她的声音带着上海话的软糯尾音,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 “啊呀,辛苦阿虎哥了!多谢江哥想得周到!噉(那么)我们就先返去(回去)啰,明早再嚟(来)帮手。”说话间,一阵过堂风猛地从门外灌入,带着刺骨的阴寒,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交叉着环抱在胸前,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袖口磨出了毛边的旧蓝布棉袄裹得更紧些,嘴里无声地“嘶”了一小口凉气。 “奔宇哥,噉我哋走啰!” “奔宇哥,辛苦啦!拜拜!” 屋里的其他几名女知青——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的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把手指藏进并不厚实的袖口里;有的把被寒风吹散又粘在冰凉脸颊上的刘海小心地拢到冻得通红的耳后;还有的急忙把放在脚边取暖的、灌了热水的葡萄糖空瓶子拿起来捂在手中。她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对这小小光亮的依赖。她们都是响应号召来到这偏远粤北山村的知识青年,远离繁华喧嚣的南方都市,在这贫瘠的山区里学着适应完全陌生的生活。从初来乍到晕头转向,到一点点学会砍柴、挑水、种番薯、喂猪……每一步都离不开这些纯朴、热心的本地青年的帮助。何虎虽然粗莽但心直口快乐于助人,江奔宇更是她们在村里最信任、也是最有能力和担当的“主心骨”。在这风如冷刀、路滑泥泞、黑暗吞噬一切的深山冬夜,能有人提着电筒护送一程,那份安全感带来的暖意,足以抵挡片刻刺骨的严寒,深深熨帖着这些城市女孩忐忑又有些孤寂的心。 就在何虎提着电筒,像提着盏引路的灯,招呼着女知青们鱼贯而出时,秦嫣凤的身影从里屋掀开厚重的蓝布竹帘走了出来。她手里拎着一个用粗厚土布缝制、角上都磨起了毛边的袋子。袋子沉甸甸的,袋口用结实的麻绳扎得紧紧实实。她把袋子稳稳地放在堂屋中央那张磨得油亮的八仙桌上,解开了绳结。袋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小山一般的番薯干。 这些番薯干,是前几天她和许琪冒着初冬的冷阳,在院子里忙活了整整两天才晒成的。原料是生产队里分下来给各户的、品相不好或个头太小的“等外品”番薯,有些人过来拿番薯换碎布头,大家交换所需,所以才有了番薯干,番薯晒干了就是冬季里最宝贵的救命口粮之一。每一片都切得尽量均匀,薄厚适中。 经过日晒,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深浅不一的焦糖色,边缘微微蜷曲着。在堂屋桌上那盏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光下,它们闪着黯淡却实在的光泽,散发着一种朴实无华却又让人喉头忍不住滚动的、源自淀粉的天然甜香。 秦嫣凤没有说话,她微微低着头,几缕不太听话的、夹杂着银丝的黑发从挽得并不十分齐整的发髻旁滑落。她拿起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洗得发白但同样干净的粗布头,动作麻利地将桌上那一大堆番薯干分成了几小堆。每一堆都用布头仔细地、尽可能多地包裹好,然后在布外用一小截麻绳或稻草茎简单地系上。她拿着这些分量沉实的“小包裹”,也不看人,只管一个接一个地、不容拒绝地塞到准备出门的每一个女知青手里。 “嫣凤姐!唔使(不用)啦!你自己留番(留着)食(吃)啊!”赵雨婷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推辞。她很清楚粮食的金贵。村里的口粮,队里按“人七劳三”(按人口分七成,按工分分三成)分配。知青们工分低,分到的更少。红薯干在饥肠辘辘的夜晚、在劳动强度大的农忙时节,是能顶饱、救命的好东西,怎么能拿江奔宇特意照顾留下的口粮? “拎住(拿着)!”秦嫣凤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如江奔宇平时讲话特有的实在和决断,手上用力一推,把那份带着体温的包裹硬是塞进了赵雨婷冰凉的手里。粗糙的布头磨蹭着赵雨婷冻得有些麻木的皮肤。她这才抬头看了赵雨婷一眼,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不大,眼角堆着明显的鱼尾纹,那是长年累月被山风和艰苦生活刻下的印记,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漾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暖意和笑意:“行路咁(这么)远!肚饿咗(饿了)可以顶一顶!我屋企(家里)仲有。同我客气乜嘢(跟我客气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推却的分量。说完,她立刻转向下一位,不管是谁,推辞的话语刚到嘴边,她就已经把一份沉甸甸的心意塞了过去。她的手指并不白嫩,指关节因寒冷和劳累有些肿大,粗糙的指腹上裂开许多细小的口子,还沾着点这几天洗番薯、晒番薯时渗入的薯粉和泥土,摸上去是温热的、略带颗粒感的、一种劳动者特有的坚韧质感。 女知青们面面相觑,心里既感动又有些酸涩。她们知道嫣凤姐家里的没负担,江奔宇又有这样的本事,吃的不会缺,但是她们院子分给她们,所以最终没人能拗得过那份无声又强韧的心意。她们握紧了手里那份温热、结实得有些硌手的小包裹,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只能低低地、反复地说着:“多谢嫣凤姐……”“真系辛苦你了……”“下次唔好(不要)噉(这样)啦……” 何虎见状,在门口跺了跺冻麻的脚,搓着冰冷的大手催促:“冻死啦!行得啦(走吧)!”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秦嫣凤把最后一份塞了出去,拍了拍沾着些微薯粉的手,目光落在徐佳琪单薄的后背上,又低声加了句:“小心啲行(小心点走)。” 女知青们这才簇拥着那道光柱,挤挤挨挨地走出了院门。刺骨的风立刻兜头盖脸袭来。何虎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那道昏黄的光在浓得化不开的湿冷黑暗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小道。脚下的泥土路因白天的冷风和夜里湿气结成的薄霜变得硬邦邦、滑溜溜的。他小心地试探着每一脚,不时地回头,响亮地提醒着身后蹒跚摸索的女孩子们: “睇住(注意)!呢度(这里)有个浅氹(水坑),天黑睇唔真(看不清楚)!” “小心啲!呢段路滑,落过(下过)霜!我上年差啲(差点)扑(摔)亲!靠左边啲行(靠左边点走)!” “徐佳琪!扶住赵雨婷!佢鞋底薄(她鞋底薄)!” 女孩们紧跟着那束光,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几乎冻僵的脚,回应他的喊声在颤抖的风声中显得细弱而单薄:“知啦!”“阿虎哥你慢啲(点)!”“好滑啊!”…… 江奔宇、秦嫣凤、覃龙和许琪四个人裹紧了棉袄,站在冰冷的院子里送行。寒风毫不留情地钻进衣领袖口,冻得人牙齿都微微打颤。他们沉默地望着那束唯一的、跳动着的光。光柱在村前那条布满碎石和草根的斜坡小路上缓慢地移动着,像一只被冻得瑟瑟发抖却奋力搏击着黑暗的小小萤火虫,顽强地对抗着漫天袭来的浓重寒夜。何虎粗犷的大嗓门断断续续地和女知青们怯怯的回应声、踩踏冻土碎石的咯咯声混杂在一起,被呼啸的山风撕扯得忽远忽近,最终微弱下去,被村尾那片巨大虬结的古榕树的阴影彻底吞没。 秦嫣凤抬手把额前被风吹乱的、夹杂着霜丝的碎发拢到耳后,粗糙的手指因为低温而有点僵硬。她伸长脖子,目光努力地追随着光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对身边的江奔宇说:“虎仔心都系几细嘅(心还算细),应该稳阵(应该稳当)。” 许琪就在秦嫣凤身旁半步之遥,她比秦嫣凤矮半个头,她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向秦嫣凤身边又靠了靠,两个人互相汲取着一点微薄的暖意。寒风把她露在围巾外的鬓角吹得纷乱,她轻轻吸了下冻得通红的鼻子。 等那束代表安全的微光彻底消失在村尾大榕树浓重的阴影之后,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坠入了更深沉、更彻底的冰冷与黑暗。村子里稀疏的几盏油灯火光,在湿冷广袤的黑暗中,渺小得像几粒随时会被掐灭的萤火。寒风掠过枯草和屋顶,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呜呜”声,更添凄清。只有村头方向远远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狗吠,但很快也被这无边的寒意吞噬。 江奔宇又凝望了几秒那黑暗深邃的村方向,眼神深处有些难以名状的东西在昏暗中闪过,最终还是收回目光。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旁边覃龙的肩膀——那肩膀即使在厚棉袄下也显得硬朗、结实,是不会被冷了。 “入去(进去)吧,冻死人了。”江奔宇的声音带着寒气,简短地说。 四人转身,快步回到堂屋,反手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漏风严重的旧木门。门虽关上,寒意却并未完全隔绝,冷风依旧寻找着每一个缝隙顽强地渗入。屋里,摇曳的煤油灯火苗猛地晃了几晃,似乎也被这突然的关门气流带得虚弱了一些。昏黄黯淡的光晕努力将几个人疲惫的身影投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上,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时明时暗,伴随着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轻微的“滋滋”声,以及灯油慢慢消耗时散发的淡淡烟火气。空气更加滞重了,混合着棉衣吸饱的寒气、灶灰、土腥味和秦嫣凤家特有的、若有若无的中草药味。刚才姑娘们聚集时留下的一点人气,迅速被空旷屋内的阴冷所取代。 江奔宇和覃龙没有停留,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径直走向堂屋角落那垒土而成的灶台。灶膛里的柴火早就燃尽熄灭了,只剩下几块还在顽强散发余温的、烧得发白通红的炭核,在厚厚灰烬下明明灭灭。虽然这点余热对于整个屋子杯水车薪,但对于在院子里冻了十几分钟的人来说,靠近这堵粗糙但尚带温度的土墙,依然是一种极大的诱惑。两人贴着靠墙这面、被烟火熏烤得又黑又硬的灶壁坐了下来,先是深深呼出一大口带着白气的浊气,然后几乎是同时,舒服而轻微地“嘶”了一声——粗糙温热(虽然有限)的灶壁短暂地将一丝暖意烙进紧绷的皮肤里,驱散了一丝渗入骨髓的寒气。覃龙坐下时,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灶台边缘放着的几个蓝边粗瓷大碗,碗沿冰凉刺骨,其中一个碗底还残留着几点下午喝过的玉米、番薯碎粒混合着稀菜汤的黄色糊糊残渣,早已冷却凝固,在油灯光下像一小块难看的琥珀。那玉米糊糊稀得很,插根筷子不倒都算浓稠了,可它却是一家人大部分时间赖以维持生计的能量来源。 秦嫣凤和许琪几乎同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在油灯影影绰绰的光线下,她们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了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意明——江奔宇和覃龙坐在这里,不仅是取暖,显然还有话要避开旁人说。许琪立刻心领神会,她几乎没发出声音,只是拿起自己刚才放在板凳上的那个同样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足够清晰: “小宇,阿龙,噉……我先返房啰。”话语里的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秦嫣凤反应也极快,她顺手拿起桌上那个装番薯干、此刻已经瘪下去一大半的粗布袋,迅速地将袋口重新扎紧,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爽朗利落,却也不失分寸:“系啰(是了),你们慢慢倾(聊),我摞呢个(拿这个)去灶房收好佢(收好它),听日(明天)出太阳仲要(还要)晒的。”她说着,还特意用手拍了拍布袋子,发出窸窣的、干薯片摩擦的声音。 话音刚落,秦嫣凤和许琪便一前一后,脚步轻快地各自走向通往后房间的通道。掀开那张厚重的棉布竹门帘时,两人都极其默契地没有将身后的门关严实,而是心照不宣地留出了一道足够倾听却不易被察觉的门缝,然后才消失在门帘后更深的黑暗里。布帘落下,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留那一道缝隙,像一个沉默的承诺,既是对江覃二人谈话空间的默契留出,也意味着她们随时在侧听着——在这深山的冬夜,彼此就是最近的依靠。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那极其微弱的燃烧声,窗外连绵不绝的风啸,和灶底炭火偶尔发出的一点“噼啪”碎裂声。油灯的光此刻显得更加昏黄无力,只能勉强照亮以它为中心的一小圈地方,将江奔宇和覃龙两张年轻却已显出几分生活重压痕迹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也清晰地映照出两人脸上无法掩饰的凝重。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灶膛灰烬深处炭核微弱破裂的声音和煤油灯芯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燃烧声“滋滋”。 覃龙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往前凑了凑,上半身几乎从温暖(相对而言)的灶壁上离开,仿佛离江奔宇更近些,那凝重的话题带来的压力也能被分担一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忧虑,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地响起: “奔宇哥,”他换了个更郑重的称呼,“日头(白天)我哋同子豪讲个件事……系唔系(是不是)有啲……太大胆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眉头紧紧拧成了川字,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着,“毕竟镇政府……而家管得系几严。如果……行衰运,啱啱俾人撞见……”他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伸出右手,无意识地抠刮着灶壁上那层被烟火和油污浸透、摸起来既坚硬又有些粘腻感的泥垢,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个细节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焦灼。他指的“大胆”,是他们私下酝酿的一个计划:越过镇上严禁“投机倒把”的铁令,打算悄悄将村里富余(或者说他们从牙缝里省下、从山林河泽中额外“搞”到的)的农产品——可能是些设置的竹筒套到的小兽、下河摸的鱼虾,或者后山采到的不引人注目的草药、捡的桐籽、破开的薄篾片……通过住在邻村、经常往来县城、与镇委会食堂采买有些拐弯抹角关系的李子豪,冒险“运”出去,换回一点能救命或解决燃眉之急的现金,或者更实际点的——粮票、布票、咸盐、火水(煤油),甚至是几盒火柴。这在严令之下,风险巨大。 江奔宇依旧靠在冰冷的灶壁上,双腿微微屈起,脚尖抵着地面。油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照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紧锁的眉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覃龙的话,只是缓缓地、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经历过数次惊险、深思熟虑后的笃定,仿佛沉重的磨盘在转动。他的目光没有看覃龙焦虑的眼睛,反而落在那盏昏黄的、火苗时不时轻轻一跳的油灯上,仿佛要从那微弱却顽强的燃烧中汲取力量或验证什么。等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冷静和一种近乎顽固的自信: “冇事嘅(没事的)。”他非常肯定地说,语气像一块砸在硬地上的石头,“我哋(我们)唔系(不是)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噉(那样)去卖。我嘅意思系,暗中搞掂佢(暗中搞定它),唔通晒畀(不暴露给)外人。只要……唔系啱啱好俾人擒到现场,当场捉住人赃并获,噉就翻唔起天(那就翻不了天)。”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空气都吸进去,然后才又压低了声音,带着更为深沉的忧虑和对残酷现实的清醒认识,“你唔系唔知(你不是不知道),而家系乜嘢(是什么)形势?粮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几紧张!村里面,边一家(哪一家)唔系(不是)一日三餐食粥、食番薯渣、混啲(混点)咸菜萝卜缨就过日嘅?有几家(有多少户),条灶烟囱一熄火,大人细路(小孩)个肚(肚子)就咕咕叫!大家喺底下(在私下)搵(找)啲门路(门路),搏命换返小小(拼命换回点)口粮、粮票或者够油够盐嘅钱……上面(上面)心里清楚!讲唔定仲系佢哋嘅人暗中睇水流舟!” 他微微直起了一点腰,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透彻的锐利: “边个唔知道?(谁不知道?)佢哋(他们)真系要管到水泼唔入(管得滴水不漏),一粒粮一条缝都冇(一点缝隙都没有),啲人冇嘢落肚(人没东西下肚),饥寒交迫……到时会出乜嘢乱子(会出什么乱子)?佢哋至系(他们才)最惊(怕)呢样嘢(这样事)!”最后这两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陈述一个冷酷却又无可辩驳的生存逻辑:高压政策下的巨大缝隙,源于更深沉的恐惧和现实无法回避的生存压力。 覃龙听着,一直紧绷着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松了一线。他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是要把肺里的寒气全都呼出来,混合着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不满。他伸出厚实的手掌,“啪”地一声,狠狠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酸麻感迅速传开,稍微驱散了一点因寒冷和焦虑带来的麻木。 “嘿!讲嚟讲去(说到底),都系我哋(还是我们)镇上新嚟(新来的)嗰个(那个)‘革命派’镇长做嘅好事(干的好事)!”他的语气充满了怨愤和不平,“你睇下(你看看)隔篱镇(隔壁镇)老周渠哋(他们那里)!早就俾(早就允许)社员将自己晒嘅瓜菜干、腌嘅酸菜萝卜、编嘅竹筛箩筐、织嘅草鞋……摞(拿到)去县城口或者墟场口摆啦!撞啱机会好(碰上机会好),甚至有人可以换到几两细米(细粮)、几钱白兔糖或者旧棉胎返嚟(回来)!”他的眼神变得热切而向往,随后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更大的怒意取代,“我哋镇就够衰(我们镇就够倒霉)!佢(他)一上任,拍住(拍着)语录本就话:‘打击投机倒把歪风邪气!’嗱(喏),一见到就冇收(没收),连你屋企(家里)多出两斤萝卜干都要追查嚟路(来源)!咁搞法(这么搞),唔通要大家企喺度饮西北风等死?呢同(这和)断人活路有乜嘢(有什么区别)分别?”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一点,又猛地警觉地压了下去,眼神慌乱地瞥了一眼那条缝隙依旧存在的门帘。那两盏门背后的灯火并未挪动,依旧是安静的橘黄色光晕。 江奔宇默默地听着覃龙的牢骚,指尖那根被揉搓得有些散开的劣质烟卷又被他用力地捻紧,再捻紧。他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但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等覃龙那股激愤的气焰在冷风和现实面前稍稍平复后,他才忽然开口,抛出一个关键的问题,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的回响: “子豪佢呢边(他那边)…点样(怎么样了)?”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覃龙略显困倦的脸,“渠(他)头几日(前几天)唔系话去镇上一趟,睇下(看看)情况掂唔掂(行不行),打听下风声嘅?冇收到乜嘢信(有没有收到什么信)返嚟(回来)?”张子豪是临村李家屋场一个脑子活络、胆子也不小的后生仔,长得精瘦,又同在公社农机修理厂干过几天临时工,关系很铁。经常利用去镇上帮公社的便利,暗中帮江奔宇他们传递一些镇上政策的风声或者打听点有用的信息渠道,算是他们在“外面”的一只不太引人注目的耳朵。 覃龙正沉浸在对镇长政策的不满中,猛地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儿头发被冻得根根竖起,显得很扎手。他脸上迅速浮现出尴尬和愧疚的神色: “呃……”他支吾了一下,“奔宇哥……对唔住(对不起),我呢两日(我这两天)……”他目光扫向门外漆黑的夜,仿佛从记忆深处挖掘,“虎哥渠(他)头到尾(从头到尾)都同我哋喺(都在)呢度(这里)剥番薯皮、晒薯干、砌柴火……累到(累得)头都冇时间挨落(挨到)枕头边!真系冇(真的没)摞(拿)个心出来问子豪!”他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渠哋两个(他们俩)平时鬼咁密契(默契),联系都系虎哥渠亲自去嘅(去的)!我估佢(我想他)一定知嘅(一定知道的)!”他把问题的希望和责任都推到了尚在寒夜中护送女知青的何虎身上。 江奔宇听了覃龙的解释,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失望,浓黑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没有责怪覃龙,在这点上苛责没有意义。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无奈接受了眼前的信息空白。然后,他随手将指间那根早已不成形状、烟丝都快掉光了的烤烟卷,“嗒”地一声丢进了旁边灶膛里那层厚厚的、尚有余温的灰烬中。一点极其微弱的红色火星在灰烬深处闪了一下,又瞬间暗灭。他拍了拍沾着烟丝和草屑的手,站起身。动作间,关节发出一丝细微的僵硬声响,那是在湿冷空气中劳作一天留下的痕迹。 “噉(那么),算啦。”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果断,“等听朝(明早)虎哥返嚟(回来),再详细问佢。” 他向前踱了两步,走到堂屋门口,望着门外浓得几乎凝固的黑暗和冰冷,思忖着明天的安排。寒风立刻找到了缝隙钻进来,他不由缩了缩脖子。他重新坐回灶壁边,把冻得有些麻木的手伸向灶膛上方散发的微弱热气,一边规划着: “听朝(明早)起身(起来),我哋先去田边巡一巡(巡查一下)前几日放落(前几天放下去)嗰啲竹筒(那些竹筒)。”他指的是他们在番薯田和水田田埂边那些水沟里、灌木丛下精心设置的竹筒捕鼠器。这些装置是他们跟当地老猎人学来的,在冬夜里多少能有点意外收获,“撞啱彩(运气好),唔好话冇(没准)捉到几只田鼠、竹鸡仔,噉就揾到餐肉食打打牙祭(那就找到顿肉食解解馋)了。”这“肉”的量词用“只”,透露出期望值的现实。在这个年代,任何一点点动物蛋白质都是珍贵的补充。 他喘了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一小团白雾。 “搞掂晒(做完)田嘅事,我哋再搭拖拉机去镇上跑一趟(跑一趟)。”他眼神变得深沉起来,充满了打探和寻找缝隙的决心,“趁住圩日(圩日,农村集市的日子)人多眼杂,睇睇有冇(看看有没有)机会撞到子豪渠(他),顺便睇下(也看看)……有无(有没有)其他门路(门路)行得通。碰碰运气。”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覃龙听到这安排,特别是听到要去镇上寻找“机会”,刚才的忧虑似乎被行动的前景冲淡了不少。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也焕发出一点亮光,如同即将踏上征途的士兵: “好嘅(好的)!冇问题!听老大嘅!” 说完,覃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却透风的木门上的小窗棂(糊着旧报纸的小方格木窗)。外面的夜色已浓稠如墨,寒气仿佛要凝成实质,将窗纸都冻得硬邦邦。油灯的油也快烧到底了,便站起身,“夜深了,老大,你也累了一天了,有事明天再说,我先回房了。” 江奔宇闻言,点了点头,从灶壁旁站起来,脚步有点沉——今天从早到晚进山、做捕鼠竹筒、准备晚饭,又帮着收拾院子,确实累得慌。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屋里搭着三张简易的木板床,他的床就在角落里,靠着墙的一张木板床,旁边一个旧木箱。他脱了外套搭在木箱上,躺到床上,能听到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还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没一会儿,困意就涌了上来,江奔宇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309章 冬晨初醒,差点走火 腊月的清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僵了。时间还早,窗纸透不进来一丝光,只有一片深沉的、凝固的灰暗。寒意比任何一个夜晚都更嚣张,它从每一道窗缝、门隙钻进来,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骨髓,将床上的一点残温也贪婪地吸吮殆尽。屋子里的空气沉甸甸的,带着冰冷的潮气,鼻息呼出,立刻化作一缕缕转瞬即逝的白烟,消融在墨黑的沉寂里。远处似乎有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如同叹息的呜咽,更添了几分肃杀。 秦嫣凤其实早已醒来多时。怀了身孕的身子,似乎对寒冷尤为敏感。厚重的棉被裹在身上,却依然抵不住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气。小腹处传来的些微不适感,让她睡不踏实,加上慢慢变大的肚子,总让她心里悬着一份柔软的牵绊,又混杂着初为人母的忐忑。她侧躺着,听着枕边人江奔宇均匀、略带沉重的呼吸声,在冰冷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原本他睡自己角落的床,谁知道他昨晚半夜就摸了过来,这早上隔着一个简易布帘那一边的,那群小孩子早早就起来了跑出去玩了,她不舍得叫醒他,丈夫的辛苦她是看在眼里的。但想起昨天傍晚村里的赤脚医生何叔的老婆欧婶又特意叮嘱过的话——“嫣凤啊,这头仨月,千万当心,重活累活都让奔宇做,你自己也得注意,少动弹,尤其……咳,那种事,能免则免,为娃好……等到过了三个月,胎气稳了,再说……” 她心里又有些焦急。昨夜他回来得本就晚,又和覃龙在灶房里聊了半宿,想必困乏得很。可今日的活计耽误不得,要去收那些埋在野地里的捕鼠竹筒,还要赶去镇上。若是误了时辰……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在黑暗中凝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阿宇,醒醒!”秦嫣凤终于伸出手,试探着,带着无限温柔和关切,轻轻推了推江奔宇健硕的肩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生怕惊扰了这冬晨最后的宁静。 江奔宇的身体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即使在冰冷的冬夜也让她依恋。她推了几次,手掌下那宽厚的肩背肌肉才微微动了动。 “阿宇,该起了,时辰不早了。”她又推了一下,声音稍大了些。 江奔宇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哝,像一头沉睡中被搅扰的猛兽。他费劲儿地掀起眼皮一线,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黑暗。脑子里混沌一片,沉重的困倦像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拖拽着他的意识,粘稠得化不开。 “唔……嗯……”他含糊地应着,眼皮又在打架,“怎么了……那群小家伙……起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干哑,习惯性地问着。所谓“小家伙”,指的是几个总透着几分毛躁的小舅子。这些时间来,无论是上山下套子打些野物回来处理,还是种地收粮、晒草药,几个小舅子几乎是形影不离。 “他们啊?起得可比你都早呢!”秦嫣凤见他醒了,声音里带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随即又被心疼取代,“我起来生灶火时,就听见院门外有动静了,估计这会儿连火都生好了,烤上的红薯怕是都半熟了。” 江奔宇唔了一声,意识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挣扎着回笼。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终于能依稀辨认出身边妻子秀致的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本能的冲动,骤然间压倒了残余的睡意。或许是因为那熟悉的、温暖的、属于她的气息钻进鼻端,也或许是长年累月的思念在寒冬清晨里发酵。 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江奔宇强壮的手臂倏然伸出,在秦嫣凤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前,已将她猛地从床边直接拉入了自己滚烫而坚实的怀抱。薄薄的中衣隔不开彼此的体温,他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曲线。他俯下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急切,准确地捕捉到了那在暗夜里依旧诱人的唇瓣,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带着尚未清醒的占有欲。 “阿宇,冷……”秦嫣凤只来得及吐出半句含糊的抗拒,便被那灼热的吻封堵了回去。他的吻滚烫而霸道,像是要在她的唇上汲取抵抗这冰寒的力量。同时,他那双长时间握持工具、布满粗茧的大手也没闲着,带着野性的探索和熟悉的贪婪,如燎原之火般一路“攻城掠地”。它们急切地爬上她玲珑而丰盈的“山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那山峰因怀孕似乎比往日更添几分圆润。紧接着又迅疾滑过平滑柔软的小腹“平原”,无视了衣物的束缚,感受着那肌肤下微微的颤动,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的生命。 江奔宇只觉得一股原始的热流在体内奔腾不息,每个清晨他引以为傲、勤练不辍的“一柱擎天”功法正在忠实地发挥着它强大的效力,充满了无可抑制的活力,叫嚣着想要在这个寒冷的冬晨,“火力全开”地寻求宣泄与温暖。 就在这情势即将失控、箭在弦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别!阿宇……不、不行……”秦嫣凤终于借着那炙热亲吻的间隙,用力推开他一点距离,喘息着,急急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慌乱和哀求。“村医何叔的欧婶子……昨天把脉还说的呢……前三个月……要少运动……她、她说了好几遍呢……必须当心……等胎稳了才能……适量……” 如同兜头一盆带着冰碴儿的冷水,瞬间从头顶浇下,直灌四肢百骸!那“一柱擎天”的霸道气势,那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在这寥寥数语,尤其是“胎不稳”几个字面前,刹那间土崩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片透骨的冰凉和戛然而止的空虚。 江奔宇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浓重的睡意也好,汹涌的情欲也罢,瞬间被这巨大的责任感撞得粉碎,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他那双刚才还灼热如火、充满侵略性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落下来,轻轻搭在了妻子有些冰凉的手背上。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抚了抚她的小腹,仿佛要安抚里面那个至关重要的小生命,也安抚自己被兜头冷水浇灭的冲动所带来的惊悸和失落。 片刻的死寂后,黑暗中传来他一声悠长、沉郁,又带着浓浓无奈的苦笑。 “唉……我这脑子……”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那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糊涂了!真是……该打!” 他从秦嫣凤的颈窝处抬起头,动作轻柔地帮她理了理被弄乱的鬓发:“凤儿,对不住,迷糊了。欧婶的话得听,比天王老子还大。”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稳重,却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自我解嘲。他撑着炕沿坐起身,冰冷的空气立刻包裹住他裸露的上身,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却也让头脑更加清醒。“起吧起吧,外面那群混小子怕是把烤红薯的香气都飘满院子了,再说龙哥和虎哥,再不起该敲窗笑话我了。” 秦嫣凤黑暗中抿唇笑了笑,心口暖暖的,又有些羞怯,低声道:“不怪你……快穿衣服,我去给你倒热水烫烫手,刚捂热乎你又出来。”她摸索着要下炕。 “你别动!坐着!”江奔宇立即阻止,语气不容置疑,“外头冷,等我穿好了出去弄水。你多躺睡会儿,早饭也别忙了,让何虎他们自己弄去。”他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厚重的棉袄棉裤,冰冷的布料触到皮肤,让他又倒抽了几口冷气,睡意彻底没了踪影。 第310章 好大的晨雾 江奔宇穿好衣服,便推开沉甸甸的房门板时,一股远比屋内更为冰冷、潮湿、凝滞得如同实质般的寒气,猛地迎面扑来,狠狠地呛了江奔宇一口。院子里的景象,与其说是在眼前,不如说是包裹着他。 漫天遍野的浓雾。 那雾,是白的,却又并非纯白。是一种掺杂了大地尘土气息和草木衰败腐烂气息的惨灰,无边无际,稠密如刚出锅冷却下来的浓稠米汤,在冬日清晨死寂而冰冷的空气中缓缓翻涌流淌。它沉甸甸地压在院子上空,压在一排排低矮的农舍屋顶上,压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视线所及,不过院子中央几步开外。那棵熟悉的老树只剩下一个模糊扭曲的暗影轮廓。院门更是彻底隐没在了这片乳灰色的混沌深处,仿佛消失在世界的尽头。屋顶的瓦片、门前的石阶、晾衣的竹竿,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棱角和线条,被雾气涂抹、稀释、吞噬掉了本来的面目。天地间一片静穆,连平日里最聒噪的麻雀也杳无踪影,唯有冰冷浓稠的雾气带着万钧重量,无声地挤压着一切。江奔宇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微小到极致的水珠,带着刺骨的寒意,争先恐后地吸附在自己的眉毛、睫毛、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上。 院子的角落里,果然有一小堆篝火,火焰在浓雾里跳动得有些费劲,透出惨淡的桔红色,勉强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庞和七个小孩子的脸,几缕袅袅上升的青烟。那烟雾一冒出来,便被浓雾包裹、同化、撕碎,挣扎了几下便踪迹全无。 两个壮实的小伙子正对着火堆哈气跺脚——覃龙身板更结实,何虎则略显精瘦。他们每人手里都捧着个烤得焦黄、冒着腾腾热气的大番薯,小心翼翼又动作迅速地剥着皮,顾不得烫嘴,大口大口地啃着。火堆旁还扔着几个刚啃剩的红薯皮。 “老大,你可算出来了!再不来,这烤红薯皮我们都快啃光了!”何虎眼尖,第一个看到从堂屋雾气里走出的身影,立刻含糊不清地喊道,嘴里还塞着薯肉。 “老大,吃早饭不?这刚烤好的,还烫着呢!这群小孩子们早就吃饱了。”覃龙也抬头招呼,顺手拿起火堆旁一个滚烫的红薯朝江奔宇递了递,蒸腾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江奔宇的目光扫过那火堆,扫过那散发着质朴香气的红薯,肚子确实空空如也,但心头压着更急迫的事。他摆了摆手,声音在浓雾中传出去竟像是蒙了层布,显得有些沉闷:“不用了!我没胃口。东西都备好了?” 他把视线投向院墙根下靠着的家伙什儿:三根沉甸甸的木棍,几捆结实的麻绳,还有厚厚一叠油布(土话叫雨披,其实只是浸过桐油的大块粗布),几个看起来可以折叠的麻袋,一堆杂七杂八显然是做诱饵的谷物杂粮,还有几把柴刀。 “老大,放心!木棍、麻绳、诱饵、袋子、油布雨披!全在这儿,一样不落,齐活了!”何虎几口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因着急显得有点噎着,连连咳嗽了几声。覃龙也在一旁跟着点头,放下红薯,站起身开始活动因久坐而有些发僵的腿脚。 “行!”江奔宇干脆利落地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抄起属于自己的木棍、雨披和袋子。那雨披冰得刺手,散发着浓重的桐油混合着泥土霉菌的味道。“那走吧!动作麻利点!早去早回!完了事还得往镇上赶一趟,再晚了怕镇里办事的人都回家了。”他说着,当先一步,趟开浓重的雾气,径直向那完全看不清轮廓的院门走去。沉重的木棍握在手中,倒不像是探路的工具,更像是随时准备对付雾中未知障碍的武器。 覃龙和何虎见状,哪敢怠慢。原本坐着的小板凳被他们“哐当”两声踢到一边,两人迅速穿上各自散发着土腥味的油布雨披,背上鼓鼓囊囊的袋子和家伙什,如同两片笨重而蓄势待发的叶子,紧紧跟着江奔宇那高大模糊的背影,一头扎进了那片无边的乳灰色混沌之中。 院门之外,雾更浓,寒更甚。 这雾仿佛活了过来,有了实体和生命。它不再是静止的笼罩,而是无声地翻滚流动着,时而聚合,凝聚成几乎不可视物的棉花墙;时而又倏然散开些许,能勉强瞥见几米外扭曲变形的树影或者一截灰黄色的田埂,旋即又被更浓的雾气吞没。脚下的路完全被雾气遮蔽,只能凭着熟悉的记忆和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田埂的泥土早已冻得梆硬,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除了坚硬,还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草丛里每一片枯叶的边缘都凝结着细密剔透的霜晶,草茎上则挂满了沉甸甸的露珠,早已不是水滴,而是一粒粒冻得结实的小冰珠,硬得像砂砾。 何虎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开路。他身上的油布雨披在浓雾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暗青色。他用手中结实的枣木棍不停地拨打着两侧高过人膝的枯草丛,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每一次拨动,便有大片被冻成冰珠的露水簌簌掉落,砸在油布上“噼啪”作响,如同下了一场小冰雹,有些大颗的冰珠撞在裤脚上,立刻留下湿冷的印记。虽然油布能挡去大部分“冰露”,但那寒意依旧能透过布料渗入。更糟糕的是油布雨披的边缘无法完全闭合,随着何虎前行的动作不断摇晃,像张不称职的嘴,把更多的冷雾和冰露兜了进来,很快他内侧的袄子肩头就洇开了一片湿冷。刺骨的寒气开始往衣服里钻。 “真他娘的冷!”何虎忍不住咒骂一声,声音在浓雾中变得有些发飘,“这鬼天,这鬼雾!油布也挡不住水汽,里面湿透了,冻得骨头都疼!”他加快了脚步,想要从行动中获取一点热量。 江奔宇和覃龙就跟在何虎身后大约三四步的距离,紧盯着何虎那在雾气中时而清晰、时而彻底模糊的背影。这个距离已经是浓雾中能保持联络的极限。即使如此,何虎开路的声响和偶尔的话语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饶是他们跟在“开路人”身后,也同样无法幸免湿冷的侵袭。 那些飘浮的、沉重的、无孔不入的冰凉水汽,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江奔宇和覃龙裤脚的每一个针眼和布面的缝隙。他们脚上厚重的千层底老棉鞋,底部坚韧的硬壳能挡住冻土的寒气,但鞋帮部分却早已被浓密的雾气和草丛里更重的湿气完全浸透。湿冷的感觉一点点从脚踝向上蔓延,棉裤脚很快就被打湿了半截,冰冷沉重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每一次抬腿迈步,都仿佛挣脱着一双看不见的、湿冷沉重的手的桎梏。手指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早已冻得麻木发硬,几乎失去了知觉,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的木棍来维持一丝暖意。 整个世界都在这片浓稠的、惨淡的、无边无际的灰白中沉沦。天空被彻底封死了,看不见一丝云彩的缝隙,更别说日头的踪影,只有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一片穹窿似的雾气。远处的山峦、村庄,全都被吞没了,不见踪影。极目望去,除了浓雾,就只有偶尔在雾气稀薄间隙里,艰难凸显出几个比别处更浓、更高的模糊影子——那是平日里巍峨壮阔的笔架山、老鹰岩的峰顶!它们此刻也失去了往日威严的雄姿,只露出极其细微的一角山尖,如同在茫茫灰白海洋里挣扎浮沉的几小块黑色礁石,是这片混沌天地间唯一的、孤独的坐标。这景象非但没有开阔之感,反而更显出一种被巨大牢笼困住的压抑。 三人都沉默下来,只有深重的喘息声、脚踩冻土的“咔嚓”声、拨打草丛的“哗啦”声、露珠冰粒砸落油布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艰难地划破这凝滞的寂静,在这片冰冷而死寂的浓雾荒原中,挣扎着前行。每一次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微弱,迅速被无边无际的雾海所吞噬。 第311章 腊月雾晨猎鼠记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接近了他们下竹筒捕鼠器的区域。一片靠近山脚、混杂着旱地、荒草、灌木丛和小片稀疏残林的洼地。这里的雾气似乎因着地形稍薄了一点,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几步之外的景物依然模糊。湿冷的空气里,开始隐约弥漫开一种草木腐败和动物啮齿类特有的微腥混杂的气息。 检查陷阱的工作开始了。这需要沿着昨晚来在野地里踩压出来的、若隐若现的小道,按照记忆中的方位,逐一拨开枯草、灌木或土堆,查看那些深埋土中只露出一个斜口、伪装得毫不起眼的竹筒。何虎的声音再次在浓雾中响起,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和寒意驱策下的急促,成为了单调跋涉中的主要音调: “老大!这边这个中了!嚯,劲儿还不小!”何虎在一个隆起的小土包旁蹲下,小心地刨开湿结的泥土,扒拉出一个手臂粗、两尺来长的毛竹筒子。筒口被巧妙塞紧的杂草堵住,里面传来一阵激烈但徒劳的“吱吱”抓挠和碰撞声,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那是里面灵敏的机关竹针紧紧卡住了猎物前腿的声音。他动作利落地撬开筒口的堵塞物,用木钳探入,将那毛发凌乱、眼中充满惊恐绝望、拼命挣扎却无法脱身、前腿被绑在弓型竹片,反弹变直的弹力竹片紧紧拉紧,机关绳牢牢钉在筒壁上的肥大灰毛田鼠揪了出来,迅速丢进覃龙撑开的厚麻袋里。 “老大!过来看,这个跑了!筒口撬开了一点,草塞子都从里面被顶松了!好厉害的家伙,卡那么紧还能挣掉!”何虎在另一个不起眼的灌木根部摸索了一阵,懊恼地举着一个空筒子。筒口有明显的爪牙啃咬撬动的痕迹。显然是中了陷阱的田鼠在绝望中用最后的力气破坏了筒口的封阻,重伤之下逃走了。 “可惜了!这筒子还弄脏了!”江奔宇接过空筒子,借着朦胧的灰光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机关绳和血迹,皱眉道,“这位置选得有点问题,太靠近灌木根了,它爪子扒着硬根子好借力。记住了,以后得离树根石头缝儿远点!”他把筒子上的血迹在旁边的草皮上蹭了蹭,随手递给覃龙。 “老大!快!看这个!大!肥!太肥了!怕不是得有半斤重以上!”何虎在另一个陷阱点又有了发现,他扒开一片枯死的高大蒿草堆,艰难地从深处拖出一个沉重的竹筒。即使机关绳扣住它的脖子一夜,它依旧还活着,也能听到双腿刮在竹筒上发出沉闷而剧烈的滑动摩擦声,“沙沙”作响。当这只异常肥硕、挣扎起来整个竹筒都在抖动的大家伙被弄出来时,那油光水滑、肚皮滚圆的凶悍模样,连江奔宇眼中都闪过一丝难得的满意。硕鼠的眼中是纯粹的暴戾和凶光,吱吱的嘶叫声比前面的尖锐许多。 “老大,老大!中啦!嘿!是个稀罕物,长白鼠!这可是好野味!”何虎在靠近一片乱石的地方又找到一只猎物。那是一种体型比普通田鼠稍小,但毛色极为罕见的野鼠——脊背是烟灰色,腹部和爪子则是一片刺眼的雪白。它被机关绳套着两个前腿和脖子,困在筒里显得相对安静些,只是眼神惊恐地转动着。这玩意儿在城里某些收山货的铺子或药铺里能卖个好价钱。 他们就这样沿着预设的路线继续搜索着。 何虎负责探查和通报,动作因寒冷而有些僵硬,却异常迅捷。 覃龙紧随其后,负责撑开袋子接收猎物。 沉重的麻袋一开始还略显空荡,随着“噗通”、“噗通”不断落下的猎物,重量逐渐增加,里面挣扎扭动、啃咬碰撞袋壁的声响也越来越清晰密集。江奔宇则走在最后,既是指挥,也是监督。他仔细查看着那些空了的陷阱——有些是真的没触发,竹筒捕鼠器完好;有些是触发了但没捕到猎物,筒里机关弹开但空空如也;还有些像是何虎刚才发现被挣脱了的,筒子机关卡着一撮毛一点碎皮甚至丝丝血迹。他要看陷阱的位置、伪装情况、诱饵残留、机关状态。哪些位置是死穴?哪些位置效率不高?哪些伪装需要加强?哪些机关的触发和力度还需要调整?他都默默记在心里,这都是用经验、时间和无数竹筒捕鼠器积累起来的生存智慧。他的脸隐在雾气中,半旧的帽子周围凝结着更密集的白色细小水珠,那是呼出的热气在帽檐毛发上瞬间冻成的白烟。 终于在抵达一处倾斜山坡下、临近几棵高大但叶子落尽的梧桐树边时,覃龙指着前方一个雾气中尤其高大、下方荆棘和乱草尤其茂密的树影说道:“老大,就前面了,梧桐树根下那个草丛里,最后一个竹筒捕鼠器。”那丛乱草在浓雾里如同一团狰狞的墨绿色鬼影。 三人趟开更加密集的沾满冰珠的荆棘刺丛,鞋底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来到那棵虬枝盘结、树根裸露如巨爪的老树下。覃龙扒开一大丛挂着白霜的巴茅草,露出了半掩在泥土和枯叶下的竹筒捕鼠器。何虎熟练地操作。 “空的!”何虎的声音带着点疲惫的失望。 江奔宇看着覃龙收起最后一个竹筒捕鼠器,又看了看何虎手中袋子里不断起伏蠕动的“动静”,脸上倒没什么失望。他走近覃龙,接过他背上那个装着猎获的麻袋,掂量了一下,又使劲抖了抖。袋子里的活物们因为这突如其来且猛烈的晃动短暂地陷入更激烈的混乱和恐惧,吱吱的尖叫、爪子撕挠袋壁、身体相互冲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袋子里沉闷地传出来。 “嗯……”江奔宇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袋子里不安的生猛力量,声音在寒气中显得格外稳重,“四十三个竹筒捕鼠器,中了十八个……不算差了!这鬼天气,比我想的还好些。”他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略微松动了些。 他转头环顾四周,雾气依旧浓重,除了近处的老树和灌木丛,远处的景物依然藏在厚重的灰色帷幕之后。他沉声快速吩咐道:“行了!这些竹筒捕鼠竹筒别扛着了,沉!在这梧桐树根后面那片倒木垛里找个背风又遮眼的空隙,堆那里藏好!用些枯叶碎石盖严实点!省得闲人捡了去!”那地方他们很熟,几根枯死倾倒的大树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缝隙。 “覃龙,跟我去藏竹筒捕鼠器。何虎,看好袋子,要是发现咬袋子的直接全部敲死。”江奔宇说着,卸下自己和覃龙身上收集来的空竹筒捕鼠竹筒和杂物,快步走向那堆雾气中如同卧兽般的巨大枯树倒木。两人手脚麻利地撬开其中一根巨大朽木下面特意留出的空洞,迅速将三十多根竹筒塞进去,至于烂了的那些竹筒捕鼠器,就带回去维修,又扯过一旁的腐烂枝叶和碎石块将洞口掩盖得不露痕迹。做完这一切,两人的棉袄袖口都沾染上了黑绿色的朽木粉末和湿冷的泥土。江奔宇再次掂了掂手中那个生命仍在激烈抗争和蠕动的麻袋,沉甸甸的感觉传递到手上,驱散了心底些许寒冷带来的沉重:“走吧!回去!手脚利索点!还有些活物得趁着一口气还在热乎劲儿赶紧处理,好拔毛,死透的那些田鼠就去毛不好收拾,那些细毛也不容易处理干净!” 何虎早已冻得原地不断跺脚,提着那袋不断翻腾挣扎的猎物,身体在微微发抖。他闻言立刻如蒙大赦:“对!对!赶紧回去!老大英明!再不回去,我这手得冻成冰棍了!油布里头湿透了,寒气跟小刀子似的往里扎!”他把袋子从手里提了提,勒紧袋口,重新提在手里,准备往回走。那麻袋表面已经能看到猎物留下的微微湿印和摩擦痕迹。 回去的路程,因沉重的猎物袋而变得更为艰难,但那熟悉的路径和归家的渴望驱赶着他们的脚步。何虎依旧提着那个不断挣扎起伏的袋子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还用力抖一抖袋子的,以防活着的田鼠咬袋子。湿冷的油布雨披贴在身上成了折磨,身体的热量在不断消耗。覃龙背着剩下不多的零碎工具走在江奔宇身侧。 “老大,这回烧火,剥毛、开膛去肚……活儿不少呢。”覃龙呼着白气说道。长时间的寒冷和体力消耗让他说话也有些气息不稳。 江奔宇嗯了一声,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灰雾中若隐若现的归家小路。他脑中已经在规划着回去后的流程步骤:“龙哥说得没错,”他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得先烧一堆火,把一些细泥放进火堆里烧热。用热土去烫毛去味,这一步细泥的火候最关键,烫轻了毛拔不干净沾手心烦,烫重了皮就坏了,撑不开还容易破口流油,晒出的鼠干不好看。拔毛得趁细泥热,处理毛以后,利刀划开肚皮要快准狠,掏干净内脏,那玩意腥气重留不得,连着头一起去掉利索。再用硬竹片子或者细树枝撑开肚腹,把四个爪子定在架子上,拉平绷紧。最后,全仗着这好太阳了。”他抬头望了望天,依旧只有惨白的浓雾穹顶,“要是老天爷能连着给几个这样冷飕飕的大晴天,把湿气寒气都抽干,几天下来,这十八只大肥鼠,就能变成硬邦邦响当当的‘老鼠干’!那是实打实的油水,嚼起来带劲,是个很好下酒菜!给凤儿补身子也是极好的,只是……她现在闻不得太腥的味儿。”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忧虑。 覃龙听得连连点头:“是嘞是嘞!撑开的时候用老法子‘大’字型最好,受风面大,干得透!我去拾掇架子!” 走在最前面的何虎再也忍不住了,他几乎是半跑着往前冲,脚步落在结实的土路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哎哟我的祖宗爷!老大,龙哥!你们别光说那油香满口的‘鼠干’了!我这会儿就想赶紧跳进灶膛边烤火!这破茅草油布雨披就是个摆设!外面水淋淋,里面冷冰冰,衣服都湿得能拧出水来了!冷!太他娘的冷了!我感觉自己都成腊肉了!快走!快走啊!”他声音里的哆嗦是真实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求温暖。 他的抱怨如同最后一剂强心针。归家的强烈念头瞬间盖过了一切寒冷疲惫。江奔宇和覃龙相视苦笑了一下,默契地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前方那个抱着沉重希望、在浓郁雾气和刺骨寒风中跌跌撞撞奔向温暖的单薄身影。沉重的麻袋在何虎怀里剧烈地起伏蠕动着,发出绝望的哀鸣,却丝毫不能阻挡他们奔向家门的决心。 第312章 腊月镇墟,茶摊谈话 时值南方深冬,农历腊月廿十。时辰已近上午九点,金色的阳光终于冲破了低垂许久的、灰蓝色的云层,吝啬地泼洒在浸透寒意的大地上。 腊月的霜威不容小觑。空气沉甸甸的,仿佛饱吸了昨夜露水的寒气,吸一口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冰凉与河湾特有的湿泥腥味。 南方的冷,是浸透骨髓的阴湿,与朔风干烈的北方截然不同。路旁草木残存的青绿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正随着阳光的照射,开始缓慢地融化为细小、冰冷的水珠,坠入泥土。 青石板铺就的旧镇街面上,陆陆续续走过些赶早墟的人。穿着厚厚的、打了补丁的棉袄或罩衫,棉帽檐下或缠着旧围巾的脸颊多半冻得通红,鼻尖尤其明显,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团团飘摇的白雾。 偶尔有赶着沾满泥点子的老水牛、拖着吱呀作响的木轮板车的人走过,牛蹄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街两旁低矮老旧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木门板卸下,铺门敞开,露出里面同样冷清却冒着些许烟气的内里。 供销社门口,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汉子缩着脖子,袖着手,佝偻着背在等待开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也被寒冷的空气吸走了大半能量。 码头茶摊那两扇斑驳的竹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一个旧竹帘勉强挡风。冬天茶摊也没人来喝茶,店外的茶桌依旧没有人在外面坐,竹棚内空间不大,泥土地面铺满竹木板,陈设简陋:几张擦得锃亮的低矮方桌,几条厚重的长板凳。 屋子中央,一个砌得粗糙的方形地炉正烧得旺盛。炉膛里,枯树枝和晒干的竹片噼啪作响,鲜红的火舌舔舐着乌黑的炉壁,散发出阵阵带着松脂和草木清香的暖意。炉子上架着一把大肚黑铁壶,壶嘴嘶嘶地喷着浓重的白色蒸汽,翻滚的沸水发出“咕嘟咕嘟”的沉稳声响,像是这寒冷冬日里唯一活跃的心跳。 炉火旁,两个人影正搓着手,凑得很近,汲取着这份难得的暖意。 门口光影一暗,一个挺拔的身影裹挟着一身清冽的寒气走了进来。 “来了!老大!” 一个穿着半旧蓝色棉罩衣、身材精悍的小伙子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股热切和欢喜。他正是张子豪,脸盘周正,眼神灵活,此刻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一边招呼,一边迅速站起身,从炉火旁拎起那个被熏得发黑的大铁壶,小心翼翼地往桌上几个粗陶杯里添热水。热水注入杯中的“哗啦”声,升腾起更浓郁的白汽。他又立刻对着炉火旁稍微年长、表情沉稳的两人欠了欠身:“龙哥!虎哥!早上好啊!” “老大,龙哥,虎哥,早上好!”落后一步的林强军也出声问道。 跟在江奔宇身后的两人,正是覃龙和何虎。覃龙个头高大,骨架宽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棉袄,袖口磨得油亮,脸上线条硬朗,肤色是常年劳作造就的黝黑,眉宇间带着一股山里人特有的沉毅。他闻声只微微颔首,从喉咙里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何虎身形敦实,面膛方正红润,此刻正使劲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试图驱散一路带来的严寒。他抬头看向刚进来的身影,脸上绽开一个朴实宽厚的笑容:“辛苦了,子豪兄弟也早!”。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算是和老大打过招呼,又低声问了好。 江奔宇。他身上罩着一件略旧的深灰色中山装样式的棉大衣,衣领竖着,勉强抵御风寒。身板结实,动作干脆利落,眉眼间有种超越年纪的沉稳和洞明,举手投足自有一股说不清的凝聚力。他那双此刻显得有些清冷的目光扫过炉火旁的两人,原本略显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带上了几分笑意:“子豪,强军,让你们久等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能穿透喧嚣的清晰和力量感。他一边脱下那顶沾了些泥点的蓝色布棉帽,随意拍打了几下挂在门边的钉子上,一边快步向炉火走来。坐下前,他自然而然地拍了拍身边坐着的林强军的肩头,林强军正是刚在张子豪招呼时才从隔壁桌站起身的另一个年轻人,个子不高,眉眼间透着南方人特有的精明。 “实在抱歉,”江奔宇一边在火炉旁最暖和的空位上坐下,将一双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径直伸向炉火上方跳动的暖流,一边解释道,“原本想着起个大早,蹬我那辆自行车能快些。出门时霜气太重,车链子上都凝了冰珠,推着走不如骑。刚擦干净想上路,猛然想起……”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覃龙和何虎,“这不大后儿,廿三小年,可是龙哥、虎哥乔迁大喜的日子么?” “大喜不敢当,就是挪个窝。”覃龙连忙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腼腆。 “对,就挪个窝!”何虎搓着手大声附和,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比原来那破土坯强点儿。” 江奔宇笑了笑,眼中是真诚的祝贺:“这窝挪得好!大喜事。寻思着,这好歹是新家开火,就算不铺排,该添置的门神灶爷、盐糖酱醋,还有几样图吉利的玩意儿,总不能一样没有。这镇上铺子全点货色,还都得凭票。我琢磨我们三人那怕骑车子,你们哥俩要买的东西沉,回来路上怕不好带,再说我那车圈沾了霜也滑得很……干脆,心一横,套了村东头四叔家的老黄牛板车来了。牛车稳当,能装,就是忒慢!这摇摇晃晃一路,紧赶慢赶,还是耽误了工夫,劳兄弟们挨冻多等。” “啧!”张子豪放下大铁壶,佯装不满地撇嘴,又立刻换上笑容,“老大,看您这话说的!龙哥、虎哥搬新房,这是天大的喜事!我等这么一小会儿,算个啥?沾喜气都来不及呢!” 他随即看向覃龙、何虎,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夸张地拱了拱手:“龙哥,虎哥,小弟张子豪,给您二位乔迁大喜,提前道贺!恭贺新居落成,福地生辉,年年有余,岁岁安康!” 惹得覃龙和何虎都咧开嘴笑了。 “恭喜龙哥,虎哥搬新家,住新房!开门大吉,万事如意啊!”林强军也紧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道喜,语气真诚。 “谢谢子豪兄弟!” “多谢强军兄弟!” 覃龙和何虎连声道谢,脸上洋溢着农家汉子纯朴的喜悦。新房对他们而言,远不止是几间砖瓦,更是一份厚重的安全感、一家人挺直腰杆的底气。 炉火烧得旺,五人围坐。张子豪重新拿起铁壶,给每个粗陶茶杯都斟满了滚烫的茶水。茶是山上采的老茶婆子(一种粗老茶叶)晒干炮制的,入口极苦涩,但后味尚可,尤其在冬日里喝了暖身。覃龙、何虎和江奔宇三人,几乎是同时伸出粗粝的双手,凑到茶杯上,感受着那灼热的温度,然后十指相互用力地搓揉着冻得发僵的关节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好一会儿,才各自小心翼翼地端起滚烫的茶杯,捧在手心,让那份热力源源不断地沁入皮肉,煨着骨头,这才满足地、深深地喝下一大口。滚烫微涩的茶水顺着喉咙烫下去,一股暖流瞬间在胸腹间扩散开来,驱散了积存的寒意。冰冷的脚趾似乎也在这份暖意中慢慢苏醒。 “呼——”何虎长长地吁出一口白气,将杯子放回桌上,搓了搓被杯子烫得有些发红的手掌,感慨道,“这腊月天的鬼冷,真不是盖的!你看看,外面那么大个太阳悬着,明晃晃的,可这风啊,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咱们这离河又近,水汽重,这冷气儿就往骨头缝里钻,晒都晒不透。” “可不是嘛。”张子豪抱着自己的杯子取暖,“虎哥,今年天冷得邪乎。对了,你们村今年还组织人进后山那北峰山脉老林子打冬围吗?” 何虎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哪能不去?老规矩了。队长月初就吼了好几遍,说要攒点肉过年,给劳力添劲。前段日子还下了套子,放了夹子。不过……”他喝口茶,咂咂嘴,“白瞎。这大冷天,野物怕是也窝在洞里懒得出门了。进了三四趟,回回都是空着手下山的多,顶多弄回来几只没几两肉的山耗子(松鼠)和躲着过冬的竹鼠。想靠打猎添点油水,我看难喽。” “说到打猎这一块,还得是老大和龙哥!”何虎看向江奔宇和覃龙,眼中充满了由衷的钦佩和好奇,语气也热切起来,“你们是不知道,那些组队进北峰山脉林子什么也没捞着,老大和龙哥可没空手?老大带着我们提前埋伏在冲锋岭顶山谷下,又提前设置套脚绳陷阱,在那里守株待兔等着那些组队的猎人把那些猎物往里赶,那些猎物一受惊,就往平时人少的地方跑,所以老大带领我们搞了十二头大大小小的野猪,你们但是没见那场面,我的老天爷!” 他啧啧连声,像在数着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小的不说,那大的怕不得有六百来斤?这本事,神了!老大,您说您咋啥都会呢?插秧、打谷、做土砖、修农具,这又带着龙哥钻林子猎野猪……样样在行,活脱脱就是咱们这地界的……嗯,‘大全能’!对!全能大佬!”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词,用了这个自己觉得挺时髦的词儿。 “哎呦!快打住!何虎你这嘴巴是不是在家里偷吃了蜂蜜了?今天嘴巴那么甜?”江奔宇抬起一只手作势要阻止何虎的奉承,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笑意,火光照亮他略显锐利的眉眼,多了几分平易,“耳朵都要被你小子磨出茧子了。什么大佬不大佬的,少来这套。山里刨食,林子里寻路,下套子使力气,那是大家一起合作的本事,我就是跟着跑腿壮个胆,搭把手。” 覃龙在一旁闷声道:“老大谦虚。那陷阱的位置、下套的时辰,还有诱饵的味儿,都是你的路子。最后堵那窝点,也是你拿的主意。” 江奔宇摆摆手,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他目光扫过张子豪和林强军冻得通红的耳朵,又看了看窗外萧瑟的街道,沉吟片刻道:“既然山里打猎难有收获,也不能让大家伙儿干耗着。这样,子豪,”他转向张子豪,“你一会儿跟我和龙哥、虎哥一起绕到我们村回村。” 张子豪立刻点头:“成!老大有啥吩咐?” “不是什么大活计。”江奔宇眼神示意了一下覃龙,覃龙会意地点点头。他接着道:“桂省那边大山里流行过一种土法子,用老竹子筒做捕鼠陷阱,做起来简单得很,对付山里、田边那些吃庄稼啃粮仓的老鼠特别管用。” 他比划了一个圆筒的形状,另一只手做出机括按压的动作。 “抓老鼠?”张子豪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这玩意儿……能吃?” “咋不能?”何虎抢着回答,脸上带着一种“识货”的表情,“昨晚下午去装的竹筒捕鼠器,今个儿天没亮,老大就带着我和龙哥去查看竹筒捕鼠器。乖乖,就在我村后山坡子下的番薯地旁那一片山头设置机关,用那竹筒捕鼠器,一个晚上,四十多个竹筒捕鼠器,就抓了整整十八只大肥田鼠和山鼠!” 张子豪和林强军的眼睛都瞪大了。十八只老鼠? 何虎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个头儿都不小!等回去用热土拔了毛、去了头、掏了脏,处理干净喽,一堆白花花的肉,掂量掂量,起码得有十斤靠上!” “老鼠……肉?”林强军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 “老土!”张子豪回过神来,重重拍了一下林强军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种“你懂什么”的精明,“田鼠肉,山鼠肉,山里头的野味!干干净净吃草籽粮食长大的田耗子,又不是城里阴沟里钻的脏老鼠!再说了,”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更靠近炉火一些,眼中闪烁着精明的、自得的光,“这玩意儿是肉啊!兄弟!管他什么肉,有油腥儿有嚼头,总比啃咸菜拌饭强百倍吧?最重要的是,”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了气音,“这玩意儿弄回来,炒了吃了,谁知道你吃的是耗子?旁人知道了,顶多当你家运气好逮到了兔子獐子,也就背后酸两句‘瞧他家吃上肉了’。比起杀年猪、买羊肉那般扎眼,悄悄抓点田鼠肉打打牙祭,谁会真红眼?这才是……闷声儿发财,不得罪人!退一万来说,别家看到你煮吃这老鼠肉,你偷偷地煮点别的肉,别人也以为你在吃老鼠肉,估计连闻都不愿意闻一下。” 江奔宇听着张子豪这番话,没有打断,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在炉火的跃动中显得有些深邃。覃龙和何虎也都默默点头,显然深谙此道。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人人眼睛都盯着他人饭碗的年月,任何一点点肉腥味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嫉恨。“不得罪人”,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最大的生存智慧。 “那就这么定了。”江奔宇一锤定音,“子豪跟我回去,看一眼那竹筒捕鼠器就明白,简单得很,一学就会。等会回去了,我再详细教。你弄明白了,回你村上就叫几个靠得住的弟兄,带上家伙事,往你们村后山方向或者周边的干涸田埂、河滩野地里试试水。这年月,肉要紧,低调更要紧。” “行!老大,这事包我身上!”张子豪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林强军也露出了然的神色。 谈完了捕鼠器的事,地炉里的竹片烧裂开来,发出轻微的爆响。 茶馆里弥漫着松脂燃烧后的微微焦香和浓重的热茶气息。外面的阳光似乎又明亮了一些,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晃动的光斑,但店堂内的空气依然凝重,带着湿重的冬寒,仅靠炉火驱散的只是方寸之地。 江奔宇捧起粗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滚烫苦涩的茶水,目光不再停留在炉火旁,而是缓缓地扫视着店内。视线掠过积满油污和灰尘的柜台,掠过墙角堆放的杂物,掠过那扇旧得发黄、勉强能看清柜台后方货架的木头格栅窗……他的眼神锐利而审慎,仿佛在丈量着每一寸空间,评估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缝隙。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望了望门口,那竹帘被风时而掀起一角,露出外面被冻结住般萧瑟的街景。 确认没有可疑的声响或窥探的目光后,他才将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压低了本就沉稳的嗓音,对着离他最近的张子豪问道: “子豪,”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这镇上的……形势,最近怎么样了?风声有紧的苗头没有?” 这看似寻常的问话,仿佛一粒投入看似平静死水潭中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在围着炉火取暖的几人心头微微荡漾开来。 炉火跳跃,映照着他们瞬间变得更加专注的面容。张子豪也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脸上的轻松表情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喉结微动,似乎即将开始一场严肃的汇报。 第313章 市井暗流与江湖筹谋 寒冬的正午刚过。 北风凛冽,宛如无数根无形的鞭子,在三乡镇纵横交错的街巷、屋脊、河面之上呼啸抽打。它卷起码头上沉积了一夜的鱼腥气、岸边芦苇晒干后的草屑气息,以及镇上人家烟囱里稀薄飘出的柴烟味道,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又无情地将它们扯碎、扬撒。 天色是蜡染布般沉静的靛蓝,阳光竭尽全力透下,却似被寒气滤过,金灿灿地洒下,落到人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在地上拖出伶仃、瘦长的斜影,随着风声微微晃动。正午已过,阳光的轨迹开始向西偏转,寒气愈发显得侵入肌骨。 坐落于北流河,西江,两河汇聚岔口的三乡镇码头,在刺骨北风中显得有些萧瑟。两岸边、枯水期显露的泥泞河床,被风干的裂纹密布。几艘木驳船懒洋洋地倚靠在水泥和石头垒砌的码头上,缆绳绷得紧紧的,随着水波有气无力地摇晃,船身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空洞地应和着风的呼啸。 码头不远处,一溜歪斜搭在河滩上的茅草顶棚——那是渔民们交易鲜货的临时点,此刻大多空着,棚顶的干草被风撕扯着不断翻飞。河水混着灰黄泥沙,表面被风吹皱,翻腾着细碎的、闪烁着刺眼冷光的浪花,永不停歇地向东奔去。 靠近主街的码头街口,两座房子前的院子,那间用竹竿撑起油毡布棚顶的粗陋茶摊,成了这朔风里难得的避风所,却也像随时会被吹散架。看茶摊的福伯,背脊佝偂、皱纹深刻如刀劈斧凿的老头儿,一张脸在炭火多年熏烤下黝黑得如同他摊位角落那把烧得发黑的粗陶茶壶。他裹着一件蓝颜色的新棉袄,袖口却磨损处露出发黄的旧棉絮,此刻正缩在棚子一角,眯着眼,抱着一个用竹篾捆扎的“火笼”暖手,那是一个本地人惯用的取暖工具——一个小篾篮,里面放着烧红的木炭或瓦片,上面覆盖着灰烬保温。 炭炉上架着的粗陶壶,壶嘴正“噗噗”地向外吐着白气,浓郁的姜茶气息顽强地与寒风搏斗着,顽强地弥散开来,成了这萧瑟冬日最温暖的召唤。 江奔宇就坐在这棚子下风最弱的长条木板凳上,双手捧着一碗滚烫的姜茶。他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打着整齐补丁的藏蓝色棉干部服——这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保护色”,里头却套着厚实的、手工棉絮填充的内袄,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紧,抵挡着钻脖子的冷风。他的脸庞线条硬朗,像冬日里暴露的嶙峋山石,眼角虽也带着些许乡村生活刻下的纹路,却丝毫无损他双目中内敛沉凝的光芒。那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却又能在平凡日常里深深隐藏的锐气。他没有丝毫瑟缩的姿态,腰杆挺直地坐着,这姿势让那身普通的干部服穿在他身上,也隐隐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精干之气。他缓缓地啜饮了一口茶,温热的姜汁混杂着粗茶特有的、带着一丝焦糊的涩味滑入喉咙,带来短暂而强烈的暖流。他将粗陶碗搁在身前的条案上——那是一块用木架子支起的厚实门板,经年累月的茶水浸润和擦洗,已经让木质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棕色的光泽。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眼前的景象。空荡的码头上,偶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匆匆经过。那厚实的棉袄(多是自纺的土布)、围脖、雷锋帽,把整个人包裹得像个移动的棉花包,只露出半张因寒风而显得通红、皮肉紧绷的脸。他们步履急促,低着头,肩膀不自觉地微耸,脚步在干硬的冻土上敲击出“噗、噗”的闷响,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驱赶,或是单纯地想尽快逃离这能把人耳朵、鼻子冻掉的严寒,回到家中那一隅避风的角落。那方向,大多是通向镇子外散落的、被风霜剥蚀得低矮的村庄。 不远处,临街的那家杂货铺子——码头唯一的“百货”,门前挂着褪色的写着“日用杂品”的蓝布幌子,在狂风中绝望地乱舞。铺子的老板,一个体型敦实、面膛微红的中年汉子,穿着厚厚的、油渍发亮的蓝布棉袄,此刻正斜倚在门框上避风。他一只脚踩在门坎上,看似在出神地望着街对面老树上残留的几片干枯叶子,眼角的余光却分明胶着在码头这边茶摊的位置。他看几眼,又立刻把头扭开,装作不经意地看看路面,很快目光又溜了回来,充满了那种市井小人物对一切陌生来客、一切风吹草动所具备的好奇、警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茶摊这边坐着的人,是能搅动这冰冻水面下暗流的源头。 石板铺就的主街道上,出现了两个穿着整齐但同样略显臃肿的灰色干部服的男人。他们戴着的制式栽绒棉帽压得低低的,脖子上系着围巾,慢慢踱着步,边走边低声交谈,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审视着街道两旁紧闭的门户、墙上的宣传标语(“农业学大寨”、“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之类的字迹在风霜侵蚀下斑驳褪色)、以及寥寥的几个行人。他们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这就是上面派下来的工作组了。看到他们,那些缩着脖子赶路的村民,脚步会下意识地加快几分,眼神回避得更远一些,甚至连茶摊的福伯也把身子往棚子更深处缩了缩。 江奔宇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他放下碗,厚实粗陶碗底与木板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他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的线条绷紧了一些,靠向坐在他左前方的张子豪。 “子豪,”声音很低沉,像怕惊醒了什么,却穿透了周遭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递到张子豪耳中。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郑重。“现在镇上的形势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啥动静?”他的喉结在粗布的衣领下轻轻滑动了一下,“细细地,跟我说说。” 张子豪,坐在江奔宇对面的长凳上。他个子不算高,身子骨透着一股子年轻力壮的结实。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同样打着些补丁,但针脚细密整齐,显得干净利索,头上是一顶深色的绒线帽,帽檐下是一张年轻但已初现几分世事阅历的脸庞,眉宇间混杂着少年人的意气与市井中打磨出的精悍。他原本也是捧着茶杯啜饮着热茶驱寒,脸上还带着几分闲聊时应景的笑意。听到江奔宇这骤然压低、语气郑重的声音,像听到一声指令的士兵,脸上的笑容如同水痕般瞬间消融,神色立刻绷紧,整个人的精气神为之一变,显现出一种地下工作者特有的警觉。 他也立刻放下碗,没有丝毫迟疑地向前凑近,身子几乎要越过两人中间的条案。木板凳在他身下发出“吱呀”的呻吟。 “老大!”张子豪同样压低了声音,这声音急促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你要是不问起,今儿个我也正盘算着找机会跟你好好说说这事儿呢!” 他深吸了一口夹着寒气的空气,仿佛要提起全副精神:“形势,比上个月更紧了!就这两天的事,上面又空降下来一个新工作组,比之前那批人更冲,更难对付!”他的眼神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棚外灰蒙蒙的天,冒着水气的河面,远处那两个干部模糊的背影,“这回他们是专门冲着‘堵资本主义的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来的,查得特别凶!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就盯着那些私下里做点小买卖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愤懑:“昨天!就是昨天晌午的事!后街的王二婶,您知道的,她家院角圈养着三只老母鸡,攒了几天蛋,也就七八个吧,家里实在缺盐少灯油的,想着到镇口那片稍微背点风的空地上,悄悄卖了换点零钱。她拿块蓝布盖着篮子,只掀开个小角给熟人看,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结果……”张子豪的眼神阴沉下来,“就那么寸,撞上新来的工作组从旁边巷子里拐出来!领头的那个戴眼镜的干部,瘦高个儿,姓什么不清楚,脸上跟结了冰碴子似的,二话不说,上去就把布给揭了!那黄澄澄的鸡蛋,在阴冷的腊月天里,多稀罕啊……” 张子豪的语气变得急促而悲愤:“人家王二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哆嗦着说:‘同志,就自家鸡下的……家里……’话都没说完!那几个工作组后生就跟饿鹰扑食似的,上来就把一篮子鸡蛋全没收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王二婶想抢回来拉扯了几下,人家直接说是‘抗拒改造’‘资本主义尾巴猖獗’,当场就给扭送到公社革委会去了!据说狠狠批斗了整整一个下午,说她忘本,搞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脚!勒令写检查,全家跟着被警告,扣了这个月的口粮布票作处罚!” 他看着江奔宇,眼神里满时代下后怕和一丝兔死狐悲的悲凉:“老大,这事儿一出,整个三乡镇都炸了锅,大家心里都跟揣了块冰疙瘩似的!您想想,王二婶,那在镇上是最老实巴交、与世无争的一个人,就为那七八个鸡蛋啊!眼下,镇上的人,连自家菜园里收的几把葱蒜、塘里捞的小鱼小虾都不敢拿到外头来换东西了,生怕被扣上帽子。就连前面杂货铺那个猴精的老板,他现在每卖出一包盐、一盒火柴、一根针,都得拿出个小本子,让买东西的人登记姓名、住址、买了什么、干什么用!他一边登记,一边那双眼睛还不住地往外瞟,提心吊胆啊!工作组隔三差五就去他那翻腾,美其名曰‘检查经营合法性’,其实就是盯着,看他有没有夹带‘私货’,有没有超出公社许可的经营范围。哪敢再搞以前那种偷偷摸摸、心照不宣的‘以物易物’?风声实在太紧了,简直就像头顶悬了把铡刀!” 江奔宇听着,眉头一点点拧紧,眉心中间形成一道深刻的川字纹,如同冬日干涸土地上的龟裂。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像冰面下急速游过的冷光鱼。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条案木板上一个因干燥而翘起的小木刺。那动作极细微,却蕴含着一股潜藏的力量感,仿佛指下捻着的不是木刺,而是眼前这复杂的局面。 “我清楚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更加冷硬了几分,带着沙砾的质感。“你们带的那帮兄弟,最近这段时间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管好自己的手,更要管好自己的嘴。”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子豪脸上,“记住,甭管工作组态度多横、说话多冲人,遇到事,绕着走!绝对,绝对不能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他们顶着上面的令箭,正是要杀鸡儆猴找茬的时候。这时候撞上去,有理也变没理。”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那滚烫的茶水似乎都无法熨帖他此刻心中冻结的寒意。“忍,眼下只能忍!”他把那个“忍”字咬得格外清晰沉重,“多一事,绝对不如少一事!记住我的话,暂时把脑袋缩回去,明面上一定要把手脚都收干净了,天大的委屈,都给我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现在蹦出来,那就是给枪口当靶子!得不偿失!”他顿了顿,语气略微缓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起伏的沧桑,“等过了这个年关,看场闹腾过了,这股抓‘尾巴’的风头兴许就能压过去些,到时候形势可能才会松动一点,咱们再瞧瞧机会。” 江奔宇话音落下,坐在他另一侧稍远些的覃龙和何虎,也早收起了原先脸上等待买东西归来的轻松神色。何虎,那个体型剽悍、眉眼带些凶气的汉子,穿着一件更厚实的深蓝棉袄,把整个上身绷得鼓鼓囊囊的。他原本双手揣在袖子里取暖,此刻也松开了,双臂垂在身侧,肩背的肌肉微微绷紧,显出随时可以爆发力量的姿态。他那双天生带点戾气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棚外,瓮声瓮气地低声附和道:“老大说得对。这节骨眼上,咱们做啥事都得千倍小心。别说王二婶这事儿了,就是咱们自己想弄点小动作,那也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想想那帮狠人,为了功劳!前两天,就为了几捆柴禾钱的事,老歪哥差点被揪住,吓得躲山坳里两天都没敢露头!咱得把自己当空气,千万别因为哪个犄角旮旯不小心露出的‘小事’,把辛辛苦苦运作了一年多的……‘搬新房’的大事给耽误了!那可就真他娘的亏到姥姥家了!” 他说“搬新房”三个字时,声音放得极其含糊,像嘴里含了块热豆腐,但江奔宇和张子豪都明白这暗语指代的是那条跨越村、镇、县乃至通往羊城的隐秘物资流动网络——他们这群人安身立命的根基和最大的指望。现在,这根基在寒风工作组的高压下,正变得岌岌可危。 张子豪迎着江奔宇和何虎的目光,用力地点着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放心吧老大,你们的话我记心上了!昨天出事之后,我立刻就挨个跟下面的兄弟打了招呼,严厉强调过好几遍!在镇上这些天,都给我夹紧了尾巴做人!走路看地,看人也得把眼里的活泛劲儿收一收,绝不能惹是生非!咱们现在在镇上,那真是‘安安分分’,比谁家的小媳妇都本分!”他语气一转,带上一点汇报成绩的自信,“幸好,咱们也一直听老大的指示,按照原定的计划——‘花开墙外香’!没有一股脑儿在我们这个顽固思想的镇上刨食。” 他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江奔宇他们这几个人才能勉强听清:“现在咱们的重心,都悄悄往中县那边挪了!那边有贵路!老大您还记得原先咱们三乡镇的革委会主任吴威吧?上月升调到中县革委会供销股去了!他,从三乡镇开始跟他都有来往,现在可是咱们在县里最大的路子和护身符!虽然人家现在不可能明着帮咱们什么,但关键时刻递个话、透点风、行个方便,那是不在话下的!有他这层关系在县里罩着,咱们的路子就稳得多!” 张子豪语速加快,显然这才是他最想汇报的核心部分:“至于羊城那头的大买卖,有钱哥(钱沐风)稳稳当当在那边支应着,渠道一直没断!咱们就按之前定下的路子走:下面各村子、各公社、各小镇,那些山里头采的冬笋、野菜、野菇子,塘里下捞起的鱼虾泥鳅,晒的鱼干,还有这寒冬腊月山上套的野兔、偶尔运气好打到的山鸡,野货什么的——现在这些食物在城里可是金贵稀罕玩意儿!咱们就组织可靠的人手,要么走旱路(用小推车、独轮车、或伪装成拉柴草的驴车),经老松坎那边的旱码头往中县送;走水路的(利用关系,搭运粮船或渔船),绕过几个大关卡,往中县去!再在中县那边集中清点,钱哥那边要啥,县里能吃下多少,两边都有人负责调度交割,由中县经吴主任默许的关系网,一部分走正式的供销渠道掩护(小部分、合法的),大部分走暗的、更隐秘的渠道,最终运往羊城钱哥那里!再从羊城和县里那边,把咱们这儿稀罕的东西倒腾回来——像是那边淘汰下来的劳保胶鞋、便宜的尼龙袜、次等的但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头、一些乡下压根见不到的小五金件(螺丝、钉子、小刀)、墨水瓶、甚至偶尔还能搞到几本紧俏的‘内部书刊’或者城里的香烟、饼干……这些东西,再分到各联络点,转到下面各村各镇各公社和各村。” 他脸上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像是黑暗中摸索出的一点星光:“您瞧,老大,咱们现在这路子越趟越宽!真就是您教我们的:‘家里不开花,院外香满天’!咱这‘香’,都在外头飘着呢!现在只要外面这两条线不断,风头再紧,咱们的‘新房’根基就塌不了!兄弟们心里就有定盘星!” 他把这个策略形容得既生动又带着点江湖智慧的自豪。 江奔宇专注地听着张子豪的详细汇报,脸上的凝重稍稍和缓了一些,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警惕和审视的光并未褪去。他沉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路子要走,但‘根基’更要稳。眼下是寒冬腊月年关将至,更是风头浪尖的时候。记住我的话:招人做事,头一条,只看人品!看这人心里有没有杆秤,是不是靠得住!在咱们这行,能打能杀的莽夫多的是,可守得住嘴、稳得住心、天塌下来不慌,敢在冷水里把‘道义’这两个字捂热了的人,才真金贵!能力反而是其次,笨一点、手慢一点,只要人可靠,教教就会了,无非就是多花点功夫。但是……”他语气陡然加重,透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沉痛,“人品要是歪了、邪了、或者骨头软了,哪怕他再精明强干,那也是个炸药包!随时能把咱们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那画册交易平台的事,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多少兄弟的血泪教训还不够深吗?要不是有人经不住诱惑把持不住心,贪小利坏大事,捅出去了,咱们那个当初多红火的摊子,能一下就被工作组把明面上的摊子,连锅端、抄得干干净净?要不是我们留了一后手,估计清理得连条后路都差点没给咱们留下!” 他这番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进了在座每个人的心里。覃龙和何虎脸色更加肃穆,深有同感地点着头。张子豪更是神色凛然,郑重地说:“老大,您的教诲,我们兄弟这群都铭记在心!不敢有半点马虎!” 坐在何虎旁边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林强军,一个长相敦厚、眼睛却炯炯有神、似乎总在默默观察,此刻用力地清了清嗓子,接口道:“老大,您这话说到根子上了!人比钱重要,稳比快重要!而且……”他那温和的眼神里闪动着一丝智谋者的精光,“眼下外面那些学着咱们以前做法的,搞什么画册交易平台、换票啦(粮票布票)、黑市小摊啦,零零星星冒出来好几家模仿的。正碰到风头紧了,我们收得早收得稳,他们刚出来张罗,还没什么根基和经验,纯粹就是按咱们以前的皮毛照猫画猫都算不上,学了个形似而已。手段粗糙得很,风险又高得很!看着热闹,实则虚胖。真要等咱们喘过气来,缓过这阵风,再重整旗鼓出手?哼……”林强军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老大要放个话,说‘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都不用您亲自下场,就凭咱们现在稳扎稳打的积累和人脉渠道,分分钟就能把这些只顾着吃浮食、不懂藏匿根底的冒牌货扫进历史垃圾堆里!让他们连哭都找不着门!” 林强军平时话不多,但往往能切中关键,这番话既表明了对江奔宇的推崇,也点出了对手的弱点和己方厚积薄发的优势。 张子豪立刻赞同,带着一点“掌控者”般的了然笑容补充道:“老大,强军说得对极了!您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现在外面那些学咱们做画册交易平台的、搞黑市交易的七八个摊子,里面至少有两三家,他们手里紧俏‘干货’的来源,一部分靠零星搜刮,另一部分……嘿嘿,其实就是从咱们在县里、甚至钱哥在羊城那边‘放’出去的水(分出来的散货)!是咱们在背后给他们偷偷续着火!只不过做得更隐蔽,通过好几层人倒手,断了他们能摸到咱们的线索而已!咱们是根!他们是叶!您说,要是咱们这树根突然挪个窝,或者……呵呵,一时‘闹个水灾(停止供货)’,他们那几片叶子,风一吹,雨一打,可不就得稀里哗啦落满地?” 他说得眉飞色舞,但语气中并未有多少要动手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掌控者的姿态和一个备用方案。 江奔宇却果断地一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表情严肃得如同磐石:“停!别说了!子豪!” 那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让张子豪脸上那点刚冒头的小得意瞬间凝固,立刻变得恭谨严肃起来。 “少赚点会饿死吗?生意!生意就是在规矩下赚取合理的利益。”江奔宇的目光锐利如针,扫过张子豪和林强军的脸,“但是赚钱比起安安全全、稳稳当当,少几毛钱算个屁!重要的是——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条案的木质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宛如金石掷地。“你刚才说的那几家冒头的家伙,他们场子做得越大,吸引的火力就越多!工作组、打办(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那些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们呢!让他们在外面使劲扑腾,闹得鸡飞狗跳更好!他们把明面上的火力都吸走了,无形中就给我们、给所有暗中做事的人腾出了一个安全距离!明白吗?有了他们在明面上顶着雷,我们才能真正在暗地里生根、发芽、往下钻!才能有喘息的余地!这道理,还不懂?!”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现在这种局面,就让他们在前面顶着!咱们,要心甘情愿当影子!当背景!当透明人!这才是真正的‘上策’!记住四个字:低调!再低调!” 他强调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把这两个字刻进听者的骨头里,“那些浮在表面的虚名,那些看起来热闹的风头,都是索命钩!村子里的基础点,要像钉在土里的钉子,沉下去!镇上、公社的联络点、固定摊位,要像路边的石头,毫不起眼却实实在在!各县的负责人,要像水里的鱼,滑不留手却又无处不在!羊城那边也一样!钱沐风站得稳,我们就站得稳!眼光放远点!我们的根在这三乡镇不假,但心要大,志向要远!别像那井里的蛤蟆,光瞅着巴掌大的天!以后……”江奔宇的目光望向棚外被风搅动、翻滚着浑浊浪花的西江,眼神仿佛穿透了凛冽的寒风和翻滚的浊浪,落到了更远的地方,“风浪总有平息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熬过去,稳住根,等风平了,浪静了,再扬帆起航!走到更大的世界里去闯荡!这第一步,就是得把自己藏好、缩好!这道理,都给我刻进骨子里!” 他的话语里,既有对现实局势的清醒判断,又蕴含着一种蛰伏待时、心向远方的勃勃雄心。 张子豪听着这番话,眼神先是有些困惑,随即迅速被一种豁然开朗、心悦诚服的光芒所照亮。他脸上那点残余的不忿和小算盘瞬间消弭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佩和重新定位的觉悟。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激动,发自肺腑地说:“老大!服了!我是真服了!您这一席话,真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清醒了!以前……以前我没遇上您的时候,只想着在三乡镇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混出个人样来,让人不敢小瞧咱,就觉得挺了不起的了!可自打跟了您……”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气的冷风,目光也顺着江奔宇的视线望向远方翻滚的江水,语气里满是惊叹与向往,“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井底之蛙!三乡镇太小了!太小太小了!外面还有中县,中县外面还有羊城!羊城外面呢?听说还有更大的天地!咱们这小小的枫河,流进西江,西江奔流入海……外面的世界,真的是太大太大了!” 这番话透着一种质朴而真实的向往与对领袖的崇拜。原本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覃龙和何虎,此刻脸上也掠过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种更深的坚定和对“走出去”的模糊期待。而林强军,则默默地看着江奔宇,那双聪慧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对江奔宇的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有无声却最坚定的认同——老大指明的方向,就是他认同的方向。 “对!按着老大的意思,那些场子出事的话,我们也要暗中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好好地做好一个吸引火力点。”林强军说道。 江奔宇,覃龙,何虎,张子豪闻言,纷纷对着林强军竖起大拇指,表示这个计谋可行!实用!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镇上其他几处联络点的近况,以及几个关键人物在高压下的反应。茶碗里的姜茶续了几次,炭盆里的炭也添了一次,那微弱的热气在无孔不入的北风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却固执地维系着这一方小小的、飘荡着秘密话语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比凛冽寒风更加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噗噗”地踩在码头的土地上。只见鬼子六——那个身形矫健、眼神灵活的年轻人,提着一个蓝布包裹,和一个叫阿杰的敦实手下快步朝茶摊这边跑来。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聚成一团。鬼子六脸被冻得通红,额头却微微见汗,显然跑得很急。阿杰更是脸膛发紫,像个刚熟透的茄子,双手使劲提着用草绳捆绑结实的一大条腊鱼,暗红油润的肥瘦相间的腊肉在寒风中散发着醇厚的、极能勾起人食欲的咸香味,晶莹剔透的脂肪层在干冷的空气中似乎微微透亮,一些凝固的油脂从切面渗出,滴落在冻土上,形成一点点小小的、凝固的油斑。 “老大!龙哥!虎哥!豪哥!强哥!”鬼子六人还没到跟前,带着点气喘却条理清晰的声音先传了过来。他把提着的蓝布包裹小心地放到牛车(停在茶摊稍后避风处)的车板上,解开来,一样样清点:“红布买了三尺,整幅的!贴新房门框窗户绰绰有余了!按您说的,买的是供销社刚到的正红棉布,最喜庆的那种!新瓷碗十个,筷子十双,都是白瓷带青花的,崭新的放在包袱里还咣当响呢!您听!香和蜡烛买的也是镇上王家香烛铺最好的——‘长明烛’,盘香粗!燃得久,气味正!您交代祭告天地灶神要用最好的,我一点不敢马虎!腊鱼嘛……”他咧嘴一笑,指着阿杰手中那沉甸甸的一大块,“特意让腊鱼铺刘胖子特意留的,上好的青鱼!绝对入味,在坑里烟熏透了,咸淡也正好!您看这成色……嘿嘿,足足十几斤多呢!拜香过后,拿来炒酸菜还是蒸腊鱼,那都油润香口,美得很!” 覃龙和何虎站起来走过去看货。覃龙仔细摸了摸那红布的厚实程度,又捡起一个白瓷碗对着棚子外漏进来的光看了看釉色,点点头。何虎则直接上手掂了掂那条腊鱼的重量,又凑近闻了闻那浓郁的腌腊烟熏香味,露出满意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鬼子六的肩膀(鬼子六被他拍得趔趄了一下):“好!办事稳当!东西都是上好的!辛苦你俩跑这一趟了,六子,阿杰!” 江奔宇这时也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下摆可能沾的尘土。他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高悬天空,位置却已明显西斜,大约正是下午一点多钟的样子。那凛冽的北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更加强劲,呼呼地刮过茶摊的棚顶,仿佛要把最后一点暖意都吸走。 “好了,”江奔宇朗声说道,声音洪亮了些,如同敲响铜钟,“天时不早,东西也都置办齐了。咱们得打道回府!”他转而对张子豪说:“子豪,强军,你也跟着一起坐牛车回向阳村。正好下午没什么事,上午说要教你们制作那捕鼠器的,今儿个趁空教你!那玩意儿看着简单,里面关窍讲究着呢,劲儿用小了夹不住,使猛了又容易把竹筒弹蹦烂了,得恰到好处才行。学会了,冬天弄点田鼠野味,给家里添点小利,不扎眼。” 张子豪立刻应声:“好嘞,老大!就等着您教这一手呢!这可是安身掩盖过冬大口吃肉不被别人怀疑的本事!”说完,他快速走到茶摊福伯那边,提高声音爽朗地说:“福伯!辛苦茶水了!我们先走了,给你一些钱,你看看要买些什么东西!”将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压在条案上一个粗陶茶杯底下。那福伯从抱着火笼打盹的状态中惊醒,抬起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看了张子豪一眼,又扫过牛车旁的江奔宇一行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喉咙里含混地发出“唔…唔…”的声音,算是应下了,并未起身送客,只是把抱着火笼的手更紧了紧。 这时,鬼子六把东西在牛车上安置稳当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突然几步小跑到张子豪身侧,贴着他的耳朵,用极低极快的语速急促地说了两三句话,同时把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火柴盒大小的东西,迅速塞进了张子豪那件黑棉袄的内侧口袋里。动作快如电光火石,神情看似随意,却带着地下工作的绝对谨慎。 张子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立刻恢复如常,甚至脸上还配合着露出一个“知道了”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鬼子六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大声喊了句:“六子我先跑几步活动活动腿脚!”便撒开腿,顺着大路朝着向镇里的方向小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 第314章 归程 南方的腊月,天总是短得有些猝不及防。刚过申时(下午三点),日头就已经开始往西边的山坳里沉,把原本就不算炽烈的阳光拉得又长又淡,像一层薄纱敷在枯黄的田埂上。 风是裹着湿意的冷,不像北方的风那样刮得人脸上生疼,却能钻透棉袄的针脚,往骨头缝里渗——这是南方冬天最磨人的地方,明明看着是晴天,蓝天上连朵云都没有,可走在风里,还是得把脖子往棉袄领子里缩了又缩。 何虎牵着老黄牛的缰绳走在最前面,牛绳在他掌心绕了两圈,粗糙的麻绳磨着他虎口上的老茧,倒也生出几分实在的暖意。 老黄牛是头三岁的牯牛,毛色是深褐色的,肚腹有些圆滚,想来是平日里被喂得精心。它这会儿走得慢,蹄子踩在干结的路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偶尔还会低下头,在路边啃一口枯黄的狗尾草,嚼得慢悠悠的。 何虎见状,就会轻轻拽一下缰绳,压低声音喊一句:“驾——慢些走,别把车上的东西晃掉了。” 牛是借生产队的,木轮车 车架是何虎以前自己打的,用的是后山的硬杂木,虽然看着粗笨,却结实得很。 车轮子裹着自行车的车轮橡胶,不过时间久了,钉上去的车轮橡胶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这会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轮子被压得微微变形,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像是老黄牛的喘息,又像是车架在跟负重较劲。 这声音在空旷的路上格外清晰,和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呜呜”声掺在一起,倒成了这腊月午后最特别的调子。 车上的东西得仔细瞧才能辨出模样。最底下垫着两层晒干的稻草,稻草上放着两张新打的木床,床板是杉木的,还带着淡淡的木头香,边角被用砂纸磨得光滑,没了毛刺;木床旁边是两个大木箱,朱红色的漆刚刷了没几天,阳光下能看出漆面的光泽,箱子上用墨笔写着“喜”“囍”两个字,是家具的老师傅手工写的,笔锋刚劲,一看就是练过的;再往上堆着的是被褥,有新弹的棉花被,也有打了补丁的自己拿去翻新的旧棉被,但都洗得干干净净,被角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些锅碗瓢盆,粗瓷碗用布包着,铁锅反扣在木箱上,锅沿还能看到新磨的痕迹;最顶上放着一捆新做的竹椅,竹条是楠竹,破开的竹篾节少又长,编得细密,椅背上还留着竹青的颜色。 “虎哥,你慢点儿拽牛,这轮子都快被压散架了!”后面传来张子豪的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活络。走几步就搓搓手,哈一口白气,又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何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点笑:“急什么?这路不平,走快了颠坏了床板,你替我重新打?” “那可不敢,”张子豪挠挠头,往牛车旁边凑了凑,伸手扶了扶顶上的竹椅,“我就是觉得这风越来越大了,早点到地方,还能烤烤火。” 跟在张子豪旁边的是林强军,他比张子豪大,性子沉稳,走路的时候总是慢半拍,眼睛却时不时扫过路边的田埂和远处的村落。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棉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连帽子都戴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下巴上留着点胡茬,看着比实际年纪成熟些。这会儿他听见张子豪的话,没接茬,反而看向远处的三乡镇方向,眉头轻轻皱了皱——那里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却也藏着说不清的暗流。 再往后是覃龙。他背上背着个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锯子、凿子和卷尺,是刚才在镇上买东西时特意带上的——江奔宇说这是给张子豪他们的,不然他们回去怎么有工具做?所以覃龙背着这些锋利的工具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偶尔会伸手帮张子豪扶一下车上的东西,话不多,但做事很周到。 走在最后面的是江奔宇,二十左右的年纪,留着短发,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丝毫不显邋遢。他走得慢,目光落在前面几人的背影上,又时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左边是成片的稻田,稻茬已经被割得很短,露出褐色的泥土;右边是一条小河,河水上搁浅这棵树木,树枝破开流水,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沿途的村落里,能看到土坯房的屋檐,有些屋檐上已经挂起了腊鱼腊肉,那是南方腊月里最显眼的年味。 “老大,”张子豪忽然放慢脚步,凑到江奔宇身边,声音压低了些,还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田埂,确认没人后才继续说,“刚才在镇上的时候,鬼子六偷偷跟我说,三乡镇上最近冒出来一些小帮派,有七八个人的样子,手里还拿着棍子和菜刀,专门盯着从黑市里出来的人抢。” 江奔宇停下脚步,把随手拔起的狗尾巴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又沉了些,阳光已经开始泛黄,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没说话,等着张子豪继续说。 “鬼子六说,咱们最近给黑市送的货,已经被他们抢了两回了。第一次是上礼拜,送的是二十斤土豆,被他们拦在镇东的老树下,不仅土豆被抢了,跟车的小王还被揍了两拳;第二次是前天,送的是十斤红糖,在镇西的桥洞下被抢了,还好跟车的老李跑得快,没受伤,但红糖全没了。”张子豪他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却又因心急而显得格外刺耳,“咱们的几道买卖货路上也有点吃紧——‘时不时被抢一些’,这话是他亲口说的。他想问……要不,我们暗中使点劲,治治?” 覃龙眉头立刻拧紧成了疙瘩:“抢我们的人?!狗胆包天了!”他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在棉袄表面蹭了蹭,又握紧成拳。 “呵,”江奔宇轻轻哼出一声,清冷得如同寒风中凝结的霜花。他抬头望向远处山脊朦胧的轮廓线,语气平缓地品评:“这路数倒也不是全然没脑子。选在黑市地盘之外动手,那些躲在背后的牛鬼蛇神也怪不到黑市本身;真点子硬碰硬的扎手货,他们打不过转身就能跑,滑溜得像泥鳅。有点意思。”那点“意思”在他舌尖滚过一圈,带着洞悉世情的冷峭疏离。 牛车轮子仍在不倦地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哀叫,辗压着路边硬邦邦的枯草和泥土间凝结的硬块。空气里的寒霜仿佛也压在各人心头,重了一分。 江奔宇刚说完,旁边的覃龙就凑了过来,他的声音比张子豪沉些:“老大,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避开黑市的保护范围?” “嗯,”江奔宇点头,目光看向三乡镇的方向,“黑市背后的势力,肯定不是能惹的,那群人肯定也知道——要是在黑市门口抢,不等咱们出手,黑市的人就先收拾他们了。他们选在黑市范围之外动手,既不得罪黑市,又能捡着软柿子捏——从黑市里出来的人,要么是小商贩,要么是散户,手里有货但没什么势力,怕报复也不敢报警,可不就是软柿子?” “那咱们怎么办?”覃龙往前站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背上的工具包——里面除了工具,还有着一把锤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货被抢吧?咱们这阵子给黑市送货,本来利润就薄,再被抢几次,连本钱都回不来了。” 江奔宇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林强军:“强军,你怎么看?” 林强军这才收回看向田埂的目光,他先是顿了顿,又低头想了想,手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然后才抬起头,看着江奔宇说:“老大,我想了两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哦?说说看。”覃龙一下子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连何虎都停下了脚步,牵着老黄牛回头看过来——老黄牛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抬头走,变成低着头走路,随后甩了甩尾巴,“哞”了一声。 林强军看了看众人,又把声音压低了些:“第一个办法,是咱们自己动手。咱们挑几个人,伪装成从黑市里出来的商贩,带着点货在他们常出没的地方等,等他们来抢的时候,咱们就动手,把他们揍一顿,再把抢咱们的货拿回来,顺便警告他们,让他们不敢再动咱们的东西。” “这办法倒是直接,”何虎眼睛一亮,“跟鬼子六打个招呼,收拾那七八个人肯定没问题!” 林强军却摇了摇头,继续说:“但这办法有风险。一是咱们不知道那群人的底细,万一他们背后还有人,咱们动手之后,他们再来报复,反而麻烦;二是咱们动手的时候,要是被路人看见了,传出去对咱们也不好——咱们现在跟黑市的摊商合作,讲究的是低调,不能太张扬。” 何虎听完,刚才的兴奋劲儿消了大半,挠了挠头:“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是让官方动手。”林强军说道,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村落,“老大,你还记得吗?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现在各生产队、各公社都开始结算工分了。按照往年的规矩,工分结算完之后,各家各户都会分到钱和粮——有的人家分得多,会带着钱和粮去走亲戚,帮衬一下家里困难的亲戚;有的人家之前借了邻居的钱或粮,也会趁着这会儿还上。”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众人,见大家都在认真听,才继续说:“那些小帮派抢的是从黑市里出来的人,可要是他们抢的是普通村民呢?村民们刚分到钱和粮,要是被抢了,肯定会心疼,也肯定会报警——毕竟是自己的血汗钱,不像黑市的人那样怕惹麻烦。” “你的意思是……”江奔宇的眼睛亮了亮,似乎明白了林强军的想法。 “对,”林强军点头,“咱们可以暗中做两件事。第一件,是找那些之前被抢过的黑市商贩,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去报警——当然,他们可能怕报复不敢去,那咱们就做第二件事:安排几个人,伪装成普通村民,带着点钱和粮,在那群小帮派常出没的地方走,让他们抢。等他们抢了之后,咱们安排的人就去派出所报警,说自己的钱和粮被抢了。” 他说到这里,又补充道:“咱们还可以暗中收集证据——比如跟踪他们,看看他们把抢来的东西藏在哪里,再把证据偷偷交给派出所的人。现在是腊月,年关将至,派出所本来就抓治安抓得紧,要是接到好几起抢劫案,肯定会重视。到时候,这群人就算不被判刑,也得被关进去拘留几天,等他们出来,估计也不敢再在三乡镇附近晃悠了。” “这办法好!虽然我们不介意拍死一只蚊子,但是拍死以后粘在手上,也能让人恶心。”覃龙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些,“既不用咱们自己动手,也不用担心报复,还能借派出所的手收拾他们,一举两得!” 张子豪也跟着点头:“是啊老大,强军这办法比咱们自己动手稳妥多了!咱们安排谁去当‘诱饵’呢?我觉得要安排一些生面孔,看着就像个普通村民,很少进城赶路的那种,他们肯定不会怀疑。” 江奔宇没立刻说话,他走到牛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上的木箱,漆面还带着点温度——是被阳光晒的。他沉默了片刻,才转头看向林强军和张子豪:“强军这办法确实稳妥,就按这个办。子豪,你跟强军一起商量具体的细节——安排谁去当‘诱饵’,带多少线和粮,在哪个地方等,怎么收集证据,这些都要想清楚,不能出岔子。” “放心吧老大!”张子豪立刻应道,拍了拍胸脯,“我跟强军肯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江奔宇却又加了一句,语气严肃了些:“还有一件事——咱们安排去当‘诱饵’的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真的受伤。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的人被他们抓了,或者被派出所的人误抓了,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开始救人,咱们要全力把人捞出来,不能让自己人受委屈。” “知道了老大!”林强军和张子豪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都明白江奔宇的意思——在外打拼,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人,不能让兄弟吃亏。 何虎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牵着老黄牛,牛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白气。他看着江奔宇说:“老大,咱们别在这儿站太久了,风越来越大了,再不走,黄昏之前就到不了家了。车上的东西里有面粉和大米,,倒没什么,但那些新打的木床,要是被风吹得太干,容易裂。” 江奔宇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快落到山坳边上了,阳光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冷了。他点了点头:“行,那咱们继续走。子豪,强军,你们俩路上再商量细节,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嘞!” 几人又继续往前走,牛车的“吱嘎吱嘎”声再次响起,和风吹过树枝的声音、牛的呼吸声、几人的脚步声掺在一起,在空旷的田埂上回荡。张子豪和林强军走在后面,低声商量着计划——张子豪说可以让他表哥去当“诱饵”,他表哥是附近生产队的,平时就在镇上摆摊卖菜,看着老实,不容易引起怀疑;林强军则说可以在镇东的老树下设点,那里是那群小帮派常出没的地方,而且旁边有个草垛,方便藏人方便探查他们的样子。 覃龙走在中间,偶尔会回头跟何虎聊几句——何虎说他新家的窗户纸还没糊好,等回去有空了,想请覃龙帮忙一起糊;覃龙说没问题,还说他家有多余的稻草,可以给何虎送点过去,铺在床底下,冬天睡觉暖和。 江奔宇依旧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咬动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只是偶尔会放在鼻子前闻闻。他的目光落在前面几人的背影上,又时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越来越浓,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柴火香;小河上的枯枝不断破开流下来的水,反射着最后的阳光,像是碎银子;路边的枯草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了大概一刻钟,牛车沉重地绕过一片稀疏疏的松树林,视野陡然开阔了许多。枯水期的野塘彻底见了底,龟裂的黑色淤泥如同大地皴裂开来的丑陋疮疤。几株枯瘦的芦苇在凛冽朔风中颤栗不止,发出呜咽般的摩擦声。前面出现了一片村落,村落周围种着一圈老树,树干粗壮,树枝绿茂盛的,却依旧显得很有生机。何虎指着村落说:“前面就是我们所在的村子了,再走个十分钟,就能到老大的牛棚房家门口。” 众人都加快了脚步,老黄牛似乎也知道快到地方了,走得比之前快了些,蹄子踩在路上的声音也更响了。 张子豪兴奋地说:“终于要到了,我这脚都快冻僵了,到了老大家,我得先烤烤火,再喝碗热茶。” 林强军笑着说:“你小子就是不耐冻,才走了这么点路就喊累。等会儿到了覃龙家,让许琪大嫂给你泡碗热茶,再吃点她做的红薯干,保管你暖和。” 许琪是覃龙的老婆,,平时就在家里做些针线活,偶尔也帮覃龙照看一下家里的。几人之前来这里,许琪总是会泡上一壶热茶,再端上些自己做的零食,比如红薯干、炒花生,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 又走了十分钟,几人终于到了牛棚房的门口。牛棚房是一座土坯房,屋顶盖着瓦片,房檐下挂着几串腊鱼腊肉,还有几串干辣椒和玉米,看着很有年味。 门口有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龙眼树,树干上绑着一根绳子,上面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已经吹得有些干了。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堆柴火,旁边放着一个石磨,石磨上还沾着点面粉——想来是早上磨过面粉。 “终于到了!”张子豪第一个冲进院子,搓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这院子里比外面暖和点,有太阳照着。” 覃龙把背上的工具包放在石磨上,然后朝着屋里喊:“小琪,在家吗?” 屋里很快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呢龙哥!我这就出来!” 话音刚落,屋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上绑着红色的头绳,脸上带着点面粉——她刚才正在屋里做面包。这就是许琪,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小酒窝。 许琪看到院子里的几人,立刻笑了起来:“龙哥,江大哥,虎哥,子豪,强军,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我们是去新家的东西,顺便过来看看我们这牛棚房看看的。”覃龙说道,指了指何虎,“何虎的新家那边,刚才路过的时候已经把东西搬过去了,现在过来歇歇脚。” 许琪连忙点头:“那快进屋烤火,我这就去给你们泡热茶。”她说着,就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龙哥,我刚才在做面包,等会儿蒸好了,你们尝尝?” “好啊!”张子豪立刻应道,“我最喜欢吃你做的红糖馒头了,又软又甜。” 许琪笑了笑,进了屋。 院子里紧接着就响起一片沉浊的声响——重物落在硬地上闷响,绳索拖拉地面的沙沙声,还有何虎粗重沉稳的指挥:“卸这边!嘿呦——起!慢点慢点,龙哥,你那锅磕着坛子了!”声音混在寒冽的空气里,惊起几只在墙头草窝里歇脚的麻雀,扑啦啦飞向远方灰蓝的天幕。 覃龙转头看向江奔宇:“老大,你要不要先去屋里烤烤火?我去看看院子那角落,顺便把竹筒捕鼠器的材料准备好,等会儿教子豪和强军做。” 何虎这时也牵着老黄牛进了院子,把牛绳拴在老樟树上,然后拍了拍牛的背:“你在这儿歇会儿,等会儿给你喂点干草。再把你还回去生产队里,实在不行明天还也行。”老黄牛“哞”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啃院子里的枯草。 何虎转身对众人说:“我去看看我的新家,刚才搬东西的时候太急,没仔细看,顺便把窗户纸糊上,免得搬进来晚上冷。你们先忙,我一会儿就回来。” “行,去吧,路上小心点。”江奔宇说道。 何虎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江奔宇摇了摇头,指了指屋里:“我去厨房看看,随便做点晚饭。你们先忙,等会儿饭做好了,我喊你们。” 江奔宇的妻子叫秦嫣凤,性格温柔,做得一手好家常菜。今天早上,江奔宇出门的时候,秦嫣凤说要去帮忙做饭,所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厨房里了。 厨房的木门半开着,同样糊了崭新的窗纸,屋角简陋的土灶下,柴火早已燃旺,橙红的火舌舔舐着灶膛底部厚重的黑灰,舔得灶台缝隙都暖烘烘地透出光来。秦嫣凤蹲在灶膛前,微微凸起的小腹使得她动作略显笨拙迟缓。她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厚棉袄,系着深色旧围裙,专注地往灶膛里递着劈好的干竹片。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气濡湿,贴在微红的皮肤上,双眸如同灶膛里跃动的暖火:“路上冻够呛吧?快坐这边灶膛来烤烤,这儿暖和。” “还好。”江奔宇低声应道,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一丝温软的疼惜悄然漫过眼底,随即又被沉稳内敛取代。他回身掩好厨房单薄的木门,阻隔了外面越来越大的风声和院子里的忙碌与噪音。 走到灶膛前,他顺手接过秦嫣凤手里几块堆得齐整的柴火。“坐着,别总动。”声音不高,带着不许商量的习惯性权威。他弯腰,熟练地捡起两块干竹片塞进灶眼。干竹片遇火,噼啪爆裂声骤然响成一片,金红色的火星纷纷乱窜出来,像节日里短暂绽放的铁树银花,又瞬间被灶膛深沉的黑暗吞没。暖流轰然腾起,扑在脸上,带着柴灰与熟透干草的微苦气息,冷气被这暖流逼得退避三尺。 “外头风硬,别吹了头。”江奔宇加完柴火,转过身,从角落墙边那口粗大的陶水缸里舀出一瓢凉水,哗啦倒进灶台上唯一架着的铁锅里。水珠溅到灼热的锅壁上,“哧啦”一声迅速蒸腾起一团白气,水声在小小厨房间里沉闷回响,如同低语般柔和下来。 厨房的木门和糊着新纸的木窗勉强隔绝了院里绝大部分的声音,却难以完全挡住那独特的金属刮削木材、重锤打击硬物的交响乐。 院子里就剩下覃龙、张子豪和林强军三人。覃龙从工具包里拿出锯子、凿子和卷尺,又从柴火堆里找了几根老竹子——都是去年冬天砍的,已经晾干了,直径大概有十厘米,很适合做捕鼠器。他把竹子放在石磨上,然后对张子豪和林强军说:“你们过来,我先教你们怎么选竹子——做竹筒捕鼠器,得选这种老竹子,竹壁厚,结实,不容易裂。而且竹子的长度要在三十厘米左右,太长了不好放,太短了装不下田鼠。” 张子豪和林强军凑了过来,仔细看着覃龙手里的竹子。张子豪伸手摸了摸竹壁:“这竹子确实够厚,比我家用来晒衣服的竹子厚多了。” “那是,”覃龙笑了笑,“晒衣服的竹子是新竹子,竹壁薄,一掰就断,怎么能做捕鼠器?”他说着,拿起卷尺,在竹子上量了三十厘米,然后用粉笔做了个记号,“接下来,咱们用锯子把竹子锯成段,锯的时候要慢,不能锯歪了,不然待会儿凿孔的时候不好凿。” 他拿起锯子,架在竹子的记号上,然后双手握住锯子,开始锯起来。锯子的锯齿划过竹壁,发出“沙沙”的声音,木屑一点点掉在石磨上,带着淡淡的竹香。覃龙锯得很稳,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鼓起,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是冬天,但锯竹子也是个体力活。 张子豪看着,也想试试,就对覃龙说:“龙哥,让我试试呗,我也想锯一段。” 覃龙停下动作,把锯子递给张子豪:“行,你试试,记住,要慢,顺着竹子的纹理锯,别用蛮力。” 张子豪接过锯子,学着覃龙的样子,架在竹子上,开始锯起来。可他没掌握好力度,刚锯了几下,锯齿就卡住了,他使劲一拽,差点把锯子拽掉。覃龙连忙扶住竹子:“你慢点,别着急,锯子要拿稳,力道要均匀。” 张子豪擦了擦额头,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开始锯起来。这次他听了覃龙的话,放慢了速度,力道也均匀了些,锯子果然顺畅多了,虽然还是不如覃龙锯得快,但也慢慢锯出了痕迹。 林强军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仔细观察着覃龙和张子豪的动作,把锯竹子的要点记在心里——他做事情向来认真,学东西也快。 就在这时,许琪端着一个托盘从屋里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四个粗瓷杯,杯子里装满了热茶,冒着热气,还飘着淡淡的茶香。她把托盘放在石磨上,笑着说:“龙哥,子豪,强军,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我昨天刚摘的茉莉花茶,你们尝尝。” 覃龙停下手里的活,拿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顿时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肚子里,舒服得叹了口气:“好茶,比我上次喝的粗茶好喝多了。” 张子豪也放下锯子,拿起一杯热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抹了抹嘴:“太暖和了,许姐,你这茶在哪儿摘的?我也去摘二两,回家尝尝。” “就在村头的的老李家,”许琪笑着说,“他家的茉莉花茶是今年新采的,我也是跟他婆娘换回来的。” 林强军也拿起一杯热茶,慢慢喝着,目光却落在石磨上的竹子上,似乎还在琢磨锯竹子的技巧。 许琪看了看石磨上的竹子,又看了看覃龙手里的锯子,好奇地问:“龙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锯竹子做什么用?又是做竹筒捕鼠器?” “对!就是做竹筒捕鼠器,”覃龙说道,“冬天田鼠多,老是偷自留地里种的番薯,做几个捕鼠器放在番薯地旁边,能抓不少田鼠。而且田鼠肉烤着吃也香,等会儿做好了,晚上烤田鼠给你们吃。” 许琪眼睛一亮:“真的吗?我还没吃过烤田鼠呢,听我娘说,田鼠肉可香了。” “那当然,”覃龙笑了笑,“等会儿教子豪和强军他们熟悉做捕鼠器后,我就去山边田里放几个,明天早上就能抓到田鼠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许琪才端着空托盘回了屋,继续再泡一点出来。覃龙继续教张子豪和林强军做捕鼠器——锯完竹子后,用凿子在竹段的一端凿一个小洞,洞的大小要能让田鼠钻进去;然后在竹段里面装一个触发机关,用细竹条做弹簧,再放一点烤红薯干当诱饵;最后在竹段的另一端钻一个小孔,穿一根绳子,把捕鼠器固定在田埂边的小树上。 覃龙一边做,一边讲解:“这个触发机关很关键,要做得灵敏点,田鼠一进去吃诱饵,碰到机关,竹片反弹就会弹起来,拉紧机关绳子,就死死勒着田鼠的脖子,田鼠就跑不了了。还有,放捕鼠器的时候,要找田鼠常出没的地方——比如田埂边的小洞,或者番薯地旁边的小路,那些地方有田鼠的脚印和粪便,一看就能看出来。” 林强军学得很快,很快就掌握了凿孔和装机关的技巧,他做的第一个捕鼠器虽然不如覃龙做得精致,但也能用。张子豪则做得慢些,不过在覃龙的指导下,也慢慢掌握了要领。 院子里锯子的“沙沙”声、凿子的“笃笃”声、刀破开竹子的“咔嚓”声,和屋里传来的柴火声、炒菜声掺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江奔宇在厨房里做菜,秦嫣凤在一旁帮忙——她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地响着,映得她的脸红红的。灶台上,江奔宇正在炒腊鱼肉,腊鱼肉是冬至那天腌的,切成薄片,在锅里炒得滋滋作响,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还飘到了院子里。 “阿宇,盐够不够?”秦嫣凤一边添柴,一边问。 “够了,”江奔宇翻炒着锅里的腊肉,“再放点辣椒,咱们几个都爱吃辣。” “好,”秦嫣凤从灶台上拿起一个辣椒,用刀切成小段,递给江奔宇,“对了,何虎呢?他不是去新家糊窗户纸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估计快了,”江奔宇说道,“他的新家离这儿虽然不远,也就十几 二十分钟的路程,可能是糊窗户纸的时候遇到点麻烦,耽误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何虎的声音:“老大,嫂子,我回来了!” 秦嫣凤笑着对江奔宇说:“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江奔宇也笑了笑,把炒好的腊鱼肉盛到盘子里,然后对外面喊:“何虎,快进屋,饭马上就好了!” 何虎走进厨房,身上沾了点面粉——刚才糊窗户纸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他看着灶台上的菜,咽了咽口水:“好香啊!嫂子,你做的腊鱼肉就是好吃,比我娘做的还香。” 秦嫣凤被逗笑了:“你这人,就会说好听的。快洗手,坐在屋里等会儿,还有一个菜就做好了。” 何虎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手了。 院子里,覃龙、张子豪和林强军已经做好了五个竹筒捕鼠器,整齐地摆放在石磨上。覃龙拿起一个捕鼠器,对张子豪和林强军说:“你们看,这捕鼠器做好了,今天晚上咱们就去田里放,保证能抓到田鼠。” 张子豪拿起一个捕鼠器,仔细看了看:“这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还挺麻烦的,不过应该挺好用的。” 林强军也拿起一个捕鼠器,试了试触发机关,觉得很灵敏,点了点头:“嗯,应该能抓到田鼠。” 院中那热闹的工具奏鸣曲似乎告一段落,隐约传来张子豪带着点得意却又显然还没完全摸到精髓的声音:“……嘿,成了!你们看!我这扣一扳就‘嗒’一声——嘿!……哎?强军你慢点弄……别、别散架啊!” 随后是覃龙好气又好笑的吼声:“张子豪!你小子那爪子别碰我新磨的凿子!边上站着去!” 接着一阵更大的哄笑声裹着林强军冷静的评点喷薄而出,震碎了院子里清冷的空气,连厨房窗户上新糊的纸都仿佛被那阵音浪微微震动了几下。 江奔宇站在灶台旁,一手稳稳握着长柄铁勺,快速而均匀地翻炒着锅中青绿中泛出莹润油光的蒜苗腊鱼肉,另一手随意地将一小把粗壮蒜叶撕成几段,投入沸腾的滚油中爆响出更热烈的滋啦声。他并没有回头去看门口嬉闹的情景,只是在那阵阵喧闹笑语的包裹下,眼角几不可察地、短暂地牵动了一下。那并非开怀大笑所带动的纹路,而是一瞬之间,如同冰封湖面下,最深处的那股暖流骤然翻涌又瞬间被重新封印的微澜。一种凝重的、沉淀下来的暖意,如同冬日土地下的根系,悄然无声,却实实在在盘踞在了这烟火缭绕的角落。在这片人间烟火气的深处,某种更坚硬的内核正在被炉火反复锻打——既被烘烤柔软,也正被淬炼得更坚更韧。 就在这时,秦嫣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着说:“饭做好了,大家快进屋吃饭吧!” 众人都来了精神,纷纷走进屋里。屋里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一盘炒腊鱼肉、一盘炒青菜、一盘炖豆腐、一碗鸡蛋汤,还有一碟许琪做的面包。桌子中间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烧着木炭,冒着暖暖的热气,把屋里烘得很暖和。 江奔宇把最后一碗鸡蛋汤端上桌,然后对众人说:“都坐吧,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众人纷纷坐下,何虎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满足地说:“好吃!许姐,你做的面包真软,比我家的面包好吃多了。” 许琪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覃龙夹了一块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对江奔宇说:“老大,阿凤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腊鱼肉炒得真香。” 江奔宇也夹了一块腊肉,笑着说:“那是,凤儿可是咱们家的厨神,谁不知道?” 秦嫣凤白了他一眼:“就你会说。天气冷,快吃吧,菜都快凉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开始大口吃饭。屋里的火盆“噼啪”地响着,映得众人的脸红红的,饭菜的香味、木炭的暖意、众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把南方腊月的寒冷都挡在了门外。 牛棚房院在腊月的晴光下静静伸展着自己的影子,土墙上粗糙的纹路像无数道凝固的生命年轮。厨房烟囱口悠然逸出的缕缕灰白炊烟,被南方午后温吞而冷冽的风揉捏着、撕扯着,懒洋洋地盘旋升腾,在高处越来越薄,直至融进南方冬季特有的、泛着淡青的旷远天空里去。 窗外,日头已经完全落到了山坳里,天慢慢黑了下来,张子豪和林强军也回去了,覃龙和何虎也继续去布置竹筒捕鼠器陷阱了,星星开始在蓝天上闪烁。 院子外的老树下,老黄牛已经睡着了,偶尔发出一声轻响。远处的村落里,传来了狗叫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谁家的收音机在播放着戏曲,声音飘得很远。远处海浪拍打的声音。 第315章 何虎的新居入伙 午后三四点钟的日头悬在西南的天幕上,金是金的,亮也是亮的,泼洒下来,勉强在墙根屋檐挤出几条稀薄淡影。但这点热度似乎只浮在表面上,落到皮肤上,依旧是冰凉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的气息——傍晚的冷风吹,还是夜霜尚未降临的凛冽,混杂着灶膛里松枝柴火煅烧过特有的焦糊味儿,还有此刻,弥漫了整个山坳的、浓得化不开的硫磺硝烟味。 “噼里啪啦——!砰砰——!” 鞭炮的炸响毫无规律地在山坳各处、坡前树后此起彼伏,短促、热烈,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一股股青蓝色的浓烟在晴冷的空气里迟缓地翻滚、升腾,如同困倦的山魈,迟迟不肯散去。鞭炮爆裂后猩红的碎纸屑纷纷扬扬,瞬间铺满了院坝、门槛、甚至不远处通往新房的黄泥小径,像是提前泼洒了一层喜庆的红毡。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纸屑跑,手里攥着没点完的小炮仗,时不时“砰”地响一声,惹得旁边的大人笑着骂“慢点跑,别摔着”。 与之呼应的是不远处舞狮队的锣鼓声还在响,“咚锵、咚锵”的节奏绕着厅堂、房子转了一圈,这会儿又落回了新房门口。领头的汉子举着彩球,把那只红布缝的狮子逗得活灵活现,狮子头一点一点的,眼睛上的黑绒布跟着晃,爪子在青石板上踩出闷响,尾巴还时不时扫过围观人的衣角。 敲锣的老爷子头发全白了,却精神得很,锣槌挥得有力,鼓声混着锣声,震得人耳朵边嗡嗡的,可没人挪脚,都凑在跟前看,嘴里还跟着节奏念叨“好!好!入伙大吉!” 偶尔几声尖锐高亢的唢呐直冲云端,带着特有的穿透力,在这山坳里来回折射碰撞,仿佛要将这冬日的寒硬天穹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喜庆的口子。 院坝尽头那簇新鲜又雄壮的火砖房子是绝对的焦点。红砖墙在晴冷的冬日阳光下,显出几分暖洋洋的橙红。崭新的青灰小瓦铺成密实的斜坡屋顶,严丝合缝地压住了山墙的棱角。门前一方不算大的水泥院坝刚刚冲洗过,湿漉漉的反着光,倒映着往来穿梭的黑布鞋、解放鞋。新房侧面通往外面大路的斜坡小道也压实拓宽了不少,隐约可见泥土下面垫着粗糙的碎石子——为日后何虎他们车到家门口而早早预备下的伏笔。 何虎穿着崭新的靛蓝棉袄,胸前似乎蹭了点刚才点炮引时迸上的泥点,衬得那张方正红亮的脸膛更是精神抖擞。他正快步穿过喧闹嘈杂、人头攒动的院坝,身边跟着同样穿着一新的覃龙——比起何虎那种崭露头角的扬眉吐气,覃龙的步子更沉稳,眉头间却似不经意地拢着一点尚未化开的霜色。 何虎正忙着给刚到的李大叔递烟,烟是前门牌的,在村里算稀罕物。他手指夹着烟盒,另一只手还在擦围裙上的灰——早上炖肉时溅的油星子,没顾得上洗。眼角余光瞥见村口走来的身影,他手里的烟都忘了递,连忙往前迎了两步,棉袄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纸屑,声音里带着点忙乱的喜悦:“老大!你可来了!”何虎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朝着迎面走来的江奔宇挥手高喊,声音穿透了锣鼓的间隙:“老大!你总算来了!”跟在旁边的覃龙也笑着重重喊了一声:“老大!” 江奔宇他身上穿的是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扣得严实,脖子上绕着条蓝围巾,是媳妇秦嫣凤织的,针脚算不上精致,却暖得很。整个人看上去并不显眼,只有眉宇间沉淀着与这喧闹场景不相符的沉稳,手里提着个蓝布包,包口用绳子系得紧,里面是给何虎带的贺礼——一块藏青色的粗布,是他在镇上供销社的朋友留的,还有两瓶茅子酒,醇得很,塞到何虎手里之后。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红的手,笑着回应,声音被锣鼓声吞掉不少:“嗯!赶上了!隔着山梁子呢,我在牛棚那边都能听见这地动山摇的动静,热热闹闹的!”他跺了跺脚,鞋底沾的湿泥簌簌落下,“到底是虎子的新房,架势足!” 何虎听了这话,笑得更欢了,伸手拍了拍江奔宇的胳膊,力道不轻,带着股子实在劲儿:“老大,搬新房不就图个热闹嘛!咱村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就得让声响再大些,让大伙都知道,咱也住上砖瓦房了!”他说着,还往新房里指了指,“你看,一厅四房,都是按你当初说的图纸盖的,窗户安的是玻璃,比以前的木格子亮堂多了!” 江奔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新房的门是红漆的,门框上挂着两串红辣椒和玉米,透着股农家的喜庆。玻璃窗户擦得锃亮,能看见屋里摆着的新家具——一张红木桌子,四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都是何虎请镇上的木匠做的,漆得油光水滑。 他走到新房院门口,先往院子里扫了一眼。院子是新打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靠东墙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放了瓜子、花生和糖块,用粗瓷碗装着,五颜六色的。西墙根下堆着刚杀好的鸡和鱼,鸡血凝在碗里,鱼鳃还透着红,旁边几个婶子正围着择菜,翠绿的菠菜、雪白的萝卜,摆了一地。墙上贴的红对联是村里的老秀才写的,“新居焕彩迎淑女,华堂生辉贺新郎”,字写得遒劲,红纸上还沾着点金粉,在太阳下闪着光。 “老话说:搬新房,不就图个热闹,图个红火嘛!”何虎笑得咧开了嘴,眼睛亮得惊人,“大伙儿都来喝彩捧场,日子才越过越有劲头!”。 新房里传出来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帮厨婶子们拔高嗓音的吆喝,混合着浓郁的、勾人馋虫的饭菜香,水蒸气一阵阵地从那门口翻涌出来,又被冷风迅速卷走。院坝里支着几张新打的八仙桌和条凳,已然坐满了早到的亲邻,嗑瓜子、抽旱烟、哄孩子,人声鼎沸,如同一锅煮得滚开的沸水。 江奔宇把脸凑近了些,眼底里带了几分办大事该有的审慎,压低了嗓子问:“虎子,那该请的‘神佛’……都到齐了没?心里都有数吧?” 所谓的“神佛”,指的自然是村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和手握权柄的村干部们。这些人物无声地支撑着乡村日常运行的骨架,人情往来的网眼织得又密又细。在这样一个特殊日子里,疏忽了哪一个不起眼的结点,日后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震颤。 江奔宇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一眼右边角落——那里单独支着一张蒙了猩红新桌布的大圆桌,几位身着深色棉袍、头戴瓜皮帽或绒线帽的老者正襟危坐,杯中的热茶袅袅冒着白气,旁边的书记和村长正含笑低声与他们交谈着什么。他将视线收回,同样压低了声音,字字清晰:“虎子。这年头该过水的渡口都照了面,该拜的山头也上过香了。人情冷暖,轻重厚薄,分得清。”他顿了顿,下巴朝那边抬了抬,“瞧,那桌上的茶还热着呢。心意,他们懂了。” 这话一出,何虎脸上的笑收了收,却很快又舒展开,语气笃定:“老大,放心!都打过招呼了!前天我就提着酒去了族老家里,昨天又去了村长家,该说的话都说到了,该有的人情关怀,也都过了一遍。”他拍了拍胸口,“这事我心里记着呢,不能出岔子。族老还说,晚上流水席他会过来坐主位,村长也说要过来帮着招呼客人,都妥当了。” 江奔宇听了,这才松了口气。村里的事,族老和村干部的态度很重要,尤其是搬新房这种大事,礼数到了,往后日子才安稳。他刚要点头,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更热闹的声响——又有一群人来了,领头的是村东头的张大叔,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的扛着鞭炮,有的提着水果,一进院子就喊:“虎子!恭喜恭喜啊!” 何虎一看这阵仗,连忙应着“谢谢张叔”,手里的烟盒又打开了,忙得脚不沾地。他一边给人递烟,一边往屋里让,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快坐快坐,嗑瓜子吃糖”,转眼就被人围在了中间。 江奔宇看着他忙得团团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行了行了!虎哥你先去接待客人,咱哥俩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随处逛逛,看看你这新房到底有多好。” 何虎这才想起江奔宇还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你看我这忙的,都忘了让你进屋了。那行那行,我先去招呼客人,你别客气,想吃啥自己拿。”他说着,又转头看向覃龙,语气带着点托付的意思,“那我就让龙哥陪着你吧,他比我熟,能带你好好逛逛。” 覃龙早就站在旁边等着了,闻言点了点头,拍了拍何虎的肩膀:“好了虎子,你去忙吧,别管我们了。老大就交给我接待,保证让他满意。” 何虎这才放了心,又朝着江奔宇笑了笑,转身就扎进了人群里,一边喊着“李婶您来了”,一边往桌上递糖,声音里的喜气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正说着,院口又是一阵哄闹,几户人家拖儿带女,提着红纸包裹的贺礼涌了进来。何虎急忙告罪一声:“哎呀,又有贵客到了!”说着便转身,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意,迎了上去,一边拱手一边大声招呼:“贵客来啦!屋里坐!里头暖和!” “行了行了,虎子!”江奔宇笑着朝他挥挥手,顺势把身边的覃龙往旁边带了带,“你赶紧招呼贵客去!我跟你龙哥还用得着你特意端茶倒水不成?我俩先自己随处走走看看,新鲜新鲜!” “哎,那成!”何虎匆忙中还不忘对覃龙喊了一句,“龙哥,陪好老大!” “去吧,有我呢,保证冷落不了老大一根头发丝!”覃龙朗声笑着应道。 看着何虎如同一尾重新扎入喧闹激流的鱼,敏捷地融入了那团红火的喜气之中,江奔宇和覃龙不约而同地都稍稍松了口气,像是被那过于蒸腾的热浪短暂地灼了一下。 江奔宇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覃龙说:“这虎子,还是这么毛躁,不过倒是真高兴。” 覃龙也笑了,往院子外面指了指:“可不是嘛,盼这新房盼了多久了,现在终于住进来了,能不高兴吗?走,老大,我带你去后山逛逛,从后山居高临下就能看见我家和虎子家的院子,看得清楚,风景也不错。” 避开主院坝的喧闹人群,两人沿着新房红砖后墙那条狭长过道慢慢往后走。阳光被山墙阻挡,这里陡然显得阴冷了许多。前院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布幕,变得沉闷而模糊。湿冷的泥土气息混杂着砖头水泥尚未干透的微弱腥气,钻入鼻孔。墙角背阴处,几簇昨夜残留的白霜顽强地附着在地面,反射着幽幽寒光。新落下的炮仗碎屑也失去了前院的耀目艳红,呈现出一种被踩踏过的、灰扑扑的暗沉。 覃龙默不作声地陪着江奔宇走着,顺手从棉袄兜里摸出一包揉得有些发皱的廉价香烟,递了一支过来。 江奔宇接过烟,就着覃龙擦燃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劣质烟草味直冲肺腑。喷出的烟雾在冷气里凝成浓白的一团,迟迟不散。他抬起眼皮,目光似乎落在远处山脚枯草上冻凝的寒霜,又似乎穿透了什么,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投石入水:“龙哥,你那头……家里头的手尾,算是彻底捋清爽了没?” 覃龙原本划下一根新火柴的手猛然顿在半空,火柴梗在指间“啪”地一声轻响折断了。他半低着头,将那断掉的火柴梗在粗糙的指尖捻了捻,才把它扔在地上,像是丢弃一颗无足轻重的沙砾。再抬头时,黝黑脸上那道略显倔强的法令纹深深陷下去,眼里是惊讶和一丝狼狈:“老大……这事,你也听说了?”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这才刚起浪头呢,就传你耳朵里了?” 江奔宇苦笑一下,笑容里尽是无奈,也抽了口烟,烟气将他笼着,那目光便显得更加难以捉摸了。“咱们这村子,山沟沟就这巴掌大,能藏住啥新鲜事?更何况,你媳妇……还有我屋里的嫣凤,哪个天不得聚在一块儿捣腾那些碎布头?说是登记给大伙儿缝补用,可我那小小的登记簿桌,倒成了十里八乡新鲜热辣消息集散地。隔三差五就来个小媳妇、大婶子,东家长西家短,竹筒倒豆子一般……别说你这事了,就是村西谁家半夜锅铲碰了锅沿响了几声,估计天亮前都能传到了。”他掐灭了吸了一半的烟,烟蒂在泥地里捻灭,声音更低了几分,“有点风吹草动,牛棚房登记桌上里的消息比风还快,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总能第一时间吹到耳朵边。” 一阵冷风贴墙刮过,卷起地上几片沾了泥的纸屑。覃龙打了个寒噤,仿佛被那股凛冽的寒风刺入了骨髓深处。他没点烟,只是将那根完好的烟横亘在耳廓上夹着,那点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他沉默了几步,脚步踩在砖墙后冻得结实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沙哑似乎被冷风吹得更甚,带着一种努力平复却终究泄露出的颤抖:“这心里头的秤……到今天才算真正看清……以前,总觉得,血脉相连的亲爹娘……就算手心手背肉有厚薄,也不会太离谱……”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几分,露出的牙齿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森白,“分家那会儿,老大你就在场看着……房子、地、屋里的物什,但凡值几个铜板的,我一件没摸着……全落我那个‘出息’弟弟兜里了。”他用夹着烟的手,狠狠地在粗糙的墙砖上蹭了一下,发出刺啦轻响,“我当时想的是,我是大的,该让,也没啥大本事……吃点亏,认了!” 山墙根的阴影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漫延过来,一点点爬上他们的裤腿。覃龙停下来,转身背对着江奔宇,似乎在凝视墙根那些顽固的白霜,声音里压抑的某种东西几乎要喷薄而出:“可这人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现在我带着虎子,跟着老大你营生,日子眼见着能挺直腰板过了……嘿,他们倒像闻着了腥味的狼,又凑上来了!哭天抢地装可怜,话里话外,不就是要从我这里再刮点油水?口口声声说我翅膀硬了忘了本,说得我这心里……”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仿佛要将满腔的寒意都压入肺腑深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一种被刮擦过的粗粝:“……老大!要不是当初你给的那步狠招,带着我和两个苦命的妹子跟那个吃人的地方彻底撇清关系,签了那张铁板钉钉的‘断亲书’……”他倏地转过身,那双平时沉默坚忍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后怕和某种巨大的感激带来的潮红,“这会儿……我这身骨头,恐怕都已经被榨成渣子,扬到地里当肥料去了!” 话音末尾,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后山墙下更显寂静,只剩下风卷着尘土掠过碎砖瓦砾的微弱窸窣。远处新房的喧闹鼎沸被几重墙壁隔绝,显得缥缈而不真切,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江奔宇沉默地听着,烟早已抽尽,指间残余的烟蒂也被风吹跑了最后一点火星。他的目光幽深,落在那片被冰霜覆盖过的泥地上,仿佛穿透了眼前土黄色的泥地和灰白霜花,看到了某些覃龙无从知晓的画面碎片——那个与此刻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寒冬腊月,覃家院子里爆发过更剧烈的争吵,拳脚相加,覃龙挡在吓得哆嗦的两个妹妹身前,脸上那刚退伍回来的倔强,最终被亲情碾碎的绝望……还有那口被他老母亲哭着、喊着、硬要搬走的、家里唯一像样点的松木箱子……画面模糊而刺痛。那是他无法开口的前世记忆,冰冷沉重得像这山沟沟里常年不散的雾气。 他不能多说一个字。命运的丝线,他能做的,似乎也仅限于此。 覃龙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浊气似乎随着刚才那番宣泄稍微平复了一些。冬日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刮在他脸上,带来清晰的刺痛。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手背上粗糙的皮肤硌着脸颊,带来几分真实的触感。他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努力甩掉那些阴冷的缠绕,声音重新低沉下来,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只是眼底深处那抹伤痛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并未真正散去:“……以前,当兵那些年,寄回家的津贴,还有退伍时国家给的那点安家费,一分不留,全都交到老娘手里了……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没觉得有啥不对。”他扯了扯嘴角,是苦笑,“回来之后,在生产队辛苦干活攒下的几个铜板和工分,但凡手上松快点,家里那头知道了,软磨硬泡、诉苦抹泪的招数就没断过……结果这次,许琪把我们在生产队辛苦一年的工分刚刚捂热乎,他们闻着味儿就又来了!这次说什么要给弟弟娶媳妇置办三转一响……老大!”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痛楚和彻底冰封的决断,“我的心……这一次,是真的凉透了!冻透了!” 他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向江奔宇,那里面的情绪像山崖下的深潭,表面平静,内里翻涌着寒流:“所以,我跟许琪琢磨了一宿,我们……新房的入伙酒……不摆了!” 这决定有些突兀,却又是某种情理之中的爆发。江奔宇微微挑了下眉峰,眼神里滑过一丝了然。这步棋,未必好走,却也断绝了后患。 “跟许琪姐想清楚了?” 江奔宇问了一句,语气不是质疑,更像是一种确认。 “嗯!透了!”覃龙斩钉截铁,那两个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冰冷的空气里,“图个清静,也图个干脆。省得他们趁着席面人多再来哭闹撒泼,把我这新家当戏台,让全村人看尽笑话!这场面,我受够了!”他喉头又梗了一下,随即像是要把这份软弱咽下去,咬了咬牙根。 “行。”江奔宇点点头,伸手用力在覃龙紧绷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带着稳住重心的作用,“日子怎么过,自己拿主意最要紧。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旁人替不了。”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要是再来闹腾,甭客气!直接找当年见证断亲分宗那几位族老,还有现在的村长书记!那张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文书还在呢!拿出来照照太阳,该说什么理,就说什么理!这东西,压得住邪!” 提到那张断绝关系的凭证,覃龙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如同溺水者骤然抓住的浮木。他点头的力度带着一种决绝的肯定:“嗯!老大说得对!当年签下的文书,就是钉进木头里的铁钉!我看谁的脸皮能厚过铁钉!” 覃龙似乎想竭力抛开那些沉重的阴霾,他脸上努力拉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朝后山更高处指了指:“老大,今天可是虎子的好日子,我这破事,扫兴了!走,上那坡顶瞧瞧去!我前头打整出了一小片平地,登高望远,整个院子连同外面那条新压出来的路,清清楚楚!” 山坡不高,坡度也缓。昨夜霜冻加上人来踩踏,泥地冻得硬邦邦的。两人沿着踩出来的小径慢慢攀上去。 “老大,你瞅瞅,”覃龙站在坡顶一小块略平的石头上,抬手朝下方划了个大圈,“就这了!亮亮堂堂一厅四室!瞅见没?那院子多大!够停好几挂车!还有那新压的路,直溜溜地通到外头大路!”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脚下的新屋果然更显得气派扎实。前院的人声鼎沸和盘碟撞击声变得遥远,倒像是为这冬日山景添了一分世俗的鲜活背景音。门前那条倾注了覃龙和何虎太多汗水与期望的新压黄泥路,像一条有力的臂膀,从院门外的空地斜着伸展开去,跨过一道早已架起石板的小山溪,硬是劈开了一片半人多高的枯黄杂草,最终咬住了通往镇上那条更宽阔的老沙石路基的边缘。这新路明显经过仔细规划与加宽夯实,看得出用力的痕迹。路面上车轮印痕和凌乱的脚印交错,勾勒出一种粗犷而充满生命力的图景——运输站里那些大家伙,的确能开进来了!日后满载着货物归来的轰鸣,似乎已隐隐可闻。 “虎子和你这地方,是真的选对了。”江奔宇由衷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厅堂敞亮,院子也压得方正,这路更是大手笔!那股子心气儿,全印在上头了!”风吹动他的旧大衣衣角,啪啪作响。 “这都得谢老大你!”覃龙也迎着风,声音被吹得有些散,“当初要不是你指点,我和虎子怕是还窝在犄角旮旯里琢磨那点旧地基呢!哪敢这么放开手脚干!” 覃龙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话锋转向江奔宇:“对了老大,说起干活……你那新起的二层小楼不也早完工封顶了吗?怎么又把帮我这边和虎子新屋干活的那些好手都调去你那儿了?”他转过身,手指指向山坳东北方向那条被粗壮山林密密遮罩的山口,“听柱子他们说,你这回动静……可比先前大多了!足足划拉了五六十号人上山,那山口里面,整天锤打斧凿的动静不停歇……我还听镇上帮着拉沙石的师傅提了一嘴,说你们不单在半山腰上盖房子,还修了好长一段路,好像一路铺,翻过了……叫什么来着?长冲岭那脊梁?” 他的目光探究地落在江奔宇脸上,混合着关切和不加掩饰的疑惑:“老大,你这回到底唱的哪一出?虽然我知道你有协议,圈多少地都是你的,但是这冰天冻地的深冬里大举开工,开销可不是小数目啊!”。 江奔宇的目光越过喧闹的前院,越过新铺的黄泥路,长久地、深邃地凝望向那个被层层密林遮盖的山坳深处——那里,一条新的道路正在山石间倔强地延伸。他嘴角缓缓牵起一丝极淡的、含义莫测的弧度,像是知道一个远在天边,又与自己紧密相关的答案。“没事。”他的回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就是……山上清净点儿,以后这地方都是自己的,当然越多越好。” 目光没有收回,那望向山口密林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重叠的枯枝,能直接触摸到那条正在山石间倔强开辟的道路上忙碌的身影和飞溅的火星。他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很浅,像掠过水面的飞鸟留下的倒影,却带着一种覃龙看不透的笃定和沉静:“这事儿……以后你就懂了。三言两语的,现在掰扯不清。”那语气平缓,却像山壁一样不容置疑。 坡顶风更大,卷起地上的枯叶和草茎打着旋儿。就在这时,江奔宇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前院通往后坡的小径拐角——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张望而来,其中一抹深紫色的棉袄身影尤其醒目,手里还端着个什么东西。 “啧!”江奔宇飞快地朝覃龙递了个眼色,头向下山的方向一偏,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行动指令,“走了!你媳妇,还有我家的,过来了!”他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坡下走去。 覃龙微微一愣,也循着方向看见了秦嫣凤和许琪她们,赶紧应了一声:“哦!好!”他紧随江奔宇,踩着小路快步走下小坡。 从坡顶刚踏上平缓些的后院地面,带起的些许尘土还未在寒风中完全消散,那两个从新房前院寻来的身影已绕过房角,迎了上来。 当先的是江奔宇的妻子秦嫣凤,裹着一件洗得略有些泛白的深紫色旧棉袄,袖口和下摆似乎都精心补过,针脚细密。她身形纤瘦,那怕是有了身孕,但走路却带着农家妇特有的稳重干练。被寒风一激,脸颊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只有颧骨位置透着一丝浅浅的、不自然的红晕。这南方腊月的湿寒,于她孱弱的气管而言向来艰难,此刻气息便有些微喘。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筒,抬眼看向江奔宇,细长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着,眼尾虽透着挥不去的疲惫,却也漾着见到丈夫的松弛暖意:“跑这儿吹冷风作什么?席面要开了,刚碰到厨房帮工的柱子叔说锅里刚炖好的羊汤肉烂得都快脱骨了,叫你们回去吃点先暖暖肚子垫垫!不过我还是偷偷给你们带了点过来。”她嗓子带着点咳嗽后的哑,却像被那碗滚烫汤水的热气熏过一般,有种温软的意味。 “闻着味儿就来了!”许琪跟在嫣凤身侧,快言快语地接口笑道。她显然刚从厨房的热气里出来,鹅蛋脸红扑扑的,额角和鼻翼还沾着几丝细汗和不知哪里蹭上的黑灰,一双手浸在冷水里洗东西太久,冻得指关节根根发红。她是覃龙的媳妇,嗓门敞亮,性子也爽利,此刻话是对江奔宇和覃龙两人说的:“我和那些老嫂子刚把灶膛火伺候明白点儿,就听见前头鼓点子敲得那个急,像催命似的!你们俩倒好,躲到这背阴地儿来了!快着点回去,帮忙把外头八仙桌上的碗筷再捋一捋!这大冬天的,碗摸着都冰手呢!”她说着,还伸手虚点了点自家男人覃龙的额头。 江奔宇笑着从秦嫣凤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竹筒,指腹触到竹筒外壁,那滚烫立刻顺着指尖暖了过来,驱散了方才坡顶被山风灌入的寒气。“我们哪是躲清闲,”他顺手将竹筒朝覃龙那边递近了些,示意他也赶紧取暖,“虎子那院坝跟煮开了的饺子锅一样,吵得脑壳嗡嗡响。躲这后面喘口气,顺道瞅瞅龙哥家新屋的墙砌得够不够直溜。” 覃龙也朝许琪挤了挤眼,憨憨一笑,凑到那碗热气腾腾的汤上使劲吸了吸鼻子:“就你鼻子灵!阿琪端的这一碗,香味儿能勾人魂魄!”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从竹筒边沿小心地拈了一块带着皮的肥瘦相间的羊肉块,飞快地丢进嘴里,烫得直呵气,却满足地嚼着,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夸,“好吃!烂糊!鲜!”说话间,他朝许琪招招手,眼神示意自己手里的碗里还有,“琪儿,你也尝尝?压压寒气!” 秦嫣凤微微笑了一下,只是偏过头微微咳了两声,抬手拢紧了棉袄领口,目光越过丈夫的肩头,轻轻飘向远处蜿蜒向山坳之外的黄泥路。那里刚压平不久的路面,在腊月惨淡的日光下显得异常干净,只留下凌乱的车辙和脚印,与周边的枯草形成鲜明对比。 “凤儿,”江奔宇朝覃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去布置碗筷,自己则低头对妻子温声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席面这边龙哥和虎子张罗就行。趁着那边上席还早,你跟我到我们新房子山口那边瞧瞧新挖的路基去?那边向阳,风兴许没这么割人脸。”他这话,像是邀她出去避避人潮,又像隐含了别的意图。 秦嫣凤那双清澈的眼底泛起一点微澜。丈夫这些日子以来,对那片山林深处的忙碌始终缄口不言,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瞧瞧”,裹在寻常言语里,却又像一次秘密的邀约。她没立刻应声,沉默如碎冰漂浮在两人之间流转的白色热气上方,仿佛在咀嚼那两字的分量。 恰在此时,一阵更急促、更响亮的鼓点从前院陡然炸开,如同滚过平地的惊雷。随即,主厨柱子叔那洪钟般、盖过一切嘈杂的吆喝猛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上——席——喽——!” 炸响的尾音还在冰冷的空气里嗡嗡颤抖,仿佛给这凝滞的腊月下午撕开了一道热烈的豁口。 院坝里等候的人群瞬间如同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轰”的一下爆开!原本坐着抽烟唠嗑的汉子们、围着灶台闻香的婶娘和孩童们,蜂拥着朝几张贴着红艳的喜字的八仙桌跑去。条凳被粗鲁地拖拽开来,在冻土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无数带着冻疮或被冷风皴裂的手迫不及待地伸向桌面刚摆上的粗瓷大海碗、竹篾筷子筒……吆喝声、孩子吵嚷声、碗碟碰撞的脆响……喧嚷的热浪几乎要掀翻这山坳屋顶冰冷的青瓦。 “老大!嫂子!许琪!龙哥!”何虎顶着一头不知是汗还是热汽蒸腾出的水汽,奋力分开拥挤的人群,朝后院这边挥手大喊,那张被灶火映得通红发亮的脸上写满了亢奋,“开席啦!快入座!头碗大菜出锅了!”他看到坡顶下来的两人和捧着汤的秦嫣凤,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是瞧见了,“哎呦,嫂子还端汤出来了?赶紧收里面去,外边冷!” 这场席卷而来的喧嚣,带着不容分说的气力,瞬间将方才坡顶那份私密的凝重和后院清冷角落里短暂的温语,挤压得粉碎。人潮涌动,呼喊热切,开席了,一张张笑逐颜开的脸庞汇成滚烫的洪流,裹挟着一切向那几张承载着丰盛食物和共同喜悦的桌边涌去。冬日的寒意,连同某些深埋的、尚未发酵的秘密,似乎都在这红火喧腾的“开席”声中被暂时遗忘或驱散。唯有院墙外西北边那片深邃的山林,在下午愈发倾斜的日光里,沉默着、等待着。山风掠过山口时,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断续的金属撞击声,那是山里的秘密工地仍在继续它们的劳作,在寒与热的夹缝中,坚韧地开辟着未来莫测的方向。 第316章 准备年货 农历腊月二十六的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三乡镇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虽说是晴天,但南方的冬天总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风吹在脸上像是用冰冷的毛巾轻轻拂过。 村子周围的稻田,只剩下整齐的稻茬排列在田间,偶尔有几只麻雀在田间跳跃觅食,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早晨八点左右,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金黄色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向大地,将雾气染成淡淡的金色。村子上的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淡淡烟味和家家户户早餐的香气。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以及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春节前的忙碌与期待之中。 江奔宇早早地就起了床,他站在牛棚院子里,感受牛棚房的冷清,对于覃龙他们搬入新居,还是有些一下子感到不习惯,随后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虽然有些旧,但很干净。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里的杂物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这是南方农村过年的传统,腊月二十三开始,家家户户都要大扫除,清洗家具、桌椅,甚至床单和蚊帐,以迎接新年的到来。虽然他大年三十也搬到新房子那边守夜,但是还是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毕竟这里过了年之后,这里就被回收到集体,听说准备用来安置前段时间那些初步安定的逃荒者。江奔宇正在感慨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叫唤他。 “老大,准备好了没?”院门外传来了何虎的声音,伴随着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响声。江奔宇抬头望去,只见何虎和覃龙骑着自行车停在了牛棚房院子门口。何虎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自从搬进新房后,他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焕发,仿佛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还在乐啊?今天都农历二十六了,都过去三天了,还在乐?”江奔宇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他的自行车是一辆永久牌,虽然有些时日了,但保养得还不错,车架上虽然有些脏兮兮,但齿轮和链条都上了油,骑起来还算轻快。 何虎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座:“乐呵乐呵怎么了?住新房可是大事,一辈子能遇上几回?”他的新车是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车把上的铃铛锃亮,车架上还系着新居入伙时的一根红绸带,显得格外喜庆。 覃龙则是一脸沉稳,他骑的是一辆半旧的飞鸽牌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布包,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他看了看江奔宇,问道:“老大,你去买过年东西了没?” 江奔宇点了点头:“我去镇上跟小惠说了一声,他就按你们上次入新居买的东西,给我也备了一套。”小惠是镇上的供销社售货员,平时大家买东西都找他,他总能想办法搞到一些紧俏商品。 覃龙摇了摇头:“老大,我不是说新居入伙的东西,我是说过年的东西。” “过年的东西?不就是鞭炮、对联么?”江奔宇有些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过年无非就是贴贴对联,放放鞭炮,再吃顿好的,没什么特别的。 覃龙笑了笑,开始侃侃而谈:“老大,你这可就说得太简单了。过年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尤其是对我们南方农村来说,年货采购是一门大学问。”他一边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一边详细解释起来。 “首先,是基础食品。大米是我们的主食,但光靠生产队分的那点口粮是不够的,还得用红薯、玉米这些杂粮来补充。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额外买点面粉,做点包子、馒头什么的。面粉大概一毛八分钱一斤,不算太贵,但也不是家家都舍得买。” “猪肉是过年的重头戏,生产队通常在年底会宰猪分肉,每人能分到两斤左右。有些人家为了多弄点油水,会用瘦肉去换猪板油,回家熬成油,炒菜的时候能多点油腥。豆腐也是必备的,八分钱一斤,便宜又实惠。” “零食方面,炒货是必不可少的。花生、瓜子、红薯片,这些都是自家炒的,有些人家还会用江沙炒膨化食品。糖果算是奢侈品,水果糖一分钱一颗,大白兔奶糖两分钱一颗,一般都是按户定量供应,只有条件好的人家才会多买点。还有些人家会自己做米糖、糍粑,用自产的糯米和蔗糖,虽然麻烦,但省钱又好吃。” 江奔宇听得入神,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 覃龙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传统习俗相关的东西。虽然现在特殊期间很多习俗都被限制了,但祭祀活动还是以低调的方式进行。香烛、纸钱这些还是要买的,有些地方还用红纸写春联代替门神画像。像广西藤县那边,还有用新水、红糖煮‘灵汤’祈福的习俗。” “节日装饰方面,年画和红纸是常见的,有些人家还会用竹篾和红纸做简易灯笼挂在门口。舞狮活动在部分地区也很流行,狮头都是用彩布和竹架自己扎的。” “衣物和日用品也是年货的一部分。布票是买衣服的关键,一般人家只会给小孩买新衣服,大人的衣服都是修补一下继续穿。布料大概五毛到一块钱一尺,一套童装得要两三块钱,所以我估计我们那些碎布头更畅销。而煤油灯是主要的照明工具,煤油得凭票供应,春节前得提前储备。火柴两分钱一盒,肥皂一毛五一块,这些都得提前买好。还有些人家会买点白酒,大概一块二一斤,用来祭祀或者待客。” 覃龙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道:“生产队也会分配一些东西,比如猪肉、鱼、花生、瓜子等。有些地方还会通过跨区域协作获取稀缺物资,比如用木炭、大米换钢材、水泥,或者通过集市、流动货郎买外地特产。” “最后就是地域特色了,我们这就是腊鱼和鸡。听说像桂省藤县,春节必做‘芋头扣肉’,用自产芋头和油炸过起花皮的猪肉蒸制,是宴客的主菜。还有太平米饼,用糯米和花生做原料,寓意‘香甜圆满’。舞狮活动更是重要,狮头用竹篾和彩纸扎制,表演队伍走村串寨祈福,户主用糖果、零钱酬谢。有些人家还会在初一清晨挑‘新水’,加红糖、竹叶煮‘灵汤’,祈求全家安康。” 江奔宇听完,不由得感慨万千:“没想到,过一个年还有这样的说法!我以前真是太小看这件事了。” 覃龙笑了笑:“是啊,过年可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现在物资短缺,家家户户都得精打细算。普通人家年货总支出大概二十五到三十块钱,其中肉类占四成以上。为了省钱,大家都尽量自产自制,比如磨豆腐、腌酸菜、酿米酒。采购高峰期就是从腊月二十三到除夕,买肉、买布都得排长队。有些人家为了多弄点物资,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养家禽、种经济作物,换点现金或者票证。” 何虎在一旁插嘴道:“所以说,老大,咱们得赶紧去镇上,不然好东西都让别人抢光了!” 江奔宇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跟上两人:“走吧,这次我们都骑自行车去镇上一趟。” 三人骑着自行车,沿着乡间小路往三乡杂镇驶去。小路两旁是整齐的稻田,田里的水已经干涸,露出黑褐色的泥土,还有七零八落草堆,只是草尖被夜霜冻上早就变成枯黄的杂草。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水墨画。路边的树枝上挂着霜花融化成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何虎一边骑车一边哼着小调,显得格外兴奋。覃龙则是一脸严肃,时不时提醒两人注意路况。江奔宇跟在后面,心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春节的期待。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同样去镇上采购年货的乡亲。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各种货物;有人背着背篓,里面装满了蔬菜和家禽;还有人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大家互相打招呼,脸上都洋溢着节前的喜悦。 “何虎,你们也去镇上啊?”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中年男子笑着问道。 “是啊,李叔,去买点年货。”何虎大声回应道。 “赶紧去吧,今天镇上人多,去晚了好东西就没了!”李叔笑着说道。 三人加快了速度,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阳光越来越强烈,雾气逐渐散去,镇子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三乡镇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小镇,镇子房屋延伸依着河道两岸分布,工厂又多,和其他地方的县城都有的一比,但五脏俱全。街道两旁是青砖黑瓦的房屋,有些房屋的墙壁上还贴着文革时期的标语,虽然已经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见。镇中心有一个不大的广场,平时是集市所在地,每逢赶集日,这里就会挤满来自周边村庄的农民。 今天虽然不是正式的赶集日,但因为临近春节,那些红袖章的打办厅工作人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像平时那么严格,所以镇上依然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卖肉的、卖菜的、卖布料的、卖年画的,应有尽有。人们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吆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春节前奏曲。 三人推着自行车,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来到自行车保管的地方。随后向看守的大叔交了保管费。那大叔就拿出三副对半随意破分牌子,牌子上还写有数字,数字也是被随意毫无规律的破开,一半令牌绑在自行车上,一半分别递给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还叮嘱说道“别把这个牌子弄掉,不然到时候需要请派出所的同志过来一下才能给你们取车回去。” 三人闻言点点头表示明白。于是何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商品。覃龙则是一脸目标明确,直奔供销社而去。江奔宇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供销社是镇上最大的商店,平时供应各种生活必需品,从粮食布料到煤油火柴,应有尽有。今天这里更是人山人海,排队的人从店内一直延伸到店外。小惠站在柜台后面,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称重一边收钱,还要时不时回答顾客的问题。 “小惠!”何虎大声喊道。 小惠抬起头,看到三人,脸上露出笑容:“哟,你们来了!等等啊,我忙完这波就过来。” 三人站在一旁等待,看着小惠忙碌的身影。柜台前挤满了人,大家手里拿着各种票证,焦急地等待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肉票,不停地往前张望;一个中年妇女拿着布票,小心翼翼地护着身边的孩子;还有一个年轻人拿着粮票,一脸紧张地盯着柜台上的秤。 “看来今天人真多啊。”江奔宇感叹道。 覃龙点了点头:“每年都这样,越到年底人越多。有些东西供应紧张,去晚了就没了。”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小惠终于忙完了一波,有人顶替她一会,她也是趁机休息一下,擦了擦汗走到三人面前:“你们要买什么?” 覃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清单:“我们要买过年用的东西:面粉、猪肉、豆腐、花生、瓜子、糖果、香烛、纸钱、年画、红纸、煤油、火柴、肥皂,还有一瓶白酒。” 小惠看了看清单,皱了皱眉:“东西不少啊。面粉还有,猪肉得排队,豆腐得去豆腐坊买,花生瓜子还有库存,糖果得看运气,香烛纸钱还有,年画红纸也有,煤油火柴肥皂都有,白酒得凭票供应。” 何虎急忙说道:“小惠姐,你帮帮忙,我们都提前说好的。” 小惠笑了笑:“放心吧,我都给你们留着了。不过猪肉得你们自己去排队,今天肉摊人太多,我也插不上手。” 三人谢过小惠,先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了,然后直奔肉摊而去,不是他们想去排这长队,如果他们不去排队,过年的时候,从随身携带空间里拿出的肉,怎么像别人解释?又怎么解释得清楚。 肉摊前早已排起了长队,人们手里拿着肉票,翘首以盼。摊主是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手里拿着一把大刀,熟练地切割着猪肉。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肥瘦相间,看起来十分新鲜。 “今天这猪肉真好!”何虎赞叹道。 覃龙点了点头:“基本生产队当天早上刚宰的猪,当然新鲜。” 排队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三人。覃龙拿出肉票,买了三斤猪肉,又用部分瘦肉换了一些猪板油。摊主熟练地切肉、称重、包好,动作一气呵成。 “接下来去买豆腐。”覃龙说道。 豆腐坊在镇子的另一头,是一个不大的作坊,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豆腥味和热气,作坊里传来磨豆机的嗡嗡声。坊主是一个老师傅,看到三人过来,笑着打招呼:“来了?今天豆腐不错,刚出锅的。” 覃龙买了五斤豆腐,用荷叶包好,放进车筐里。 “接下来是糖果和炒货。”覃龙看了看清单,“糖果得去供销社旁边的副食品店,炒货得去集市上买。” 副食品店人也不少,但相比供销社要好一些。柜台里摆着各种糖果,水果糖、大白兔奶糖、花生糖、芝麻糖,琳琅满目。覃龙买了一些水果糖和大白兔奶糖,又买了一些花生和瓜子。 “这些够吗?”江奔宇问道。 覃龙摇了摇头:“还得去买些红薯片和米糖。这些东西集市上都有,我们得去转转。” 集市上人声鼎沸,各种摊位鳞次栉比。卖蔬菜的、卖水果的、卖家禽的、卖手工制品的,应有尽有。三人在人群中穿行,时不时停下来看看。 在一个卖炒货的摊位前,覃龙买了一些红薯片和江沙炒的膨化食品。摊主是一个老太太,一边炒货一边吆喝:“新鲜炒货,又香又脆!” 在一个卖手工米糖的摊位前,覃龙又买了一些米糖和糍粑。摊主是一个年轻人,手法熟练地将糯米搓成团,包上花生馅,再裹上芝麻。 “这些都是自家做的,干净又好吃。”年轻人笑着说道。 最后,三人来到一个卖年画和红纸的摊位前。摊位上摆着各种年画,有福字、寿字、鲤鱼跳龙门、年年有余等传统图案,还有一些文革题材的新年画。红纸则是一叠叠地摆在一旁,供人挑选。 覃龙选了几张年画和一叠红纸,又买了一些香烛和纸钱。 “这些东西够了吗?”江奔宇问道。 覃龙点了点头:“基本上齐了。不过还得去买点煤油、火柴和肥皂。” 回到供销社,小惠已经帮他们把剩下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煤油、火柴、肥皂,还有一瓶白酒。 “这些东西都得凭票供应,我可是给你们留好了。”小惠笑着说道。 三人谢过小惠,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上车筐,用绳子固定好。 “好了,该买的都买了,咱们回去吧。”覃龙说道。 “天色还早,我们去码头茶摊那边一趟吧!估计子豪,强军,李大伟、、覃天明,张子强、刘国龙 刘永华 杨致远,王旭,梁智峰,梁智杰,何博文,鬼子六,他们都在那边。”江奔宇说道。 三人推着自行车,走出供销社。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镇子上的人群依然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节前的喜悦。 前往码头茶摊的路上,三人一边骑车一边聊天。 “没想到买年货这么麻烦。”江奔宇感叹道。 何虎笑了笑:“麻烦是麻烦,但过年不就是图个热闹嘛。” 覃龙点了点头:“是啊,过年不仅仅是为了吃好的穿好的,更重要的是一种仪式感,一种对传统文化的传承。” 江奔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起小时候过年,家里虽然不穷,但母亲总会想方设法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父亲则依旧会亲自贴春联、放鞭炮,全家围坐在一起守岁。那些简单的仪式,却充满了温暖和期待。 “对了,龙哥,你刚才说的桂省藤县的习俗,是真的吗?”江奔宇好奇地问道。 覃龙笑了笑:“当然是真的。我有个远房亲戚在藤县,有年春节我去过一趟,亲眼见过他们的习俗。他们做的芋头扣肉特别好吃,太平米饼也很香甜。舞狮活动更是热闹,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狮队走家串户,祈福送吉祥。” 何虎插嘴道:“听起来真有意思,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去看看吧。” 覃龙点了点头:“是啊,中国地大物博,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春节习俗。虽然现在物资短缺,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从未改变。” 三人一边聊一边骑,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茶摊。茶摊已经挂起了自制的大红灯笼,门上的旧对联已经撕得干净,都准备好地方给贴上了新春联,整个茶摊都弥漫着节日的氛围。 “好了,东西都买齐了,接下来就是准备过年了。”覃龙笑着说道。 江奔宇看着车筐里满满的年货,心里充满了期待。这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但人们对春节的重视和期待从未减少。通过精打细算、自产自制和有限的市场购买,家家户户都能拼凑出一个简朴而充满仪式感的春节。 这不仅是对物质的追求,更是对传统文化的延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从凭票抢购到自产补充,从祭祀祈福到民俗活动,每一个细节都体现了农村坚韧的生活智慧和文化传承。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年味。他知道,这是一个充满希望和期待的新年。 第317章 方明杰的请求,茶摊议事 冬天,总带着股钻骨的湿冷。 哪怕是腊月二十六这样难得的晴天,太阳斜斜挂在西边的天际,把码头的青石板路晒得泛着点暖光,可风一吹过,还是像细针似的往人衣领、袖口里头钻,冻得人忍不住缩脖子、搓手。 这时候的三乡镇码头,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光。 再过四天就是除夕,镇上的年货集市刚散了大半,提着、扛着、背着年货的人三三两两地往码头来——有的是要坐船回河对岸的村子,有的是像江奔宇他们这样,骑自行车来镇上采买,顺路到茶摊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茶摊就连支撑到码头入口的老榕树下,是张子豪跟几个兄弟扩搭的简易棚子。 棚子用竹竿架着,盖了层油布,挡住了偶尔飘来的冷风;里头摆了四张八仙桌,都是镇上老木匠打的旧桌子,桌面被磨得油光锃亮,边角处有些磕碰的痕迹,却透着股过日子的实在。 每张桌子旁边围着四条长凳,凳面上也坐满了人,有穿棉袄的汉子,有裹着头巾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糕,嘴里含着,眼睛却盯着桌角炭盆里跳动的火苗。 炭盆是铜的,外头包着层铁皮,放在茶摊中央,炭火燃得正旺,时不时“噼啪”响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林强军正蹲在炭盆边,手里拿着把铁钳,慢悠悠地给炭盆添着新炭——都是上好的木炭,烧起来没什么烟,还带着点淡淡的木香味。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劳动布棉袄,领口扣得严实,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动作不急不缓,一看就是个细心人。 “同志,再来壶姜茶!”靠门口的桌子旁,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喊道。他担子两头的竹筐里装着腊鱼腊肉,油顺着竹筐的缝隙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积了小半圈油渍。汉子脸上沁着汗,却还是把棉袄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显然是被外头的风吹得够呛。 张子豪正站在茶摊里头的案板旁擦杯子,闻言抬头应了声:“李哥,稍等!福伯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打下手,这就来了!”他手里的杯子是粗瓷的,白底子上画着浅青色的兰草,有些杯子的口沿缺了小角,却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茶渍。张子豪穿了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和,看着就像个老实本分的茶摊老伯后生侄子——谁也想不到,这茶摊底下,还藏着三乡镇最有分量的一股暗劲。 案板上摆着个大铜壶,壶嘴冒着白汽,凑近了能闻到浓郁的姜香。张子豪提起铜壶,往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姜茶,琥珀色的茶水在杯子里晃荡,飘着几片切得薄薄的姜丝,还有几颗暗红色的红枣。他把杯子递给李哥,又笑着说:“刚添的红枣,甜口的,暖身子更管用。” 李哥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立马“嘶”了一声,却还是赶紧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姜的辛辣混着红枣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不一会儿,他的脸颊就泛起了红,原本冻得发僵的手指也慢慢能活动了。“舒坦!”李哥叹了口气,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分钱放在案板上,“张同志,你这姜茶,真是救了我一口气——刚才在集市上冻得,连挑担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客气啥,”张子豪把钱收好,又给李哥的杯子续满,“这天儿就是这样,看着出太阳,实则冷得厉害。你这是要回河东村?” “可不是嘛,”李哥喝了口茶,指了指担子,“给家里老婆子跟娃买的腊味,还有两斤糖糕。再过几天就过年了,卫生我都还没打扰呢,得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扫扫房,准备新年贴贴对联。” 周围的人听见这话,也都跟着搭话。靠炭盆的王婶手把玩着新买的棉毛线,毛线是红色的,应该是给孙子织的过年新衣。她抬起头,笑着说:“李哥,你这腊味看着不错啊,在哪家买的?我刚去去集市,看了几家,要么太咸,要么不够干。” “就街口那家‘老陈腊味’,”李哥说,“他家的腊鱼是用西河的草鱼做的,晒了半个月,咸淡正好。你要是去,就说是我介绍的,让老陈给你多称一两。” “那感情好,”王婶笑着点头,手里捋着棉毛线“哒哒”响,“我家孙子就爱吃腊鱼,去年过年,一顿能吃小半条。” 茶摊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过年的琐事——谁家的对联还没写,谁家的年货还没备齐,谁家的媳妇怀了孕,过年要多做点软和的吃食。空气里混着姜茶的香气、炭火的木香味,还有人们说话的热气,暖融融的,让人忘了外头的湿冷。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从码头入口传来,“叮铃铃”,清脆响亮,盖过了茶摊里的说话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三个汉子骑着自行车朝茶摊过来,自行车的后座和车把上挂着不少篮子和草绳绑着,有装着红糖的,有装着白酒的,还有几个用布包着的,看着像是给孕妇买的软糕。 最前面的那个汉子,个子很高,穿了件黑色的棉袄,领口处露出点深蓝色的毛衣领子。他骑车的姿势很稳,哪怕路上有块小石子,也只是轻轻一拐就绕了过去。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精神——脸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亮,透着股沉稳威严的劲儿,正是这伙人的领头人,江奔宇。 跟在江奔宇后面的,是覃龙和何虎。覃龙个子稍矮些,身材敦实,穿了件军绿色的棉袄,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骑车的时候偶尔会伸手扶一下车把上的袋子,生怕袋子掉下来。何虎则瘦高瘦高的,穿了件灰色的棉袄,头发留得稍长,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他骑车的速度很快,时不时会跟覃龙说句话,声音洪亮。 三人骑着自行车,在茶摊旁边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江奔宇先下了车,他右腿跨过自行车横梁,稳稳地站在青石板上,然后伸手解开了车把上挂着的一个布包——里面是给媳妇秦嫣凤买的软糕,秦嫣凤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最近总想吃点甜的软和的东西。他把布包小心翼翼地递到覃龙手里,说:“先拿着,别压着了。” 覃龙赶紧接过布包,提在手上,像是提着什么宝贝似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老大,我轻着呢。” 何虎也下了车,他把自行车往江奔宇的自行车旁边一靠,然后伸手拍了拍后座上的袋子,里面是给准岳父母买的白酒,还有几包茶叶。“老大,这酒是镇上‘老酒馆’的陈酿,我闻过了,度数不高。” 江奔宇“嗯”了一声,抬头往茶摊里看了一眼。这时候,茶摊里的人已经都站了起来,原本坐着的张子强,李大伟,何博文,还有其他的兄弟,都笑着朝他这边招手,眼神里满是敬重。 “老大来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响亮。 紧接着,茶摊里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见过老大!”“老大,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喝口热的,驱驱冷!” 江奔宇笑着点了点头,迈步朝茶摊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青石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他走到茶摊门口,伸手掸了掸棉袄上的灰尘——刚才骑车的时候,风卷着点灰尘粘在了棉袄上。 张子豪早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三个干净的粗瓷杯子,笑着说:“老大,您可算来了。我刚还跟强军说,您今天要是来镇上采买,肯定会过来喝口姜茶暖暖身子。” 林强军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那个大铜壶,壶嘴冒着白汽。他把铜壶放在案板上,然后接过张子豪手里的杯子,摆到靠近炭盆的那张桌子上,说:“老大,覃龙,何虎,快坐。这炭盆边暖和,你们骑车来,肯定冻坏了。” 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走到桌子旁坐下。长凳被炭盆烤得有点暖,坐上去很舒服。江奔宇刚坐下,就习惯性地搓了搓手——刚才骑车的时候,风太冷,手指冻得有些发僵,连解袋子的扣子都有点费劲。 张子豪把杯子摆好,林强军拿起铜壶,往杯子里倒姜茶。琥珀色的茶水缓缓流入杯子,姜丝和红枣在杯子里打着转,热气腾腾的,很快就把周围的冷空气驱散了。“这是今早刚煮的姜茶,”林强军一边倒茶一边说,“放了不少姜和红枣,喝着有些甜,里面还砍了些黄色的甘蔗混在一起煮沸,喝了这样的,暖身子也快。” 江奔宇端起杯子,手指碰到杯壁,一股暖意瞬间传到指尖,顺着手指往上爬,很快就传到了手腕。他忍不住多摸了一会儿杯子,感受着那股暖意,原本冻得发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能灵活地弯曲了。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先吹了吹,热气拂过脸颊,带着姜的辛辣和红枣,甘蔗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小口喝了一口——茶水刚入口,先是一阵淡淡的甜,紧接着,姜的辛辣就涌了上来,刺激着舌尖,却一点都不冲,反而让人觉得舒服。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肚子里,不一会儿,肚子里就像揣了个小火炉,暖意从肚子里往外散,先是传到胸口,然后是后背,最后是四肢,连耳朵尖都慢慢暖了起来。 江奔宇放下杯子,舒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还是你这姜蔗茶管用,”他看着林强军,笑着说,“刚才骑车来的时候,风跟刀子似的,冻得我连耳朵都快没知觉了,这一口下去,全暖过来了。” 覃龙和何虎也端着杯子喝着姜茶,覃龙喝得急,一口下去,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又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说:“过瘾!这姜茶够劲,比我家媳妇煮的还够味!” 何虎则喝得慢,他小口小口地品着,点了点头说:“嗯,甜中带点辛辣,辛辣中带甜,正好。老大,你要是喜欢,回去的时候我跟子豪说,让他给你装一壶,带回去给嫂子也喝点,嫂子怀了孕,喝点姜茶暖身子,也不容易感冒。” 江奔宇心里一暖,何虎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却心细,还记得秦嫣凤怀孕的事。他点了点头:“行,那多谢了。你嫂子最近总觉得冷,喝点姜蔗茶正好。” 就在这时,江奔宇注意到,茶摊里的兄弟们虽然都笑着,却不像刚才那样热闹地聊天了,反而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欲言又止的意思。他心里一动,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这伙兄弟跟着他这么多年,有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想跟他说,又怕打扰他。 江奔宇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众人,语气温和却带着点威严:“怎么了?都看着我干啥?有话就说,都是自家兄弟,别藏着掖着。” 众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张子豪往前站了一步,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变得严肃起来:“老大,确实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江奔宇点了点头:“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张子豪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年关将至,最近镇上不太平——有个团伙,在我们镇周边的几个村子,还有邻镇的码头,经常碰瓷,勒索钱财。” “碰瓷?”江奔宇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之前在供销社百货大楼买东西的时候也听说旁人在讨论碰瓷的事,就是有人故意往别人的车上撞,或者故意把东西扔到别人的担子底下,然后说是被撞坏了、被压坏了,要人家赔钱。只是没想到,三乡镇周边也出现了这样的团伙。 “对,就是碰瓷,”张子豪点了点头,接着说,“那些人也够狡猾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出手两次。上次在白沙村,有个老人挑着担子去镇上买年货,走到半路,就被他们碰瓷了,说是老人的担子撞坏了他们的‘祖传玉佩’,硬是让老人赔了五十块钱——那老人家里本来就不富裕,五十块钱,差不多是他大半年的积蓄了。” “还有上次,”旁边的鬼子六也凑了过来,他穿了件黑色的棉袄,脸上带着点狠劲,说起这事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怒气,“邻镇的码头,有个兄弟拉着板车拉货,那些人故意往板车上撞,然后说腿被撞断了,要那兄弟赔二十块钱了事。那兄弟知道是碰瓷,不愿意赔,结果被他们围起来打了一顿,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赔了钱。” 江奔宇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音。碰瓷勒索,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事,更何况还动手打人,这就太过分了。而且现在是年关,大家都忙着备年货,想着过个好年,被这么一闹,不仅钱没了,心情也没了,甚至还可能因为这事闹得家里不和睦。 “这事公安知道吗?”江奔宇问道。三乡镇有派出所,虽然人不多,但处理这种碰瓷勒索的事,还是有职责的。 “知道,”鬼子六点了点头,“白沙村的老人被碰瓷后,就去派出所报了案,邻镇那个被打的兄弟,也报了案。但是那些人太狡猾了,每次碰瓷后,立马就走,而且不跟人多纠缠,也不留下什么线索。公安去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到人。” 江奔宇沉默了。公安查不到,说明这伙人确实有点手段,要么是提前踩好了点,知道哪里人多,哪里容易得手,哪里容易脱身;要么就是有本地人在背后给他们通风报信,知道公安的巡逻路线,知道什么时候查得严,什么时候查得松。 就在这时,林强军开口了:“老大,还有件事。这次的事,革委会的方明杰主任,找过我们。” “方明杰?”江奔宇挑了挑眉。方明杰他知道,是之前革委会吴威主任的秘书,后来吴威主任调走了,他就接任了革委会主任的位置。方明杰这个人,比吴威要谨慎,也更会做人,平时不怎么跟他们这伙人打交道,这次主动找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对,就是方明杰,”林强军点了点头,接着说,“他前天下午来找的子豪,说是想让我们帮帮忙,查一查这个碰瓷团伙,尽快把他们解决了。他还说,公安那边压力很大,因为最近被碰瓷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去县里告状了,说三乡镇公安办事不力,要是再解决不了,恐怕会影响民心。” 江奔宇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姜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让他的心情放松下来。方明杰找他们帮忙,看似是信任他们,实则是把难题推给了他们。毕竟,他们这伙人,在三乡镇的暗处,有自己的人脉和手段,查人、找人,比公安要方便得多。但这样一来,他们就相当于帮革委会和公安解决了麻烦,好处自然有,但风险也不小——万一事情没办好,或者在过程中暴露了自己暗中的实力,那麻烦就大了。 “你们怎么看?”江奔宇看向林强军和张子豪,问道。林强军心思缜密,凡事都喜欢先分析利弊,强调谋而后动;张子豪有勇有谋,走一步想三步,做事稳妥,他们两个人的意见,往往能代表大部分兄弟的想法。 林强军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大,我觉得这事,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毕竟这天有黑也有白。首先,方明杰主动找我们帮忙,说明他认可我们的能力,也知道我们在三乡镇暗中的影响力。我们帮他解决了这个碰瓷团伙,就相当于跟他加深了联系,不然我们除了上次码头走私出手过一次后,就基本没有联络过,不过他对于我们做的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以后我们在镇上办事,比如运输货物、开铺子,遇到什么麻烦,找他帮忙,他多少会给点面子。” “其次,”林强军接着说,“现在镇上因为这事,人心惶惶的,很多人都不敢单独去镇上采买年货,生怕被碰瓷。我们把这事解决了,不仅能让方明杰欠我们一个人情,还能让镇上的公家知道,我们这伙人,不仅是为了自己混口饭吃,也会为镇上的人做事。这样一来,我们在镇上的公家耳朵里名声会更好,以后招人、做事,也会更方便。” “还有一点,”林强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公安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说明这伙人有点本事,也可能有后台。我们帮方明杰解决了这事,相当于在他面前露了一下肌肉,让他知道,我们的能力,也不差。这样一来,他以后就不会把我们当成随便可以拿捏的小角色,而是会把我们放在同等的位置上,跟我们平等对话。” 江奔宇点了点头,林强军的分析很有道理,利大于弊,这个判断是对的。但他还有一点担心——暴露实力。他们这伙人,之所以能在三乡镇立足这么久,靠的就是“暗”,很多事都是在暗处做的,不引人注目。如果这次为了解决碰瓷团伙,暴露了太多的人脉和手段,那以后就会成为别人的目标,不管是公安,还是其他的势力,都会盯着他们,到时候麻烦就多了。 “暴露实力的事,怎么解决?”江奔宇问道。 “这个我跟子豪、鬼子六商量过了,”林强军说,“所有的动作,都让鬼子六在明面上操作。鬼子六在码头这边有个搬运队,平时就跟镇上的人打交道多,他可以以搬运队的名义,去查那些碰瓷团伙的下落——比如跟码头的渔民、镇上的小贩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那伙人。这样一来,就算有人问起,也只会以为是搬运队的人在帮公安查案,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鬼子六也点了点头,说道:“老大,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让搬运队的兄弟多留意,有消息了就及时跟我汇报,绝不会暴露我们背后的势力。而且,我跟镇上的小贩、渔民都熟,他们也愿意跟我说实话,查起来肯定比公安快。” 江奔宇看向张子豪,问道:“子豪,你觉得呢?” 张子豪笑了笑,说道:“老大,我跟强军、鬼子六的想法一样。这事利大于弊,而且我们有办法不暴露实力,值得做。更何况,那些碰瓷的人,欺负的都是镇上的老百姓,我们帮他们解决了,也是积德行善的事。” 江奔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众人,语气坚定地说:“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强调——动作要快,要像当初帮吴威主任解决政治对手杜汗星那样,雷霆一击,快速解决。” 他顿了顿,想起了当初帮吴威解决杜汗星的事。那时候,杜汗星是吴威的政治竞争对手,总在背后给吴威使绊子,甚至还想联合其他势力把吴威赶下台。吴威找他们帮忙,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就收集到了杜汗星贪污受贿的证据,然后一次性曝光,让杜汗星不仅丢了官,还进了监狱。那一次,他们的雷霆一击,不仅帮吴威解决了麻烦,也让吴威对他们刮目相看,以后在镇上办事,吴威也多有照顾。 “只有快速解决,才能让方明杰知道我们的能力,才能让他把我们放在同等的位置上,毕竟我们以前联系的可是他的领导吴威,有些事,他没接触过,靠他老领导说的话,没有什么冲击力,”江奔宇接着说,“如果拖拖拉拉,不仅会让方明杰觉得我们没用,还会让那些碰瓷的人有机会跑掉,到时候再想找他们,就难了。” 在场的众人都点了点头,他们都记得当初解决杜汗星的事,也知道雷霆一击的重要性。 “还有一点,”江奔宇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万一在过程中,有兄弟被抓了,或者出了什么事,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护着他们。不能让跟着我们做事的兄弟心寒,更不能让他们的家人受委屈。” 鬼子六立马说道:“老大,这方面你放心,我比你还在意。我跟搬运队的兄弟说了,要是真出了事,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他们捞出来。而且,他们的家人,我也会安排人照顾,绝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毕竟,弟兄们跟着我们混口饭吃,我们就得对他们负责。” 江奔宇满意地点了点头。鬼子六虽然看着有点狠劲,却最重情义,兄弟们跟着他,他从来不会让兄弟们吃亏。有他这句话,江奔宇就放心了。 “行,”江奔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事就交给你们了,具体怎么做,你们商量着来,我就不干涉了。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能把这事办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舍不得,这钱没有的话,就和我说。” 张子豪、林强军、鬼子六、十几个等人也都站了起来,齐声说道:“请老大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事办好!” 江奔宇笑了笑,然后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到西边的山后面了,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码头的青石板路也被染上了一层暖光。风比刚才更冷了,吹在脸上,带着股寒意。 他想起了家里的秦嫣凤。秦嫣凤怀了孕,反应有点大,最近总是嗜睡,而且胃口不好,只能吃点软和的东西。今天他来镇上采买,本来想早点回去,结果遇到了这事,一聊就聊到了现在。虽然秦嫣凤有她的几个弟弟陪着,但那几个小舅子年纪都不大,平时都是秦嫣凤照顾他们,让他们照顾秦嫣凤,江奔宇总觉得不放心。 “我该回去了,”江奔宇说道,“你们继续商量,有什么事,让子豪跟我联系就行。” “老大,不再坐会儿?喝口姜蔗茶再走?”张子豪挽留道。 “不了,”江奔宇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温柔,“我媳妇怀着孕,我出来这么久,怕她担心。而且,那几个小舅子年纪小,照顾不好她,我得回去看看。”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纷纷说道:“理解!理解!老大,你快回去吧,别让嫂子等急了。” “是啊,嫂子怀着孕,身边离不开人,你回去照看她是应该的。” “这事我们会办好的,你放心回去就行!” 张子豪转身从案板下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打开壶盖,往里面倒满了姜茶,然后盖好盖子,递给江奔宇:“老大,把这个带上,路上冷,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回去给嫂子也倒点,让她也暖暖。” 江奔宇接过水壶,入手温热,他点了点头:“多谢了,子豪。” 覃龙和何虎也拿起了自行车上的袋子,何虎把装着白酒的袋子递给江奔宇:“老大,这酒你要不要拿点,回去尝尝,就算不喝,给煮菜的时候放几滴,可以暖暖身体。。” 江奔宇接过袋子,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上,然后跨上自行车,说道:“那我走了,有事联系。” “好!老大慢走!”众人齐声说道。 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人骑着自行车,朝着古乡村的方向驶去。 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铃”地响着,在码头的空气中回荡。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路上,随着自行车的移动,慢慢变长,又慢慢变短。 风依旧很冷,但江奔宇的心里却暖融融的。他握着自行车的车把,手指已经不僵了,怀里的水壶温热,车把上挂着给媳妇买的软糕和炒菜用的白酒。他想着,回到家,秦嫣凤肯定会坐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回来,会笑着站起来,问他冷不冷,有没有买到她想吃的软糕。到时候,他会给她倒杯姜茶,看着她小口喝着,然后跟她说说今天在镇上的事,告诉她,碰瓷的事很快就会解决,让她不用担心。 自行车驶离了码头,朝着古乡村的方向而去。远处的村庄里,已经有炊烟升起,袅袅娜娜地飘在天空中,混着夕阳的橘红色,像一幅温暖的画。江奔宇知道,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到家了,就能看到他的媳妇,就能闻到家里饭菜的香味了。 而茶摊里,张子豪、林强军、鬼子六等人还在商量着怎么解决碰瓷团伙的事。炭盆里的炭火依旧燃得旺,姜蔗茶的香气依旧浓郁,空气中满是兄弟们齐心协力的暖意。他们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很快就能把那些碰瓷的人找出来,解决掉,让三乡镇的人能安安稳稳地过个好年。 冬天虽然冷,但三乡镇的码头茶摊里,却暖融融的,充满了年味和兄弟间的情谊。 第318章 有人也卖碎布头了 五点的天像被浸在淡墨里的宣纸,灰蓝色的底色上,西边天际还洇着一抹橘红——那是太阳要落未落的痕迹。 太阳斜斜地挂在山头,像块被冻得发僵的橘色糕饼,光线薄得能透过去,落在身上暖不透棉袄,只在田埂上洒下一层碎金似的影。 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往衣领里钻,沾在皮肤上是细针扎似的凉,连呼吸都带着白气,呼出来,转瞬就被风扯散,只在鼻尖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温意。 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谁用墨线细细描过,顺着田埂蜿蜒。田埂边的狗尾巴草早枯了,秆子是深褐色的,光秃秃的,却还倔强地立着,风一吹,就“沙沙”晃荡,像是在跟这冷清的午后说话。 草籽早被麻雀啄光了,只剩顶端的细毛,沾着点水珠,太阳一照,闪着细碎的光。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稻茬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啄食,见着自行车过来,“扑棱”一声飞起,翅膀掠过空气的声音格外清晰,还带起几片枯草叶,慢悠悠地飘落在田埂上。 远处的村落里,偶有炊烟升起来,细直而稀疏,像是用毛笔在灰蓝色的宣纸上轻轻划了几道线,烟柱被风一吹,慢慢散成淡白的雾,融进天色里。 江奔宇踩着那辆二八自行车,车链子“哗啦哗啦”响,正从蛤蟆湾往牛棚房骑,车把用旧布条缠了几圈,摸上去糙糙的,却能挡点冷。他骑得不快,田埂窄,最窄的地方只够自行车轮过,旁边就是水田,水面下的是褐色的泥巴,万一摔下去,棉袄湿了,在这天气里非得冻出病来。更要紧的是手冻得僵,右手攥着车把,指节泛着青白色,每骑百十米,就得腾出左手搓搓右手,哈出的白气裹着暖意,刚碰到手背就散了,只留下一点痒意。 车轮碾过碎石土路,“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小道上飘得老远。方才跟覃龙、何虎分开时,一路蹬车出了汗,这会儿风一吹,领口的汗气凉下来,贴着脖子有点冷。他抬手把领口拢了拢,目光落在车把上挂着的布包上:布是粗棉布,米白色,上面沾着点圩街的尘土,里面裹着两刀红纸、一挂鞭炮、几副春联,还有给秦嫣凤扯的蓝底白花棉布。那棉布是他在圩街最里头的布店挑的,老板娘说这布耐洗,花色也衬孕妇,他摸了摸,布面软和,就买了半匹,叠得齐整,边角还沾着布店特有的皂角香。 路旁的水田已经放了水泡田,水田里有的地方裂了缝,缝里露出下面的水,映着天色,泛着淡蓝的光。水田里的稻茬是墨黑色的,长得齐整,像一排排小钉子,扎在泥里。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汪汪”的,隔着田埂传过来,有点模糊。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农人慢悠悠走过,担子两头挂着空竹筐,应该是从镇上卖完东西回来的。见了江奔宇,农人们会停步,把担子往田埂边挪挪,笑着点头:“小宇,从镇上回来啊?”他也笑着应:“哎,刚赶完圩。”脚下不停,车轮碾过一个小土坡,车身轻轻颠了一下,布包里的鞭炮“哗啦”响了一声。 快到王婶家院坝时,就闻见了咸香——那是晒菜干的味道。王婶正蹲在门口的青石板上,面前摆着两个竹筛子,筛子里的萝卜干、豆角干铺得满满当当,萝卜干是浅褐色的,豆角干是深绿色的,都晒得干硬,王婶的手指捏着萝卜干的根部,轻轻抖掉上面的细尘,竹筛子底下垫着的旧麻袋,被菜干压出浅浅的印子,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飘得老远。 “小宇,从圩街回来啦?”王婶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晒干的橘子皮,手里还攥着根萝卜干,指尖沾着点细盐粒。 “哎,王婶,您还在晒菜干呢?”江奔宇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只脚还踩着脚踏,笑着应道。 “可不是嘛!腊月二十六了,再不晒,等过了年,碰上连绵细雨,菜干就该发霉了。”王婶往他身后望了望,眼神扫过空荡荡的田埂,“没跟龙子、虎子一块儿?早上还见你们仨呢。” “刚在蛤蟆湾分开,他们回新房那边去了。”江奔宇搓了搓手,哈了口白气,“您快收吧,这天儿眼看要黑了,风也越来越凉,别冻着。” “哎,就剩这点了,再晾半个时辰,晚上收进屋里,就不怕潮了。”王婶挥挥手,手里的萝卜干晃了晃,“你快回!你家嫣凤上午还来问我菜干的做法,说想给你做腌菜,过年吃,这会儿指定在等你吃饭呢。” 江奔宇应了声,脚一蹬脚踏,自行车又“咯吱咯吱”地往前走。再骑百来米,就看见牛棚房的轮廓了——那是几间青砖瓦房,屋顶的瓦片有的换了新的,也有铺着茅草,是青灰色,有的还是旧的,泛着黑。 往常这个点,牛棚房前早热闹开了。十里八乡的妇女们会挎着竹篮来,排队登记领碎布头,李婶会跟张嫂唠家常,说她家孙女儿昨天学会了数数,张嫂就笑着接话,说她家小子偷摸拿了碎布头做小布偶;还有半大的小子,在院子里追着跑,手里拿着用碎布头扎的小旗子,笑声能传到田埂上。可今天,院门口那棵老树下空荡荡的,连个竹篮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几只麻雀在泥地上跳来跳去,啄食着什么,听见自行车的响动,“扑棱棱”地飞走了,翅膀带起的风,吹得槐树叶落了几片。 江奔宇心里犯嘀咕,脚下紧蹬了几下,车轮碾过院门槛的石头,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抬眼望去,院子扫得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平日里用来登记的八仙桌还摆在屋檐下,桌子是红木的,边角有点磨损,上面空荡荡的,只放着一本登记簿和一支蘸水笔——登记簿的纸页被风吹得掀起来,又落下,蘸水笔的笔尖干得发脆,在纸上划不出痕迹,墨水盒里的墨结成了块,像小块的黑石头。 秦嫣凤就坐在桌旁的矮凳上,身上裹着件厚厚的藏青色棉袄,棉袄的腹部微微隆起,是怀孕几个月的样子。她膝盖上盖着条拼接毯子,毯子是她自己织的,米白色,上面有几处补丁,是用碎布头缝的。她似乎正望着院门口的田埂出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角,指腹磨得毯子上的线头起了球。听见自行车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慌了一下,随即就亮了,像落了星光。 她连忙用手撑着桌沿,想站起来——怀孕后身子沉,动作也慢了,刚起身时腿一软,晃了一下,赶紧又扶了扶旁边的墙,墙是青砖的,凉得很,她的手刚碰到,就缩了一下。 “慢点,别急。”江奔宇赶紧跳下车,把车往门框上一靠,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冰凉,棉袄下的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冻了很久。 “阿宇,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在冷空气中有点发颤,尾音轻轻飘着,“圩街上……热闹不?我听张嫂说,腊月二十六的圩街,卖糖人的、写春联的,挤得走不动道。” 江奔宇把她扶到屋檐下的藤椅上坐好——这藤椅是他去年从镇上搬回来的,夏天坐着凉快,冬天就铺了层棉垫,这会儿棉垫还带着点阳光的暖意。他自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搓了搓手,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身上的热气,裹住了她冻得发红的耳朵:“热闹,挤得我差点没买着春联。”他指了指自行车筐里的布包,“给你扯了块布,蓝底白花的,老板娘说耐洗,还衬你。还给娃们买了几串糖葫芦,路上被风一吹,糖壳子硬了,回头放温水里泡一下就软了。” 秦嫣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布包上,嘴角弯了弯,却没说话,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攥着毯子的边角。江奔宇看她这模样,心里就明白了——准是出了什么事。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还是凉的,指腹有点糙,是平时登记、缝补磨的:“嫣凤,今天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冷清?平时这个点,李婶他们早该来了,张嫂还得跟你借针线呢。” 秦嫣凤的头垂了垂,眼神落在地上的砖缝里,砖缝里长着点青苔,是深绿色的。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毯子上的线头,那线头被她抠得松了,飘了起来。 江奔宇看着她,心里疼——她向来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这会儿这样犹豫,定是怕他着急。他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更柔了:“咱们夫妻这么久,有啥事儿不能说的?你瞒着我,我心里更不踏实。再说了,你以为是大难事,说不定我这儿一琢磨,就有办法了。” 秦嫣凤抬起头,眼睛里有点红,像是刚憋过泪。她看了看江奔宇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不耐烦,只有温和的鼓励,像以前每次她遇到难处时一样。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阿宇,今天……没几个人来领碎布头了。” “哦?为啥?”江奔宇皱了皱眉,手指在膝头敲了敲——他心里其实有猜测,却还是等着她说下去,怕自己猜错了,让她更慌。 “我上午碰到隔壁村的赵嫂,她跟我说……说镇上有人也开始卖碎布头了,比我们这儿便宜两分钱一斤。”秦嫣凤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又垂了下去,“后来我又去李婶家,想问问她来不来领,李婶说……说去镇上买更划算,能省两毛钱,够买半斤盐了。其他几个常来的婶子,也都托人带话,说……说以后就不去我们这儿了。” 江奔宇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冷清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惊得屋檐下的麻雀又飞了起来。他伸手揽住妻子的肩,带着她往屋里走,屋里比外面暖,还带着点柴火的味道:“嗐!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事啊,其实是个好事!” 秦嫣凤被他揽着走,脚步有点慢,她仰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疑惑,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好事?这怎么是好事呢?李婶家的孙女儿还等着碎布头做鞋垫,张嫂还说要给她儿子做个布书包……” “你听我说。”江奔宇推开堂屋的门,把妻子安顿在靠灶房的椅子上——这椅子离灶近,暖。他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她对面,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温水冒着热气,在她眼前晃了晃:“现在不同以前了。以前制衣工作坊刚开,咱们缺人手,确实需要她们帮着做布制品,攒点本钱。但现在呢?前几天张子豪去邻县,回来跟我说,那边管得松,允许私人摆地摊,碎布头抢着要——咱们现在一天得从镇上拉一车碎布头回来,还不够邻县的商户分呢。”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捧着水杯的手慢慢暖了,指节也有了点血色,才继续说:“正好,村里的人嫌贵,咱们就把这头的生意放一放,专心做镇上和县里的渠道——张子豪说,邻县的商户还想跟咱们长期合作,只要咱们能供上货,价格随便咱们定。” 秦嫣凤捧着温水杯,热度从杯壁传到掌心,顺着胳膊往上走,冻得发僵的手指慢慢活泛起来。她听着丈夫的话,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却还是有点担心,声音轻轻的:“那……那些一直还在我们这儿领碎布头的人怎么办?李婶都跟我订了三斤,说要做过年的布拖鞋。还有村里的一柴、咖啡,他们帮着运碎布头,一个月能挣五块钱,够给家里买油盐了,要是突然停了,他们爸妈该着急了,说不定还会在背后说咱们……” 江奔宇笑了笑,站起身,解了棉袄的扣子——里面的单衣沾了点汗,他顺手把棉袄挂在椅背上,棉袄上的寒气散开来,却没让屋里冷多少:“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明天我就让何虎教他们做竹筒捕鼠器的手艺——何虎的手艺你知道,做的捕鼠器最管用,上次我们在后山装了几十个,一晚上就抓了十八只老鼠,最大的那只,晒成干有二两重。” 他走到墙角的晒杆前,晒杆上挂着几串老鼠干,用麻绳串着,每只都撑开了,晒得油亮,深褐色的皮毛透着点光泽,闻着有淡淡的晒香味,没有腥味。他伸手摸了摸,老鼠干硬邦邦的:“你看,这几天我和覃龙、何虎傍晚出去装陷阱,收获都不错,镇上的饭馆还跟我们订了,说一斤给五毛钱。这手艺不难学,用的毛竹山上到处都是,家里的锯子、凿子也能用上,不用花一分钱成本。气功,海拍他们年轻,学得快,勤快点的,一晚上能抓七八只,晒成干能卖三四块,比运碎布头挣得还多。” 秦嫣凤看着丈夫手里的老鼠干,又想起洪潮上次跟她说,想挣点钱给妹妹买头绳,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眼睛也亮了:“这倒是个好主意。山头那么多野鼠,以前还总糟蹋庄稼,现在能变钱,还能给他们找条活路,真是好。” “至于那些也开始卖碎布头的人,”江奔宇把老鼠干挂回晒杆上,转身走到妻子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已经暖了,能感觉到指腹的薄茧,“咱们不用操心。他们有他们的渠道,说不定就是从哪个小作坊拿的货,量少,还没咱们的好。再说,钱在人家口袋里,人家愿意花在哪里,是人家的自由,咱们管不着——咱们只要把自己的渠道做稳了,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想,以前就咱们一家卖碎布头,镇上的人都盯着咱们,上次还有人问我,碎布头哪来的,是不是搞投机倒把。现在有别人一起卖,注意力就分散了,咱们花钱也能放心点,不用总担心有人举报,还要想办法解释钱的来路。” 秦嫣凤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声音也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上次有好几个老大娘还问我,是不是挣了大钱,吓得我赶紧说就是小本生意。现在有别人分担,就不用怕了!” “就是这个理!”江奔宇高兴地拍拍妻子的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动作轻轻的,怕碰着孩子,“所以我说,这是好事。明天我就去运输站给孙站长拜个早年——孙站长之前帮了咱们不少忙,每次运碎布头,都是他帮忙安排车,还帮咱们避开检查。我带点你做的腊肠和腊肉,再拎一瓶米酒,孙站长肯定高兴。” 秦嫣凤点点头,脸上的忧色终于完全散去,她伸手理了理丈夫的衣领,把翘起来的衣角往下按了按:“那腊肠和腊肉我昨天刚晒好,在灶房的梁上挂着,你明天拿个竹篮装着,再裹层油纸,别沾了灰。” “这事我心里清楚!放心吧。”江奔宇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扫过堂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咦?” “怎么了?阿宇?”秦嫣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堂屋空荡荡的,有点纳闷。 “我……我怎么感觉家里少了很多东西呢?”江奔宇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原本放在墙角的三个瓦缸不见了,那是装米和面粉的;柜子上的瓷瓶也没了,那是他去年从旧货市场淘的;就连墙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和玉米,也少了一半,只剩下零星几串挂在那儿。 秦嫣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嗐!你忘了?咱们不是准备搬新家了吗?你今天早上刚走,阿金,阿水就带着阿木,说要提前搬东西。他们借了村医何叔家的板车,板车上铺了稻草,怕把东西磕坏了,来来回回拉了一天,把不用的都拉到新家去了——瓦缸、瓷瓶,还有那些干辣椒,都运走了。我看你忙,就没急着告诉你。” 江奔宇一拍脑门,笑着摇头:“瞧我这记性!这几天忙着跑渠道、赶圩街,都把搬家的事忘了。新家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屋顶打扫干净了吗?” “早换好了!墙壁刷了白,看着亮堂得很。”秦嫣凤说起新家,眼睛里满是期待,“就是地面还没铺水泥,先用土夯实了,等过了年,再请人来铺。” 江奔宇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秦嫣凤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秦嫣凤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早上还剩了点米饭,我给你做蛋炒饭,再热碗昨天的鸡汤。”她说着,就要站起来,手撑着椅子扶手,动作有点吃力。 “别!别!”江奔宇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坚决,“你坐着歇会儿,今天我下厨。你怀着孕,不能累着——再说,我也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他利落地挽起袖子,往灶房走去。灶房里的柴火还没灭,剩下点火星,他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松枝,火苗“噼啪”响了两声,蹿得老高,映得他的脸通红。他从米缸里舀出剩饭,饭粒有点硬,他就加了点温水泡着;又从菜窖里拿出两个鸡蛋,鸡蛋壳上还沾着点泥土,磕在碗里,蛋黄是鲜亮的橙黄色,搅了搅,蛋液里起了泡沫。 秦嫣凤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听着灶房里传来的声音——柴火的“噼啪”声、锅铲碰撞铁锅的“叮叮”声、水烧开的“咕嘟”声,还有江奔宇哼的小调,是以前在村里戏台上学的,有点跑调,却格外好听。她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指在棉袄上划着圈,低声说:“宝宝,你爸在给咱们做饭呢,等会儿就能吃好吃的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繁星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闪闪烁烁。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是浅金色的,清清凉凉的光洒在院子里,把田埂、稻茬都染成了淡银。风还在吹,“呜呜”的,却穿不透这屋里的暖。 灶房里的饭香渐渐飘了出来,是蛋炒饭的香味,混着鸡汤的鲜味,绕着堂屋转了一圈,又飘到院子里。秦嫣凤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江奔宇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以后的日子,会像这碗蛋炒饭一样,暖乎乎的,满是盼头。 江奔宇端着两碗蛋炒饭走出来,一碗放在妻子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快吃吧,还热着呢。鸡汤我放在灶上温着,等会儿再喝。” 秦嫣凤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蛋炒饭,米饭软和,鸡蛋香嫩,还有点葱花的香味,她笑着说:“好吃,比我做的还好吃。” 江奔宇也笑了,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蛋:“好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给你做。” 五个小舅子,五双眼睛在看着秦嫣凤和江奔宇在撒狗粮。 窗外的月亮更亮了,星星也更密了。屋里的灯光暖黄,映着七人的身影,还有空气中飘着的饭香,把腊月二十六的寒意,都挡在了千里之外。 第319章 给孙伟豪送年货 腊月二十七清晨,阳光已经洒满了运输站的水泥地坪,泛起一层稀薄的金光。虽是冬季,但与前几日的阴冷相比,这天竟意外地暖和,只有墙角的几片残霜还固执地留着冬日的痕迹。 门卫室旁的老树上,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偶尔发出几声啾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江奔宇裹着一件半旧的棉大衣,站在运输站大门外,与两位门卫师傅闲聊着。他嘴边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脸上却挂着真诚的笑容。 “张师傅,您这咳嗽可得当心点,我听村里的老中医说枇杷叶熬水喝能缓解不少。”江奔宇说着,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正巧我前阵子摘了些晒干,趁着这次过来这里,就顺道给你带来了,您拿回去试试。” 张师傅接过纸包,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小江啊,你都离开这么久了,还惦记着我们这些老骨头。” “哪儿能忘啊,我在这当值那会儿,要不是您几位照应,早不知挨多少骂了。”江奔宇笑道,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运输站院内。那里停着几辆解放牌卡车,车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显然是刚出车回来。 正聊得热络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宇哥,你怎么来了?” 江奔宇不用回头就听出是孙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嗐!才多久而已,就不认识了?” 孙涛三两步跨到大门口,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与江奔宇随性的打扮形成鲜明对比。“宇哥,哪能啊!走,办公室里坐!”说着就要拉江奔宇进去。 “得!你先过去泡好茶,我一会就到。”江奔宇拍拍孙涛的肩,语气熟稔。 “那行!记得过来啊!”孙涛笑着应道,转身朝办公楼走去,脚步轻快。 见孙涛走远,江奔宇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两包“大前门”香烟,利落地塞进两位门卫师傅的衣兜里。“过年了,一点心意。” 两位老师傅刚要推辞,江奔宇已经退开两步,笑道:“您二位要是推辞,那我以后可不敢来了。”说罢,转身朝办公楼方向走去。 张师傅望着江奔宇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叹道:“小江这样的人,本该在单位里大有前途。为人处世周到,脑子又活络,怎么就想不开卖断工作了呢?” 一旁的李师傅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人各有志吧。不过这腊月廿七的大晴天,老人们可是有话说的,‘腊月廿七日头照,来年田里禾苗焦’,来年要是旱了,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挨饿...” 办公楼二层,孙涛已经泡好一壶茶,见江奔宇进来,忙招呼他坐下。 “龙哥,虎哥呢?听说他们都搬了新房?”孙涛一边倒茶一边问道。茶水冒着热气,在阳光中袅袅上升,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 江奔宇接过茶杯,暖了暖手:“都在村里呢!原本村里组织狩猎队进山打猎,刚开始的几天还有收获,现在北峰山的各个村都开始狩猎,山里天天枪声不停,那些猎物就越往山里深处钻了。所以现在他们俩在家教村里的那些伙伴制作竹筒捕鼠器,抓山里的老鼠。” “山里的老鼠?能吃?”孙涛皱起眉头,一脸难以置信。 “能啊!这东西,你爸就知道其中的滋味,跟你说你不懂。我这次过来也带了十五只老鼠干过来,一会给你爸送过去,你肯定喜欢。”江奔宇神秘地笑笑,端起茶杯吹了吹。 孙涛一下子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过去吧!”他性子急,听说有什么新鲜事就坐不住。 江奔宇无奈地摇摇头,放下茶杯:“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说着却也站起来,跟着孙涛朝站长办公室走去。 站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两人刚到门口,就碰见两个人气冲冲地从里面走出来。前面的是个中年汉子,脸色铁青;后面跟着个年轻人,狠狠瞪了挡道的孙涛和江奔宇一眼,这才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孙涛和江奔宇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孙涛轻轻敲了敲门,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孙伟豪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远去的那两个人,眉头紧锁。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见到是儿子和江奔宇,脸色稍霁。 “爸!站长!”孙涛前面叫了一声爸,随后想起来这里是工作的地方就叫了声站长。 “孙叔!”江奔宇跟着打招呼。 孙伟豪约莫五十出头,两鬓已经斑白,但身板笔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却熨烫得十分平整。他见到江奔宇,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哦!是小宇啊!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说着招呼二人坐下。 “孙叔,看你说的,这不有好东西就想到了你嘛!”江奔宇笑道,将背上的竹篓卸下来。 孙伟豪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难道是肉?” “嘿嘿!孙叔厉害!还真是肉!只不过是老鼠干!”江奔宇边说边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 “哟!老鼠干?是山上的老鼠吗?”孙伟豪顿时来了兴趣,凑上前来。 “肯定是啊!还有一些是田鼠!我们抓到都晒了干,这不快过年了,就给孙叔送点过来尝尝。”江奔宇解释道。 孙伟高兴地搓搓手,随即又有几分萧瑟地说道:“虽然我是单位正式工,粮食省点吃倒不至于饿着,但是肚子里没有油水,光吃了粮也不顶饿啊!”他叹了口气,“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呢?” 江奔宇闻言问道:“肉联厂那边也没有肉了吗?供销社也没有肉吗?” “唉!像我这样只能是粮食倒不缺,但也都没办法搞到肉,你说别的人还能搞到?肉联厂每天出那么点肉够谁吃?每月的二两肉票有什么用?荤腥真的是排队都买不到。”孙伟涛无奈地摇头,眼角余光却瞥见江奔宇从背篓里又掏出别的东西,顿时住了口。 江奔宇先是拿出十五只老鼠干,整齐地摆在办公桌上。那些老鼠干处理得十分干净,皮毛完好,看得出是用了心制作的。接着他又取出两罐用竹筒装着的蜂蜜,蜜色澄亮,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最后,他竟然拿出了一大块山猪肉,看样子有十来斤重。 孙伟豪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跑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了起来,又拉上了窗帘。 “孙叔,还不至于吧?”江奔宇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一系列动作。 孙伟豪压低了声音:“小宇,你不懂啊!刚才出去那俩人看见没?就是为了每月那点肉票分配问题来找我闹的。这年头,为了一两肉,亲兄弟都能打起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东西上,语气缓和下来,“话说回来,小宇你给我送这么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啊!这不快过年了,就给孙叔你送点年货过来吗?”江奔宇坦然说道。 “真的?”孙伟豪似乎不太相信。 江奔宇作势要收回东西:“孙叔要是不信,我就拿着东西走了?” 孙伟豪赶紧拦着:“信!信!信!我信!”三人相视而笑。 笑过后,江奔宇正色道:“不过孙叔,我还是要说一句,您如果回家煮,记得先炒一两只老鼠干,越香越好。只有别人知道孙叔炒老鼠干吃了,随后偷偷煮些猪肉,就没有人会怀疑了。” 孙涛在一旁插话:“爸,宇哥说得对。刚才我们上来前,看见那俩人出去时的脸色可不好看,要是被他们知道您这有猪肉,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孙伟豪点点头,若有所思:“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只是这老鼠干...”他拿起一只老鼠干端详着,“确实是好东西啊。六零年那会儿,要不是上山抓这些东西,不知道要多饿死多少人。”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 孙涛轻声接话:“是啊爸,我记得那会儿您常带二叔上山,回来总能带些野味。有次您二位还抓到一只獐子,分给了院里好几户人家。” 孙伟豪回过神来,笑道:“你小子记性倒好!那会儿你才...”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这么点大吧,眼巴巴地看着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说完哈哈大笑。 孙涛好奇地问:“宇哥,你们村里现在还能打到野物?” 江奔宇摇摇头:“越来越难了。山上都快被掏空了,现在主要就靠抓些老鼠、竹鼠,松鼠之类的小东西。所以龙哥和虎哥才琢磨出那套竹筒捕鼠器,效率高,又不费子弹。”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今年天气也怪,前几天还冷得很,现在过了几天腊月廿七了,就这么暖和起来了。老人们都说‘腊月廿七日头照,来年田里禾苗焦’,要是明年旱了,日子就更难过了。” 孙伟豪叹了口气:“这话不假。运输站最近往各县送的物资,已经有不少是抗旱用的了。听说上游几个水库水位都降得厉害。”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小宇,你们村的水源还够用吗?” “目前还行,我们那口老井水位是低了点,但还没见底。”江奔宇答道,“不过要是开春再不下雨,就难说了。我房那边的话倒是不缺水。” 办公室内一时沉默下来。窗外传来卡车的轰鸣声,那是又一批物资要运往乡下。 孙伟豪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往下看。院子里,工人们正在装车,一个个汗流浃背。 “这天热得反常。”孙伟豪喃喃道,随后转身对江奔宇说:“小宇,谢谢你送来的年货,这份心意孙叔领了。不过以后别这么冒险了,现在路上查得严,让人逮着可不好办。” 江奔宇笑笑:“孙叔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不快过年了,总得有点年味不是?”,心里却说道“我有随身携带的空间,谁能查出来?” 孙涛在一旁插话:“爸,宇哥刚才说,他来的时候就和门卫聊过老鼠干的事,估计这会儿已经传开了。您下班就把老鼠干提在手里,光明正大走出去,没人会怀疑别的。” 孙伟豪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小宇,你想得周到。”他拍拍江奔宇的肩,“要是哪天你想回运输站工作,孙叔想办法给你安排。” 江奔宇摇摇头:“谢谢孙叔好意,不过我现在在村里挺好。虽然日子清苦点,但自在。再说我混得也不差啊!” 孙伟豪点点头,他自然知道江奔宇在捣鼓碎布头这事,不再勉强。他仔细将老鼠干重新包好,单独放在一个袋子里,又将猪肉和蜂蜜小心地藏在文件柜后面。 “今晚咱家就炒老鼠干,让整栋楼都闻见香味!”孙伟豪笑道,眼中闪过一丝顽皮。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江奔宇起身告辞。孙伟豪执意要送他到楼下,孙涛跟在后面。 走到大院门口,两位门卫师傅知道孙伟豪手里有老鼠干,都会意地笑了。张师傅大声说:“站长,小江送的老鼠干可是好东西啊!记得分老李一点,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想想回味以前的日子。” 院里的几个工人也好奇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老鼠干的事。江奔宇趁机向大家介绍起竹筒捕鼠器的做法,不少人听得津津有味,只是可以他们是在镇里上班,不能回去试试,就能听听当过故事。 孙伟豪借势高声说:“这小江,就是有心!知道我缺油水,特意送些老鼠干来。老张老李,今晚你俩别做饭了,带上酒,来我家尝尝鲜!回味回味这曾经的岁月记忆。”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孙伟豪和江奔宇道别后,便高兴地走回办公楼。 孙涛送江奔宇到运输站大门外,犹豫了一下,问道:“宇哥,那猪肉...真是打猎来的?” 江奔宇神秘地笑笑:“放心吧,来路正当。不过具体怎么来的,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孙涛会意地点点头,不再多问。两人又聊了几句,江奔宇又叮嘱了一声:“记得,一会中午来码头茶摊找我,顺便去吃了饭。” 拍拍孙涛的肩膀,便告辞离开。 第320章 孙涛说出来的秘密 码头,一方小院,几盏清茶,三五好友, 却在闲谈间掀起了小镇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 中午的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棂,在客厅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盆火炭在角落烧着,发出吱呀作响,费力地加热房间里的冷空气。 客厅中央的八仙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一盆土豆烧鸡,鸡肉色泽金黄,看得出是本地土鸡;一盘清炒时蔬,翠绿欲滴;一碟花生米,炸得恰到好处;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令人食指大动。粗瓷碗里盛着米饭,冒着丝丝热气。 “哎呀!涛子,你终于来了!我都等到菜都冷了啊!” 江奔宇从主位上站起身来说道,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既有热络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不解的是孙伟豪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和在门口分别时请孙涛吃饭时,他爸运输站长孙伟豪居然没有干预的意思。 坐在一旁的张子豪连忙起身挪出位置,他是个瘦高个,动作灵活,一边搬凳子一边笑着说:“涛哥可是大忙人,能来就不错啦!”林强军则比较沉默,只是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简单的微笑,算是打招呼。 孙涛擦着额上的汗珠走了进来,他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灰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对不住啊!宇哥,我爸听说中午宇哥请吃饭,便交待我一些事情,一会要跟宇哥交待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歉意,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桌上的菜肴,喉结滚动了一下。 “先别说!先别说!我们边吃边聊,什么事都没有吃饭大!这些都是基本都是山上打猎的,要么就是自家种的。”江奔宇挥挥手,示意孙涛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陶瓷茶壶,给每人面前的小茶杯斟上茶。茶汤澄黄清澈,带着淡淡的清香,是当地常见的炒青茶。 孙涛无奈地坐了下来,目光在桌上的菜肴间流转。江奔宇率先夹起一块鸡肉放到孙涛碗里:“尝尝,这是强军他老娘自己养的鸡,肉香着呢!” 林强军配合地点点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 饭桌上暂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咀嚼食物的声音。窗外的树叶不知疲倦地摇摆着,与屋内的火盆里木炭吱呀声形成了冬日午饭的交响。 饭菜走一圈后,孙涛才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宇哥,有人看到你那碎布头生意红红火火的,也想分一杯羹,甚至都有人和我爸那边打招呼了,想断了这运输渠道,他们也想安排从县里回来的空车,也帮着他们带着碎布头回来。”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游移不定。 “就这事?”江奔宇闻言也是有些无语道,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显得既放松又带着几分不屑。 “就这事啊!这还不算事?”这下变成孙涛他疑惑不解了。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眉头皱起,似乎在质疑江奔宇的反应为何如此平淡。 江奔宇与张子豪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然后江奔宇看向一旁的林强军:“强军告诉涛子,我们的运作!不然他以为拉一车给他20块做人工和打点,很多钱呢。” “是!老大!”林强军应声道。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清晰:“涛哥,也不怕实话实说我们从县里拉回来的碎布头,成本是两毛钱一斤,加上人工运费等,成本接近三毛了,我们才卖给别人才每斤才四毛,我们一斤就赚一毛钱。” 林强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孙涛的反应,然后继续道:“只不过我们卖的还真是碎布头,因为里面大的那些布都被挑了出来,制作成挎包、枕头、袖套等小玩意。利润就更多了。” “这就是关键。”林强军顿了顿,观察着孙涛的反应,“我们卖出去的确实是碎布头,但拉回来的时候,会先挑出那些大块的、品相好的布,拿到后院的作坊里,做成挎包、枕头套、袖套这些小玩意。”他指了指院角那间锁着的小瓦房,“那些东西才是真赚钱的——一个挎包能卖一块五,成本才三毛不到。” 孙涛眼睛猛地睁大,一拍大腿:“怪不得!我说你们怎么愿意做这薄利的生意,原来藏着后手!”他摇着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些人只看到你们拉碎布头,不知道你们还做着加工的买卖,难怪要抢着跟风。” “涛子,能不能说说?有谁惦记这事?”江奔宇问道,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托住下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孙涛闻言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往外面看了看,确认院门紧闭,这才重新坐回来,压低声音说:“也不怕和你们说,整个三乡镇的所有门道,都是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时瞟向门窗方向,仿佛担心有人偷听。 “这话怎么说?”一旁的张子豪问道,他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尽管屋内并无外人。 孙涛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镇上有伙专门碰瓷打劫的团伙,你们应该知道吧?”见众人点头,他接着说下去:“这团伙,公安局都没办法,但是我们三乡镇暗中有一股力量,却轻而易举就把这群人抓住了,还扔在革委会大院门口。这事给革委会长脸了,但是公安局的脸又放到哪里去?” “你说他们不会是打了起来了吧?”林强军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虐,毕竟他也知道这事就是鬼子六做的。 “明面上倒是不会,但是暗地里各自拆台倒是有可能。”孙涛停了停,继续说道:“现在镇上三个最大的黑市就是他们保护着,不然你以为,去哪里买卖没有被抓,那是他们相互制约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江奔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眼神变得深邃。 “别说!就是那个意思!”孙涛急忙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出现的一股力量打破了三股力量的平衡,三方人马都想拉它加入自己一方。” 江奔宇接着说道:“现在出现的一股力量打破了三股力量的平衡,三方人马都想拉它加入自己一方。” 孙涛摇摇头:“对,也不对!”他表情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个意思?”张子豪问道,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孙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般说道:“得不到他们宁愿摧毁。”这句话让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连火盆里的木炭碎裂,发出吱呀声似乎也变得更加刺耳。 江奔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果真如此,强者制定规矩啊!没想到小小的三乡镇水这么深。”哪怕两世经历,他也不会想到这方面,难怪上一世,自己只知道那三乡镇长被换了以后,改革的春风才吹进来,没想到是有人故意如此,为了就是垄断市场。 “来!来!涛子,喝茶!我们不谈那些!”江奔宇忽然换上轻松的表情,举起茶杯示意。茶汤在粗瓷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 孙涛连忙举起茶杯,两人对饮一口,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茶杯放下时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是!就是,不说那些了。吃完这口,我要回去,不要被抓到旷工可不好处理。”孙涛说道,脸上挤出笑容,但眼神仍然透着一丝上班打卡的无奈。 “那行!那行!随你!”江奔宇说道,随后又对着子豪说道:“把里面剩下的肉给涛子打包拿回去。” “知道了!大哥!”张子豪应声而起,走向厨房。 “这!…这!”孙涛连忙推辞,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却被江奔宇紧紧拉着。 这时张子豪已经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铝制饭盒,用橡皮筋捆得结实实实。江奔宇接过,不由分说地挂到孙涛自行车把上:“带回去给老爷子尝尝,自家做的东西,不值几个钱。你觉得肉很贵,但是哥这里一点都不缺,毕竟我们随时都可以进山搞。” 孙涛推辞不过,只得连连道谢,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江奔宇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思的表情。 院门轻轻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将午后太阳暴晒的炎热与喧嚣隔绝在外,却关不住屋内三人心中掀起的波澜。 江奔宇转身回到客厅,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远处是连绵的河水,更远处是青山的轮廓。这个看似平静的小镇,底下却暗流涌动。 “大哥,孙涛说的...”张子豪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江奔宇抬起手,没有转身:“我都听到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的碎布头生意不过是个引子,有人看到了更大的机会。” 林强军皱眉问道:“什么更大的机会?” “流通。”江奔宇转过身来,眼神锐利,“从县里到镇上的运输线,那才是真正让人眼红的东西。碎布头只是顺带的东西,真正有价值的是我们建立起来的这条线。” 张子豪恍然大悟:“所以他们不是要学我们做碎布头生意,而是要抢我们的运输渠道?但是孙站长不是没有阻拦吗?” 江奔宇点点头,回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孙涛的父亲在运输队那么多年,现在油水那么多,新仇旧恨一起算,早就有人打他的主意了。现在看到我们和运输站这边的这条线运作起来,自然眼红。他们最终的目的是我们的销售渠道。” “那三股势力...”林强军欲言又止。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公安局、革委会、还有那股镇办公室,这三方都在争夺控制权。我们的销售渠道现在成了香饽饽,谁都想要。”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火盆烧碳时,仍在吱呀作响,却吹不散凝重的气氛。 江奔宇忽然站起身:“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 另外两人惊讶地看着他。 “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江奔宇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既然他们都想要,那我们反而有了周旋的余地。关键是找到平衡点,让三方相互制约,而我们...”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而我们保持独立。因为他们不知道鬼子六是我们的人。” 张子豪担忧地问:“但是孙涛说,得不到就摧毁...” 江奔宇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在烈日下蔫头耷脑的几盆花草,缓缓说道:“所以我们要快,要在他们决定摧毁之前,找到不被打击的方法。” 他转身面对两人,神色坚定:“子豪,你去打听一下,最近县里运输队有什么人事变动。强军,你去看看我们那些碎布头制品还能开发什么新产品。” 两人点头应下,立即动身。 只剩下江奔宇一人在屋内,他慢慢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汤苦涩,回味却甘甜,正如他此刻的处境。 窗外,知了仍在不知疲倦地树叶继续摇曳不停,阳光炙烤着没有树木阻挡的大地。屋内,江奔宇的思绪却已经飞向了未来,盘算着让鬼子六如何在这白色三股势力的夹缝中,找到一条生存发展之路。 他想起上一世的经历,那时他只是个旁观者,看着三乡镇在改革春风中慢慢变化。如今重来一次,他成了局中人,才明白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但正是这些暗流,蕴含着无限可能。江奔宇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这场游戏,他决定玩下去。 茶杯见底,只留下几片泡开的茶叶贴在杯底,仿佛在预示着某种未知的格局。 第321章 密谋把三乡镇的水搅乱 三人送孙涛离开之后,重新回到屋子里坐下。张子豪刚在座椅上坐下,就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搓着粗糙的手掌看向主位上的人:“老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涛子说这消息太意外了。” 主位上的江奔宇还没坐稳,指尖刚碰到微凉的搪瓷茶杯,闻言便皱起了眉。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先想想。”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突然知道这消息,我也是震惊不已!” 这话落定,堂屋里便静了下来。张子豪抿了抿唇,没再追问,伸手提起桌角的茶壶,给自个儿和旁边的林强军续上了热茶。琥珀色的茶水淌进粗瓷碗里,泛起细碎的茶沫,林强军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却没压下眼底的沉郁。两人都清楚,江奔宇一这样皱眉沉思,就是在捋顺那些盘根错节的头绪,没人敢轻易打断。 江奔宇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似的闪过一连串的画面——为了再续前缘重新选择当下乡知青,来到这古乡村找的媳妇秦嫣凤,从城里一路辗转到了偏僻的古乡村;凭借前世的记忆就截胡京都火车站私藏赃款,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截了下来,才算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后来听说上海黄浦江码头下埋着蒋介石退守台湾,收金库人私自留下的黄金,他从水底摸进去,到手的金条成了他立足的底气;再后来趁羊城黑市动乱,他洗劫了一批紧俏货。来到古乡村又托关系进了夜班巡逻队,既避开了麻烦,又能摸清镇上的动静;覃龙何虎的追随,打野猪换的肉、扳倒村里的林国胜和林耀华两父子,张子豪,林强军等人的加入,随后组建画册交易平台暗中积攒人脉、镇上联欢晚会偶遇秦嫣凤时的惊喜、卖草药野味给国营饭店赚的差价、进运输站后掌握的线路、倒买倒卖时避开的坑、救钱沐风时欠下的人情……等等一堆事情浮现脑海中。 这些事像撒在宣纸上的墨点,看似零散,却在涛子带来的消息里突然有了新发现。他在心里默默勾连:画册平台在河西推不开和消失,是因为那边三方势力联手打压;运输站里常听说河西黑市的货流通得极快;赵从良曾提过,黑市的命脉从来不在零散的交易点,而在藏货的仓库… “点动成线,线动成面。”江奔宇在心里默念着,忽然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锐利的光。他看向张子豪,语气笃定:“子豪,结合刚才涛子说的,你先想想——镇上那些黑市、鬼市,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在背后撑着?” 张子豪放下茶碗,眉头也拧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划着:“老大,这三乡镇的地界您也清楚,全是顺着河到入海口铺开的。咱们现在待的河东,是北流河和西江汇拢的地方,过了西江对岸就是津北,北流河斜对面就是河西。”他干脆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隐约可见的河道轮廓,“论富裕程度,河西头一份,老城区里商铺挨着商铺,粮站、供销社、甚至连私人开的布庄都比别处大一圈;咱们河东次之,靠着码头吃搬运的饭,还有些小作坊;津北最偏,大多是种庄稼的农户,没什么像样的产业。”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河西那块肥肉,谁都想啃一口,可前几年有外乡的团伙想插进去,刚摆了个地摊就被河西本地的三伙人联合打跑了——咱们当初推画册平台的时候,也试过往河西送,结果刚联系上两个卖家,就被人堵着门警告,说那是他们的地盘。所以后来咱们才把重心转到了河东和津北。”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道:“而且河西的黑市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咱们河东的黑市多在巷子深处的破屋里,掩人耳目;他们那边直接把交易点设在河边的芦苇荡里,岸边拴着十几条小划子,只要见着穿制服的影子,吹一声口哨,人就跳上船往河心划,等巡逻队到了,岸边连个脚印都剩不下。” “我不是问这个。”江奔宇打断他,指尖在桌上轻轻一叩,“我是说,不管他们是哪几伙人,有没有办法摸清楚他们的总仓库在哪儿?” 张子豪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往前凑了凑:“老大,你想……端了他们的仓库?” “别多问。”江奔宇摆了摆手,眼神沉了下来,“你只需摸清楚仓库的具体位置,记住,一定要隐蔽,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在打听这事。” “老大,你放心!”一直没说话的林强军突然放下茶碗,“噌”地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起身时带起的风让电灯又晃了晃,“给我两个小时,我保证把这事办得明明白白。”他是管理整个团队的人,心里清楚团队里有谁最擅长打探消息的,镇上的地痞、码头的搬运工、甚至连供销社的售货员都有关系,也能说上两句。 江奔宇看着他,微微点头:“小心点,别露了马脚。” “明白!”林强军拍了拍胸脯,转身就往外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重重合上,只剩下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和堂屋里重新沉下来的寂静。张子豪看着江奔宇,眼里满是疑惑,却终究没再开口——他知道,老大既然这么安排,心里定然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 堂屋里只剩下两人,电灯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北流河的水声隐约可闻,夹杂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腊月二十七的下午,镇上已经有了年味儿,零星能听到孩子们放鞭炮的声响,但这堂屋里的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江奔宇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南方的冬天湿冷刺骨,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对岸河西区的灯火已经零星亮起,像是挑衅的眼睛。 “子豪,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动河西吗?”江奔宇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张子豪走到他身边,摇摇头:“老大,我知道河西那帮人碍了咱们的事,但眼下年关将近,是不是等过了年再…” “等不了。”江奔宇打断他,“腊月二十七,还有三天就是除夕。这个时候,正是黑市最活跃的时候,加上他们背后有保护伞,也是他们库存最充足的时候。我肯定,河西那三伙人最近联手从羊城弄来一大批紧俏货,甚至还会有电视机、录音机、外国烟酒,甚至还有一批电子表。” 他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这批货就藏在他们的总仓库里,准备趁着年关高价出手。如果我们能端掉它,不仅能把三乡镇的格局搅混浊,还能大赚一笔。” 张子豪倒吸一口凉气:“老大,这消息可靠吗?” “不用怀疑。”江奔宇压低声音,“有这样的手眼通天强力关系,换成你,你会不会做?” 想了想,张子豪不再质疑。再说他们本身就是古乡最大的消息贩子,掌握着三乡镇黑白两道的无数秘密,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可是河西那三伙人不是好惹的,”张子豪还是担忧,“明面上的人有:‘河西三虎’在道上名头响亮,尤其是那个叫刀疤刘的,听说手上沾过血。” 江奔宇冷笑一声:“刀疤刘?不过是个莽夫。真正难对付的是背后那个叫‘老先生’的,从来没人见过他真面目,但河西所有的黑市交易都得经过他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被推开,林强军带着一股冷风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老大,打听清楚了!”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河西的仓库不在芦苇荡那边,那是个幌子。真正的仓库在老城区废弃的纺织厂地下室里!” 江奔宇接过那张纸,上面粗略画着纺织厂的地形图,几个入口和可能的看守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好!”江奔宇一拳砸在掌心,“强军,你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林强军得意地笑了:“找自己人打听了那里出货最多,定了几个区域后,又找了几个附近的兄弟,最后是从一个以前在纺织厂上班的老工人的儿子那里打听出来的。他说纺织厂虽然废弃多年,但经常有陌生面孔进出,而且都是晚上活动。” 张子豪仍然忧心忡忡:“老大,就算知道位置,咱们怎么动手?纺织厂在河西中心地带,动静大了肯定会惊动不少人。” 江奔宇走到八仙桌前,示意两人靠近。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等晚上,现在又接近年关,”他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多年以来都没有人敢动他们,他们所有人定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看守必然比平时松懈。”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纺织厂的后院,墙矮,容易翻进去。子豪,你负责带人在外面接应;强军,你熟悉地形,带负责把场面搅乱;我亲自过去。” “然后呢?”张子豪问,“那么多货,我们怎么运出来?” 江奔宇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我们又不是要他们的货,我是要把它们都烧了。”但心里却嘀咕道:我可不能跟你们说我有随身携带空间的吧? 林强军一拍大腿:“妙啊!我们只求乱起来,夜街上没什么人,根本救不了火。” “但是老大,”张子豪还是不安,“这么大的行动,万一...” “没有万一。”江奔宇眼神坚定,“不把这三乡镇的格局打破,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只能偷偷摸摸!” “是啊!”张子豪心想。 江奔宇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个南方小镇。腊月二十七冬日的月亮早早地挂在天上,像一把弯刀。 “这个年,三乡镇的黑市就要变天了,甚至整个三乡镇政堂格局。”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另外两人。 堂屋外,北流河的水声忽然大了起来,仿佛在回应着什么。灯被风吹又晃了一下,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强军,你再细说说纺织厂里面的情况。”江奔宇回到八仙桌前坐下,示意林强军详细汇报。 林强军从怀里掏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纺织厂是文革前建的,废弃了有十年了。正门已经被砖头封死了,但西侧有个小门,平时锁着,但我那老工人朋友说,锁其实是幌子,一撬就开。” 他吐出一口烟圈,继续道:“进去后是 车间,很大,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木架。地下室入口在车间最里面,伪装成一个材料储藏室,但实际上下面很大。老工人说,文革期间那里曾被用作防空洞,后来改成了储藏室。” “看守情况呢?”江奔宇追问。 “平时有两到三个人在厂区外围转悠,但夜晚肯定减少。关键是地下室入口处,据说永远有一个人守着,里面有警报系统,直接通到刀疤刘的住处。” 张子豪皱起眉头:“这就是说,只要我们一动地下室,刀疤刘马上就会知道?” 林强军点点头:“所以速度是关键。必须在刀疤刘的人赶到前,把货点燃。” 江奔宇沉思片刻,忽然问:“纺织厂有后门吗?” “有,在东侧,但多年不用,可能已经被堵死了。” “不,”江奔宇眼中闪过一道光,“这事交给我吧!你指出位置就可以了。”心里却在想道“自己可以把那些阻碍物收进空间,撤退时再把那些阻碍物重新堵上,这样谁也看不出来了。” 张子豪在图上点了点那个位置后,不解说道:“老大,有什么办法??” 江奔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声东击西。行动的晚上,我们派一队人在河上制造动静,可以把一条船装满易燃物品,然后点燃这船,估计整个河西区的人都出来观看,吸引附近注意力。这样刀疤刘的人会被正门的动静吸引,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走了。” “妙计!”林强军一拍大腿,“还是老大想得周全!” 江奔宇的表情却依然严肃:“但这计划有个关键问题——你们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吸引人们的目光有多久。” 堂屋里一时沉默下来。电灯随着电线的微微摆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 “老大。”张子突然开口,“如果当晚加上我扮成买家,直接去找刀疤刘谈生意呢?” 江奔宇立即否决:“太危险了!刀疤刘认识你,知道你是河东的人。” “这不怕。再说,年底了,需要紧俏货都去找他们买的,他不会起疑的。”张子豪坚持道,“老大,这是我们唯一能拖着刀疤的机会。” 江奔宇凝视着张子豪,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要万分小心。刀疤刘多疑且残忍,一旦被他识破...” “我不会让他识破的。”张子豪语气坚定,“为了大家,为了这半年来我们建立的一切。” “那行!明天再探查清楚一点,再出手也不出!”江奔宇说道。 堂屋外,风声似乎小了些,北流河的水声潺潺,像是为这场密谋伴奏。腊月二十七的夜晚,小镇上偶尔传来鞭炮声,提醒着人们年关将近。 第322章 试探 在茶摊的房子中度过一夜之后。 腊月二十八,寒夜的余温还裹着这间临时落脚的老屋子,窗棂上凝着层薄霜,将天蒙蒙亮的微光滤得只剩一片昏白。江奔宇在硬板床上坐了片刻,指节抵着眉心揉了揉——他几乎一夜没合眼,夜晚限电之后,桌角那盏煤油灯燃到后半夜,灯芯结了层黑痂,把满屋子的烟味都熏得发沉。 他起身时,木楼板“吱呀”响了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墙角的旧柜子是前屋主留下的,深褐色的柜身裂了道斜纹,糊着的旧报纸边角都卷了边。江奔宇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旧柜子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布包。回到桌前,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三枚粗糙的铜钱。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江奔宇轻声说,“每次重大决定前,我都会掷一次铜钱。半年了,我从来没用过它们,因为觉得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周密考虑的。” 林强军和张子豪都没出声,只看着他将铜钱拢在掌心。江奔宇双手合十,指缝里漏出点铜光,他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心里过的全是这几天踩点的细节:河西老纺织厂的围墙高度、北流河的摆渡时间、刀疤刘手下的换班规律。片刻后,他手腕一翻,三枚铜钱“当啷”落在八仙桌上。 铜钱在桌面上打了几个转,边缘擦过木纹发出细碎的声响,最后慢悠悠停住:两枚正面的“乾隆通宝”朝上,一枚背面的满文朝下。江奔宇盯着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长长舒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松快,又藏着点警惕:“是‘少阳’卦,吉兆。事能成,但卦象里藏着‘阴爻’——得防着点‘内变’。” “内变?”林强军疑惑地问,“老大你是说我们中间有内鬼?” 江奔宇收起铜钱,摇摇头:“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计划中的漏洞。总之,行动时要格外小心,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一股寒气裹着晨雾涌进来,呛得他咳了一声。窗外的北流河上飘着厚厚的白雾,像扯不开的棉絮,河面上的渔船只剩个模糊的黑影。河对岸的河西区隐在雾里,连片的屋顶只露个轮廓,看着像蹲在雾里的猛兽。 “子豪,你今天一早就去找刀疤刘。强军,你再去摸清后门通道。我负责准备那木船和人手。下午三点同一时间,我们还在这里汇合,分享各自的情报。” 三人站起身,手叠在一起:“同心协力,其利断金!” 张子豪换上中山装,他对着裂了缝的镜子扣纽扣,扣到第三颗时才发现手在颤——不是怕,是兴奋里掺着紧张。他把头发梳得溜光,抹了点从货郎那买的发油,一股廉价的茉莉香飘过来,他皱了皱眉,又抹了点,直到额前的碎发都贴在头皮上。 眼镜是平光的,镜架有点歪,他掰了掰才戴好。最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旧帆布包,摸出一包“大前门”烟,又把那瓶用报纸裹着的茅子酒揣进怀里——酒瓶的棱角硌着肋骨,却让他心里踏实了点。 出了门,摆渡的老王已经在河边等了,小船上盖着层薄霜,张子豪跳上去时,船身晃得厉害。老王撑着篙,河水“哗啦”一声分开,冰冷的水汽扑在脸上,张子豪缩了缩脖子,看着河东的屋顶越来越远,心里默念着早就编好的说辞。 到了河西,气氛果然不一样。河东的街面还静悄悄的,河西已经闹开了——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喊“糖炒栗子”,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响个不停,商铺的门板一扇扇卸下来,挂着的“供销社”“百货商店”招牌在晨光里亮堂得很。张子豪拢了拢中山装的领口,尽量让自己的步子慢下来,像个第一次来河西的外乡人,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藏着点谨慎。 河西果然比河东繁华许多,街道宽敞,商铺林立。即使是在年关将近的忙碌时节,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张子豪按照事先打听好的地址,来到了刀疤刘常出现的一家茶楼。 刚走到门口,一股混杂着烟味、茶味和点心香味的热气就涌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进去——堂屋里坐满了人,嗑瓜子的、聊天的、划拳的,吵得人耳朵嗡嗡响。他扫了一眼,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桌子上还留着上一桌的茶渍,他用袖子擦了擦,喊了声:“同志,来壶茶”。随后张子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着。他的心怦怦直跳,但表面却强装镇定。 约莫一小时后,茶楼门口一阵骚动,几个彪形大汉拥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刀疤刘。他径直走向茶楼最里面的包间,那是他的专属位置。 张子豪深吸一口气,知道机会来了。他等到刀疤刘的人坐定,才整理了一下衣领,端起那瓶洋酒,走向包间。 在门口被两个大汉拦下,张子豪陪着笑脸:“听说刘老板在这里,特地来拜个早年,有点小生意想谈谈。” 一个大汉粗鲁地推了他一把:“刘老板今天不见客,滚远点。” 就在这时,包间里传来刀疤刘的声音:“谁啊?让他进来。” 张子豪心中一紧,但立即镇定下来,走进包间。刀疤刘正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他:“面生啊,哪条道上的?” “羊城来的,”张子豪故意带着一点广式口音,“朋友介绍,说刘老板这儿有好货。这不过年了,能搞到点好东西回去,就整点回去,毕竟这年头就是怕手里没好货。” 刀疤刘冷笑一声:“羊城来的?你不在你那边混,找我做什么生意?” 张子豪将茅子酒放在桌上:“年底了,想搞点新鲜玩意儿回去。听说刘老板这儿有些不需要票的瑕疵品,缝纫机,还有自行车什么的。再说了,我可没有本事从羊城带东西回到这里,我要是带回来,估计刚出门就被逮住了。” 刀疤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谁告诉你我有这些货的?” “道上有认识的朋友,只说在河西找刘老板准没错。”张子豪保持着微笑,打开茅子瓶盖,“特地带来的茅子酒,刘老板赏个脸?” 刀疤刘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示意手下拿杯子来。酒过三巡,气氛缓和了些。张子豪趁机提出想先看看货。 “规矩懂吗?”刀疤刘斜眼看着他。 “懂,懂,”张子豪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十块钱钞票,“定金先付,提货再付剩下的钱。” 刀疤刘示意手下收下钱,站起身:“跟我来。” 张子豪心中狂喜,但表面不动声色。他跟着刀疤刘一行人走出茶楼,张子豪被蒙上眼坐上辆三轮车,七拐八拐来到了老城区的纺织厂。从西侧小门进去,穿过废弃的车间,果然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了地下室入口。 一进去地下室,张子豪发现居然有3个人拿着枪在入口把守。 再往里走,地下室比想象中还要大,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紧俏货:一块块的腊猪肉和腊鱼肉,成袋的大米和面粉、一匹匹的布、台湾产的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还有烟酒,甚至还有三排自行车,一排居然有三十辆自行车。 张子豪强装镇定地验货,心里却默默记下货物的摆放位置和数量,以及出入口的情况。他发现地下室确实有另一个出口,似乎通向东侧,但被一堆箱子堵住了。 “怎么样?满意了吧?”刀疤刘得意地问。 “太好了!”张子豪连声称赞,“刘老板果然名不虚传,这年头手里还有这样的东西,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小打小闹能比的。这样,我要两辆自行车,一台缝纫机,猪腊肉要20块。刘老板,看看多少钱?” 刀疤刘拍拍他的肩:“年轻人有眼光,我也不乱收你自行车收你180一辆,缝纫机收你210一台,腊猪肉3块钱一斤,那腊肉标准的3斤一块,总共是750块。我一会给你开批条,明天拿批条提货,把余款补足就好了,有人跟你对接的,不过记住,跟我做生意,最要紧的是嘴巴严实。” “当然,当然。”张子豪连连点头。 随后继续被蒙着眼,被带离开纺织厂,张子豪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不敢直接回河东,而是在河西转了几个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换了一身衣服,才悄悄渡河回去。 第323章 试探、相互试探 同一时间,林强军也带着两个信得过的兄弟,以回收废旧为由,来到了纺织厂东侧附近居民区走动起来。随后发现后门果然被多年的杂物和废弃物堵死了,但他们发现单单要清理阻碍物出来根本不可能,更何况还有一道铁门。 “强军哥,这门锈死了,打不开啊。”一个兄弟低声说。 林强军检查了一下门轴:“不是锈死了,是被从外面锁住了。看,这里有新锁的痕迹。” 他们仔细观察,发现后门外的巷子里确实有人经常走动的痕迹。林强军心中起疑,示意兄弟们保持不动,先不要清理周围的杂物,自己则绕到巷子另一端查看。 在巷口的一家修补摊前,他假装询问修补铁锅多少钱一个,随口问老板:“老板,这纺织厂废弃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进出啊?” 老板是个老头,摇摇头:“白天没人,偶尔晚上有车来。好像是拉货的,也不知道拉什么。” 林强军心中一动,谢过老板,回到后门处。他让兄弟们继续假装回收废旧摸清楚情况,自己则仔细检查门锁。突然,他在门边的墙根角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标记——一个三角形内有个圆圈的图案。 他心中一震,这个标记他见过。半年前,当他们刚开始在黑市摸索时,曾经遇到过一伙神秘人,那些人身上就有这个标记。后来听说那伙人专门做“黑吃黑”的勾当,专门抢劫黑市商人的货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难道刀疤刘的仓库早就被另一伙人盯上了?他们计划也是在这几天动手? 他立即让兄弟们停止探查,全部撤离,清理痕迹,然后兜兜转转了几大圈后,才匆匆赶回河东。 下午三点,三人再次聚集在堂屋,张子豪和林强军分别汇报了上午的情况。 当林强军说到那个标记和自己的猜测时,江奔宇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三角形内有圆圈...那标记。”江奔宇沉声说,“一伙专门黑吃黑的西江水匪,神出鬼没,心狠手辣。” 张子豪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这几天可能不止我们一伙人要动刀疤刘的仓库?” 江奔宇在堂屋里踱步,眉头紧锁:“那群水匪出手,从不空手而归。而且他们通常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别人先动手,他们再趁乱打劫。”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光:“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另外两人疑惑地看着他。 江奔宇回到八仙桌前,压低声音:“如果我们让那些水匪知道,有一伙外地人要在除夕夜抢劫刀疤刘的仓库,他们会怎么做?” 张子豪立即明白过来:“他们会埋伏在附近,等那伙‘外地人’得手后,再抢劫他们!” “正是!”江奔宇一拳砸在掌心,“我们可以伪装成那伙‘外地人’,故意泄露假消息给那群水匪。然后提前行动,在水匪准备好之前就动手。” 林强军担忧地说:“但这太冒险了,老大。万一水匪也提前埋伏,或者刀疤刘加强戒备...” 江奔宇眼神坚定:“富贵险中求。这半年来,我们哪次不是在险中求胜?从最初进山狩猎,到后来在黑市立足,每一次都是冒险。” “老大,”张子豪突然说,“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一个后备计划。万一行动失败,如何保全大家。” 江奔宇点点头:“说得对。虽然兄弟们配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是难免怕他们抓住你们出气。这样,行动前,让所有参与者的家人都暂时离开三乡镇,到乡下避一避。行动如果失败,立即分散撤离,到我们事先约定的地点集合。” 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挂画,后面是个隐蔽的小保险箱。打开后,取出几沓钞票和一些票,实际上全部都是从随身携带空间里拿出来的。 “这些是我们这半年积累的部分家当。行动前分给大家,作为安家费。万一失败,足够大家远走高飞,重新开始。” 林强军惊讶地说:“老大,这...这是我们大部份的家底啊!” 江奔宇表情坚定:“放心吧!不缺钱。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半年来,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能让大家没有退路。” 张子豪和林强军对视一眼,心中涌起暖流。正是江奔宇这种既敢冒险又重情义的性格,让他们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好了,”江奔宇看看窗外,夜色已深,“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最后准备一下。明天夜里,按计划行动。” 三人再次将手叠在一起:“同心协力,其利断金!” 三乡镇的年味越来越浓。打办组的人也是凡人,也要过年的,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也懒得理了,都闭着眼睛,不想看了,那怕巡视也是眼睛看着天上走。所以街上的小摊贩多了起来,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糖果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但在这片祥和的气氛下,暗流涌动。 张子豪安排人负责散布假消息,他找到河西区的一个小混混,故意透露“一伙外地人计划除夕夜抢劫刀疤刘仓库”的消息,并塞给对方一笔钱,让对方“千万别告诉别人”。他知道,这种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水匪耳中。 林强军则继续监视纺织厂后门的情况,发现那个标记还在,但没有任何其他动静。他担心水匪可能已经改变了计划,或者看穿了他们的计谋。 江奔宇忙着准备木船和人手。那些报废的木船已经被修好,喷了新漆,看起来与普通的客家渔船无异。他精选了十来个信得过的兄弟,都是这半年来一起打拼过来的,知根知底。 傍晚时分,三人再次在堂屋汇合。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而紧张。 “假消息已经散出去了,”张子豪汇报,“但我担心那群水匪不一定会上当。” 江奔宇点点头:“无论如何,计划照旧。强军,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林强军皱眉道:“后门的标记还在,但我发现今天下午有一辆陌生自行车在纺织厂附近转悠,停了没多久就走了。” “描述一下那辆车。”江奔宇立即问。 “黑色的,自行车 车牌被泥巴 遮住了,但看起来是无牌车。车上的人,都戴着帽子,看不清楚长相。” 江奔宇沉思片刻:“很可能是水匪的人在踩点。看来他们确实上钩了。” 张子豪还是有些不安:“老大,我总觉得太顺利了。水匪以狡猾着称,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假消息?不然他们也不可能躲过官方的清剿。” 江奔宇走到窗前,望着河对岸的河西区。夜色中,房屋的轮廓隐约可见。 “或许不是因为假消息多么可信,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计划在除夕夜动手,我们的消息只是 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而已。再说这群所谓的水匪,他们本身就是某一方的人呢?甚至贼喊捉贼!” 他转过身,表情严肃:“无论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天夜里,按原计划行动,不然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三人立即警惕起来,林强军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手握在腰间的匕首上。 “谁?”他低声问。 “是我,六子。”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强军打开门,鬼子六闪身进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老大,出事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刀疤刘...刀疤刘刚刚带人过了河,附近凡是有点实力的团队都被他一一拜访过了,现在往这边来了!”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江奔宇猛地站起身:“多少人?到哪里了?” “大概七八个人,已经到码头了!看样子是直奔这里来的!” 张子豪脸色大变:“难道我们的计划暴露了?” 江奔宇迅速冷静下来:“强军,子豪,你们先躲起来,隐蔽点。六子,你留下,跟我一起会会刀疤刘。别忘了你就是老大。” 林强军急道:“老大,太危险了!万一他们...” “放心,”江奔宇打断他,“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刀疤刘不敢乱来。你们快走!” 林强军和涛子只得匆匆躲起来。江奔宇整理了一下衣领,对鬼子六说:“六子你坐着,我去把茶沏上,来者是客。” 鬼子六强装镇定地喝茶,手却微微颤抖。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刀疤刘粗哑的声音:“鬼爷在家吗?” 江奔宇示意鬼子六别动,江奔宇则是去开门。门开处,刀疤刘带着六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刘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江奔宇拱手笑道,“请进,喝杯热茶。” 刀疤刘大大咧咧地走进堂屋,手下守在门外。他扫了一眼简陋的堂屋,最后目光落在八仙桌上的三杯茶上。 “鬼爷有客?”他挑眉问。 鬼子六面不改色:“刚走。年底了,几个兄弟来拜个早年,相约在这茶摊后的院,就图个安静。” 刀疤刘在八仙桌前坐下,接过江奔宇递来的茶,却不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鬼爷,明人不说暗话,”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鬼子六,“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在除夕夜动我的仓库。” 鬼子六心中一震,但表面不动声色:“哦?谁敢动刘老板的货?活得不耐烦了?” 刀疤刘冷笑一声:“消息说是一伙外地人,但我觉得...可能是本地人扮的。” 堂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鬼子六的手悄悄摸向腰后的匕首,但江奔宇用眼神制止了他。 “刘老板莫非怀疑我?”鬼子六笑着摇头,“我鬼子六在河东区三坡码头做点搬运生意,从来不越界到河西。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刀疤刘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鬼爷别介意,我也就是随便问问。年底了,小心点总没错。别摸出后腰上的家伙,伤了和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既然鬼爷不知情,那我就告辞了。除夕将至,我还得好好看守我的仓库呢。” 送到门口,刀疤刘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说:“鬼爷,这年头,做生意最要紧的是安分守己。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碰。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带着手下大笑而去。 回到堂屋,鬼子六关上门,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老大,他肯定知道了点什么!” 江奔宇面色凝重:“不一定。如果他知道,刚才就直接动手了。他这只是试探和警告。” 他走到窗前,看着刀疤刘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不过,这说明他确实收到了风声,除夕夜的戒备一定会加严。” “老大,那行动计划?”去而复返的张子豪说道。 “按计划进行,不过,你们就在河西水面上表演火烧渔船吸引注意力的计划吧。那边由我亲自去,连外围的接应都不用了,你们就在岸边安排船等我就行。”江奔宇说道。 “这…”林强军也不由出声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他们还没那个本事抓到我!你们做好岸边接应就好!”江奔宇说道。 “知道了!老大!”张子豪说道。 第324章 开始行动 腊月的暮色比往年来得更沉些。下午五点半时刚过,天就已经黑透了,只有江边人家零星亮起的灯,在灰蒙蒙的雾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黄,衬得江面上的风更显凄冷。 江奔宇拢了拢身上黑色的棉袄,领口磨出的毛边蹭着下巴,刺得人发紧。他站在渡口的石阶上,脚下的青石板被江水浸了几十年,冻得像冰坨,隔着单薄的胶鞋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石阶下停着艘老旧的木渡船,船帮上的桐油早已剥落,露出深褐色的木头纹理,缝隙里还嵌着汛期留下的泥沙。老船夫蹲在船头抽烟,烟锅子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咳嗽声裹着江风飘过来,带着浓重的湿痰味。 “走了。”江奔宇低低说了一声,抬脚迈上渡船。木船被他的体重压得微微一沉,船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 “老大,现在就动?”身后的张子豪紧跟着上来,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他脸膛被江风吹得通红,眼神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紧张——毕竟是天色刚黑下来,换作旁人,此刻早该围着灶台忙年饭了,哪会像他们这样,揣着心思往黑灯瞎火的地方钻。 江奔宇没回头,只是伸手扶住船舷。冰冷的木头触感让他的思绪更清醒几分:“就现在。”他转过身,借着船头那点微弱的烟光,能看见张子豪和林强军脸上的诧异。林强军靠在船尾,手里把玩着一根削得溜尖的竹片,闻言挑了挑眉,竹片在指间转了个圈。 “你们跟着我多久了?”江奔宇忽然问。 “差不多半年。”张子豪想都没想就答。 林强军也点头:“打从海滩捡鱼那次,就没跟错人。” 江奔宇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角的皱痕在暗处显得有些凌厉。“连你们都觉得事发突然,刀疤刘那帮人更想不到,甚至那群水贼也更加想不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面,雾里隐约能看见对岸房屋的轮廓,像个蹲在黑暗里的巨兽,“常人都以为‘干活’得等后半夜,等巡夜的困了,等狗也懒得叫了。可腊月二十九不一样,谁不是一门心思盼着过年?要么醉醺醺地赌钱,要么搂着婆娘守岁,警惕性最松。” 张子豪和林强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恍然大悟。林强军把竹片收进兜里,往前凑了两步:“老大说得是。前几天踩点,刀疤刘的人白天还轮着岗,一到傍晚就往厂门口的小酒馆钻,昨天我还看见他们赌到后半夜,输了钱还动手打了老板。” “但还是得小心。”张子豪补充道,伸手拍了拍帆布袋,“家伙都备好了,要是真撞上,咱也能拼一把。” “拼什么?”江奔宇瞥了他一眼,“咱是去‘借’东西,不是去拼命。刀疤刘在废弃纺织厂地下室囤了多少货,你们心里有数——那是他准备年前年后倒卖的粮和布,要是硬碰硬,把东西毁了,咱白跑一趟不说,还得惹一身麻烦。” 老船夫这时才慢悠悠地撑起篙,木篙插进江水里,溅起的水花落在船板上,瞬间就结了层薄冰。“三位小哥,这大过年的,往对岸废厂去做啥?”他忽然开口,烟锅子在船帮上磕了磕。 江奔宇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两个皱巴巴的包子递过去:“老师傅,麻烦开快点,这是给您的。” 老船夫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闭了嘴,接过包子揣进怀里,用力撑了几篙,渡船便朝着对岸慢悠悠地划去。江风更紧了,卷着江水的腥味扑在脸上,冻得人鼻子发酸。 “计划再对一遍。”江奔宇压低声音,“我进去后,你们就去我们停在渡口的渔船上等着。九点整,张子豪去烧船——就烧那些废弃的木船,我已经在船里泼了煤油,火一点就着,动静越大越好。” “明白。”张子豪点头,“烧起来肯定能把岸边的人都引过去,到时候谁还顾得上厂里的事。” “还有。”林强军忽然开口,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烧船只能引一时,要是刀疤刘的人反应过来,说不定会回厂查看。我有个主意——等老大出来了,咱再报警。” “报警?”张子豪愣了一下,“那不是自投罗网?” “笨。”林强军拍了他一下,“咱不说是自己干的,就说看见有人在废厂偷东西,把公安、革委会、打办厅的人都叫过来。这三方本来就不对付,一到现场准得互相扯皮,刀疤刘的货见不得光,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追咱?” 江奔宇眼睛亮了亮:“好主意。但必须等我出来再说,要是我没按时到渡口,你们就撤,别管我。” “老大,这不行!”张子豪急了,“要走一起走!” “听我的。”江奔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心里有数。现在对表。” 三人都掏出怀里的旧怀表——都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走时不准,得天天对。张子豪的怀表玻璃碎了,用胶布粘着;林强军的表链断了一节,用绳子系着;只有江奔宇的那块稍微好些,镀金的表壳已经磨成了银色,但走时还算准。 “现在是七点十分。”江奔宇看着表针,“九点整,烧船。九点十五分,要是我还没到,你们就划船走,直接往河东划,我们在茶摊那儿汇合。” “知道了。”张子豪和林强军异口同声地说。 渡船靠岸时,已经是七点半。老船夫收了篙,说:“小哥,我在这儿等你们一个时辰,要是不出来,我就先走了。” “麻烦了。”江奔宇说完,率先跳上码头。岸上的泥地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子豪和林强军正往渔船上搬东西,那艘渔船很小,船篷是破的,上面盖着块塑料布,正好能藏人。 江奔宇避开居民街道区,转身钻进了岸边的树林。树林里全是枯树枝,踩上去“咔嚓”响,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尽量减轻声音。树枝上挂着的雾水时不时掉下来,砸在他的头上、肩上,冰凉刺骨。他走的是一条小路,是这两天踩点时摸清的,能绕开废旧纺织厂正门,直接通到后门。 走了大概一刻钟,树林尽头出现了纺织厂的围墙。围墙是用青砖砌的,大概两米多高,上面爬满了枯藤,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墙头上原本插着碎玻璃,现在大多已经掉了,只剩下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条。围墙里面就是纺织厂,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西北角的一个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应该是刀疤刘的手下在里面守着。 江奔宇趴在树林边的草丛里,草丛上冒着水汽,经过风一吹,冻得他的脸颊生疼。他掏出望远镜——那是从一个退伍老兵手里买来的,镜片有些模糊——仔细观察着围墙里面。厂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棵老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远处的仓库门口挂着一盏马灯,灯光昏黄,照不清周围的情况。 “没人巡逻。”江奔宇心里想,“看来刀疤刘的人果然放松了警惕。”他又观察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慢慢爬起来,贴着围墙往西北角挪去。 纺织厂的后门藏在围墙的一个拐角处,被一人多高的杂草挡住了。杂草上全是水珠,江奔宇拨开草时,水珠落在他的脖子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后门是用木板做的,上面钉着几块铁皮,铁皮已经锈得不成样子,边缘卷了起来,像翻开的书页。门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裂缝里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棉絮、机油和霉味的气息,让人作呕。 门旁堆着一堆废弃的纱锭和纺织机零件。纱锭是铁做的,上面缠着些碎棉絮,有的已经锈成了红褐色;纺织机附件零件大多是木头的,有的断了,有的裂了,上面布满了灰尘。江奔宇蹲下身,摸了摸纱锭,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手指有些发麻。他又看了看门板上的锁——那是一把老式的挂锁,锁身已经锈得发黑,钥匙孔里塞满了泥土和铁锈。 “看来得用撬棍。”江奔宇从怀里掏出撬棍——那是他用一根钢筋磨成的,一头尖,一头扁。他先把撬棍的尖端插进锁扣和门板之间的缝隙里,然后用手按住撬棍的另一端,慢慢用力。 “吱——”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江奔宇瞬间僵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厂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枯树枝的“沙沙”声。他等了十秒钟,确认没人听见后,才继续用力。 “啪嗒”一声,锁扣断了。江奔宇小心翼翼地把挂锁取下来,扔在草丛里,然后伸手去推门。门板因为常年没开,已经和门框粘在了一起,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一条窄缝。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比刚才撬锁的声音还要大,江奔宇心里一紧,赶紧用手按住门轴,想让声音小一点。但已经晚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他甚至能听见远处的狗叫了几声。 江奔宇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听着厂里的动静。过了大概一分钟,厂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才松了口气,慢慢把门推开,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旁堆着一些废弃的碎布料。布料大多是灰色的,有的已经发霉了,长出了一层绿色的霉斑。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台阶,台阶是用青砖砌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很滑。江奔宇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台阶下面的情况——那是一条砖式的排风通道,通道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就是这里了。”江奔宇心里想。前几天踩点时,一个团队内的成员他从一个曾经在纺织厂上班的老人那里得知,这个排风通道能通到地下室的仓库。他把打火机揣进怀里,从空间里掏出一根尼龙绳——很结实,能承受几百斤的重量。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通道口旁边的一根铁管上,然后把绳子扔到通道里。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了排风通道。通道里很窄,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边的墙壁。墙壁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蹭得他的棉袄上全是黑印。通道里的空气很污浊,混合着机油、霉味和潮湿的气息,让人呼吸困难。他只能用手抓着绳子,脚在墙壁上慢慢往下爬,每爬一步,绳子就会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仿佛随时会断。 通道里很暗,只有偶尔从头顶的破烂屋顶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照亮了空中漂浮的灰尘。江奔宇爬了大概二十米,感觉通道越来越窄,空气也越来越冷。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抓着绳子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快到了。”江奔宇心里想。他又下爬了几米,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点微弱的光。他加快了速度,爬到通道的尽头,发现那里有一个排风扇。排风扇的叶片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有的断了,有的歪了,上面缠着些碎棉絮。 江奔宇掏出钳子,小心翼翼地剪断了固定排风扇的铁丝。铁丝很细,一剪就断。他把排风扇的叶片推开,然后俯下身,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仓库,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马灯挂在货架上,灯光昏黄,照不清仓库的全貌。货架上堆着很多布卷,布卷大多是用布包裹着的,上面积满了灰尘;地面上堆着一些麻袋,麻袋上印着“军供大米”的字样,有的麻袋漏了,里面的大米撒了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江奔宇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排风扇的框架上,然后顺着绳子慢慢往下爬。他悬绳降至地面,双脚踏起一片浅灰色的尘埃,灰尘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打了个喷嚏。他赶紧捂住嘴,生怕声音太大被人听见。远处一木门外,有人在吃喝玩乐大呼小叫,恰好掩盖了他落地的细微声响。 仓库的木门另一边传来了说话声和笑声,应该是刀疤刘的手下在里面喝酒。江奔宇屏住呼吸,慢慢挪到一个货架后面,探出头来观察。只从木门缝隙看仓库外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酒瓶和一盘黄豆米,四个男人围坐在桌子旁,一边喝酒一边打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这破地方真冷。”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说,他是刀疤刘的头号手下,名叫王虎,“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刀疤哥来守仓库,老子还想回家过年呢。” “别抱怨了。”另一个瘦高个男人说,他叫李三,“刀疤刘说了,等年后把这批货卖了,给我们每人发十块钱奖金。” “十块钱算个屁。”王虎喝了一口酒,“老子去年赌钱一把就输了二十块。” “行了,别说了,赶紧打牌吧,打完这把我们换班。”第三个男人说,他叫赵四,手里拿着一张牌,眼睛盯着桌子。 “换什么班,反正也没人来偷东西。”第四个男人说,他叫孙五,已经喝得有些醉了,说话含糊不清,“这破厂都废了好几年了,谁知道这里有地下仓库?再说谁敢来这儿偷东西?” 江奔宇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们果然放松了警惕,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他慢慢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朝着仓库的深处挪去。仓库里的货架很高,上面堆的布卷大多是棉布和麻布,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灰色的,还有的是蓝色的。地面上的麻袋里装的都是大米,有的麻袋上还印着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 江奔宇从随身携带空间里掏出一个布袋——这是他特意准备的,很大,能装很多东西。他先走到一个货架前,挑着把上面的布卷一个个往布袋里装。布卷很重,他装了几个就有些累了,但他不敢停下来,生怕耽误了时间。 “快点,再快点。”江奔宇心里想。他又装了几个布卷后,走到地面上的麻袋旁,把麻袋往布袋里拖。麻袋更重,他拖一个就要歇一会儿,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汗水落在棉袄上,瞬间就冻成了冰。 就在他装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见角落里的人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江奔宇瞬间僵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什么声音?”李三问。 “好像是有人在拖东西。”王虎说,他放下手里的牌,站起身,打开了简易的木门走来。 江奔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躲到一个货架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撬棍。他看见王虎手里拿着一盏马灯,慢慢朝着他这边走来,马灯的灯光照在地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没人啊。”王虎走了几步,没发现什么异常,嘟囔了一句,“可能是我听错了。”他又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眼睛盯着地上的一个麻袋——那是江奔宇刚才拖过的,位置有些偏移。 “不对,这个麻袋刚才不是在这里的。”王虎皱了皱眉头,又朝着江奔宇这边走来。 江奔宇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握紧撬棍,准备和王虎拼了。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轰”! “怎么回事?”王虎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朝着门口望去。 江奔宇也愣住了,他知道,这是张子豪把木船点着了。 “好像是外面着火了!”李三的声音传来,“快去看看!” 王虎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门口跑去:“走,看看去!” 另外三个男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江奔宇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知道,他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要是等王虎他们回来,就麻烦了。他赶紧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布卷和麻袋都装进布袋里。布袋已经装得满满的,几乎要拖不动了。 原本只想着随便挑着拿的,现在之后的江奔宇,不管三七二十一,不挑了,把地下仓库的东西全部往随身携带空间里收,所过之处,一排排的货架,一个个堆头,一个个箱子,都悄无声息地被收取到随身携带空间之中。 收取完成之后,江奔宇看了看时间后,就把地上的痕迹全部处理一遍,随后才原路返回。 “好了,该走了。”江奔宇心里想。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十分了。 收取完成之后,江奔宇看了看时间后,就把地上的痕迹全部处理一遍,随后才原路返回。 把拆下的烂风扇重新装回去,还撒下一些灰尘掩盖痕迹,通风管道内则是堆满江奔宇提前准备好在空间里的杂物,堵住通风管道。 爬出通风管道后,后门还是开着一条缝,江奔宇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钻了出去,然后又把门关上,随后把空间准备乱七八糟的阻碍物,堆在门口内,又把挂锁重新挂在门扣上——他不想让刀疤刘的人发现门被人开过一样。 随后等江奔宇翻墙出来到废旧纺织厂外面的时候,都没有惊动任何人。毕竟谁也不知道,有谁有这么大胆,居然在天刚黑的上半夜就去借东西。 甚至连江奔宇都觉得不可思议,会如此顺利。 刚想撤离的江奔宇,就看到几道黑色身影这这后门跑过来,吓得江奔宇连忙找地方躲了起来。 那几道身影,身手矫健,不一会就进去了废弃纺织厂里了。 第325章 寒夜劫火 腊月二十九的寒雾像掺了冰碴子,裹着西北风往骨头缝里钻。 江奔宇缩在废旧纺织厂西侧的破墙根下,后背抵着冰凉的砖缝,老旧的棉袄早已磨透了棉絮,挡不住半点寒气。他把下巴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只留一双眼睛从墙缝的豁口往外看——那豁口是常年风吹雨打裂出来的,刚好能框住纺织厂正门旁的通风口,像个天然的了望哨。 风卷着枯叶擦过墙根,发出“沙沙”的轻响,江奔宇的呼吸放得极轻,连带着胸腔的起伏都压到最低。他盯着通风口前的阴影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旧硬币。 不多时,三个黑影从纺织厂北侧的小巷里溜了出来。领头的是个矮胖子,走路一颠一颠的,江奔宇从这几天的情报信息认得他,是刀疤刘手下的“麻脸”,出了名的手脚不干净。麻脸手里攥着一把撬棍,另两个后生扛着麻绳和布袋,猫着腰凑到通风口前。 “动作快点,大哥说了,里面那批‘货’年前年后必须运走,别他妈磨磨蹭蹭的!”麻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狠劲,撬棍往通风口的铁栅上一搭,“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 “胖哥,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被发现啊?”一个人说道。 “怕什么,到时候我们推给西江水贼就可以了。再说里面那么多东西,我们拿一点点,谁知道”另外一个人小声说道。 两个后生赶紧搭手,一人扶着铁栅,一人帮麻脸用力。铁栅早已锈迹斑斑,没费多大劲就被撬开了一道能容人钻进去的缝。麻脸先探头往里看了看,确认没动静后,朝身后摆了摆手:“摸进去!按记号拿,别拿错了东西!” 两个后生依次钻了进去,麻脸则守在通风口外,掏出烟卷却不敢点燃,只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最后才缓缓跟上前面两个人。 江奔宇屏住呼吸,视线紧紧锁着他——这是第一波,他没有估算到,没想到刀疤刘的人也想监守自盗,话说回来敢带两个人,从这废弃侧门进来,说明这时间段是安全的。再说前面进入的那一帮人,也能插准这个时间段,肯定会留后手,接应的人绝不会远。 果然,过了约莫四五分钟,巷口又传来了轻微的“咕噜”声。江奔宇眯起眼,看见四个汉子推着两辆板车过来,板车轮子上包裹着一层旧自行车外胎,板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边角处隐约露出些木箱的轮廓。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道斜疤。 “里面怎么样了?”那人走到门口前,踹了踹地上的碎石子。 “快了快了,估摸着快找到地方了。”一个人搓着手,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队长怎么没来?” “队长在码头盯着呢,怕那边出岔子。”那人往板车上啐了口唾沫,“这批货要是顺利到手,咱们过年就能多喝几顿好酒!这刀疤刘也不过一个傀儡,那些大人物扶持起来的,里面的好东西自然不少。那些食物就不说了,听说还有不少古董玉石字画。” “大哥,那有没有黄金?”一个队员好奇地问道。 “估计肯定有的啦!”一个人回复道。 “真他娘的奇怪,你说外面的人都吃不饱了,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物资?”又有一个人吐槽道。 “好了!别讨论那些没用的了!这批货我们抢了,他们那帮贪官污吏也不敢明面上找我们麻烦。我们这块进去吧,一会有得忙呢。”为首的冷笑道。 江奔宇在墙后听得真切,心里冷笑一声。刀疤刘以为把货藏在废弃纺织厂就万无一失,还安排了守卫。只是前后两拨人,却都没料到他早就盯上了这条线——上一世,就是这批“货”让刀疤刘赚得盆满钵满,而他江奔宇,就是因为无意中撞见了他们的交易,被打伤了,最后在桥洞里修养了两三个月才康复。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又等了十多分钟,通风口里终于传来了动静。四五个人钻了出来,手里各拎着三个沉甸甸的布袋,往板车上一扔,发出“咚”的闷响。为首的也跟着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三个人是刀疤刘的手下,他们也来偷东西,只是没想到我们在通风壁道里面,被我们抓住装到麻袋里了。” 两个推车接应的汉子立刻动手,把布袋往接过扔到一旁,随后继续回头进去了。江奔宇看着他们忙乱的身影,手指慢慢攥紧了——再等等,等他们全都进去继续时,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果然,为首的留了两个汉子守车和那三个麻袋,带着剩下的人跟着他钻进了通风口。江奔宇数了数,加上守车的两个,一共九个人。他又等了两分钟,确认巷口和废旧纺织厂周围再没有别的人影,才缓缓地从墙根下站了起来。 长时间的蹲坐让他的双腿麻得失去了知觉,他咬着牙跺了跺脚,刺痛感顺着腿骨往上窜,却让他更加清醒。他原本抬起的脚又顿住了——直接走?不行,得给刀疤刘留个“惊喜”,让他们自顾不暇,才能彻底摆脱追查。 江奔宇猫着腰绕到纺废旧织厂的后院。这里堆着不少废弃的杂物,都是以前纺织厂倒闭时留下的。他走到一堆朽坏的木架前,这些木架原本是用来放布匹的,如今早已散了架,只剩下长短不一的木条。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一根较粗的木条,用力一掰,“咔嚓”一声,木条断成两截。 他没有停歇,又去扒拉旁边的草丛。草丛里积了厚厚的一层枯草,还有些被风吹来的树枝。江奔宇把枯草归拢到一起,又捡了几根较细的树枝,然后伸手摸向这些杂物——那里有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随身携带空间,是他重生那天意外觉醒的能力,装这些杂物却绰绰有余。 他心念一动,那堆木条、枯草和树枝瞬间消失不见,进入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里。江奔宇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把能找到的可燃物都收进空间,直到确认足够堵住那扇被撬开的通风口,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大门前,在大门里面守车的两个汉子正缩着脖子聊天,根本没注意到大门外的动静。江奔宇屏住呼吸,绕到通大门外侧面的阴影里,再次心念一动,空间里的杂物“哗啦啦”地涌了出来。他先把粗木条堆在大门外,堵死大门。然后把细树枝和枯草围着大门口,但也放在离大门不远处的空地上,江奔宇的目的是堵着他们,不要他们跑了,而不是烧死他们,易燃物的层层叠叠地堆得老高,几乎把整个大门口外面的退路都堵死了。 做完这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煤油和棉线。他把棉线浸在煤油里,然后把一端埋进枯草堆深处,另一端拉出来,用小石块压在旁边的砖头上。这是个简易的延时引火装置,棉线烧得慢,足够他跑到渡口了。 江奔宇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才转身朝着渡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雾珠凝结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冻成了细小的冰粒。他的破棉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跑一步,肺里就像吸进了一团冰,疼得他直皱眉。但他不敢放慢速度,甚至不敢回头——他知道,一旦引火装置点燃,用不了多久,纺织厂那边就会火光冲天,到时候刀疤刘的人肯定会疯了一样往那个地方冲,而他必须在那之前赶到渡口,和张子豪、林强军汇合。 跑了约莫一刻钟,江奔宇的眼前终于出现了西江的轮廓,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麻烦,江奔宇还是提着一个袋子。雾气更浓了,江面上白茫茫一片,隐约能看见几艘渔船的影子。他朝着最靠近岸边的那艘渔船挥手,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喊声:“船家!船家!家里人生病了,要去河东买三副中草药!” 渔船上立刻有了动静。一个身材敦实的年轻人探出头来,正是张子豪,他看见江奔宇,立刻咧嘴笑了,还是正经地说道:“同志,现在过河,要收钱的,至于多少,你看着给,只要是图个吉利。” 旁边一个身材精干的年轻人也凑了过来,是林强军,他手里拿着一根篙,眼神里满是急切。 江奔宇跑到岸边,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里。张子豪赶紧伸手拉住他,把他拽上了渔船,小声说道:“老大,没事吧?” “没事。”江奔宇喘着粗气,扶着船舷直起身,我小声“快走!别耽误时间!” 张子豪不敢怠慢,立刻撑起篙,用力往岸边一撑,渔船“吱呀”一声,缓缓地朝着江中间划去。林强军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哨声不高,却像夜里的夜莺叫,婉转悠长,在雾中传出去很远。 “信号发出去了,埋伏在附近的兄弟会去报公安、革委会和打办厅。”林强军收起哨子,对江奔宇说,“按计划,他们会说刀疤刘在这里走私赃物,还放火烧船,把注意力都引过来。” 江奔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江面上的其他渔船。果然,七八艘渔船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船上的人哭喊着,有的跳下水,有的挥舞着手臂求救,混乱不堪。要不是他江奔宇早知道内幕,恐怕也是被吸引注意力了。 “这些船都是伪装的,里面装的是都是易燃物品。”林强军低声说,“烧了它们,更能吸引住对方注意力,又能把岸上的人引过来,给我们争取时间。至于那些人,放心吧,老大,都是自己人,安全方便就不用担心。” 江奔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燃烧的渔船。他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上一世的苦难让他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那些西江水贼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抢渔船、逼渔民交保护费,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堵住他们在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室里,让刀疤刘和水贼们狗咬狗,也算是替那些受苦的人出了口气。 岸边已经围满了人,有附近的村民,也有渔民。有人惊呼着指点着火光,有人跑回家拿水桶,还有几艘客家渔船不顾危险,朝着燃烧的渔船划去——客家渔民世代在西江上讨生活,最是讲义气,见有人遇险,根本顾不上危险。 “客家的兄弟们倒是实在。”张子豪一边撑篙一边说。 “等这事过了,得好好谢谢他们。”江奔宇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渔船划到江中间时,江奔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废旧纺织厂的方向果然燃起了大火,火光比江面上的还要猛烈,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把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橘红色。岸边乱成了一团,有人喊着“救火”,有人喊着“抓贼”,还有人在乱跑,显然是公安和革委会的人已经到了。 江奔宇松了口气。刀疤刘的人和西江水贼被困在地下室里,外面又有大火和乱民,肯定自顾不暇。 “老大,这次真是太顺利了!”张子豪把篙交给林强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笑着说,“我还以为麻脸那小子会多留几个人放哨,没想到他那么大意,连你靠近都没发现。” “是啊。”林强军也附和道,“早知道这么顺利,我们就不用提前在江面上布置那么多手脚了,还浪费了不少煤油。” 江奔宇笑了笑,没说话。他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火光,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上一世的今天农历二十九,他还蜷缩在城南的桥洞里,怀里揣着半个捡来的冷馒头,那是他一天的口粮。桥洞外下着雪,冷风灌进来,他冻得瑟瑟发抖,只能把身体缩成一团,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那是别人的年,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后来,他实在饿极了,想出去再找些吃的,却撞见了麻脸和几个手下在巷子里分赃。麻脸见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二话不说就叫人打断了他的腿。他躺在巷子里,血流了一地,没人敢管他,最后还是一个捡垃圾的老婆婆给了他一口热水,可那点温暖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寒冷。他记得自己最后昏迷前,看到的是刀疤刘那张狰狞的脸,还有麻脸得意的笑。最后要不是他被好心人送到卫生院,估计那时就早死了。 而现在,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有了张子豪和林强军等一群兄弟。虽然他们做的“生意”不怎么光彩——但至少能让他们填饱肚子,不用再像上一世那样颠沛流离。 “老大,你在想什么呢?”张子豪见他半天没说话,忍不住问道。 江奔宇回过神,看着张子豪的脸,又看了看林强军关切的眼神,心里忽然一暖。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等这事风头过了,我们就叫上所有兄弟,找个地方好好过年。” “过年?”张子豪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江奔宇点头,“买些肉,买些酒,再给兄弟们每人添件新棉袄,好好庆祝一下。” “太好了!”张子豪兴奋地拍了下手,“我好久没吃过红烧肉了。” 林强军也笑了,眼神里满是期待:“要是能再喝上两盅二锅头,那就更完美了。” 江奔宇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寒风吹在脸上,依旧冰冷,但他的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他知道,这次的事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刀疤刘不会善罢甘休,公安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但他不怕。他有兄弟在身边,有重生的记忆,还有那点微薄的异能,足够他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活路。 渔船慢慢朝着江对岸划去,江风越来越大,把船吹得摇摇晃晃的。雾气更浓了,渔船的影子在江面上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消失在茫茫的雾色中。而废旧纺织厂的火光依旧在燃烧,映红了腊月二十九的夜空,也映照着江奔宇和兄弟们崭新的未来。 远处的江面上,客家渔船还在忙着救人,哭喊声和救火声渐渐远去。江奔宇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渔船的晃动和江风的吹拂。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政治格局肯定大变,他的人生再也不会和上一世一样了。他要带着兄弟们好好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寒夜的西江,渔火点点,雾气弥漫。一艘小小的渔船载着三个年轻人的希望,朝着对岸缓缓驶去,驶向那个充满未知却又充满希望的明天。 第326章 被拦截 渔船在浓雾弥漫的江面上缓缓前行,破旧的船桨划开漆黑的水面,发出规律的“哗啦”声。 江奔宇站在船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前方,尽管寒意刺骨,但他的后背却因紧张而渗出一层薄汗。 “老大,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对岸。”张子豪压低声音说道,手中的竹篙小心地探入水中,“这鬼天气,应该没有人会追来吧?” 林强军蹲在船尾,正仔细地擦拭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别掉以轻心。刀疤刘在西江两岸耳目众多,我们烧了他的货,虽然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我猜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奔宇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强军说得对。刀疤刘能在这片地界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狠辣和谨慎,更靠的是他背后有保护伞。我们虽然烧了他的货,但他肯定还有后手。”,他却在心里想道“你们以为我烧了他们的地下仓库里的货,却不知道是我把他地下仓库的东西全部收取进空间里了,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东西,但是收取完东西后,留下的那巨大空间,就知道那些东西少不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声。三人的脸色顿时一变——这声音分明是改装过的快艇,在西江一带,只有官方水上巡逻队的人才用得起这种装备。 “趴下!”江奔宇低喝一声,三人迅速伏低身子。 透过浓雾,隐约可见两艘快艇正破开江水,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快艇上站着几个黑影,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是巡逻队!”林强军咬牙切齿,“他们竟然有这样的关系,安排水上巡逻队来追了。” 江奔宇的大脑飞速运转。按照他前世的记忆,刀疤刘在这个时候应该正忙于应付公安和革委会的调查,怎么会这么快就追到江上来?除非...除非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人对他的货下手。 “子豪,往右拐,进北流河,冲进芦苇荡。”江奔宇当机立断,“强军,准备船上的鱼笼。一靠近芦苇荡就扔鱼笼。把船上的蚯蚓打开,准备好。” 张子豪急忙调整方向,渔船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这片芦苇荡是江奔宇早就勘察好的避难所,纵横交错的芦苇杆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足以遮挡快艇的视线。 快艇的马达声越来越近,船上的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一个粗犷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看见你们了!乖乖出来,别乱动,接受检查,不然我可不保证误伤你们!我手里可是有汽油瓶,一会放火烧了你们”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自制的煤油瓶,这是用捡来的玻璃瓶和偷来的煤油制作的简易武器,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环境下足以制造混乱。 江奔宇示意二人保持安静。 “砰”的一声,第一艘快艇撞进了芦苇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船上站着四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江奔宇认得他——刀疤刘的堂弟,刘猛。此人以心狠手辣着称,前世就是他把江奔宇的腿打断的。 “分头找!他们肯定躲在这里面!”刘猛吼道,手中的砍刀挥砍着周围的芦苇。 另一艘快艇也跟了进来,船上的人开始用长棍拨开芦苇搜寻。江奔宇知道,再躲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准备跑路,不要出手,以免造成误会。”他对两个同伴低声道,“我数到三,子豪往东划,强军往西扔鱼笼,制造证据。” “一、二、三!” 随着江奔宇的口令,林强军猛地站起身,张子豪奋力向东划去,渔船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芦苇荡。 “在那里!追!”刘猛发现动静,立即指挥快艇追来。顺手也将点燃的煤油瓶扔向西侧芦苇丛。顿时,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浓烟随之弥漫开来。与此同时, 江奔宇站在船尾,目光冷峻地看着追来的快艇。他突然注意到第二艘快艇上的人有些不对劲——那些人动作过于整齐划一,而且手中拿着的不是砍刀棍棒,而是某种制式武器。 “不对,”江奔宇心头一紧,“那不是刀疤刘的人!” 话音刚落,第二艘快艇突然加速,超越刘猛的船直扑而来。快艇上的人掀开雨披,露出了一身绿色制服——竟然是水上巡逻公安! “前面的渔船立即停船!接受检查!”扩音器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刘猛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调转方向想要逃跑,但为时已晚。另一艘公安快艇从侧面堵住了他的去路。 江奔宇心中暗叫不好。他们原本计划引公安来对付刀疤刘和西江水贼,却没料到公安会来得这么快,出动水上巡逻队严查江面,而且在芦苇荡直接堵上了他们。 “老大,怎么办?”张子豪有些慌乱地问道。 江奔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着公安的快艇,发现他们主要注意力还是在刘猛身上,显然认为刘猛是更大的目标。 “继续往对岸划,但速度慢下来,装作配合的样子。”江奔宇低声道,“公安的主要目标是刀疤刘的人,我们只是小虾米。” 果然,两艘公安快艇一左一右夹住了刘猛的船,在手里的“真理”下,几名公安干警跃上船,迅速制服了刘猛等人。第三艘快艇则朝着江奔宇的渔船驶来。 “停船!接受检查!”一名年轻公安举着喇叭喊道。 江奔宇示意张子豪停下船,三人举起手作投降状。公安快艇靠了过来,两名干警跃上渔船。 “这么晚在江上做什么?”年长些的公安打量着三人,目光锐利。 江奔宇立即换上惶恐的表情:“公安同志,我们出河是为了收取中午的时候放置的鱼笼,刚靠近河西边收得几个鱼笼,就听到今晚听说江上渔船起火出事,原本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但是被那群人一追,我们以为是那群客家渔船,追打我们过界捕鱼的行为。” 公安冷笑一声:“帮忙?我看是趁火打劫吧?这年头哪个正经渔民半夜出船?” 林强军急忙接口:“同志,我们真是渔民。您看,这是我们今天打的鱼。”他指向船中间的活水仓鱼篓,里面确实有几条活鱼在扑腾——这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掩护。 年轻公安检查了鱼篓,脸色稍缓,但仍带着怀疑:“刚才为什么见我们就跑?” 江奔宇装作委屈道:“刚才那伙人突然追我们,还放火烧芦苇荡,我们害怕啊!您看他们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年长公安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他们话的真伪。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声音:“老李,这边抓到大鱼了!是刀疤刘的堂弟刘猛,他们承认今晚在纺织厂交易,但说地下仓库的货物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被称为老李的公安想了想,随后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重新审视着三人:“是不是你们干的?” 江奔宇心中一惊,但表面仍保持镇定:“公安同志,您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普通渔民,哪敢劫刀疤刘的货啊?再说了,那么多东西,你觉得我们这船,拉三个人都吃水一半的破烂船,能把那些货都带走那?” 老李突然伸手抓住江奔宇的胳膊,掀开他的衣袖。前臂上的一道伤疤露了出来——这是前世被麻脸砍伤的痕迹,这一世虽然避免了断腿的悲剧,但这道疤却留了下来。 “这道疤,是怎么回事?”老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江奔宇心中暗叫不好,但还是镇定说道“领导,农村人干点活,受伤很正常的事情啊?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张子豪和林强军顿时紧张起来,手悄悄摸向藏武器的地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面突然传来爆炸声——原来是刘猛船上的煤油瓶被意外引燃,发生了爆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快救火!别让犯人跑了!”老李急忙喊道,顾不上再审查三人,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便匆匆跃回快艇赶往现场。 江奔宇看准时机,轻说了一声:“多谢领导,我们不收鱼笼了,现在就走!”,随后转过头对张子豪说道“快走!别在这里打扰领导办案。” 张子豪闻言,立马奋力划桨,渔船迅速驶向对岸。公安的快艇忙于救火和控制刘猛等人,无暇顾及他们。 三人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对岸。弃船上岸后,他们迅速钻进岸边的树林,朝着预先约定的藏身地点奔去。 “好险...”张子豪喘着粗气,“差点就被公安逮住了。” 林强军皱眉道:“没想到那些家伙,背后居然有这样的靠山。” 江奔宇沉默不语。他意识到,这一世的事情发展已经与前世截然不同。刀疤刘的反应速度、公安的介入方式,都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意味着,他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可能不再完全可靠,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第327章 寒雾里的归程 腊月三十的北流河面上,寒雾像扯不开的棉絮,把黛色的远山和灰扑扑的河岸都裹得发虚。 下了船的江奔宇、张子豪、林强军三人猫着腰,踩着湿滑的田埂往茶摊摸去时,裤脚已经溅满了带着冰霜碴的泥水——为了绕开街口那队亮着电筒的巡逻兵,他们硬生生多绕了二里地,从河汊边的芦苇荡里蹚了过来。 “呼……呼……”张子豪扶着茶摊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柱子,大口喘着气,白气从他冻得发紫的嘴唇里喷出来,瞬间就被晨雾吞了。他个头高,刚才在芦苇荡里钻的时候,后脑勺还被硬邦邦的苇杆戳了好几下,此刻正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林强军比他沉稳些,靠在门板上,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露水,指腹蹭到的全是冰凉的湿意,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这鬼天气,比去年冷多了,怕是要下冻雨。” 江奔宇没说话,他正贴着门缝往外瞧。茶摊在镇子的最西头,紧挨着北流河,门口就是条仅供两人并行的石板路,此刻路面上还结着一层薄霜,踩上去能听到“咯吱咯吱”的细响。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从河面飘了过来,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是巡逻飞艇,那东西的轰鸣声在雾里闷沉沉的,像远处有人在捶鼓。江奔宇眯起眼,能看到雾中隐约晃动的黑影,飞艇的探照灯在河面上扫来扫去,光柱刺破雾气,照得水面上的白雾闪闪发亮。 “不止水上。”林强军忽然低声说,朝码头街东头抬了抬下巴。江奔宇和张子豪立刻屏住呼吸,果然,石板路尽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啪嗒、啪嗒”,是胶鞋踩在霜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枪托偶尔碰到石板的“当啷”声。不多时,一队穿着军大衣、戴着棉帽的巡逻兵走了过来,领头的人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电筒的光柱在两侧的门板上扫过,但凡有没关紧的门缝,都会被他们停下来敲两下。 “妈的,动真格的了。”张子豪往门后缩了缩,低声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街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三人赶紧又凑到门缝边看——是个挑着竹筐的小贩,筐里装着些偷偷摸摸卖的洋布,不知怎么就被巡逻队堵了个正着。两个巡逻兵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小贩挣扎着喊“我是正经做生意的”,却被其中一人反手推在地上,竹筐翻了,花花绿绿的洋布撒了一地,被巡逻兵用脚踩着,“黑市交易还敢嘴硬?带回去!” 小贩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石板路上只留下几缕被踩脏的洋布碎片。江奔宇收回目光,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事不简单。”他转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要么是刀疤刘得罪了硬茬,要么这背后的大人物交手了,要么就是那批货真的值钱——不然不至于动用水上飞艇和地面巡逻队联合搜捕,连个小贩子都不放过。” 张子豪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会不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咱们昨天的路线可是临时改的。” “不像。”林强军摇了摇头,他之前在公社认识有当过民兵队长人,对这些路数熟,“你看巡逻队的布防,是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往中心缩,明显是早就摸透了河东黑市的窝点,有备而来。我想河西,津北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三人换过干净的衣服后,都没了睡意。茶摊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就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三条长凳,还有墙角堆着的几捆干柴。 张子豪往长凳上一躺,把胳膊枕在脑后,“得,过了晚上24点就是年。这年三十怕是没法安生了。” 林强军找了块破麻袋垫在地上,靠着墙坐了下来,“先眯会儿,等天亮了再看情况。” 江奔宇没坐,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来越浓的雾。脑子里想的不是刀疤刘的事,而是秦嫣凤——上次出来时,她拉着他的手,指着院子里正在砌的新房地基,眼睛亮得像星星:“奔宇,咱们大年三十搬进去,以后就能在新家里守岁了。”他当时拍着胸脯答应了,说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一定赶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雾渐渐淡了些,一丝微弱的光透了进来。那光是橘黄色的,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柔和,斜斜地洒在地上,把灰尘的影子拉得老长。江奔宇猛地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旧挂钟——钟摆早就停了,但他凭着天色估摸着,差不多快八点了。他心里一急,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碰倒了桌角的搪瓷缸,“哐当”一声响。 “老大?”张子豪一下子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看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林强军也醒了,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哈了口热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江奔宇摆摆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就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把防身的短刀,“我得走了,答应了嫣凤,今天搬新房。” “这么早?”张子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站起身,“那我们跟你一起回去搭把手啊!新房打扫、布置,多个人多份力。”林强军也点头:“是啊老大,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了,我们送你回去,顺便给嫂子拜个早年。” 江奔宇笑了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他知道这两个兄弟的脾气,实在、仗义,这段时间跟着他前前后后做事,从没掉过链子。但他不想麻烦他们:“不用不用,你们俩留在这里盯着点情况,看看刀疤刘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别波及到咱们的人。特别是官方的动向。”他顿了顿,又说,“过了年,开了春,你们再带着家里人、孩子来新房串串门,咱们哥仨好好喝一杯。”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张子豪性子急,一口答应下来,又想起什么,“对了老大,兄弟们的工资……” “哦对了,”江奔宇打断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布包,递给林强军,“这里面是一些钱和票,你拿着。给那些在画册交易平台被针对后,还愿意跟着咱们的兄弟们,每人多发一个月工资,再给每家送二斤腊肉、一斤水果糖——他们跟着咱们不容易,得让大家过个好年。” 林强军接过布包,掂量了一下,心里暖烘烘的:“老大你放心,钱和票都够,绝对亏不了兄弟们。”他顿了顿,又说,“还记得你上次说的话不?‘觉得别处好,可以去,但得光明正大地走。留不住人,不是别人的问题,是自己的问题。’兄弟们都记着呢,现在队里兄弟们一条心,没人愿意走。” 江奔宇点点头,心里很欣慰。他认识张子豪和林强军这段时间,从一开始在海滩抢鱼,再到一起进山干活,到后来一起做暗中的交易、做些小生意,风风雨雨都一起扛过来了。他拍了拍两人的胳膊:“那我走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遇事别冲动,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等我回来。” “放心吧老大!”“嫂子要是问起我们,就说我们过两天就去看她!” 江奔宇应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一股冷风就灌进了脖子里,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帆布包的带子勒紧了些。 街上比刚才热闹多了,毕竟是大年三十,镇上的人都出来买年货了。石板路两旁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卖春联的摊子前,红纸堆得像座小山,写春联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手里的毛笔龙飞凤舞,墨香混着冷风飘得老远;卖腊肉的摊子上,挂着一串串油光锃亮的腊肉、香肠,都是自家领养的公社猪多出来的肉,农家自己熏的,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卖水果的摊子前围着不少小孩,眼巴巴地看着筐里的橘子、苹果,缠着大人要买——在这物资紧张的年代,水果可是稀罕物,得凭票买。 江奔宇没停下脚步。平时他要是来镇上,总会在卖豆腐脑的王婶摊子前坐一会儿,喝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和王婶聊两句家常,问问村里的情况。但今天不行,他心里装着搬新房的事,只想赶紧买完东西回家。 “奔宇?”路过豆腐脑摊子时,王婶认出了他,笑着朝他招手,“过来喝碗豆腐脑啊!刚出锅的,热乎!”王婶是古乡村的人。 江奔宇停下脚步,朝王婶笑了笑:“不了王婶,我得赶紧买完东西回去搬新房,媳妇嫣凤还等着呢。” “哟!搬新房啊!”王婶笑得更开心了,用勺子敲了敲搪瓷桶,“那可得恭喜你!快去吧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对了,要是缺什么东西,跟婶说啊!” “哎,谢谢王婶!”江奔宇应着,又加快了脚步。 供销社在镇子的中心,是栋两层的砖瓦房,也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 江奔宇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笑声,还有售货员的吆喝声:“糖票!买水果糖要糖票!没票的别挤!”他挤进门,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雪花膏的香味、肥皂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煤油味。 供销社里挤满了人,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钱和票,踮着脚往前探着身子,生怕轮到自己时东西卖完了。 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玻璃罐里装着水果糖、奶糖,用红纸包着的酥糖;铁盒里装着雪花膏,印着“友谊”牌的字样;还有肥皂、洗衣粉、煤油灯,甚至还有几匹花布,挂在最上面的货架上,引得不少女同志抬头看。 江奔宇先挤到卖雪花膏的柜台前——秦嫣凤一直想要一盒雪花膏,说冬天脸太干,之前他总没来得及买。“同志,给我拿一盒友谊雪花膏。”他朝柜台里的售货员喊道。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正忙着给前面的人拿肥皂,头也不抬地说:“等会儿!没看见我正忙吗?” 江奔宇没急,站在队伍里等着,耳朵却听着周围人的聊天——镇上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从供销社里流传出来的。 “哎,你听说了吗?昨晚革委会、公安、打办厅的人,还有水上巡逻队,联合抓了刀疤刘!”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大叔,手里攥着一张布票,凑到旁边人的耳边小声说。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听,立刻有人接话:“真的假的?刀疤刘不是挺有能耐的吗?上次公社要查他的摊子,他第二天就没事了。” “这次不一样!”大叔压低了声音,“我侄子在公安队当通讯员,说这次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连县里的领导都连夜下来了。听说刀疤刘藏了一批违禁物资,满满一个地下仓库,昨晚被搜出来后,当场就烧了,火光冲天的,好几里地都能看见。” “烧了?那多可惜啊!”一个拎着竹篮的大婶叹了口气,“要是分点给咱们老百姓,也能过个好年。” “你懂什么!”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瞥了她一眼,“我听说是地下仓库里什么都没有,那些物资早就被人转移了。刀疤刘的账做得天衣无缝,跟孙大圣篡改生死薄似的,查都查不出来——这叫‘平帐大师’,懂吗?” “哟,还有这说法?”大婶惊讶地睁大眼睛。青年刚要再说,突然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拉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色有点发白,低声说:“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他顿了顿,又朝周围看了看,才小声说,“不光刀疤刘,西江水贼也抓了好几个……不过那些人……”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穿军大衣的人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那人是镇上的民兵队长,正站在不远处买煤油,听到他们的话,皱着眉头扫了过来。中年男人立刻闭了嘴,拉着青年往队伍后面挤,嘴里还念叨:“不说了不说了,买完东西赶紧回家。” 周围的人也不敢再聊刀疤刘的事,话题转到了县里来的领导身上。“听说县里的领导住在公社招待所,今天一早就开会了,怕是要动一批人。” “我看是,前阵子公社的李主任还跟刀疤刘称兄道弟呢,这次怕是要倒霉。” “那是他自找的,跟黑市贩子勾结,就该查!” 江奔宇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暗暗好笑。刀疤刘的那批物资根本没被烧,也没被转移——而是都进了自己的随身携带空间里。至于地下仓库,本来就被搬剩下个空壳子,刀疤刘真的不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这些人传得有模有样,却没一个说对的。 “同志,雪花膏!”售货员终于轮到他了。江奔宇赶紧把钱和票递过去,接过那盒印着白兰花图案的雪花膏,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里。接着,他又买了些其他东西:给秦嫣凤买的花布,买的两瓶高粱酒,给小孩买的水果糖,还有搬新房要用的红绳、红纸——南方人搬新房讲究,要在房梁上系红绳,门上贴红纸,图个吉利。 买完东西,江奔宇挤开人群往外走。帆布包沉甸甸的,勒得肩膀有点疼,但他心里高兴——马上回家就能见到秦嫣凤了,就能住进新房了。他沿着石板路往镇西头走,走到那棵老榕树下时,左右看了看——这里是镇子的边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树下玩弹珠。 江奔宇确认没人注意他,便走到榕树后面,背靠着树干,假装系鞋带。其实是用手摸了摸帆布包内侧的一个暗袋,他轻轻说了一声,眼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他意念进去,把自行车拉了出来——那是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平时不用的时候就放在空间里,方便得很。 刚拿出来,自行车的车座上沾了点露水,江奔宇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把买的东西一一挂好:花布和红纸系在车把上,高粱酒放在车筐里,雪花膏和水果糖揣进车座下的小包里,腊肉则用绳子捆在车后座上。一切收拾妥当,他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链“咔嗒”一声响,朝着古乡村的方向骑去。 从镇子到古乡村有十里地,都是石土路。南方的冬天多雨,土路被雨水泡过之后,又冻上了霜,坑坑洼洼的,骑起来很费劲。江奔宇弓着腰,使劲蹬着脚蹬,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割得疼,耳朵冻得发麻,他时不时地抬手搓一搓,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又很快散去。 路上遇到不少赶回家过年的人。有挑着担子的老农,担子里装着给城里亲戚带的红薯、花生;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车后座上带着媳妇和孩子,说说笑笑的;还有赶牛车的,牛车上堆着柴火和年货,牛车“嘎吱嘎吱”地响,走得慢悠悠的。 “奔宇!回村啊?”一个赶牛车的老农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是村里的李大爷,平时在村口种着几亩菜。“是啊李大爷!” 江奔宇减速,朝他笑了笑,“您这是刚赶集回来?” “可不是嘛!买了点年货,准备回家守岁。”李大爷拍了拍牛背上的麻袋,“你家新房盖好了?今天搬进去?” “嗯!今天搬!” “好啊好啊!新房新气象,明年准能添个大胖小子!”李大爷笑得满脸皱纹。 江奔宇谢过王大爷,又加快了速度。骑到半路,遇到了一队巡逻兵——和镇上的不一样,这些巡逻兵守在一个岔路口,旁边停着两辆摩托车,手里拿着步枪,正对着过往的板车、马车进行检查。一个拉着板车的小贩被拦了下来,板车上装着些棉花,巡逻兵用刺刀挑开棉花,仔细翻找着,嘴里还问:“有没有带违禁品?有没有黑市交易的东西?” 江奔宇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骑了过去。巡逻兵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个骑自行车的,车后座上也只是些年货,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就让他过去了。江奔宇松了口气,蹬车的速度更快了——他怕夜长梦多,万一巡逻兵突然改变主意,要查他的包,那就麻烦了。 又骑了三里地,古乡村的影子终于出现在眼前。村口的老榕树挂着两个自制的大型竹编灯笼,只不过外面贴上红纸了,是村里的干部昨天挂的,红通通的,看着就喜庆。树下围着几个小孩,手里拿着糖块,追追打打地玩着。 江奔宇远远地就看到了牛棚房的秦嫣凤——她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正站在院子里口的石头上张望,手里还攥着一块热毛巾。 “嫣凤!”江奔宇喊了一声,使劲蹬了两下自行车,加快了速度。 秦嫣凤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快步走下石头,朝着他跑过来:“奔宇!你可算回来了!” 江奔宇停下车,跳下来,一把抱住她。秦嫣凤的手很暖,贴在他的脸上,瞬间驱散了脸上的寒意。“冷不冷?” 她仰着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耳朵都冻红了。” “不冷,”江奔宇笑着说,“一看到你就不冷了。” 旁边的五个小舅子们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自行车上的东西。“姐夫,你买了糖吗?”一个小脸问道。 江奔宇笑着从车座下的小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分给孩子们:“有!都有!快拿着吃。”孩子们欢呼一声,拿着糖跑开了。 秦嫣凤帮着他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新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会我们过去正好可以在新屋里贴春联呢,就等你回来了。” “真的?”江奔宇高兴地说,“那咱们赶紧回去,争取中午之前搬进去。” “嗯!”秦嫣凤点点头,挽着他的胳膊,一起往屋里走。 阳光越来越暖,雾已经完全散了。 远处的田野里,霜开始融化,露出了褐色的泥土。 村里传来了鞭炮声,是哪家孩子忍不住,提前放了起来。江奔宇看着身边的秦嫣凤,看着远处新房的方向,心里满是踏实——不管外面有多乱,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能在新家里守岁,就是最幸福的事。 他转头看了看秦嫣凤,笑着说:“嫣凤,你放心,以后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秦嫣凤也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相信你。” 两人挽着胳膊,一步步朝着牛棚房走去。新房的屋顶上冒着袅袅的炊烟,门口已经贴上了红红的春联,春联上的字是村里的老先生写的:“新春大吉,阖家欢乐”。 江奔宇知道,从今天起,他就要告别这个牛棚房了,去到新家里,和秦嫣凤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了。而镇上的那些纷扰、刀疤刘的事、巡逻队的检查,都暂时被他抛在了脑后——今天是大年三十,是属于他和家人的日子。 第328章 年三十的雨与暖 最烦的事,莫过于大年三十碰上下雨天。南方的冬日,本就湿冷得钻骨头,雨丝一飘,那股子寒气就像长了脚,顺着裤脚、衣领往人骨子里钻,连带着空气里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意。 从牛棚房到蛤蟆湾的家,要走一段田埂路。雨天里田埂泥泞不堪,那几个孩子在前面倒是跑得飞快,江奔宇、秦嫣凤走得格外慢,深一脚浅一脚。江奔宇用扁担挑着竹筐,还伸出一只手扶着妻子秦嫣凤,竹筐里装着年桔枝条时不时扫过,碰到秦嫣凤她的胳膊,带着点湿冷的凉意。远处的山包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里,连带着村口那棵老榕树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她抬头望了望天,雨丝比刚才更密了些,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像是在催着人赶紧回家。 快到新家门口时,路已好走了不少,江奔宇跟妻子秦嫣凤说了一声,就提前快走了几步。 慢走过来的秦嫣凤,一到新房大门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柴火香混着肉香。秦嫣凤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是江奔宇在提前厨房炖的汤。 家的新房是刚盖的,青砖黛瓦,一厅四房,两层楼,现在收拾得干净整齐。 堂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进去,一股暖气流瞬间裹住了她。 江奔宇正站在厨房的土灶前,围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铲,在铝锅里翻炒着什么。土灶里的柴火燃得正旺,火光映得他脸上暖融融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厨房的案板上摆得满满当当:切好的萝卜块码在粗瓷碗里,泛着白润的光泽;泡发好的腐竹软乎乎地堆在竹筛里;炸豆腐是前几天秦嫣凤亲手炸的,金黄酥脆,码在盘子里像一块块小金砖。 “到了?快歇着去,外面雨变大了,别淋着了。”江奔宇回头看见她,连忙放下铁铲,快步走过来,用毛巾拍拍妻子身上的水珠,伸手摸了摸秦嫣凤的额头,确认没受凉,才松了口气。 秦嫣凤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她顿了顿,又问,“腊肉蒸上了吗?孩子们盼了好几天了。” “蒸着呢,就在灶上的砂锅里。”江奔宇指了指土灶上的砂锅,锅盖缝里正冒着细细的白汽,“供销社就剩最后一块了,我赶早去才买到的,不过那点肉还不够一个人吃呢。其他的肉我从黑市里换了些,够咱们一家人吃顿饱的。”他说的“黑市”借口,其实是掩盖他拥有随身携带空间,这是他独有的秘密,自从有了这个能储物的空间,家里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尤其是逢年过节,总能拿出些稀罕东西。 秦嫣凤点点头,走到案板旁,拿起新的挥春看了看。红纸的纸质有些粗糙,但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朱砂的颜色鲜亮得晃眼。“‘学业进步’这张给秦金和秦土,他俩一个要考中学,一个要升小学,正用得上。”她说着,就把挥春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是那群小子们回来了!”秦嫣凤笑着说。江奔宇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就看见五个半大的小子涌进了院子,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脸上沾着泥点,手里还攥着几根枯树枝。 “姐夫!我们去山上捡了些干柴回来!”最大的秦金个头已经快到江奔宇的肩膀了,他把怀里的干柴往墙角一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晚上守岁,要烧大火!” “小心点,别摔着了。”江奔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最小的秦土——这孩子才八岁,个头最矮,正扒着秦金的胳膊,仰着头看堂屋八仙桌上的年桔,眼睛里满是好奇。“那是年桔,摆着招财的,等过了年,结的橘子能吃。”江奔宇笑着说。 秦土“哇”了一声,刚想伸手去摸,就被秦金拉了回来:“别碰,姐夫刚买回来的,碰坏了就不好了。”他转头看向江奔宇,“姐夫,我们什么时候贴挥春?我来贴!” “等吃完饭就贴,先去洗手,准备帮忙摆碗筷。”江奔宇说着,把孩子们往厨房门口推。秦嫣凤已经烧好了热水,倒在木盆里,孩子们围着木盆洗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村里的见闻——谁家买了新鞭炮,谁家的任务年猪杀得大,谁家的孩子又被大人骂了。 热闹的间隙,秦嫣凤从柜子里拿出一叠红纸和一把剪刀。红纸是她前几天特意去供销社买的。她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开始裁红纸——要裁成大小不一的方片,大的用来包利是,小的给孩子们剪窗花。她的手指很巧,剪子在红纸上翻飞,不一会儿就剪出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层层叠叠,精致得很。 秦土洗完手,凑到她跟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阿姐,你剪的梅花真好看!能给我一个吗?” 秦嫣凤笑着把梅花递给他:“等剪完了,给你们每个人都剪一个,贴在窗户上。”秦土拿着梅花,蹦蹦跳跳地去找哥哥们炫耀了。江奔宇端着一盘炸花生从厨房出来,看见秦嫣凤低着头裁纸,雨中又带着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连鬓角的碎发都泛着温柔的光。他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累着,剩下的我来裁。” “不用,我坐着歇会儿正好。”秦嫣凤抬头冲他笑了笑,“你快去忙你的,年夜饭还等着呢。”江奔宇无奈地笑了笑,又回了厨房。灶上的铝锅已经咕嘟咕嘟响得更欢了,萝卜、腐竹和炸豆腐都倒进了锅里,和肉汤一起炖着,香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引得院子里的孩子们时不时探头探脑。 天黑透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些,只剩下零星的雨丝在风里飘。堂屋的八仙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正中间是一大盆盆菜,萝卜软烂入味,腐竹吸饱了肉汤,炸豆腐金黄酥软,最上面盖着一圈肥瘦相间的腊肉,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旁边摆着一盘白切鸡,鸡皮金黄油亮,底下垫着几片生姜,旁边小碗里是沙姜酱油,香味扑鼻;还有一盘清蒸腊鱼干,鱼肉黄亮,上面撒着葱花和姜丝,淋了一勺热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另外还有炒青菜、炸花生、卤猪耳,满满一桌子,都是江奔宇和秦嫣凤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五个小舅子早就坐不住了,围着桌子转来转去,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盯着盆菜里的腊肉。秦嫣凤把最后一碗米饭端上桌,拍了拍秦土的脑袋:“坐好,等大家都上桌了再吃。” 江奔宇关了厨房的灯,走到桌旁坐下,拿起酒瓶给自个儿倒了一杯米酒,又给秦嫣凤倒了杯温开水。 “开吃吧!”江奔宇举起酒杯,“祝咱们今年平平安安,明年顺顺利利!” “干杯!”孩子们举起手里的搪瓷碗,碗里装着糖水,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秦嫣凤先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放进秦土碗里:“食鸡髀,快高长大,明年读书更聪明。”秦土仰着小脸笑,拿起鸡腿就啃,油都沾到了嘴角。她又给秦金夹了一筷子腐竹:“你是大哥,要带好弟弟们,来年学业进步,考上好中学。” 秦金用力点点头,把腐竹塞进嘴里:“谢谢阿姐!我一定好好考!”江奔宇则给每个孩子都夹了一块腊肉:“这是供销社买的,你们尝尝,香不香?”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点头:“香!比上次吃的还香!” 堂屋的木架上,放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是江奔宇用票从供销社里买的。此时正播着粤剧《帝女花》的选段,“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任剑辉和白雪仙的声音婉转悠扬,伴着弦乐的咿呀声,在堂屋里回荡。秦嫣凤一边吃饭,一边跟着轻轻哼唱——她从小就爱听粤剧,以前家里有,后面家里变故后没听过了,只能偶尔在村口的广播里听,现在有了收音机,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听一整晚了。 门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噼啪”一声,又很快消失在雨雾里。秦金说:“那是对面村阿明家的孩子在放‘滴滴金’,我昨天也买了一盒,等守岁的时候放!”秦土立刻接话:“我也要放!我也要放!”江奔宇笑着说:“别急,等零点的时候,咱们放一串大的。” 吃完饭,孩子们主动承担了收拾碗筷的任务,秦金端着碗,秦木拿着筷子,秦水、秦火和秦土则负责擦桌子,分工明确,不一会儿就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秦嫣凤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脸上满是笑意。江奔宇则搬出半导体收音机,坐在门槛上,慢慢调着频道。 “滋滋——”收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江奔宇转了转旋钮,杂音渐渐消失,换成了一首贺年歌:“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欢快的旋律一响起,孩子们立刻围了过来,跟着一起唱。秦嫣凤也跟着轻轻拍手,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唱了一会儿歌,江奔宇又调了个频道,正好在播相声。逗哏的演员声音洪亮,捧哏的时不时插科打诨,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秦金笑得直拍桌子,秦土则趴在地上,笑得肚子都疼了。秦嫣凤靠在椅子上,听着相声,看着孩子们的笑脸,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带着身上的疲惫都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秦嫣凤想起要包利是,就从抽屉里拿出裁好的红纸和一叠崭新的毛票。江奔宇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帮她叠利是封:“今年每人包五毛,孩子们肯定高兴。”秦嫣凤点点头,把毛票一张张理整齐,放进红纸里,然后对折,再用浆糊粘好。利是封的边角要折得整整齐齐,这样才好看。 孩子们唱累了,也笑累了,就围过来看他们包利是。秦土伸着脖子问:“阿姐,利是里面装了多少钱呀?”秦嫣凤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等守岁的时候给你们,就知道了。”秦金则懂事地说:“不管多少钱,都是阿姐和姐夫的心意,我们都喜欢。” 包完利是,江奔宇又拿出几本连环画,放在桌子上:“你们看会儿书,我去烧点水,泡点茶。”连环画是《西游记》和《水浒传》,都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秦金拿起一本《西游记》,秦土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其他几个小舅子也围了过来,安安静静地翻着书,时不时小声讨论几句。 秦嫣凤则拿起针线,坐在灯下缝衣服。她手里缝的是一件小棉袄,蓝色的粗布面料,里面填着厚厚的棉花,是给即将出生的宝宝准备的。她的动作很轻柔,针脚细密均匀,缝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孩子们,又看看坐在门槛上喝茶的江奔宇,眼神里满是温柔。 时间慢慢过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风偶尔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收音机里的相声放完了,又换成了粤剧,这次播的是《紫钗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唱词,听得秦嫣凤心里暖暖的。江奔宇喝了几口茶,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累不累?要不先去躺会儿?” “不累,再坐会儿。”秦嫣凤摇摇头,“马上就零点了,等放了鞭炮再睡。”江奔宇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起看着孩子们看书的背影,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收音机里的粤曲和孩子们翻书的“沙沙”声。 快到零点的时候,江奔宇站起身,从空间里拿出一大串鞭炮——足有一米多长,红色的炮仗一个个串在一起,看着就很喜庆。“我去门口摆好。”他说着,拿起鞭炮走出了堂屋。秦金立刻放下连环画,带着弟弟们跟了出去,手里还拿着自己买的“滴滴金”。 江奔宇把鞭炮放在院子门口的空地上,用石头压住引线,然后掏出火柴,划了一根。火柴“嗤”的一声,燃起小小的火苗,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引线,然后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滋滋——”引线燃了起来,冒出一串火星。孩子们都捂住了耳朵,眼睛却紧紧盯着鞭炮。秦嫣凤也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串鞭炮。 “噼啪!噼啪!噼啪!” 随着一声脆响,鞭炮炸开了!红色的炮仗一个个在空中炸开,火星四溅,像无数颗红色的小星星。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院子里回荡,又顺着山间的缝隙传出去,引得远处的人家也纷纷放起了鞭炮。 “噼啪!噼啪!” “咚!咚!” 不一会儿,整个蛤蟆湾都被鞭炮声包围了。近处的鞭炮声震耳欲聋,远处的则像是闷雷,在山谷里来回回荡。孩子们兴奋地叫着,手里的“滴滴金”也点燃了,冒着绿色的火星,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道弧线。 江奔宇站在秦嫣凤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帮她挡住飞溅的火星:“别怕,声音大了点,但热闹。”秦嫣凤靠在他怀里,听着震耳的鞭炮声,看着漫天的火星,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感。 鞭炮放完了,院子里落满了红色的炮屑,像撒了一层红碎米。雨夜里的潮气混着硝烟的味道,还有年桔和水仙的清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江奔宇把孩子们叫回屋里,秦嫣凤则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圆。汤圆是她和江奔宇下午一起搓的,芝麻馅的,圆滚滚的,浮在碗里,像一个个小皮球。她把汤圆端到桌子上,给每个孩子都盛了一碗:“吃汤圆了,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孩子们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吹着汤圆,然后一口咬下去——软糯的皮里裹着香甜的芝麻馅,甜而不腻,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和了。秦土吃得最快,一碗汤圆很快就吃完了,还舔了舔碗沿:“阿姐,汤圆真好吃,我还想再吃一碗!” “好,给你再盛。”秦嫣凤笑着给他又盛了一碗。江奔宇则坐在她身边,慢慢吃着汤圆,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意。 吃了汤圆,孩子们的眼皮开始打架了。秦土靠在秦金的肩膀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手里还攥着秦嫣凤刚给的利是,红包纸都被攥得皱巴巴的。秦金也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强撑着:“我不困,我要守岁。” “困了就去睡吧,守岁不一定非要坐着。”江奔宇摸了摸他的头,“明天还要早起给长辈拜年呢。”秦金点了点头,带着弟弟们走进了里屋。不一会儿,里屋就传来了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堂屋里只剩下江奔宇和秦嫣凤了。收音机里的粤曲已经停了,换成了轻柔的背景音乐。江奔宇关掉了收音机,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声。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为这个新年添最后的热闹。 秦嫣凤靠在江奔宇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格外安心。“今年的年,过得真热闹。”她轻声说。 “明年会更热闹。”江奔宇紧紧抱住她,“等宝宝出生了,咱们一家人就更圆满了。”秦嫣凤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堂屋的灯亮了整夜,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映着墙上的样板戏海报和窗户上的梅花窗花,温馨而宁静。院子里的年桔和水仙静静地立着,叶片上的水珠反射着灯光,像是撒了一层碎钻。空气里的香味还在弥漫,有汤圆的甜香,有年桔的清香,还有硝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成了新年独有的味道。 南方的冬夜依旧寒冷,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充满了足以驱散所有寒意的温暖。江奔宇和秦嫣凤依偎在一起,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渐渐平息,听着孩子们的呼吸声均匀而安稳,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新的一年,一定会更好。 第329章 正月初一:年味 1977年的正月初一,是裹着南方特有的湿冷晨雾来的。 天还没亮透,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把蛤蟆湾新屋的黑瓦、院角的老梅、巷弄里的青石板都蒙了层毛茸茸的白。檐角垂着的冰棱子细得像麦芒,沾着雾水,偶尔滴下一滴,砸在昨夜没扫净的鞭炮屑上——那是守岁时剩下的红,有的卷着边,有的沾着泥点,被露水浸得发潮,却依旧艳得扎眼,像撒了一路的碎朱砂。风里裹着两重气:一是鞭炮燃尽后的淡硫磺味,凉丝丝地刺鼻子;二是窗台上年桔散发的清气,混着叶子上的露水香,一冷一暖,缠在雾里,成了年初一独有的气息。 秦嫣凤是被鸡叫惊醒的。不是那种扯着嗓子的长鸣,是院外新抓来养的芦花鸡试探着的“咕咕”声,细弱得像怕扰了这雾里的静。她摸了摸枕边的大头闹钟,指针刚过五点——比往日醒得早了近一个时辰,却半点不困。脑子里转着的全是“年初一”的老例:不能睡懒觉,否则一年都犯懒;要先净手生火,灶烟要早冒;煎堆要炸得金黄,油角要捏得周正……这些话是以前他妈妈反复念叨的话,如今她长大了,自己也成家立业了,母亲如今又不在身边,她便成了家里记这些规矩的人。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生怕吵醒里右屋睡熟的五个弟弟。身上的碎花棉袄是年前自己裁缝做的,布是供销社扯的蓝底小碎花,棉絮填得不算厚,却晒过好几回太阳,裹着股阳光的暖。她拢了拢领口,踩着布鞋下了地,鞋底子沾着地上的碎稻草——那是昨天铺的,图个“岁岁平安”。走到外屋,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朦胧天光,能看见八仙桌上摆着的糯米盆,盆里的面团是昨天傍晚和的,醒了一夜,发得又软又糯,用手按一下,能慢慢弹回来。 厨房的门是木头的,推的时候“吱呀”一声,秦嫣凤赶紧用手扶住门框,放慢了力气。灶膛里还留着昨夜的余温,她从灶台下摸出一把松针和几根干稻草,攥在手里搓了搓,又摸出火柴——是“广州牌”的,盒面印着五羊雕像,边角都磨白了。划火柴时“嗤”的一声,火星子跳出来,她赶紧把火苗凑到松针上,轻轻吹了口气。松针“噼啪”着起来,火舌舔着稻草,渐渐旺了,她又添了两块劈好的杉木,火苗便稳稳地窜上了灶膛,映得她脸上暖融融的。 烟囱很快就冒了烟。那烟裹着雾,白蒙蒙地往上飘,没飘多高就散在了雾里。秦嫣凤围上靛蓝土布围裙——这围裙是她自己织的,针脚不算密,软乎乎地贴在身上。她先舀了瓢井水洗手,井水刚打上来,冰得她指尖发麻,却不敢用热水——老例说年初一第一遍手要洗凉水,祛晦气。洗干净手,她才端起糯米盆,把面团倒在案板上,撒了点干糯米粉,开始揉面。 面团软得像棉花,揉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的气孔“沙沙”响。秦嫣凤的手腕转得很匀,这手艺是跟着她母亲学的,揉出来的面不硬不软,炸煎堆时才不会崩油。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面团变得光溜溜的,她揪下一个个小剂子,搓成圆滚滚的球,丢进旁边烧着热油的铁锅。油是猪油,不多,只够炸这一锅煎堆。油刚热,面团丢进去就“滋啦”响,油花溅起来,秦嫣凤用长筷子轻轻翻着,眼看着白生生的圆子慢慢变成金黄,表皮起了细密的小泡,像撒了层碎金。 “煎堆碌碌,金银满屋。”她嘴里念叨着,声音轻得像怕被雾听去。这话她母亲以前炸煎堆时也念,念一遍,就多翻一下煎堆,仿佛这样,“金银满屋”的福气就能真的来。案板旁边的竹筛里,已经摆好了昨天全家一起做的年宵品:三角油角裹着芝麻,咬开里面是白糖和花生碎;糖环扭着花,炸得酥脆,碰一下就“咔嚓”响。做这些的时候,秦金蹲在旁边帮忙擀皮,手指上沾了面粉,像抹了层白霜;秦水最调皮,捏了个歪歪扭扭的油角,说是“给灶王爷吃的”,被她轻轻拍了下手背;秦木安安静静地递柴火,秦火踮着脚够竹筛,最小的秦土趴在门槛上,看着面团流口水,被她塞了块没炸的小剂子,吃得满脸都是粉。 “姐,煎堆好了没?”秦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秦嫣凤回头,看见五个弟妹都起来了,穿着一模一样的的确良小褂——是江奔宇托人从县城买的,浅蓝色,摸上去滑溜溜的,在当时算是顶好的新衣服。秦土揉着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秦水扯着秦木的衣角,催着他往灶台凑;秦金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布,想帮着擦案板。 “快了,再等两分钟,炸透了才香。”秦嫣凤笑着说,用筷子夹起一个煎堆,沥了沥油,放进竹筛里。秦土立刻踮起脚,伸手想去抓,秦金赶紧拉住他:“阿土,等凉一点再吃,别烫着。”秦土噘着嘴,却乖乖地收回了手,眼睛还盯着竹筛里的金黄煎堆,像只馋嘴的小猫。 煎堆炸完,秦嫣凤开始热斋菜。菜是昨天就准备好的,装在一个青花粗瓷碗里:腐竹泡得软软的,卷着边;冬菇是去年秋天晒干的,伞盖厚厚的;发菜细细的,像黑色的丝线;木耳泡开后涨得大大的,边缘发卷。这些菜在当时都不算常见,腐竹是她用攒了半个月的粮票换的,发菜是江奔宇从老乡家拿来的,每一样都透着稀罕。她把碗放进蒸笼,盖好盖子,火调小了些,慢慢蒸着。“腐竹是‘富足’,发菜是‘发财’,冬菇像‘金钱’,木耳是‘如意’。”她跟弟弟们解释,“吃了这些,新的一年就顺顺利利的。”秦金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秦水却挠挠头:“姐,那吃了煎堆,真的会有金银吗?”秦嫣凤被逗笑了:“只要咱们好好干活,日子就会像煎堆一样,越来越红火。” 厨房的窗玻璃上凝了层厚厚的水汽,把外面的雾挡得严严实实。秦嫣凤用手掌抹开一小片,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光。雾比刚才淡了些,能看见对面黄皮村的青石板路上,有不少村民拎着竹篮,慢慢朝村头的社公庙走——那是去“抢头香”的。竹篮里装着香烛和供品,有的是几个水果,有的是一碟糕点,还有的是自家蒸的年糕。村民们走得很轻,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像是怕惊扰了神明。秦嫣凤看见村东头的李婶,拎着个红布包,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的,想抢第一个上香;王伯跟在后面,手里拄着拐杖,走得慢,却一步一步很稳。 “我去看看奔宇。”秦嫣凤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堂屋里,江奔宇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八仙桌前,铺着一张大红纸。他穿着一件棉袄,袖口磨脏了,变成了一块块深色的布,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握着一支毛笔,笔杆是竹制的,笔锋有些秃,却是他使用得趁手的宝贝。桌角放着一个砚台,里面的墨是他刚研好的,黑得发亮,散着淡淡的墨香。 “写好了吗?”秦嫣凤走过去,轻声问。江奔宇抬头,笑了笑:“快了,就差最后一个‘吉’字。”他低头,手腕悬空,笔尖在红纸上划过,留下一道端正的笔画。秦嫣凤看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窗缝,照在他的额头上,映出细密的汗珠——写毛笔字是个费力气的活,尤其是写这么大的字,要屏住呼吸,手腕不能抖。 “姐夫,我来帮你!”秦土跑过来,张开小手,想按住红纸的边角。江奔宇把他搂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好啊,阿土按住这里,别让纸动。”秦土乖乖地用手按住红纸的一角,眼睛盯着笔尖,看“吉”字慢慢成型。江奔宇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满意地看着纸上的“开门大吉”四个楷书:字写得方正有力,笔画之间透着一股精气神。 “姐夫,新年好!”秦土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响亮得像铜铃。这是昨天秦嫣凤教了他好几遍的,说年初一开口第一句,一定要说吉利话。江奔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从兜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塞进秦土手里:“阿土乖,新年好!这是利是,拿着买糖吃。”秦土捏着红纸包,能感觉到里面硬币的棱角,开心得蹦了起来:“谢谢姐夫!我要分给哥哥们!”说着,就跑去找哥哥们炫耀了。 秦嫣凤端着蒸好的斋菜走进堂屋,又泡上一壶普洱茶。茶是江奔宇镇上供销社用票买的,砖茶压得紧紧的,泡开后颜色酽红,喝一口,醇厚的茶香里带着点苦涩,却越品越有味道。她把茶杯摆到桌上,五个弟弟已经排着队站好了,秦金站在最前面,秦土站在最后面,都穿着崭新的的确良小褂,仰着小脸,等着拜年。 “新年好!”江奔宇先开口,对着秦嫣凤和弟弟们鞠了一躬,“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胜意!”秦嫣凤也跟着鞠躬,笑着说:“祝奔宇工作顺利,祝弟弟们快高长大!”然后是秦金,他学着江奔宇的样子,鞠了个标准的躬:“姐,姐夫,新年好!祝你们平平安安,身体健康!”秦水平时最调皮,此刻却也规规矩矩地鞠躬,声音响亮:“新年好!祝姐和姐夫赚大钱!”秦木话少,只说了句“新年好”,却给秦嫣凤递了块干净的手帕;秦火跟着秦水喊“赚大钱”,秦土奶声奶气地重复:“平平安安,赚大钱!”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开始吃斋饭。煎堆还温乎着,咬一口,外酥里糯,甜丝丝的;腐竹软嫩,吸饱了汤汁;冬菇的香味很浓,嚼起来有韧劲;发菜虽然少,却带着独特的鲜味。秦土一手拿着煎堆,一手捏着利是,吃得满脸都是糖渣;秦水狼吞虎咽,差点噎着,秦金赶紧给他递了口茶;江奔宇给秦嫣凤夹了块冬菇:“你多吃点,昨天忙了一天,累坏了。”秦嫣凤摇摇头:“大家一起吃,都多吃点,沾沾福气。” 吃过饭,天光已经大亮,雾散得差不多了,露出了蓝盈盈的天。江奔宇从里屋拿出一挂鞭炮,用红纸包着,不长,却很紧实——这是他托熟人从镇上买的,当时鞭炮供应紧张,能买到这一挂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走到大门口,秦嫣凤和弟妹们都跟在后面,看着他挂好鞭炮,划燃火柴。 “滋滋”的引线声响起,火星子在阳光下跳着,江奔宇赶紧退到一边,喊了一声:“开门炮,迎福气喽!”话音刚落,鞭炮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声音震得院角的老梅都落了几片花瓣。红纸屑飞起来,像漫天的红蝴蝶,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院门口的青苔上,落在弟妹们的新衣服上。秦土吓得往秦嫣凤怀里钻,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秦水捂着耳朵,却笑得眼睛都没了缝。 鞭炮放完,江奔宇又点燃了一挂小炮仗,放在门槛边。“这是崩晦气的,把不好的都崩走。”他解释道。小炮仗“噼啪”响了几声,红纸屑散在砖缝里,混着淡淡的硫磺味。江奔宇推开木趟栊门,“吱呀”一声,门外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远处的鞭炮声和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他伸出手,对着巷弄里喊:“新年大吉!”声音洪亮,引得声音在回荡。” “嫣凤婶,奔宇叔,恭喜发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秦嫣凤抬头,看见新家对面黄皮村的明仔跑了过来,穿着一身簇新的蓝色卡其布外套,衣服上还有没拆的线头,裤子是黑色的灯芯绒,脚上的布鞋是新做的,绣着简单的花纹。明仔跑到门口,停下脚步,学着大人的样子抱拳作揖,姿势有点笨拙,却很认真。 “明仔来啦,新年好!”秦嫣凤笑着迎上去,从竹筛里抓了一大把炒米饼、油角和糖冬瓜,塞进他的衣兜。炒米饼是她昨天用自家的糯米做的,撒了芝麻,香得很;糖冬瓜是从供销社买的,甜滋滋的,孩子们都爱吃。“快拿着,都是自家做的,别客气。”她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利是封,塞进明仔手里,“这是给你的利是,祝学业进步,越来越高!” 明仔攥着利是封,衣兜被零嘴塞得鼓鼓囊囊的,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谢谢嫣凤婶!奔宇叔,我去给别家拜年了!”说着,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出去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 “姐,我们也去拜年!”秦水拉着秦金的手,迫不及待地说。秦嫣凤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见了长辈要问好,别调皮。”秦金领着弟妹们,排着队走出院门,秦土手里还拿着一个煎堆,边走边吃,秦火跟在后面,不停地数着兜里的利是封——那是江奔宇刚才给他们每个人都发的,虽然里面只有五毛钱,却是孩子们最宝贝的东西。 看着弟弟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秦嫣凤和江奔宇也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去走走行大运。按照老例,初一行大运要出去走走,但不能空手回家,还要跟邻里交换手信,沾沾彼此的福气。江奔宇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自家蒸的红糖年糕,用荷叶包着,还温乎着;秦嫣凤挎着一个布包,里面放着两封油角,是准备送给路上遇到的邻居的。 两人走在湿漉漉的大路上,青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亮,踩上去有点滑。路上到处都是穿着新衣的人,有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有年轻人背着孩子匆匆赶路,还有姑娘们穿着花布衫,笑着聊着天。不管认识不认识,见面都笑着说“新年好”“恭喜发财”,声音里满是暖意。秦嫣凤看见李婶拎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糖冬瓜,赶紧走过去:“李婶,新年好!这是我们家做的油角,您拿着尝尝。”李婶笑着接过:“哎呀,太客气了!我这糖冬瓜刚买的,给孩子们吃。”说着,就往秦嫣凤的布包里倒了大半罐糖冬瓜。 往前走了几步,又遇到了王伯,他手里拎着一袋炒花生,壳是红的,看着就香。“奔宇,嫣凤,新年好啊!”王伯笑着说,“刚炒的花生,你们拿着。”江奔宇赶紧推辞:“王伯,不用了,我们有年糕。”“拿着拿着,自家种的花生,不值钱。”王伯把花生塞进江奔宇的竹篮里,“你们刚搬来,虽然隔了一条河,但以后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着。”江奔宇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下,把年糕递了一块给王伯:“这是我们家蒸的年糕,您尝尝。”王伯接过,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沾沾你们的喜气。”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行大运的队伍渐渐凑到了一起。大家说说笑笑,交换着手信,炒米饼的香、油角的脆、糖冬瓜的甜、花生的咸,混在一起,成了最热闹的年味。秦嫣凤挎着的布包越来越沉,里面装满了邻居送的零嘴,心里却暖暖的——搬来蛤蟆湾没多久,邻里的热络就像这年初一的太阳,驱散了陌生感,让人觉得踏实。 “前面有舞狮的,去看看吧?”江奔宇指着前面说。秦嫣凤抬头,看见河对面黄皮村口的老榕树下,围了一大群人,锣鼓声“咚咚锵锵”地响着,很远就能听见。两人加快脚步,走到河边的石板桥,看见舞狮队正在准备:几个后生仔穿着短褂,挽着袖子,有的敲鼓,有的打锣,有的擦着狮头。鼓是个旧鼓,鼓面破了个小洞,用布缝补过,却依旧敲得震天响;锣是铜制的,表面有些氧化,却丝毫不影响声音的清亮;狮头是用彩布和纸糊的,红色的鬃毛,金色的眼睛,虽然看着有些简陋,却透着一股威风。 “开始了!开始了!”人群里有人喊。秦嫣凤踮起脚,看见两个后生仔钻进了狮身,一个举着狮头,一个披着狮尾,随着锣鼓声动了起来。狮子先在原地转了个圈,狮头甩了甩,缀着的铜铃“叮铃叮铃”响;然后后腿一蹬,前腿抬起,像是在向围观的人鞠躬;接着又蹦又跳,跟着鼓点的节奏,一会儿跃起,一会儿蹲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摆尾,动作虽然不算娴熟,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采青喽!”领头的师傅喊了一声,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上面挂着一把生菜和一个红包,举到了一户人家的门楣上。狮子看见了,立刻朝着竹竿跳过去,前腿搭在门上,狮头高高抬起,一口咬住了生菜和红包。围观的人立刻拍着手喊:“好彩头!好彩头!”孩子们更是兴奋,围着狮子跑,有的伸手想去摸狮头,有的拿着手里的零嘴朝狮子晃。秦土和弟妹们也在人群里,秦土举着手里的煎堆,朝着狮子喊:“狮子狮子,吃煎堆!”引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秦嫣凤站在人群外,看着舞动的狮子,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手里拎着的满满一篮手信,脸上一直带着笑。江奔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还有微微的汗湿。“你看,这年味,越来越浓了。”江奔宇轻声说。秦嫣凤点点头,眼睛有点湿润:“是啊,听说比前几年热闹多了。” 前几年,因为各种原因,过年时的许多老例都不能做,社公庙关着,舞狮队也散了,年初一冷冷清清的,连鞭炮都很少有人放。今年不一样了,社公庙开了,舞狮队又重新组了起来,家家户户都炸年宵品、贴春联、放鞭炮,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年味和人情味,终于像春天的草一样,从土里钻了出来,顽强地生长着。 锣鼓声还在响,狮子朝着下一户人家走去,围观的人群也跟着移动。秦嫣凤和江奔宇没有跟过去,而是沿着河边往回走。风里的硫磺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檀香、饭菜香和孩子们的笑声。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倒映着岸边的红灯笼和行人的身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明天初二,我们去古乡村给长辈拜年,手信都准备好了吗?”秦嫣凤问。江奔宇点点头:“准备好了,一包红砂糖,两封糖环,都是按老例准备的。”红砂糖在当时算是稀罕物,糖环是秦嫣凤亲手炸的,脆甜可口,是拜年时最体面的手信。 “等过了年,我想把后院的空地开垦出来,种点蔬菜,这样我们就能经常吃到新鲜菜了。”江奔宇说。秦嫣凤笑了:“好啊,我跟你一起种。再养几只鸡,下了蛋给阿土他们补身体。”“嗯,还要攒钱给秦金他们买课本,让他们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江奔宇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里满是期盼。 1977年的高考刚刚恢复,这给许多人带来了新的希望。秦金已经上小学五年级了,学习很认真,江奔宇和秦嫣凤都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回到家时,弟弟们已经回来了,衣兜里装满了利是封和零嘴,正围在八仙桌前,兴奋地数着利是。“姐,姐夫,你们看,我有五个利是!”秦水举着手里的红封,得意地说。秦金把利是封都叠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姐说过,利是要存起来,以后买文具。”秦嫣凤走过去,摸了摸秦金的头:“真懂事。”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蛤蟆湾的巷弄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味。秦嫣凤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晚上要吃饺子,是江奔宇说的北方老例,“饺子像元宝,吃了招财进宝”。江奔宇跟着走进来,帮着擀皮;秦金带着弟妹们,坐在门口择菜。厨房里的灯光亮起来,映着一家人忙碌的身影,温馨而热闹。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像在为这1977年的正月初一唱着赞歌。秦嫣凤看着手里的饺子皮,想着白天的热闹,想着邻里的热络,想着弟妹们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物质依然匮乏,日子或许还会有困难,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这年味和人情味还在,日子就一定会像炸得金黄的煎堆一样,越来越红火,越来越香甜。 这雾里来的正月初一,不仅带来了新年的祝福,更带来了复苏的生机,包裹着人们对新一年最朴素、最热切的期盼,在1977年的南方大地上,缓缓铺展开来。 第330章 河西年暖 腊月的风裹着岭南特有的湿冷,钻过木窗棂的缝隙往屋里渗。秦嫣凤拢了拢身上的枣红棉袄,手不自觉地护在隆起的小腹上——怀了快三个月的胎,夜里总容易醒,天还没亮就睁着眼睛数房梁上的木结。 “醒这么早?”江奔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妻子的额头,“没着凉吧?昨儿晚上的鞭炮声响到后半夜,我还说让你多睡会儿。” 秦嫣凤笑了笑,往他身边凑了凑:“心里记着事儿呢,哪睡得踏实。今天初二,大家伙不是要回外家么?街上肯定热闹非凡。”她抬眼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刚泛起一点鱼肚白,“五个弟弟怕是早就盼着出门了。”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此起彼伏的叫嚷:“姐夫!阿姐!你们醒了没?”“快点快点,河西老街的煎堆肯定要抢的!” 江奔宇无奈地笑了,披了件藏青棉褂起身:“这几个皮猴,比鸡起得还早。” 秦嫣凤却摇了摇头,撑着炕沿慢慢起身:“不了,我也起来拾掇拾掇。” 院里早已闹成一团。五个小舅子穿着新做的卡其布褂子,秦金最大,正帮着秦水系歪了的鞋带;秦家老三秦木举着个昨晚剩下的炮仗头,追得老四秦火绕着石榴树跑;最小的秦土才七岁,攥着个红纸包的利是,蹲在门槛上数里面的硬币,嘴里念念有词。 “都别闹了!”江奔宇拍了拍手,五个半大孩子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你们阿姐怀着孕,今天走路都得慢着点,谁要是敢乱跑,回头我让阿姐罚你们抄三遍作业。” 秦金立刻挺直腰板:“姐夫放心,我肯定看好弟弟们!”秦水也跟着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秦嫣凤这时走了出来,头上别了支木簪——那是江奔宇买给她的。她看着五个弟弟笑:“行了,别吓着他们。咱们早点走,赶在老街开市的热闹前到街上。” 江奔宇把一些出行的东西绑在二八自行车的后座侧面,又从屋里搬来个棉垫铺在后座上:“坐上来吧,慢着点。”他扶着秦嫣凤坐稳,又叮嘱道,“抓好我的手,别晃。有推着车走” “姐夫,我来帮你推!”秦金跑过来抓住自行车的后座架,秦水也赶紧凑过来,伸手搭在车把侧面。 秦嫣凤笑着拍了拍他们的手背:“有你姐夫推就行了,你们跟在旁边,别跑丢了。”五个孩子齐声应着,却还是紧紧跟在自行车旁,时不时帮着扶一把。 出了村,沙石路渐渐宽了些。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纱裹着路边的竹丛,竹叶上的露水时不时滴下来,打在鞋面上凉丝丝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混着谁家开门的吱呀声,还有妇人唤孩子吃饭的吆喝,透着新年的烟火气。 “姐夫,你看!那是不是供销社的灯笼?”秦木指着前方喊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能看见供销社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在雾里透着朦胧的红。 越往前走,人越多起来。大多是穿着新衣的男女老少,有的拎着布包,有的推着自行车,脸上都带着笑,互相打着招呼:“李婶,回外家啊?”“是啊!你家小子也跟着去?”“那可不,盼着他外婆的姜醋蛋呢!” 坐了船到了河西老街口,热闹一下子涌了过来。供销社的木闸门正被两个伙计往上卷,“吱呀吱呀”的声音里,门板上贴着的“开市大吉”红纸上的金字,在刚冒头的阳光下闪着光。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买糖的小孩,有扯布的妇人,还有买烟的男人,挤在柜台前叽叽喳喳。 “先点串炮仗冲冲喜!”旁边的小摊铺前,老板正拿着火柴往一串短鞭炮上凑。“噼啪”声突然炸响,吓得几个小孩往大人怀里钻,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笑。檐下避寒的麻雀“呼啦啦”飞起来,绕着灯笼转了两圈,又落在远处的屋檐上。 江奔宇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秦嫣凤坐在后座上,看着路边的摊子。煎堆摊前冒着热气,金黄的煎堆在油锅里滚着,外皮的芝麻沾得满满当当,捞出来放在竹筛上沥油时,还“滋滋”地响。老板手里拿着长筷子,笑着对路过的人喊:“刚出锅的煎堆!甜糯得很!” 旁边的油角摊也摆开了,竹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油角,棱角分明,外皮炸得金黄酥脆,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花生芝麻馅。秦土盯着油角咽了咽口水,秦嫣凤笑着对江奔宇说:“停一下,给他们买几个油角吧。” 江奔宇点点头,停下车,走到摊前:“老板,来一斤油角。”老板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过来说:“好嘞!新年好彩头!”秦金接过油纸包,五个弟弟立刻围过来,秦土伸手就要拿,秦金拍了拍他的手:“先别吃,还烫呢。”秦土撅了撅嘴,却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继续往前走,玻璃罐里的水果糖透着五颜六色的光,橘子味、苹果味的香气混在一起,引得小孩们挪不动脚。穿卡其布中山装的男人推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后座的礼篮里除了腊鱼,还多了条腊肉,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想必是给外家孩子的新衣服。 “阿强!等一下!”煎堆摊的老板突然朝着那男人喊,“带两串糖环给你阿婆!她昨儿还问起你呢!”那叫阿强的男人停下车,笑着应道:“好嘞!麻烦你给我包两串!”老板手脚麻利地包好糖环递过去,阿强付了钱,又笑着说:“明年我再来照顾你生意!” 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梳着齐耳短发的黄皮村的王婶拎着布包从身边走过,包里裹着给外侄做的新布鞋,鞋面上绣着个小小的老虎头。她看见秦嫣凤,立刻笑着走过来:“嫣凤,来街上玩啊?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可得小心点。”说着,从布包里掏出块水果糖塞给秦土,“来,土仔,吃糖。” 秦土接过糖,脆生生地喊了声“王婶好”,惹得王婶笑个不停:“这孩子真乖!”又对秦嫣凤说,“我先往前走了,你慢慢走,别挤着。” 穿的确良衬衫的陈叔扶着他岳母慢慢走在骑楼下,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个手帕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利是。看见秦土,老人笑着停下来,从手帕包里抽出一个利是递过去:“来,小孩,快高长大。”秦土看了看秦嫣凤,秦嫣凤点了点头,他才接过利是,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婆”。 江奔宇笑着对陈叔说:“陈叔,您回外家啊?”陈叔叹了口气:“是啊,我娘今年八十了,趁着新年,多陪陪她。”老人也跟着说:“现在日子好了,能吃上饱饭,还能穿新衣服,真是托了好时代的福。” 正说着,一阵吆喝声传来:“风车转,好运来喽!糖画糖人,好看又好吃!”只见一个小贩挑着担子从巷口走来,扁担两头的竹筐上,扎着五颜六色的纸风车,风一吹,“哗啦啦”地转;另一头的木板上,插着各种造型的糖画,有龙有凤,还有孙悟空。 几个攥着利是的小孩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喊:“我要一个龙的糖画!”“我要风车!”小贩放下担子,笑着说:“别急别急,一个个来!”秦木和秦火也拉着秦金的衣角,眼睛盯着糖画不放。秦嫣凤无奈地笑了:“去吧,每人买一个,别闹。” 五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跑过去围着小贩。秦土拉着秦嫣凤的衣角,小声说:“阿姐,我也要糖画。”江奔宇摸了摸他的头:“走,姐夫带你去买。” 买完糖画,秦土举着个小兔子造型的糖画,笑得合不拢嘴。江奔宇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自行车的铃铛时不时“叮铃铃”响着,提醒着路上的行人。大人的招呼声、小孩的笑闹声、小贩的吆喝声搅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新年歌谣。 巷尾的云吞面摊前已经支起了煤炉,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老板娘正拿着竹筛捞面,竹升面在沸水里翻涌着,捞出后过一遍凉水,再浇上用猪骨熬的汤底,撒上葱花和虾米,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嫣凤!奔宇!”老板娘看见他们,笑着喊,“又来逛街啊?要不要按老规矩上一份,吃碗面再走?刚熬好的汤底,鲜得很!”秦嫣凤笑着摆手:“不了,张嫂,我们约了人得赶紧去,他们还等着呢。下次再来吃你的云吞面!”张嫂也不勉强,笑着说:“行!那你们慢走,路上小心点!” 路过外面的茶摊里,老板正支着胳膊趴在柜台上,看着巷里穿梭的人。这时,有熟客进来买糖,老板笑着起身,给客人添了勺糖水:“今年好年景,开市顺,走亲也顺!说不定啊,咱们的日子还能更红火呢!” 日头渐渐爬高了,晨雾散了,阳光透过骑楼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河西老街越来越挤,人来人往的,连转身都有些困难。江奔宇在前面带路,看了看外面的人流,皱了皱眉——秦嫣凤怀着孕,这么挤实在不安全。 他对秦嫣凤说:“凤儿,外面人太多了,太拥挤了,我怕挤着你和孩子。不如我们先回河东那边,去茶摊坐坐,等下午人少了再回去?” 秦嫣凤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她撑自行车,江奔宇赶紧扶着她。 五个小舅子听说要走,都有些不情愿,秦金噘着嘴说:“姐夫,我们还没玩够呢。”秦嫣凤笑着说:“等下次再来玩,今天人太多了,阿姐不舒服。”五个孩子一听阿姐不舒服,立刻懂事地点点头,秦金说:“那我们赶紧走,别让阿姐累着。” 穿过拥挤的人流,江奔宇在前头开路,时不时提醒着身边的人:“麻烦让让,我媳妇怀着孕。”路人都很体谅,纷纷往两边让开。五个小舅子跟在后面,秦金牵着秦土的手,生怕他走丢了。 到了渡船边,正好有一艘渡船要开,船夫看见他们,喊道:“快上来!马上开船了!”江奔宇扶着秦嫣凤登上渡船,五个孩子也跟着跳了上来。渡船慢慢驶离岸边,朝着河东的方向划去。 站在渡船上,秦嫣凤望着河西老街的方向,那里依旧热闹非凡,吆喝声、笑闹声顺着风飘过来。江奔宇从身后轻轻拉住她的手:“是想家了吗?等过两天人少了,我再陪你过来。”秦嫣凤也拉着他的手,笑着说:“我不是不舍得,就是觉得这新年的热闹,真好。” 渡船划过平静的河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子。五个小舅子趴在船边,看着水里的鱼,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秦嫣凤摸了摸肚子,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这是她和江奔宇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这个新年里,最珍贵的礼物。 第331章 新的问题 中午的日头已经显出了几分春日的殷勤,晌午的阳光金晃晃地泼洒下来,将小城镇青石板路晒得暖融融的。路旁老榕树的气根在微风里轻摆,树荫下支着个简陋的茶摊,几张歪斜的木桌,几条长凳,灶上的大铝壶噗噗地冒着白汽,空气里弥漫着廉价茉莉花茶的涩香和人间烟火气。 江奔宇和妻子秦嫣凤正坐在其中一张桌旁。他穿着新的蓝布工装,秦嫣凤挨着他,一件红格子上衣,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脸庞被阳光和热气蒸出淡淡的红晕。两人带着五个孩子刚从河西回来,太阳晒,天气有点热得口干,便在自己这码头摊子上歇脚,一碗粗茶喝得倒也舒坦。 江奔宇刚端起海碗要再喝一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嗓门洪亮,带着年节里特有的放肆和热络。他抬眼一瞧,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妻子:“嫣凤,你看谁来了!” 秦嫣凤闻声转头,只见一行八九个汉子,浩浩荡荡地从街角转过来,正是江奔宇平日里的那些伙伴们。打头的李大伟,人如其名,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胸前的口袋还别着两支钢笔,显得格外郑重。他旁边是矮壮结实的林强军,嗓门最大,正挥舞着手臂不知在说着什么趣事,逗得旁边的覃天明捂着肚子笑。张子豪和张子强是堂兄弟,眉眼有几分相似,勾肩搭背地走着。后面跟着的是总是笑眯眯的刘国龙、话语不多但眼神机敏的刘永华、年纪最轻还带着点学生气的杨致远,以及王旭、梁智峰、梁智杰两兄弟,最后是戴着眼镜、模样斯文的何博文。 这一群人猛然见到茶摊边的江奔宇夫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老大!嫂子!”林强军第一个吼出来,几步就跨到桌前,“哎呀呀,我说怎么一大早喜鹊叫,原来在这儿碰上你们两口子了!” “老大,大嫂,新年好!新年好!”李大伟笑着,带头拱手拜年,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起来。 “新年好!大家新年都好!”江奔宇赶忙放下茶碗站起身,笑着回应,秦嫣凤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连连点头,“大家新年好,真是巧了。” 茶摊福伯见突然来了这么一大帮人,喜得眉开眼笑,赶忙招呼着加凳子、搬桌子,一阵忙乱后,大家总算挤挤挨挨地坐了下来。灶上的火烧得更旺,铝壶里的水汽蒸腾得更欢实。 “大嫂,今年回娘家拜年热闹吧?”覃天明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问。 “热闹,热闹得很。”秦嫣凤笑着回答,声音温温柔柔的。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张子豪踢了一脚覃天明,随后又对着秦嫣凤说道“大嫂,天明他…他不知道你…”。 “没事!没事!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确有点思念家里人了!不过你们老大说忙完了这段时间陪我去一趟我家里被分配下乡改造的地方。”秦嫣凤说道。 众人,闻言都默不作声了,随后寒暄了几句年节闲话,李大伟忽然放下茶碗,神色正经了些,看向秦嫣凤:“大嫂,你那五个弟弟,今天都见着了?” 秦嫣凤点点头:“见着了,还跟来了,现在估计是去嘴馋跑去买零食吃了。金、水、木、火、土,五个皮猴子,闹得我头都疼。”她语气里带着为人长姐的些许无奈和满满的疼爱。 “都好就好!”李大伟说着,便伸手往自己那件新中山装的内兜里掏摸。其他人见状,也仿佛得了信号,纷纷动作起来。 李大伟掏出五个早就备好的红封包,红纸鲜艳,上面还用毛笔工工整整写着“新春大吉”四个字。他郑重地递给秦嫣凤:“嫂子,这是我们大伙儿一点心意。给金娃、水娃、木娃、火娃、土娃,一人一个压岁钱。祝他们新年健健康康,听话懂事!” “这……这怎么好意思……”秦嫣凤一时有些无措,看着那厚厚一叠红封包,连忙推辞,“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嫂子这话就见外了!”林强军嗓门亮,直接截过话头,“老大是我们兄弟领头羊,他的小舅子,不就是我们大家的小舅子?给弟弟们压岁,天经地义!”他说着,也掏出自己备好的五个红包,不由分说地塞过来。他的红包看起来鼓囊囊的。 “就是,嫂子务必收下!”覃天明也递了过来,“一点小意思,图个吉利!” 紧接着,张子豪、张子强、刘国龙、刘永华、杨致远、王旭、梁智峰、梁智杰、何博文……每个人都拿出了准备好的五份红包,笑着,劝着,纷纷往秦嫣凤手里送。那红包有的用崭新挺括的钞票折成,棱角分明;有的略显厚实,似乎里面夹带着几分额外的关切;有的红纸稍旧,却包裹得极为仔细,显出一份郑重。 江奔宇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噙着笑,眼神里满是感慨。他深知这帮兄弟的心意。 秦嫣凤看着眼前一双双真诚的手,一个个殷切的笑容,眼圈微微有些发热,让她感受到了家人的感觉。她不再推辞,只是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大家……真是……太谢谢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十个红封包接过来,沉甸甸的一摞,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团灼灼的、温暖的火炭,那热度从掌心直熨帖到心窝里。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在桌上、地上、每个人的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茶汽氤氲,糙汉们的笑声洪亮而坦荡,带着早春的暖意和希望。他们喝着粗茶,说着家常,互道着对新一年的简单期盼——任务足点,家人身体好些,或许还能攒钱添个大件…… 江奔宇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妻子的手。秦嫣凤低下头,将那一大捧红包仔细地收进随身的布包里,红纸的鲜艳颜色,映得她那件红格子上衣愈发显得喜庆。她知道,回去后,五个弟弟拿到这些来自“朋友”的意外之喜,该会如何的欢呼雀跃。这个年,因为这份厚重而质朴的情谊,变得格外温暖、光亮。 茶摊里,靠在河边的几个茶桌,隔绝了不远处茶桌顾客的说笑。桌上的茶具还冒着袅袅热气,茶的清香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方才围绕着三坡码头那批棉纱的调度、津北区兄弟阿坤的医药费报销,总算是都谈妥了。 江奔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刚才的一丝疲惫。他靠在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坐在对面的张子豪搓着双手,眼神总不自觉地往旁边不远处茶桌瞟;左手边的林强军推了推鼻梁,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琢磨什么;身旁的秦嫣凤正用茶针拨弄着茶盘里的茶叶,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却也没多言语。 这气氛不对。江奔宇心里微微一动。张子豪跟着他也有一段时间了,性子虽算不上多沉稳,却也从不是这般坐立不安的模样。方才谈正事时还好好的,怎么一收尾就成了这副样子? 果然,没等江奔宇开口,张子豪又抬眼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末了还特意看向秦嫣凤,眼神里带着点犹豫。秦嫣凤何等通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往江奔宇身边凑了凑:“你们谈正事,我在这儿不碍事的,要是不方便,我去茶摊里找位置坐等你们?” “不用。”江奔宇抬手按住秦嫣凤的手腕,目光转向张子豪,语气笃定,“子豪,有话就说吧。这里隔的那么远,又那么嘈杂,别人也听不到我们大概说什么,再说这里外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能听见。” 他这话一落,张子豪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往前倾了倾身子,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桌旁几人能听清:“老大,是鬼子六的事——他最近,被黑白两道都盯上了。” “鬼子六?”江奔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鬼子六是他放在明面上的招牌。 “黑道盯上他不奇怪。”江奔宇缓缓放下茶盏,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毕竟他手里的货,基本没停过,甚至很多人都从他那里拿东西去倒卖。可白道那边怎么回事?他虽说手脚处理不干净,但向来懂得打点,派出所那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突然就盯上他了?” 这话问出口,张子豪还没来得及接话,一直沉默的林强军突然开口了。林强军是几人里最擅长收集消息的,镇上各个部门的风吹草动,他总能第一时间摸清。此刻他脸色严肃,声音比张子豪还要低沉:“老大,问题就出在三乡镇的局势上。河西区那晚的一把火,把人多人的前途烧没了,镇上的几个关键部门都在悄悄大换血——派出所的王所长调去邻镇当副科了,新来的李所长是从区里派下来的,据说背景不简单;工商所的张主任也退了,换了个姓赵的年轻人;就连镇政府里管综治的几个干事,也都换了面孔。” “大换血?”江奔宇的眼神沉了下来。三乡镇不大,但地处城乡结合部,历来是各方势力关注的地方,这些部门的负责人突然集体变动,绝非小事。“消息可靠吗?怎么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绝对可靠。”林强军点头,“有兄弟的一个远房表哥在镇政府当司机,过年时喝多了点酒说漏嘴的,他昨天偷偷跟我说的。据说这次变动是区里直接部署的,要求暂时保密,没正式下文之前,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鬼子六那边,估计是新上任的李所长要立威,先拿他这个‘刺头’开刀;至于黑道,除了老吴,还有几个以前被他坑过的,都想借着这股风把他彻底踩下去。”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茶盘里茶水滴落的轻响。江奔宇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叶,心里快速盘算着。鬼子六的生意他本不在意,但三乡镇的政治格局突变,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可就多了。新上任的官员是什么路数?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现在的生意?那些被换掉的老关系,还能不能用?这些问题都需要仔细琢磨,而且绝非在茶馆包间里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行了,这事先不谈了。”片刻后,江奔宇抬起头,语气果断,“这里人多眼杂,虽说都是自己人,但隔墙有耳,不方便深聊。明天你们不是要过来家里吃饭吗?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清楚。” “好!就听老大的!”张子豪立刻应道,脸上的焦虑散去了不少,“那些具体的细节,还有我打听来的几个新官员的底细,明天我整理清楚,到您家里再详细汇报。” “对了,”一直没插话的秦嫣凤突然开口,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她拍了拍江奔宇的胳膊,转头对张子豪和林强军说,“明天你们别光自己来,把家里的老婆孩子都带上。我早上刚买了新鲜的排骨和活鱼,准备做红烧排骨和松鼠鳜鱼,再弄几个家常小菜,人多热闹。” “真的?那可太好了!谢谢大嫂!”张子豪一下子乐了,刚才的凝重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我家那小子,今早起来还跟我闹呢,非要跟着我出来,我好说歹说才把他哄住。明天一定带他过来,让他跟大嫂家的几个弟弟一起玩。” “我家那口子也念叨好几回了,说想跟大嫂学做缝制衣服。”林强军也笑了,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期待,“上次拿回去的碎布头衣服,我家孩子喜欢不得了,天天吵着要穿。” “还有我!大嫂,我明天带点我妈腌的酸豆角过来,配着粥吃特别开胃!”坐在角落里的老周突然开口,平时他话不多,此刻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行啊,人越多越热闹。”秦嫣凤笑得更开心了,她站起身,帮江奔宇续了杯茶,“明天我早点起来准备,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对了,子豪,你家孩子不是喜欢吃我做的南瓜饼吗?我明天多做一些,让他带点回去吃。” “那可太谢谢您了,大嫂!”张子豪感激地说道,眼里满是暖意。跟着江奔宇这段时间,不光是老大待他们亲,大嫂也总是把他们的家人放在心上,就像亲姐姐一样。 江奔宇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刚才谈论鬼子六和部门变动带来的压抑感,此刻早已烟消云散。他知道,不管三乡镇的局势怎么变,身边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一直默默支持他的秦嫣凤,都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吧。”江奔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明天上午十点,直接来家里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老大!” “知道了,老大!” 几人纷纷起身,跟江奔宇和秦嫣凤道别后,依次走出了茶摊。张子豪走在最后,出门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奔宇正和秦嫣凤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默契。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转身轻轻带上了茶桌的茶壶,一会让人换新的过来。 茶摊上,秦嫣凤靠在江奔宇的肩上,轻声问道:“明天谈事情,要不要我让许姐把孩子们带到院子里去玩?” “不用。”江奔宇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都是自己人,当着孩子们的面也没什么。再说,有孩子们在,气氛也轻松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还是让许姐过来多准备点零食和水果,别让孩子们饿着。”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秦嫣凤笑着点头,伸手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不管外面的事多麻烦,家里总能让你踏实下来。” 江奔宇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一片温暖。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茶盘上投下一片温馨的光影。明天的事情还需要仔细谋划,但此刻,在这充满茶香与暖意的茶摊里,他只觉得无比安心。 第332章 蛤蟆湾江家小院 岭南正月初三,天刚蒙蒙亮,蛤蟆湾的风就裹着残年的余温往房屋里钻——是带着山谷潮气的冷,像一块浸了水的棉布裹在人身上,从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渗。江奔宇家的新房就立在蛤蟆湾不远处的路边,青砖墙是去年秋天请人刚砌的,砖缝里还嵌着没扫净的炮仗碎屑,红的、黄的,被昨夜的雾丝打湿后发了蔫,风一吹,就贴着墙皮轻轻晃。 背后的北峰山脉蒙着层薄霭,山尖隐在灰云里,连带着院门口那棵移植来的木棉树都显得瑟缩,光秃秃的枝桠遒劲如老人的手,枝梢挂着串褪色的红纸串——是除夕那天,几个小舅子踩着板凳,举着竹竿颤巍巍挂上的,如今纸串被风吹得七扭八歪,偶尔飘下一小片碎纸,落在沾着雾珠的地面上,黏住了就不再动。 木门是新打的杉木做的,还带着点木头的清味,贴着簇新的红春联,上联“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福降人间万户欢”,墨字是村里老秀才写的,笔力遒劲,只是风刮得久了,联边微微卷翘,像被人轻轻掀着衣角。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指宽的缝,先飘出来的是炭火的暖味——带着点松木炭特有的焦香,混着堂屋蒸笼里蒸年糕的甜香,还有灶上温着的米酒那股子绵柔的醇气,在冷风中揉成一团,勾得路过的人忍不住往门里多望两眼。 “老大!开门哟!”院门口外突然传来李大伟粗亮的喊声,像块石头砸破了清晨的静。他裹着件洗得泛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圈毛边,领口塞着条灰扑扑的旧围巾,围巾角上还沾着点灶灰——早上出门前帮媳妇阿珍烧了灶。肩头扛着个竹编篮,篮子边缘用细麻绳缠了两圈,防着竹条扎手,篮里铺着张油纸,油纸有点破,露出里面油亮亮的煎堆和半块腊肉:煎堆是阿珍昨天炸的,金黄的外皮裹着芝麻,凉了也透着香;腊肉是过年时公社按人头分的,肥膘厚,瘦的部分泛着红,李大伟特意切了半块,说“给老大家添个菜”。 阿珍跟在后面,手里牵着穿厚棉裤的阿明。阿明刚满四岁,裹着件小棉袄,是去年的旧袄改的,领口塞着新添的棉花,鼓囊囊的,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像个熟透的苹果。他手里攥着个没点亮的纸灯笼,灯笼是阿珍用红纸糊的,上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虎眼睛用墨点得圆圆的,灯笼柄是根细竹棍,阿明攥得紧,指节都有点白,走两步就黏一下阿珍的衣角,怕被风吹跑。 紧随其后的是林强军和覃天明,两人并肩走,都戴着手套——林强军的是旧劳保手套,指尖磨破了,露出点冻得发红的指缝;覃天明的是家织的毛线手套,针脚有点松,指头上还沾着点泥土,早上刚去菜地里翻了翻土。林强军怀里揣着个蓝布包,布包用细棉线缝了边,里面是媳妇秀莲凌晨蒸的萝卜糕,还带着点余温,隔着布都能闻到萝卜的清甜味。他走得稳,怕把糕晃散了,时不时低头按一下布包。 覃天明则牵着扎羊角辫的阿燕。阿燕六岁,辫子上绑着新的红绸带,是过年时覃天明特意去供销社买的,绸带在风里飘,像两朵小红花。她的棉袄是碎花布的,口袋鼓鼓的,里面藏着两颗水果糖——是昨天去外婆家拜年时外婆给的,她舍不得吃,攥在口袋里,走两步就偷偷摸一下,怕糖化了。见了江家的门,阿燕就挣着要往前跑,被覃天明轻轻拽住:“慢点儿,别摔着!” “来啦来啦!快进屋里躲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江奔宇掀开厚布门帘迎出来。门帘是秦嫣凤用碎布头拼的,蓝一块、灰一块,边缘缝着圈布条防脱线,掀开时带着股子晒过太阳的暖味。他身上穿件深蓝色厚棉袄,布扣是黑布做的,最上面那颗有点松,时不时得抬手拽一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里面的浅蓝衬里,沾了点木屑——刚才正给堂屋的炭火盆劈木炭。手里攥着块刚劈好的木炭,炭块约莫巴掌大,炭纹清晰,还带着点新鲜的木屑,指尖蹭了点炭灰,却浑然不觉。 秦嫣凤也慢慢跟在后面,她怀了快三个月的身孕,腹部还不明显,但走路时会下意识护着腰,像捧着件易碎的宝贝。身上裹着件宽大的厚棉褂,是江奔宇去年冬天特意给她做的,布是洗得软和的细棉布,浅蓝色,领口绣着朵小小的白梅花——是秦嫣凤自己绣的,针脚细细的。脚下踩着双棉鞋,鞋底纳了千层底,软乎乎的,走在青石板上没什么声响。手里攥着个碎花布的暖手包,里面塞着晒干的艾叶,凑近了能闻到点清苦的香,见了李大伟一家,她的眼睛先笑弯了:“阿伟嫂、强军嫂,快进堂屋,火盆刚烧旺,我还温了米酒在灶上呢,喝口暖暖身子。” 说话间,院门口又传来了自行车的“叮铃”声——是张子豪来了。他推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缠着圈黑胶布,防着冬天冻手,车座有点歪,用铁丝绑了块木板垫着。后座上坐着妻子桂英,她裹着条深灰色围巾,只露着双眼睛,睫毛上沾了点雾珠,怀里抱着个网兜,网兜里用稻草串着两条腊鱼,鱼皮是深褐色的,油亮亮的,是去年腊月自家腌的,晒得透,带着股子咸香。张子豪推车走得慢,怕颠着桂英,见了江奔宇,就笑着喊:“老大,新年好!给你带了两条腊鱼,蒸和煎着吃香!” 跟在后面的是张子豪的堂弟张子强,还有刘国龙。两人并肩走,都缩着脖子,张子强手里拎着个墨水瓶,标签早就撕了,瓶身有点脏,里面装着散装米酒,酒液是浅黄的,晃一下就起沫,瓶口用软木塞塞得紧,怕洒了。刘国龙的手套是露指的,冻得手指尖有点红,手里也拎着个一样的墨水瓶,笑着说:“托熟人从供销社换的,这年头这玩意儿金贵,今天跟大伙好好喝两杯!” 刘永华和妻子玉娟走在最后,玉娟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女儿,孩子裹着件浅灰色的棉襁褓,襁褓边缘缝着圈白色的绒线,是玉娟自己织的。外面罩着件蓝底白花的夹袄,是前阵子秦嫣凤送的,洗得有点淡,但布面软和,孩子的小脑袋靠在玉娟的肩膀上,裹着顶针织的小帽子,毛茸茸的边蹭着玉娟的下巴,偶尔哼唧两声,小拳头攥着玉娟的衣襟。 刘永华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把青菜,是早上在自己家的自留地上摘的,还带着点露水,他走得轻,怕脚步声吵着孩子。 最后到的是杨致远、王旭,还有梁智峰兄弟。杨致远裹着件深绿色的棉袄,是以前在部队时穿的,袖口有点磨损,怀里揣着本卷了边的《数理化全集》,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破了,用棉线缝了两针,书页里夹着张旧邮票当书签。他快走两步,把书递到江奔宇面前:“老大,我这书看完了,跟你换本看,你上次说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在不?” 梁智峰和梁智杰是两兄弟,都是中等个子,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两人都穿着灰棉袄,梁智峰的棉袄左边口袋有块补丁,梁智杰的右边有,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各自牵着个穿厚棉裤的儿子,孩子都三岁,穿着一样的蓝布小褂,扎着脚脖,跑的时候裤脚晃悠悠的。刚进院门,两个孩子就想往院子里跑,却被冷风一呛,缩了缩脖子,乖乖地拽着大人的手,往堂屋的方向望——那里有炭火的暖光。 何博文是单独来的,他媳妇前几天回了乡下娘家,没跟来。手里拎着个铝饭盒,饭盒有点变形,盖子上用小刀刻着个“何”字,边缘有点锈。他走到秦嫣凤面前,笑着把饭盒递过去:“大嫂,我家那口子走的时候特意让我带的,说是甜酒冲蛋,你怀着孕,喝了暖身子。刚从灶上热过,还温着呢。”秦嫣凤接过饭盒,指尖碰到盒壁,果然暖暖的,还能感觉到里面液体轻轻晃动。 “快进堂屋,快进堂屋!”秦嫣凤忙招呼着女人们往屋里走,掀开门帘时,特意用手挡了挡门帘的边缘,怕刮着人。堂屋宽大,但收拾得干净,靠里墙摆着张方木桌,桌面有点刮痕,是去年搬家时蹭的,桌腿下垫着块石头,怕晃。桌子中间摆着个铸铁的炭火盆,边缘有点锈,里面的木炭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炭块,偶尔“噼啪”响一声,溅出点小火星,落在盆边的灰里,瞬间就灭了。炭火盆旁边放着把铁钳,钳口有点黑,是常年夹炭用的。 桌案上摆着刚蒸好的年糕,装在个青花瓷盘里,年糕蒸得发黏,表面撒了点干桂花——是去年秋天秦嫣凤自己晒的,浅黄的桂花粘在年糕上,透着股子甜香。旁边放着个竹篮,里面装着炸好的油角,金黄的外皮,捏着花边,咬开里面是花生和芝麻馅,油香混着甜香,勾得人馋。桌角放着个粗瓷碗,碗里温着米酒,酒液是乳白色的,冒着细泡,碗边有点小裂纹,是去年摔的。 阿珍和秀莲一进堂屋,就解了围巾搭在椅背上,阿珍的围巾是浅红色的,秀莲的是深灰色,都带着点身上的暖意。“嫣凤你坐着烤火,这些活我们来!”阿珍说着就撸起袖子,熟门熟路地从碗柜里拿出几个粗瓷碗,碗沿有点厚,是乡下窑里烧的,她把年糕一块块掰下来,分装进碗里,每个碗里还特意多掰了点,笑着说:“孩子们爱吃这个,多给点!” 秀莲则接过何博文带来的铝饭盒,掀开盖子——里面的甜酒冲蛋还冒着细白的热气,甜香一下子散了满屋,里面还卧着个荷包蛋,蛋黄没全熟,透着点黄。她转身去厨房,拿了个浅褐色的小砂锅,把甜酒冲蛋倒进去,放在炭火盆的边缘温着,又从碗柜里摸出几颗干桂圆,剥了壳放进去:“加点桂圆补气血,嫣凤你现在正需要这个。” 男人们则围坐在炭火盆旁,江奔宇从墙角的柜子里摸出个铁皮饼干盒,盒子是去年过年时公社发的,上面印着“备战备荒”的字样,有点褪色。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过年时凭票换的水果糖,有橘子味的、苹果味的,糖纸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糖块。他拿出几颗,分给凑过来的孩子们:“阿土,给弟弟妹妹分一分,不许抢啊。” 小土接过糖,先给了阿明一颗橘子味的,又给了阿燕一颗苹果味的,两个小堂弟也各拿了一颗,孩子们攥着糖,舍不得吃,都放在口袋里,偶尔摸一下,脸上带着笑。 “听说了吗?公社年后要组织春耕准备,咱们过两天得去领种子。”李大伟剥了颗水果糖塞进嘴里,糖纸揉成个小团,攥在手里,等会儿扔到炭火里。他搓着手取暖,手心有点黑,是常年干活磨的老茧,“去年冬天雨少,不知道开春会不会旱,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林强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烟叶,是自家种的,晒干了揉碎,用张旧报纸裁成小方块,卷了根烟。卷的时候手有点抖,怕烟丝掉出来,卷好后用唾沫粘了粘边,从口袋里摸出个快空了的火柴盒,划了根火柴,“嗤”的一声,火苗窜起来,他凑过去点烟,吸了一口,烟圈慢慢散在暖空气里。“我昨天去大队,干部说开春可能还办扫盲班,让咱们这些识点字的去教人,”他撇了撇嘴,语气有点不屑,“还说什么‘让大伙都能签字,别给娃丢脸’,真是可笑!去年老大要求咱们读书认字那会,老大给的是什么奖励?一个字一斤粮,我们这帮家伙,那个不是拼了命一样去学习,哪像他们一样,爱学不学的。” 覃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在屋檐下踢毽子的孩子们,脸上带着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张毛票,叠得整整齐齐,是过年时孩子们给的压岁钱。“识字是好,不过我更盼着今年跟老大多赚点,”他朝江奔宇笑了笑,“娃们能多吃两顿饱饭才实在——你看阿燕,昨天还跟我说想吃白米饭,现在顿顿都得掺点红薯,委屈娃了。” 江奔宇听了,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今年咱们多接点活,争取让大伙都能吃上白米饭,让娃们也能添件新衣服。” 院子里的孩子们没敢走远,就在屋檐下围着小土玩踢毽子。小土的鸡毛毽子是秦嫣凤做的,用一枚铜钱当底,上面插着几根白色的鸡毛,是过年时杀公鸡拔的,洗得干净,晒得透。小土穿着小棉袄,蹦跳着踢毽子,喊着“一个、两个、三个”,声音有点脆,冻得鼻子尖有点红。阿明跟在后面追,跑得有点急,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棉裤厚,不疼,他爬起来,拍了拍棉裤上的灰,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缝,又接着追毽子。 杨致远的小女儿丫丫才两岁,坐在玉娟的腿上,手里抓着块年糕,小口小口地啃着,年糕有点黏,粘在她的嘴角,玉娟就用手指轻轻帮她擦掉,还柔声说:“慢点儿吃,别噎着。”丫丫的眼睛盯着哥哥们踢毽子,时不时拍手笑,小手掌拍得有点红,偶尔想下地,被玉娟轻轻按住:“外面冷,等太阳出来了再玩好不好?”丫丫就乖乖地点点头,靠在玉娟的怀里,继续啃年糕。 何博文蹲在屋檐下,捡了几根细柴火棍,用小刀把棍头打磨光滑,怕扎着孩子们的手。他教孩子们玩“挑木棍”,把木棍撒在地上,然后用一根木棍去挑其他的,不能碰到旁边的。何博文演示的时候,手指很灵活,挑木棍时屏住气,眼睛盯着木棍,孩子们围着他,有的踮着脚,有的蹲在地上,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轮到小宇挑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挑了一根最长的,没碰到其他的,孩子们就欢呼起来,声音不大,怕被风吹跑。 秦嫣凤坐在炭火盆旁的竹椅上,竹椅是江奔宇找村里老人按照后世竹椅设计的编织成的,椅面有点软,坐着舒服。她手里缝着件厚棉婴儿袄,是给即将出生的宝宝准备的,布面是浅粉色的,是托人从县城里买的细棉布,里子填着新弹的棉花,蓬松得很,摸起来暖乎乎的。她缝的时候,针脚走得细细的,线是藏青色的,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一下腹部,动作很轻柔,像是在跟宝宝说话。暖手布包放在腿上,里面的艾叶香味时不时飘出来,混着炭火的暖味,很安心。 阿珍端着一碗温好的米酒走过来,先试了试碗壁的温度,觉得不烫了,才递给秦嫣凤:“快喝点暖一暖,看你手都有点凉。”秦嫣凤接过碗,碗沿有点粗,蹭着嘴唇,温米酒滑进喉咙,带着点甜,又有点烈,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很快就传遍了全身。她轻轻叹了口气,笑着说:“还是你细心,我这身子沉,坐一会儿就觉得冷,喝了这个,舒服多了。” 秀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擦了擦手说:“一会儿饭我来做,你们坐着聊天就行。我看厨房的菜不少,就蒸条腊鱼,炒个腊味,再热上年糕,简单吃点,暖身子。”她说着就往厨房走,路过堂屋门口时,顺手把门关严了,怕冷风灌进来。江家的厨房在堂屋旁边,是土灶,灶台是用黄泥砌的,旁边放着个大水缸,水是用竹子破开两半,做成的水路,从后山引到厨房的大水缸中。被炭火的热气熏得有点化,偶尔滴下一滴水,“嗒”一声落在缸底。房梁上挂着串腊鱼腊肉,用钩子勾着,风吹过就轻轻晃,鱼皮上的油珠偶尔会滴下来,落在下面的盆里。 太阳慢慢爬上来了,从北峰山脉的缝隙里透出来,光有点淡,不是很烈,像一层薄纱罩在蛤蟆湾上。阳光照在江家的窗户上,窗户是船从厂淘回来玻璃加上木架固定,透明,光穿进来,在堂屋的地上投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随着太阳慢慢升高,光斑也一点点移向炭火盆。屋里的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男人们的影子落在墙上,高高低低;女人们的影子靠着桌边,显得温柔;孩子们的影子在地上晃,跟着他们的动作动来动去。 院外的大路上,偶尔传来卖汤圆的吆喝声,声音有点远,带着点颤:“汤圆——热乎汤圆——”,还混着自行车的“叮铃”声,是有人路过。屋里的声音更热闹了,男人们聊着春耕、聊着扫盲班,偶尔笑出声;女人们说着家常,聊着孩子,声音细细的;孩子们的吵闹声、笑声,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腊味香、米酒的甜香,还有炭火盆里木炭偶尔的“噼啪”声,凑成了正月最寻常也最温暖的模样。 秦嫣凤又摸了摸腹部,指尖似乎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像一片小羽毛轻轻拂过。她看着屋里的热闹,看着江奔宇跟李大伟他们说笑的样子,看着几个弟弟在屋檐下跟伙伴们玩得开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院门口的木棉树在风里晃着枝桠,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她知道,等开春了,这棵树就会抽出新叶,等到三月,还会开出满树的红花。就像他们的日子,现在虽然有点冷,有点难,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有大家互相帮衬,大家就会慢慢暖起来,慢慢好起来,满是希望。 第333章 讨论 江奔宇家的的堂屋,倒是把这股湿冷挡在了外头。砖墙被炭火烘得暖融融的,木梁上还挂着除夕贴的红灯笼,纸角被穿堂风掀得轻轻晃,映得满屋子人影也跟着动。 堂屋中央摆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桌面上撒着炒得喷香的葵花籽、裹着玻璃糖纸的水果糖,还有一碗没吃完的糯米年糕,沾着暗红的红糖浆,是今早江奔宇媳妇蒸的。桌下烧着个铁皮炭火盆,炭块烧得通红,偶尔“噼啪”爆一声火星,把满屋子的年味——腊肉的咸香、米酒的醇气、还有人身上带着的烟火气——都烘得更浓了些。 众人落座时,木椅在泥地上蹭出“吱呀”的响。 张子豪是最先开口的,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褂子外套,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刚坐下就往四下扫了圈,没见着熟面孔,便扯着嗓子问:“老大,龙哥是路上被绊住了?那虎哥呢?昨儿不是说好了今个儿一早就来?” 江奔宇坐在主位,手里捏着支揉皱了的树叶,正低头划火柴。火柴头“嗤”地燃起来,橙红色的火苗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总带着股沉劲儿。他把树叶点燃扔进烤火的碳火堆里,烟圈慢悠悠飘向屋顶,才开口:“虎哥昨儿夜里就捎了信,说他村里王大爷家的牛棚漏了,正月初三得帮着拾掇,不然开春牛没处养。龙哥是去镇上给咱买酒了,说要喝两盅暖身子,估摸着也快到了。” 他说着,把零食盒往桌上推了推,“来,都来点,地瓜干,垫垫肚子先。” 众人纷纷伸手去拿,张子强——张子豪的堂哥,性子比他稳些,穿了件灰布棉袄外套,手指冻得发红,捏着地瓜干凑到炭火盆边烤了烤,烤热了,软了才吃上。 林强军坐在张子豪旁边,解放鞋上还沾着泥点,裤脚卷着,露出脚踝上的冻疮——他昨儿刚去河西仓库附近打探消息,来回骑了二十多里地。他吸了口烟,烟蒂烧得明灭,才开口接话:“虎哥那人就是实诚,村里的事比自家的还上心。前儿我去他们村,见着他帮着队里清点粮仓,连饭都没顾上吃。” 张子豪没心思聊这些家常,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桌上,声音压得低了些:“老大,今儿屋里没外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河西那把火,您也知道,年二十九夜里烧的,我派了俩兄弟去盯了两天,到现在还没摸清到底烧了多少东西。别的人不知道,但那是刀疤刘的秘密仓库是他在县里的重点仓,里头啥都有,我估摸着损失绝对小不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强军:“具体的还得问强军,他昨儿去跟看守现场的人套了话,那老叔子嘴紧,就漏了句‘烧得厉害’,别的啥也不肯说。” 林强军点点头,把烟蒂按在炭火盆里,火星子“滋”地灭了:“是这么回事。那老看守姓赵,跟手底下有个兄弟的爹是老相识,我昨儿让那兄弟提了两斤红糖去看他,他才肯松口。说火是半夜着的,听上面汇报说刀疤刘的废弃纺织厂地下仓库,先是仓库西头的布堆着了,风一吹就窜得快,等众人赶来,里头的大米、面都烧了没咯。不过具体数儿,他说镇里里还没统计完,得等上头的人来查。里面还抓到了两波人,一波是刀疤刘的人,一帮是西江水贼,现在他们都被秘密关押起来了。” “那官方的说法呢?”江奔宇终于问了关键问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他上一世对这把火没太深的印象,只记得后来镇长被换了,没想到这一世,火后的动静比记忆里大得多。只是连他也不知道,只是有些人想压下这事避免扩大,有些人想用这事来摆平填补曾经的空缺。就像西游记中孙悟空大闹地狱改生死薄,天庭放马,偷摘蟠桃一样,把就得烂账死数都被锅了。 林强军咽了口唾沫,又拿起颗瓜子嗑着,慢慢道:“官方今早才在镇上的公告栏贴了通知,说是刀疤刘干的——说他伪造文件夜里拉物资进仓库,结果不小心碰倒了煤油灯,才引的火。还说烧了不少东西,有晚稻大米、北方调来的白面,还有几百匹卡其布和灯芯绒,烟酒也少了些,红棉牌香烟丢了几百箱,米酒丢了十坛,连布票、粮票都各少了一箱。不过具体丢了多少,通知上没写,只说等后续的告示。” 他说到这儿,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个事,比刀疤刘纵火更邪乎——三乡镇的镇长,被换了。” “啥?”这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张子豪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镇长被换了?大年三十就换?昨儿我去镇上拜年,但是还见着他在公社门口跟人说话呢!” 林强军摆摆手,让他坐下:“就是今儿早上的事。县里派了吉普车来,直接把新镇长送来了,原来的镇长收拾了东西就走了。公告上写的理由是‘身体抱恙,不适合担任镇长一职’,这话谁信啊?他来这里当镇长也没有多少天吧?再说大年三十都没过完,就说身体不好,明显是说辞。” 江奔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上一世镇长确实是这时候换的,但记忆里只知道刀疤刘被拿出来当背锅侠,但没提刀疤刘伪造文件骗取物资的事。他心里犯嘀咕,难不成这一世的轨迹,真的因为自己的重生变了?只是江奔宇不知道,这是有些人趁此机会把往年的烂账都清理干净,这么好的借口,那里找。 “具体原因有没有搞清楚?”江奔宇追问,目光扫过众人——屋里的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要么盯着炭火盆,要么看着他,显然都等着下文。 林强军摇了摇头,又点了支烟:“没完全搞清楚,但镇上都传疯了。说刀疤刘背后的人就是老镇长,刀疤刘就是他的代理人。你知道不?之前有人想买辆永久牌自行车,托了好多关系都没弄到,结果找了刀疤刘,给了他一百五十块钱,还不用票,没几天就从仓库里弄了辆新的出来。还有人想进供销社当售货员,也是找刀疤刘,花了五百块,老镇长一句话就批了。” “还有更邪乎的,”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桌边的人能听见,“说老镇长不光让刀疤刘卖仓库里的东西,还卖岗位指标。各个公社的文书、生产队的会计,只要给钱,就能上。我昨儿听手底下的兄弟说,他们村,他的邻居想当村里的民兵队长,向上给了一百块钱,还送了只老母鸡,没过一周就当上了。” “还有这事?”江奔宇是真的惊讶了——上一世这时候他一门心思搞倒卖,没关注过这些弯弯绕,没想到老镇长暗地里这么贪。他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挑火棍,心里快速盘算:老镇长倒了,新镇长上来,政策会不会变?这对他们的生意,是好是坏? “那可不咋地。”林强军见他惊讶,又补充道,“现在镇上的内部都在动。有关系的,就往好位置上挪;没关系的,就只能挪挪屁股,给别人腾地儿。现在最热门的位置就是供销社主任——供销社管着物资,谁都想沾边。镇长上面定了下来,派出所和革委会倒没波及,还是老样子。”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个新鲜事,县里给镇上添了个新部门,叫‘社队企业办公室’,也有人叫‘工业办公室’。说是负责管镇办企业、集体工业和手工业生产的,还要统筹计划指标和物资分配。” “工业办公室?”一旁的张子强终于开口了,他平时话少,但脑子活络,“听着咋跟供销社的活儿差不多?供销社不也管物资分配吗?” “这你就不懂了。”坐在角落的何博文突然说话了。何博文是这帮人里文化最高的,之前在爷爷那辈还是秀才,后来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下放,回了村里。他穿着件洗得发黄的蓝布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精明:“这工业办公室,其实是分了供销社的权。以前供销社又管物资销售,又管分配,现在工业办公室把集体工业的物资分配接过去了——比如镇上的砖厂、农具厂要钢材、水泥,以前得找供销社,现在得找工业办公室。这是把供销社的权力拆了一块出来。” “拆权力?”张子强挠了挠头,“那对咱们有啥影响?咱们又不跟砖厂、农具厂打交道。” “咋没影响?”一直没说话的李大伟突然开口了。李大伟这段时间因为做碎布头生意的,平时总背着个布袋子,走村串户卖碎布头,或者用碎布头缝成小孩的衣裳卖。他脸膛黝黑,手上满是老茧,此刻正搓着双手,一脸焦虑:“我最关心的是,这新镇长上来,会不会影响咱们的画册交易平台,还有我那碎布头生意。咱们的画册交易平台,现在一在别的镇一直做得很好,那怕之前老镇长管得很严,但是新镇长要是继续管得严,咋办?” “就是!”坐在李大伟旁边的覃天明立刻附和,他是帮着李大伟收碎布头的,媳妇还在家缝衣裳,“我媳妇昨儿还跟我说,想要多要点碎布头数量,自己加紧缝制,开春小孩衣裳好卖。这要是政策变了,做出来的碎布头拼接衣服卖不出去,不就砸手里了?” “我倒觉得,换个镇长,说不定是好事。”刘国龙突然插了句嘴。他摸着下巴的胡茬,笑着说:“上回换镇长,虽然不予许个人倒卖,但也不就放松了自留地的限制?咱们村好多人都多养了几只鸡,赚了不少钱。这次换镇长,说不定能有新政策,比如让咱们这些小买卖做得更顺点。” “有道理!”刘永华立刻点头,他平时话不多,但总跟着附和,“要是新镇长支持集体经济,咱们说不定能把生意挂靠到生产队,变成集体的,这样就不怕被查了。” “你们想太简单了。”杨致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他是跑江湖的,见的世面多。他穿着件黑色的棉袄,领口别着支钢笔,看着不像做小买卖的,倒像个干部:“现在不光是咱们被盯着,镇上的黑市、鬼市也一样。昨儿我去津北老榕树底下的黑市,见着派出所的人在那儿盯梢,抓了个卖旧手表的,连人带表都带走了。现在各方势力都在调,没个准数,咱们还是别瞎猜。” “致远说的对。”王旭推了推眼镜,他之前祖上在当地当过地方官,对政策最敏感。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低头记着什么,“这个问题,咱们现在只能猜。具体情况,得等上面的政策落实了——比如新镇长的施政方针,工业办公室的具体职责,这些都明确了,咱们才能跟着调整策略。不然冒冒失失的,容易出问题。” 堂屋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炭火盆里的炭块偶尔“噼啪”响一声。 梁智峰、梁智杰两兄弟坐在最角落,他们是知识分子的,平时性子最闷。此刻两人都盯着炭火盆,没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个眼神——他们担心的是,新政策会不会影响生意。 江奔宇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众人的意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上一世镇长被换后,没过多久,县里就允许生产队以集体名义开办集体经济,社队企业也慢慢发展起来。现在多了个工业办公室,显然是为社队企业铺路的。这对他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机会是可以把生意合法化,挂靠到集体;风险是如果步子迈得太快,没摸清新镇长的脾气,或者说他带来的政策,容易栽跟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还夹杂着粗嗓门:“老大,开门!我来晚了!” 是虎哥!满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张子豪赶紧跑去开门:“虎哥,你可算来了!我们正说你呢!” 门一打开,一股湿冷的风涌了进来,跟着进来的是虎哥——他穿着件军绿色的旧棉袄,肩上扛着个布袋子,脸上沾着泥,头发也乱蓬蓬的。他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笑着说:“让兄弟们等久了!王大爷家的牛棚漏得厉害,我跟村里的人修到晌午才完。这是王大爷给的橘子,刚从树上摘的,甜得很,大家尝尝。” 他说着,把袋子里的橘子倒出来,金黄的橘子滚了一桌子。众人纷纷拿起橘子剥着吃,堂屋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虎哥坐在江奔宇旁边,拿起颗橘子剥了皮,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刚从镇上过来,听说老镇长被换了?还听说刀疤刘纵火的事?” 林强军把之前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虎哥听得眉头直皱:“刀疤刘背后是老镇长?这事我也听说了点。前儿我村里有个人,想托刀疤刘弄点粮票,刀疤刘说要十块钱,还说‘保证能弄到,我跟镇长熟’。现在想想,这话是真的。” “那新镇长是啥来头?”江奔宇终于问了这个关键问题。 虎哥摇了摇头:“不清楚。听镇上的人说,新镇长姓陈,是从县里下来的,以前在工业局当干部。看着挺严肃的,今早跟各个公社的人开会,开了一上午,没出来过。” “姓陈,工业局下来的……”江奔宇在心里默念着,心里有了点谱——工业局下来的镇长,肯定会重视工业办公室,也就是社队企业。这对他们的生意,或许是个机会。 “那新镇长会不会影响到咱们的生意?”李大伟还是担心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虎哥刚想说话,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是龙哥——他手里提着个酒坛子,笑着走进来:“兄弟们,久等了!镇上的米酒铺今儿人多,我排了半天队才买到这坛好酒!” 他把酒坛子放在桌上,拍了拍:“这是陈年米酒,喝着暖身子。咱们今儿边喝边聊,有啥事儿,慢慢说。” 江奔宇笑着站起来,拿起酒坛子,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倒上酒:“对,边喝边聊。新镇长也好,老镇长也罢,咱们只要摸清政策,跟着形势走,就不怕。来,兄弟们,干杯!” 众人纷纷举起碗,碗沿碰在一起,发出“当当”的响。米酒的醇香在屋里弥漫开来,炭火盆里的炭烧得更旺了,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彤彤的。 窗外,小孩放鞭炮的声音传来,“噼里啪啦”的,带着正月初三的年味。江奔宇看着眼前的兄弟们,心里暗暗盘算:春天快到了,政策的风也该暖了,他们的生意,或许也该跟着变一变了。 酒过三巡,大家又聊起了工业办公室的事。何博文说:“我觉得这工业办公室,是个信号。以后镇里要发展集体工业,咱们要是能跟它搭上关系,把碎布头生意变成集体的手工业,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张子豪立刻附和:“对!咱们还可以把画册交易平台也挂靠过去,就说是集体办的,促进就业岗位,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江奔宇点了点头,又给大家倒上酒:“博文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事急不得,得先摸清陈镇长的脾气,还有工业办公室的负责人是谁。强军,你回头再去镇上打探打探,看看工业办公室啥时候正式办公,负责人是谁,跟咱们能不能搭上话。” “放心吧,老大!”林强军拍着胸脯保证。 “子豪,你去联系下县里的朋友,问问刀疤刘的事有没有后续,还有老镇长被换的真正原因。”江奔宇又看向张子豪。 “没问题!”张子豪一口应下。 “虎哥,你在村里人头熟,多跟生产队的队长聊聊,看看他们对新镇长有啥看法,还有村里有没有办集体企业的想法。” 虎哥点点头:“行,我明儿就去跟队长唠唠。” 江奔宇又安排了其他人的活儿:刘国龙和刘永华去打听新镇长的喜好,杨致远去看看其他黑市的动静,王旭整理之前的生意账目,梁氏兄弟留意政策变化,李大伟和覃天明先暂停卖碎布头,等政策明确了再动。 众人都领了活儿,心里也有了底。酒坛子见了底,橘子也吃了大半,炭火盆里的炭渐渐变成了白灰。窗外传来了叫吃饭的声音,大家才起身准备走。 第334章 做副业队长? 正月里的风总带着股湿气的冷,尤其到了傍晚,日头偏到西边后那太阳光根本就没有温度一样,就算照射在身上也没有那暖暖的感觉,一点点暖光也被扯成细碎的金缕,裹着灰蒙蒙的暮天色往人衣领里灌。江奔宇站在自家两层瓦房的院门口,手揣在厚棉袄的兜里,指节还能摸到棉袄里子缝的粗棉线——这是秦嫣凤上个月年前刚给他拆洗重做的,棉花填得足,可架不住这正月的风邪性,一吹还是能透到骨子里。 他望着张子豪和林强军等人的背影,每个人各背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的是中午一起制作的糕点。张子豪走在前头,步子有些急,想来是惦记着家里的娃,林强军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冲江奔宇挥挥手,特别是那些小孩子,看到大人在招手,他们也是有样学样,举起小手丫,摇摆起来。 江奔宇也挥挥手,声音被风裹着送出去,带着点闷响:“大伙路上慢着点!那道坡有些湿润,路面这会儿该滑上了,别踩滑了!” 张子豪闻声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笑着应:“知道了!你也快回屋,别在这儿吹风,嫂子还怀着孕呢,得有人照看!”他说着,还指了指江奔宇家的拼接玻璃窗户——屋里有光,昏黄的太阳光透过拼接玻璃组成的木框,映出秦嫣凤走动的影子,想来是在收拾屋子。 江奔宇应了声“好”,看着众人又转过身,踩着田埂上的小路慢慢走。那路是村里人去年秋天一起垫的,铺了碎石头和黄土,可冬天的雨水一泡,就变得软软的,走起来把人的脚印深深印下来。众人的身影渐渐矮下去,走到前头那道拐弯路时,林强军又回头望了一眼,见江奔宇还站在那儿,便又挥了挥手,才跟着张子豪拐了过去,彻底没入了弯弯的路里。 江奔宇还站在原地,心里头有点暖。 “站这儿干啥呢?风这么大,冻着了咋办?”身后传来秦嫣凤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嗔怪。江奔宇回头,就见秦嫣凤裹着件枣红色的厚围巾,怀里揣着个热水竹筒,慢慢走过来。她怀孕四个多月了,肚子已经挺得很明显,走路的时候得微微扶着腰,步子迈得慢,每一步都很稳。 江奔宇赶紧迎上去,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热水竹筒,又帮她紧了紧围巾,把她的耳朵也裹进去:“刚看着子豪他们走远,没注意风大。你咋出来了?屋里多暖和。” 秦嫣凤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角的细纹里都带着温柔:“听见你在外头说话,想着你肯定又站这儿吹风,就出来看看。”她说着,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覃龙,覃龙正搓着手,看着两人,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秦嫣凤心里就明白了——江奔宇和覃龙肯定有正事要聊,她在这儿杵着,两人说话不方便。 于是她便对着覃龙开口,声音温和:“龙哥,今晚别回去做饭了,都来我这儿吃晚饭吧!中午子豪,强军,大伟等众人都是拖家带口过来的,就算让他们打包带走了一部分,还剩有很多,晚上我再炒热一下菜,跟大家吃了。” 覃龙一听,赶紧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些局促:“呃,阿凤,这不太好吧?中午刚在你家吃了,这又来蹭饭,多不好意思啊!”他虽然跟老大江奔宇,也知道老大的实力,根本不缺吃的,自己吃就算了,还带家里人过来一起吃,这就有些不太好了,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想总麻烦江奔宇家——秦嫣凤怀着孕,做饭本就累,哪能再给她添活儿。 “啥好不好的!”秦嫣凤笑回了他一句,语气却很热情,“你也看到了,早上我去集上买了不少菜,家里还有年前腌的腊肉,还有一筐白菜,根本吃不完。今个儿就这么说定了,你记得通知家里一声,再跟虎子说一声,让他也过来,人多热闹。”她说完,又扶了扶腰,看着江奔宇:“我先回去了,把排骨再炖一会儿,你俩聊。” 江奔宇点点头,伸手扶了她一把,叮嘱道:“慢着点走,厨房地上滑,别着急。” 秦嫣凤应了声“知道啦”,便慢慢转身回了屋。院门口就剩下江奔宇和覃龙两个人,风还在吹,卷着远处村里传来的几声狗叫,更显得安静。 江奔宇拍了拍覃龙的肩膀,笑着说:“龙哥,你就别推辞了,又不是什么外人,客气啥?我媳妇都开口了,你要是不来,她该不高兴了。” 覃龙摸了摸头,也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老大,也多谢阿凤了!”他这声“老大”,里里外外都是佩服和信任。 江奔宇收了笑,语气沉了些:“说吧,刚才在屋里讨论镇上变动的时候,你就欲言又止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现在能说了吧?”刚才张子豪、林强军等众人还在的时候,众人聊起镇上最近的动静,说上面好像有新政策下来,覃龙当时就皱着眉,想说什么又没说,江奔宇看在眼里,知道他肯定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覃龙也收起了笑容,往江奔宇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老大,是这么回事。早上天我去李村长家送东西,李村长跟我说的——就是因为镇上要搞新政策的事,他们大年初一都被叫去公社开会了。会上说,地区的分布资源不均衡,饱的饱死,饿的饿死,所以现在上面允许生产队搞副业了,增加收入,不用再光靠工分过日子。” 他顿了顿,看了看江奔宇的反应,见江奔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又接着说:“李村长说,村里琢磨着,这搞副业的事,得找个有本事、能服众的人来牵头。村里人都提议,让你来做这个副业队长——你想啊,老大,你以前住牛棚的时候,日子多苦,可后来你打猎、挖药、捕鱼,哪一样不是做得好?现在村里谁不羡慕你盖的这两层大瓦房?还有自行车、手表,这些东西,村里没几户人家有。” 覃龙越说越激动,声音也稍微大了点:“村里头已经开过会了,以前那些挑事林氏组和李氏组的人都没意见,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就等你点头了。李村长怕你不同意,特意让我来问问你,看你这个当事人是什么意思。” 江奔宇听了,倒是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林氏组没意见?李氏组也没意见?”他记得,以前村里分两组,林氏组和李氏组偶尔会因为田埂、巡逻的事闹点小矛盾,这次让他当副业队长,这两组居然都没意见? 覃龙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对江奔宇的信服:“有意见又怎样?以前谁不知道老大你住的是生产队最破的牛棚房,漏风漏雨的,冬天冻得睡不着觉。可后来呢?你上山打猎,每次都能扛回野猪、野兔,分给村里不少;你去山里挖药,认的药比村上的老中医何叔还多,给何叔的中草药,间接也帮村里人治好了不少小病;你去河里捕鱼,也没忘了给村里孤寡老人送两条。现在你盖了两层大瓦房,红砖墙,亮堂窗,赶集的谁路过不羡慕?更不用说你家还有自行车、手表,还有八台缝纫机呢!” “呃!什么八台缝纫机?”江奔宇一听,忍不住苦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我去羊城旧货市场买的二手缝纫机,一共是八台,正常使用的有三台,还是坏了一台,我自己修好了两台,另外两台修修坏坏,还没来得及修呢!这传言怎么越传越离谱了?” 他想起当时买缝纫机的情景——那天他去羊城钱沐风那里,通过他的关系得到,说是以前供销社淘汰下来的。他想着要暗中搞碎布头的副业,说能帮村里妇女做点针线活,赚点零花钱,就花了不少钱的确买了8台,但是拿回来的时候就带了5台。回来的时候,正好被村里的王婶看到了,王婶眼睛不好,没看清楚数量,就跟邻居说“奔宇买了好几台缝纫机”,结果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八台”。 覃龙也愣了愣,随即笑了:“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明明子豪,强军那边拉走了3台,不过就算是三台,也够厉害的了!” 江奔宇叹了口气,心里头琢磨着副业队长的事。他知道,村里人选他,是因为信任他,可这副业队长也不是好当的——得琢磨搞什么副业,得协调村里人的意见,还得跟公社对接,责任不小。可他又想,要是能把副业搞起来,村里人的日子就能好起来,不用再光靠天吃饭,这也是件好事。更重要的是可以掩盖他暗中所有的生意 “做也不是不行,”江奔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但是我得跟村里人说清楚几件事——第一,搞副业得大家一起商量,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第二,赚了钱得按劳分配,不能偏心;第三,要是遇到困难,大家得一起扛,不能半途而废。” 覃龙一听,立刻点头:“这是自然!老大你放心,村里人肯定都听你的。我一会儿就跟李村长说你的意见,然后约个时间,让村里人都到村部开个会,把这些事都说明白。” 江奔宇嗯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跟村里说的时候,顺便说一声,明天早上我去村里一趟,跟李村长碰个面。另外,明天下午我得带凤儿去镇上卫生院做常规产检,所以上午得把事办完。” 秦嫣凤怀孕后,每次产检他都陪着去。镇上的卫生院离村里有十多里路,得骑自行车慢慢去,来回得大半天。他担心秦嫣凤累着,每次都提前把东西准备好,还会在自行车后座上垫上厚厚的棉垫子,让她坐得舒服点。 覃龙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骑自行车去村里一趟,跟李村长说一声,顺便通知虎子他们,晚上来你家吃饭。”他说着,就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江奔宇说:“老大,你也别在这儿吹风了,快回屋吧,别冻着了。” 江奔宇应了声“好”,看着覃龙推出他的永久牌自行车——那自行车还是去年江奔宇帮他买的二手的,覃龙宝贝得很,每次骑完都擦得干干净净。覃龙跨上自行车,脚蹬了几下,自行车就顺着小路往村里的方向走了。 江奔宇站在院门口,望着覃龙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弯处,心里头踏实了不少。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忙起来,但只要能让家里人过得好,让村里人的日子过得好,更重要的是又有新方式掩盖自己的暗中生意,所以再忙也值得。 他转身回了屋,屋里的暖意立刻裹住了他。秦嫣凤正站在厨房的土灶前,往锅里添柴火,锅里的排骨炖得咕嘟响,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听到他进来的声音,秦嫣凤回头一笑:“回来啦?快洗洗手,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江奔宇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的腰,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香,轻声说:“辛苦你了,媳妇。” 秦嫣凤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不辛苦,你才辛苦呢。对了,龙哥什么时候过来?我把虎子的碗也拿出来。” “他去村里了,一会儿就过来。”江奔宇说着,帮她把柴火添好,“你别总站着,去屋里歇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秦嫣凤点点头,被江奔宇扶着,慢慢走到屋里的炕边坐下。炕是热的,是江奔宇早上就烧好的,暖乎乎的。她靠在炕头上,看着江奔宇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头满是幸福。她知道,江奔宇是个靠谱的男人,跟着他,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没过多久,院门口就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是覃龙回来了。 江奔宇赶紧迎出去,就见许琪和覃龙并行,覃龙推着自行车,自行车上坐着他两个妹妹覃静、覃丹,身后还跟着虎子和他弟弟何飞,妹妹何雪。 虎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红薯,笑着说:“奔宇哥,阿凤嫂子,我娘让我把刚蒸好的红薯带来,给你们尝尝。” “快叫人啊!”覃龙说道。 “江叔,好” “江叔,新年快乐” 四道问好声响起。 “都好!都好!”江奔宇一边说着,一边掏红包出来,一人发了一个。 “许姐,新年好,我们好久不见了”江奔宇笑着说道。 “小宇,新年好啊”许琪说道。 秦嫣凤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许姐,静儿,丹儿,飞儿,雪儿,你们都来了,快进屋坐!红薯正好,一会儿吃完饭当点心。” 覃龙和虎子七人进了屋,屋里的暖意让众人人都松了口气。 覃龙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走进屋说:“老大,我跟李村长说了你的意见,李村长特别高兴,说明天早上在村部等你。另外,我跟虎子说了晚上来吃饭,虎子非要带红薯来。” 虎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这红薯是我娘蒸的,可甜了,阿凤嫂子怀着孕,吃点甜的好。” 秦嫣凤笑着接过红薯,放在灶台上:“谢谢你啊虎子,你娘的手艺真好。” 江奔宇让覃龙和虎子坐在火盆边,至于那些小孩子早就和秦嫣凤五个弟弟到楼上玩了。随后给他们倒了杯热水:“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饭马上就好,阿凤炖了排骨,还炒了白菜和腊肉,加上热热中午那些剩菜就可以了。” 覃龙和虎子端着水杯,心里头暖乎乎的。他们知道,他老大江奔宇虽然话不多,但心里头惦记着他们,这样的情分,比什么都珍贵。 晚饭的时候,五个大人围坐在炕桌旁,九个小朋友则是坐到小桌子上,两张桌上都摆着炖排骨、炒白菜、炒腊肉,还有一碟腌萝卜。 秦嫣凤给覃龙和虎子夹了块排骨:“快吃,这排骨炖了好几个小时,烂乎,好嚼。” 覃龙和虎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排骨炖得确实香,肉烂骨酥,汤汁浓郁。虎子一边吃,一边说:“阿凤嫂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秦嫣凤笑了:“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江奔宇也给秦嫣凤夹了块排骨,轻声说:“你也多吃点,补补身子。” 秦嫣凤点点头,慢慢吃着。屋里的煤油灯亮着,映着四个人的笑脸,窗外的风还在吹,可屋里却暖得像春天一样。 吃完饭,覃龙和虎子又坐了一会儿,跟江奔宇聊了聊明天开会的事,才起身要走。江奔宇送他们到院门口,叮嘱道:“路上慢着点,晚上黑,别摔着了。” 覃龙和虎子应了声,骑着自行车慢慢走了。江奔宇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回屋。 秦嫣凤正收拾着碗筷,江奔宇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洗吧,你去歇会儿。” 秦嫣凤摇摇头:“没事,我不累。你明天还要去村里,还要带我去产检,得早点休息。” 江奔宇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收拾,自己则去烧了点热水,给她倒了杯温的:“喝点热水,暖暖胃。” 秦嫣凤接过水杯,靠在江奔宇身边,轻声说:“奔宇,你想当副业队长,我支持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江奔宇握住她的手,手心里暖暖的:“我知道,有你在,我不怕。”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洒下清冷的光,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映着两人相握的手。江奔宇知道,明天会是忙碌的一天,但只要有秦嫣凤在身边,只要村里人信任他,他就有信心把副业搞起来,让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越来越好。 第335章 约法三个规矩 公鸡尚未啼鸣,江奔宇已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 窗外的天幕还泛着青灰色,几颗残星疲倦地眨着眼睛。他摸索着穿上千层底布鞋,棉布袜与鞋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式座钟在堂屋滴答作响,指向凌晨五点二十分。 进入厨房,清理了一下灶膛里的木炭和草木灰,木炭就往一个陶瓷缸里存放起来,等到烤火的时候就拿出来烧,随后他往里面添了两把晒干的松树枝和松针,划亮一根火柴。火苗腾起的瞬间,映出墙上斑驳的报纸——那是公社发的《人民日报》,边角已经泛黄,\"开放经济\"的标题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铝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冒泡时,他揭开蒙着纱布的米缸,抓了两把金黄的小米。这些是年前时从刀疤刘的地下仓库收取进随身携带空间的,颗粒饱满得像撒了把金豆子。 \"嗤——\"蒸蛋的竹架碰到锅底,惊醒了正在打盹的花猫。那只三花猫弓起背伸懒腰,尾巴扫过窗台上的搪瓷缸,缸里的牙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江奔宇赶紧用抹布裹住手,把蒸蛋竹架扶正。他记得阿凤说过,孕妇闻不得突兀响起的碰撞声音,会惊到肚子里的孩子。 米香渐渐弥漫整个厨房时,东厢房传来轻微的响动。秦嫣凤扶着床沿坐起来,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小腹。四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有些笨拙,棉质睡裤的裤腰已经松了两扣。她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看见丈夫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像皮影戏里不知疲倦的行者。 \"怎么起这么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奔宇端着陶碗走进来,白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悦耳的叮当声:\"给你做了小米粥,趁热喝。\"他的手指被蒸汽熏得通红,却在递碗时特意转了个方向,让妻子接到的是温度适宜的那面。 秦嫣凤接过碗,鼻尖萦绕着小米的甜香。她注意到碗底沉着几粒枸杞,这是江奔宇年前赶集时特意买的。 \"你去村里的时候,骑自行车记得走大路,别走小路,大早上小路路湿地滑,还有记得多穿点,早上风大,\"她一边说道,一边咬了口鸡蛋,蛋白嫩滑得像初春的溪水,\"记得把厚棉衣穿上,后晌怕是要变天。\" 江奔宇点头答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妻子微微浮肿的脚踝。他想起上个月公社卫生院的大夫说过,孕妇要多吃富含蛋白质的食物。于是他悄悄换了不少的鸡蛋放在厨房里,每天清晨变着花样给妻子做早餐。 “知道了。”江奔宇点点头,自己也盛了碗小米粥,快速吃了起来。 吃完饭,江奔宇又给秦嫣凤盖好被子,又在窗边留了个口子,然后在屋里点燃了木炭,让屋里暖和些,叮嘱她再睡会儿,才拿起棉袄外套,骑自行车往村里去。 早上的风更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江奔宇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挡住脸,脚用力蹬着自行车。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树上叫着,偶尔能看到路边的草上结着白霜,亮晶晶的。 到了村部的时候,李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估计是昨天覃龙说了具体的情况,所以才有这一幕。 李村长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手里拿着个旱烟袋,看到江奔宇来了,赶紧笑着迎上去:“奔宇,你来了!快进屋,屋里烧了火盆,暖和。” 江奔宇跟着李村长进了屋,屋里的火盆果然是烧着红红的炭,还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壶热茶。 李村长给江奔宇倒了杯茶:“奔宇,昨晚覃龙连夜跟我说了你的意见,村里人都特别高兴。你放心,只要你牵头,村里人肯定都听你的。”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咱们村穷了这么多年,是该折腾折腾了。\"” 江奔宇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开口说道:“李村长,我当这个发展副业队长可以,但我得跟村里人说清楚几件事——第一,搞副业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事情都是大家一起商量,比如种什么、养什么,都得投票决定,而是我这个副业队长决定做什么就是什么,要是不听指挥的话,这个副业队长我只能说另请高明;第二,赚了钱得按劳分配,干得多得的多,不能搞特殊。要么就是按各自的生产数量;第三,要是遇到困难,大家得一起想办法,要是半途而废,前面所有的参与都作废,这事得签字画押,共同见证。”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声,火星溅到地上,瞬间熄灭。李村长沉默了半晌,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下午开会,你亲自跟大伙说。\" 江奔宇嗯了一声,又跟李村长聊了聊搞副业的想法——他想先试试种蔬菜,送到镇上的供销社去卖,冬天蔬菜少,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李村长听了,也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对!冬天镇上的蔬菜贵,咱们村离镇上近,种点蔬菜送过去,肯定能赚钱!” 李村长的旱烟袋在八仙桌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好小子,脑瓜子活络!\"他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个队长不好当啊。\"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当年大跃进那会儿,多少人拍胸脯保证亩产万斤,最后还不是饿殍遍野。不过,这几条说得好!我一会就去通知村里人,下午在村部开会,把这几条跟大家说清楚。”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把开会的事、种蔬菜的事都定下来了,江奔宇才起身要走:“村长,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要带媳妇阿凤去镇上卫生院做常规产检呢。” 李村长点点头:“行,你回去吧!下午的会我来安排,你放心。” 江奔宇骑着自行车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暖光洒在身上,没那么冷了。 从村部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江奔宇跨上自行车,冬日的暖阳照在背上,驱散了些许寒意。路上陆续有早起的村民跟他打招呼,张婶挎着竹篮去井台打水,王大爷牵着老牛去地里犁田。\"奔宇,听说你要当咱们副业队长的头儿啦?\"张婶的嗓门像铜锣,\"可得带大伙过上好日子啊!\" 江奔宇笑着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十年浩劫中让这个村庄伤痕累累,要想重新站起来,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需要智慧和耐心。 江奔宇也笑着回应,心里头更踏实了。他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肯定能把副业搞起来,让村里人的日子越来越好。再说村里生产出来的这点东西,通过暗中掌控的画册交易平台估计都不够卖。但是刚开始为了提高众人的积极性,肯定得从简单到复杂,从便宜到贵,慢慢来。 回到家的时候,秦嫣凤已经醒了,正坐在火盆边缝衣服。看到江奔宇回来了,赶紧笑着迎上去:“回来了?村里的事办完了吗?”她抬头微笑,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江奔宇蹲下身,轻轻抚摸妻子的肚子。隔着两层棉布,他能感受到胎儿轻微的胎动:\"下午开会,把规矩定下来。\"他的手指触到妻子手背上的老茧,那是多年操持家务留下的印记,\"阿凤,等咱们的娃出生时,我要让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村庄。也算给这个我们相识的村庄一个大变样\" 秦嫣凤把丈夫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粗糙的温度:\"我信你。\"她轻声说。 江奔宇点点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办完了,下午村里开会,把搞副业的事定下来。咱们现在收拾一下,去镇上产检吧。” 秦嫣凤嗯了一声,起身去收拾东西。江奔宇则去把自行车后座的棉垫子铺好,又拿了件厚棉袄,准备让秦嫣凤路上披着。 收拾好后,江奔宇扶着秦嫣凤坐上自行车后座,让她抱住自己的腰,又把厚棉袄披在她身上:“冷不冷?要是冷,就跟我说。对了,那群小猴娃呢?” 秦嫣凤摇摇头:“不冷,你骑慢点就行。他们都出去玩了,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也知道我们去镇上一趟。” 江奔宇应了声,脚蹬着自行车,慢慢往三乡镇上的方向走。路上的风还是有些冷,但秦嫣凤靠在江奔宇的背上,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心里头满是幸福。她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和江奔宇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自行车慢慢驶在通向镇上的大土路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田野里,虽然光秃秃的,但已经能看到春天的希望。江奔宇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头充满了期待——他相信,只要努力,他和秦嫣凤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村里人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到了镇上的卫生院,江奔宇扶着秦嫣凤慢慢走进去。卫生院里人不多,就扶着秦嫣凤在大厅找个地方先坐着,他先去排队挂号。 只是在江奔宇去排队挂号的时候,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年轻人狠狠盯着江奔宇离去的背影,随口目光便收回,转到秦嫣凤的侧影上,温柔地看着,只是看到那隆起的肚子,让他眼里原本平息的怒火又重新烧起。 拿到挂号的江奔宇,随后就陪着秦嫣凤去做检查。根本不知道他被人恨上了。 医生给秦嫣凤量了血压、听了胎心,说胎儿发育得很好,秦嫣凤的身体也没问题。 江奔宇听了,心里头的石头落了地,对着医生连连道谢。 “去查一下,那小子是谁?”暗中盯着的那个人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旁边的人闻言,就立马去安排了。 江奔宇和秦嫣凤从卫生院出来后,他又带着秦嫣凤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点水果和红糖——秦嫣凤爱吃水果,红糖能补气血。 买完东西,已经快傍晚了。江奔宇扶着秦嫣凤坐上自行车,慢慢往回走。路上,秦嫣凤靠在他的背上,轻声说:“奔宇,以后咱们的孩子出生了,看着村里人的日子越来越好,肯定会很高兴的。” 江奔宇笑着说:“会的,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在好日子里长大。” 自行车慢慢驶在回家的路上,暮色渐浓时,他们终于回到了家院门口。对面黄皮村家家户户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星。江奔宇扶着秦嫣凤下车,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个孩子将会是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也是这个村庄未来的希望。 \"奔宇,你看。\"秦嫣凤指着东方的天空。一轮新月已经升起,旁边还有一颗明亮的星星。 \"那是启明星。\"江奔宇轻声说,\"它会指引我们走向光明的未来。\" 夫妻俩相视而笑,手牵手走进家门。五个小舅子在家里用木炭烤火,烤番薯,盆里的木炭还在燃烧,温暖着整个屋子。 明天,将会是新的开始。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夜晚,他们共同期待着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336章 花生榨油风波 南方的冬天,总带着股不按理出牌的暖意。 正月初十的早上八九点,金灿灿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铺天盖地洒下来,落在青瓦白墙上,落在院角那丛开得正艳的三角梅上,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晒透了的干爽气息。 江奔宇刚把最后一把米糠撒进鸡圈,看着几只芦花鸡扑腾着翅膀抢食,裤脚还沾着点谷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喊得变了调的大嗓门——“老大!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村里现在炸开锅了!” 声音是何虎的,那股子慌慌张张的劲儿,比去年台风天里村里的老榕树被吹断枝桠时还要急。江奔宇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这太阳看着暖,晒久了竟也有些热。他朝着院门方向喊了声“别急,慢慢说”,手里还攥着那个缺了个口的米糠盆,刚要往厨房走,就听到院外自行车靠墙的碰撞声,随后就见到院门口的木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何虎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何虎跑得满头大汗,藏青色的粗布棉袄敞开着,领口沾了圈灰,额前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连气都喘不匀。他一手扶着院中的桂花树,一手撑着膝盖,胸脯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老、老大……镇上的榨油厂……不收咱村的花生了!” 江奔宇手里的米糠盆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他走到石阶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子:“先坐下喘口气,喝口水再说。”说着就朝屋里喊了声“凤儿,倒碗水出来”。没过一会儿,门帘“哗啦”一掀,秦嫣凤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穿着件宽松的浅粉色花布衫,头发用一根素木簪挽在脑后,孕肚已经很明显了,走起来步子放缓了些,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沿还冒着热气。 “虎子这是咋了?跑这么急,脸都红透了。”秦嫣凤把水递给何虎,声音温温柔柔的,目光扫过何虎汗津津的脸,又转向江奔宇,眼里带着点疑惑。 何虎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才又急声道:“大嫂,是花生榨油的事!咱村家家户户都等着这几天去镇上榨油厂榨花生呢,结果刚才李伯去镇上打听,说榨油厂现在不收咱村的花生了!说是……说是跟大嫂你有关!” “跟我有关?”秦嫣凤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肚子,“我这天天在家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碍着榨油厂的事了?” 江奔宇也看向何虎,语气沉稳:“你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榨油厂往年不是都收咱村的花生吗?怎么突然就不收了?还跟凤儿扯上关系了?” 何虎咽了口唾沫,坐直了身子,慢慢说道:“老大,大嫂,这事得从大嫂刚到三乡镇的时候说起。你可能不记得了?大嫂刚来那年,也是冬天,带着五个弟弟,背着个旧布包,站在镇口的老榕树下,那模样……啧啧,镇上的后生们眼睛都看直了。” 阳光透过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奔宇看着秦嫣凤,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联欢晚会的角落因为一本书,初见秦嫣凤的样子,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冻得鼻尖通红,却把五个弟弟护在身后,眼神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镇上榨油厂的厂长儿子赵磊,也看上大嫂了。”何虎继续说道,“赵磊那人你们也知道,仗着他爹是厂长,在镇上横行霸道的,见了大嫂就走不动道了,又是送布料又是送粮食的,可大嫂连理都没理他。后来大嫂说要嫁人,条件是得带着五个弟弟一起过,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也就联欢晚会上老大你……” 那时候镇里不少人都劝她,一个女人带着五个弟弟太难了,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可她偏说要娶她也行,要把她这五个弟弟也带上,说也要把弟弟们拉扯大。因为这年头自己都不够吃,有什么样的家庭能一下子接济6张嘴吃饭?所以太多人都是看看,有心却无能力啊。 何虎说到这儿,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也就老大你有魄力,把大嫂和五个弟弟都接回了家。赵磊那时候气得够呛,在镇上酒馆里摔了好几个酒瓶子,说大嫂不识抬举。我当时还听见他跟人说,早晚要让大嫂后悔。” 江奔宇的脸色沉了沉,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你的意思是,赵磊因为凤儿嫁给了我,记恨在心,现在故意让榨油厂不收咱村的花生?” “可不是嘛!”何虎一拍大腿,声音又提高了些,“李伯说,他今天早上到榨油厂门口,就看见赵磊在那儿指挥工人,说凡是咱古乡村送过去的花生,一概不收。有个村民不服气,问为啥,赵磊就阴阳怪气地说,‘想榨油?回去问问古乡村的秦嫣凤同不同意’!这不就是明摆着针对大嫂,针对咱村嘛!” 秦嫣凤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走到江奔宇身边,伸手拧了拧他腰间的肉,力道却不重:“你看看你,娶了我这么个麻烦精,现在好了,连累全村人都榨不了油了。村里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咱们呢。” “哎哟!痛痛痛!”江奔宇龇牙咧嘴地求饶,伸手握住秦嫣凤的手,轻轻揉了揉,“别拧了别拧了,我这就想办法。再说了,这哪能怪你?是那赵磊太小肚鸡肠,跟个娘们似的记仇。” 秦嫣凤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带着担忧:“别贫嘴了。你也知道,咱村的花生都是趁着春忙前榨成油,一部分留着自家吃,一部分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卖掉,换点钱给孩子交学费,买零用。这要是榨不了油,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得受影响。” 江奔宇点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已经升得更高了,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秦嫣凤的脸上,柔和得很。他站起身,扶着秦嫣凤的胳膊:“你先回屋歇着,外面太阳大,别晒着了。这事我跟虎子去村里看看情况,再商量办法。” 秦嫣凤顺从地被他扶着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去了村里别跟人急眼,好好说。实在不行,就去镇上找榨油厂的厂长谈谈,毕竟是赵磊个人的意思,说不定厂长不知道呢。再说榨油厂是国家的可不是他赵家的。” “知道了,你放心吧。”江奔宇笑着点头,看着秦嫣凤进了屋,才转身对何虎说:“走,去村部晒谷场看看,估计这会儿村民们都在那儿议论呢。” 何虎应了一声,跟着江奔宇往院外走。江奔宇从墙角推出那辆自行车,车把上还缠着几圈胶布,铃铛早就不响了,蹬起来“吱呀吱呀”地响。他跨上车,对何虎说:“骑车跟上来,我们去村里。” 何虎麻利地跳上自行车,双手紧紧抓住车把,骑行在江奔宇的车后跟着。自行车慢悠悠地驶出院子,沿着村道往晒谷场的方向骑去。路边的菜地绿油油的,青菜、萝卜长得生机勃勃,阳光洒在菜叶上,亮晶晶的。偶尔有村民背着竹筐路过,看见江奔宇,都停下脚步打招呼。 “奔宇,听说榨油厂不收咱村的花生了?这是真的吗?”一个背着满满一筐青菜的大婶问道,脸上满是焦急。 江奔宇停下车,笑着点头:“婶子,我正去晒谷场看看情况。大家别慌,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唉,奔宇啊,你可得快点想办法,我家那两袋花生还等着榨油给我孙子交学费呢。”大婶叹了口气,又匆匆往前走了。 一路上,不断有在路边干活的村民围上来问情况,江奔宇都一一安抚,说一定会解决。何虎骑车靠上来,小声说:“老大,你看这情况,村里人的情绪都挺激动的,等会儿到了晒谷场,估计得被围着问个不停。” 江奔宇“嗯”了一声,脚下用力蹬了蹬自行车:“没事,大家都是着急自家的花生,情有可原。咱们先听听大家怎么说,再合计对策。” 很快,晒谷场就到了。远远望去,晒谷场上挤满了人,几十号村民围着一堆花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嘈杂得很。有的村民手里拿着花生样品,眉头紧锁;有的蹲在地上,不停地叹气;还有几个性子急的,正在大声嚷嚷着要去镇上找赵磊理论。 江奔宇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和何虎一起走进晒谷场。村民们看见他来了,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围了过来。 “奔宇,你可来了!这事你知道了吧?榨油厂不收咱村的花生,这可咋整啊?”说话的是村里的族老覃伯,他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拐杖,脸上满是愁容。 江奔宇点点头,走到晒谷场中央,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榨油厂不收咱村花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事是因为镇上榨油厂厂长的儿子赵磊,他因为凤儿嫁给了我,记恨在心,故意刁难咱们村。” 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是赵磊那小子搞的鬼?这也太过分了!” “就是啊!凭什么因为私人恩怨,耽误咱们全村人的事?” “不行,咱们得去镇上找他算账!” 江奔宇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先别激动。去找赵磊理论,解决不了问题,说不定还会把事情闹大。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把花生榨成油。” “那能有什么办法啊?镇上就这一家榨油厂,别的地方离咱们村太远了,拉着花生过去,运费都够买半桶油了。”一个村民无奈地说道。 江奔宇沉思了片刻,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不是说我担任人村里的副业队长嘛,本来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副业,倒是这事提醒了我,我们可以做榨油坊啊。咱们村以前不是有个老榨油坊吗?虽然好几年没用过了,但我记得那套榨油设备还在。咱们可以把老榨油坊修一修,看看能不能用,能用的话就自己榨油!” 村民们一听,都愣住了。老榨油坊在村西头的山脚下,已经废弃快十年了,屋顶都快塌了,里面的大的设备也锈迹斑斑,很多小的设备都被拆了拿去熔炼了。 “自己榨油?那能行吗?咱们都没试过,而且设备都坏了吧?”李伯疑惑地问道。 “设备是旧了点,但修一修应该还能用。”江奔宇说道,“我大概知道那套设备的原理,只要不是缺太多零件的话还是可以修的。要是咱们村里没有人会修农机的话,我就去镇上农机站请师傅过来修,还有懂木工的,大家一起动手,把老榨油坊屋顶修起来,用不了几天。至于榨油的技术,我可以去镇上找以前在老榨油坊干活的王师傅请教,他肯定愿意帮忙。”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渐渐有了希望。 “对啊!可以做这个副业,要是咱们有了自己的榨油机,就不用看镇上榨油厂的脸色了!” “奔宇这主意好!不就是修个榨油坊吗?咱们村里人多,齐心协力,肯定能行!” “我家男人会木工,让他去修屋顶!” “我家有木料,拿去修屋顶!” 看着村民们热情高涨的样子,江奔宇笑了:“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分工合作。李伯族老,麻烦你统计一下村里有多少户人家要榨花生,大概有多少斤。何虎,你带几个人去村西头的老榨油坊看看,把设备的损坏情况记下来,需要修什么,缺什么零件,都列个清单。剩下的乡亲们,愿意去修榨油坊的,就跟着何虎去;家里有工具、木料的,都拿出来,出工出料的都记本上。咱们争取三天内把老榨油坊修好,开始榨油!” “好!”村民们异口同声地应道,刚才的焦虑和不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干劲十足的热情。 何虎立刻召集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纸笔往村西头走去。李伯也掏出个小本子,开始挨家挨户地统计花生的数量。其他村民有的回家拿工具,有的扛着木料往老榨油坊方向走,晒谷场上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 江奔宇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松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依旧明媚,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他掏出秦嫣凤早上塞给他的烤红薯,剥开皮,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嘴里一直传到心里。 “队长,你还愣着干啥?咱们也去老榨油坊看看吧!”一个村民喊道。 江奔宇点点头,把红薯揣进兜里,朝着村西头走去。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忙,但只要村里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至于赵磊,他早晚要给村里一个说法,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花生榨成油,让家家户户都能安心开年。 第337章 废品回收站淘零件 正月年味还像村口老榕树上挂着的红灯笼似的,沉甸甸地缀在空气里。 中午十二点的太阳正悬在头顶,金晃晃的光洒下来,把田埂上的露水晒得冒起细白的水汽,可风一吹,还是带着股沁骨的凉——毕竟是早春,哪怕晒着太阳,手往口袋外一伸,还是能冻得指尖发红。 江奔宇踩着自行车往村西头的榨油坊赶时,围巾被风吹得往脖子后面跑,他腾出一只手把围巾拽回来,指尖触到脸颊,冰凉一片。 远远就看见旧榨油坊门口围了几个村民,都是村里的老人,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下蹬得更急了,自行车的链条“咔嗒咔嗒”响,像是在替他敲着不安的鼓点。 “奔宇来了!”蹲在最前面的村长李志先看见了他,黝黑的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手上的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江奔宇停下车,支起车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快步走进榨油坊。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茶籽油发霉气息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台老式人力榨油机就立在屋子中央,机身变成深褐色的锈铁,原本油光锃亮的外壳如今撞得变了形,右侧的进料口歪扭着,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露出里面卡住的齿轮——好几片齿牙都断了,断口处锈迹斑斑,还凝着黑乎乎的油污,显然是坏了有些时候了。 江奔宇蹲下身,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截断齿,冰凉的铸铁隔着薄薄的手套都能让人打个寒颤。他又绕到机器后面,看了看传动的皮带轮,皮带已经松垮垮地垂下来,轮轴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油泥和铁锈,转都转不动。 梁上吊着的一根大横撞木,也掉到地面上了,用来制作花生碎饼的圆形铁筐也不见了。 旁边的族老覃伯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点惋惜,“这机器跟着村里荒废快十年了,曾经每年榨油季都靠它,这下可好了,它有机会重回当日的时光……” 江奔宇心里透亮,这机器的破坏程度,别说村里没人能修,就算是镇上的农机师傅,估计也得犯难。断了的齿轮是核心零件,这种老型号的榨油机早就不生产了,配件根本没地方买。可他看着门口那几个老人期盼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台榨油机是村里大动荡年前凑钱买的,家家户户榨油都靠它,后来因为大跃进炼钢铁加上动荡十年,这榨油机直接被拆的拆,砸的砸,所以要是直接说“修不了”,怕是要让老人们寒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大家先把这屋子清理出来吧,地上的油渣扫干净,屋顶也收拾一下,坏零件归置到一边,别磕着碰着。至于机器的事,我去镇上农机站问问那些老师傅,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顺便问问维修要什么零件。” 村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好!你去镇上问问,要是能修,村里再凑钱都行!” 覃伯也直起腰,拍了拍胸脯:“这里就交给我了!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等你带好消息回来!”他说着,就转身去找扫帚,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江奔宇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那些断齿轮,别划到手”,然后抓起自行车的车把,快步走了出去。风还是有点冷,他把围巾又紧了紧,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镇上的方向驶去。 从村里到镇上有一小时的路,现在江奔宇抄的是近道,都是蜿蜒的乡间小路。路两旁是成片的菜地,过冬的青菜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沾着阳光晒化的露水,亮晶晶的。远处的山是青黛色的,山脚下错落着几户人家,屋顶上飘着袅袅的炊烟,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混着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倒是有几分岭南早春的惬意。江奔宇骑得不快,毕竟是中午,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抵消了不少寒意。他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很快就被风卷走。 路上遇到了同村的王大婶,她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水果,看样子是去镇上走亲戚。“奔宇,这大中午的,骑车去镇上干啥呀?”王大婶笑着打招呼,嗓门洪亮。 “去农机站问问榨油机的事,看看机器还能修不,要是能,就得修修。”江奔宇放慢车速,笑着回话。 “哎哟,那机器有点岁月年头了,可惜啊!拆的拆,砸的砸,都基本破坏完了”王大婶皱了皱眉,又连忙说,“奔宇,你不是在农机站上过班吗?去哪里问问,说不定有办法!” 江奔宇心里一动,想起了,以前的运输站,改革成了现在农机站,依旧是原班人马,只是有些司机被调到县里的运输站了,两人虽然不常见,但关系一直好。他之前只想着找农机站的老师傅,倒忘了孙涛这茬,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 “谢大婶提醒,我正打算找农机站呢!”江奔宇挥了挥手,加快车速往前骑。 又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终于看到了镇上的轮廓。镇口的牌坊上还挂着春节时的红灯笼,有些灯笼的纸已经被风吹破了,耷拉着边角。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经过,车把上挂着刚买的菜。路边的小店大多开着门,卖零食的小卖部门口摆着糖画的摊子,一个老师傅正用勺子舀着熔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画着十二生肖,引得几个孩子围着看。江奔宇路过时,闻到了糖稀甜丝丝的味道,想起小时候和孙涛偷偷用压岁钱买糖画的日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农机站在镇东头,是以前的运输站拆分出来的,一栋老旧的红砖房,墙上刷着“农业现代化,助力新农村”的标语,虽然有些褪色,但依旧醒目。院子里停着几辆拖拉机和收割机,车身蒙着一层薄灰,显然是过年期间没怎么用。江奔宇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门口的树下,锁好车,往门卫室走去。 门卫室里坐着个穿军大衣的老师傅,正围着个炭火盆烤火,手里拿着个搪瓷杯,里面泡着热茶。江奔宇认识他,是农机站的老门卫李大爷。“李大爷,新年好啊!”江奔宇笑着打招呼。 李大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认出他来:“哟,是奔宇啊!稀客稀客,快进来烤烤火,外面风大。” 江奔宇走进门卫室,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之前进镇里供销社买的,不算贵,但也是心意,随手往李大爷面前的桌子上一扔:“大爷,您抽根烟暖暖身子。” 李大爷笑着拿起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说:“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懂规矩。今天来农机站有事?” “找孙涛,他今天值班吗?”江奔宇问道。 “值班呢,刚还在院子里转悠,估计回办公室了。你直接去二楼,最里面那间就是他的办公室。”李大爷指了指楼上的方向。 “谢了大爷!”江奔宇说完,就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的楼梯是水泥的,台阶上有些磨损,墙面上贴着几张农机维修的图纸,纸都发黄了。江奔宇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几间办公室开着门,里面传来打字机的声音。他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刚想抬手敲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宇哥!新年好啊!你怎么来了?” 江奔宇转过身,就看见孙涛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还沾着点机油的痕迹,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睛亮闪闪的,还是那副机灵样。“涛子!”江奔宇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年好!我刚去了你家,你爸妈说今天轮到你值班,所以就来这里找你了。” 孙涛挠了挠头,笑着说:“可不是嘛,这几天轮班,得在站上守着。走,进办公室说,外面冷。”他推开门,让江奔宇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文件柜,柜子上摆着几盆植被,绿油油的,倒是给单调的办公室添了点生气。孙涛给江奔宇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宇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呗,跟我还客气啥。” 江奔宇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暖意顺着杯子传到手上,舒服得他叹了口气。他喝了口热水,才把榨油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就是这么个情况,那机器坏得挺严重,齿轮断了好几个,外壳也变形了,村里的老人都急坏了,毕竟荒废那么久了,现在想修复它,用它来榨油。我想着农机站的老师傅见多识广,所以来问问,看看有没有办法修,或者能不能找到配件。” 孙涛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靠在办公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思了一会儿。“那台榨油机我有印象,是老型号的,好像是十年前生产的,现在厂家早就不做了,市面上肯定买不到新配件。”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事我知道有个门路,但是不能确定行不行。” 江奔宇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说:“涛子,你说说看!不管行不行,先试试再说!” 孙涛笑了笑,说:“去废旧回收站淘。离镇上不远,有个废旧物资再利用中心,是国营的,里面堆了好多废旧的农机设备,拖拉机、收割机、榨油机都有,说不定能找到匹配的零件。” “还有这地方?”江奔宇愣了一下,他在镇上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回收站还能淘零件。 “怎么没有?”孙涛拍了拍大腿,“那叫资源再利用!只不过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去的,里面的好零件都是内部消化,没有点关系,根本淘不到。我认识里面的老王,以前一起修过农机,他人实在,要是跟他说一声,说不定能让我们进去找找。” 江奔宇心里一阵激动,他站起身,抓住孙涛的胳膊:“那行!你带路!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急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孙涛笑着把杯子递给他,“我跟李大爷打个招呼,然后开站上的卡车过去,你的自行车也能放车厢里,省得你再骑回来。” 江奔宇点点头,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孙涛拿起外套穿上,跟江奔宇一起下楼,去门卫室跟李大爷打了招呼:“李大爷,我跟宇哥出去一趟,找点零件,晚点回来。” 李大爷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两人走到院子里,孙涛打开了一辆蓝色的卡车,车身上印着“三乡农机站”的字样,车斗里还放着几样维修工具。江奔宇连忙把自行车扛起来,扔到车厢里,又找了根绳子把自行车绑好,免得路上晃荡。“好了,上车!”孙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江奔宇也连忙坐上副驾驶。 卡车发动起来,“轰隆”一声,缓缓驶出农机站的大门。街上的阳光还是很明媚,透过车窗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孙涛握着方向盘,笑着说:“宇哥,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偷摸开我爸的拖拉机吗?那时候吓得脸都白了,还说再也不开了。” 江奔宇也笑了,这事他听说过,那时候他才十来岁,孙涛的爸爸是村里的拖拉机手,孙涛趁他不注意,偷偷把拖拉机开到了田埂上,结果差点撞到电线杆,被孙涛爸爸狠狠揍了一顿。“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让我开我都不想开了,累人啊!。”孙涛说着,指了指路边的糖画摊子,“你看,那摊子还在,小时候我总吵着要买龙形的糖画,结果每次都咬不动。” 江奔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笑着说:“可不是嘛,那老师傅的手艺到现在还是那么好。等忙完了,我请你吃糖画,再去镇上的小饭馆吃碗米粉,加个卤蛋。” “行啊,正好我也饿了。”江奔宇摸了摸肚子,早上只吃了碗粥,现在都快十二点半了,确实有点饿。 卡车驶出镇子,往郊外的方向开去。路边的景色渐渐变了,从热闹的街道变成了成片的农田,远处的山越来越近,青绿色的竹林在风里摇曳。孙涛说:“回收站就在前面的山脚下,以前是个矿山,后来矿山停了,就改成了废旧物资回收站。” 又开了约莫二十分钟,江奔宇就看到了前面的铁门——那是一扇巨大的铁门,上面锈迹斑斑,刷着“三乡废旧物资再利用中心”的红色字样,门口有个岗亭,里面坐着个穿保安服的人。孙涛把车停在岗亭前,降下车窗,笑着说:“张哥,新年好啊!我是农机站的孙涛,找老王有点事。” 岗亭里的人探出头,看了看孙涛,又看了看江奔宇,点了点头:“老王在里面呢,进去吧,注意安全,里面东西多。”说完,就按下了旁边的按钮,铁门缓缓打开。 卡车驶进门内,江奔宇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里面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废旧设备,拖拉机的外壳、收割机的轮胎、榨油机的机身……金属的光泽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远处有几个工人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正在拆解一台旧拖拉机,“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得很远。 “老王!老王!”孙涛把车停在空地上,跳下车,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棚子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棚子里探出头,看到孙涛,笑着走了过来:“涛子,新年好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王哥,新年好!”孙涛迎上去,指了指江奔宇,“这是我发小江奔宇,他们村里的榨油机坏了,想来你这儿淘点零件。” 老王看向江奔宇,笑着点了点头:“你好你好,来找榨油机零件是吧?正好,前几天刚收了一批旧农机,里面好像有几台榨油机,我带你们去看看。” 江奔宇连忙道谢:“谢谢王哥,麻烦你了。”,顺手递过去一包烟。 “客气啥,都是熟人。”老王摆了摆手,转身带路,“跟我来,就在那边的棚子里,那几台榨油机还没拆呢。” 三人穿过堆积如山的废旧设备,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时不时要绕开地上的零件。江奔宇仔细看着周围的设备,有很多都是他没见过的老机器,有些机身都锈得不成样子了,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模样。“这些机器都是从哪儿收来的?”他忍不住问道。 “各个村子和镇上的农机站都有,有些是坏得修不好的,有些是更新换代换下来的。”老王边走边说,“其实很多机器只是零件坏了,机身还是好的,拆下来的零件修修还能用,扔了可惜,所以我们就收回来,等着有人来淘。” 说话间,就到了一个大棚子前。棚子里果然放着几台旧榨油机,有的机身完好,有的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老王指着最里面的一台说:“那台是上个月从邻村收来的,型号跟你们村的应该差不多,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能用的零件。” 江奔宇和孙涛连忙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这台榨油机确实和村里的那台很像,机身也是深褐色的铸铁,虽然蒙着一层灰,但能看出保存得还不错。江奔宇伸手擦了擦机身,露出下面油亮的金属,他打开进料口,往里看了看,齿轮居然是完整的!“涛子,你看这个齿轮!”他兴奋地喊道。 孙涛凑过来一看,眼睛也亮了:“这个齿轮没问题!跟断了的那个型号一样!”他又检查了一下其他零件,皮带轮、轴承,都还能用,甚至外壳也只是有点划痕,没有变形。“王哥,这台机器的齿轮、皮带轮和轴承我们都要,还有这个外壳,能不能拆下来给我们?放心,我们按照规矩买。”孙涛问道。 老王看了看,点了点头:“行,我按个成本价出售给你们,这些零件都没问题,你们拆吧。不过得小心点,别把其他零件弄坏了。”他说着,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拿了扳手和螺丝刀递过来。 江奔宇和孙涛连忙接过工具,开始拆零件。江奔宇负责拆齿轮,孙涛负责拆皮带轮和轴承,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拆下来了。齿轮沉甸甸的,江奔宇抱在怀里,心里踏实得很——有了这些零件,村里的榨油机肯定能修好。 拆外壳的时候有点麻烦,外壳用螺丝固定得很紧,孙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螺丝拧下来。老王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搭把手,帮他们递工具。“你们村里的榨油机有很多年不用了吧?”老王问道。 “快十年了,以前是村里凑钱买的,家家户户都靠它榨油。”江奔宇一边擦着齿轮上的灰,一边说,“现在买新的太贵了,村里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所以只能来淘旧零件修修。” 老王叹了口气:“现在农村不容易啊,这些老机器虽然旧,但耐用,只要零件能配上,再用个几年没问题。我这儿还有不少农机零件,以后要是需要,再来找我。” “谢谢王哥,以后肯定常来麻烦你。”江奔宇连忙道谢。 拆完零件,三人一起把零件搬到卡车上。齿轮和轴承都很重,江奔宇和孙涛一起抬,额头上都冒出了汗,虽然天气冷,但干活的时候倒不觉得冷了。老王帮他们把零件摆好,免得路上晃动损坏。 “王哥,这些零件多少钱?你说个数。”江奔宇问道。 老王摆了摆手,笑着说:“看在涛子的面子上,这些零件就收你们个成本价,一百块钱吧。” 江奔宇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至少要几百块,没想到这么便宜。“王哥,这也太便宜了,不行,得多给点。”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钱。 “别跟我客气!”老王按住他的手,“这些零件放这儿也是放着,能帮到你们我也高兴。再说了,以后你们村里要是有旧农机要处理,记得给我送过来就行。” 孙涛也说:“宇哥,王哥都这么说了,你就别推辞了,以后多来照顾王哥的生意就行。” 江奔宇只好作罢,把一百块钱递给老王:“谢谢王哥,以后肯定常来。”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老王挥了挥手。 江奔宇和孙涛也跟老王道别,然后坐上卡车,发动车子往回走。卡车驶出回收站,阳光依旧明媚,风还是有点冷,但江奔宇心里暖洋洋的。他看着车厢里的零件,想象着村里的榨油机修好后,村民们高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涛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去哪儿找零件呢。”江奔宇说道。 “跟我还客气啥,小时候你还帮我背过书包呢。”孙涛笑着说,“等你把榨油机修好,记得请我吃村里的腊味饭,嫂子做的腊味饭可是我的最爱。” “没问题!到时候让我媳妇多做点,再弄瓶米酒,我们好好喝一杯。”江奔宇笑着说。 卡车驶回镇上,孙涛把车停在农机站门口,两人一起把零件卸下来,搬到江奔宇的自行车上。孙涛找了根粗绳子,把零件牢牢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又检查了一遍,确保不会掉下来。“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他拍了拍手。 江奔宇骑上自行车,试了试,虽然零件有点重,但还能骑。“涛子,我先回村里了,明天我再来找你,咱们一起去修榨油机。” “行,明天我早点下班,过去帮你。”孙涛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点,慢点开。” “知道了!”江奔宇挥了挥手,骑着自行车往村里的方向驶去。 中午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自行车“咔嗒咔嗒”地响着,后座的零件随着车身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在唱一首欢快的歌。江奔宇骑得很稳,风吹在脸上,虽然有点冷,但他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村里的榨油机重新运转起来,闻到了茶籽油的清香,看到了村民们脸上的笑容。 岭南的正月,暖阳正好,风也温柔,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338章 林雪平的强力阻止 岭南的正月,风里总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哪怕是下午两三点钟,头顶那轮太阳也像是被一层薄纱蒙着,暖融融的光洒在黄土地上,却照不透骨子里的寒气。 田埂边的枯草被冷风卷得簌簌发抖,露出底下泛着潮气的黑土,远处村子里的黑瓦土墙在淡金色的阳光里静静卧着,偶有几声狗吠顺着风飘过来,才添了几分活气。 江奔宇骑着辆沾满灰尘的“凤凰”自行车,车筐里码着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配件,车尾也是绑着零件,是他赶去镇上和孙涛去废旧回收站淘来的榨油机零件。车把手上还挂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十几个油滋滋的肉包子——这是他在国营饭店买的,这是准备给家里的几个孩子和媳妇尝尝的。 他骑得不算快,车轮碾过乡间土路上的碎石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车链偶尔“吱呀”一声,像是在抱怨这湿冷的天气。 他原本想着,先把这些易损件带回村里,等明天再喊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一起把榨油坊里那台老掉牙的榨油机拆开检修。那台机器是公社时期留下来的,铁皮外壳都锈出了不少窟窿,只要能维修榨油机的核心榨油部位,别的倒是没那么在意了。村里不少人家等着榨新油出正月,桶啊罐啊都准备好了,就盼着机器早点修好,要不是镇上的榨油厂不收他们的花生榨油,他们早就去镇上榨油了。 江奔宇心里盘算着,要是配件不够,还得再跑一趟镇上,实在不行就托农机站的孙涛帮忙找找二手零件,总能把机器凑活起来。 正想着,前方正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叮铃铃——”,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气声。江奔宇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抬头一看,只见覃龙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弓着背,双脚使劲蹬着踏板,车把上挂着的帆布袋子晃来晃去。 覃龙的棉袄领口敞开着,脸冻得通红,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一看就是急着赶路。 “老、老大!”覃龙猛地捏住车闸,自行车在地上滑出一小段距离,停在江奔宇身边。他跳下车,撑着车把大口喘气,冷风灌进嘴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不、不好了!村里有人带头闹事了!” 江奔宇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慢悠悠的骑行节奏瞬间被打乱。他支起自行车脚撑,走到覃龙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顺顺气:“别急,慢慢说,谁闹事?出什么事了?” 覃龙咽了口唾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还带着点喘:“是、是村头林氏的林雪平!就是林乐成他爹!他带着一群林氏的人,堵在榨油坊门口,不让修榨油机!” 江奔宇眉头皱了起来。林雪平他是知道的,五十来岁的年纪,平日里就爱挑点小毛病,仗着林国胜多年的经营,加上在村里是大姓,村里各个岗位都有他们林氏的人,所以说话总带着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可他为什么要拦着修榨油机?那机器是村集体的资产,修好的话全村人都能受益,林雪平这是唱的哪一出? “你看清楚了?他具体说什么了?”江奔宇追问,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我路过榨油坊的时候,就看到他带着七八个人堵在门口,李志村长也在那儿,正跟他吵呢!”覃龙急得直跺脚,“林雪平说,修榨油机得算工分,要是工分算进去村集体劳动工分,他就不认!还说怕有人以权谋私,要去大队部找书记告状!我一听这事儿不对劲,就赶紧骑车来找你了!” 江奔宇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行车把手上的纹路。他知道,村里的工分制度一向敏感,毕竟工分越多,分到手里的东西就越多,现在有人阻止,尤其是涉及到集体资产的修缮,一旦有人挑头质疑,很容易引起村民的不满。林雪平这是故意拿工分说事,明摆着是针对他——毕竟是他提议要修榨油机,也是他去镇上找的零件。 “行,我知道了。”江奔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急躁,转头对覃龙说,“龙哥,你现在赶紧去农机站找孙涛,让他帮着淘一套二手的榨油机设备,不用太好,拼接组合起来的也行,能凑活能用就行,直接运到我家院子那边。记住,尽量快点,别声张。” 覃龙愣了一下:“二手设备?那村里那台……” “先不管村里这台,先把二手的备着。”江奔宇眼神坚定,“我回村里看看情况,你那边抓紧时间,有消息了直接去我家找我。” “好!我现在就去!”覃龙也不耽误,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链“吱呀”一声,又风风火火地往镇上的方向骑去。帆布袋子里的水壶再次碰撞起来,“哐当”声渐渐远去。 江奔宇看着覃龙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自行车旁。他打开车筐里的油纸包,里面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和轴承,都是修榨油机急需的零件。他心念一动,将这些零件一一收进了随身携带的空间里——这空间是他平日里用来放些贵重物品或者见不得光的东西,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省得带在身上碍事。 收完零件,江奔宇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车轮飞速转动起来。冷风迎面吹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想着快点回到村里,看看村西头榨油坊那边到底闹成了什么样。 离村子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争吵声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拐杖敲地的“笃笃”声。江奔宇加快了速度,转过村口那棵老榕树,就看到村西头的榨油坊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争吵声正是从人群中间传出来的。 榨油坊是一间老旧的土墙房,屋顶的茅草有些已经枯黄,墙角爬满了青苔,门口摆着一个磨得光滑的石磨,旁边堆着几捆晒干的柴草。此刻,人群正围着榨油坊的大门,分成了两派,吵得面红耳赤。 江奔宇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的老榕树下,悄悄挤到人群后面。他刚站定,就听到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这事是谁搞出来的,就让谁去解决!凭什么要占用村里的工分?我们可不是闲得没事干!” 话音刚落,就有人立刻反驳,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放屁!人家奔宇这跑前跑后,不就是为了修榨油机当副业吗?镇上农机站那么远,他来这里看看情况就出发,去镇上找维修师傅,容易吗?倒是你,林雪平,你说谁不允许维修的?你安的什么心!” 江奔宇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族老覃伯拄着一根茶树木拐杖,站在人群中间。覃伯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胡子都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此刻因为生气,皱纹拧成了一团,手里的拐杖使劲敲着地面,“笃笃”作响,每敲一下,周围的争吵声就小一分。 林雪平站在覃伯对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他双手叉腰,脖子一梗,说道:“族老,您可别冤枉我!我可没说不让修榨油机!我就是想问一句,这维修的工分怎么算?要是随便找人来修,工分乱算,我可不认这工分!要是有人借着修机器的名义以权谋私,占村里集体的便宜,我可得去大队部找大队书记说道说道!”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李志村长气得脸都红了,他指着林雪平,手都在发抖,“奔宇是为了全村人好,你却在这里挑拨离间!工分的事,村里会商量着来,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吗?” 林雪平冷笑一声:“李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榨油机是村集体的资产,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江奔宇一个人的!修不修,怎么修,工分怎么算,都得经过全体村民同意!我作为村民,难道连提意见的权利都没有了?” “你这叫提意见吗?你这是故意找茬!”李志气得差点跳起来,周围的村民也开始议论纷纷。 原本还急着挤进去的江奔宇,听到这里反而停下了脚步。他悄悄拉了拉身边一个想给他让道的大叔的衣角,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则往人群后面又退了退,躲在一棵老榕树的树干后面,静静地观察着前面的争吵。他想看看,林雪平到底是真的在意工分,还是另有目的。 人群里,不少村民都在小声议论。 “林雪平这明显是针对奔宇啊,前几天还听说他想让自己儿子去当这个副业队长,结果大家都清楚了,现在奔宇先提出要修机器,用来当做副业开展,他心里不平衡了吧?” “我看也是,不然好好的,干嘛拦着修榨油机?各家里不也等着榨油吗?至于镇上的榨油厂不收我们的花生榨油,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全村人去镇政府坐坐,我就不行榨油厂的领导还能坐得住。”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他可是林氏的人,家里兄弟多,不好惹。” “惹不惹的,也不能不讲理啊!奔宇这孩子多实在,为了修机器跑了多少趟镇上,他倒是好,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江奔宇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大概有了数。林雪平这是因为没能让儿子当上副业队长,就接手榨油坊的事,故意来找茬,想把水搅浑,让他没办法顺利修机器。至于工分,不过是他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这时,覃伯又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雪平,我问你,你说工分有问题,那你倒是说说,怎么算才合理?奔宇去镇上找零件,来回几十里路,风吹日晒的,算不算工分?找来人修机器,人家出力出汗,算不算工分?你要是能说出个合理的章程,村里就按你说的办;要是说不出来,就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林雪平被覃伯问得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硬着头皮说道:“我……我不管那么多!反正不能由江奔宇一个人说了算!这是集体的事,得大家投票决定!” “投票?”李志冷笑一声,“好啊,那咱们现在就投票!同意修榨油机,工分按正常出工标准算的,举手!”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举起了一片手,几乎占了在场村民的九成。剩下的几个人,要么是林雪平带来的林氏族人,要么是几个平日里爱跟风的老油条,犹豫着不敢举手。 林雪平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支持修机器。他咬了咬牙,又说道:“就算你们同意修,那修机器的钱从哪里来?村里的公款本来就不多,要是把钱都花在这台破机器上,以后村里再有别的事,怎么办?” 第339章 不修了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江奔宇终于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刚才的争吵他都听明白了,林雪平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找各种借口阻挠修机器。 林雪平站在那里,微微发福的身体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还算整洁的中山装,在这个以务农为主的村子里,他总是试图表现出与旁人的不同。 人群看到江奔宇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村民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的神情,有的满是期待,希望江奔宇能解决眼前的麻烦;有的则是一脸担忧,害怕事情会变得更加糟糕。 林雪平看到江奔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江奔宇,你来得正好!我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修机器的钱和工分,都得说清楚,不然这机器不能修!”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臂,似乎这样就能增强他话语的力量。 江奔宇走到林雪平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林叔,既然这样,那些废旧的榨油机我就不修了。要不是大家推荐我做这个副业队长,我也根本不想参与这些糟心事,你们看看,刚约法三章,才过去一天就有人反悔了。说实在的,凭我的本事,自己吃香喝辣的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江奔宇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你……你…”林雪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奔宇会这么说。他原本以为江奔宇会因为钱的事犯难,毕竟购买维修榨油机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村里的经济状况大家都清楚,要凑齐这笔钱谈何容易。没想到江奔宇直接把这事撂了下来,不干了。 林雪平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他真是没想到江奔宇会直接把这事撂了下来,不干了。 江奔宇点了点头:“那没有什么好说的,没错。趁此机会,我决定第一个副业就是重新搞一个榨油坊,但是这副业不属于集体,是属于投资人,如果榨油坊有钱赚就按照每家每户出的钱来算分红。我预算这买榨油机器的钱,一整套下来大概在1000块钱左右,现在你们想想,你们投资入股多少钱?现在就看你们敢不敢赌一把了。” 周围的村民听到江奔宇的话,纷纷议论起来。 “奔宇这孩子,真是实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他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说话的时候,还不时用手捋一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 “就是啊,为了大伙一起过好日子的事,还愿意拉我们一把,这样的人哪里找去?”一个年轻的媳妇附和道,她怀里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孩子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林雪平,你现在没话说了吧?别再在这里闹事了!估计你也是不会参加这副业的,你还是带着你的人离开吧。”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声喊道,他撸起了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上面青筋暴起,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和林雪平理论一番。 林雪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他带来的几个林氏族人,看到情况不对,也悄悄往后退了退,不敢再附和林雪平的话。他们低着头,眼神闪躲,心里暗自后悔跟着林雪平来蹚这趟浑水。 覃伯拄着拐杖,满意地点了点头:“奔宇说得对!现在榨油坊的事情,就由大家自由加入,做与不做,大家自己看着办。还有,林雪平,你要是再拦着,就是跟全村人为敌!”覃伯是村里的族老,在村里德高望重,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透着一股威严,让人不敢违抗。 李志也说道:“林雪平,我警告你,别再找事了!要是再敢挑拨离间,我就把你带到大队部去,让书记评评理!”李志是村里的村长,在不涉及自身利益下,他为人还算正直,办事也算公道,在村里有着很高的威望。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看着林雪平,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林雪平看着周围村民愤怒的眼神,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江奔宇一眼,嘴里嘟囔着:“算你们厉害!只要不动村里的集体资产,我倒要看看,这副业能不能做好,别到最后,连累了乡亲们。”说完,就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往村头的方向走去。他带来的几个林氏族人,也赶紧跟在他后面走了,脚步匆匆,像是生怕被人追上来质问一样。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声,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村民们的脸上又恢复了轻松的神情,有的人还在继续讨论着江奔宇提出的入股榨油坊的事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覃伯走到江奔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奔宇,好样的!关键时刻沉得住气,还愿意为村里着想,是个能干大事的人!”覃伯的手布满了老茧,拍在江奔宇肩膀上的时候,带着一种温暖而有力的触感。 李志也松了口气,对江奔宇说道:“刚才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林雪平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托人找的榨油机设备,什么时候能到?”李志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应该快了,我让覃龙去农机站找孙涛了,孙涛认识不少搞二手设备的人,应该能尽快找到。”江奔宇说道,“等设备到了,咱们就组织人把机器拆了检修,能用的零件留着,不能用的就换二手的,争取这几天把机器修好。只是机器不能放这里了。”江奔宇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破旧的榨油坊,心里想着新的场地该选在哪里。 “这事简单!干脆新建一个榨油坊在覃龙和何虎新房子那边,那边靠近大路,车子进来也容易,以后要是这事成了,别村的人来我们榨油坊榨油也方便!这事我得立马去办,我这就去通知村里的后生,让他们准备好工具,等设备一到就开工!”李志说道,转身就要去通知村民。他的脚步匆匆,充满了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新榨油坊建成后生意兴隆的景象。 “李村长,等一下。”江奔宇叫住他,“还有件事,村长你得把愿意投钱入股的人都登记下来,至于购买设备的钱这事情,我先掏钱出来,如果大家入股的钱不够1000块,剩下的缺口就当是我入股。另外,林雪平那边,也得留意着点,别让他再搞什么小动作。”江奔宇一脸认真地看着李志,眼神里透着一股责任感。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李志拍了拍胸脯,“入股的事,让会计跟着,一笔一笔都记清楚,谁也别想搞鬼。林雪平那边,我让几个后生盯着,他要是敢再来闹事,我第一个不饶他!”李志说着,还挥了挥拳头,显示出他的决心。 覃伯也说道:“我也会盯着的,村里的事,不能让这种人破坏了!”覃伯说着,用拐杖用力地敲了敲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在向林雪平宣告他的态度。 江奔宇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村西头榨油坊的土墙上,给土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冷风依旧吹着,但此刻,江奔宇的心里却暖暖的——还有这么多村民支持他,还有覃伯和李村长帮忙,搞副业榨油机的事,一定能顺利完成。 第340章 组装和调试榨油机 正月的古乡村,晨雾像一层揉碎的棉絮,把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天刚蒙蒙亮,东边山头还没透出鱼肚白,村顶头王婆家的芦花公鸡就率先扯着嗓子打鸣,“喔——喔——喔——”那声音穿透薄雾,在土路上打着旋儿,没多久,村尾覃家的黑公鸡、村中间何家的花公鸡也跟着应和,此起彼伏的鸡叫声,像是给寂静的清晨敲起了梆子。 土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湿意,是夜里的露水渗进了泥土里。 一脚踩下去,鞋底会沾起一层细细的泥,抬脚时带着“啪嗒”一声闷响,泥点偶尔会溅到裤脚,凉丝丝的。 路边的狗尾巴草挂着晶莹的冰霜,风一吹,冰霜表面的露珠滚落在泥地上,晕开一小圈湿痕。墙角的青苔被冰霜,冷浸得发黄,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抹了一层薄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柴火烟,有的是松针烧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有的是杨木柴,烟味醇厚;还有的混着几截玉米芯,烧起来“噼啪”响,烟里裹着点焦甜。 这些烟丝毫不呛人,反而和晨雾缠在一起,把整个村子浸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烟火气的踏实。 蛤蟆湾的江奔宇家,院子里的篱笆刚扫了一半。他手里的扫帚是自己用竹枝扎的,竹枝已经磨得发亮,手柄处被手汗浸得发深褐色。扫过的地方,枯黄的落叶和细碎的干草聚成一小堆,偶尔还能扫出几粒玉米籽——那是搬新家是按照当地风俗撒在家里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沾着点灰尘,是扫篱笆时蹭上的。 “奔宇!在家没?” 熟悉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晨雾里,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江奔宇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别看天凉,扫了这一会儿,身上已经暖烘烘的了。他走到门边,刚拉开一条缝,就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老村长李志。 李志挎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包角处有一块补丁,是他老伴用青布缝的,针脚还算整齐。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连眉毛尖都挂着几滴汗珠。他身上穿的灰布中山装,领口处沾着点泥点,一看就是从古乡村一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拍干净。 “村长,这大清早的,雾这么大,风又凉,您怎么跑来了?”江奔宇赶紧把门拉开,侧身让他进屋,顺手从门后扯过一块粗布巾——那布巾是家里老婆大人织的,粗棉线织的,吸水性好,就是边缘已经起了球。“先擦擦汗,我给您倒碗热水,暖暖身子。” 李志接过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脸上的汗和灰尘擦在一起,倒显出几分狼狈。他把蓝布包往八仙桌上一放,包底“咚”地一声轻响,像是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东西。他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开口说道:“小宇,你是不知道,我昨晚从村头跑到村尾,挨家挨户上门去问,整整跑了一夜!”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蓝布包上敲了敲,节奏有点急促,像是心里藏着事。“你猜怎么着?那些我磨破了嘴皮子的人家,总算都松了口——这里面的协议,全是自己愿意掏腰包入股的!”说到这儿,他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似的急切,仿佛是想让江奔宇赶紧夸夸他。 江奔宇给李志倒了碗热水,粗瓷碗里冒着热气,水汽氤氲了李志的脸。“您先喝口水,慢慢说。” 李志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还有几家林氏组的,一开始扭扭捏捏的,说家里紧巴,孩子要上学,老人要吃药,拿不出钱入股。后来我一提,这是你江奔宇牵头搞的副业,他们立马就改了口,说‘奔宇这孩子脑子活,跟着他干准没错’,非要签协议占个名额。就是今早我出门太急,他们的协议还没来得及拿,说回头准保给我送村部去。”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蓝布包的系带。系带是用棉线搓的,已经磨得有些起毛,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打开包,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用一根细麻绳捆着。李志把纸拿出来,放在桌上,轻轻一推,纸沓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你看看,这些都是用毛笔写的入股协议。”李志指着纸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纸是从村部领的草纸,虽说粗糙了点,边缘还有毛边,但上面的字都是我让村文书一笔一划写的,工工整整。你再看这末尾,每个名字后面都按着鲜红的指印,有的指印边缘还沾着墨渍——那是签完字没擦干净手,直接按上去的,你就知道他们多郑重了。” 江奔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协议,指尖触到草纸,粗糙的质感蹭得手指有点痒。他翻了一页,毛笔字的墨迹还带着点淡淡的墨香,是村里供销社买的便宜墨汁,但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末尾的指印鲜红,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指肚上还带着点老茧的痕迹——那是村民们常年干活磨出来的。 “这些协议我都按规矩弄了一式三份。”李志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谨,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一份我已经锁到村部档案管理室的铁柜子里了,钥匙我亲自收在贴身的口袋里,谁都拿不到;一份让村民自己保管着,算是给他们吃个定心丸;还有一份,我一早就让村文书先送到公社去垫个底,省得回头公社那边说咱们手续不全。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签字画押的,半点不含糊。” 江奔宇把协议放回桌上,看着那沓沉甸甸的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他笑着摆了摆手:“老村长,这事真不急,哪用得着您一大早就跑一趟?您年纪也不小了,昨晚跑了一夜,今早该在家歇会儿,让老婆子给您煮碗鸡蛋面补补。” “歇?我哪歇得住!”李志一听这话,嗓门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按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事不亲自来跟你说清楚,我心里就跟揣了块石头似的,沉得慌,放不下啊!你是不知道,昨晚我从最后一户——就是林氏组的林老头家出来的时候,月亮都挂到树梢头了,银晃晃的一片,把路照得发白。我一路走一路琢磨,就怕漏了哪一户,误了你搞副业的事。” 江奔宇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推辞。他伸手拿起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草纸的纹理很清晰,指尖划过字迹时,能感觉到毛笔勾勒的痕迹,有的地方墨重了,有的地方墨轻了,却更显得真实。他扫了几眼上面的金额,大多是五块、十块的,偶尔有一两份写着三块,还有一份只写了两块——那是村里最困难的赵婶家,丈夫走得早,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这两块钱怕是从牙缝里省了半个月才凑出来的。 “都是实在人啊。”江奔宇心里叹了口气,这些钱在现在的日子里,可不是小数目。五块钱能买十斤玉米面,够一家人吃好几天;十块钱能给孩子买一身新衣裳,再添一双布鞋。这些都是村民们的血汗钱,是他们从嘴里抠、从手里省出来的信任。 李志看着江奔宇低头翻协议的样子,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主动解释道:“这些入股的人家,我都一笔一笔记清了,一个都没漏。何氏组18户,覃氏组25户,还有我那个李氏组的8户,林氏组的5户,加起来一共46户人家。总共收到的入股资金,我算了三遍,算下来是430块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这里面有两百块,是何虎和覃龙那两个后生掏的,他俩各入了一百块。你也知道,何虎跟着你进山打猎,去年冬天打了只大野猪,卖了不少钱,手里有点积蓄;覃龙现在天天往山里跑,挖草药卖,今年开春挖的天麻和灵芝,在镇上的药铺卖了好价钱。他俩跟我说,‘老大奔宇哥牵头的事,咱必须支持,跟着他干,准能赚着钱’。” 说着,李志从蓝布包里又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纸边有点卷了,像是被反复折过好几次。他把纸递到江奔宇面前:“具体的详细入股信息,谁家入了多少钱,户主叫什么名字,家里有几口人,我都在这张纸上列得明明白白,你回头可以核对核对。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找我。” 江奔宇接过那张纸,展开来,上面的字迹比协议上的潦草一些,是李志自己写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金额,有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圈——李志解释说,画圈的是家里有劳动力的,可以过来帮忙榨油。最后还有李志自己的签名,笔画遒劲,看得出来是用心写的。 江奔宇把纸叠好,放回桌上,抬头看着李志,语气诚恳:“村长,谢谢您这么费心。剩下的钱,不够一千块的我自己出了,补足一千,也不用再麻烦村民们凑了,他们日子也不容易。不过这事,还得麻烦您帮着把这份文件递上去,让公社批复通过一下。” “这事你放心!”李志一拍大腿,立刻应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现在上面正大力支持搞副业呢,前些天公社开干部会的时候,书记还特意强调,说‘现在就缺敢第一个吃螃蟹的村子,谁先搞试点,公社就重点支持谁’。咱们村这算是赶了个先,正好合了上面的心意!” 他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咱们村基本上是第一个往公社上报副业项目的,公社那边肯定乐意批。等公社批了,再往镇上上报,那更是一路畅通无阻——镇上现在也盼着下面的村子能搞出点动静来,好给县里交差。我跟你说,一会我就先去公社一趟,把协议和详细信息交上去,跟王书记把情况说清楚,然后马不停蹄去镇上,争取今天就把批复文件拿到手!” 这话出口时,李志心里其实还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以前江奔宇刚从古乡村落户的时候,年轻气盛,好几次在村里的会上跟他对着干。就说去年上工赚工分的时候,江奔宇说要去山里打猎,不愿去地里干活,他当时就火了,说“大家都在地里忙活,就你特殊”,两人在会上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村文书劝开的。那时候他心里确实憋着股怨气,觉得江奔宇不服管。 可现在不一样了。村民们大多数都选了江奔宇当副业队长,要是江奔宇真能把榨油坊搞起来,让村民们赚着钱,那妥妥的是他李志村长领导下的政绩啊!古乡村谁不知道江奔宇的本事?以前他凭着一手修车的手艺,在镇上的运输站上班,脑子活泛,算账又精,后来运输站改组,他卖断了工作,拿了一笔钱。再后来上山打猎、挖草药,也总能赚着钱,比村里大多数人都有能耐。 要是这次副业搞成了,不仅村民们能跟着沾光,他这个村长脸上也有光,说不定还能评上个“先进村干部”,到时候县里开会都能坐上主桌,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这么一想,以前的那点怨气,也就不算什么了。 江奔宇听着李志的话,心里也暗自点头。这老村长的政治嗅觉是真的灵敏,把上面的政策风向摸得透透的,连上报的流程和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提前想到了,算是把所有会出岔子的可能都堵死了。他脸上露出几分诚恳的神色,开口道:“那就辛苦村长了,跑前跑后的,真是麻烦您了。” “嗨,都是为了村里的事!”李志摆了摆手,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松了口气——江奔宇这话算是给了他台阶,以前的那点过节,看来是暂时能放一放了。他站起身,把蓝布包重新系好,挎在肩上,又叮嘱了一句:“你在家等着就行,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让村文书给你捎信回来!” 江奔宇送他到院门口,看着李志的身影急匆匆地消失在晨雾里。李志的脚步又快又稳,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蓝布包在他肩上一颠一颠的,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江奔宇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沓带着指印的协议,又看了看手里的入股明细,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有村民们的支持,有村长跑前跑后的帮忙,这榨油坊的事,总算有了个好开头。 院门外,鸡叫的声音渐渐稀了,太阳慢慢爬过东边的山头,把金色的光洒在土路上,雾气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土路原本的颜色。乡村的一天,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晨光里,慢慢铺开了画卷。 江奔宇刚把桌上的协议和明细收进抽屉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叮铃铃——”,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卡车的轰鸣声,像是一头铁兽在土路上奔跑。 他心里一动,赶紧走到院门口,往村头的方向望去。只见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正飞快地骑过来,骑车的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褂子,头发被风吹得竖了起来,正是覃龙。 覃龙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嘴巴大张着,一边骑车一边喊:“老大!设备找到了!设备到了!”他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带着点气喘,却充满了喜悦和激动。自行车的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是他早上从家那边带的干粮,袋子被风吹得鼓鼓的。 在覃龙身后,一辆蓝色的旧卡车正缓缓驶来。卡车的车漆掉了不少,露出了里面的铁皮,车头上还印着“运输队”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车轮上沾着厚厚的泥,看来是从山里开过来的——那边的路不好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卡车的车厢上盖着一块深蓝色的防水布,用绳子牢牢地捆着,防水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的就是那套二手的榨油机设备。 更让江奔宇惊喜的是,车厢后面还站着不少人,都是村里的同村伙伴:海拍,一柴,洪潮,扭海,糖果头,气功,鸡公头,阿q,萝卜屁,大头灯,老鼠炎,大绵头,二照,皇上,五弟,金养,三照,咖啡,猪郎二,李大嘴,这些年轻的后生,他们扶着车厢的栏杆,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时不时地朝江奔宇这边挥手。 覃龙骑到院门口,猛地捏了刹车,自行车的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阵“吱呀”声,扬起一小片尘土。他跳下车,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快步走到江奔宇面前,脸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也顾不上擦,兴奋地说道:“老大,我跟你说,这设备可不好找!我昨天在镇上的废品站转了一下午,都没找到合适的,后来听孙涛说,废品站的主任他表哥在邻县的榨油坊上班,那边正好有一套二手的要卖,我就赶紧跟孙涛连夜一起过去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本来我以为这设备得拉到村西头的旧榨油坊那里,谁知道听何虎说下事情的经过,加上那边的房子太破了,得先修一修才能用,不如先拉到你家这边,正好你家旁边有块空地,先把设备卸在那儿,等场地平整好了再安装。还有孙涛说,这套设备八成新,就是有些零件有点磨损,修一修就能用,绝对不耽误事!” 江奔宇看着覃龙激动的样子,心里也热乎起来。他拍了拍覃龙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龙哥。你昨晚没回家吧?看你这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覃龙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跟孙涛一起在废品回收站长他表哥家凑活了一夜,没敢耽误,今早天不亮就装车往回赶了。对了,老大,孙涛还说,废品回收站长他表哥说了,要是以后设备有什么小毛病,他可以过来帮忙修,不收钱!” “那可太好了。”江奔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卡车的方向。这时,卡车已经开到了院门口不远处,孙涛正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朝江奔宇挥手。孙涛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脸上带着点新冒胡茬,看来也是一夜没休息好。 江奔宇朝孙涛喊了一声:“孙涛,辛苦你了!”然后转头对覃龙说道:“龙哥,你赶紧带路,让涛子把车停到我家房子和何虎家房子之间的那个转弯处——那里有块空地,正好能放设备。还有,卸货前,你去叫几个伙伴过来,把场地平整一下,把地上的石头和杂草都清干净,省得卸设备的时候磕着碰着。” “知道了!老大!”覃龙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卡车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孙涛!往这边开!停到转弯处!” 孙涛听到覃龙的喊声,打了个方向盘,卡车缓缓地朝着转弯处驶去。车厢里的伙伴们也都兴奋起来,何虎站在最前面,朝江奔宇喊道:“奔宇哥,这设备看着真不错!咱们的榨油坊总算有盼头了!” 江奔宇朝何虎笑了笑,喊道:“虎子,一会卸货的时候,你多搭把手,注意安全!” “放心吧奔宇哥!”何虎拍了拍胸脯,大声应道。 江奔宇也跟着往转弯处走去。这时,对面河黄皮村里的村民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从家里出来,看向这一边。 在附近工作的张婶挑着两个水桶,从地里走出来,看到卡车和防水布下面的设备,惊讶地说道:“这就是榨油机啊?看着可真大家伙!” 王大爷扛着锄头,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卡车,说道:“想当年,古乡村里也有过榨油坊,还是用的石碾子,榨油的时候得好几个人推着碾子转,累得满头大汗,一天也榨不了多少油。现在这机器可比以前的石碾子强多了!” 小柱子是地里的小孩,才八岁,他拉着妈妈的手,好奇地凑到卡车旁边,仰着脑袋看车厢上的防水布,问道:“妈妈,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是不是能榨出香喷喷的油?” 小柱子的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对呀,等这机器修好了,就能榨出花生油、菜籽油,到时候给你油炸面吃。” 小柱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拉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说:“太好了!我要吃油炸面!我要吃好多好多油炸面!” 附近地里干活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江奔宇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伙伴们,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同村的伙伴们:海拍,一柴,洪潮,扭海,糖果头,气功,鸡公头,阿q,萝卜屁,大头灯,老鼠炎,大绵头,二照,皇上,五弟,金养,三照,咖啡,猪郎二,李大嘴,立刻安静下来,都转头看向江奔宇。江奔宇指着卡车,说道:“大家都看到了,榨油机设备到了!这套设备是二手的,有些零件需要修一修,但孙涛已经带着维修师傅过来。现在咱们的任务就是把场地平整好,把设备卸下来,放到空地上。一会大家听我的安排,年轻力壮的后生们负责卸货,年纪小一点的负责平整场地,也可以帮忙捡捡石头、拔拔草,大家齐心协力,早点把活干完!今晚我请你们吃饭。”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同村伙伴们听到他的话,立刻响起一阵欢呼声。何虎第一个喊道:“奔宇哥,我们都听你的!现在就干!” “对!现在就干!”其他的伙伴也跟着附和道,脸上都露出了干劲十足的笑容。 江奔宇点了点头,开始安排分工:“何虎、覃龙、孙涛,还有这几个后生,你们负责卸货。卸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设备都是铁做的,沉得很,别磕着碰着,也别伤着自己。海拍,一柴,洪潮,扭海,你们负责指挥平整场地,把地上的石头都捡出来,杂草拔掉,用锄头把土耙平,尽量弄得平整一点。咖啡,猪郎二,李大嘴,你们几个,帮忙捡石头、拔草,再烧点热水,给大家解渴。” “好嘞!”大家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年轻的后生们爬上卡车,开始解开防水布的绳子。绳子捆得很紧,何虎咬着牙,使劲地扯着绳子,脸憋得通红。覃龙在一旁帮忙,两人齐心协力,终于把绳子解开了。防水布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榨油机设备——有榨油主机、炒籽锅、滤油机,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零件,都是铁做的,闪着暗黑色的光。 “这主机可真沉啊!”何虎拍了拍榨油主机的外壳,感慨地说道。外壳上有点锈迹,但整体看起来还算完好,没有明显的损坏。 孙涛从驾驶室里拿出几根粗麻绳和撬棍,递给何虎和覃龙,说道:“咱们用撬棍把设备撬到车厢边,再用麻绳捆住,慢慢放下去,下面的人接着点。” “好!”何虎接过撬棍,插进主机下面的缝隙里,使劲往下压,撬棍微微弯曲,主机慢慢往车厢边移动。覃龙在另一边帮忙,两人一边撬一边喊着号子:“一二!一二!” 车厢下面,几个年轻的伙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麻绳,准备接住设备。江奔宇站在旁边,指挥着:“慢点!慢点!往左边挪一点,别碰到旁边的零件!” 终于,主机被撬到了车厢边,何虎和覃龙用麻绳把主机捆紧,然后慢慢往下放。下面的后生们赶紧伸手扶住,一点一点地把主机放到地上。主机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小心点!别砸到脚!”江奔宇叮嘱道。 接下来是炒籽锅,这口锅是生铁做的,直径有一米多,锅底有点发黑,看来是以前用过的。孙涛说,这口锅就是有点锅底灰,刷干净了还能用,炒出来的花生仁特别香。何虎和几个后生一起,把炒籽锅抬了下来,放到主机旁边。 然后是滤油机和各种零件,滤油机的外壳是铁皮做的,上面有几个滤网,虽然有点旧,但滤网还很完好。零件有齿轮、螺丝、轴承,还有一些管道,都用一个大木箱装着,何虎和覃龙一起把木箱抬了下来,放到空地上。 卸货的过程很辛苦,年轻的后生们个个汗流浃背,蓝布褂子都被汗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但没有一个人喊累,大家都卯着一股劲,想早点把设备卸完。咖啡,猪郎二,李大嘴三人烧好了热水,用木桶装着,送到大家面前,说道:“兄弟们,歇会儿,喝点糖姜热水,暖暖身子,别冷到了。” 何虎接过一碗热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兄弟谢谢!没事,这点活不算啥,咱们早点把设备卸完,早点把榨油坊开起来!” 另一边,海拍,一柴,洪潮,扭海几个人正在平整场地。他们拿着锄头和耙子,把地上的石头捡出来,堆到一边,然后用锄头把土耙松,再用耙子把土耙平。扭海虽然年纪小了,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他拿着耙子,一点一点地把土耙得平平整整,嘴里还念叨着:“这场地可得平整好,不然设备放不稳,榨油的时候容易出毛病。” 咖啡也没闲着,他拿着一个小铲子,在地上捡小石子,捡到一颗就跑到石头堆旁边,把石子扔进去,然后又跑回来接着捡,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笑着说:“扭海,别累着了,歇会儿。”扭海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累,我要帮奔宇哥干活,早点榨出油来,就不缺油了!” 江奔宇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动。他走到自动加入清理工作对面黄皮村的王大爷身边,说道:“王大爷,您歇会儿,让我来。”说着,他接过王大爷手里的耙子,开始耙土。王大爷笑着说:“没事,我还能干动。奔宇啊,你这孩子有出息,能想着给你们村里搞副业,让大家赚着钱,我们这些不同村老骨头都支持你!” 江奔宇心里一暖,说道:“王大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咱们一起努力,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洒在地上,暖洋洋的。经过一个上午的忙碌,设备终于全部卸完了,场地也平整好了。榨油机的主机、炒籽锅、滤油机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零件箱放在一旁,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村民们都累得坐在地上休息,有的靠着树干,有的坐在石头上,大家互相递着水,聊着天,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何虎看着地上的设备,说道:“奔宇哥,你看,设备都卸完了,场地也平好了,就等维修师傅过来安装了。” 江奔宇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设备,心里充满了期待。他说道:“大家辛苦了一上午,都歇会儿,一会我安排大家吃点午饭。下午咱们把设备归置一下,把零件分类放好,省得维修的时候找不到。晚上我让老婆搞点腊猪肉,咱们一起聚聚,算是庆祝一下设备顺利到货!” “好嘞!”村伙伴们欢呼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 大家收拾好工具,陆续回家了。江奔宇看着大家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榨油机设备,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榨油机修好,把副业榨油坊办起来,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和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黄的花生油从出油口缓缓流出,闻到了油的香味,看到了村民们脸上幸福的笑容。 下午,江奔宇带着何虎、覃龙、孙涛、还有同村伙伴:海拍,一柴,洪潮,扭海,糖果头,气功,鸡公头,阿q,萝卜屁,大头灯,老鼠炎,大绵头,二照,皇上,五弟,金养,三照,咖啡,猪郎二,李大嘴,开始归置榨油机设备。他们把零件从木箱里倒出来,分类摆放:齿轮放在一起,螺丝放在一个铁盒里,轴承放在另一个盒子里,管道靠墙放着,用绳子捆好。孙涛以前在运输站修过机器,懂点机械知识,他一边帮忙分类,一边给大家讲解:“这个是主轴齿轮,是榨油机的核心零件,要是坏了,机器就转不起来了;这个是压榨螺杆,榨油的时候全靠它把花生仁里的油压出来;还有这个滤油网,一定要保存好,不能弄破了,不然榨出来的油里会有残渣。” 何虎和覃龙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问:“孙涛,这个齿轮怎么看是不是好的?”“这个螺杆要是磨损了,还能用吗?” 孙涛耐心地解释道:“看齿轮好不好,主要看齿牙有没有磨损,有没有裂纹,转动的时候顺不顺畅。这个螺杆要是磨损不严重,打磨一下还能用,要是磨损太严重,就得换个新的了。不过咱们这套设备的螺杆看起来还行,就是有点锈迹,回头用砂纸打磨一下就行。” 江奔宇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检查着主机的外壳。外壳上有几处锈迹,他用砂纸轻轻打磨着,锈迹慢慢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铁皮。他说道:“咱们先把能修的地方修一修,等维修师傅来了,再让他检查核心部件。孙涛,你说维修师傅什么时候来?” 孙涛想了想,说道:“我问了,说维修师傅今天下午就能到,他已经从邻县出发了,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孙涛眼睛一亮,说道:“肯定是维修师傅来了!” 大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朝着这边驶来。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肩上挎着一个工具箱,工具箱上印着“维修”两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他的头发有点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双手粗糙,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跟机器打交道的人。 自行车停在场地边,男人跳下车,擦了擦额头的汗,朝江奔宇他们走过来,开口问道:“你们是古乡村搞副业榨油坊的吧?我是孙涛介绍来的维修师傅,我叫周建国。” 江奔宇赶紧迎上去,握住周建国的手,说道:“周师傅,您辛苦了!我是副业队长江奔宇,这是何虎、覃龙、孙涛,还有这些都是村里的后生,以后还得麻烦您多指点。” 周建国笑了笑,说道:“客气啥,都是为了干活。咱们先看看设备吧,我得先检查一下,看看哪些零件需要修,哪些需要换。” 江奔宇点点头,带着周建国走到设备旁边,一一介绍道:“周师傅,这是榨油主机,这是炒籽锅,这是滤油机,还有这些零件,都是从邻县拉过来的二手设备,孙涛说八成新,您给看看。” 周建国蹲下身,先检查榨油主机。他打开主机的外壳,里面的齿轮和螺杆露了出来。他拿出一个手电筒,照在齿轮上,仔细地看着,时不时地用手指摸一摸齿牙,又转动了一下齿轮,听着转动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说道:“这主机的齿轮磨损不算严重,就是有点缺油,回头加点润滑油就行。主轴也没问题,转动起来很顺畅。就是这个压榨螺杆,有点磨损,得用砂纸打磨一下,再加点耐磨的涂料,就能用了。” 然后是炒籽锅,周建国检查了锅底和锅壁,说道:“这锅就是有点锅底灰,刷干净了就能用,锅底没有变形,加热的时候不会受热不均,挺好的。” 接下来是滤油机,周建国打开滤油机的盖子,检查了滤网和管道,说道:“滤网还很完好,没有破损,管道也没有堵塞,就是有点脏,清洗一下就行。” 最后是那些零散的零件,周建国一一检查着,说道:“这些零件大多都没问题,就是有些螺丝生锈了,得换一批新的;还有几个轴承有点磨损,得换两个新的轴承。不过这些零件都很常见,镇上的供销社就能买到,不用特意去邻县。” 江奔宇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太好了,周师傅,只要能修好就行。需要什么零件,您列个单子,我们现在就去镇上买。” 周建国点了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列零件清单:“需要十个m12的螺丝,五个m10的螺丝,两个6205型号的轴承,还有一瓶润滑油,一张砂纸,一桶清洗剂。这些应该就够了。” 孙涛接过清单,说道:“我去镇上买吧,我对镇上的供销社熟,很快就能回来。” 江奔宇说道:“好,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周师傅,您先歇会儿,我给您倒碗水。” 周建国摆摆手,说道:“不用歇,我先把能弄的地方弄一下。你们有没有砂纸?我先把螺杆打磨一下。” 何虎赶紧说道:“有!我家里有砂纸,我这就回去拿!”说着,他转身就往家里跑。 覃龙也说道:“我去烧点热水,给周师傅洗洗手。” 不一会儿,何虎拿着砂纸回来了,覃龙也端来了热水。周建国洗了洗手,接过砂纸,蹲在螺杆旁边,开始打磨。他的动作很熟练,砂纸在螺杆上来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磨损的地方慢慢变得光滑起来。何虎和覃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地帮周师傅递点工具。 江奔宇看着周建国认真的样子,心里很踏实。他知道,有周师傅在,这榨油机一定能修好。他走到场地边,看着远处的田野,田野里的野草闲花已经开始返青,绿油油的一片,那怕早上还有冷霜,但也充满了生机。他想起了小时候乡下的亲戚村里,老式的榨油坊,每到榨油的季节,整个村子都飘着油香,村民们提着自家的花生、油菜籽,排队等着榨油,脸上都带着笑容。后来老榨油坊的石碾子坏了,没人会修,就渐渐荒废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孙涛从镇上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买好的零件。他把袋子递给周建国,说道:“周师傅,零件都买回来了,您看看对不对。” 周建国打开袋子,一一检查着零件,说道:“对,就是这些。好了,现在零件齐了,咱们开始修机器吧。” 接下来的时间,周建国开始带领大家维修榨油机。他先把生锈的螺丝换下来,换上新的螺丝,用扳手把螺丝拧紧;然后把磨损的轴承拆下来,换上新的轴承,再加点润滑油;接着继续打磨压榨螺杆,直到螺杆变得光滑如新;最后,他清洗了滤油机的滤网和管道,把炒籽锅的锅底灰刷干净。 何虎、覃龙、孙涛和江奔宇都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拧螺丝、递零件,大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周建国一边修,一边给大家讲解维修的技巧:“拧螺丝的时候,不能太用力,不然容易把螺丝拧断;加润滑油的时候,不能加太多,不然会流出来,弄脏机器;打磨螺杆的时候,要顺着纹路打磨,不能乱磨,不然会影响压榨效果。” 大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问,周建国都耐心地解答。何虎说道:“周师傅,您这手艺真厉害,以后我要是遇到机器故障,能不能请教您?” 周建国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以后你们的榨油机要是出了什么小毛病,随时给我厂里打电话找我,我要是有空,就过来看看。”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经过一下午的忙碌,榨油机的维修工作基本完成了,只剩下最后的组装和调试。周建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今天先到这儿吧,剩下的组装和调试工作,明天再弄。现在天快黑了,光线不好,容易出错。” 江奔宇点了点头,说道:“好,听您的。周师傅,您辛苦了一天,今晚就在我家吃饭,我让我媳妇做几个菜,咱们喝点酒,好好歇一歇。” 周建国推辞道:“不用了,我得赶紧回邻县,家里还有事。明天一早我再过来,咱们把机器组装好,争取明天就能试榨。” 江奔宇见周建国坚持要走,也不再挽留,说道:“那好吧,您路上小心点。明天一早我们就在这儿等您。” 周建国点了点头,收拾好工具箱,骑上自行车,朝着村外驶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奔宇和何虎、覃龙、孙涛站在场地边,看着周建国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心里都充满了期待。何虎说道:“奔宇哥,明天就能组装机器了,是不是很快就能榨出油了?” 江奔宇笑了笑,说道:“对,只要明天把机器组装调试好,咱们就能试榨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先去我家吃了饭先,然后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早点过来。” 大家点了点头,众人在江奔宇家里吃过饭了之后,便陆续回家了。江奔宇看着地上的榨油机设备,心里充满了信心。他知道,明天将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他们的榨油坊即将迈出第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山头只露出一丝鱼肚白,江奔宇就起床了。他穿上衣服,洗了把脸,吃了碗玉米粥,就拿着工具往场地走去。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鸡叫声和狗吠声,雾气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味。 走到场地边,江奔宇惊讶地发现,村里的后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何虎、覃龙、孙涛,还有村里的几个年轻小伙,二照,大棉头,咖啡,都带着工具,有撬棍、长麻绳、锤子、扳手,还有的带了抹布和润滑油。他们看到江奔宇,都热情地打招呼:“奔宇哥,你来了!” 二照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干活也特别卖力。他看到江奔宇,大声喊道:“奔宇哥,不!应该叫队长!队长,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和周师傅了!” 江奔宇笑着说:“大家来得真早,辛苦你们了。周师傅应该也快到了,咱们先等一会儿,等周师傅来了,就开始组装机器。”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自行车铃声,周建国骑着自行车来了。他把自行车停在一边,走到江奔宇面前,说道:“奔宇,我来了。大家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组装吧。” “都到齐了,周师傅。”江奔宇点了点头,然后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说道:“今天的任务就是配合周师傅把这台榨油机组装好,调试成功。虽然这是一台二手设备,但大家不用担心,周师傅的技术很好,一定能让它重新运转起来。大家在干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随时问周师傅。最重要的就是听周师傅的安排,别自作主张,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家齐声应道,声音响亮,充满了干劲。 周建国开始安排分工:“何虎、覃龙,你们俩力气大,负责把主机的外壳装上;孙涛,你懂点机械,负责安装主轴和齿轮;二照,大棉头,你们负责安装压榨螺杆;金养,你负责安装炒籽锅的支架;奔宇,你负责安装滤油机和管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大家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何虎和覃龙抬着主机的外壳,小心翼翼地往主机上装。外壳有点沉,他们俩憋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周建国在一旁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对,就是这个位置,小心别碰到里面的零件!” 孙涛拿着扳手,开始安装主轴和齿轮。他先把主轴放进主机的轴承里,然后把齿轮套在主轴上,用扳手把螺丝拧紧。他的动作很熟练,一边拧螺丝一边说:“这齿轮一定要装正,不然转动的时候会卡住,影响机器运转。” 二照和大棉头安装压榨螺杆,他们先把螺杆放进主机的压榨腔里,然后用撬棍慢慢调整位置,直到螺杆和齿轮完美咬合。金养擦了擦汗,说道:“这螺杆可真沉,还好咱们人多,不然还真装不上。” 小伙伴气功安装炒籽锅的支架,他先用锤子把支架的地脚钉砸进地里,然后把炒籽锅抬到支架上,用螺丝固定好。他说道:“这支架一定要固定牢固,不然炒籽的时候锅会晃动,容易把花生仁晃出来。” 江奔宇安装滤油机和管道,他先把滤油机放在主机旁边,然后用管道把滤油机和主机的出油口连接起来,用扳手把管道的接口拧紧。他一边安装一边说:“这管道一定要连接好,不能漏气,不然榨出来的油会漏出来,浪费了。” 周建国在场地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地停下来指导大家:“何虎,外壳的螺丝再拧紧一点,不然机器运转的时候会晃动;孙涛,齿轮之间要加点润滑油,这样转动起来更顺畅;金养,螺杆的位置再调整一下,咬合得还不够好。” 大家都认真地听着周建国的指导,不断地调整着安装的位置和力度。虽然天气有点冷,但大家都干得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周师傅,这个零件好像坏了。”何虎拿着一个小小的齿轮,走到周建国面前说道。这个齿轮是安装在主轴上的,齿牙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周建国接过齿轮,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缺口,说道:“嗯,这个齿轮确实坏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昨天买零件的时候,多买了一个备用的齿轮,应该能用上。你去把零件箱拿过来。” 何虎很快就把零件箱拿了过来,江奔宇在里面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齿轮。他递给孙涛,说道:“孙涛,赶紧把坏齿轮拆下来,换上这个新的。” 孙涛接过齿轮,用扳手把坏齿轮拆下来,然后把新齿轮装上去,用螺丝固定好。他转动了一下主轴,齿轮转动得很顺畅,没有卡顿的声音。他笑着说:“好了,没问题了,这新齿轮就是好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升到了头顶,阳光洒在大家的身上,暖洋洋的。经过一上午的忙碌,榨油机的组装工作基本完成了:主机的外壳装好了,主轴和齿轮安装到位,压榨螺杆也调整好了,炒籽锅固定在支架上,滤油机和管道连接完毕,看起来就像一台崭新的榨油机。 大家都累得坐在地上休息,许琪和秦嫣凤、还有她五个弟弟送来了午饭,是白米饭、腊咸肉和煮鸡蛋。大家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聊着天,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何虎咬了一口玉米饼,说道:“等机器组装好,试榨成功了,咱们就有花生油吃了,到时候用花生油炒菜,肯定特别香!” 覃龙笑着说:“何止是炒菜,还能炸油条、炸丸子,到时候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周建国吃着鸡蛋,说道:“大家别着急,下午咱们把机器调试好,就能试榨了。现在大家好好休息,下午才有劲干活。” 中午休息了一个小时,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这次是调试机器。周建国先给齿轮和轴承加了润滑油,然后转动了一下主轴,齿轮转动得很顺畅,没有异响。他又检查了压榨螺杆,转动起来也很灵活。接着,他检查了炒籽锅的加热装置,用火柴点了一下,火苗很旺,加热效果很好。最后,他检查了滤油机的滤网,确保滤网没有堵塞。 “好了,现在开始调试整机。”周建国说道,然后按下了主机的启动按钮。只听“嗡——”的一声,机器开始运转起来,齿轮转动的声音、螺杆转动的声音、电机运转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机器交响曲”。 大家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机器。周建国仔细地听着机器运转的声音,时不时地用手摸一摸齿轮和轴承的温度。过了一会儿,他关掉了机器,说道:“机器运转得很正常,声音没有异响,温度也不高,就是压榨螺杆的压力有点小,得调整一下。” 他拿出扳手,调整了压榨螺杆的压力阀,然后再次按下启动按钮。机器又开始运转起来,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周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了,现在压力也调整好了,机器调试成功了!” “太好了!”大家欢呼起来,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江奔宇看着运转的机器,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走,我们去试试榨油!”江奔宇招呼着大家。早上的时候,他已经让许琪姐炒好了花生仁,装在一个大簸箕里。大家把簸箕抬到炒籽锅旁边,江奔宇打开炒籽锅的盖子,把炒干的花生仁倒了进去。 花生仁在炒籽锅里翻滚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快就散发出阵阵香气。周建国调整了炒籽锅的温度,说道:“炒花生仁的温度很重要,不能太高,不然会炒糊,也不能太低,不然榨出来的油不香。现在这个温度正好。” 大约过了十分钟,花生仁炒好了,颜色变成了金黄色,香气更加浓郁了。江奔宇把炒好的花生仁倒进主机的进料口,然后按下了压榨按钮。 随着机器的运转,花生仁被送进压榨腔,在压榨螺杆的作用下,金黄色的花生油从出油口缓缓流出,顺着管道流进滤油机里。滤油机过滤掉油里的残渣,纯净的花生油从滤油机的出油口流出来,滴进一个大瓷桶里。 “出油了!出油了!”大家欢呼起来,纷纷围到出油口旁边,看着金黄色的花生油缓缓流出,鼻子里充满了油的香味。 “真的成了!这油真香啊!”何虎忍不住用手指蘸了一点油,放进嘴里尝了尝,说道:“真香!比镇上买的花生油香多了,一点都不掺假!” 覃龙也尝了一点,说道:“是啊,这可是咱们自己榨的油,纯纯正正的花生油,以后咱们炒菜就用自己榨的油,放心!” 许琪拿着一个小碗,接了半碗油,说道:“这油颜色真好看,金黄金黄的,回去用这个油炒个青菜,肯定特别好吃。” 江奔宇看着流淌的花生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金黄色的油,不仅仅是油,更是大家未来生活的希望。他想起了小时候,老家村里的老榨油坊榨油时的场景,和现在一模一样,都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要联系村民收购花生、油菜籽等原料,要制定榨油的价格,要联系镇上的供销社和集市,把榨出来的油卖出去,还要培训村里的后生们操作榨油机,让他们都能学会这门手艺。 但江奔宇一点都不担心,他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把榨油坊的副业做好。他看着眼前欢呼的村民们,看着流淌的花生油,仿佛看到了古乡村美好的未来:村民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孩子们能穿上新衣裳,老人们能安享晚年,整个村子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榨油机上,洒在流淌的花生油上,洒在村民们的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江奔宇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的副业榨油坊之路,还有很长很长,但他有信心,带着大家一起走下去,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341章 开始榨油和打算 “吱呀——轰隆!” 前面的实验性榨油,已经不满足了,随后便开始了批量实操榨油,随着榨油机一声声沉闷的运转声落下,紧接着,一股浓郁得让人心头发颤的菜籽油香,猛地从机器下方的凹槽里窜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简易棚子。 阳光透过棚顶稀疏的塑料布,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那缓缓流淌的金黄油液上,像是给油面镀了一层细碎的金箔,哗啦啦的声响不大,却在这一刻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动静。 江奔宇站在机器旁,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指尖触到皮肤时还带着一丝紧张后的微凉——刚才试榨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机器的螺旋杆,生怕这台托了三层关系才弄来的旧货出岔子。毕竟是村里头一回搞榨油副业,这机器要是卡壳,不仅前期的功夫全白费,村民们刚燃起来的期待也得凉半截。 “成了!真出油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围在棚子外围看热闹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往前凑了凑,伸长脖子盯着那流进收集桶里的油。 有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这香味,比镇上榨油厂的浓多了!” “可不是嘛,镇上那油总觉得寡淡,这才是正经菜籽油的味儿!” 江奔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许琪身上。许琪正和隔壁的王嫂凑在一起,手里还捏着个刚剥好的花生仁,听见动静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榨油机,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显然也是被这成功的试榨给吸引了。 原本,江奔宇第一反应是想叫何虎来负责后续的榨油和出油率计算——何虎力气大,做事麻利,之前修水渠、盖房子都是冲在前面的可靠人手。但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算出油率这事儿,关键在“细”,称重、记录、核对,哪怕差一两都可能影响后续的成本核算,何虎那性子太粗线条,让他搬机器、砌墙没问题,让他蹲在磅秤前记数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漏了一笔。 而许琪不一样。她在卖碎布头的时候,跟着那些知青交秦嫣凤那五个弟弟的时候,也是从头学到尾,所以把密密麻麻的数字抄在账本上,从来没出过差错;上次村里分碎布头,她拿着秤杆挨家挨户称,连半块碎布都分得明明白白。让她来管出油率的事,再合适不过。 打定主意,江奔宇朝着许琪走了过去。随着他的靠近,许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是江奔宇,连忙站直了身子,手里的花生仁也下意识地攥紧了些,指腹都捏出了浅浅的印子。 “许姐,刚我跟龙哥说了一遍,但你也是龙哥媳妇,所以我再来问下你本人。”江奔宇走到她面前,语气干脆却温和,“试榨成功了,现在得批量安排村里自己人先榨油,最重要的是把花生和菜籽的出油率算清楚。这事关系到以后咱们副业榨油坊能不能长久做下去,你负责怎么样?” 许琪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安排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原本就是来凑个热闹,看看这新鲜的榨油机到底是怎么把硬邦邦的菜籽变成油的,怎么突然就被委以重任了?周围几个村民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也有期待,这让她心里顿时有些发慌,手指不自觉地绞起了衣角,连呼吸都跟着变轻了些。 “这、这事?”许琪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神也有些飘忽,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我、我能行啊?我之前从来没算过这个……万一记错数了,耽误了正事可怎么办?” 江奔宇看出了她的忐忑,放缓了语气,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去,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许姐,放心吧,不难,就是些细致活。你看,”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堆着的花生和菜籽,那些花生壳泛着浅褐色的光泽,菜籽则像细小的金豆子,“到时候把花生仁或者菜籽先放在磅秤上称重,记在本子上,数字要写清楚,一点都不能含糊。等这些料榨完了,再称称榨出来的油有多少斤两,用榨出来的油的重量对比原料的重量,这不就是出油率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称重的动作,尽量把步骤拆解得简单明了。许琪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刚才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松动了些。她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流程:称重、记录、榨油、再称重、计算……好像确实没什么复杂的,就是要沉下心来,别被周围的动静分心。 “就、就这事的话,那简单!”想通了之后,许琪心里的忐忑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眼睛也亮了起来,之前的犹豫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小宇你放心,你许姐我肯定拿个小本子记仔细了,称一次记一次,绝对不会错!” 江奔宇见她答应得干脆,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称重用的磅秤在棚子角落,我已经让人校好了,准得很。你先用着,要是磅秤出了问题,或者记不清步骤,随时找我。” 许琪用力点头,转身就朝着磅秤的方向走去,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走到磅秤旁时,还特意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摊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这边刚安排好许琪,棚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扁担碰撞的声响,“咯吱咯吱”的,伴随着张婶爽朗的大嗓门:“奔宇啊,试榨成了是吧?我这菜籽早就晒好了,颗粒饱满着呢,赶紧给我榨了,家里的油壶都空了好几天了,炒菜都没香味!” 江奔宇抬头一看,只见张婶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筐走了进来,筐子里装满了金灿灿的菜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竹筐的绳子把她的肩膀勒出了一道红印,但她脸上却笑开了花,一点都不觉得累。 “张婶来啦!”江奔宇笑着迎上去,伸手帮她扶了扶竹筐,“快,先把菜籽倒在那边的竹筛里,挑拣一下碎叶子和小石子,等会儿下锅炒好了料,就给您榨。现在按排队顺序来。” 张婶刚把菜籽倒在竹筛里,后面的村民就陆陆续续跟了上来。村东头的林叔扛着一袋花生,袋子上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家里的粮仓里搬出来的;隔壁公社的王大哥挑着半筐芝麻,说是想试试能不能榨芝麻油,给家里的孩子拌面条吃;还有几个年轻媳妇,手里提着小竹篮,装着自家种的少量菜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镇上榨油厂的种种不便。 不一会儿,棚子门口就排起了小长队,大家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像是赶集市。负责挑拣杂物的李叔手脚麻利,手里拿着个小耙子,把菜籽倒进竹筛里,轻轻一晃,碎叶子、小石子就从筛眼漏了下去,剩下的菜籽个个饱满圆润,躺在竹筛里像一堆小金子。 “以前去镇上榨油,天不亮就得起床赶路,来回要走十几里地,脚都磨起泡了,还得排队等大半天。”李叔一边筛菜籽,一边跟旁边的人唠嗑,“有一次我去晚了,排到天黑才轮到,回家的时候摸黑走山路,差点摔进沟里。现在好了,村里就有榨油坊,抬脚就到,多方便!” “可不是嘛!”旁边的王大哥接话道,“镇上那榨油厂才黑呢,五斤花生仁才换一斤油,豆渣还不给,说是他们的‘副产品’,其实都自己留着喂猪了。上次我想多要一把豆渣,那掌柜的脸拉得老长,说‘想要豆渣?加钱买!’气得我再也不想去了。” “咱们村这榨油坊不一样!”张婶凑过来插了一句,声音响亮,“刚才我听奔宇说了,豆渣要退回来一半!这豆渣可是好东西,回家掺点水泡开喂鸡,鸡下的蛋都比以前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手里的活也没耽误。筛好的菜籽被倒进旁边的大炒锅里,暂时负责炒料的是村里的老周,他以前在公社的食堂帮过厨,最会掌握火候。老周往灶里添了把柴火,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舐着锅底,映得他脸上通红。他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铲,不停地翻炒着菜籽,动作均匀有力,胳膊上的肌肉随着翻炒的动作微微鼓起。 菜籽在锅里渐渐发出“噼啪”的轻响,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诱人的焦黄色,浓郁的香气越来越浓,飘得整个棚子都是,连棚子外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吸着鼻子往里面看。 “好了!”老周喊了一声,手腕一翻,把炒得恰到好处的菜籽铲了出来,倒进旁边的进料斗里。江奔宇走上前,按下了榨油机的开关,“轰隆——”机器再次运转起来,螺旋杆缓缓转动,把菜籽一点点往前推,送进榨油压力区。 随着压力越来越大,金黄透亮的菜籽油顺着机器下方的凹槽缓缓流出,刚开始只是细细的一缕,像是一条害羞的小溪,很快就变成了哗啦啦的细流,像是一条小小的金色瀑布,朝着下方的收集桶流去。收集桶上放着一个细密的竹编筐,那是许琪特意从家里找来的,竹篾编得紧实,用来过滤油里的细小豆渣正好。油液流过竹编筐,细碎的渣子被挡住,剩下的油更加清澈透亮,在桶里泛起层层涟漪,阳光一照,闪着粼粼的光。 棚子另一头,榨油机的尾部不断吞吐出压得紧实的豆渣片,那些豆渣片呈浅褐色,带着淡淡的豆香,温热地掉在竹筐里,堆得越来越高。暂时负责收集豆渣的是村里的小伙子阿强,他刚满十八岁,力气大,一边把豆渣片装进粗布袋子里,一边笑着说:“这豆渣看着就好,回家我妈肯定高兴,咱们家的公社任务猪这下有口福了!”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切,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张婶凑到收集桶旁,看着桶里的油越来越多,眼睛都笑眯了:“这油真清亮,比镇上的油好多了!”有人忍不住走上前,用手指蘸了一点刚榨出来的油,放进嘴里尝了尝,立刻眯起眼睛赞叹道:“香!真香!醇厚得很,一点都不腻!” 江奔宇看着眼前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心里稍稍定了些,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还有很多事要安排。他转头看向棚子外面,只见覃龙、何虎和孙涛正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等着,于是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了过去。 覃龙他们三个是江奔宇的老伙计了,彼此都很默契。看到江奔宇过来,三人都迎了上去,何虎还顺手递过来一个水壶水:“老大,忙了一上午,喝点水歇会儿。” 江奔宇接过水,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几分燥热。他指了指眼前的简易棚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现在榨油是没问题,但这棚子太简陋了。你看这顶,就用塑料布和几根旧木梁搭着,风一吹就晃;柱子还是临时用树干撑的,里面都空了半截。等到了夏季,台风一来,这棚顶肯定顶不住,到时候机器淋了雨,电路受潮短路,麻烦就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敲了敲旁边的树干柱子,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不够结实。何虎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说道:“老大,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我现在就去叫上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找些砖头和水泥来,把四周的墙砌起来,柱子也换成水泥的,棚顶再铺一层青瓦,保证台风来也吹不动!” 何虎性子最是干脆,说干就干,话音刚落,就撸了撸袖子,转身朝着村里的建材堆快步走去,那劲头像是生怕晚了一步,棚子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似的。 江奔宇看着何虎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覃龙:“虎子还是这么急脾气。对了,刚才我听村民说,镇上的榨油厂不给豆渣?” 覃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可不是嘛!老大,你是没去过镇上的榨油厂,他们那规矩多着呢。一般都是三斤花生仁换一斤花生油,不管你榨多少,都是按这个比例兑换,根本不给你看榨油的过程,你把花生仁交上去,就只能在外面等着,等他们喊你拿油。豆渣更是想都别想,说是他们的‘副产品’,要留着自己处理。” “具体怎么换的?”江奔宇追问了一句,他得把镇上的规矩摸清楚,才能制定出更有吸引力的方案。 “比如你挑90斤花生仁过去,他们直接给你30斤油,花生仁榨完剩下的豆渣,全被他们留下了。”覃龙举了个例子,语气里带着不满,“有一次我表哥去榨油,想多要一点豆渣喂鸡,那掌柜的直接翻了脸,说‘我们这不是慈善堂,想要豆渣?加钱!一斤豆渣七分钱!’气得我表哥再也没去过。” 江奔宇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镇上的榨油厂这么霸道。他沉默了一下,心里盘算起来:豆渣虽然是榨油剩下的“废料”,但却是很好的饲料,不管是养猪还是养鸡,都用得上。而且,把豆渣退给村民,不仅能让村民得实惠,还能吸引更多人来村里榨油,一举两得。 想清楚后,江奔宇抬头对覃龙说道:“这样,咱们也按三斤花生仁兑换一斤花生油来算,带壳花生的话,就两斤半兑换一斤花生米——毕竟剥壳也费功夫。不过,咱们跟镇上不一样,榨完油之后,退回一半的豆渣给村民。” “老大,你说的是真的?”覃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退回一半豆渣?这要是传出去,周围公社的人肯定都往咱们这跑!镇上的榨油厂可从来没这么大方过!” “这是自然。”江奔宇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笃定,“你现在就去写几十份公告,用大红纸写,字写大一点,把兑换比例、现榨现取、退豆渣这三件事写清楚。然后安排几个人,去附近的红星公社、东风公社、向阳公社贴起来,公社门口、集市入口、村口的大树上,都贴几张,越显眼越好。另外,让暗中手底下各村各公社的联络员相互转告,最好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咱们古乡村开了榨油坊,不仅兑换公道,还能拿回豆渣!” “好嘞!老大,我这就去办!”覃龙高兴得搓了搓手,转身就要走,又被江奔宇叫住了。 “等等,公告里别忘了写上咱们的地址和榨油时间,就说每天早上七点到下午六点,随到随榨,不用排队等大半天!”江奔宇补充道,这些细节虽然小,但却是村民最关心的。 “放心吧老大,忘不了!我这就去村里找会计要大红纸,让他帮忙写!”覃龙应了一声,快步离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像是踩在云朵上似的。 一旁的孙涛看着两人说完,忍不住凑了上来,他今年刚二十岁,是几个人里最年轻的,性子也最活泼。他挠了挠头,眼睛里满是好奇:“宇哥,你这又是贴公告,又是退豆渣的,肯定有什么长远打算吧?不只是开个榨油坊这么简单吧?” 江奔宇看了孙涛一眼,这小子年纪不大,但脑子转得快,平时观察也细致,上次村里搞养殖,他还提出了不少好点子。江奔宇笑了笑,说道:“能有什么打算?先把这榨油坊的副业做起来再说。你以为现在村民愿意入股榨油坊,是真的相信这生意能赚钱吗?大多是碍于情面,或者是知道我之前搞打猎赚了点钱,想试着抓个机会。要是这榨油坊做不好,后面再想搞其他副业,谁还会信我?” 孙涛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村里入股的钱大多是村民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要是亏了,不仅江奔宇的名声会受影响,村民们的生活也会雪上加霜。他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道:“老大,那后面的副业……可不可以带我一个?我保证好好干,绝不拖后腿!我力气大,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做!” 江奔宇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可以,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榨油坊先稳住,把名声打出去。其他的事,等过了这阵忙乱期再说。” “那宇哥,能不能先透个底?大概是什么副业啊?”孙涛心里痒痒的,就像有只小猫在挠似的,实在忍不住想知道答案。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打听什么秘密。 江奔宇看了看周围,覃龙去贴公告了,何虎去安排砌墙了,周围都是村里的人,没什么外人。他也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都是自己人,跟你们说说也无妨。你看,花生壳、花生豆渣,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废料,但在咱们眼里都是宝贝——花生壳可以粉碎了掺在饲料里,豆渣不管是养猪还是养鸡,都能当主食。更不用说,后面咱们还可以开个豆腐厂,用豆渣做豆腐,口感细嫩,肯定好卖;或者开个饲料厂,把这些‘废料’加工成颗粒饲料,卖给周围的养殖户,这都是赚钱的路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了些,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不过现在这环境,做什么都得小心。这榨油坊,其实也是在试探上面的态度。要是做得太急,步子迈得太大,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个大跟斗,到时候别说赚钱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局面都难说。咱们得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覃龙刚才走得急,没走多远就想起忘了问公告的格式,正好折回来,听到了江奔宇的话。他走到江奔宇身边,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老大,想得真周到!还是您考虑得长远,我们都没想到这一层。” 孙涛也恍然大悟,连忙说道:“不愧是宇哥,一步能想十步!我刚才还以为只是简单开个榨油坊呢,原来您早就把后面的路都规划好了!跟着您干,肯定有奔头!” 江奔宇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棚子上,给塑料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棚子里的榨油还在继续,村民们的笑声、机器的运转声、油流的哗啦啦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油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里踏实。 “好了,不说这些了。”江奔宇收回目光,对覃龙说道,“你等会儿去找老村长,让他帮忙安排几个工作人员,负责榨油坊的日常运营。记住,这些岗位都是有工资的,按上班天数发,多劳多得,不能让大家白干活。” 覃龙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准备记录:“好的老大,那需要多少个人?具体负责什么岗位?工资怎么算?” 江奔宇掰着手指,一条条算道:“首先,过秤员得一个,负责给村民带来的原料和榨好的成品油称重,这个岗位要细心,不能出错;然后是脱壳员,专门给带壳花生脱壳,一个人够了;炒货员,负责炒菜籽、花生,得找个有经验的,比如老周就不错;投料员,往榨油机里添料,要眼疾手快,一个人;装油员,把榨好的油装进村民带来的容器里,要小心别洒了,一个人;打包员,把豆渣装袋,交给村民,一个人;再加上一个记录文员,负责登记每天的榨油量、原料量、村民信息,方便后续核对;一个财务,管钱和算工资,这个岗位要可靠;最后再来一个保洁员,负责棚子里的清洁,比如扫扫地上的菜籽壳、擦擦机器上的油污。这么算下来,最少要9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跟老村长说,工资按天算,做一天有一天的钱,保底每个月15块钱。这个工资在咱们这不算低了,镇上的工人一个月也就30块钱左右,咱们这包吃,还不用来回跑,足够养家糊口了。另外,打包员、记录文员、保洁员这三个岗位,让李村长推荐村里家庭条件不太好的人来做,比如村西头的刘婶,她男人走得早,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有东头的老王,腿不好,干不了重活,这些岗位相对轻松,正好帮衬他们一把。” “财务这个岗位,就让许琪来担任。”江奔宇补充道,“她之前负责算出油率,细心可靠,账记得清楚,管钱我放心。其余的五个岗位,就让同村的伙伴们来竞争,谁做得好就用谁,择优录取。记得跟没选上的人说清楚,不用着急,后面还有其他副业要搞,有的是机会,让大家安心。” 覃龙听得仔细,手里的铅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字迹虽然潦草,但每条都记了下来。记完之后,他抬起头,坚定地说道:“老大,您放心,我这就去找李村长,把这些事都安排妥当!保证每个岗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让您操心!” 说完,覃龙把小本子揣回口袋,紧紧攥了攥拳头,快步朝着老村长家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在朝着希望的方向延伸。 江奔宇站在原地,看着棚子里忙碌的村民,看着流淌的金黄油液,看着远处何虎带着人搬砖头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可能会遇到困难,可能会有波折,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走下去,总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风从棚子外吹进来,带着油香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他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景象,看着村民们脸上淳朴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古乡村的榨油坊,就像这刚榨出来的油一样,带着新鲜的活力,正在缓缓开启属于它的故事。 第342章 牵扯太多 孙涛站在江奔宇家院门口那棵移植过来的老榕树树下,手里攥着块刚从制衣厂取来的蓝布角——布角边缘还带着缝纫机轧过的细密针脚,边角处沾着点浅灰色的线头。他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榨油坊的方向瞟去。那里竖着榨油厂一根五六米高中黑黢黢的烟囱,此刻正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在傍晚的风里慢悠悠散开,像极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老大,你这回是真把事闹大了。”孙涛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手里的蓝布角,布上的线头被他搓得乱飞,“镇上那榨油厂,哪是单靠榨油吃饭的?那厂长背后站着的是前公社的李书记,还有县里供销社的赵主任、粮站的周站长,多少人靠着榨油厂批条子拿低价油,再倒手赚差价?你这一搞,不是明着断人家财路吗?”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发颤,“这要是真得罪死他们,往后咱们这碎布头生意,在镇上怕是连制衣厂门都不好出——上次我去制衣厂,就见王厂长跟县市场管理所的人凑在一起嘀咕,指不定就是在说咱们的事。” 听见孙涛的话,他停下手里的活,慢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夕阳的光从桂花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这张脸还带着几分知青特有的书卷气,但眼角的细纹和手掌心的老茧,又藏着这些年在乡下摸爬滚打的痕迹。 他转过身,背着手,脚步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几袋碎布头的。那些袋子是用粗麻布缝的,上面印着褪色的“国营羊城制衣厂”字样,袋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各色布角。“得罪?”他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涛子,你在镇上长大,该比我清楚这两年的风向变了多少。” 江奔宇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对面黄皮村的方向。那里的广播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中央的文件,“发展集体经济副业”“搞活农村市场”之类的字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之前咱们做碎布头生意,为什么只能偷偷摸摸?去制衣厂拉货要趁凌晨,卖给小贩要躲着市场管理员,就是因为没个准信——上面到底让不让咱们这些‘补充’性质的副业放开了干。”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院子里堆着的碎布头,“你忘了去年冬天,邻村的老李头,就因为在集市上多卖了十斤自家养的鸡,被当成‘投机倒把’抓去关了三天,最后还是托了关系才放出来?还有镇上的国营商店,卖布要布票,卖粮要粮票,就连买块肥皂都得凭票供应——可你再看看现在,集市上偷偷卖鸡蛋、卖蔬菜的农户多了多少?上面没说鼓励,但也没像以前那样一棍子打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所以说,这回碰榨油厂,不是我要跟他们作对,是我要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咱们的路就能宽点;如果真要管,那咱们也早做打算,省得往后栽大跟头。” 孙涛听完这话,手里的蓝布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活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又瞬间被点醒了似的。“试……试探?”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弯腰捡起地上的布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就是想趁着碎布头好卖,多赚点钱补贴家用,没想到……没想到你是打这个主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上个月去邻县制衣厂收碎布头时,遇到县里的市场管理员盘问的场景。那管理员盯着他的三轮车,翻来覆去地问“有没有公社的证明”“是不是集体经济项目”,眼神里的怀疑让他心里发毛。当时他还抱怨江奔宇不提前打招呼,现在想来,江奔宇怕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些看似平常的买卖,其实每一步都是在试探政策的边界。 “宇哥,你这心思也太细了。”孙涛咽了口唾沫,看向江奔宇的眼神里满是佩服,“不愧是从京都来的知青,咱们在镇上村里待久了,眼里就只有那点碎布头的利润,你却能看到上面的政策风向……我真是服了。”他想起自己刚认识江奔宇的时候,对方还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谁能想到,这几月过去,江奔宇已经成了能在政策缝隙里找机会的“能人”。 江奔宇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摇缝纫机零件。“对,就是试探。”他把零件装回机器上,轻轻摇了摇把手,“不然咱们所有的生意都只能走在灰色边缘,就像之前的碎布头——看着能赚点钱,可哪天政策一变,说不准就全没了。”他抬起头,看着孙涛,“你只参与了碎布头的买卖,不知道其他的事,我也没必要多说,总之你跟着干,亏不了你。” 孙涛连忙点头,心里的担忧消了大半,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缸子上印着“农业学大寨”的字样,边缘已经磕掉了一块瓷。“宇哥,说到碎布头,我正想跟你说呢。”他放下缸子,脸上露出几分焦急,“这半个月,竞争者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到处都是收碎布头的。” “哦?具体说说。”江奔宇停下手里的活,也走到石凳旁坐下。 “镇津北区的李老三,你知道吧?以前是收废品的,见咱们收碎布头赚钱,也跟着干了。”孙涛皱着眉,“他现在去制衣厂收,直接把价格抬到两毛五一斤,比咱们之前的价高了五分。还有邻县的张老同志,租着辆二手的解放牌卡车,直接去县里的制衣厂蹲点,据说一次就能拉走好3-8吨。”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之前咱们去镇上的制衣厂拿碎布头,那厂长都客客气气的,昨天我去,他却说‘厂里要研究研究,以后碎布头的分配得按规定来’,我看呐,这就是有人给他递了话,想断咱们的货。” 孙涛说着,又想起去年冬天的场景:制衣厂的碎布头堆在墙角,发霉发臭,招来一群苍蝇,没人愿意要。当时他们去拉,王厂长还高兴得不行,说省了他们处理垃圾的功夫,甚至还主动给他们装了两车。可现在倒好,碎布头成了香饽饽,谁都想来分一杯羹。“以前碎布头白送都没人要,现在倒好,抢着要,价格还一个劲地涨。”孙涛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江奔宇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这烟还是上次钱沐风从羊城寄来的,烟盒上印着金色的图案,在镇上算是稀罕物。他抽出一根,却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转。“没事,制衣厂那边要是真不卖了,你就给羊城的钱沐风打个电话。” “钱沐风?”孙涛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那个岭南的广东男人,“就是去年来咱们镇上送碎布头的那个?说话带着粤语口音的那个?” “对,就是他。”江奔宇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当年我在羊城知青点插队的集合时候,跟他住一个招待所的屋里。那时候他就偷偷摸摸做点小生意,卖些广州产的电子表、的确良布料,脑子活泛得很。现在政策松点了,他胆子更大了,在羊城认识好几个国营制衣厂的厂长,能拿到大量的碎布头,而且价格比咱们这边还低,一毛钱一斤,量管够。”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石桌,补充道:“他那边准备了有辆专门跑运输的解放牌卡车,司机是他远房侄子,姓林,开车稳当,而且路子熟。每次都是凌晨三点从羊城出发,走乡间小路,中午就能到咱们镇上,避开了沿途的检查站。之前咱们试过一次,拉了三吨过来,没出任何岔子——不仅量足,而且碎布头的质量还比镇上制衣厂的好,大块的布角多。” 孙涛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起这个,宇哥,我就好奇,你们从钱沐风那边每天拉一车碎布头,三吨呢,这得多少成本?还有,你们到底有什么渠道,能把这么多碎布头轻轻松松卖出去?我看咱们每天卖出去的碎布头,也就几百斤,剩下的那些……” 江奔宇听到这话,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重新塞回烟盒。“涛子,你算笔账——一车三吨,一吨是两千斤,三吨就是六千斤。钱沐风那边一毛钱一斤,光碎布头的成本就是六百块。然后是运费,从羊城到咱们镇上,四百多公里,油钱得八十块,过路费二十块,还有司机的工钱——林师傅一趟要五十块,这就一百五十块了。”他掰着手指算着,“咱们还雇了村里的二柱和石头帮忙卸车、分拣,一天工钱两块,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块。再加上仓库的租金、买麻绳和布袋的钱,杂七杂八加起来,碎布头到咱们手上,成本就到了三毛钱一斤。” 江奔宇顿了顿,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咱们卖给各村的小贩,才五毛钱一斤,一斤赚两毛钱,六千斤也才赚一千二百块。除去这些开销,一个月下来,纯利润也就八百多块。你们跟着干的,我给你们按提成算,你每个月能拿到这些分红,这在镇上已经算是高收入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盘算——这些话半真半假,成本是真的,但利润却藏了大半。他没告诉孙涛,那些分拣出来的大块碎布头,都被他悄悄运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溶洞,随后改造一番就当做一个废弃仓库里。仓库是他租的,一个月十块钱,里面放着三台从废品站淘来的老式缝纫机,雇了村里的王婶、刘嫂和十几个会针线活的妇女。 王婶她们每天早上七点就到仓库,一直干到下午五点,中午管一顿饭,一天工钱一块五。她们把大块的蓝布、白布剪成合适的尺寸,做成结实的布袋、挎包;把碎花布做成手套、袖套、口罩和小孩用的围兜。这些布制品缝上简单的五角星图案,再装到印着“农具配件”的木箱里,由林师傅的卡车拉回羊城。 钱沐风在羊城有个远房亲戚,在香港做小商品贸易,这些布制品通过那个亲戚,卖到南方的乡镇,甚至出口到东南亚。一个布袋能卖一块五,成本才两毛钱;一副手套能卖五毛钱,成本才五分;一个小孩围兜能卖八毛钱,成本才一毛。这些布制品的利润,可比卖碎布头高多了——一个月下来,光布制品就能赚三千多块,是卖碎布头利润的四倍还多。 但这些核心利润点,江奔宇绝不会告诉孙涛——不是信不过,而是这生意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被人举报是“投机倒把”,不仅他自己要倒霉,跟着干的人也得受牵连。 孙涛听江奔宇这么一说,脸瞬间红了。他赶紧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解释:“宇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怀疑你赚钱少,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你也知道,我爸最近总问我碎布头的生意怎么样,还问咱们的渠道稳不稳定。他背后那几个叔伯,就是以前公社的刘书记、赵主任他们,也想跟着投点钱进来,所以我……我就是想问问清楚,好跟我爸回话。”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我知道你做生意实在,不会亏了我们这些跟着干的人。上次你给我爸送了两斤花生油,我爸还说你懂事。刚才那话是我没说清楚,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孙涛没说全,他爸是镇上的民政干事,最近手头紧,想跟着赚点钱补贴家用,但又怕这生意踩线,所以让他来探探江奔宇的口风,想看看能不能跟着分点渠道,甚至把家里的积蓄投进来。 江奔宇看着孙涛局促的样子,心里了然。他摆了摆手,示意孙涛坐下:“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别紧张。”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落在院墙上爬着的兰豆藤上——藤上结了几个嫩绿色的兰豆,垂在墙上,看着生机勃勃。 “你爸的心思,我大概能猜到。”江奔宇放下搪瓷缸子,语气平静,“上次你爸请我去你家吃饭,饭桌上那几个陌生男人,一个是前公社的刘书记,一个是供销社的赵主任,还有一个是粮站的周站长,对吧?” 孙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他没想到江奔宇观察得这么仔细,那天他爸特意让他别提那些人的身份,可江奔宇还是认出来了。 “他们席间总打听碎布头的来源和销路,还问我有没有‘更大的路子’,其实就是想跟着分一杯羹。”江奔宇的眼神变得深邃,“你爸是个老好人,不想得罪这些老同事,但又怕这生意担风险,所以让你过来探我的口风。涛子,不是我不带着他们干,是这生意水太深——他们都是体制内的人,一旦出点事,不仅他们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咱们。你回去跟你爸说,碎布头的生意,跟着干没问题,赚点零花钱可以,但想投大钱、分渠道,不行。” 孙涛听完,心里松了口气——他总算知道该怎么跟他爸回话了。“我知道了,宇哥,我回去就跟我爸说清楚。”他点点头,脸上的局促渐渐散去。 江奔宇话题一转,拍了拍孙涛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今天真得好好谢谢你和周师傅——要不是你们,那台榨油机的零件还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时候。” 他说的是昨天那台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榨油机。那是一台1952年产的“东方红”牌榨油机,铸铁机身,看着笨重,却是个结实的老物件。可惜榨螺磨损严重,转不起来,镇上没人会修。还是孙涛想起了镇上的老木匠周师傅——周师傅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以前在公社的农机站干过,会修各种老机器。 昨天周师傅蹲在院子里修了一下午,汗水把粗布褂子都湿透了,后背印出一大片汗渍。他用钢锉一点点把磨损的榨螺锉平,又找了块废铁,用熔炉烧红了补在榨螺的缺口处,最后用砂纸打磨光滑。试机的时候,榨油机“嗡嗡”地转了起来,声音虽然大,却很平稳,比新的还好用。江奔宇当时递了条洗得发白的毛巾给周师傅,还塞了五块钱和两斤粮票——这在当时算是重谢了,周师傅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粮票,钱却死活不肯要,说“都是乡里乡亲,帮忙是应该的”。 “周师傅手艺是真地道,那榨螺坏成那样,他都能修好。”江奔宇感慨道,“以后有修机器的活,还得找他。” 孙涛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宇哥,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师傅也说,能修好那台老机器,他也高兴——毕竟那机器是他年轻时候修过的,算是老伙计了。”他顿了顿,又说,“周师傅还问我,你修榨油机是想干嘛,我没敢多说,就说你想试试榨花生油。” 江奔宇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凤儿,晚上多准备两个菜,涛子留下吃饭!” 屋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笑意:“知道了!刚王大姐杀了只鸡,炖在锅里呢,再炒个鸡蛋、拌个黄瓜,够不够?”说话间,一个穿着碎花布褂子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根葱。 秦嫣凤看到孙涛,笑着打招呼:“涛子来了?快坐,屋里有火盆,暖些。” 孙涛赶紧站起身,笑着回应:“嫂子好,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跟宇哥说点事,说完就回去了。” “别客气!”江奔宇拍了拍孙涛的胳膊,“都到饭点了,吃了饭再走。再说了,我还有事要你帮忙呢,正好边吃边聊。” 孙涛眼睛一亮:“宇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 江奔宇领着孙涛往院外走,秦嫣凤挺着大肚子则转身回了厨房,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的“咚咚”声。 “这里不用咱们盯着了,咱们边走边聊。”江奔宇一边走,一边说,“涛子,你回去之后,帮我找三台废旧的榨油机——最好是1950年代产的那种老机器,越旧越好,但是核心零件不能少,比如榨螺、榨笼、传动齿轮这些,缺了这些可不行。” 孙涛愣了一下,不解地问:“宇哥,找这么多旧榨油机干嘛?咱们不是做碎布头生意吗?怎么又跟榨油机扯上关系了?” 江奔宇笑了笑,解释道:“你忘了咱们之前想试试榨花生油的事?镇上的榨油厂是国营的,只榨菜籽油,而且油质不好,有股怪味,价格还贵,一斤要八毛钱。咱们要是能弄几台旧榨油机,改造一下,榨花生油、芝麻油——花生油香,老百姓喜欢,一斤能卖一块二,成本才五毛钱;芝麻油更贵,一斤能卖两块五,利润更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有人盯着咱们的碎布头生意了,保不齐以后会有人盯着榨油的生意。咱们把废旧榨油机和关键零件买下来,一来是自己用,二来是断别人的路——别人就算想模仿咱们榨油,也找不到合适的机器,就算找到了整机,没有核心零件,也用不了。这叫先下手为强。” 孙涛听完,眼睛瞬间亮了,他激动地拍了下手:“宇哥,这招实在是高!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攥了攥拳头,“在蒙镇,我认识废品站的老张,他那边经常收各种旧机器,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打听!还有邻县的农机站,我听我爸说,他们有一批老榨油机要报废,我也能托人问问!要是能买到整机最好,买不到整机,就把关键零件都买下来,绝不给别人留机会!” 江奔宇看着孙涛兴奋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这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快,越早找到越好。价格方面不用太省,只要机器能用,多出点钱也没关系——咱们现在不缺这点钱,缺的是时间。” 两人走出院门,夕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山头上,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远处的村庄里,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路上有扛着锄头、牵着牛的村民往家走,看到江奔宇和孙涛,都热情地打招呼:“奔宇,吃饭了没?”“涛子,又来帮奔宇干活啊?” 江奔宇和孙涛笑着回应,脚步不停。远处的供销社广播里,还在断断续续地播放着关于“发展集体经济副业”的文件,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宇哥,你说咱们这榨油的生意,能成不?”孙涛一边走,一边问,眼神里满是期待——他跟着江奔宇干了一年多,赚的钱比在镇上的国营工厂上班还多,现在听说有新的生意,自然充满了期待。 江奔宇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晚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映得他的眼睛发亮。他语气坚定地说:“只要咱们把机器找好,把政策摸准,再找几个靠谱的人跟着干,肯定能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事急不得,得一步步来——先找机器,再找原料,最后找销路,稳扎稳打,才能长久。” 孙涛重重地点头:“嗯!我听你的,宇哥!明天我就去废品站和农机站打听,一定尽快把榨油机找到!”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一路朝着江奔宇家的方向走去。身后是渐渐安静下来的村庄,身前是飘着鸡肉香味的屋子,远处的天空,晚霞正一点点褪去颜色,露出了深蓝色的夜幕。风里带着泥土的清香和饭菜的香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可只有江奔宇知道,一场关于生意、关于政策、关于生存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343章 镇上榨油厂的寒冬 两天后的清晨,冷风卷着碎碎的枯叶,在三乡镇的街巷里打着旋儿。三乡镇河西区东头的国营榨油厂,烟囱里只飘出一缕细细的青烟,像是没睡醒似的,蔫头耷脑地融进铅灰色的天空里。办公室在厂房西侧的老砖楼里,墙皮已经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门口挂着的“三乡镇国营榨油厂办公室”木牌,漆皮掉了大半,边角还卷着翘。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机油味、旧报纸油墨味和凉茶苦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糊在窗户上的旧报纸已经发黄发脆,好些地方裂了口子,冷风就从这些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头的寒气,在屋里织出一张凉丝丝的网。几缕惨淡的天光透过没被报纸完全遮住的窗缝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厂长黄铁柱那张刷着红漆的红松木办公桌上。 桌子是上一任厂长传下来的,桌面被磨得发亮,边缘处的红漆掉得厉害,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头纹路。桌上摆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缸身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如今也褪得发淡,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浅浅的茶渍。搪瓷缸旁边,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白色报表,纸边都被揉得卷了起来,“本周榨油量”那栏里,一个“3”字孤零零地趴着,后面跟着个小小的“车”字,那数字像是长了刺,扎得人眼睛生疼。 黄铁柱坐在桌子后面的木椅上,椅子腿有些不稳,稍微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响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干部服外套,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这会儿正低着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盯着那张报表出神。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桌沿而泛白,手背青筋突突地跳着,像是有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空气静得吓人,只有窗外风吹过报纸的“哗哗”声,还有远处厂房里偶尔传来的、有气无力的机器转动声。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黄铁柱的巴掌重重拍在了办公桌上。桌上的搪瓷缸盖“弹”地一下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当啷”一声落回缸口,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茶水都溅出来几滴,在报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炸开了。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像是要冲破皮肤似的。他伸手指着桌上的报表,声音又粗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都睁大眼睛看看!看看这上面的数字!这一个星期,才榨了三车!三车!” 办公室里站着三个干事,都缩着脖子,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身子齐刷刷地抖了一下。 黄铁柱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他们,继续咆哮:“十里八乡的农户,以前挤破头来咱们厂榨油,现在都去哪了?啊?都跑到那个破村油坊去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砰!”的一声又重重砸在桌子上。这次的力道比刚才还大,搪瓷缸在桌上滑出去一小截,缸里的凉茶洒了更多,顺着桌沿往下滴,落在地上的水泥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这声巨响穿透力极强,不仅震得办公室里的人耳朵发鸣,连外面走廊上经过的几个工人都吓得一激灵,脚步顿住,探头探脑地往办公室门口瞅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头,轻手轻脚地溜走了——谁都知道,这会儿的黄厂长就是个炸药桶,碰不得。 办公室里的三个干事更是大气不敢出。老张站在最左边,他是厂里的老干事了,头发都花白了大半,攥着衣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关节发白。他眼角偷偷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标语,那标语是去年刷的,颜色还挺鲜艳,可这会儿看在眼里,心里却堵得慌。他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厂长,我听说古乡村那个油坊……”,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刚才厂长的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嗓子干得发紧。 小李站在中间,二十来岁的年纪,刚进厂没两年,脸上还带着些青涩。他手里攥着一支钢笔,笔尖抵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因为紧张,手一抖,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墨水渗开,把旁边的字都糊住了。手心全是汗,把笔记本的纸都浸湿了一小块。昨儿傍晚他下班回家,路过镇子口的杂货铺,正好听见两个农户在聊天,一个说:“你家花生还没榨油呢?别去镇上榨油厂了,等三天都不一定轮得上,我上回等了四天,榨出来的油还少了小半瓢。”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我听说古乡村开了个副业榨油坊,队长叫江奔宇,他们那里榨油给得多,量足,还不用等,当天拉过去当天就能榨完,我打算明天就把家里的花生拉过去。”这些话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可现在看着厂长发火,才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可他哪敢说啊,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最右边的是老王,四十多岁,平时话就少,这会儿更是把脖子缩得像个乌龟,眼睛盯着地上的水泥缝,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宝贝。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热水早就凉了,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熬过这关。 “杵在这儿当菩萨?”黄铁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深蓝色干部外套的第二颗扣子“嘣”地一声崩开了,掉在地上,滚到了小李的脚边。小李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去捡。黄铁柱没管那个扣子,指着三个干事,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国营企业养你们是吃干饭的?每个月拿着国家的工资,现在厂子成这样,你们就只会站在这里发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木椅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吱呀”的抗议声。“现在!立刻!给我想办法!”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门口,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早上上班前,每人交一份方案!别跟我扯那些空话、套话——怎么把农户拉回来,怎么比那个村油坊快,怎么让农户觉得划算,一条条都给我写清楚!写不出来,或者写的方案没用,你们就都跟我去车间扛油桶!” 车间扛油桶是厂里最累的活,那些装满油的铁桶,一个就有七八十斤重,扛一天下来,胳膊都能累得抬不起来。三个干事听了,头垂得更低了,嘴里喏喏地应着:“是,厂长……”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上的旧报纸“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拍打着窗户。 黄铁柱喘着粗气,走到桌前,抓起搪瓷缸,猛地灌了一大口凉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可心里的火气一点没降。他把搪瓷缸重重墩在桌上,缸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没人来榨油,这厂就该喝西北风了!”他盯着三个干事,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愤怒,“你们都给我上点心!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咱们全厂几十号人的饭碗!” 三个干事慌忙点头,脚步踉跄地往外退,像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老张走在最前面,手还在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小李跟在后面,眼睛还在瞟地上那个掉落的扣子,可终究没敢捡;老王走在最后,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们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带上房门,就听见身后又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黄铁柱的拳头重重砸在了那张皱巴巴的报表上,原本就卷边的纸页被砸得更皱了,像是一团揉过的废纸。 三个干事脚步更快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黄铁柱站在桌前,盯着报表上那个刺眼的数字,胸口还是起伏不定。他想起上周副镇长来视察,拍着他的肩膀说:“铁柱啊,这个月的榨油量可得抓紧,上面催得紧,要是完不成指标,你们厂的先进称号可就保不住了。” 当时他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肯定完成!”可现在呢?一个星期才三车籽,照这个速度,别说完成指标了,能不能保住厂子都难说。 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糊窗户的旧报纸,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心里也跟着一凉。这榨油厂是三乡镇的老厂子了,几十年了,以前多风光啊,每到榨油季,农户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排着长队,厂里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转,烟囱里的烟就没断过,那怕有些人去村里传统方式榨油,也不影响榨油厂的功绩。可现在呢?机器闲了大半,工人也没活干,只能在车间里打盹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进来:“厂…厂长,外面有人来找你,说是…说是知道为什么没人来镇上榨油的事。” 黄铁柱回头一看,是门口的安保老钱,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低着,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的,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厂长当成出气筒。刚才黄铁柱发火的动静太大,老王在门口徘徊了半天,才敢进来。 黄铁柱本来一肚子火气,正想发作“都说了别来烦我”,可一听到“有人知道为什么没人来榨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光。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连忙说道:“什么?有人知道问题?你还不赶紧把人带过来!愣着干什么!” 老王一听厂长没发火,还催着带过人来,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哎,哎!我这就去!”说完,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黄铁柱走到桌前,把那张被砸皱的报表捋了捋,试图把它展平,可那些褶皱像是刻在纸上似的,怎么也捋不平。他又拿起搪瓷缸,倒了些凉茶,这次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缸身的花纹,心里盘算着:来的人是谁?真的知道原因吗?不会是来凑热闹的吧?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先是老王的,然后是一个比较轻的脚步声。黄铁柱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老王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劳动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裤腿上沾了些泥土,像是刚从田里回来。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些局促和不安,双手放在身前,不停地搓着,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黄铁柱。 “厂长,人我给你带来了。”老王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黄铁柱对着老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老王如蒙大赦,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还顺便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黄铁柱和那个中年男人。黄铁柱打量了对方一眼,看出他是个农户,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期待。他收敛了刚才的火气,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同志,你好,坐,快坐。我是三乡镇国营榨油厂的厂长,黄铁柱。听说你有事要跟我反映?不知道是什么事,你尽管说。” 来的人正是林雪平,他家里也是种了三亩花生,本来打算这个星期去镇上榨油厂榨油,可听村里的人说自己村的油坊更好,就犹豫了。后来因为自己嫉妒和自己没有当上副业队长的原因,加上这几天又听说镇上榨油厂没人去,厂长发了大火,他心里琢磨着,自己知道些内情,或许能帮上忙,也能让村里江奔宇的副业榨油厂添堵添堵,看他还敢得罪他了,至于以后农户们榨油方便不方便的,关他什么事。可真的见到厂长,他又有些紧张,毕竟对方是国营厂的厂长,身份不一样。 不过,看到黄铁柱态度和蔼,没有一点架子,林雪平心里的忐忑不安慢慢平复了下来。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还是有些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开口说道:“厂长,我叫林雪平,是古乡村的。我…我确实知道为什么最近没人来镇上榨油厂榨油了。” 黄铁柱一听,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满是急切:“哦?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雪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厂长,我也是听村里的人说的,还自己去打听了一下。其实一开始,还是有不少农户想来咱们厂榨油的,可上个月,您儿子黄显彬负责收榨油的花生,古乡村有几户农户拉着花生来,黄显彬说他们的花生水分太大,不收,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更重要的是他是把对秦嫣凤不嫁给他的怨气放到了古乡村的人身上,拒收古乡村的榨油物料。” 黄铁柱听到“黄显彬”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黄显彬是他的独子,上个月刚安排到厂里负责收料的工作,平时就有些飞扬跋扈,他早就提醒过儿子要注意态度,可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林雪平没注意到黄铁柱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后来那些农户没办法,就把花生拉回了村里。没过多久,古乡村里的江奔宇就开了个油坊,说是当副业来办。本来大家也没当回事,可没想到,江奔宇的油坊榨油给的量特别足,比咱们厂多不少,而且速度快,不用等,当天拉过去当天就能榨完。”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又接着说:“您也知道,农户们榨油都图个方便、实惠。咱们厂以前虽然也需要等,可毕竟是国营厂,大家信得过。可现在,黄显彬拒收花生,伤了农户的心,江奔宇的油坊又又快又好,大家自然就都去那边了。我昨儿还问了隔壁村的老李,他说本来想先来咱们厂的,可一想到要等三四天,还怕量不够,就去了江奔宇的油坊,回来还说挺好的。” 林雪平一口气把话说完,心里也松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黄铁柱,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眼神里像是有火苗在窜。 黄铁柱听完,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像是被浇了油的柴火。他怎么也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自己儿子身上!黄显彬这小子,居然敢拒收农户的花生,还把客户培养成了竞争对手那里!江奔宇开油坊?一个村坊的副业,竟然敢抢国营厂的生意! 他强压着怒火,脸上尽量保持平静,对着林雪平说道:“同志,谢谢你啊,你反映的情况太重要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呢!”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子,拿出两袋面粉和一袋大米,递给林雪平:“这是咱们厂的一点心意,你收下,谢谢你能如实反映情况。” 林雪平连忙摆手:“厂长,不用不用,我就是说句实话,不用给东西。” “拿着!”黄铁柱把东西塞到他手里,语气坚定,“这是你应得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咱们厂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林雪平见黄铁柱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东西,连忙道谢:“那谢谢厂长了,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了。” 黄铁柱点了点头,亲自把林雪平送到了榨油厂门口。看着林雪平背着面粉和大米,脚步轻快地走远了,黄铁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心里默念着:衰仔黄显彬!还有江奔宇!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脚步重重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火上。刚才林雪平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在他脑海里回荡,自己的衰仔黄显彬的飞扬跋扈,江奔宇的趁虚而入,农户们的转向……这些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回到办公室,黄铁柱“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走到桌前,抓起桌上的报表,狠狠地摔在地上。报表落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响声,被风吹得翻了几页。他又拿起那个搪瓷缸,猛地砸在墙上,搪瓷缸“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凉茶洒了一地。 他站在屋子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想起自己刚当厂长的时候,发誓要把榨油厂办好,让厂里的工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因为儿子的过错,厂子面临着这么大的危机,他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急? “来人,去通知那个龟儿子黄显彬!让他给我滚过来!”黄铁柱对着门口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挽回农户,把江奔宇的油坊比下去,不然,这榨油厂真的要完了。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报表,小心翼翼地捋平,虽然纸页上满是褶皱,还有茶水的痕迹,但他还是紧紧地攥在手里。这张报表,不仅记录着榨油量,更记录着榨油厂的命运,还有几十号工人的饭碗。他必须保住厂子,必须!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旧报纸“哗哗”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榨油厂的寒冬。黄铁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渐渐有了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但他不会放弃,一定会想办法让榨油厂挺过去。 第344章 黄显彬的阴招 正月日头还带着灼人的余威,把三乡镇国营榨油厂的屋顶晒得发烫。车间里榨油机“轰隆轰隆”的轰鸣声没日没夜地转着,油香混着炒熟的花生仁味、菜籽味,还有豆渣饼的腥气,在厂区里缠缠绕绕,黏在人的衣服上、头发上,怎么也散不去。 黄显彬蜷在行政科那间朝南的办公室里,把躺椅拉开,半躺着盖着被子,脑袋歪在冰凉的木桌沿上。桌上还放着昨天剩下的半个凉馒头,他却睡得沉,嘴角挂着一丝口水,衬衫领口被汗浸得发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窗外的风吹得聒噪,榨油机的响声像是背景音,反倒让这办公室里的小憩多了几分安稳——至少在阿亮闯进来之前是这样。 “彬、彬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阿亮的声音裹着一身热气撞进来,人还没进门,汗味先飘了过来。他跑得急,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吱呀”一声,手里的搪瓷缸子晃得水花四溅。他冲到黄显彬跟前,伸手就去推黄显彬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慌神:“彬哥,你快醒醒!厂长、厂长他快气炸了!刚才在他办公室摔了搪瓷杯,碎片溅得满地都是,还问你去哪了,说要找你算账呢!” 黄显彬被推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发懵。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皱着眉瞪阿亮:“嚷嚷什么?吓我一跳!我爸又发什么疯?昨天不还好好的,跟供销社的张主任喝酒喝到半夜吗?” “不是昨天那事!”阿亮急得直跺脚,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是、是古乡村那边的事!彬哥你忘了?前几天你不是让收发室的老周,把古乡村拉来的花生和菜籽都给退了吗?就因为……就因为古乡村的那个姑娘嫁人了,你气不过……” 阿亮说到这儿,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些。他知道黄显彬的脾气,顺毛摸还行,要是戳到他的痛处,指不定要挨骂。 果然,黄显彬的脸沉了沉:“我退个货怎么了?他们村的花生里掺了多少土块?菜籽也潮乎乎的,榨出来的油能合格?我这是为厂里负责,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我的错?” “不是厂长说你退货错了,是、是这事传到镇领导耳朵里了!”阿亮赶紧补充,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刚才厂长跟镇里的王秘书打电话,王秘书在电话里问了这事,还说古乡村现在把榨油当副业了,找了个二手榨油机,弄了个小榨油坊,现在附近东风公社、向阳公社的人,都不拉花生菜籽来咱们厂了,全往古乡村送!厂长挂了电话就发火,说你这事办得糊涂,断了厂里的生意!” 黄显彬这才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他本来还带着刚睡醒的烦躁,听完阿亮的话,反倒慢慢平静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他伸了个懒腰,把衬衫的扣子扣上两颗,慢悠悠地说:“没事!你不用跟着了,我自己过去一趟。多大点事,还值得他发这么大的火?” 阿亮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厂长刚才骂得有多凶,比如车间里的老工人们都在议论,说再这样下去厂里要减产了,但看着黄显彬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黄显彬的性子,决定的事没人能劝,只能点点头:“那、那彬哥你小心点,厂长今天火气真的大。” 黄显彬没再搭话,抄起桌上的军绿色外套搭在肩上,慢悠悠地往厂长办公室走。 从行政科到厂长办公室,要经过榨油车间的正门。车间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比外面的日头还烈。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围着榨油机转,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老陈是厂里的老榨油工,跟黄铁柱一起进厂的,看见黄显彬走过来,停下手里的活,喊了一声:“显彬,你爸在办公室里呢,刚才摔杯子的声音,我们在车间都听见了,你可得顺着点他的脾气。” 黄显彬冲老陈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知道了陈叔,我爸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事。”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犯了点嘀咕——平时他爸发火归发火,可没到摔杯子的地步,看来这次古乡村的事,确实闹得有点大。 厂长办公室在办公楼的二楼,是整个厂里最宽敞的一间,还带个小阳台。黄显彬走到门口,没敲门,直接伸手拧了门把手。“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烟草味飘了出来。 黄铁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快要掉在桌上的文件上。他面前的搪瓷杯碎了一地,茶水把文件的边角浸湿了,皱巴巴的。听见开门声,黄铁柱头也没抬,没好气地骂道:“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敲门吗?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黄显彬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还故意把椅子腿在地上蹭了蹭,发出“刺啦”的声响。“爸,是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怯意。 黄铁柱这才抬起头,看见是黄显彬,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手里的烟猛地往烟灰缸里一摁,火星溅了出来。他站起身,指着黄显彬的鼻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你个小兔崽子!你还知道来见我?我问你,你干嘛为了个女人,拒收古乡村的花生和菜籽?你知不知道这事已经通过红星公社领导的嘴传到镇领导的耳朵里了?刚才王秘书还在电话里问我,说我们榨油厂是不是架子大了,连村民的东西都不收了!” 黄显彬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爸,我都说了,他们村的货不合格,掺了杂质,榨出来的油要是出了问题,到时候还是厂里担责任。再说了,一个女人而已,我至于为了她跟厂里的生意过不去吗?” “你还嘴硬!”黄铁柱气得胸口起伏,他走过去,把地上的搪瓷杯碎片踢到一边,又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皱巴巴的文件,拍在桌上,“你看看!古乡村现在把榨油当做他们村的副业生产了,找了个老榨油匠,据说以前在县城的老油坊干过,手艺好得很!现在附近东风公社、向阳公社的人,都拉着花生菜籽去他那里榨油,咱们厂这个月的原料都少了三分之一!再这样下去,车间都要停工了!” 黄显彬这才拿起文件看了一眼,上面是统计科报上来的原料接收数据,红色的数字标注着“环比下降32%”。他看了一眼就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爸,你急啥?反正我们这是国营企业,有国家兜底,还能饿肚子不成?业绩不好,反而更可以向上头申请补贴,到时候补贴下来,不比榨油赚的少?” “你懂个屁!”黄铁柱气得骂出声,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关上门,压低声音,狠狠地说道,“你以为你爸凭什么当上这个厂长?还不是靠榨油剩下的那些豆渣饼!你以为那些豆渣饼是废料?我告诉你,我把它们拉去养猪场,一斤能换两毛钱,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几百块!这些钱,一部分给车间的老工人发点福利,稳住人心,另一部分,要给税务所的李所长、供销社的张主任、还有镇里的王秘书打点!上次税务所来查账,我送了二十斤豆渣饼,还有两桶头道花生油,李所长才松口,说‘下次注意点’;供销社本来不进咱们厂的二级油,我送了两条烟,张主任才答应每个月进五十桶!现在原料少了,豆渣饼也少了,没了好处,换做是你,你会出手相助?” 黄显彬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无所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爸!还有这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还以为那些豆渣饼都往县里拉呢!”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黄铁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文件又抖了抖,“你平时就知道跟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厂里的事你管过多少?现在好了,古乡村那边抢生意,咱们的豆渣饼少了,打点的钱也没了着落,到时候上面查下来,我这个厂长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黄显彬皱着眉,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他虽然平时不怎么管厂里的事,但也知道“打点”这两个字的分量。要是他爸的厂长职位没了,他们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传来的榨油机轰鸣声,还有黄铁柱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黄显彬才缓缓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爸,我们可以这样。首先,找道上的人堵着,不给他们前往那个古乡村。镇上的强子你知道吧?上次我在菜市场跟人抢摊位,就是他帮我解决的,给了一百块就搞定了。这次让他带几个人,在去古乡村的那条土路上等着,看到拉花生菜籽的车,就说‘前面路坏了,在修,绕路得绕十几里’,或者故意找茬,说他们的车超重,不让过。这样一来,那些村民嫌麻烦,自然就会把货拉回咱们厂了。” 黄铁柱皱了皱眉:“找道上的人,会不会出事?要是被镇领导知道了,那麻烦就更大了。” “爸,你放心,强子办事靠谱,不会留下痕迹的。”黄显彬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不过这只是临时的办法,重点还是要拉拢各个公社的公社主任。毕竟他们说一声,各村各生产队的人都得卖几分薄脸。比如东风公社的刘主任,他不是喜欢下棋吗?下次我去他家,带一斤好龙井,再跟他下两盘棋,趁机会跟他说‘古乡村抢我们国营厂的生意,要是我们厂效益不好,您这边的税收也受影响,到时候您的政绩也不好看’。刘主任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做。还有向阳公社的孙主任,他儿子明年要考大学,我听说他正愁找不到辅导老师,我认识县一中的李老师,要是能帮他儿子联系上李老师,他肯定会帮咱们说话。” 黄铁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他看着黄显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他一直觉得儿子贪玩不靠谱,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有主意。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这得上面出手?我直接去找公社主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万一他们不买账怎么办?” “爸,你正常去跟上面说说榨油厂的情况就行了,别的装作不知道!”黄显彬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叮嘱道,“你就去镇里找王秘书,跟他说‘现在古乡村的小榨油坊抢生意,咱们国营厂的原料不够,要是长期这样,不仅影响厂里的效益,还会影响附近村民的就业’,再提一嘴‘公社主任们可能也不知道情况,要是能请他们帮忙宣传宣传咱们国营厂的优势,比如设备好、出油率高,村民们肯定还是愿意来咱们厂的’。王秘书要是同意了,自然会跟公社主任打招呼,到时候不用你出面,他们就会主动帮咱们办事。” 黄铁柱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整理了一下,放进棕色的公文包的里。“这个我知道!”他拉上公文包的拉链,站起身,对黄显彬说,“你在这里盯着点厂里的事,别再出乱子。我现在就去镇里找王秘书,把这事跟他说说,他跟镇长提一下,好过我们说破嘴。” 黄显彬应了一声:“爸,你路上小心点,别忘了带包烟,王秘书喜欢抽牡丹牌的。” “知道了。”黄铁柱拍了拍公文包,确认文件都带齐了,就匆匆往门口走。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送水的老王推着水车过来,差点撞在一起。“抱歉抱歉!”黄铁柱说了声,就急急忙忙地往楼下走。 老王看着黄铁柱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厂长今天怎么这么急?平时走得慢悠悠的,跟个老佛爷似的。” 黄显彬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父亲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点凉茶水,喝了一口。茶水有点涩,但他却觉得心里痛快——刚才父亲的认可,让他觉得自己终于不是那个只会惹麻烦的“厂长儿子”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榨油机的轰鸣声依旧,但黄显彬觉得,这声音似乎没那么聒噪了。他靠在椅背上,又开始琢磨起来:强子那边得尽快联系,最好明天就能去堵路;刘主任的龙井得买最好的,不能显得小气;孙主任儿子的辅导老师,也得尽快跟李老师联系…… 他拿出笔,在一张废纸上写写画画,把要办的事一条一条列出来,眼神里满是干劲。他觉得,这次不仅能帮父亲保住厂长的职位,还能让厂里的人看看,他黄显彬不是个只会混日子的人。 办公室里的阳光慢慢西斜,透过窗户洒在黄显彬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纸上的计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仿佛已经看到,古乡村的榨油坊没人光顾,村民们又拉着花生菜籽回到榨油厂,父亲在厂里威望越来越高,而他,也成了厂里人人称赞的“少厂长”。 第345章 张子强带来的消息,将计就计 刚出年的蛤蟆湾,潮气还没散透,清晨的雾霭裹着一股子熟油的香气,在湾里的老松树上绕了三圈,才慢悠悠地飘向田埂。自打蛤蟆湾有了榨油坊,这股子香味就没断过——更不要说以前去镇上榨油厂的那台老机器,榨十斤菜籽出不了三斤油,还得出手去帮忙,两个人光着膀子推半天,榨出来的油带着股焦苦味,现在其他公社的人宁愿多走十里路也要来这里榨油,也不愿去镇上的榨油厂将就。可现在不一样了,听说新机器是在旧的榨油机上改进过的,特别是压榨的部位零件,轰隆一声响,菜籽倒进去,清亮亮的油就顺着铁槽流进陶瓮,出油率高了近两成,油味也是纯纯的香,连邻湾的张家庄、李坳的人都赶着牛车来,蛤蟆湾这下是真热闹起来了。 榨油坊门口的土坪上,这会儿早挤满了人。王大婶拎着两袋刚晒干的菜籽,胳膊肘顶着旁边的刘老汉:“老刘,你昨儿来排的队,今儿能轮上不?”刘老汉抱着个缺了口的陶瓮,眯着眼睛瞅坊里的动静:“悬!你瞅那辆驴车,是张家庄老陈的,天不亮就来了,我昨儿排到黑,才轮上半袋。”土坪边的老松树下,几个半大的小子围着榨油坊的伙计二柱,吵着要摸新机器的把手,负责收油的阿切,他叼着烟卷笑:“别闹,这机器金贵着呢,碰坏了你们家那点菜籽钱都赔不起。” 人群里,张子强伸着脖子,眼神却没往榨油坊里飘,他真的是没想到这里还能建榨油厂。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泥点——刚从别的村收账回来,路过蛤蟆湾榨油坊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前儿他来的时候,土坪上还就三五个人,今儿倒好,连拉货的驴车都排到了湾口的石桥边。可热闹归热闹,张子强心里却揣着个疙瘩,早上刚才在街道的角落早餐点吃点,镇上榨油厂的阿亮找过他,那小子穿个皮夹克,手插在兜里,说话的时候嘴角撇着,一股子横劲:“子强,蛤蟆湾这榨油坊抢我们生意,你也知道。我们老板说了,找几个人在湾口的陆路堵堵,让那些来榨油的人知难而退,逼他们回镇上。这活给你五十块,干不干?” 张子强当时就攥紧了烟盒——五十块在那会儿不是小数,够他给家里买两袋化肥了。可他不敢应。蛤蟆湾的事,得听江奔宇的。江奔宇在湾里说话,比村支书还好使,毕竟江奔宇有钱起两层一厅四房,这赚钱本事还有那个人能比?大家都服他。 张子强跟着江奔宇一段时间了,知道这人做事有分寸,不该碰的绝不碰,可这事儿牵扯到自己老大这事,他没敢拍板,只说“我得问问我们老大”,就匆匆往江奔宇家赶。 从三清镇到古乡村,再从榨油坊到江奔宇家,要走一条绕着田埂的土路。路两旁的野草也冒出尖尖的嫩绿色,黄嫩黄嫩的野草代表着春天准备到来,也带来了万物复苏,露水打湿了张子强的裤脚,凉丝丝的。他走得急,心里七上八下的:要是老大江奔宇不同意,会不会怪他没当场回绝?可要是同意了,镇上的榨油厂会不会找事?他摸了摸兜里的烟盒,掏出根烟叼在嘴上,却没点——江奔宇不喜欢人在他家门口抽烟,说呛得慌。 江奔宇家在蛤蟆湾的最里头,在山谷的平地中,是栋青砖瓦房,院墙是用河里的鹅卵石砌的,门口挂着两串豆,门楣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边角有点卷了,却透着股过日子的踏实。张子强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框:“老大,是我,子强。”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是江奔宇的媳妇秦嫣凤。秦嫣凤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笑着让他进来:“子强来了?奔宇在堂屋呢,刚泡了茶。” 张子强跟着,走过院子,进了堂屋,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堂屋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子是老松木的,桌面被磨得发亮,角落里放着个老式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江奔宇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穿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 见张子强进来,江奔宇抬了抬下巴:“坐。刚从榨油坊过来?”他手里端着个粗陶茶杯,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自己倒茶。” 张子强挨着桌边坐下,手刚碰到茶壶,就听见里屋传来脚步声,覃龙从里面走出来了。覃龙三十多岁,留着寸头,脸膛黝黑,是江奔宇最得力的帮手,平时管着湾里的榨油坊,为人干练,就是有时候性子直。他手里拿着个账本,看见张子强,愣了一下:“子强,你咋来了?我还以为你收账得傍晚才回。” 张子强没敢端茶杯,搓了搓手,眼神有点飘:“龙哥,我……我有事儿来问老大。” 江奔宇看他这模样,心里就有数了。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放下茶杯,指了指张子强:“你啊,打小就这点出息,有事就吞吞吐吐的。刚才在榨油坊我就瞅见你了,站在坊角跟个木桩似的,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敢说?” 被江奔宇点破,张子强脸有点红,他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凑:“老大,是这么回事。今天早上在镇上早餐店,镇上榨油厂的阿亮找我了。” “阿亮?”覃龙放下账本,皱起了眉,“就是那个以前总跟着那个狗腿子畜牲黄显彬,动不动就要收‘过称费’的阿亮?” “就是他。”张子强点头,声音压低了些,“他说……说咱们蛤蟆湾的榨油坊抢了他们的生意,想让我找几个人,在湾口的陆路堵着,不让那些来榨油的人进来,逼他们回镇上的榨油厂。还说……还给五十块钱,问我干不干。” 他说着,偷偷瞄了眼江奔宇的脸色,见对方没说话,又赶紧补充:“那五十块我没敢接,这事儿牵扯到镇上的人,我怕办砸了,赶紧来问您的意思。” 江奔宇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重新切了一杯茶。老树上的婆茶,长了十几年的老茶树,茶水温润。他抿了一口,吸了一口,缓缓咽下,长长地吐了一口长气,从鼻孔里飘出来,在他眼前缓缓消散:“不用猜,也知道是镇上那破榨油厂干的。他们那厂,仗着是镇上唯一的国营榨油点,压价压得狠,出油率又低,以前十里八乡的公社人没的选,只能去。现在我们蛤蟆湾的坊子起来了,他们生意差了,就想耍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堵路、造谣、威胁,也就这点能耐了。” “那……那这活咱们接不接?”张子强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里带着点期待——五十块钱对他来说,确实是笔不小的诱惑。 江奔宇把茶杯在桌角磕了磕,茶杯里的茶水荡起了一圈圈的水波。他抬眼瞅了瞅张子强,又看了看旁边皱着眉的覃龙,突然笑了:“接啊!干嘛不接?不过,五十块太少了,你回去跟那阿亮说,要干可以,最少得给三百块钱。少一分,这活我们就不做。” “三百?”张子强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有点慌,“老大,这价会不会太高了?阿亮要是不同意咋办?” “他会同意的。”江奔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眼神里透着股笃定,“镇上的榨油厂就指着这时候赚钱——年刚过,家家户户都要榨油,要是蛤蟆湾的榨油坊一直这么火,他们这个月的账都算不过来。他阿亮来找你,就是没别的办法了,咱们要价高点,他只能认。” 一旁的覃龙却没明白,他皱着眉,手摸了摸下巴:“老大,我有点糊涂。咱们接这活,不就是帮着镇上的人欺负来咱们蛤蟆湾的乡亲吗?这要是传出去,湾里人该怎么看咱们?再说,蛤蟆湾的榨油坊要是没人来了,咱们湾里的热闹不又没了?” 江奔宇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覃龙,你在这住了这么多年,通往蛤蟆湾的路,除了湾口那条陆路,还有哪条?” “陆路……”覃龙愣了一下,嘴里念叨着,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也亮了,“对啊!还有水路!就是湾后头那条河,顺着河往上走,能到张家庄、李坳,往上走,进入大西江还能通到蒙镇上的码头!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你啊,就是有时候太直,转不过弯来。”江奔宇笑着摇了摇头,“阿亮的要求只是想着堵陆路,可他忘了,水路也是通到咱们蛤蟆湾的。以前没修陆路的时候,湾里人买盐、卖粮,全靠那条河。现在虽然走陆路多了,可那河还通着,找几艘船,照样能接人。” 张子强也反应过来了,他激动地搓着手:“老大,我知道您的意思了!咱们表面上接了阿亮的活,在陆路堵人,可暗地里安排船在水路接那些来榨油的人,这样一来,榨油坊的生意不受影响,咱们还能赚阿亮的钱!这招太厉害了!” “不光是这样。”江奔宇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你回去之后,找几个咱们信得过的兄弟,让他们假装成来榨油的人,推着小车,带着菜籽,在陆路的岔路口等着。等阿亮派的人来查看的时候,让他们故意吵几句,装作被拦下来的样子,最好能让路过的人看见。” “这是为啥啊?”张子强有点懵,“咱们不是都安排水路了吗,为啥还要演这出?” “因为咱们得让阿亮放心,也得让道的人明白。”江奔宇的眼神沉了沉,“咱们是出来混的,讲究的就是道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是阿亮发现陆路堵了,可蛤蟆湾的榨油坊还是有人来,他肯定会怀疑咱们。咱们演这出,就是让他觉得,咱们确实在认真堵路,那些来榨油的人是没办法才走的别的路,跟咱们没关系。这样一来,这钱咱们收得放心,也不会落人口实。” “还是老大想得周到!”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张子豪突然开口了。张子豪是张子强的堂哥,二十出头,穿了件蓝色的运动服,平时话不多,却很机灵,一直都是暗中充当出谋划策的事,一直坐在旁边听着,这会儿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要是没这出,阿亮肯定会找咱们麻烦。这么一来,他既花了钱,又以为咱们帮他办事了,咱们还能赚着钱,榨油坊的生意也不受影响,一举三得啊!” 江奔宇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别光说好听的,办事得靠谱。”他转头看向张子强,语气严肃了些,“你回去之后,先去找阿亮谈价钱,就说三百,少一分都不行。谈妥了之后,赶紧找几个兄弟安排‘演戏’的事——记住,演得像点,别露马脚,吵的时候别真动手,意思到了就行。” “我知道了!”张子强用力点头,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您放心,我肯定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绝不让人看出破绽!” “还有龙哥。”江奔宇又看向覃龙,“你去湾后头找村里的伙伴洪潮和气功,让他们带人把那几艘渔船检修一下,今天下午就去——洪潮的船平时用来打鱼,舱够大,能装下牛车拉的菜籽,也能坐人。你跟他说,这几天辛苦点,每天清晨和傍晚都去河那边接人,接来的人直接送到榨油坊后门,别让人在陆路看见。工钱咱们按天算,亏待不了他。” 覃龙也松了口气,刚才的疑惑全没了,他站起身:“您放心,洪潮跟我熟,我这就去跟他说,保证下午就能开工。” 江奔宇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行了,都去忙吧。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镇上的人不是好惹的,但我们也不用怕,别出什么岔子。有什么情况,随时来跟我说。” “好咧!”张子强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刚才江奔宇给他倒的茶还没凉,他昂头一口喝干,茶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也没顾得上擦,放下茶杯就往门口走,脚步匆匆,差点撞到门槛,又回头冲江奔宇喊了句“您等着好消息”,才一溜烟跑了。 覃龙也拿起桌上的账本,跟江奔宇说了句“我去安排船的事”,就快步走了出去。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江奔宇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的方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镇上的榨油厂背后有人,阿亮只是个跑腿的,要是他们发现被骗了,肯定会来找麻烦。可蛤蟆湾的热闹不能断,作为副业的榨油坊要是倒了,湾里人又得去镇上受气。他这么做,既是为了赚那笔钱,更是为了护住蛤蟆湾的这点生气。 窗外的雾霭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榨油坊机器的轰隆声,夹杂着村民的笑声,那声音在江奔宇听来,比什么都踏实。 第346章 禁行牌 正月初的日头还毒得能晒裂地里的土坷垃。从李家庄往东南走八里地,过了一道土坡就是通往蛤蟆湾的岔路口,往常这时候,拉着花生的驴车、板车能从岔路口排到土坡下——蛤蟆湾的古乡村副业榨油坊现在是这十里八乡公认的实在去处,一斤花生能多出两钱油,油渣还有一半能拿回去喂猪,比公社直属的三乡镇国营榨油厂强出一大截。可今天,刚爬上土坡的李老栓,眼瞅着岔路口那棵老松树上挂着的东西,手里的驴缰绳“啪嗒”掉在地上。 那是块门板改的牌子,足有八仙桌那么大,用红漆刷了个实心的“禁”字,边缘还歪歪扭扭描了圈黑边,像块刚从坟头扒出来的碑。牌子底下拴着根麻绳,被风扯得晃悠,红漆在日头下亮得刺眼,把“禁止通行”四个小字衬得格外扎眼。李老栓揉了揉老花眼,又往前凑了两步,才看见牌子右下角用粉笔写的一行小字:“行人可通,榨油车辆禁行”。 “这是啥章程?”李老栓的驴是头灰驴,拉了半车晒干的花生,麻袋堆得冒尖,这会儿正甩着尾巴赶苍蝇,听见主人的话,也跟着打了个响鼻。周围陆续有人上来,都是各村拉着花生去榨油的,王家坳的王二柱赶着辆板车,车辕上还坐着他六岁的儿子狗蛋,看见牌子就嚷嚷:“爹,那是啥?咋不让走了?” 王二柱把烟袋锅子往车帮上磕了磕,眉头拧成个疙瘩:“谁知道呢?上周来还好好的,这才几天就立了牌子。”他说着就往牌子底下走,伸手想摸那红漆,刚碰到门板,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哎!别动!” 回头一看,是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胳膊上套着个“公社巡查”的红袖章,手里攥着根木棍,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刚从部队退伍的。“这牌子是公社让挂的,不让摸,更不让摘!”年轻人嗓门挺亮,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公社让挂的?”李老栓凑过去,声音带着颤,“同志,俺们是去蛤蟆湾榨油的,你看这花生都晒好了,再不榨就该返潮了。行人能过,俺们这板车不算行人,可也没别的路啊!” “那不管,”年轻人把木棍往地上一顿,“上面说了,蛤蟆湾那榨油坊没办齐手续,暂时不让收油了,你们要榨油,去三乡镇的国营厂。”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炸了锅。刚赶过来的赵家村会计赵守业,手里还拿着个账本,一听这话就急了:“没办齐手续?上周俺们村还在那儿榨了两担花生,咋这周就没手续了?国营厂那地方,排队能排到天黑,一斤花生才出六钱油,还净是渣子,俺们这小生产队,耗不起啊!” “就是啊!”人群里有人喊,“俺家老婆子等着花生油过生计呢,去三乡镇来回得半天,驴都得累趴下!” “这不是折腾人嘛!” 年轻人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了:“吵啥吵!上面的规定,我只是执行!再吵我就报公社了!”他这话不仅没压下声,反而让人群的火气更大了。李家庄的李铁蛋是个火爆脾气,撸起袖子就往前冲:“报公社?你让公社的人来!俺们又没犯法,拉着自家花生榨油,碍着谁了?这牌子挂得就不合理!” 王二柱赶紧拉住李铁蛋:“别冲动,别冲动,咱先问问清楚。”他转向年轻人:“同志,你看这么多人都拉着花生来了,总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吧?你能不能给公社打个电话,问问到底咋回事?” 年轻人梗着脖子:“电话我昨天就打过了,上面说没得商量,就是不让过。你们要么去三乡镇,要么就把花生拉回去。” “拉回去?”李铁蛋甩开王二柱的手,“俺们从村里拉到这儿,走了三里地,你让俺拉回去?你咋不早说!”他说着就想去掀那牌子,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赵守业赶紧拦住:“铁蛋,别胡来,掀了牌子咱更说不清楚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一阵驴车的吱呀声,是张家村的张老实,他拉着满满一车花生,车后还跟着两个村民。张老实一看这阵仗,赶紧停住车:“咋了这是?咋都堵在这儿了?” “不让过!”有人喊,“说蛤蟆湾榨油坊没手续,让去三乡镇!” 张老实的脸一下子垮了:“咋会这样?俺家那口子还等着油呢,这要是去三乡镇,明天都未必能轮上。”他蹲在地上,手摸着麻袋里的花生,花生壳干得脆响,一捏就碎,“这花生晒得正好,榨出来的油才香,要是放两天,就不是这个味了。” 人群里的火气渐渐从嚷嚷变成了咒骂,有人骂公社办事不地道,有人骂国营厂垄断,还有人骂那挂牌子的人缺德。李老栓叹了口气,摸出烟袋锅子,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手太抖了。他家里有两个孙子,等着花生油过生计,上周在蛤蟆湾榨的油,清亮亮的,炒菜都香,现在要是去国营厂,怕是得多榨十斤花生才能凑够数。 “要不,咱去三乡镇吧?”人群里有人小声说,是王家坳的王三,他拉的花生不多,就半车,“再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日头都快到头顶了。” 这话让不少人动了心思。王二柱看了看车上的狗蛋,狗蛋正趴在麻袋上打盹,小脸晒得通红。“也行,”王二柱说,“俺们先去三乡镇看看,要是人少就榨,人多再想办法。”他说着就调转车头,驴车吱呀吱呀地往回走,跟着他走的还有三四户人家,都是拉的花生不多,耗不起时间的。 李铁蛋看着他们走了,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没骨气!凭啥他们让去哪儿就去哪儿?俺就不信,这路还能一直封着!”他留在原地,还有赵守业、李老栓和十几个村民,都不愿意走——要么是拉的花生太多,去三乡镇不划算;要么是等着油用,实在耗不起。 日头渐渐移到了正南,晒得地上的土都发烫,但是树荫下却又感到冷,村民们有的坐在板车上,有的靠在老槐树下,嘴里的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驴的响鼻声。赵守业掏出账本,翻来覆去地算着账:“俺们村这次拉了五十斤花生,去国营厂榨,出油率按六钱算,只能出三十斤油,还得付加工费五块钱;要是在蛤蟆湾,能出三十五斤油,加工费才三块五,这一来一回,差了五斤油和一块五毛钱,可不是小数目。” 李老栓点点头:“俺家拉了四十斤,差得更多。再说国营厂的油,总觉得不如蛤蟆湾的香,俺家老婆子说,那油里掺了别的东西。” 就在大家唉声叹气的时候,李铁蛋突然碰了碰身边的人:“哎,你看那边。”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不远处的芦苇丛里,有个穿灰布褂子的年轻人正朝他们使眼色。那年轻人看着面生,不像附近村里的,手里拿着个草帽,不停地扇着,嘴里还小声喊:“要去蛤蟆湾的,过来两个人。” 李铁蛋和赵守业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李铁蛋站起身:“俺去看看。”他慢慢走过去,刚靠近芦苇丛,那年轻人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是去蛤蟆湾榨油坊的吧?我是‘蛤蟆湾油坊’让来的。” 第347章 船来接应 “老鼠炎?”李铁蛋刚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进耳朵,眉头还拧着,脑子里忽然“叮”一声透亮——是“老鼠炎”!他赶紧拍了下大腿,嘴角跟着松下来:“嗨呀,你说的是老炎啊!这口误闹的。” 提起老鼠炎,蛤蟆湾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熟。说本名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谁知道这家伙消息灵通,特别擅长跑,估计是遗传他爷爷在当地部队当地下通讯员那阵,就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一双察言观色的眼,把任务路线中的关卡上下关系打通。到了他这一代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谁,落寞了,现在就去了蛤蟆湾的副业榨油坊,专管那些“活络”的杂事——谁家的花生运不过来,他能找着偏僻的小道;榨油坊缺了紧缺的滤网,他隔天就能从县城捎回来;就连税务上的人来检查,他也能陪着笑脸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久而久之,没人再叫他老炎,都管他叫“老鼠炎”,这称呼里有打趣,更藏着几分佩服——这人的心思,比鬼子还精呢。 “对,就是他。”站在对面的年轻人点点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晃了晃,声音压得更低了,“老鼠炎说了,岔路口那牌子是公社给国营厂撑场面挂的,明着不让拉花生的车过,其实早给咱们留了别的路。你们要是想走,现在就把车往东边的河道赶,那儿有船等着,能连车带花生一起运过河,直接到蛤蟆湾的临时码头,那边偏僻,没人管。” “河道?”李铁蛋眼睛“唰”地亮了,像突然见了光的蜡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车把,“这事儿真的假的?别是有诈吧?咱们这一车车花生,可都是开年的指望。”他想起早上来的时候,岔路口那块红漆木牌竖得笔直,“禁止非国营运输车辆通行”几个字刺得人眼疼,旁边还站着个穿蓝布工装的巡查员,手里的木棍敲着石头,眼神跟盯贼似的,心里就发怵。 “放心,”年轻人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左右瞟了瞟才接着说,“俺们都安排妥当了,船是老周的,他常年在那河道摆渡,靠得住。你们过去报‘老鼠炎’的名字就行,他准认。不过有一样,你们得小声点,别让那巡查的听见了——他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往河边转一圈,你们得等他走了再过去,免得撞正着。” 李铁蛋没再多问,道了声谢就往回跑,鞋底踩在土路上“噔噔”响,心里又急又盼。等他把事儿跟等着的村民一说,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赵守业皱着眉,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脸色沉得很:“老鼠炎的话能信吗?那人心眼多,油滑得跟泥鳅似的,别是想坑咱们吧?说不定是国营厂让他来引咱们上钩,到时候连人带花生都扣了,那可就糟了。”他这话一出口,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脸上的期待又淡了下去。 李老栓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草棍儿在泥地上画圈,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慢悠悠的,却很笃定:“应该不会。去年俺家榨油,临到地方才发现少带了两块钱,急得直转圈,还是老鼠炎看见了,主动帮俺垫上的,后来俺去还他钱,他还说不急,让俺先用着。再说,他要是想坑咱们,犯不着费这劲——直接让咱们在岔路口等着,等巡查的来赶人,不是更省事?” “就是!”旁边一个穿灰布衫的村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在这儿耗着也是白耗,不如去试试,就算真有啥问题,咱们这么多人,也能有个照应,总比在这儿干着急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了半天,最后拍板决定分两批走:第一批先去两个人,看看河道那边的情况,要是真像年轻人说的那样,再回来叫大部队过去。李铁蛋自告奋勇要去,张老实也跟着举了手——他为人稳重,眼尖,有啥不对劲能先看出来。两人把驴车交给旁边的人看着,紧了紧腰带,悄悄往东边的河道走。 河道离岔路口有半里地,路不好走,尽是坑坑洼洼的土坡,路边的野草长得比膝盖还高。走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沙沙”的响声,抬头一看,前面竟是一片芦苇荡,青黄相间的芦苇秆有一人多高,风一吹,整片芦苇荡就像波浪似的晃起来,把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李铁蛋和张老实放慢脚步,拨开芦苇秆往里走,刚走到河边,就看见一艘小木船停在岸边新建起的临时码头,船身是深褐色的,船帮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显然用了不少年头。船上坐着个穿蓑衣的老头,头上戴着顶旧斗笠,手里夹着杆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正是老周。他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花白的胡茬。 “是‘老鼠炎’让来的?”老周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似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对,对!”李铁蛋赶紧点头,生怕老周不认,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俺们是来榨油的,拉了一车花生,岔路口不让过,老鼠炎说您这儿能坐船过河。” 老周磕了磕烟袋锅子,烟灰落在船板上,被他用脚轻轻碾了碾,然后指了指船舱:“上来吧,不过得等会儿。刚才看见那巡查的往这边来了,穿个蓝布工装,手里拿着根棍,等他走了再开船。”他说着,往旁边的芦苇丛里指了指,“你们先躲会儿,别被他看见,那小子眼尖得很。” 李铁蛋和张老实不敢耽误,赶紧钻进芦苇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芦苇叶划在脸上,有点痒,却没人敢动。没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嗒嗒嗒”,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木棍敲石头的声音。 “奇怪,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往这边来,咋没人呢?”巡查员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几分疑惑。两人屏住呼吸,透过芦苇秆的缝隙往外看——正是那个在岔路口站岗的巡查员,手里的木棍在路边的芦苇荡敲来敲去,眼睛扫着岸边,连船底都没放过。他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嘴里嘟囔着“难道是看花眼了”,转身往岔路口的方向走了。 等巡查员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老周才朝芦苇丛里喊:“出来吧,走了。” 李铁蛋和张老实这才松了口气,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快步上了船。老周撑起竹篙,往岸边的泥地里一插,使劲一推,船慢慢往河对岸划去。河道不宽,也就两丈多,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偶尔还有几条小鱼游过,尾巴一摆就没了踪影。 “早就料到公社要挂牌子。”老周一边划船,一边慢悠悠地说,竹篙在水里轻轻一点,船就往前漂一截,“前几天就跟俺说了,让俺在这儿等着,要是有拉花生的村民来,就载过去。还不是因为国营厂那边嫌蛤蟆湾榨油坊抢生意——他们的油掺了不少杂油,香味淡,价钱还贵,村民们都愿意来这儿榨,国营厂的生意就差了,才找公社施压,挂了那禁行牌。”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铁蛋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这国营厂也太不是东西了,凭本事做生意,咋还玩这套阴的?就不怕坏了名声?” 老周笑了笑,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谁让人家是国营的呢?有公社撑腰,底气足。不过蛤蟆湾榨油坊的油好,是实打实的——守规矩,一斤花生该出多少油就出多少,从不掺假,榨出来的油清亮,香味能飘半条街,大家都认这个,就算封了路,也有人想方设法过来。” 说话间,船就沿着水道来到地方了。有个用新树木搭建起来的简易码头,有些地方是用石头砌的,表面坑坑洼洼,却很结实,旁边已经停着两辆驴车,车辕上拴着驴,正低头啃着路边的草,显然已经有人从这儿过来了。码头上站着个穿蓝布短褂的年轻人,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胳膊,是蛤蟆湾榨油坊的伙计。他看见李铁蛋和张老实,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二位是来榨油的吧?跟俺来,油坊就在前面,走两步就到。” 李铁蛋和张老实跟着伙计往村里走,没多远就看见一片青砖瓦房,院子很大,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蛤蟆湾榨油坊”五个字,院子里的烟囱正冒着烟,黑灰色的烟柱在风里飘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轰隆隆”的机器声,夹杂着村民的说笑声。 进了院子,两人眼睛都亮了——院子里已经堆了好几麻袋花生,鼓鼓囊囊的,几个村民正忙着把花生倒进机器的进料口,机器“咔嗒咔嗒”地转着,金黄的花生油顺着管道流进旁边的油缸里,清亮亮的,像琥珀似的,一股浓郁的花生香飘过来,钻进鼻子里,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俺们先回去报信,让大伙儿都过来!”李铁蛋跟张老实说了一句,两人也没多留,又坐老周的船回了对岸,把河道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等在岔路口的村民。 众人一听没问题,都松了口气,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赶紧推着车、赶着驴,悄悄往河道边走。老周的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每趟都载着一辆驴车和几个村民,竹篙在水里划了一次又一次,船板被河水打湿,泛着水光。等最后一批人到榨油坊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在正当空中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油坊的院子里,把青砖地照得暖融融的,机器里榨出的花生油还在顺着管道流进油缸,那股花生香更浓了,飘得满院子都是。 负责招待任务的同村伙伴大棉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皮水壶,壶身上还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他给每个村民都倒了碗水,笑着说:“让大伙儿受累了,这事儿多亏了老鼠炎,要不是他提前安排好,咱们今天还真不知道咋弄。” 李老栓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正好润了干渴的喉咙。他走到油缸边,看着里面清亮的花生油,伸手摸了摸油缸的外壁,脸上露出了笑容:“只要能榨上油,累点不算啥。蛤蟆湾做得这个副业油坊,这油还是这么好,比国营榨油厂的强多了——上周俺家第一批榨的油,单闻着都香,邻居家都来问,这么好的油那里来的。” 大棉头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我们村做的副业,讲究的是实在,一斤花生能多给就多给,不掺假,不缺斤短两,大家才愿意来。以后要是再遇到封路的事儿,你们就直接去河道找老周,俺们都安排好了,保准不耽误大伙儿榨油。” 院子里的机器还在“轰隆隆”地响着,村民们排着队,手里拎着麻袋,把花生倒进机器里剥壳,筛选,炒热,最后才是倒炒热的花生仁进榨油口,眼睛盯着流出来的花生油,脸上满是笑容,之前因为封路攒下的怒火和焦虑,早就被这股花生香冲得烟消云散了。李铁蛋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河道,能看见一片青黄的芦苇荡在风中轻轻摇晃,心里琢磨着:这公社和国营厂想堵路,可堵不住人心啊——只要蛤蟆湾榨油坊的油好,能对得起老百姓,就算绕再远的路,大家也愿意来。 日头渐渐落了山,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被火烧过似的,把云彩都染得通红。第一批榨完油的村民已经赶着车往回走了,车辕上挂着装满花生油的油桶,油桶是铁皮做的,在夕阳下闪着光,偶尔晃一下,能看见里面清亮的油在动。 李老栓坐在驴车上,手里抱着油桶,鼻尖凑过去闻了闻,淡淡的花生香钻进鼻子里,心里踏实极了——这个开春,家里的孙子们又能吃上香喷喷的花生油了,炸丸子、炒青菜,都能用这好油,孩子们肯定吃得香。 驴车慢慢往前走,车轮压在土路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伴着夕阳,往家的方向去了。 第348章 调查风波 开春,南方的风里还裹着潮湿的黏人劲儿。三乡镇双河公社下辖的十三个生产队,正被一件事搅得人心惶惶——县里新下的“发展集体经济副业”通知,像打烂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解放一部分有新思想的生产大队。 “老话说‘家有油坊不算穷’,这下倒好,连榨两筐花生都要赶三十里路去镇上?”三合生产队的队长赵大强蹲在晒谷场上,烟锅子在地上戳出个焦黑的坑。他面前摊着张皱巴巴的通知,墨迹未干的“统一调配、集中加工”八个字刺得人眼疼,这是新下来的通知,原本他们听说红旗公社那边的蛤蟆湾榨油坊,出油率高有三成五,重点是还给回一半的豆渣饼。 往年间,每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小油坊。农闲时,社员们把攒下的花生、芝麻、油菜籽拎去,石磨盘吱呀转着榨出清亮的油,除了留足队里的公粮用度,剩下的按工分分到各家。那油香能飘半条村巷,孩子们追着油渣跑,妇女们端着油罐唠家常,是再寻常不过的烟火气。相对比下,原本他们想着自己原始的方法出油率太低了,都准备拉去蛤蟆湾榨油坊,但是现在最新的通知下来,说是“防止私榨滥卖、扰乱市场”,必须统一到镇上国营榨油厂加工。 “说是统一,可国营厂的榨油机哪有咱有蛤蟆湾的出油率?要是去镇上国营榨油厂,我宁愿用老办法自己榨油。”七里生产队的会计王有福翻着账本直叹气,“昨天试送十斤花生去,只榨出三斤油,还要扣了那些豆渣饼当做‘加工管理费’。咱队里三十户人家,凑这点油够能撑多久不?” 更憋屈的是,镇上那国营榨油厂最近总说“原料紧张”,排号能排到半个月后。不少生产队急着用油换化肥,只能咬着牙多跑几趟,把花生、菜籽往厂门口堆。 “这事儿不对头!”在钢铁厂上班的的周柱有天喝酒时拍着桌子,“我家表舅在县食品站上班,说上边有人盯着集体副业的落实呢!但是落实不落实的,还远着呢,咱这小油坊一关,那些赚差价的能乐开花!” 话虽糙,却像颗火星子溅进了干草堆。几个被国营厂折腾得不轻的生产队队长凑到了一起——三合队的赵大强、七里队的王有福、荣劳队的李满仓,还有西河沿的马会计。他们躲在村头老榕树下的瓜棚里,烟卷抽了一地,最后商定:“不能就这么认了!得往上反映!” “反映?找谁?”王有福搓着沾着泥土的手,“公社革委会?那是管政策执行的。找县革委会?咱一没门路二没凭据。” “写举报信!”李满仓突然说,“匿名信!咱把实情写清楚,往几个地方都投——镇政府办公室、革委会、公安局,还有新成立的集体经济副业部!” “集体经济副业部?”马会计一愣,“上个月刚从农工部拆出来的新部门,听说主任是个叫周永健的年轻人……” “不管是谁,多投几处总没错!”赵大强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咱就写事实:强制指定榨油厂、国营厂压级压价、排队耽误农时……白纸黑字,不怕查!” 于是,三天后的某个清晨,四封用粗麻纸写的匿名信,分别落进了镇政府收发室的竹篮、革委会办公室的红漆信箱、公安局传达室的铁皮柜,还有一封塞进了集体经济副业部那间挂着“筹备中”木牌的屋子窗台上。 信投出的第二天,双河公社的空气里就有了动静。 最先炸响的是革委会。主任刘建国盯着信纸上“强制停业”“压级压价”的字样,拍着桌子吼:“这是给咱公社抹黑!马上让经管站去查国营榨油厂!”可经管站的老陈刚出门,他又补了句:“别闹大,先内部提醒提醒厂长。” 公安局的回复更谨慎。局长老钱翻着信说:“匿名信没凭没据,先备案吧。”便让治安股的同志留意近期是否有聚众闹事。 最坐不住的,是新成立的集体经济副业部。 这部门是上个月刚组建的,原本归在农工部底下,因上面强调“壮大集体副业,增加百姓收入”,才单独划出来。主任周永健是从县农业局调下来的,三十来岁,戴副黑框眼镜,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做起事来却雷厉风行。他刚把办公室从临时借用的仓库搬到公社大院西头的平房,桌上茶还没凉透,举报信就到了。 “岂有此理!”周永健捏着信纸,指节发白。信里提到的“小油坊集体停业”“国营厂垄断加工”,正好戳中他这两天调研的痛点。上周他跑了三个大队,社员们见了他就叹气:“副业搞不起来,还谈啥年底分红咋办?”“油坊关了,娃他娘连缝补的线都没钱买!” “这是打咱们部门的脸!”他转身对刚调来的干事小吴说,“通知下去,全体人员立刻集合!” 副业部的办公室本就窄小,此刻更挤得转不开身。七个干事,三个借调来的公社干部,围在周永健身边听部署。 “同志们,这不是普通的举报。”周永健推了推眼镜,“集体副业是咱农民的增加收入的新法子,现在有人卡脖子,咱们得把情况摸个透。记住,要隐蔽,要真实,别打草惊蛇。” 他看向最年长的干事黄建军:“黄队,你是老基层了,带一组人去事发地。别穿制服,别开公车,就扮成赶大集的,看看国营厂到底怎么个‘统一管理’法,小油坊现在啥情况。” 又转向年轻干事小陆:“你去镇上食品站、县供销社,找熟人摸摸原料供应的底——是不是真缺原料,还是故意卡量?” 最后拍了拍自己的笔记本:“我和剩下的人整理举报内容,联系相关部门调数据。三天后汇总,必须拿出个水落石出的报告!” 黄建军领了任务,回到宿舍翻出压箱底的旧布衫。那是他当生产队长时的行头,补丁摞补丁,正好掩人耳目。他喊上干事小王、小张,又从隔壁生产队借了辆胶轮马车——这是关键道具,既不像自行车扎眼,又能装得下“赶集的家伙什”。 “周主任说了,要装成去蛤蟆湾榨油的生产队。”黄建军拍了拍马车车厢,“蛤蟆湾离镇上远,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是来查的。” 小王挠挠头:“可咱队有这个反方向,,这时候去镇上榨油,会不会露馅?” “露什么馅?”黄建军笑,“就说队里急着用油换化肥,不得不跑远路。再说了,咱借老乡的马车,找老乡搭话,这不更自然?” 三人赶着马车出了公社,沿着坑洼的土路往蛤蟆湾方向走。中午太阳依然晒得人发懒,路边的杂草翻着嫩绿色的草浪,偶尔有挑着菜担子的农妇经过,黄建军便扯着嗓子喊:“老乡,这菜子长得好啊!”农妇抬头笑骂:“老黄头,又偷跑出来抽烟?”他应着,心里却绷着弦——这伪装,得像模像样。 到了目的地,黄建军没急着上前,先在附近里转了一圈。果然,附近树上钉着“自力更生”的红漆标语褪了色,树根下散落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花生壳。几个社员蹲在墙根抽烟,见他过来,直摆手:“别提了,蛤蟆湾的榨油坊去不了,早去去镇上的国营榨油厂要赶早,晚了根本排不上号!” “咋回事?”黄建军蹲下身,装出好奇的样子,“不是说镇上有国营榨油厂的吗?干嘛非得去蛤蟆湾榨油坊?” “第一次来榨油?你懂个屁!”一个黑瘦的汉子啐了口痰,“蛤蟆湾的榨油厂才是我们人民的榨油坊,至于那三乡镇上的国营榨油厂,我家五斤芝麻,送过去排了两天队,才榨出一斤油!人家说‘原料优先供应大厂’,咱小队的这点儿算个啥?” 另一个妇女接话:“我家娃他爹昨天去镇上,说要用那些豆渣饼抵交‘管理费’,不然不让榨!咱自己榨又不犯法,凭啥交这个钱?” 黄建军心里有数了,谢过众人,赶着马车往镇上走。路过一片杨松林时,迎面过来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手里举着木牌,上面写着“禁止私人运输原料”。 “停下!”为首的矮个子男人横在路中间,“你们哪队的?拉着货往哪儿去?” 黄建军跳下车,赔着笑:“同志,我们是大村湾队的,急着去镇上榨油换化肥,您看……” “回去!”矮个子把袖章晃得哗啦响,“公社有规定,原料统一由国营厂收购,不许私自运输!” “可前几天还能送啊?”小王故意装出不解的样子,“我们就剩这点儿花生,不榨油咋整?” “前几天?那是没查严!”矮个子撇撇嘴,“现在管得紧,赶紧拉回去,别让我们难做!” 黄建军瞥了眼他胸口的补丁——和其他人笔挺的制服不同,这人的蓝布衫肘部打着块大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再看其他人,有俩胳膊上套着“纠察队”的红袖章,却连领口都沾着油泥。 “同志,我们实在是急……”黄建军还想再磨蹭,矮个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再往前走,连车都扣了!” 三人只好掉转马头,往回走。路上,小王憋不住问:“黄队,这些人看着不像干部啊?” 黄建军眯眼望着远处镇口的炊烟:“不像。真干部哪会这么横?再说那补丁……”他冷笑一声,“怕是哪个街溜子被临时拉来充数的。” 另一边,周永健带着人在办公室整理线索。小陆从县食品站带回了消息:“食品站说,最近确实收了不少私人榨油的花生,价格比给国营厂的还高。” “这说明什么?”小吴追问。 “说明有人一边卡着集体副业的原料,一边私下收购倒卖!”周永健敲了敲桌子,“匿名信里说的‘扰乱市场’,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正说着,黄建军回来了。他浑身是土,裤脚沾着草屑,一进门就喊:“主任,有情况!” 听完黄建军的汇报,周永健猛地站起来:“走!去现场!” 他们赶到蛤蟆湾村外的拦路点时,正撞见黄建军说的那几个“纠察队员”。其中一个穿补丁衣服的,正叉着腰骂:“都给我散了!再闹,送派出所!” “同志,我们是县集体经济副业部的。”周永健亮出工作证,“想了解下情况。” 补丁男一见证件,脸色刷地白了。其他人也慌了神,有的后退,有的试图藏红袖章。 “别怕,有话慢慢说。”周永健语气缓和,“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让你们在这儿拦路的?” 人群里传来一声嗤笑:“问他们?我给你们说说!” 说话的是个戴草帽的老汉,正蹲在路边啃黄瓜。他站起来,冲着补丁男努嘴:“这伙人是镇上张亮的表弟带的!张亮在镇西头开赌坊,最近手头紧,就跟人说‘管管原料运输能捞钱’!” “就是!”旁边卖茶水的婶子插话,“前儿我还看见张亮给这几个人塞烟,说‘干好了分提成’!” 补丁男急了,想动手,被周永健伸手拦住:“同志,公然阻挠执法,你知道后果吗?” “后果?”补丁男梗着脖子,“俺们是公社派来的!” “公社?”周永健掏出刚才记的笔记,“我刚从公社回来,经管站说没下过这任务。你们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派出所来?” 补丁男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俺们……俺们是被张亮骗了!他说只要拦下往镇上送原料的车,就能领钱……” 人群炸开了锅。有社员骂:“怪不得最近总有人拦路,原来都是国营榨油厂干事张亮搞的鬼!”有妇女抹眼泪:“我家男人昨天为了送油,跟人吵了一架,现在还在炕上躺着!” 周永健趁热打铁:“大家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一定查清楚。从今天起,谁再敢阻挠正常运输,直接扭送派出所!” 他转身对随行的干事:“立刻联系派出所,控制张亮和相关人员!再去国营榨油厂,调近一个月的原料收购记录!” 第349章 开放集体经济副业 开春的风裹着新翻泥土的气息,掠过双河公社的晒谷场。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还沾着晨露,竹篾支架被刷了层淡青的桐油,横幅“严肃查处扰乱集体副业行为”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边角已有些发白——这是公社文书老陈熬了两夜赶制的,墨迹未干便挂了上去。 集体经济副业办公室主任周永健站在台侧最后调整领扣,藏青中山装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从村部过来时蹭的草屑。他抬头望了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前排坐着各生产队长,再往后是扛着锄头的社员,妇女们抱着孩子,连蹲在石墩上的老人们都伸长了脖子。 “同志们!”他攥了攥拳头,声音像撞钟般荡开,“今天把大伙儿召集来,是要把这阵子闹得人心惶惶的事儿,掰开了揉碎了说个明白!”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不知谁咳嗽了一声,惊飞了停在横幅上的麻雀。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周永健在调查清楚后,回到镇上办公室,江奔宇安排的第二手计划就来了,通讯员小吴慌慌张张闯进来:“周主任,蛤蟆湾榨油坊的老乡堵过来了!” 推开门,十多个社员挤在走廊里,为首的江奔宇额角冒汗,手里攥着半袋花生:“周主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有人说上面要关咱油坊,可咱刚买了新榨油机,正打算带着大伙儿多榨点油……” 江奔宇现在代表的是古乡村副业生产队队长,别看年纪轻轻,说话时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他身后跟着个穿蓝布衫的妇女,是榨油坊里的油坊师傅周婶,手背上有常年榨油留下的烫伤疤,此刻正抹眼泪:“我家那口子走得早,就指着这油坊副业的工资供俩娃读书,要是关了……” 周永健翻开登记本,蛤蟆湾榨油坊是半个月前申办的,属于生产队办副业,用队里的闲置土地改的,买了台二手螺旋榨油机,原料主要是社员种的油菜、花生。按政策,集体副业只要不影响集体生产,符合“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原则,就该支持。可最近半一个星期,陆续有社员来反映:“听说上面要搞统一管理,不让私自榨油了。”“国营榨油厂的张干事说要收编咱的油坊,不然就卡原料,联合其他公社禁止拉来我们的榨油坊榨油。” “有没有具体的人传这话?”周永健问。 人群里缩出个穿旧军大衣的后生,是三合队的社员:“我在镇上赶集听说的,说是县里派了工作组,要把各队的小油坊都关了,归国营厂管……” 没两天,更离谱的谣言传开了:“蛤蟆湾油坊是资本主义尾巴,周主任要带着人去砸机器!”甚至有匿名信塞进公社门房,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江奔宇私设油坊,破坏统购统销,必须严查!” 周永健把匿名信拍在桌上:“查!但不是坐在办公室查,得去蛤蟆湾,去油坊,去社员家里查!” 第二天天没亮,周永健就带着副业部的干事小王,往蛤蟆湾赶。 走山路坑坑洼洼,两人走了二十里,到油坊时正赶上榨油。蒸汽混着菜油香扑面而来,七八个社员穿着靛蓝围裙,有的往料斗里添花生,有的推着木楔子。“嗨哟——”随着号子声,榨油机发出闷响,金黄的油流进陶瓮,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江奔宇正蹲在机器旁调试齿轮,见周永健来了,赶紧擦手:“周主任,您咋来了?” “先带我转转。”周永健钻进仓库,墙上挂着账本,记录着每月原料消耗、人工工分、油坊收入。又看了晾晒场,成袋的花生码得整整齐齐,都是社员交售的余粮。“原料够不够?”“工分怎么算?”“油卖了多少钱?”他边看边问。 周婶抹着围裙笑:“上个星期榨了三千斤花生,出了八百斤油。队里留两百斤给社员换盐巴、火柴,剩下的卖给供销社,挣的钱给队里买了化肥,给娃娃们添了课桌椅。” 下午,周永健去了几个社员家。王大娘家在村头,儿子在县里当工人,她攥着周永健的手掉眼泪:“我家那五亩花生,以前卖给国营厂,每斤才八分。油坊收九分,还不要排队。要是油坊关了,我这花生咋办?” 李大爷抽着旱烟:“国营厂压级压价咱受够了!前年我家榨油,明明是二等花,偏说三等,每斤少给两分。蛤蟆湾油坊这边实诚,过秤时还要多搭半两。” 第三天,周永健直接去了镇上国营榨油厂。干事张亮三十来岁,戴着眼镜,见他进来,皮笑肉不笑:“周主任大驾光临,是要查我们‘阻挠运输’?” “听说有人以‘统一管理’为名,不让各队运原料?”周永健直入主题。 张亮翻出本子:“各队原料质量参差不齐,统一收购才能保证油品标准。再说了,集体副业得服从国家计划……” “国家计划是为了让社员增收,不是让少数人卡油水。”周永健从包里掏出一沓收据,“这是蛤蟆湾油坊给社员的收购单,每斤比你们高一分;这是周婶的账本,三个月给队里赚了五百块。你们呢?去年收购了多少原料?利润多少?分给社员多少?” 张亮的脸涨得通红。这时,门外进来个穿工装的青年,是榨油厂的运输员老赵,压低声音:“张干事,县革委会来电话,说有人反映你们私设关卡,不让生产队运原料……” 张亮脸色骤变,摔门而去。 回到公社,周永健连夜写了调查报告。县革委会很快批复:国营榨油厂干事张亮因滥用职权、扰乱市场,移交公安机关;黄铁柱领导下的国营榨油厂存在压级压价问题,责成重新核定加工费,厂长黄铁柱停职检查;蛤蟆湾等队办油坊符合集体副业政策,予以支持。 此刻站在主席台上,周永健望着台下的江奔宇,对方正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 “同志们!”他提高音量,“所谓‘强制指定去国营厂’是谣言!真正该查的,是那些想把集体副业变成‘私人提款机’的不法分子!” 台下炸开了锅。三合队的赵大强踮着脚,举着手喊:“周主任,那我们能去蛤蟆湾榨油不?”他四十来岁,古铜色的脸膛,是队里的种粮能手,去年试着种了半亩花生,正愁没地方榨。 “当然能!”周永健笑了,“集体副业要百花齐放!国营厂是主力,队办的副业油坊是补充,既能方便社员,又能让集体多挣钱。管理办法下周就下发,原料怎么运、油怎么卖、工分怎么算,都写得明明白白!” “那我们队的棉花能不能也办个小轧花厂?”后排传来女声。 “只要符合政策,支持!” 掌声像浪潮,拍得横幅簌簌响。周永健注意到最前排的王婶抹着眼泪,怀里的小孙子抓着她的衣角,也跟着拍巴掌。 散会时,夕阳把晒谷场染成蜜色。江奔宇攥着周永健的手,指节发白:“周主任,我昨天还在油坊转了半夜,就怕这炉子刚烧起来又要灭……” “你做得对。”周永健拍拍他肩膀,“集体副业是咱农民的命根子。你想想这油坊,机器转的是油,流的是社员的汗,攒的是过好日子的盼头。” 两人往办公室走,路上遇到几个社员,硬往周永健兜里塞煮鸡蛋。“周主任为我们操心,吃个蛋补补!”“俺家鸡下的,热乎着呢!” 周永健推辞不过,收了两个。蛋壳上还沾着草屑,暖融融的。他想起这几天的奔波:匿名信、张亮的冷脸、老乡的眼泪,忽然懂了老人家说的至理名言什么叫“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坐在办公室看材料,永远看不见晒谷场上的油香,听不见田埂上的叹息。 江奔宇和覃龙各骑辆自行车往蛤蟆湾赶。覃龙说话直接问道:“老大,这下咱能放开干了?我想把仓库再扩建点,再买台碾米机,咱也搞粮油加工一条龙!” “急啥?”江奔宇蹬着车笑,“先把油坊理顺。原料得跟社员签收购合同,不能哄了人家;工分要跟出勤、技术挂钩,多劳多得;榨油的钱一半按入股分配,一半按劳分配,让大伙儿看得见实惠。” “老大,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有主意!”覃龙拍他后背,“对了,昨儿我去镇里,见供销社老李说,咱的油他包销,还多给两毛一斤!” 风掀起两人的衣角,远处传来油坊的机器声。远远望去,蛤蟆湾榨油坊的烟囱正冒出淡淡的白汽,混合着新榨的菜油香,飘向渐暗的天空。 油坊里,周婶已经带着社员开始调试机器。“明儿个起,咱们加个早班!”她擦着机器上的油垢,“多榨点油,让娃们开春上学能吃上油汪汪的饭菜!” 蒸汽升腾中,江奔宇望着转动的榨油机,仿佛看见日子在油香里越滚越旺。这油香,是集体副业的底气,是社员的盼头,更是春天的味道。 第350章 蛤蟆湾晨事:榨油坊迎检记 天刚蒙蒙亮,蛤蟆湾的晨雾还没散透,像一层薄纱裹着蛤蟆湾榨油坊那几棵老榕树。 露水顺着榕树叶尖往下滴,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小小的湿痕。蛤蟆湾的榨油坊已经有了动静,木质的门框被风吹得吱呀响,里头隐约传来木风柜转动的闷声——那是头班的工人已经开始忙活,要赶在太阳出来前把新收的油菜籽再筛一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晨静。何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从自家地里直接跑过来的。他跑得急,胸口起伏得厉害,老远就朝着江奔宇住的那间两层屋喊:“老大!老大!出事了——” 江奔宇刚睡醒,正站在院子里伸腰。他昨晚跟工人一起调试新修的榨油机,忙到后半夜,这会儿腰还带着点酸。听到何虎的喊声,他停下动作,揉了揉后腰,抬眼看向跑过来的人。晨光落在江奔宇脸上,能看到他额角还沾着点机油的痕迹,眼神却亮得很,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慌什么?”江奔宇等何虎跑到跟前,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天还没大亮,你这一嗓子,怕是要把全世界的人都喊醒。” 何虎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手还指着蛤蟆湾榨油坊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急色:“不是……老大,有领导来咱们蛤蟆湾榨油坊检查了!我刚看见的,刘文瑞书记他们都陪着呢!” 江奔宇挑了挑眉,倒没怎么意外,只是又活动了一下胳膊,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看着何虎,嘴角勾了勾:“你是怎么知道是来检查的?说不定是大队部的人过来看看情况。” “嗨呀老大,这还用猜?”何虎急得直摆手,嗓门又提高了些,“我刚才回村,在村口,就看见李志村长在前头领路,后头跟着刘文瑞书记、伊启文会计,还有夏逸阳连长和蔡嘉妮主任——咱们大队的头头都到齐了!你想啊,平时就算是开大队会,也未必能把这几位凑这么齐,还一个个都穿得整整齐齐的,刘文瑞书记连他那件过年才穿的灰中山装都穿上了,能不是上面来的大领导?” 江奔宇听着,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何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赞许:“虎哥,可以啊,现在观察倒挺仔细。” 何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神色:“那是!跟老大你这么久了,多少也学会点察言观色。以前我哪懂这些啊,自从跟着你搞榨油坊,见的人多了,听的事也多了,慢慢就看明白了——大人物来的时候,村里的干部们都不一样。” 江奔宇点点头,没再接着夸,转而想起正经事,脸色稍微沉了沉,问道:“对了,榨油厂那边的标语,有没有按我说的写在墙上?红油漆都涂好了吗?” “老大你放心!”何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斩钉截铁,“昨天下午我就盯着王木匠家的小子写的,他写毛笔字是咱们村最好的。我特意让他用的新开封的红油漆,稠得很,写出来又亮又显眼,风吹雨淋都不怕。我还跟他说,要是写歪了一点,我就让他重新写,最后写出来那字,方方正正的,比县城里供销社墙上的还好看!” 江奔宇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件劳动布外套,上面沾了不少油污,想了想,转身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刚扣好扣子,就听见到传来了脚步声,夹杂着刘文瑞书记略显殷勤的说话声。 江奔宇走到院门口,远远就看见一行人朝榨油坊的方向走。最前头的是李志村长,他手里拿着个草帽,却没戴,一个劲儿地跟旁边的人点头。紧随其后的是刘文瑞书记,他比平时弓着的腰更弯了些,手里攥着个小本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赶紧抬头跟旁边的中年人说话。 那个中年人穿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在蛤蟆湾这种到处是泥路的地方,皮鞋可是稀罕物。他个子不算高,但站得笔直,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锐利地扫过路边的农田和房屋,看起来就是个常管事儿的领导。夏逸阳连长和蔡嘉妮主任跟在后面,夏逸阳双手背在身后,蔡嘉妮则手里拿着个布包,像是随时要递水的样子。 一行人走到榨油坊门口,那中年领导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榨油坊的木门上。木门是新刷的桐油,亮堂堂的,但门边的墙角还沾着点油菜籽壳,旁边堆着几个装油的陶缸,缸口没盖严,能看到里面金黄的菜籽油。领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刘文瑞书记立刻就注意到了,他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手里的小本子翻得哗哗响:“领导,您别介意,这陶缸是昨天刚装的油,还没来得及盖盖子。墙角的菜籽壳是工人早上筛籽的时候落的,等会儿就打扫干净——这些情况我都记下来了,昨晚连夜整理的,保证不耽误事。” 领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榨油坊。江奔宇和何虎没有跟过来,江奔宇没上前,只是站在家院门口边,看着远处榨油坊的情况。 榨油坊里,三个工人正围着那台新榨油机忙活。机器是江奔宇托人从县城回收废品收购站买回来的二手榨油机,比原来的石磨快多了,这会儿正嗡嗡地转着,油菜籽从进料口进去,不一会儿就有金黄的油顺着管道流进下面的陶盆里。闻到油香,领导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但还是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机器上的铭牌。 “这机器是新买的?”领导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刘文瑞赶紧凑过来,点头如捣蒜:“不是,不是,不是的!这是咱们副业队的江奔宇知青托关系买回来的,比老石磨效率高多了,原来一天只能榨两百斤籽,现在能榨五百斤!”说着,他指了指站在院门边的江奔宇,“领导,那位就是江奔宇知青,咱们副业队的队长。” 领导顺着刘文瑞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江奔宇身上。江奔宇赶紧远远地打个招呼,随后带着何虎过来,随后上前一步,礼貌地笑了笑:“领导好,我是江奔宇。” 领导点了点头,没多问,又转回头看向刘文瑞:“我刚才听李志村长说,你们这榨油坊是全民购买分红?具体怎么回事?” 刘文瑞一听领导问这个,眼睛立刻亮了,他清了清嗓子,抢答,翻开手里的小本子,开始详细解释:“领导,是这样的。咱们蛤蟆湾榨油坊采用的是全民购买分红的方式,不管是不是本村人,只要愿意,都可以购买分红权。最后能拿到多少分红,全看自己购买的股数多少,多买多分,少买少分,公平得很。” “哦?”领导显然来了兴趣,他挑了挑眉,“这是为何?为什么要搞全民购买?还有那个分红权,又是什么意思?跟所有权有区别吗?” 刘文瑞赶紧点头,指了指墙上的标语——那标语是昨天刚写的,红油漆在白灰墙上格外显眼,写的是“分红得多少,都由你们的态度决定”。“领导,您看墙上这标语,就是江奔宇知青想出来的。这分红权的事儿,还真得从江奔宇知青说起。” 接下来,刘文瑞就把江奔宇来蛤蟆湾后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江奔宇刚下乡的时候,看到村里人种完地就没事干,打猎又是收获不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想着搞个副业。一开始想过种蔬菜、养兔子,但都觉得不长久,最后才定了搞榨油坊——我们县镇乡都是盛产油菜籽,以前村民都是自己用石磨榨油,又费时又出油少,要是能整个像样的榨油坊,不仅能满足村里人的需求,还能卖到邻村去。 “可搞榨油坊得花钱啊!”刘文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买机器、修厂房、买菜籽,哪样不要钱?咱们村的村民,大多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余钱?江奔宇知青看在眼里,就自己掏了腰包——他把自己下乡前家里给的钱,还有这段时间打猎攒的钱都拿出来了,一共拿了一千多块,才把机器买回来,把厂房修好。” 领导听到这儿,眼神里露出点惊讶:“他自己垫钱?就不怕赔了?” “怕啊!怎么不怕?”刘文瑞笑了笑,“江奔宇知青一开始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都劝他,说这事儿风险太大,万一赔了,他这几年的心血就白搭了。可他说,只要能让村民过上好日子,就算赔了也值。后来厂房修好了,机器也装好了,他又琢磨着,不能自己一个人占着好处,得让村民也能分到钱,这样大家才会支持。” 一旁听着的江奔宇心里嘀咕道:“这刘书记,可以啊!几个月的事,吹成几年的,反正我自己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到这儿,刘文瑞顿了顿,又翻了翻小本子:“于是他就想出了‘一元股’的主意。他把榨油坊的收益分成了一千股,每股一块钱,村民不管是谁,只要愿意,都可以买股。买了股,就有了分红权,每个月榨油坊赚了钱,就按股分红。比如这个月赚了一百块,那每股就能分一毛多,要是买了十股,就能分一块——一块钱啊领导,够买一大袋盐,够一家四口吃大半年了!” 领导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起刘文瑞手里的小本子翻了翻,上面记着每个月的营收和分红情况。“那所有权呢?”领导又问,“既然村民都买了股,那榨油坊的所有权是谁的?” “所有权还是江奔宇知青个人的!”刘文瑞赶紧解释,“他说了,机器是他买的,厂房是他修的,所有权不能变。但收益不一样,收益是大家一起赚的,就得分给大家。而且他还说了,要是哪个村民不想继续持股了,随时都可以把股钱赎回去,一分钱都不会少。就算榨油坊这个月赔了,也不用村民掏一分钱,所有损失都由他自己承担——这等于是他自己兜底,让村民稳赚不赔啊!” 领导听到“稳赚不赔”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他看向江奔宇,眼神里满是赞赏:“江奔宇同志,你这个想法好啊!思想觉悟很高!自己垫钱搞副业,还把收益分给村民,风险自己担着,让村民稳赚不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江奔宇赶紧谦虚地笑了笑:“领导,我就是想为村民做点实事。咱们的村民都很朴实,我刚来的时候,他们帮了我不少。现在有机会让大家多赚点钱,我肯定要尽力。而且这榨油坊能办得这么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全靠大家支持——工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村民积极买股,刘文瑞书记和李村长也帮了不少忙,更重要的是县里,镇里的领导们支持副业经济的发展,没有大家,就没有这个榨油坊。” 领导点了点头,又走到榨油机旁边,跟正在干活的工人聊了起来。“师傅,你在这里干活,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啊?”领导问道。 那个工人是别村里的老周,平时话不多,这会儿见领导问他,有点紧张,手里的活都停了。刘文瑞赶紧在旁边说:“老周,别紧张,领导就是问问情况。” 老周这才定了定神,搓了搓手,笑着说:“回领导的话,我一个月能拿二十块工钱,还管两顿饭。比我种地强多了——种地一年也就赚一百多块,在这里干活,半年就能赚一百多。而且我还买了十股,每个月还能分四五块分红,加起来一个月能有二十五块左右,够养活全家了!” “好,好!”领导听了,笑得更开心了,“这样一来,村民既有工钱拿,又有分红得,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他又看了看墙上的标语,“‘分红的多少,都由你们的态度决定’,这句话说得好啊!你愿意多买股,愿意好好干活,就能多拿钱,这就是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嘛!” 刘文瑞赶紧附和:“是啊领导,自从搞了这个分红模式,村民的积极性高多了。以前干活都是磨磨蹭蹭的,现在不管是工人还是买股的村民,都盼着榨油坊能多赚钱——工人想多拿工钱,村民想多分红,大家都往一处使劲,这榨油坊能不红火吗?您看,这才半年时间,咱们的油就卖到了邻村,还有县城的供销社来跟我们订油呢!” 领导点了点头,又跟江奔宇聊了几句,问了问榨油坊未来的打算。江奔宇说,下一步想扩大规模,再多买一台机器,再多收点菜籽,不仅能满足本地需求,还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到时候再增加些股数,让更多村民能买到股,能分到更多钱。 领导听了,很是赞同:“你的想法很好,很有远见。蛤蟆湾的榨油坊,是个好典型,值得推广。回去之后,我会把你们的经验整理一下,让其他村也学学——咱们搞农村经济,就是要多些像你这样有想法、有担当的年轻人,多些这样能让村民实实在在受益的好项目。” 说完,领导又在榨油坊里转了转,看了看仓库里的菜籽,尝了尝刚榨出来的菜籽油,连连称赞油的品质好。临走的时候,他还跟江奔宇握了握手:“江奔宇同志,好好干,我看好你!” 江奔宇赶紧点头:“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刘文瑞和李志村长等人一路把领导送到村头,直到领导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松了口气。刘文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对江奔宇说:“奔宇啊,今天多亏了你,领导很满意!这下咱们蛤蟆湾的榨油坊,算是出大名了!” 江奔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向榨油坊的方向。晨光已经穿透了晨雾,照在榨油坊的屋顶上,金灿灿的。机器还在嗡嗡地转着,油香飘得很远,飘遍了整个蛤蟆湾。何虎凑过来,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老大,你太厉害了!领导都夸你了!” 江奔宇看着何虎,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不少村民都围在远处,好奇地看着这边,脸上满是兴奋。他笑了笑,语气很平静:“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只要咱们一起努力,蛤蟆湾榨油坊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说着,他转身朝着榨油坊走去。新的一天开始了,榨油坊的机器还在转,村民的希望,也在这转动中,一点点变成现实。 第351章 筹谋 又是一天,初春的蛤蟆湾还裹着一层未散的寒气,田埂上的麦苗刚冒出浅绿的芽尖,风一吹,就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混合气息,漫过村里的土坯房。 可这股子冷意,却半点没挡住蛤蟆湾副业榨油坊的热度——不过短短一天工夫,这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湾里的角角落落,连邻公社的人都赶着牛车往这儿跑,就为了来这里榨油,还能得一半的豆渣饼。 蛤蟆湾的副业榨油坊得到上面领导的认可,这事从大队部的书记刘文瑞和村长李志的嘴里说出来后,最先收益的是对面岸的黄皮村王大娘。头天傍晚她挎着篮子去河边洗衣,远远就看见榨油坊门口围了一圈人,烟囱里飘着淡淡的油香。 凑过去一问,才知道是江奔宇领着古乡村里几个后生搞的副业,得到领导的认可重新开始,更是光明正大地接单做,所以重新开始的头一天榨出来的花生油,油色亮得像琥珀,倒在碗里能闻见一股子醇厚的花生香。王大娘当即就买了半斤,回家炒了盘青菜,连挑食的小孙子都多扒了两碗饭。转天一早,她就搬着小板凳坐在晒谷场,逢人就说:“奔宇这孩子有出息!榨的油比供销社卖的还香,往后附近村人吃油不用再跑镇上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里,一下子就漾开了。晌午的时候,晒谷场就聚满了人,有问榨油坊收不收花生的,有想跟着学手艺的,还有邻村的村长托人来打听,想讨个搞副业的法子。连古乡村里最不爱管闲事退休的老支书,都拄着拐杖去榨油坊转了一圈,摸着那台擦得锃亮的榨油机,对着江奔宇点头:“小子,干得好!给咱古乡村长脸了!更是给我们红旗公社长脸。” 可这热度还没等降温,镇上的表扬就跟着来了。那天上午,公社的大喇叭响得格外早,播音员带着抑扬顿挫的声调,念着《关于表彰蛤蟆湾副业榨油坊的通报》,说这是“立足本地资源、带动村民增收的好典型”,号召全县全镇的生产队都来学习。紧接着,镇上的通讯员就骑着自行车来了,在村头的老榕树上贴了张大红纸写的表扬通告,红纸上的字用毛笔写得遒劲有力,老远就能看见“蛤蟆湾”三个大字。 这下子,蛤蟆湾彻底成了中县的“副业标杆”。不光周边村子的人来参观,连县城里的干部都坐着吉普车来了,围着榨油坊问东问西,手里的笔记本记个不停。村里的后生们都觉得脸上有光,见人就说“咱村的榨油坊上公社通报了”,唯独江奔宇,听到这消息时,脸色却沉了下来。 那会儿江奔宇正在榨油坊里检查机器,手指摩挲着榨油机的铁壳子,还带着刚运转完的余温。旁边的同村伙伴二照正眉飞色舞地说:“宇哥,咱这下可火了!刚才镇上干部还问我,下次能不能去别的村教他们榨油呢!”。 江奔宇却没接话,只是皱着眉,心里翻来覆去想着“树大招风”四个字。他想起去年邻村的豆腐坊,也是因为搞副业搞得红火,被人举报说“投机倒把”,最后豆腐坊停了,连坊主都被拉去公社谈话,折腾了半个月才完事。现在蛤蟆湾的榨油坊这么扎眼,保不齐就有人眼红,背地里使绊子。 “不行,得想个法子稳住。”江奔宇心里打定主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赵二柱说:“二照,你先盯着这儿,我去镇上办点事,下午就回来。”没等二照多问,江奔宇就从榨油坊墙角推出那辆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还缠着几圈胶布,是上次赶集时被石头磕坏的——跨上去,脚一蹬,就顺着村道往镇上骑。 初春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凉,吹得江奔宇的耳朵发疼。他把衣领往上提了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田埂两边的油菜还没开花,只有绿油油的叶子铺在地上,偶尔能看见几只麻雀从地里飞起来,落在路边的松树上。路上遇到几个赶集回来的村民,老远就跟他打招呼:“奔宇,去镇上啊?是不是给榨油坊买零件?”江奔宇笑着点头应着,心里却没放松——他要去的不是供销社,是镇上唯一的那家印刷店。 镇上的印刷店在供销社旁边,是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子,木质的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三乡镇印刷社”。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油墨味就扑面而来,呛得江奔宇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店里只有一个人,是个姓刘的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趴在桌子上印东西,手里的油滚沾着黑色的油墨,在纸上慢慢滚动。 “刘师傅,忙着呢?”江奔宇放轻脚步走过去,尽量不打扰对方。 刘师傅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江奔宇,才笑着说:“是奔宇啊!你这小子,平时不怎么来镇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江奔宇没绕圈子,拉了把椅子坐在刘师傅旁边,压低声音说:“刘师傅,我想麻烦您印点东西,要快,还得保密。” 刘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指了指桌子上的纸:“印啥?粮票模板?还是生产队的通知?”他这店里啥都印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是协议。”江奔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我拟了个稿子,您照着印,大概要五百份。”纸上写的是《蛤蟆湾榨油坊村民合作协议》,里面明明白白写了村民入股的方式、分红的比例,还有榨油坊的安全责任、原材料采购的规矩——江奔宇想好了,把这些都白纸黑字写下来,一是让村民放心,二是就算有人想找茬,也有协议当凭证,不至于说不清。一句话把手里的分红型全部卖完,就留下一个所有权。 刘师傅拿起稿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皱:“奔宇,你这是要把榨油坊的事捋顺啊?倒是个稳妥的法子。”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这就给你印,不过油墨得现调,你得等会儿。” 江奔宇连忙说:“没事,我等您。”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刘师傅忙碌——先是把油墨倒在调色盘里,加了点松节油慢慢搅,直到颜色均匀;然后把稿子固定在印版上,用刷子把油墨刷匀;再放上白纸,用油滚一点一点压,一张协议就印好了。油墨干得慢,刘师傅还特意在旁边支了个架子,把印好的协议一张张挂起来晾着。 期间有两个村民来印东西,看到江奔宇,都好奇地问:“奔宇,你印啥呢?”江奔宇只是笑着说:“榨油坊的一些文件,没啥要紧的。” 刘师傅也帮着打圆场:“就是些副业榨油坊的一些规章制度,你们别瞎打听。”那两个村民也没多问,印完东西就走了。 等五百份协议都印好、晾干,已经快到晌午了。江奔宇数了数,一张不少,又仔细翻了翻,确认每张的字迹都清晰,才放心地把协议整理叠好,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他掏出五块钱递给刘师傅,刘师傅却推了回来:“跟我还客气啥?这钱我不能要那么多。” 江奔宇拗不过他,只给了2块钱,只好说:“那我下次给您带点咱榨油坊的花生油,您尝尝鲜。”刘师傅这才笑着应了。 从印刷店出来,江奔宇没直接回村,而是骑着自行车往码头去。三乡镇三坡码头,平时都是运货的木船停靠,只有赶集的时候才有很多人乘船而来,码头上有个竹木组合茅草顶的茶摊,是他自己的产业。 林强军,脑子活,做事细心,江奔宇最信任他,这次的协议,他打算让林强军来负责分发和讲解。 到了码头,江奔宇把自行车停在茶摊旁边的老榕树下,走进茶摊。茶摊里很热闹,几个搬运工正围着桌子喝茶,手里拿着白面馒头,就着咸菜吃。 不会说话的福伯正忙着给客人添水,看见江奔宇,连忙笑着,用手示意着,好像在说:“小宇来了!快坐,我给你沏杯热茶。” 江奔宇摆了摆手,凑到福伯身边,压低声音说:“福伯,强军哥呢?我有东西要给他。” 福伯指了指河边,用手比划着。 江奔宇也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开口说道:“福伯,我有事,有点急,就把东西放这儿,你给他收着,我还留了一封信,他回来了你就给他。” 福伯闻言也是不断点头,表示明白。 江奔宇点了点头,从布包里拿出协议和一封早就写好的信——信里写了怎么分发协议,怎么跟村民解释条款,还特意嘱咐林强军,遇到不懂的村民要耐心说,别让人觉得这是“耍花样”。他把协议和信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又压了一块鹅卵石做记号,才对福伯说:“福伯,这东西重要,您千万别让人动,等强军回来让他亲自拿。” 福伯见他说得郑重,连忙点头。 江奔宇又跟福伯交待了几句,才推着自行车离开。 处理完协议的事,江奔宇才想起家里的事——秦嫣凤前几天说感觉肚子饿得快,想喝点奶粉补补身体。正好顺路,他就骑着自行车往供销社去。 镇上的供销社是个青砖瓦房,比旁边的店铺都气派,门口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玻璃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肥皂、火柴、布料、糖果,还有紧俏的搪瓷缸子。这会儿正是晌午,供销社里人不少,有买盐的老太太,有打酱油的中年男人,还有公社的文书,正趴在柜台上写东西。 江奔宇刚进门,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小宇!你可算来了!”说话的是售货员小惠,扎着马尾辫,穿着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个“为人民服务”的徽章,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小惠知道江奔宇的本事,所以相处起来关系一直不错。 江奔宇笑着走过去:“惠姐,好久不见,你还这么精神。” 小惠放下账本,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江奔宇:“你上次托我留的肥皂,我给你收着呢,一直没见你过来拿。”上次江奔宇来镇上,说家里的肥皂快用完了,让小惠帮忙留几块,没想到一忙就忘了。 江奔宇接过布包,心里暖烘烘的:“谢谢惠姐,你还记着这事。这次我先不急要肥皂,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奶粉?” 小惠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巧了!昨天刚到了五罐奶粉,是上海产的‘光明’牌,还没来得及摆出来呢!”她说着,就弯腰从柜台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一个铁罐子——罐子上印着白色的奶花图案,还有“光明奶粉”四个红色的大字,看着就稀罕。 江奔宇心里一喜:“太好了!那我要两罐……不,五罐都要了!”他本来想先买两罐,可转念一想,自己媳妇要喝,再说怀了孩子营养得跟上也该补补,不如一次买齐,省得下次再跑。 这话一出口,供销社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正在买盐的老太太手里的盐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盐撒了一地,她也没顾上捡,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江奔宇;打酱油的中年男人手里的酱油瓶停在半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连趴在柜台上写东西的公社文书,都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满是惊讶。 小惠也愣了,下意识地说:“小宇,你没开玩笑吧?五罐?这奶粉可是紧俏货,一罐要十八块,还得要奶粉票,你……” “我有票。”江奔宇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叠得整齐的奶粉票,放在柜台上,又拿出九十块钱——都是一毛、两毛的零钱,还有几张五块、十块的,是榨油坊头次卖油赚的钱,这是他故意那零散的钱出来用。他把钱和票推到小惠面前:“惠姐,你点点,钱和票都在这儿。” 小惠拿起票和钱,手指沾了点口水,一张一张地数着,嘴里还念叨着:“一张、两张……五张票,没错。钱是九十块,也没错。”她抬头看着江奔宇,眼神里有惊讶,还有点佩服:“小宇,你这是发了啊!五罐奶粉,九十块,相当于咱公社干部两个半月的工资了!” 供销社里的人又开始议论起来,声音不大,却能清清楚楚传到江奔宇耳朵里:“这小子,搞榨油坊真是赚了不少啊!” “可不是嘛,五罐奶粉说买就买,比城里的干部还阔气!” “我听说他那榨油坊一天能赚好几十,这下入股蛤蟆湾榨油坊的人要跟着沾光了!” 有几个人一边议论,一边偷偷打量江奔宇,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几分探究。其中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是邻村的生产队队长,之前还来蛤蟆湾打听榨油坊的事,这会儿见江奔宇这么财大气粗,深深地看了他两眼,跟身边的人说了句“走了”,就匆匆离开了。还有一个女人,是公社食堂的炊事员,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江奔宇一眼,嘴角撇了撇,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奔宇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他知道,买这么多奶粉肯定会引人注意,可自己媳妇等着用,他也没别的办法。他对着小惠说:“惠姐,麻烦你把奶粉装起来吧,我还得赶回去。” 小惠连忙点头,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粗布兜,把五罐奶粉小心翼翼地装进去,又系了个结实的结,递给江奔宇:“拿着吧,路上小心点,别摔着了。” 江奔宇接过布兜,感觉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跟小惠道了谢,又跟旁边的老太太说了句“大娘,您的盐撒了”,才推着自行车往门口走。 走出供销社,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奔宇把布兜挂在自行车把上,跨上去,脚一蹬,自行车就顺着石板路往回走。风一吹,布兜里的奶粉罐轻轻碰撞,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在给他伴奏。 他回头望了一眼供销社,心里想着:树大招风也好,引人注目也罢,只要不惹到我就行了,这些都不算什么。等协议分发下去,榨油坊的事理顺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自行车越骑越快,路边的杨树枝条在风中摇摆,像是在为他鼓劲。江奔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眼神里满是坚定——他知道,蛤蟆湾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352章 劫路惊魂 初春月的日头不毒,但那风得像要把天地间的水汽全吹干,回家的土路被晒得裂了缝,脚一踩就能吹扬起细土,黏在汗津津的裤腿上,结成一层灰黄的壳。 江奔宇蹬着那辆“凤凰”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链条每转一圈就“吱呀——嘎啦”响一通,像是台老掉牙的风箱在拼命喘气,又像是替他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化成了走调的哼唧。 他额角的汗珠子滚得急,顺着眉骨滑到下颌线,“啪嗒”砸进粗布衬衫的领口,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骑车身体发热,脱得只剩下后背的衬衫早被汗泡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那片深色的汗渍越扩越大,像只展翅的蝴蝶,翅膀边缘还沾着路上扬起的尘土,灰扑扑的。他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掌心的汗混着脸上的泥,蹭得脸颊发疼,可再怎么抹,脸上还是感觉干燥——不是泪,是被风出来的干裂。 这条小路他骑了上千回。冬初种,二三四月生长旺盛,春天时路边的油菜花能漫到车把,风一吹全是甜香;秋天玉米秆长得比人高,能藏住路过的猫狗;就算是冬天,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霜,踩在结了冰的路面上“咯吱”响,也比现在舒坦。 可今儿个不一样,路边杂树上的春天繁殖的叫声像疯了似的叫,“吱吱喳喳————”声浪裹着热浪扑过来,钻进耳朵里,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道旁沟里的狗尾巴草都弯了腰了,叶子全部张开,充分吸收春天的气息,满满的活气。 “分红权全给出去了……”江奔宇嘴里小声念叨着,车把随着思绪轻轻晃了晃,前轮差点轧到路边的碎石子。他赶紧攥紧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老茧蹭着粗糙的车把套,磨得发痒。视线尽头,榨油坊那间青瓦屋顶终于露了头,烟囱里没冒烟,想必是白天歇了工,只有墙头上的狗尾草在风里晃悠,像在替他守着那片冷清的院子。 江奔宇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想着这样子,把分红权全部售卖了,万一以后有人想偷果实,只能出一千块钱得到转让的所有权,至于分红权全部都卖完出去了,这分红协议都是给了暗中跟自己混的兄弟们,现在就剩下一个所有权的空壳榨油坊。 车轱辘突然碾过一片碎瓦,“咔嗒”一声响,江奔宇猛地回神。车把上挂着的奶粉罐摇摆硌着大腿,硬邦邦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奶粉罐被撞的褶皱,又赶紧塞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眼车把上挂着的蓝布包裹,包裹用粗麻绳捆得紧实,里面是给媳妇秦嫣凤买的红星奶粉,还有给扯的花布。 “小心!” 后脑勺突然炸响的吆喝声,混在蝉鸣里,江奔宇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小孩在胡闹,没当回事。可等他反应过来时,自行车的前轮已经“咔”地一下,轧上了一根细麻绳。那绳子不过拇指粗,藏在路边的碎土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此刻被自行车的力道一拽,“嘣”地绷断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前方传来,车把瞬间失控,江奔宇连人带车,像被抽了线的木偶似的,往前飞了出去,重重摔进了路边的土沟里。 “咚!”膝盖先着地,粗布裤子瞬间被磨破了个大口子,碎石子嵌进肉里,锐痛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紧接着手肘又蹭在地上,皮肤被蹭掉了一大块,血珠混着泥水流下来,黏在胳膊上,又热辣又疼。自行车压在他的腿上,车把歪成了个奇怪的角度,车链条“哗啦”一声掉了下来,垂在地上,像条死蛇。 车把上的蓝布包飞出去老远,“啪”地砸在土沟里,包裹里的奶粉罐滚了出来,“咕噜噜”滚到沟底,撞在一块石头上,“哐当”一声,铁皮罐裂开了道缝,乳白色的奶粉像细雪似的撒了出来,混着沟里的泥水,流成了一条浑浊的奶白色小河。那块花布也从包裹里掉了出来,被风吹着,贴在了沟边的土堆上,粉粉的底色瞬间沾了黑褐色的脏东西,小桃花图案也变得脏兮兮的,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操……”江奔宇咬着牙,想撑着胳膊爬起来,可刚一使劲,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是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刀尖抵着他的脊椎骨,冷得像块冰,稍微一用力,就能扎进肉里。紧接着,他的右脚腕被一只穿着黑布鞋的脚重重踩住,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踩碎,他“啊”地闷哼一声,差点又跪下去。 “动一下,老子捅了你。”一个沙哑的男声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带着股子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熏得他鼻子发痒,却不敢打喷嚏。 江奔宇僵在原地,额头抵着湿润的泥土,能闻到土腥气里混着的血腥气,还有沟底腐烂树叶的臭味。他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看见三个男人站在沟边,都草蒙着脸,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的汉子,左脸有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斜斜地划到下颌,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脸上,刀疤的边缘还泛着红,像是旧伤没好透。另外两个更年轻些,一个头发根根竖起,像是炸毛的鸡,另一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衣服上沾着油渍,手里都拎着一根铁棍,铁棍的一头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哥几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江奔宇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指甲缝里全是泥,连指关节都在发抖,“我就是个开榨油坊的,没多少钱,你们要是需要,我都给你们,别伤我就行,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回去呢……” 刀疤脸没接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黄毛已经蹲了下来,粗暴地翻他的裤兜——先是左边的褂子口袋,里面装着他的手帕,被掏出来扔在地上,沾了泥;然后是右边的口袋,里面有半包没抽完的红塔山,还有几枚一毛、五毛的硬币,也被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最后是裤子上的贴身处口袋,那是他藏钱的地方,黄毛的手指粗鲁地伸进他的裤腰,勾住了钱袋的绳子,轻轻一拉,就把那四十多块钱给掏走了。 “就四十多块?”黄毛捏着那叠皱巴巴的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把钱递给药疤脸,又踢了江奔宇一脚,“你他妈逗我们玩呢?刚才不是说去收账了吗?钱呢?” “大……爷,我真没带多少!”江奔宇急得额头冒汗,汗珠子掉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今天去镇里收账,收的钱都锁在榨油坊的抽屉里了,我就带了这四十多块,想着给孩子买奶粉、扯块布……真的,我没骗你们!” “少他妈废话!”穿运动服的男人突然伸手揪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脸往泥里按,“是不是藏在内衣里了?不说实话,老子把你脸按进粪堆里!” 冰凉的泥水灌进鼻子里,江奔宇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糊了一脸,又脏又黏。他被迫仰起头,看见刀疤脸正弯腰捡起他的蓝布包,手指捏着包裹的一角,嫌脏似的抖了抖,包裹里剩下的东西全掉了出来——一小包给媳妇买的针线。 刀疤脸捡起那个裂开的奶粉罐,看了一眼,又扔回沟里,“哐当”一声,罐子里剩下的奶粉又撒了些出来。“就这破奶粉?”黄毛踢了踢奶粉罐,语气里满是不屑,“还值几个钱?还跑三回镇里买?” “那自行车……”穿运动服的男人松开了揪着江奔宇头发的手,江奔宇瘫在地上,后背的刀又往下压了压,他能感觉到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粗布衬衫,抵着皮肤,“那车是凤凰牌的,看着还挺新,能卖百八十块。” 刀疤脸走到路边,把压在江奔宇腿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车把歪着,他用手掰了掰,“咔嗒”一声,车把又归位了。他跨上去试了试车闸,“吱呀”一声,车闸响得刺耳。“成,这破车我们骑走。”他从车上下来,又看了眼沟里的江奔宇,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 江奔宇看着自己的自行车被刀疤脸推走,心像被人用手剜了一块似的,疼得厉害。那辆“凤凰”二八大杠,是他花了不少钱才买的。当时媳妇还嫌贵,说“家里那辆旧车还能骑,没必要买新的”,可他知道,榨油坊拉货需要好车,有时候要去县城送油,旧车总出毛病,耽误事。现在,这车却要被别人骑走,说不定会被拆了卖零件,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得慌。 “小子,”刀疤脸突然翻身下车,走到土沟边,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江奔宇的脸颊,刀背的冷意透过粗布衬衫传过来,冻得他一哆嗦,“现在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背着我们,闭眼,数到一百,数完了我们就走。要是数错了,或者敢回头看,或者耍别的花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生锈的铁钉,铁钉的尖头像蛇的信子,闪着寒光,他用刀尖挑开江奔宇的衣领,露出锁骨,“这儿有根铁钉,正好扎进去,让你尝尝滋味。” 江奔宇盯着那根生锈的铁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打了个寒颤。他能想象到铁钉扎进锁骨的滋味,那疼肯定比膝盖上的伤要厉害百倍。他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土沟的斜坡,每动一下,膝盖和手肘的伤口就疼得他倒吸冷气,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把后背的衬衫又浸湿了一层。黄毛和穿运动服的男人站在两步外,手里的铁棍垂着,却没放松警惕,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两只盯着猎物的狼。 “一……”江奔宇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锣,“二……” 数到五的时候,他的忍着疼痛,喉结动了动,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继续数:“六……七……八……” “他妈的,数这么慢?”黄毛不耐烦地踹了他的小腿一脚,力道不大,却正好踹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揍是不是?” “九……十……十一……”江奔宇咬着牙,额头的汗滴进灰尘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伙人看起来是惯犯,却没下死手,说明他们只是图财,不想惹出人命,只要自己乖乖数到一百,他们应该会走。可要是现在反抗,他手无寸铁,肯定打不过这三个拿着家伙的人,说不定真会被那根铁钉扎进锁骨,到时候不仅自己受罪,家里的老婆还得担心……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忍一忍,等他们走了再说。 可一想到被摔裂的奶粉罐、沾了粪堆的花布,还有被推走的自行车,他心里的火气就往上冒。那奶粉是给秦嫣凤买补身体的,花布也是媳妇盼了好久的新衣裳,自行车是他第一攒钱买的……这些东西,都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现在却被这群人抢的抢、毁的毁,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他数得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心里的屈辱和愤怒都咽进肚子里。刀疤脸抱着胳膊站在路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穿运动服的男人摸出一根烟点上,火星子在刺眼的日头下忽明忽暗,烟雾飘过来,呛得江奔宇咳嗽了两声。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江奔宇的眼睛开始发酸,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 “七十……七十一……七十二……”黄毛不耐烦地用铁棍敲了敲地面,“快点!磨叽啥呢?再慢老子就动手了!” “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江奔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九十七……九十八……”就在他快要数完的时候,刀疤脸突然笑了,笑声沙哑难听,像破锣在响:“小子,数错了吧?刚才数到七十五的时候,你停顿了一下,是不是数漏了?重数!” 江奔宇愣住了,浑身的血瞬间凉了下来。他明明数得很清楚,根本没数错,这伙人根本没打算轻易放他走,他们就是在故意折磨他,看他的笑话。 “九十九……一百!”江奔宇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愤怒,“我数完了!你们该走了!” 刀疤脸收了刀,把那根生锈的铁钉塞回口袋里,拍了拍手:“算你识相。记住,别想着报警,我们知道你家在哪儿,也知道你榨油坊的位置,要是敢报警,下次就不是抢你点东西这么简单了。闭着眼睛别回头,不然弄死你。” 江奔宇好几次想把空间里的枪拿出来,把他们给毙了,但是实在没有机会,下次一定要准备好一把随时都可以开枪的枪,不然就麻烦了。 穿运动服的男人把烟头碾灭在地上,黄毛则推起自行车,跟在刀疤脸身后。三人沿着土路扬长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自行车链条“吱呀”的响声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虫鸣和热浪里。 江奔宇瘫在泥里,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这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和汗,流进嘴里,又苦又涩。他摸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掉在地上的草杆,看着火焰舔舐着地上的奶粉粉末,乳白色的粉末瞬间被烧成了黑色的灰烬,白烟升起,混着土腥味和焦糊味钻进鼻腔,呛得他又开始咳嗽。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往西斜了些,热浪稍微退了点,风里终于带了一丝凉意。江奔宇挣扎着爬起来,膝盖和手肘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扶着土沟的斜坡,一点点挪到沟底,捡起那个裂开的奶粉罐,罐子里只剩下小半罐奶粉,还沾着泥;他又捡起那块沾了粪堆的花布,拍了拍上面的泥,可花布上的脏东西却怎么也拍不掉,小桃花图案变得黑乎乎的,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还捡起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却把布料擦得更脏了。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蓝布包里,拎着包裹,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走。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的衣服又脏又破,脸上全是泥和血,走路一瘸一拐的,像个乞丐。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只想赶紧回到榨油坊,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盘里。 路过村口的茶摊时,王婶正坐在树荫下扇着蒲扇,看见他这副模样,赶紧站起来喊他:“奔宇!你咋弄成这样了?是不是摔了?快过来歇歇,喝点水!” 江奔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摆了摆手:“没事,王婶,就是骑车子不小心摔进沟里了,不碍事。”他不敢多聊,怕王婶追问,赶紧加快脚步,一瘸一拐地走了。 回到榨油坊时,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正撞见何虎蹲在台阶上抽烟。何虎看见他这副模样,赶紧掐了烟,站起来走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老大,你咋了?你被劫了?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带兄弟们把他们都找出来” 江奔宇没说话,走过去,坐在阶梯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老大……”老周走进来,看着地上的碎纸,欲言又止,“那伙人是外来的,最近在这一带转悠,抢了好几个人了,我已经让村里同伴气功去镇上派出所报信了。” 江奔宇抬起头,看着何虎,眼眶红红的。他揉了揉发疼的后背,声音沙哑地说:“没事,这样太便宜他们了,等我玩死他们,最起码也得进入蹲十多年才行。一会你去找龙哥,跟他说把我拿家伙给我拿过来,改天给他买过一把新的家伙。” 何虎自然知道,覃龙拿了老大的自动气枪去打猎,不然也不至于老大会被人劫了一次,所以点点头说道“知道了,老大!以后我和龙哥,你出去时,最少要有一个人跟着你出去。” 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是黄皮村里的小孩在路边玩耍。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奔宇站起身,走进院子里 第353章 夜劫后的谣言风波 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江奔宇裹紧了身上的脏棉袄,缩着脖子往家里走时,还真没料到自己前在回村的土路上遭遇的那档子事,会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像撒了把酵母的面团似的,在这十里八乡的犄角旮旯里发得铺天盖地。 江奔宇蹲在自家院门口,望着黑沉沉的天,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这地方乱,可没料到连走熟了的夜路都能出岔子,更没料到,这事会传得这么快。 有人说那劫匪是从山那边流窜过来的惯犯,之前在别的县镇就抢过好几回;也有人说就是本地的泼皮,见江奔宇揣着钱,才起了歹心;还有人说江奔宇其实没那么倒霉,是他自己想讹人,故意编了这么个瞎话。流言越传越邪乎,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甚至有人说劫匪不止两个,是一伙人,手里还拿着土枪,准备在这一带多抢几票再跑路。 江奔宇自己倒没怎么往外说,他觉得这事自己遇到了,算他们倒霉。媳妇秦嫣凤劝他去派出所报案,他也只是摇着头叹气——他知道这年头派出所人手紧,这种没头没尾的抢劫案,大概率是不了了之,这事还得是以黑治黑。可他没想到,他还没行动,这事就传到了自己的手下张子豪和林强军的耳朵里。 张子豪和林强军是在镇上的国营饭店里听到消息的。当时两人正围着一张小方桌吃饭,桌上摆着一盘炒肉丝、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壶散装白酒。林强军刚夹了一筷子肉丝放进嘴里,就听见邻桌两个汉子在那儿议论“江奔宇遇劫”的事,还说“这地方怕是要不安生了”。 林强军的眉头当时就皱了起来,他放下筷子,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等那两个汉子走了,才转头对张子豪说:“豪哥,你听见了?老大被抢了,还传得这么沸沸扬扬的。” 张子豪手里拿着个白面包子,正慢慢啃着,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强军,眼神里没什么表情,可语气却冷了几分:“听见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咱们的地界上对老大动手。” 按说这事跟张子豪、林强军最起码也是第一个人知道,但是老大没有让何虎,覃龙过来通知他们,这可他们俩心里却憋着一股火——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们俩的名头?虽说这些时间以来,他们一直想着“低调做事”,没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可也容不得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镇不住场子呢。”林强军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里面的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擦,“之前老大就跟咱们说,让咱们多盯着点镇上的动静,别出什么乱子,结果这才没几天,就出了这么档子事。” 张子豪放下馒头,拿起桌上的烟袋,慢悠悠地装烟、点火,烟锅里的火星亮了一下,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圈,才缓缓说道:“不是镇不住场子,是有人故意想给咱们添堵。你想啊,我们老大明面上是一个普通村民,身上能有多少钱?真要是流窜的劫匪,怎么会盯着他下手?再说了,这事传得这么快,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林强军一听,眼睛立马瞪圆了:“豪哥,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搞事,想让咱们老大出丑?” “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张子豪弹了弹烟锅上的烟灰,“不管是不是,这事都得查清楚。不然,以后咱们老大在这十里八乡,还怎么立足?” 两人吃完饭,没再耽搁,直接回了他们在镇上的一处院子。这院子看着普通,院墙却比别家的高,门口还站着两个精壮的汉子,见张子豪和林强军回来,立马恭敬地喊了声“豪哥”“军哥”。 进了院子,张子豪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林强军则站在一旁,两人都没说话,屋里的气氛有点压抑。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张子豪才开口:“把鬼子六叫来。” 旁边的小弟不敢耽搁,立马转身出去找人。鬼子六是张子豪和林强军放在明面上的人,平时负责帮他们打理一些杂事,比如收收账、看看场子,为人机灵,消息也灵通,就是胆子有点小,遇事容易慌。 没一会儿,鬼子六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额头上还冒着汗,一看就是从别处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进门看见张子豪和林强军的脸色,鬼子六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豪哥,军哥,你们找我有事?” 林强军本来就一肚子火,见鬼子六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晃了晃,茶水洒出来一点,顺着桌沿往下滴。 “六子,你自己说说,最近镇上的事,你是怎么盯的?”林强军的声音又粗又沉,带着一股子怒气,“我们老大夜里遭了劫,这事都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你才来问我们找你有事?你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 鬼子六被林强军这一拍桌子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赶紧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军哥,我……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这事的,本来想先查清楚情况,再过来跟您和豪哥汇报的,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找我了。” “查清楚情况?”林强军冷笑一声,“等你查清楚,怕是这镇上的人都以为咱们俩是吃干饭的了!” 张子豪一直没说话,就坐在那儿抽着烟,看着鬼子六,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直到林强军把话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林强军平静,可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六子,我也不说你什么了,我就一句话:这事你搞清楚需要多少时间?” 鬼子六见张子豪开口,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他知道张子豪比林强军好说话些,只要自己给出个准话,应该能过关。他定了定神,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张子豪和林强军,语气也坚定了几分:“军哥,豪哥,给我半天时间!半天之内,我保证把这事的来龙去脉都查清楚,包括那两个劫匪是谁,在哪儿落脚,还有这事为什么传得这么快!” 林强军还想再说点什么,张子豪却抬手制止了他。张子豪看着鬼子六,点了点头:“好!给你半天时间。六子,不是我说你,你也是懂我们的规矩的。” 鬼子六心里一紧,他当然懂张子豪说的规矩——在他们这儿,说了话就得算数,要是办不成事,后果可不是他能承担的。他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那汗珠不知道是吓出来的,还是跑过来的时候热出来的,沾在额头上,看着亮晶晶的。 “豪哥,你说笑了,我们的规矩,我自然清楚。”鬼子六弓着身子,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您放心,半天时间,我肯定给您一个交代,绝对不会让您和军哥失望。” “好了!六子,你去安排吧。”张子豪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然老大背后的这群兄弟可吞不下这一口气。咱们做事,不能让兄弟们寒了心。” 鬼子六不敢再耽搁,赶紧应了声“是”,又对着张子豪和林强军鞠了个躬,才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看着鬼子六离开的背影,林强军忍不住开口问道:“豪哥,这会不会影响老大说的低调做事?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查,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怕是不太好。” 老大江奔宇是他们俩的靠山,之前一直叮嘱他们,最近风声紧,要低调行事,别惹出什么麻烦,免得被上面的人盯上。林强军担心,这次查江奔宇被劫的事,会让他们之前的努力白费。 张子豪却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说道:“我们暗中行动,又不是公开去查,怎么会影响低调做事?再说了,那个团伙敢露头,让鬼子六去处理一下,也是应该的。要不是老大说的那话,要留点别的帮派吸引上面的目光,我早就安排人把这一带的杂碎清理一遍了,也不至于出今天这事。”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这次确实得小心点。你去跟革委会的方明杰主任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一下。到时候要是查到劫匪的下落,就让他们以‘扰乱社会治安’的名义,合法合规地把人抓进去改造改造。这样一来,既处理了人,又不会让人抓住咱们的把柄,一举两得。” 林强军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豪哥,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是自然,革委会和派出所那边都要打个招呼先,他们懂怎么做的。之前咱们也帮过他们不少忙,这点小事,他们肯定会给咱们面子。” “你看着办!”张子豪点了点头,又给林强军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现在咱们等鬼子六打探消息回来先,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别着急,这事得一步步来,不能慌。” 林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坐在张子豪对面的椅子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关于镇上最近的情况。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院子里的影子越来越长,时间一点点过去,鬼子六还没回来,张子豪和林强军的心里,都有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他们怕,鬼子六这半天时间,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没过多久,鬼子六从张子豪的院子里出来,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他知道,这次要是查不出自己老大江奔宇被劫的事,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他不敢耽搁,立马叫上了两个平日里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小弟,一个叫阿强,一个叫阿伟,都是镇上的年轻人,腿脚快,消息也灵通。 “强子,阿伟,你们俩跟我走,有急事!”鬼子六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两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阿强和阿伟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鬼子六的不对劲,可也没多问,只是赶紧跟上:“六哥,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我们老大江奔宇夜里遭劫的事,你们听说了吧?”鬼子六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说道,“豪哥和军哥让我半天之内查清楚这事,包括劫匪是谁,在哪儿落脚,还有这事为什么传得这么快。要是查不出来,咱们都没好下场。” 阿强和阿伟一听,脸色都变了。他们当然听说了江奔宇被劫的事,只是没料到这事会惊动张子豪和林强军。阿强赶紧说道:“六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帮你查!不过,这江奔宇被劫的地方是在城郊的土路上,那边晚上没什么人,怕是不好查啊。” “不好查也得查!”鬼子六咬了咬牙,“咱们先去老大江奔宇家,问问他具体的情况,比如劫匪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话是什么口音,还有被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这些都得问清楚。” 第354章 田鸡举报 三乡镇的早上总裹着股子炒货的焦香,镇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榕树把影子拉得老长,像只摊开的手,拢着树下两个沉默的人影。刚子蹲在榕树根上,指间夹着半根没抽完的卷纸烟,烟屁股烧到了指尖也没察觉——他盯着田鸡那只攥得发白的手,那手上还沾着码头搬运时蹭的煤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像串小石子。 “刚子,你说六哥那边说,提供线索真的有一百块钱?”田鸡的声音压得低,被晚风吹得散了些,他得凑到刚子耳边再问一遍,眼睛里亮着点不确定的光。这光刚子太熟悉了,上个月田鸡妈咳得直不起腰,药铺的王掌柜把药包往柜台里一收,说“先把欠的两块八结了”时,田鸡眼里也是这副模样——像快灭的灯,又不甘心地跳了两下。 刚子把烟屁股往鞋底一碾,站起身时膝盖“咔嗒”响了声。他比田鸡高半个头,此刻却得低着头看田鸡:“你琢磨这个干啥?鬼子六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前阵子码头的老陈,就因为给鬼子六递了个假线索,被阿豹带着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呢。 “田鸡,这事在道上都这样放出风声了,他鬼子六还不敢食言。”刚子最终还是软了语气,他知道田鸡的难处。田鸡家那间破瓦房,屋顶漏雨漏了大半年,上个月暴雨,雨点子直接砸在田鸡妈床头的木盆里;田鸡弟小远在学堂里,连本新的算术课本都没有,天天借同桌的抄,被人笑“穷酸鬼”。这些事,田鸡没说,但刚子都看在眼里——上次田鸡跟他借五毛钱,说要给小远买块橡皮,刚子塞了他一块,田鸡攥着钱,眼圈都红了。 田鸡突然抬起头,太阳的光正好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这阵子他天天去码头扛活,从天亮扛到天黑,一袋米一百多斤,扛一袋才两分钱。“刚子,答应我一件事!”他的声音突然变沉,原本有些佝偻的背也直了直,眼神里的那点不确定,变成了实打实的认真,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沉得慌。 刚子心里“咯噔”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你别说了,我不答应!”话一出口,他就看见田鸡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刚子想解释,想跟他说“你要去找鬼子六,我不能让你去”,但话到嘴边,又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田鸡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田鸡却突然笑了,那笑有点涩,嘴角往上挑了挑,又很快落下去。他抬手拍了拍刚子的胳膊,那只手还是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走了。”他只说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走,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刚子看着他的背影,瘦得像根被风吹弯的芦苇,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嗒嗒”响,越来越远。 刚子的手指动了动,喉咙发紧,像塞了团棉花。他想喊“田鸡,你回来”,想冲上去把他拉回来,哪怕是揍他一顿,让他别犯傻。但他没动,脚像钉在了榕树下。他太清楚田鸡家里的情况了——昨天他去药铺买甘草,听见王掌柜跟伙计说,田鸡妈要是再不吃上“什么膏和眼部手术”,怕是眼睛熬不过这个月,就瞎了。那药膏要二十块钱一瓶,田鸡扛一个月的活,也挣不到三十块,更不要说手术了。 风卷着榕树叶,落在刚子的肩膀上。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指缝里漏出点呜咽声。他想起小时候,他和田鸡在树下掏鸟窝,田鸡不小心摔下来,是他背着田鸡跑了三里地去看郎中;田鸡第一次拿到学堂的奖状,也是先跑来找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时候的田鸡,眼里全是光,不像现在,只剩熬不尽的愁。 镇郊外的破庙,早就被鬼子六改成了据点。庙门口拉着圈铁丝网,网子上挂着几个空酒瓶,风一吹,“叮当”响,像是在给里头的人放哨。庙院里,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靠在墙上抽烟,胳膊上的纹身露在外面,一个是张牙舞爪的龙,一个是吐着信子的蛇——那是鬼子六的人,“小豆子”和“铁蛋”,都是据点里的小喽啰。 正屋里,八仙桌上摆着个缺了口的茶壶,地上扔着七八个烟蒂。鬼子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石头,石头被盘得油光锃亮。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还起了个燎泡。 “六哥,有人过来说他知道线索,而且还知道是谁动手。”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阿豹掀着门帘进来了。阿豹个子高,块头也大,胳膊比刚子的腿还粗,胳膊上纹着只豹子,那是鬼子六五大将的标志——另外四个是“黑炭”“猴子”“秃鹫”“老鬼”,现在秃鹫伤了,阿豹就成了鬼子六最倚重的人。 鬼子六手里的圆石猛地停了,他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耷拉着的肩膀也挺直了:“哦!立马带人过来!”他的声音有点急,甚至忘了把圆石放回口袋里,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那是他着急时的习惯——上次秃鹫被打,他也是这样敲了一晚上的桌子。 “好的,老大你等会!”阿豹说完,转身就要走,脚步都轻快了些。他知道鬼子六现在憋坏了,要是能找到动手的人,绝对不会饶过对方。 “砰!” 一声闷响,阿豹没防备,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踹在屁股上。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门槛上,手赶紧扶住门框,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了层汗。 “都说让你们叫我六哥,或者鬼哥也行,千万别叫我老大,说了多少次都不听?”鬼子六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火气,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阿豹面前,眼睛瞪得溜圆。阿豹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他忘了,鬼子六最忌讳“老大”这两个字。 鬼子六知道他老大江奔宇得能量有多大,他只有一个老大,那就是江奔宇,要是被谁听到了误传出去,引起背后那帮兄弟们不高兴,什么时候给自己穿小鞋都不知道。从那想明白以后,鬼子六就不准任何人叫他“老大”,谁叫了,轻则挨骂,重则挨打。上次“猴子”不小心叫了声“老大”,被鬼子六罚着在院子里跪了一下午,膝盖都跪青了。 “六哥,我注意!我注意!一定改!”阿豹赶紧点头,头点得像拨浪鼓,手还揉着被踹的地方,疼得直抽气。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点瘸,像只被打了的狗。 小豆子和铁蛋在门口看着,憋着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把头扭到一边,肩膀却忍不住抖。阿豹路过他们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两人赶紧收了笑,站直了身子,假装看天上的云。 没一会儿,阿豹就带着一个人回来了。那人走得慢,脚步有点晃,像是累着了——是田鸡。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胳膊细得能看见骨头,手腕上还缠着块破布,那是早上扛活时被麻袋磨破了皮,临时裹的。 “老…六哥,人带来了。”阿豹刚开口,就想起刚才的教训,赶紧把“老大”咽了回去,改成了“六哥”,说话都有点结巴。他站在田鸡旁边,还在揉着屁股,脸上带着点委屈。 鬼子六没看阿豹,他的目光落在田鸡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看田鸡的衣服,看田鸡的鞋子——鞋子破了个洞,脚趾露在外面,沾着泥;看田鸡的脸,脸色蜡黄,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日子过得紧巴。“嗯!你退一边去!”鬼子六指了指院子里那棵大松树,声音没刚才那么冲了。阿豹赶紧点头,走到松树底下,靠在树干上,不敢再说话。 鬼子六走到田鸡面前,离他两步远,开口问道:“你就是发现线索的人?”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试探——他见多了想骗钱的人,这些人要么眼神躲闪,要么说话颠三倒四,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个瘦小子,是不是真有线索。 田鸡闻言,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鬼子六,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害怕。他的手攥着衣角,那是件旧衣服,衣角都磨起了毛。 鬼子六心里反倒有底了。他混道上这么多年,看人很准——要是没点真东西,见了他这阵仗,早就吓得说不出话了。眼前这小子,虽然瘦,但眼神稳,肯定知道点什么。鬼子六转头对着松树底下的阿豹喊:“阿豹,给这位兄弟送过去一百块。” 阿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是十张大团结,用一根橡皮筋捆着,钱的边角有点卷,还沾着点烟味——这是鬼子六让他随身带的,就怕有人来提供线索。阿豹走过来,把钱递到田鸡面前,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他觉得这瘦小子肯定是来骗钱的,哪有这么容易就知道线索的。 田鸡却摇了摇头,没接那钱。他的目光落在钱上,眼里有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鬼子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田鸡会摇头——道上的人,谁不想要钱?他刚想开口问“你嫌少?”,就听见田鸡说话了。 “这钱麻烦你送给我的朋友刚子,没问题吧?”田鸡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他看着鬼子六,眼神里带着点恳求,还有点决绝。 鬼子六挑了挑眉,心里更意外了。他上下又看了田鸡一眼,突然笑了,拍了拍田鸡的肩膀——他的手重,田鸡被拍得晃了一下,但没躲。“没问题,当然是你信得过我!”鬼子六的声音里带着点欣赏,他觉得这小子够意思,不像那些见钱眼开的人,“道上的人,最讲‘信’字,你既然信我,我肯定帮你送到。” “对于六哥的话,我们自然相信。”田鸡也笑了,这笑比刚才在榕树下时轻松了点,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他知道鬼子六虽然脾气不好,但道上的人都说,鬼子六说话算话,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就不会食言。 鬼子六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又变回了刚才的严肃:“那可以说说了吗?”他往八仙桌那边走了两步,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等着田鸡说话。 田鸡也跟着走了两步,站在桌子旁边,开口说道:“出手的人叫老卢,真名叫卢国威,他是逃荒过来的,去年冬天到的三乡镇,在津北区那边租了个破院子。”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后来他跟几个逃荒的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团伙,平时靠偷鸡摸狗过日子,有时候也抢点东西。这次动手的人,正是卢国威——上周三晚上,我在码头扛活,看见他带着两个人,扛着几个麻袋往河东的供销社走过去,再说那帮人昨晚还出手了一辆自行车,这事估计你们也很快查到了。” 田鸡说得很细,每个细节都没落下。他怕鬼子六不信,所以把自己看见的都讲了出来——其实他不仅看见了,还偷偷跟了一段路,看见他们往古乡村的方向走去,只是他没敢靠太近,怕被发现。 鬼子六听完,眼睛亮得吓人。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壶都晃了晃,差点倒了:“好!”他站起身,对着院子里喊:“黑炭!猴子!都给我出来!” 很快,两个汉子跑了进来。一个皮肤黝黑,是“黑炭”;一个个子瘦小,动作灵活,是“猴子”。两人都是鬼子六的五大将,手里都拿着棍,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鉴于你的消息,麻烦你在这里多呆一会。”鬼子六对着田鸡说了句,然后转头对着黑炭和猴子安排:“黑炭,你带十个人,去津北区后山的破院子,把老卢的人都堵在里面,别让他们跑了!猴子,你带五个人,去码头茶摊报信,动作快点,别让他们察觉了!” “好嘞,六哥!”黑炭和猴子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院子里很快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汉子们的吆喝声,显然是在召集人手。 “这是自然,你们随意!我就在原地等你们回来。”田鸡点了点头,他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看着院子里的人忙忙碌碌,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他知道,等鬼子六他们回来,不管能不能抓到老卢,他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老卢要是没被抓到,肯定会来找他报仇;要是被抓到了,老卢的兄弟也不会放过他。但他没办法,他得给妈抓药,得给小远读书报名,这些比他的命还重要。 鬼子六看了田鸡一眼,见他没什么异样,就不再管他,转身跟着黑炭和猴子往外走。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把短枪——那是他从外地买来的,平时不轻易用,只有遇到大事才会带在身上。院子里的人都跟在他后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手里拿着刀和棍子,脚步声震天响,朝着津北区的方向走去。 田鸡靠在柱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股子泥土的味道。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药铺的方子,上面写着“药膏五块钱”,还有几味别的药,加起来要七块多。他摸了摸方子,手指有点抖,嘴里小声念叨着:“妈,小远,等我回去,就给你们抓药,给你报名读书。” 院子里只剩下田鸡和小豆子、铁蛋。小豆子凑了过来,有点好奇地问:“兄弟,你认识老卢?” 田鸡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银子。他想起小时候,他和刚子在树下看星星,刚子说,星星是天上的人变的,好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看着自己的亲人。那时候他还信,现在却不信了——要是真有星星看着,为什么他的日子会这么难? 铁蛋也走了过来,他递给田鸡一根烟:“兄弟,抽根烟吧,等六哥他们回来,估计还得一会儿。” 田鸡接过烟,却没点燃。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卷慢慢燃烧,烟灰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雪。他想起刚子,想起刚子在树下蹲着头的样子,心里有点疼——他没跟刚子说真相,没跟刚子说他不仅要提供线索,还要等鬼子六回来,跟他们一起去指认老卢。他怕刚子拦着他,怕刚子为他担心。 微风卷着榕树叶的味道,从破庙的门口吹进来。田鸡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报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但他不后悔,只要能给妈抓药,能给小远报名读书,他做什么都愿意。 院子里的铁丝网还在“叮当”响,像在唱一首没人听得懂的歌。田鸡的手指夹着烟,烟灰又落了一层,落在他破了洞的鞋子上,没留下一点痕迹。 刚子在榕树下蹲了很久,直到太阳当空,才慢慢站起来。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脚步沉重。他路过药铺,药铺已经关了门,门板上贴着张纸,写着“明日进货,暂停营业”。刚子站在药铺门口,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慌。 他想起田鸡刚才的背影,想起田鸡眼里的认真,心里突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他转身就往镇郊外跑,脚步飞快,膝盖又“咔嗒”响了声,但他没管——他怕田鸡出事,怕田鸡真的去找鬼子六,怕田鸡再也回不来。 风吹在刚子的脸上,带着点凉意。他跑过稻田,跑过小桥,跑过乡间的小路,鞋子踩在泥里,沾满了泥巴。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响,像要跳出来一样。 快到破庙的时候,刚子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人的吆喝声。他赶紧躲在路边的草丛里,探头往破庙的方向看——是鬼子六他们回来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黑炭手里押着个汉子,那汉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正是老卢;猴子手里扛着几个麻袋,显然是把那群人都抓了回来。 刚子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在人群里找田鸡,却没看见。他心里一紧,难道田鸡出事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破庙的门口,有个瘦高的人影靠在柱子上——是田鸡!他还在,只是脸色更白了,像是有点害怕。 鬼子六走在最前面,他看起来很高兴,嘴里哼着小曲。他走到田鸡面前,拍了拍田鸡的肩膀:“兄弟,谢了!这次多亏了你,不仅抓到了老卢,还把他们一锅端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田鸡:“这是给你的赏钱,除了之前的一百块,再给你五十,算是谢礼。” 田鸡摇了摇头,没接那五十块:“六哥,不用了,之前的一百块,你记得给刚子就行。”他的声音有点弱,显然是刚才等得太久,有点累了。 鬼子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够意思!我肯定给刚子送到!”他把五十块塞回口袋里,对着田鸡说:“你要是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道上的人,不会让兄弟吃亏的!” 田鸡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着鬼子六把老卢押进破庙,看着猴子把人推进进屋里,心里却有点慌——他怕老卢认出他,怕老卢突然喊他的名字。 刚子躲在草丛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松了口气。他想冲出去,叫田鸡跟他一起走,但他不敢——鬼子六的人还在,他怕被发现。他只能等着,等着鬼子六的人散了,再去找田鸡。 过了一会儿,破庙里传来了老卢的惨叫声,还有鬼子六的怒骂声。田鸡靠在柱子上,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都发白了。他知道,老卢肯定在挨揍,以后那班人出来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破庙的门开了,黑炭和猴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血污。他们对着鬼子六说了句“六哥,都问清楚了,老卢招了,那事是他抢的”,然后就去院子里收拾东西了。 鬼子六走了出来,他看了田鸡一眼,说:“兄弟,今天谢谢你了,你可以走了。”他顿了顿,又说:“刚子那边,我明天就让阿豹把钱送过去,你放心。” 田鸡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他的脚步有点快,像是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刚子在草丛里看着他的背影,赶紧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距离,怕被他发现。 田鸡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飘了起来。他走得很快,心里却很踏实——他终于能给妈抓药了,能给小远报名读书了。他想起小远拿到新书包时的样子,想起妈喝了药后眼睛不模糊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刚子跟在后面,看着田鸡的背影,心里也踏实了。他知道,田鸡虽然闯了祸,但至少现在是安全的。他想等田鸡到家了,再跟他好好聊聊,跟他说“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着,我是你哥,我帮你”。 第355章 盯着了,就等你过来 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天光还没把江奔宇家院子里的果树照透,树影在地上拖得老长,像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江奔宇正站在果树下,手里攥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慢悠悠地摩挲着——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清晨醒得早,总爱在这里站会儿,脑子里过一遍当天要办的事。青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能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沉静,哪怕前几天刚遭遇过打劫,心里压着股火,指尖的触感也能让那股火藏得更深,不外露半分。 院门外忽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踩在清晨的土路上,格外清晰。江奔宇眼皮没抬,只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又顿了顿,像是在调整呼吸。下一秒,院门被推开,张子豪一头扎了进来,额头上挂着细汗,贴在额前的碎发都湿了,手里还攥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像是一路攥着个烫手的山芋。 “老大!”张子豪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快步走到江奔宇面前,把纸条递过去,“打劫你的那群人,找到了!” 江奔宇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张子豪脸上。此刻张子豪的脸涨得有点红,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是从打听消息的地方一路跑过来的,连口气都没顾上喘。江奔宇接过纸条,指尖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是盯梢的兄弟传来的地址,在镇津北区山根头的旧仓库,旁边还画了个小圈,标着“后门有狗”。 “嗯,不错。”江奔宇把纸条叠好,塞进外套内袋,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像刀光掠过后又藏了回去,“你们控制住他们了?” 张子豪连忙摇头,又怕江奔宇误会,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解释:“老大,还没敢动。那旧仓库不是空的,里面除了打劫的那几个,还有些他们的人——我让阿力趴在仓库后面的草垛上数了,至少有七个,手里都攥着木棍,有两个还揣着刀,我怀疑他们手里甚至有枪。” 他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菜刀的长度,脸上露出点谨慎:“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人都盯着呢。阿力带了三个兄弟,分别守在仓库的前门、后门和侧面的窗户,连他们出来撒尿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还让阿军带了五个兄弟,守在仓库往镇上走的那条小路上——那条路是他们唯一能往外跑的道,只要他们敢分散出来,阿军那边就按之前说的,出来一个抓一个,绝不让他们跑掉一个。” 江奔宇听着,点了点头。张子豪做事向来周到,知道什么该急什么该稳,没贸然动手,这点很合他的心意。那伙人敢在他回村的路上打劫,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显然是要是这次处理得不彻底,以后还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他抬头看了眼天,东边的云已经开始泛红,再过半个时辰,镇上的早点摊就要开了,到时候人多眼杂,做事不方便。 “行,我们现在就出发。”江奔宇把手里的青石放回石桌上,石桌是他刚搬来这里时亲手搭的,边角都磨圆了,上面还留着刻刀的痕迹,随后他转身往院子外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踩在实地上的秤砣,“不过得先绕一趟龙哥那里。” 张子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龙哥就是覃龙,是最先认江奔宇做老大的,现在就是老大的保镖。前几天江奔宇遇袭的事传到覃龙耳朵里,覃龙当天就带着人找上门,拍着胸脯说以后江奔宇去哪,他都得跟着,不然不放心。 “是,龙哥也是担心您。”张子豪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说,“毕竟老大您手里管着一大帮兄弟们的生计,还有镇上几家铺子的货源,您要是出点事,好多人都得慌。” 江奔宇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他知道覃龙的脾气,认死理,一旦认定要护着谁,就绝不会松口。上次他劝覃龙不用跟着,覃龙当场就翻了脸,说“你要是不让我跟着,我就把榨油坊关了,天天蹲在你家门口”,最后还是江奔宇妥协了。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缠着防滑的黑胶布,车座有点磨损,但车身擦得锃亮——这是他买的,平时爱惜得很,除了自己,也就覃龙偶尔能骑一次。 江奔宇跨上自行车,脚撑子一踢,发出“咔嗒”一声响。他回头看了眼张子豪,下巴往旁边的另一辆自行车抬了抬,那是张子豪的车,比他的旧些,车筐里还放着个布包,里面是昨天买的包子,本来是准备当早饭的,现在显然是顾不上吃了。张子豪会意,赶紧跑过去推自行车,布包从车筐里滑出来,他也没捡,只是用脚把布包踢到墙角,等回来再拿。 两人骑着自行车出了院子,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像贴了片薄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菜农,挑着担子往镇上走,担子上的青菜还挂着露水,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水。江奔宇骑在前面,后背挺得笔直,黑色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面小旗。张子豪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眼睛时不时往两边扫,这是他跟着江奔宇学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都得留意周围的动静。 大概骑了十分钟,就看到了覃龙的榨油坊。榨油坊在路边,是间青砖瓦房,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蛤蟆湾榨油坊”,字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村医何叔写的,笔锋粗重,带着股子硬朗劲儿。这会儿榨油坊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传来“轰隆隆”的机器声,是覃龙雇的师傅在榨新收的花生,油香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清晨的泥土味,格外好闻。 覃龙正站在榨油坊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望着江奔宇他们来的方向。他比江奔宇高半头,身材更壮实,穿着件蓝色的工装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道疤,是年轻时在部队里挡刀留下的。他本来在里面看师傅榨油,眼角余光瞥见路上过来两辆自行车,看车的款式就知道是江奔宇和张子豪,心里立马明白——肯定是找到打劫的人了,不然这俩人不会这么早过来。 覃龙转身往屋里喊了一声:“琪,我出去一趟,你盯着点机器,别让师傅把火开太大,花生糊了就不好了。” 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知道了,你去吧,早饭我温在锅里,回来记得吃。”说话的是许琪,覃龙的媳妇,任职蛤蟆湾榨油坊会计这段时间了,人勤快又细心,把榨油坊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把覃龙照顾得妥妥帖帖。 覃龙应了一声,没等许琪出来,就几步走下台阶,跨上停在门口的自行车。他的车是辆加重的“飞鸽”,比江奔宇的还结实,车后座上绑着根铁棍,是平时用来防身的。他蹬上车,脚一用力,自行车就冲了出去,方向正好对着江奔宇和张子豪。 江奔宇看到覃龙骑车过来,放慢了速度,最后停在路边。张子豪也跟着停下来,脚撑子一踩,车身稳了下来。风把覃龙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也没顾上捋,骑着车到了两人面前,刹车时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道浅痕。 “阿豪。”覃龙先跟张子豪打了个招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张子豪咧嘴笑了笑,也拍了回去。然后覃龙转头看向江奔宇,眼神里带着点关切,语气却很随意:“老大,一会我让许琪去你家了。刚才她说,你家那边就一个弟媳孕妇在家的,怕不安全,非要过去盯着。有她在你家,你也省得担心家里的事,专心办正事。” 江奔宇闻言,心里暖了一下。许琪心细,知道他家就秦嫣凤一孕妇在家,至于那群小家伙,那个不是一大早跑出去玩了,之前遇袭后,他确实有点担心家里没人照看。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麻烦你们了。” “跟我们还客气啥?”覃龙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许琪说,等你回来,她给你留半碗炖了的鸡汤,补补身子。” 江奔宇没再说话,只是朝着镇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覃龙和张子豪都明白,这是要出发了。三人同时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踩,车轮滚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音。江奔宇骑在最前面,速度比刚才快了些,黑色的外套在风里飘得更厉害了。覃龙和张子豪跟在后面,两人并排骑着,刻意跟江奔宇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是他们的规矩,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让老大走在最安全的位置。 “阿军那边怎么样?”覃龙压低声音问张子豪,眼睛盯着前面江奔宇的背影,生怕打扰到他思考。 “都安排好了,”张子豪也压低声音说道,“阿军带了五个兄弟,都拿着家伙,守在那边的岔路口。那伙人要是想从仓库跑,只能走那条路,别的路要么是死胡同,要么是河,他们跑不了。” “仓库里的人摸清了吗?有没有带家伙?”覃龙又问,他做事比张子豪更谨慎,总怕有遗漏的地方。 “摸清了,一共七个,三个手里有木棍,两个揣着菜刀,还有两个没带家伙,但看着挺壮实,估计是能打的。”张子豪回答,“阿力一直在草垛上盯着,没敢挪地方,说他们刚才还在里面喝酒,吵吵嚷嚷的,好像在说上次打劫得了多少钱。” 覃龙“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怒气:“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敢动老大的主意,这次非得让他们知道厉害不可。” 张子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镇上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味,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江奔宇骑在前面,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跟上来了,然后又转过头,继续往前骑。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像棵立在路边的松树,不管风怎么吹,都不会弯。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跑着;有提着篮子买菜的大妈,跟熟人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推着小车卖豆浆的小贩,嗓子洪亮地喊着“热豆浆,甜的咸的都有”。 覃龙和张子豪放慢了速度,跟在江奔宇后面,尽量不引人注目。他们知道,越是人多的地方,越要小心,万一被仓库里的人看到,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快到镇津北区后山头的时候,江奔宇停了下来。他跳下车,靠在路边的一棵杂树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又递给覃龙和张子豪各一根。烟雾在晨光里散开,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阿豪,你先去阿军那里,告诉他们,再等十分钟,要是仓库里的人还没动静,我们就主动进去。”江奔宇吸了口烟,烟蒂在指尖烧出一点红,“记住,别硬来,先把守住门口,等我和龙哥过来。” “好!”张子豪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跨上自行车就往岔路口骑去,车影很快消失在路的拐角。 江奔宇又看向覃龙,拍了拍他的胳膊:“龙哥,等会儿进去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注意左边的窗户,上次阿力说,那里有个人总往外看,估计是放哨的。” 覃龙点了点头,把烟吸完,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放心,我盯着呢。要是那放哨的敢喊,我先把他的嘴堵上。” 江奔宇笑了笑,把烟蒂也踩灭,跨上自行车:“别好出人命就行,走,去仓库。” 两人骑着车,朝着津北区后山头的旧仓库骑去。晨光已经完全亮了,照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并肩的箭,朝着目标射去。仓库的轮廓越来越近,门口堆着些废弃的木箱,上面盖着破布,风吹过,破布哗啦啦地响,像是在给他们报信。江奔宇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沉静感——这次,他一定要把这群敢惹他的人,彻底解决掉,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也给镇上其他混道上的人一个警告:他江奔宇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抢的。 第365章 巷口的集结,强冲 初春的风裹着津北区特有的煤烟味,卷过巷子口那棵半枯的三角梅,叶子哗啦啦地响,像谁藏在暗处搓着手。 林强军蹲在斑驳的墙根下,军绿色的外套上沾了不少墙灰,袖口磨得发毛,他左手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右手时不时往冷得发僵的脸上搓两把,眼睛却没离开靠近后山巷子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门是铁皮焊的,上面锈迹斑斑,还焊了两根手腕粗的钢筋,像颗咬不动的硬骨头。 两侧高高的楼房,小小巷口的路面,昏黄的阳光只够斜照射到墙面上一小块地方,反射下的光照亮小巷路,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被风压下去。 林强军盯着铁门的影子,心里跟敲鼓似的,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烟,泛出几分青白。就在这时,巷口外传来一阵轻微又沉稳的脚步声,不是那种急急忙忙的碎步,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碾子压在石板路上。 林强军猛地抬起头,烟屁股从指间滑下去,落在地上溅起一点火星,他都没顾上捡。半暗半明的昏黄中,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深色的夹克衫领口立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不是别人,正是江奔宇。 “老大,你来了!”林强军几乎是跳起来的,动作太急,肩膀撞到了身后堆着的枯树杈,树杈上的黄叶哗啦啦地掉落了一地。他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那股子紧绷后的松弛,往前迈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往巷子深处瞟了一眼,确认那扇铁门没动静,才敢再靠近些,“我跟兄弟们在这儿盯了快三小时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奔宇“嗯”了一声,脚步没停,走到林强军刚才蹲的地方,目光扫过巷子深处的铁门,又掠过周围——左边是废弃的柴房,窗户玻璃碎得只剩框子,里面堆着发霉的木头;右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墙上喷着“危”字,红漆掉了一半,显得有些破败。他手指在墙面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倒让旁边一直来回踱步的张子强先按捺不住了。 张子强比林强军要急些,个子高,站在那儿跟根电线杆似的,蓝色大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手插在兜里,指关节在口袋里敲着节奏。见江奔宇来了,他立马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躁:“老大,现在怎么样了?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吧?刚才我看见有人从侧门探了下头,又缩回去了,估计是发现我们了。” 江奔宇转头看他,眼神还是那样沉,没立刻回答,反而对着林强军问:“里面的人情况摸清了吗?” 林强军连忙点头,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摸清了,那群人为首的人是‘刀疤’的手下,一共六个,昨天下午把这儿占了的。我跟豪哥观察了,他们除了出去买物资,基本都不出来——刚才三点多的时候,有个瘦高个戴着草帽出来过,去巷口的外的摊铺买了点吃的,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警惕得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瞅着估计他们手里都有一两把家伙,其他的不是铁管就是木棍,上次跟别的团队抢仓库的时候,下手挺黑的。” 张子强一听,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大腿上拍了一下:“老大,那现在怎么处理?是等还是……”他话没说完,眼睛里已经露了点狠劲——既然上次仓库那事,他们有份参与,旧账没算呢,现在他们这边又无意中抢了自己老大的东西,这笔新账旧账还没算呢。 江奔宇没接他的话,反而问了句:“我们一共有多少个兄弟?” 林强军闻言,立马开始数:“这事有点匆忙,我跟豪哥先过来的,后面覃天明去巷口另一头望风了,裹着那件军绿色的棉袄,就怕被里面的人看见;张子强在那边修自行车呢——就是那辆二八大杠,刚才链条掉了,他怕等下行动的时候用不上,正蹲那儿摆弄;刘国龙和刘永华在墙根那儿靠着,手里攥着铁棍,一直没敢松懈;还有杨致远,在小摊铺门口坐着,手里玩着火柴盒,盯着侧门呢。” 他数得仔细,每说一个人,就往对应的方向指一下,末了才汇总:“加上豪哥,还有覃龙——龙哥刚把车骑过来,在后面巷口等着呢,一共8个人。”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要不要等等?我刚才让人去通知大部队人联系了,他们说最多半小时就能到,到时候人多,冲进去也稳当些。” 江奔宇听完,没点头,反而转头往巷子另一头看——那边昏暗中,能看见一辆二八大杠的影子,车旁站着个壮实的汉子,正是覃龙。覃龙话少,却最可靠,胳膊上的肌肉把黑色t恤撑得鼓鼓的,手里攥着根绳子,像是刚把什么东西绑好。 “不用等大部队。”江奔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转头对着覃龙的方向喊了一声,“龙哥,把箱子带过来。” 覃龙听到声音,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弯腰解开了绑在自行车后座的铁丝。那箱子是木头的,外面裹着一层破帆布,被铁丝牢牢绑在车尾,看尺寸不小,覃龙提起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绷了一下,显然不轻。他提着箱子往这边走,脚步很稳,帆布蹭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江奔宇面前,覃龙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江奔宇微微点头,示意他打开。覃龙放下箱子,手指扣住木箱的搭扣,“咔嗒”一声,搭扣开了,他双手扶住箱盖,慢慢往上掀——帆布滑落下来,露出里面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当油布被掀开的那一刻,林强军和张子豪都屏住了呼吸。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把把步枪,金属的枪身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枪托是深色的木头,摸上去应该很趁手。林强军眼睛都直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刚才掉在地上的烟屁股还在那儿冒着青烟,他都没察觉。 张子豪比他更直接,往前凑了两步,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他眼神里全是震惊,又带着点兴奋,声音都有点发颤:“老……老大,这是……” 覃龙没说话,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把枪,递到江奔宇面前。那把枪比其他的要长些,枪身上刻着一行小字——em45b-1型半自动气步枪。江奔宇接过枪,手指在枪身上滑过,动作很熟练,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清脆利落,听得旁边的人心里一紧。 “这把em45b-1射程能到两百米,精度高,刚才路上试了,没问题。”江奔宇把枪递回给覃龙,又看了看周围——这时候,覃天明、张子强他们也听到动静凑过来了,刘国龙和刘永华手里还攥着铁棍,看到箱子里的枪,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刘永华还下意识地弯腰去捡,眼睛却没离开那些枪;杨致远手里的打火机早就灭了,他盯着那把em45b-1,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强军这才回过神,捡起地上的烟屁股摁灭,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相信:“老大,有这些家伙,还等什么大部队啊?直接冲进去得了!刀疤那伙人手里就几根破钢管,就算有两把家伙事,咱们有这么多玩意儿,还怕他们不成?” 江奔宇扫了一圈众人,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却没松口:“人手一把,用完后都得还回来——这些家伙是借的,不能弄丢。”他顿了顿,看向覃龙,“剩下的,龙哥,交给你安排了!” 覃龙点头,接过江奔宇递过来的话,从箱子里拿出第一把枪,先检查了一遍——拉枪栓,看枪膛,又检查了弹匣里的子弹,确认没问题后,才递给旁边的林强军。林强军双手接过来,枪身有点沉,压得他手臂微弯,他连忙调整姿势,把枪扛在肩上,眼神立马不一样了,之前的紧张少了大半,多了几分底气。 “注意保险,没到跟前别开,免得惊动其他人。”覃龙递枪的时候,不忘低声叮嘱一句,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接下来,覃龙一把把地拿枪,每一把都仔细检查——张子豪接枪的时候,直接把枪抱在怀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覃天明接枪,双手攥得紧,指节发白,他之前望风的时候一直提心吊胆,现在有了枪,腰杆都直了些;张子强刚修完自行车,手上还沾着机油,接枪的时候特意用衣角擦了擦手,怕弄脏了枪身;刘国龙和刘永华接过枪,还互相试了试手感,眼神里全是兴奋;杨致远接枪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枪管,又抬头跟覃龙确认了一遍用法,怕自己用不好。 箱子里的枪很快分完了,最后剩下那把em45b-1,覃龙自己留着,他把枪挎在肩上,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发备用子弹,分给众人:“每人多带两发,别浪费,里面就六个人,足够用了。再说我估计他们看到这么多的家伙事,估计立马吓得投降” 江奔宇看着众人都拿到了枪,眼神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巷子深处的铁门上:“现在分任务——子豪,你跟天明去侧门,守住那边,别让里面的人从侧门跑了;子强,你骑着自行车绕到后门,盯着后门,有动静就开枪示警;国龙、永华,你们跟我走前门,等下我喊‘冲’,你们就跟着我进去;杨致远,你在巷口望风,要是看到‘刀疤’的援兵,立马开枪通知我们;龙哥,你断后,负责掩护我们,要是里面有人反抗,你用那把em45b-1压制。” 每个人都点头,声音很齐:“知道了,老大!” 覃龙这时候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众人,补充道:“进去之后,别慌,先看清楚人在哪,别误伤——他们手里就钢管,就算有枪他们也绝对也没我们多,咱们占优势,但也别大意。还有,用完枪之后,记得把子弹退出来,枪身擦干净,到时候要还的。” 林强军扛着枪,忍不住又往铁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次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紧张,全是底气:“放心吧龙哥,肯定不会出岔子!这次非得把刀疤那伙人收拾了,替老大出口气!” 江奔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腕,看了眼表——已经十点多了,天快到中午了,再等下去,反而对他们不利,毕竟中午了干活的人都回来,怕闹出太大的动静。他深吸一口气,手里攥紧了刚从覃龙那儿拿的铁棍(枪暂时别在腰后,没到门口不用),朝着前门的方向迈了一步:“走,行动!” 众人立马跟上,脚步放得很轻,只有枪身偶尔蹭到衣服的声音。张子豪和覃天明往侧门走,脚步飞快;张子强推着自行车,链条已经修好了,骑上去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刘国龙和刘永华跟在江奔宇身后,手里的枪握得紧;杨致远留在巷口,靠在墙上,眼神盯着巷口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的保险上;覃龙爬到最高处,肩上的em45b-1已经上了膛,眼神扫过周围,没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巷子里的风更冷了,树叶还在哗啦啦地响,却不再像是搓手的声音,更像是为他们的脚步伴奏。江奔宇走到铁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兄弟,每个人的眼神都亮着,跟他手里的枪一样,带着坚定的光。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刀疤,出来!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铁门里面没动静,只有隐约的说话声传出来,像是在争论什么。江奔宇没再等,回头对刘国龙和刘永华点了点头,又朝着覃龙的方向比了个手势——覃龙立马举起em45b-1,枪口对准了铁门位置。 一旁的江奔宇用枪对着锁孔的位置。 “砰!”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震得瓦房上的灰尘落了几路缕。铁门的锁芯被打穿,江奔宇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铁门上——“哐当”一声,铁门被踹开一条缝,里面传来几声惊呼,还有跑动的脚步的声音,。 “冲!”江奔宇喊了一声,率先冲了进去,刘国龙和刘永华紧随其后,腰后的枪拔了出来,对准了里面的人。覃龙跟在后面,em45b-1架在肩上,快速占据最高位置,眼神扫过里面的每一个角落,没给任何人反抗的机会。 里面的人果然慌了,四个汉子手里握着钢管,还有两个人在一起手里摸着枪的动作,却看到冲进来的人手里拿着枪,瞬间就蔫了,有个矮胖子手里的钢管“哐当”掉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别……别开枪,我们投降……” 江奔宇没停,走到屋子中间,眼神扫过他们:“把手里的家伙都扔了,蹲在地上,谁动一下,后果自负。” 那六个汉子哪里还敢动,纷纷把钢管和枪扔在地上,蹲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外面,张子豪和覃天明从侧门冲进来,张子强也从后门跑了进来,杨致远在巷口望风,没看到援兵的影子。 林强军跟在后面进来,看到地上蹲着的人,忍不住笑了:“怎么样?还敢跟我们老大的东西不?现在知道怕了?” 江奔宇没让他多说,对着覃龙点了点头:“龙哥,把他们捆起来,等大部队来了,再讨论他们处理。” 覃龙“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开始挨个捆人。其他人则站在旁边警戒,手里的枪还没放下,直到确认所有人都被捆好,没反抗的余地,才松了口气。 杨致远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汇报说:“老大,巷口没动静,没看到援兵,估计要么是他们还不知道这边的事,要么就是就这么多人了。” 江奔宇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中午的太阳正正直射在巷口中的路面上,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巷子里,显得格外安静。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眼神里带着点欣慰:“好了,任务完成,等下把枪都收回来,擦干净,交给龙哥还回去。这次大家都没出岔子,干得不错。” 众人都笑了,张子豪挠了挠头:“还是老大有办法,要是等大部队来,指不定他们早就跑了。有那些枪,就是不一样!” 林强军也附和:“可不是嘛,特别是那把em45b-1,刚才龙哥开那一站,直接把他们吓傻了,太厉害了!” 覃龙这时候已经把人捆好了,走到江奔宇面前:“都捆好了,跑不了。枪现在收吗?” 江奔宇点头:“收吧,大家把枪都交回来,仔细擦干净,别留下灰尘。” 众人立马开始卸枪,动作都很小心,把枪递还给覃龙的时候,还特意擦了擦枪身。覃龙接过枪,一把把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放回木箱里,用油布裹好,再盖上帆布,用铁丝重新绑好——跟来的时候一样,整整齐齐。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外面传来了大部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奔宇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领头的人,笑了笑:“人都在里面捆好了,你们直接带回去我们的老地方就行。” “老大,有情况!”负责进入收索的张子强说道。 “怎么回事?”一旁的张子豪说道。 张子豪看到自己的堂哥问自己,不由看了看江奔宇,看到江奔宇点头后,才说道“老大,里面的一间房里还关着一个人,我问过了,他说他是香港人的,他也是被人绑架过来的,现在怎么处理?” 江奔宇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上一世有一个传闻后,不由说道“你把他安顿好,我去找林强军讨论一下先。记得给他吃好穿好,别动他。” 一旁领头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又看了看江奔宇他们,就忍不住拍马屁称赞:“老大,还是你们快,我们还以为要费点劲,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江奔宇没多说,只是指了指里面:“全部赶紧带走吧,别在这里耽误太久。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屋子。其他人跟在后面,覃龙提着那个装枪的木箱,走在最后。 走出巷子的时候,风还是那样冷,树叶还在哗啦啦地响,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暖暖的,脚步也比来时更轻快了些——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第366章 很好的合作伙伴 南方冬天开春的雨季,阴雨绵绵,总带着股甩不掉的黏腻。 雨丝刚歇,青石板路上的泥泞还泛着水光,把码头口那间竹木棚混搭的“茶摊”浸得满是水汽味,混着从河里捕获的小河鱼烤得焦香和茶叶的茶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搅成一团古怪的味道。 茶摊后屋穿过院子后,就来到大厅是间旧砖房,外墙皮脱了大半,内墙却收拾过了,隐约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砖体,墙角堆着几袋没开封的茶叶,袋口的麻绳松松垮垮。唯一像样的物件是正中那张梨木方桌,桌面被茶水浸出深浅不一的印子,四条腿垫着碎瓦片,勉强撑得平稳。 江奔宇坐在方桌主位,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烟纸在指腹间转了两圈,他不是不抽烟,平常都是能不抽就不抽,但是他从不在自己自己媳妇面前抽,今天他抽烟就是为了在对面这个问题面前装一把深沉。他穿件深灰色中山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块旧机械表,表盘玻璃裂着道细纹。目光落在对面年轻人身上时,眼尾的细纹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锐利——这就是郑嘉伟,说话的语气中的港味浓得像刚从尖沙咀街头拐过来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项链,西裤裤脚卷着,踩双黑色皮鞋,鞋边沾着的泥点,一点都没有看出这是被绑架过的样子。 “郑公子,还是重新介绍下自己的身份吧。”江奔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屋外河面上偶尔传来的船声,“我可不信你说的那一套——什么绑匪绑架你过来的。” 他说这话时,指节敲了敲桌面,桌上的粗陶茶杯轻轻晃了晃,漾出一圈浅褐色的茶渍。 郑嘉伟挑了挑眉,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往脑后一枕,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他盯着江奔宇看了两秒,嘴角勾起个轻佻的笑:“哦?我还有什么身份?那你说说呗。”说话时带着点港腔,尾音微微上翘,像是在逗弄对方。 他说着,伸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下——这是普洱,只不过这普洱也太老了,陈味里都掺了霉气,比他家佣人喝的还差。手指摩挲着杯沿的细纹,眼神却没离开江奔宇,心里暗忖:这男人看着普通,眼神却沉得像潭水,不像是三乡镇这种小地方能有的角色。 江奔宇忽然笑了,笑声不响,却让大厅里的空气都紧了几分。“哈哈…郑公子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一下…那我就猜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香港郑家,你该不会忘了吧?” 郑嘉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漫不经心掩了过去:“郑家?香港姓郑的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个?” “能让老大郑嘉明在中环占着三层写字楼,老二郑嘉华在铜锣湾控着半条珠宝街的郑家,还能有哪个?”江奔宇的指尖终于把那支烟按在了桌角的烟灰缸里,没点燃,却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家里三个孩子,老大做地产,三年前把生意铺到了东南亚;老二玩珠宝,连澳门赌场的首饰供应都攥在手里。唯独老三,从小就不服气两个哥哥,总想着自己闯点名堂出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着郑嘉伟,看着对方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褪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出白痕。 “后来啊,老三长大了,跟家里提了要做物流。”江奔宇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郑家老爷子疼小儿子,没拦着,还暗中给了不少资源。只是这物流啊,表面上是运些电子产品、服装,暗地里呢……”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郑嘉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接着道,“暗地里都是把东南亚的私货往香港运——奢侈品、免税烟,甚至还有些见不得光的古董,对吧?最近段时间却把目光瞄上了国内紧缺畅销品,我说得对不对?” 郑嘉伟的呼吸明显重了些,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你这都是瞎猜的,没凭没据……” “没凭没据?”江奔宇笑了,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币,推到郑嘉伟面前,“这是你没有被我们解救时,扔在窗外的,上面写着‘郑…救…命’,字迹潦草,应该是趁绑匪不注意写的。你以为没人看见,可三乡镇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都藏不住。” 郑嘉伟看着那张纸币,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他被绑匪押着去厕所时,偷偷拿出身上的纸币写的,趁人不注意扔在墙角,本想着能被路过的人捡到,没想到居然落在了江奔宇手里。 “接着说。”江奔宇没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往下讲,“上个月,你接到了一单大生意——从桂省运一批红木家具到澳门,说是家具,其实里面夹着的是清代的官窑瓷器,至于价值多少我就不清楚了。你想靠这单生意压过两个哥哥,所以亲自去了澳门边境的交易点,对吧?” 郑嘉伟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那单生意确实是他自己争取的,连家里的老爷子都不知道细节,他本想着事成之后再报喜,没想到…… “可你没料到,对方是‘黑蛇帮’的人,根本没打算跟你正经交易。”江奔宇的声音冷了些,“交易当天,你带了五个保镖过去,结果对方来了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和砍刀,要不是不想枪声响起吸引到别人,你身上早就是窟窿了。保镖拼死护着你,最后还是让他们把你绑走了——黑蛇帮想要的不是瓷器,是郑家的赎金,开口就要一个亿,还威胁说拿不到钱就撕票。”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郑嘉伟的手腕:“据我观察,你左手腕上有块劳力士,表壳上有道划痕,应该是当时挣扎的时候被钢管蹭到的。还有你领口的项链,链扣松了,是被人扯过吧?” 郑嘉伟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块劳力士是他生日时老爷子送的,表壳上的划痕确实是交易当天留下的。他抬起头,看着江奔宇,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些事,除了黑蛇帮的人和他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江奔宇怎么会这么清楚? “他们把你从澳门押到了三乡镇这个地方。”江奔宇的目光扫过窗外,像是能看到远处的山林,“这里偏僻,但是靠近海,黑蛇帮的人觉得安全,就把你关在津北区靠近后山的后巷的小屋里,派了四个混混看着你。你昨天扔的纸条,就是想赌一赌让人知道你在这里。只不过你运气真好,因为那帮人抢劫了我,所以我就来找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郑嘉伟紧绷的脸,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说得对不对?郑老三,郑——嘉——伟。”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颗石子,砸在郑嘉伟的心上。 郑嘉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着江奔宇,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究竟是谁?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衬衫的领口都被浸湿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像是能看透他的过去,连他最隐秘的心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发毛,就像见了鬼一样。 江奔宇没站起来,依旧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茶水缓缓注入杯中,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神。他当然不会告诉郑嘉伟,这些事不是他猜的,是他上辈子亲眼在报纸上看到的。 上辈子,他在香港《商报》的一名记者独家新闻,专门跑社会新闻。郑嘉伟被绑架的案子当时闹得很大,郑家一开始没报警,想私下和解,结果黑蛇帮内部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有人觉得赎金太少,有人想独吞,吵到最后,几个脾气暴躁的混混气不过,随手就把郑嘉伟杀了,抛尸在三乡镇海边的山林里。 后来尸体被附近村民发现,案子才爆了出来。报纸上登了整整一个版面,详细写了郑嘉伟的背景、交易的细节,还有黑蛇帮内讧的过程,连他手腕上的劳力士、领口的项链都写得一清二楚。当时他还觉得可惜,好好一个富家子弟,就这么成了黑帮火拼的牺牲品。 没成想,这辈子他居然重生,还提前遇到了被绑架的郑嘉伟。 “你不用管我是谁。”江奔宇放下茶壶,看着郑嘉伟,“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郑嘉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毕竟是郑家的三公子,见惯了大场面,震惊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坐回椅子上,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说吧,你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我给得起的,随便你拿。” 他以为江奔宇是想趁机敲竹杠——知道了他的身份,又掌握了这么多细节,无非是想要钱,或者想借郑家的关系谋点好处。 江奔宇却笑了,摇了摇头:“呵呵,郑公子说笑了,我可不图你那点东西。我可是良好市民。” 他往前推了推茶杯,语气认真了些:“我有个计划,既能让你活着离开,又能让你全身而退,还能帮我个小忙。” 郑嘉伟皱了皱眉:“什么计划?” “你昨天扔的那张救命纸条,‘良好市民’捡到了。”江奔宇缓缓说道,“今天早上,这个‘良好市民’会带着附近的村民——茶摊老板老杨、村头的王大爷、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起冲到关押你的小屋,把那四个拿刀棍的混混压制住。” 他顿了顿,看着郑嘉伟的眼睛:“到时候,你就装作被解救的样子,跟村民一起去派出所报警。跟警察说明情况的时候,只说自己是来内地谈生意,被不明身份的人绑架,不要提走私的事,更不要提黑蛇帮——就说绑匪没提赎金,只是把你关着,你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郑嘉伟眼神一动:“那之后呢?” “之后,你安全了,就回香港。”江奔宇继续说,“过几天,你再以‘感谢恩人’的名义回来,给老杨他们送点礼物——不用太贵,米面油、红包就行,再给三乡镇派出所送一面锦旗,上面就写‘为民除害,破案神速’。” 他看着郑嘉伟,一字一句道:“这样一来,你既被‘解救’了,公安那边也不会追查你走私的事——毕竟你是受害者,他们只会盯着绑架你的混混;我这边呢,‘良好市民’救了人,还帮公安破了案,自然能跟派出所搞好关系;至于那些道上的人,看到你跟我们走得近,又知道你是郑家的人,只会以为我们鬼爷帮派的手下是‘郑老板’请的人。” 郑嘉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鬼子六:鬼爷是这边道上的大哥,但是他是混什么帮派就不知道了,他本人一直都是以手下自据,真正的老大,没人见过其真实面孔,据说跟港澳的一些帮派有联系,只做生意不参与纷争,但是惹到他们的话,那手段狠辣,连根拔起,没人敢惹。 江奔宇点头:“对。他们以为我们是鬼爷的人,又有公安的关系,以后在落马坡,没人敢惹我们。而你,全身而退,还能在老爷子面前挣点面子——毕竟你是被‘好心市民’解救的,不是靠家里花钱赎回来的,比两个哥哥当年的‘英雄事迹’也差不到哪去。” 郑嘉伟听完,忍不住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点佩服:“啪!啪!这位同志好算计啊。” 他看着江奔宇,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多了几分认可:“接下我郑家的事情,让公安以为你们和我郑家关系甚厚,自然会在各方面优待一二;别的道上的人,又以为你们和我们有深厚的关系,更加不敢轻易招惹。这么一来,你在三乡镇算是在黑白两道彻底站稳脚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还不能揭穿你——要是我说了实话,走私的事就会暴露,老爷子那边我没法交代,郑家的名声也会受影响。你这是把我逼到了不得不配合的份上啊。” 江奔宇笑了笑:“郑公子是聪明人,不用我说透。” “那行!我就按照你说的做。”郑嘉伟站起身,看着江奔宇,“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你是谁了吧?毕竟我跟你合作,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心里不踏实。” 江奔宇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套,皮套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金色的字迹,只是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他打开皮套,里面是一本证件,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有个金色的徽章。 他把证件在郑嘉伟眼前晃了一下,没让他看太清楚,只让他看到了封面的徽章和“证件”两个字,随即就收了起来,放进怀里。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江奔宇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郑嘉伟站在原地,盯着江奔宇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那一眼,他好像看到了证件上的“国安”两个字,又好像没看清。这个江奔宇,到底是良好市民,还是国安的人?或者,他真的是别的人? 江奔宇推开门,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回头,脚步沉稳地走进了门外的晨光里,只留下郑嘉伟一个人在大厅里,久久没有回神。 屋外,茶摊的烟囱里冒出了青烟,烤新鲜河鱼的香味飘了进来,混着雨后的泥土味,冲淡了大厅里的紧张气氛。 郑嘉伟摸了摸手腕上的劳力士,表盘上的划痕在光线下格外明显。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决定——不管江奔宇是谁,这个合作,他必须答应。 第367章 春深 锦旗暖 春末的中县,总裹着一层黏腻的暖。珠江三角洲的潮气顺着西江支流漫进来,在镇子的青砖灰瓦上凝出薄薄的水膜,又被午后的日头晒得蒸发,空气里便飘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是田埂上刚翻的泥土腥气,是凤凰树新绽的绯红花瓣揉碎后的淡香,还有巷口槐树下飘来的、混着萝卜炖肉的油香,黏在人的衣角上,一蹭就能沾染上半分烟火气。 三乡镇不算大,越华路是镇上的主街,青石板路从街头铺到街尾,被日头晒了近三个时辰,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透过布鞋鞋底往上冒,像是踩在刚晾透的棉被上。127号派出所就坐落在越华路的中段,是栋两层的青砖房,墙面上爬着几丛爬山虎,春末的叶子绿得发亮,把“三乡镇派出所”的木牌遮去了小半。木牌上的红漆有些剥落,边角被雨水浸得发乌,却透着股经年累月的踏实——就像守在这里的人。 门口的两盆万年青被擦得锃亮,叶片上没有一点灰。几个背着帆布书包的小学生凑在铁栅栏外,是隔壁镇中心小学的,中午放了学没急着回家,踮着脚往院里瞅。穿蓝布褂子的小男孩叫狗蛋,手指着门口的竹椅,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飘进了院里:“你看陈所长!他又在门口吃饭了!” 竹椅上坐着的正是陈立农。他刚从二楼的审讯室下来,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铝饭盒,里面是萝卜炖肉——早上食堂老张特意多给他盛了两块肉,说他这几天为了绑架案没睡好,得补补。他手里攥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就着萝卜嚼得香,鬓角沾着点茶叶渣也没顾上擦——方才在办公室跟县厅通电话,搪瓷杯里的浓茶喝得急,溅了些在脸上。 “陈所长,肉好吃不?”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扒着栅栏,仰着小脸问。她是巷口卖云吞面的林阿婆的孙女,叫晓晓,平时总爱来所里蹭糖吃,陈立农兜里总揣着两块水果糖,见了她就给。 陈立农抬眼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古铜色的脸膛在阳光下泛着光:“好吃啊,要不要来一口?” 晓晓赶紧摇摇头,小手往兜里摸了摸,掏出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从栅栏缝里递进去:“我不吃,妈妈说他们给叔叔你留的,你辛苦啦。” 陈立农接过糖,捏在手里,心里暖烘烘的。他在三乡镇待了快二十年,从刚转业来的年轻民警,熬到现在的所长,镇里的人大多认识他。哪家有事都爱来所里找他,他也总耐着性子听,能帮的就帮。有时候忙到饭点,就在门口凑活吃一口,路过的街坊常会递碗汤、送个馒头,日子久了,这门口的竹椅倒成了个“街坊联络点”。 风忽然转了向,把槐花香吹得更浓了些。陈立农刚咬了口馒头,就看见巷口走来个人,脚步有些迟疑,却又透着股笃定。 那人便是郑嘉伟。 他站在巷口的凤凰树下,停了好一会儿。身上搭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料子是香港那边常见的薄呢子,却被扯得有些皱——那是上周被绑匪推搡时弄的,他昨晚在镇上的旅馆里熨了半宿,还是没把褶皱完全抚平。里面穿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面一颗都没松开,只是衬衫的袖口和下摆都洗得发白,能看见布料的纹路已经有些松垮。 郑嘉伟低头拍了拍裤脚的泥点——从汽车站坐三轮车来的路上,车轮碾过水洼,溅了些泥在上面。他攥了攥搭在臂弯里的西装,又摸了摸额角的纱布,伤口已经结疤了,只是碰到的时候还会有点疼。那是被绑匪推搡着进废弃砖窑时,额头撞到砖墙上弄的,昨天在县医院换纱布时,医生说再等几天就能拆了。 腕间的电子表忽然“嘀”了一声,是整点报时。这表是他上周在县城的供销社买的,黑色的表带,方形的表盘,阳光下能看到表面的反光。之前他戴的机械表,是父亲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绑架时被刮花了,至今还没修复,玻璃镜片太模糊了。他现在总怕错过时间——就像在砖窑里的那三天,他被蒙着眼,只能靠听外面的鸟叫和风声判断昼夜,那种失去时间感的恐慌,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郑嘉伟深吸了口气,迈步朝派出所走去。离门口还有几步远,就看见陈立农从竹椅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铝饭盒,眼神里带着些疑惑,却又很快换成了温和的笑。 “您是……郑先生吧?”陈立农走上前,把饭盒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刚才抓馒头沾了些油,他怕蹭到郑嘉伟身上。 郑嘉伟点点头,把西装往臂弯里又拢了拢,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粤语特有的软腔:“陈所长,您好。我是被你解救的人质郑嘉伟,香港来的。” “快进来坐,里面有茶。”陈立农侧身让开道,引着郑嘉伟往院里走。路过铁栅栏时,几个小学生还在往里瞅,晓晓看见郑嘉伟额角的纱布,小声问:“叔叔,你受伤了吗?” 郑嘉伟蹲下来,摸了摸晓晓的头,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是早上在旅馆门口买的,本来想留给恩人,现在倒先给了孩子。“叔叔没事,就是不小心碰了下。”他把糖递给晓晓,看着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开,心里的紧张消了些。 派出所的院子不大,靠东墙种着棵老桂花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两张石桌,几个民警正坐在那里写笔录。看见陈立农引着郑嘉伟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朝他们点头致意。 “郑先生,这边走,会议室在一楼。”陈立农引着郑嘉伟往办公楼走,走廊里飘着股淡淡的墨水味,墙上贴满了标语,“为人民服务”五个红漆大字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下面还贴着几张“严打先进”的奖状,边角有些卷翘,却被擦得很干净。 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刑警队长老周和年轻民警小李。老周去年刚从部队转业来,身材高大,皮肤是常年在户外训练晒出的古铜色,手里正拿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小李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脸上还带着些青涩,看见郑嘉伟进来,赶紧站起来,给他们倒了杯茶。 “郑先生,您坐。”陈立农把郑嘉伟引到靠窗的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老周和小李坐在旁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郑嘉伟的衬衫上,把发白的布料照得有些透亮。 郑嘉伟没急着坐,而是把放在脚边的公文包抱在怀里,慢慢拉开拉链。公文包是黑色的皮革,边角有些磨损,却是他常用的——里面装着他这次来内地的证件,还有那个他攥了一路的红布包。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红布包时,手还有点抖。那是块上好的红锦缎,是他在香港尖沙咀的绣坊买的,摸起来软乎乎的,边缘的毛边是绣坊师傅特意留的,说“这样显得实在,不花哨”。他攥着红布包,从香港带到澳门,又从澳门带到中县,一路上都放在公文包最里面,生怕压坏了。红布包的表面已经被攥出了几个浅浅的手指印,锦缎的毛绒有些凌乱,却更显真切。 “陈所,还有各位同志……”郑嘉伟的声音比刚才更紧了些,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展开红布包。里面的锦旗被叠得整整齐齐,展开的瞬间,金线绣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晃得人眼睛有些花——“人民卫士 智破危局”八个大字,每个字都有一寸见方,绣得饱满有力,金线的边缘还勾了圈银线,显得格外郑重。 “我是香港郑家的郑嘉伟。上月廿八在澳门做生意,遭歹人黑吃黑绑到三乡镇里……”郑嘉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那天在澳门的场景——刚到酒店门口,就被两个戴口罩的男人捂住了嘴,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他当时手里还拿着刚签好的合同,挣扎的时候,合同掉在了地上,他只来得及看一眼车窗外的“葡京酒店”招牌,就被蒙上了眼睛。 “车里的气味很难闻,有汽油味和汗臭味。”郑嘉伟抬手擦了擦眼角,“绑匪很少说话,偶尔用粤语交流几句,说的是‘带到三乡镇那边,等赎金’。我当时怕得厉害,香港也有绑架案,但我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更没想过会被带到内地来。” 车开了整整四个钟头,郑嘉伟被颠簸得头晕恶心。后来车停了,他被拽下来,推搡着进了一个潮湿的地方。蒙眼的黑布被扯掉时,他才看清那是个废弃的砖窑——里面很黑,只有顶上一个小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光,地上全是碎砖和杂草,墙角还堆着些发霉的稻草,散发出一股霉味。 “他们把我绑在一根柱子上,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郑嘉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红布包的边角,“那几天,绑匪每天只给我送一次水和一个馒头。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家人有没有收到赎金的消息。有时候听着外面的风声,会想,自己是不是再也回不去香港了,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 会议室里静得很,只有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老周摸了摸后颈,想起那天晚上的雨——下得真大,像是要把整个三乡镇都淹了。 那天晚上,所里刚忙完一个邻里纠纷,陈立农正端着搪瓷杯喝浓茶,县厅的电话就打来了,说香港警方通报,有位香港同胞在澳门被绑架,可能被带到了三乡镇附近。陈立农放下搪瓷杯,抓起雨衣就往外走,对老周和小李说:“走,去蛤蟆湾那边看看——之前有老乡说,那边的废弃砖窑常有人去。” 雨太大了,手电筒的光在雨里只能照出一小片地方,脚下的泥路滑得厉害。老周走了没几步,就摔了一跤,裤子全湿了,鞋底沾满了泥,重得抬不起来。陈立农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个旧指南针——那是他刚当民警时买的,用了快二十年,表盘上的漆都掉光了。 “之前蛤蟆湾的江知青来所里办事,说废弃砖窑在山脚下,顺着这条小路走就能到。”陈立农的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他时不时停下来,喊几声“江知青”,却没人应。雨打在他的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他的头发早就湿透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汗水流进衣领里。 后来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点微弱的光——是绑匪用的手电筒。陈立农示意老周和小李在后面等着,自己猫着腰,慢慢摸过去。离砖窑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绑匪的说话声,大概三个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说“赎金怎么还没到”。 陈立农悄悄退回来,对老周说:“里面有三个人,都有刀,我们等支援。”可没过多久,就看见远处有几束光过来,是江知青带着几个老乡来了。江知青手里拿着个火把,脸上全是泥:“陈所长,俺们刚从山上砍柴下来,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俺知道砖窑有个后门,能绕到后面去。” 最后他们分成两组,一组从前门吸引绑匪的注意力,一组从后门进去。陈立农带着老周从后门摸进去时,绑匪正对着郑嘉伟嚷嚷,没防备后面会有人。陈立农冲上去,一把夺下绑匪手里的刀,老周也抓住了另一个绑匪。只是有一个绑匪反应快,从窗户跳了出去,跑进了山里,后来搜了很久也没找到。 “要不是你们公安同志和江知青他们,我这次怕是真见不着马克思喽。”郑嘉伟把锦旗往前递了递,眼里满是感激,“这锦旗是我在香港绣的,师傅说,金色线代表心意,银色线代表感谢,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的心意。” 陈立农双手接过锦旗,指腹蹭过缎面,能感觉到金线的凸起。他喉咙有些发哽,想说点什么,却只说出了一句“应该的”:“郑先生,您是同胞,我们不护着谁护着?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老周挠了挠头,笑着说:“郑先生,您别这么客气。我们当公安的,就是为了保护老百姓,不管是内地的还是香港的,都是一家人。” 小李也跟着点头:“对,郑先生,您能安全出来,比什么都强。”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是刚才的小学生和街坊们围了过来。林阿婆踮着脚,从窗户缝里往里看:“陈所长,是送锦旗吧?俺就说郑先生是个有心人!” 晓晓也扒在窗户上,手里拿着刚才郑嘉伟给的糖:“叔叔,锦旗真好看!” 郑嘉伟站起来,走到窗边,对外面的人笑了笑。他想起刚被救出来的时候,陈立农递给他一杯温水,说“别怕,安全了”,那时候他觉得那杯温水比什么都甜。后来在医院里,民警还给他送来了粥和水果,说“您刚出来,得吃点清淡的”。他在香港见多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从没见过这么实在的人——不求回报,只想着帮你。 “我在香港的时候,听人说内地公安‘门难进、脸难看’,”郑嘉伟转过身,看着陈立农他们,“可这次来,我才知道,都是谣言。你们比我家公司的工作人员还亲,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实在。” 老周笑了:“郑先生,那都是不了解才乱传的。我们这儿的民警,跟街坊都跟一家人似的。你看陈所长,每天都在门口吃饭,街坊们常来送吃的,跟自个儿家一样。” 陈立农把锦旗小心地挂在会议室的荣誉墙上,正好挨着去年“严打先进”的奖状。阳光斜斜照进来,红绸子和红奖状叠在一起,晃得人心里发暖。 郑嘉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钢笔——是父亲送他的,派克的,黑色的笔身,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他翻开桌上的留言本,本子有些旧,封面是红色的,上面写着“群众留言本”。里面记满了街坊的留言,有的是感谢,有的是建议,还有的是孩子画的小画。 郑嘉伟握着笔,想了想,写下:“粤海同根,警民同心。香港同胞郑嘉伟敬上。”字迹工整,带着些粤语书写的习惯,却透着股真切。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吉普车的鸣笛声——是县厅来取绑架案的总结材料。陈立农站起来:“郑先生,县厅的同志来了,我去跟他们说几句。” 郑嘉伟点点头,跟着陈立农走到门口。县厅的民警已经进来了,跟陈立农握了握手,又跟郑嘉伟打了招呼,说“郑先生,您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郑嘉伟站在台阶上,望着墙上的锦旗被风吹得轻轻翻卷,忽然提高嗓门,用粤语喊了句:“阿sir,饮杯茶先啦!” 满院的人都笑了,陈立农也笑了,拍了拍郑嘉伟的肩膀:“郑先生,要是不着急,喝杯茶再走。” 郑嘉伟摇摇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信封——里面是他准备给江知青的感谢金,虽然知道江知青可能不会要,但他还是想表达心意。“陈所长,我还得去趟蛤蟆湾,找江知青。这次能获救,他也帮了大忙,我得当面谢谢他。” 陈立农想了想,说:“郑先生,这样吧,我安排两个民警跟您一起去。上次跑了个绑匪,还没抓到,我们怕有危险。您放心,他们都是老民警,经验丰富,会暗中保护您,不打扰您跟江知青说话。” 郑嘉伟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自己去就好,没想到陈立农想得这么周到。“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陈立农回头喊了两声,“张勇!刘阳!” 很快,两个民警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一个年纪稍大,大概三十多岁,叫张勇,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是之前抓歹徒时弄的,眼神很沉稳。另一个年轻点,叫刘阳,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背着个背包,里面装着对讲机和手电筒。 “张勇,刘阳,你们跟郑先生去趟蛤蟆湾,保护郑先生的安全。”陈立农嘱咐道,“记住,暗中保护,别打扰郑先生。” 张勇敬了个礼:“是,所长!郑先生,您放心,我们会跟在您后面,不影响您。” 刘阳也跟着点头:“郑先生,有什么情况,您随时跟我们说。” 郑嘉伟心里暖烘烘的,握着陈立农的手:“那真是多谢陈所长了,也多谢两位同志。” “应该的!”陈立农拍了拍郑嘉伟的手,“等您忙完,要是想在镇上逛逛,跟我说,我给您当向导。县里也很重视您的安全,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们联系。” 郑嘉伟点点头,又跟院里的人说了声“再见”,才跟着张勇和刘阳往巷口走。晓晓跑过来,又塞给了他一颗糖:“叔叔,再见!记得常来玩!” 郑嘉伟接过糖,摸了摸晓晓的头:“好,叔叔有空一定来。” 吉普车开在乡间小路上,路不算平,有些颠簸。刘阳开车,张勇坐在副驾驶,郑嘉伟坐在后座。窗外是大片的稻田,春末的杂草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往远处涌。 路边的田埂上,有农民在除草,戴着草帽,弯着腰,偶尔直起身来,擦一把汗,看见吉普车路过,还会挥挥手。 远处的蛤蟆湾隐约可见,是个背靠着山前面靠近河道的小村子,房子都是青砖瓦房,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烟囱里冒出的烟在暖风中慢慢散开,和天上的云融在一起。 “郑先生,蛤蟆湾不大,就几户人家,江知青家很好认,两层小院,门口有棵大榕树,很好找。”张勇回头对郑嘉伟说,“江知青是个老实人,平时靠打猎和挖草药过日子,为人特别热心,镇上谁有困难,他都乐意帮。” 郑嘉伟点点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很平静。他之前只在香港和澳门待过,从没见过这么开阔的田野,空气里有泥土的清香,还有青苗的味道,让他觉得很舒服。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跟他说,他们的根在内地,只是后来去了香港。那时候他还不懂,现在看着这片土地,忽然就懂了——这土地的踏实,这人心的温暖,就是根。 “张同志,江知青当时是怎么发现绑匪的?”郑嘉伟问。 “江知青那天去山上狩猎,路过废弃砖窑,听见里面有动静,觉得可疑,就偷偷绕到窗户边看了一眼,看见您被绑在里面。”张勇说,“他没敢声张,怕打草惊蛇,赶紧下山,先去了村里的小卖部,给所里打了电话,然后又带着几个老乡赶过去帮忙。” 郑嘉伟握紧了手里的信封,心里更感激江知青了。他想,这次一定要好好谢谢江知青,要是江知青不肯要感谢金,就帮他买点生活用品,或者帮村里做点事——比如修修村口的路,或者给村里的孩子买点书。 吉普车快到蛤蟆湾村口时,郑嘉伟看见村口有棵大榕树,枝繁叶茂,树下坐着几个小孩子,正在下棋。张勇说:“那就是江知青家的方向,我们把车停在路口,陪您过去。” 郑嘉伟点点头,从后座拿起公文包,又摸了摸包里的糖。 第368章 演戏?买地 中午古乡村的风带着乡野的海潮气,卷着院角老树的叶子,在泥土地上打了个旋。江奔宇住的这处小院算不上阔绰,只是收拾得干净——屋檐下挂着的菜干串码得齐整,窗台上摆着的搪瓷缸擦得锃亮,倒有几分知青该有的踏实模样。 张勇和刘阳坐在院里的矮凳上,手里捧着搪瓷缸,热气氤氲着两人的脸。郑嘉伟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眼神时不时往江奔宇那边飘,喉结滚了滚,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比檐角的风还轻:“张队,刘队,我能不能跟江知青,单独聊几句?” 他话说完,手心里已经沁出了薄汗——毕竟这场“热心群众解救香港同胞”的戏码,他们演得小心翼翼,容不得半分差池。 张勇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大腿,爽朗地笑起来,搪瓷缸在手里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哦!没问题没问题!是我们疏忽了,年轻人说话,我们俩老粗在这儿杵着确实碍事。”说着就站起身,又扯了扯身边刘阳的胳膊,“走,刘阳,咱去村口小卖部看看,给江知青带包糖回来。听说他还有五个小舅子呢。我们空手来的确不像一回事” 刘阳会意,跟着站起来,临走时还回头冲江奔宇挤了挤眼,脚步放得轻,关门时“吱呀”一声,又特意顿了顿,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最后才彻底消失在院门外。 门一合上,郑嘉伟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抹了把脸,连带着平日里刻意端着的“香港富家弟子”架子也卸了个干净。他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哭笑不得:“宇哥,这戏我演得太难受了,太难受了。”尤其是刚才对着张勇刘阳装拘谨,他连说话都得刻意放慢语速,生怕漏了破绽。 江奔宇正低头收拾桌上的茶杯,闻言抬眸笑了笑,眼底盛着点暖意——他指尖捏着杯沿,动作从容,倒没有郑嘉伟那般急切:“没办法,现在我就是一个解救你的热心群众。要我说,老陈那边才更难演。” “哈哈哈,这倒是真的!”郑嘉伟一提到陈立农,瞬间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满是调侃,“老陈那家伙,一口一个‘郑公子’叫着,笑得眼睛都没了,我差点没忍住笑场。”他想起陈立农昨天递烟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着刚才演戏的憋闷也散了大半。 江奔宇抬手止住了他的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了!先说正事。你从港口进来的货,我只敢保证,有多少我吃多少。黑道这边,没人敢动。”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郑嘉伟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宇哥,那我就放心了。白道这边我们郑家还是有一点关系的,都能疏通。我就怕那些不讲规矩的黑道帮派——上次在香港那边,就有帮人想抢货,幸好我带的人多。”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衣角,显然是想起了上次的惊险,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 “放心吧!”江奔宇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沉稳,“不管你是走港还是走澳,我们都能接。” 郑嘉伟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压得更低:“宇哥,那些人都能相信?”毕竟涉及的可不是小数目,一旦出了岔子,不光是钱的问题,连带着他们在香港的根基都可能动摇。 “放心吧!”江奔宇再次重复,这次他抬眼看向郑嘉伟,眼神锐利又真诚,“只要是我说名字给你听的人,都是可以相信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靠得住。” 郑嘉伟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他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有宇哥这话我就放心了!毕竟涉及的数字太大了,我不得不小心。”光是这次要运的货,成本就够普通人家活一辈子,他实在不敢赌。 “你放心,”江奔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你那边每次货到港口,我这边都是现结八成总货款,剩下的两成,等清点数量后,一次性给完。”他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心里清楚,无论郑嘉伟给的成本多高,只要这些畅销货质量有保证,他这边都能轻而易举地回本。毕竟这年头,做生意讲究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根本没有欠账的说法,尤其是做他们这种“特殊”生意的。 郑嘉伟听完,彻底没了顾虑,他拍了拍大腿,语气里满是爽快:“宇哥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啥。一切按宇哥的意思办。” 江奔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又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开口:“对了,嘉伟,能不能托你帮我办件事?” 郑嘉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哦!宇哥什么事,你说说看先。只要我能办的,肯定没问题。”他跟江奔宇合作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以来,江奔宇很少求他办事,这次开口,想必是重要的事。 “我想在香港买些地。”江奔宇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郑嘉伟耳朵里。 “哦?”郑嘉伟皱起了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夹在指尖转了转,却没有点燃,“宇哥你想买在哪里?先说好,那些热闹地区,比如尖沙咀、铜锣湾,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那边的地基本都被几个大家族攥在手里了。” 江奔宇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嗯?太平山那边也算热闹地区?” “九龙城区对面的太平山?”郑嘉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终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宇哥,你买那边干什么?那边基本都没有人,全是荒地,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都是一些偷渡过来香港的人在那边搭棚子住,环境差得很。”他想起去年去太平山附近办事,看到的全是低矮的窝棚,路边堆满了垃圾,风一吹全是臭味,实在想不通江奔宇为什么会看上那种地方。 江奔宇却笑了,他想起后世太平山的模样——那里成了香港最昂贵的住宅区,一栋栋别墅依山而建,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每一寸土地都价值连城。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嘉伟,我也不知道怎么买,一会我叫你,你就进来。” 说完,他站起身,推开里屋的门走了进去。郑嘉伟坐在院里,心里满是疑惑,他吸着烟,看着里屋的门,不知道江奔宇要做什么。 里屋其实是江奔宇改的储藏室,角落里有一道不起眼的暗门,推开就是通往地下仓库的楼梯。楼梯很陡,墙壁上布满了灰尘,还挂着几缕蜘蛛网,江奔宇拿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下走,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扫过,照亮了墙皮脱落的痕迹。 地下仓库不大,却很干燥,中间摆着几个空箱子。江奔宇走到箱子前,意念一动,空间里的黄金项链、珠宝首饰就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很快就把几个箱子装满了——黄金项链的链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红宝石像凝固的血滴,翡翠透着浓郁的阳绿,紫水晶则泛着淡淡的柔光,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江奔宇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才转身往楼上走。他打开里屋的门,对院里的郑嘉伟招了招手:“嘉伟,进来吧。” 郑嘉伟掐灭烟,跟着江奔宇走进里屋,又顺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地下仓库门口,他就被里面的光芒晃了一下,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等他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手里的烟蒂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江奔宇打开手电筒,光落在箱子上,反射出的金光更盛了,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细碎的金屑。他看着发愣的郑嘉伟,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样,这些能在太平山买多少地?” 郑嘉伟好半天才回过神,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碰那些珠宝,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语气里满是震惊,甚至有些结巴:“宇…宇哥,你这就叫真人不露相啊!连我都心动了——这些东西,怕是能买下半个太平山了!”他在香港见多了有钱人,却从没见过谁把黄金珠宝像堆白菜一样堆在箱子里,江奔宇这手笔,实在太吓人了。 “我的意思就是有多少地就买多少地,他敢卖我就敢买。”江奔宇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郑嘉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眼神变得无比郑重:“那行!宇哥,回去我就立马安排这事。我先去打听一下太平山那边的地现在是谁的,再跟他们谈价格,等我算完了,就联系宇哥你,告诉你需要多少钱。” “好的!没问题!”江奔宇点了点头。 “那我也立马赶回去了,得帮你安排这些事情,越早办越好。”郑嘉伟说着就往外走,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帮江奔宇买下太平山的地,根本没时间耽搁。 “那行,我就不留你了!这边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按照我们设计的剧本推进,没出什么岔子。”江奔宇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回了屋。 没过几天,村里就传开了一个消息——有人说,那个被江奔宇“解救”的香港人,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给了江奔宇一万多块钱。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村民们都惊呆了——要知道,那时候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一万多块钱,简直是天文数字!对面村里的王婶提着篮子去江奔宇家串门,眼神不住地往屋里瞟,想看看万元户的家到底是什么样;隔壁的李大叔更是拉着江奔宇的手,一个劲地问他是不是真的有一万多块钱,还说要跟他学学怎么赚钱。 江奔宇只是笑着应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知道,这个“万元户”的身份,正好能掩盖他后续的动作,也能让他在村里更“安全”。毕竟,谁会怀疑一个靠“救命之恩”发了财的知青,背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呢? 第369章 闲语与温情 翌日清晨,院门外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是村长,手里攥着个布包,布角磨得发亮。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抬手敲了敲木门:“江知青,在家不?” 江奔宇起身开门,把人让进院。村长李志的解放鞋沾了泥,在泥地上踩出浅印,他搓着手,眼神往屋里瞟了瞟,语气带着点试探:“江知青,村里都在传……说你得了香港同胞一万多块的谢礼?” 江奔宇给人倒了杯温水,搪瓷缸递过去时,故意让缸身的“劳动最光荣”对着对方:“王书记,都是村民瞎传,哪有那么多——人家就给了点辛苦费,我就让人家帮我们小学买几本书的。”他笑得平和,指尖搭在杯沿,没露半分破绽。 李志接过缸子,喝了口温水,才叹了口气:“江知青,你是个实诚人,我信你。就是……现在公社那边也听说了,昨天还问我呢,说要是真有这事,能不能让你给公社集体里出点力——你看咱村通向镇上的大路,下雨就积水,想修条排水沟,随便修复一下路面,这样大家去镇上也方便,只是一直没经费。” 江奔宇心里有数,这是“万元户”的名声引来了关注。他沉吟片刻,语气诚恳:“村长,修路是好事。我这儿确实有几百块结余,要是公社同意,我愿意捐出来——不过您也知道,我就是个落户知青,钱得用在明面上,免得让人说闲话。” 这话正合李志的意,可以向上面交差,又不得罪江奔宇,毕竟和他作对的人那个不是都倒霉了?他立马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江知青你放心!钱的事我去跟公社说,保证给你记上功!”又坐了会儿,聊了些村里的琐事,才揣着布包走了——布包里是他刚从自家菜园摘的青菜,特意给江奔宇带来的。 送走李志村长,江奔宇才回到矮凳上。 破财免灾,把这些事情处理之后,江奔宇总算是把手里头的杂事都理顺了。接下来的日子,便又回到了他熟悉的老样子——一半是山林海畔的自在,一半是围着媳妇打转的妥帖。 清晨的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还裹着层薄薄的雾气,草叶上的露水沾在裤脚,凉丝丝地沁着劲儿。江奔宇扛着那把磨得锃亮的老猎枪,脚步轻得像只山猫,眼睛却像鹰隼似的扫过身前的灌木丛。前几日他就瞅着这一带的斑鸠踪迹不少,今儿个特意起早,就是想给秦嫣凤打只肥嫩的斑鸠,炖锅汤补补身子。 他循着地上浅浅的爪印往前走,没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江奔宇立马顿住脚步,缓缓举起猎枪,眯着眼睛瞄准——只见不远处的大荒草下,一只灰棕色的斑鸠正低着头啃食掉落的野果,圆滚滚的身子看着就分量十足。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轻响,斑鸠应声倒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江奔宇走上前,拎起斑鸠的双腿看了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斑鸠少说也有一斤重多一点,够秦嫣凤吃一顿的,剩下的还能给家里的五个小舅子分点。他把斑鸠塞进背后的帆布包里,又在山林里转了转,顺手摘了些熟透的山枣——秦嫣凤最近总想吃点酸的,这野山枣刚好合她的口味。 等他扛着猎枪、拎着帆布包回到家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秦嫣凤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件小衣裳缝补,肚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像揣了个不大不小的皮球。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眼里瞬间就漾开了笑意:“回来了?看你这包鼓鼓囊囊的,是打着好东西了?” “嗯,打了只斑鸠,还摘了点野山楂。”江奔宇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先伸手摸了摸秦嫣凤的肚子,动作轻得怕碰坏了什么,“今儿个没觉得累吧?早上我走的时候,看你还没醒透。” “不累,就是上午坐着缝了会儿衣裳,有点腰酸。”秦嫣凤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软乎乎的,“对了,下午不是要去镇卫生所产检吗?你搞的那些渔网还晒在院子里,要不要先收了?” “不急,等会儿我去收。”江奔宇拿起一颗野山枣,用衣角擦了擦递给她,“先尝尝,看酸不酸。要是合口味,明儿个我再去摘点。” 秦嫣凤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却又忍不住点头:“正好,就想吃这个味儿。” 吃过午饭,江奔宇先把院子里的渔网收进储物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温水壶里灌了刚晾好的温开水,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口袋里,还有秦嫣凤爱吃的糖糕,装在一个干净的油纸袋里。确认没落下什么,他才扶着秦嫣凤慢慢往村口走,准备搭村里老张头的驴车去镇上,自行车也不骑了,主要是怕颠簸对媳妇不好。 驴车慢悠悠地晃着,路两旁的稻田已经开始耕耙,风一吹,带着泥土的土气香味。秦嫣凤靠在江奔宇的肩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偶尔能感觉到里面轻轻动一下,那细微的触感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说这孩子今儿个怎么这么乖?刚才在家还动了好几下呢。”秦嫣凤小声嘀咕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是知道要去见医生,懂事了。”江奔宇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等会儿检查的时候,咱们就能听见胎心了,你肯定高兴。” 秦嫣凤点点头,心里满是期待。自从怀了孕,每个月的产检日都是她最盼着的日子——不仅能知道孩子好不好,更能让她实实在在感觉到,这个小生命正在自己肚子里一点点长大。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镇卫生所终于到了。门口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冒新芽,树荫下摆着几条长木椅,上面坐满了候诊的人,大多是陪着媳妇来产检的汉子,还有几个挺着肚子的孕妇凑在一起说话。江奔宇扶着秦嫣凤走进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些许婴儿奶粉的甜香,倒也不算难闻。 他先去挂号处领了号码,是18号,前面还有七八个人等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奔宇把温水壶拧开,倒了杯温水递给秦嫣凤:“先喝点水,坐着歇会儿,别急。” 秦嫣凤刚接过水杯,就听见旁边长椅上有人轻轻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飘进他们耳朵里。 “诺,你看那边,那个人就是传说中蛤蟆湾的万元户江奔宇吧?”说话的是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妇人,手里织着件粉色的小毛衣,眼神往江奔宇这边瞟着,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她身边的妇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是他吗?就是那个每次陪媳妇来产检,都走在前面开路,还牵着媳妇手的小伙子?” 这话刚说完,旁边另一个穿着碎花袄的妇人就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打趣道:“小伙子?李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人家江知青虽然看着年轻精神,可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居然还叫‘小伙子’,这是春心又起了?没看见人家身边的媳妇还挺着大肚子吗?” 被称作李姐的妇人脸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推了她一把:“王嫂你别胡说,我就是觉得他看着比咱们家那口子年轻,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可不是嘛,我瞅着他对他媳妇是真温柔体贴。”刚才第一个开口的蓝布褂妇人放下手里的毛线活,叹了口气,眼神落在江奔宇扶着秦嫣凤的手上,“你看他,媳妇坐着,他就站在旁边,一会儿递水一会儿帮着理头发,比伺候老祖宗还上心。” “那可不体贴嘛!”王嫂也跟着叹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语气里满是羡慕,“你见过有谁家媳妇每个月都来做产检的?我这还是头一次来呢,之前跟家里说要产检,我家那口子和婆婆都说浪费钱,说她们那时候怀孩子,连个医生的面都没见,不也照样把孩子生得健健康康的。我前儿个跟他们发了火,吵了一架,这才肯让我来镇上检查。你说这人和人比,咋就这么气人呢?” 蓝布褂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行了,好歹也来了,检查一下放心。你看江奔宇媳妇那肚子,估摸着得有五个多月了吧?看着比一般五个月的肚子要大些。” “可不是嘛,她那肚子看着真不小。”李姐也凑过来看了看,又忍不住夸赞,“不过江奔宇媳妇是真漂亮,皮肤又白,眉眼又俊,难怪当初带着五个弟弟,江知青也愿意娶她。换做别人,怕是早就打退堂鼓了。” “你这话说的就是屁话!”王嫂白了她一眼,声音又压低了些,“你不知道人家江奔宇媳妇来咱们三乡镇多久了?当初她带着五个弟弟刚落脚的时候,多少人都在背后议论,说她是个累赘,可也有不少没娶媳妇的小伙子偷偷去打听,想把她娶回家。但你瞅瞅,最后真真敢点头答应的,就人家江知青一个!”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你们说这是不是电视里常说的‘千里姻缘一线牵’?要我说啊,他们俩就是有缘,不然哪能这么巧,江知青来咱们这儿插队,刚好就遇上了秦姑娘,还不嫌弃她带着弟弟,一门心思要对她好。” 江奔宇牵着秦嫣凤的手,听着旁边几位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头又无奈又有点隐秘的得意——无奈的是自己总成别人聊天的“素材”,得意的是大家都知道他对媳妇好。他转头看向秦嫣凤,却见她正憋着笑,见他看过来,便对着他翻了个无语的白眼,小声嘀咕:“你看你,又成人家的话柄了。” 江奔宇捏了捏她的手,也小声回应:“话柄就话柄,只要你好好的,他们爱说就说。”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医生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拿着个病历本走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地喊:“请18号秦嫣凤进来检查!” “来了!来了!”江奔宇立马应了一声,赶紧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号码牌——可不是18号嘛。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秦嫣凤站起来,生怕她动作快了累着,又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旁边的王嫂看着他们,笑着说:“慢点走,别着急,检查都顺利。” 江奔宇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扶着秦嫣凤走进医生办公室,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中年女医生,戴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他们进来,便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秦嫣凤是吧?来,先躺到床上,咱们做常规检查。” 江奔宇赶紧扶着秦嫣凤躺好,又在她头下垫了个软枕头,小声叮嘱:“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 秦嫣凤点了点头,看向医生:“张医生,我最近总觉得晚上睡不好,有时候腿还会有点胀。” 张医生一边拿出听诊器,一边笑着说:“孕期睡眠不好、腿肿都是正常现象,别太担心。你先放松,我听听胎心。” 她把听诊器的探头放在秦嫣凤的肚子上,慢慢移动着位置。江奔宇凑到旁边,眼睛紧紧盯着秦嫣凤的肚子,连大气都不敢喘。过了一会儿,一阵清晰的“咚咚咚”声从听诊器里传出来,节奏有力,像小鼓一样敲在两人的心上。 “听见了吗?胎心很有力,孩子很健康。”张医生笑着说,“这说明孩子在肚子里发育得不错。” 江奔宇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太好了,谢谢张医生。” 秦嫣凤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摸了摸肚子,小声说:“这孩子,还挺有劲儿。” 接下来,张医生又给秦嫣凤量了腹围和血压。她拿着软尺绕着秦嫣凤的肚子量了一圈,记在病历本上:“腹围82厘米,比上个月长了5厘米,增长速度很正常。血压120\/80,也在正常范围内,挺好的。” 她放下软尺,又问:“最近食欲怎么样?有没有想吃什么特别的,或者不想吃的?” “食欲还行,就是总想吃点酸的,比如野山楂、酸杏之类的。”秦嫣凤回答道,“有时候也想吃点辣的,但怕对孩子不好,就没敢多吃。” “想吃酸的正常,孕期口味会变嘛。”张医生笑着说,“酸的可以适量吃,能开开胃,但别一次吃太多,免得刺激肠胃。辣的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少吃点解解馋就行,别吃太辣的。” 江奔宇在旁边听得认真,还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把医生说的话一条条记下来——他怕自己记性不好,回头忘了医生的叮嘱。张医生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打趣:“江同志倒是细心,不少当丈夫的来陪产检,都没你这么认真。” 江奔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她怀着孩子辛苦,我多记点,回头好照着照顾她。” 秦嫣凤看着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检查完常规项目,张医生又给秦嫣凤开了些钙片,叮嘱道:“孕中期胎儿发育快,需要的钙多,你得坚持吃钙片,不然容易腿抽筋。平时也要多吃点含钙高的食物,比如鸡蛋、牛奶、鱼肉,还有新鲜的蔬菜,营养得跟上。” “还有,别干重活,平时在家多歇着,每天可以在院子里散散步,活动活动身子,但别走太远。保持心情愉快也很重要,别想太多烦心事。”张医生一边把病历本递给江奔宇,一边细细叮嘱,“下个月这个时候再来产检,要是中间有什么不舒服,比如肚子痛、出血,就赶紧来镇上,别耽误了。” “好,谢谢张医生,我们都记着了。”江奔宇接过病历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又扶着秦嫣凤慢慢从检查床上坐起来。 两人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候诊的孕妇们还在聊天,见他们出来,王嫂立马凑过来问:“检查挺顺利吧?医生说孩子怎么样?” “挺顺利的,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江奔宇笑着回答,语气里满是欢喜。 “那就好那就好。”王嫂松了口气,又对着秦嫣凤说,“秦姑娘,你可得好好养着,有这么个体贴的丈夫,将来准能生个健康的大胖小子。” 秦嫣凤笑着道谢,脸颊微微泛红。 江奔宇扶着秦嫣凤慢慢走出卫生所,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经过,叮铃铃的车铃声在巷子里回荡。 “晚上想吃什么?”江奔宇低头问秦嫣凤,“早上打的斑鸠,炖个汤怎么样?再给你炒个青菜,烙几张你爱吃的葱花饼。” “好啊,我还想喝你熬的鱼汤。”秦嫣凤靠在他身上,声音软软的,“下午在卫生所听王嫂说,她家男人总不陪她来产检,我突然觉得,有你在真好。” 江奔宇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得怕碰着她的肚子:“傻媳妇,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当初我娶你的时候就说了,要一辈子对你好,这话不算数吗?” 秦嫣凤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江奔宇从来不是说空话的人,他说要对她好,就真的把她宠成了公主——上山打猎只为给她补身子,下海摸鱼只为让她尝鲜,每个月的产检更是雷打不动地陪着,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夕阳把两人的身影融在一起,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远处的海面泛着金色的波光,近处的稻田里传来阵阵蛙鸣,风里带着饭菜的香气,一切都那么平和又温暖。江奔宇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想要的——有山有海,有她有娃,有说不完的家常,有道不尽的温情。 第370章 春野寻鲜 惊蛰刚过,靠近海边的古乡村春气就像浸了水的棉絮,慢悠悠地裹住了整片土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时,田埂边的枯草下已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是荠菜的嫩芽顶破了冻土,沾着隔夜的露水珠,在半明半暗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蛤蟆湾河道两岸的柳枝抽了新条,嫩黄的芽尖垂到水面,风一吹就轻轻晃,把绿水漾出一圈圈软乎乎的涟漪。 江奔宇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捏着半根昨晚剩下的红薯,目光顺着院墙外的小路望出去。远处的山脚蒙着层薄纱似的雾,田间已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是对面黄皮村里的老人背着竹篓,弯腰在地里寻摸。他咬了口红薯,粗粝的红薯香混着春天泥土的腥气飘进鼻腔,忽然就想起前几天秦嫣凤念叨的话:“等天暖了,该去摘点野菜了,去年的荠菜饺子,孩子们还念着呢。”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儿。这些年他在古乡村扎下根,随后批宅基地到蛤蟆湾,现在还没有上一辈子那么强大,但是现在以中县为圆心,附近几个县明面上都是鬼子六的地盘,又把势力铺到羊城,手底下管着成千上百号人,走哪儿都是“自己人”,可只有回到这院子里,闻着秦嫣凤煮的小米粥香,看着后院鸡鸭扑腾的模样,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谈利益的商户,就是拼地盘的对手,耳边听的不是账本上的数字,就是枪杆子的动静,哪有机会像这样,安安稳稳地去田里摘把野菜?再说在没开放个体户经济前,自己苟着就是最好,不然随便一个举报就可以把你关进去蹲着。就像现在道上的人谁不知道鬼子六在附近的威名和实力,不是没有人举报他,是不敢动他,毕竟谁也不想半夜家被烧了。 “发什么呆呢?红薯都要掉了。”秦嫣凤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正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手里缝着件蓝色的小褂子——是未出世的小孩子准备的,她得赶在清明前改长些。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发梢上,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她抬头时,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 江奔宇回过神,把手里的红薯塞进嘴里,嚼着走到她身边:“看外头的春景呢,想着山上的野菜该冒头了,我去摘点回来。” 秦嫣凤放下针线,伸手替他拂了拂肩上的灰尘。“可不是该去了?王婶前天还送了半把荠菜来,我给孩子们做了荠菜蛋花汤,那群小家伙喝了两大碗。”她顿了顿,又皱着眉叮嘱,“你去山上可得小心,那山坡的路滑,前几天下过雨,别摔着。还有,不认识的菜别乱摘,去年对面黄皮村的张叔家的小子就摘了毒芹,差点出事。” “放心,我认得。”江奔宇笑了,指尖碰了碰她缝到一半的褂子,“小时候见过不少,蕨菜、马齿苋,一眼就能认出来。”回想上一世,那时候的日子苦,野菜是顶好的吃食,现在日子好了,倒成了稀罕物。 秦嫣凤起身进了屋,很快端出个瓦罐,又拿了块粗布包起来:“这里面是早上剩下的玉米粥,还热着,你带着路上喝。我再给你装两个白面馒头,万一饿了垫垫。”她又翻出件青布褂子,递到江奔宇手里,“山上湿气重,穿上这个,别着凉。” 江奔宇接过布包,挂在肩上,又拿起墙角的背篓——这背篓是秦嫣凤去年冬天在古乡村的时候请村里的老篾匠编的,竹条选的是后山的老竹,编得紧实,还特意在里面分了三个小格子,说是“装野菜能分开,免得串味”。他又拎起靠在门边的尖撬棍,那是他去年冬在供销社买的,一头尖一头平,平时用来撬石头,采野菜时能挖开根部的硬土,比用手拔省力。 “锅里还温着红薯,孩子们放学回来,你让他们先吃两块,要是吃别的肉食,就注意些,再帮忙喂喂后院的鸡鸭。”江奔宇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后院的鸡是开春买的成年鸡,现在每天能下三四个蛋,秦嫣凤总说“留着给孩子们煮蛋吃”。 “知道了,你快去吧,晚了太阳就烈了。”秦嫣凤站在门槛上,看着他走下台阶,身影渐渐融进院外的春光里。 出了蛤蟆湾村口,就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旁的麦田已经泛了青,嫩苗儿在风里轻轻晃,像铺了层绿绒毯。田埂上的蒲公英开了黄灿灿的花,偶尔有几只白蝴蝶飞过去,停在花上,又忽的一下飞走。江奔宇走得慢,鞋底踩着松软的泥土,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让他想起上一世小时候和村里的伙伴在田埂上跑,脚下的泥土溅到裤腿上,外婆回家会嗔怪他“又把裤子弄脏了”。 “奔宇,去采野菜啊?”路边传来个洪亮的声音,是住在黄皮村口的王婶,她正蹲在自家的菜园里摘青菜,看到江奔宇,就直起腰打招呼。 “是啊,王婶,您这青菜长得真好。”江奔宇笑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菜园里——绿油油的菠菜,紫莹莹的水萝卜,还有搭在架子上的黄瓜苗,看着就喜人。 “好啥呀,就是沾了这春气,长得快。”王婶擦了擦额角的汗,“你去山上可得多摘点荠菜,今年的荠菜嫩,包饺子最香。对了,你家嫣凤上次送的艾叶糍粑,我家老头子爱吃得很,下次有机会,让她再教教我怎么做。” “没问题,等我回去跟她说。”江奔宇应着,又说了两句闲话,才继续往前走。王婶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跟旁边摘菜的邻居说:“奔宇这孩子,别看在外头能干,回了家比谁都实在,对嫣凤也好,真是个好后生。” 江奔宇没听见这话,他已经走到了河道边。河水比冬天时涨了些,清凌清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河边的芦苇刚冒出嫩芽,是浅浅的绿,风一吹,就跟着柳枝一起晃。他沿着河边走,忽然看见水边的石缝里长着一片马齿苋——肥厚的叶子,紫红色的茎,掐断了会渗出黏黏的汁液,带着点淡淡的酸味。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石缝里的杂草,捏住马齿苋的根部,轻轻一拔,整株草就下来了。马齿苋的根很细,却扎得深,得慢慢拔才不会断。他把拔下来的马齿苋放进背篓的第一个格子里,心里想着:晚上用蒜末凉拌,再淋点香油和醋,肯定爽口。秦嫣凤爱吃凉拌菜,尤其是夏天,可春天的马齿苋最嫩,凉吃也不涩。他又想起去年夏天,他和秦嫣凤坐在院子里,就着凉拌马齿苋喝小米粥,孩子们在旁边追着鸡鸭跑,日子安静得像幅画。 摘了一会儿马齿苋,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沿着河道往山脚走。山脚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灌木丛里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他抬头一看,只见一棵竹子上,离地面两丈多高的地方,有个小小的鸟窝,藏在竹枝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江奔宇放下背篓,把尖撬棍靠在树干上,挽了挽袖子,开始爬上竹子。他的动作很灵活,虽然这些年养尊处优,可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的本事没丢。竹枝有些粗糙,蹭得他身发痒,他一步步踩着竹节往上爬,离鸟窝越来越近。快到鸟窝时,他放慢了动作——怕惊动了里面的鸟。 他探头一看,鸟窝里卧着五个小小的鸟蛋,蛋壳是淡蓝色的,上面还有几点褐色的小斑点,像撒了把碎墨。鸟妈妈不在窝里,许是去觅食了。江奔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鸟蛋捧在手心,蛋小小的,暖暖的,带着点温度,像握着几颗小小的暖玉。他心里一阵柔软,想起小时候,他和大院邻居家的二柱子一起爬树掏鸟蛋,谁先爬上去谁就先拿,拿到后就找个土灶,把鸟蛋煮了分着吃,那时候觉得,世上再没有比煮鸟蛋更鲜的东西了。 他把鸟蛋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那是秦嫣凤给他缝的,布是做衣服剩下的碎花布,里面缝了个小夹层,专门用来装小物件。然后他慢慢爬下树,拿起尖撬棍,继续往山里走。走了没几步,又看见田埂边有个小小的土堆,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蚂蚁,是个蚂蚁窝。 江奔宇蹲下身,用尖撬棍的一端轻轻拨开蚂蚁窝的顶部,土堆里立刻涌出密密麻麻的蚂蚁,有的扛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食物,有的拖着白色的幼虫,急匆匆地往别处爬。他看着这些小小的生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时候,在大院里,他最爱捅蚂蚁窝,和二柱子蹲在旁边看,比赛谁能数清蚂蚁的数量,输了的人要去偷家里的糖给对方吃。那时候的二柱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到这里,江奔宇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不想让过去的记忆打扰此刻的春光,于是轻轻把土堆拨回原位,给蚂蚁们留了点遮挡,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越往山里走,野菜越多。他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找到了蕨菜——嫩叶蜷曲着,像一个个小小的拳头,颜色是嫩绿色的,上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摸起来软软的。江奔宇拿起尖撬棍,拨开旁边的杂草,找到一棵长得壮实的蕨菜,用手捏住根部,轻轻一拔,蕨菜就被拔了下来,根部还带着点湿润的泥土。他把泥土拍掉,放进背篓的第二个格子里——秦嫣凤说,蕨菜要单独放,免得沾了别的菜的味道。 他一边拔蕨菜,一边想起秦嫣凤做蕨菜的法子。秦嫣凤总说,蕨菜有涩味,得先焯水。她会在锅里烧开水,把蕨菜放进去,煮上两三分钟,然后捞出来过凉水,这样涩味就去得差不多了。要是清炒,就切上几瓣蒜,再放两个干辣椒,油热了先炒香蒜和辣椒,再把蕨菜倒进去,快炒几下,加点盐和生抽,炒出来的蕨菜脆嫩爽滑,带着蒜香,能下两碗饭。要是炒肉丝,就提前把肉丝用酱油和淀粉腌一会儿,炒出来油亮油亮的,蕨菜吸了肉的香味,更鲜了。 拔了半个时辰,背篓的第二个格子已经满了。江奔宇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从布包里拿出瓦罐,喝了口玉米粥。粥还是温的,带着点玉米的甜香,喝下去暖暖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舒服极了。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阳光变得柔和了些,不再像早上那么烈。 他沿着坡地往下走,在一片水田边找到了荠菜。荠菜的叶子是锯齿状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根部带着点红,贴在地上生长,不仔细看很容易和杂草混在一起。江奔宇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水田里的青苗,一株株地找——荠菜爱长在水田边,好像知道这里的土最肥。 他拔起一棵荠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小时候,总听老人说荠菜是“春菜王”,能明目养胃,春天吃了,一年都少生病。那时候家里穷,老一辈就用荠菜煮水喝,虽然没什么味道,可老人们总说“喝了好”。现在日子好了,秦嫣凤会用荠菜做饺子,馅料里加肉末、姜末和香油,包出来的饺子,咬一口满是汁水,孩子们抢着吃,每个人一次能吃十几个。 江奔宇一边拔荠菜,一边留意着水田里的动静。忽然,他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偷偷摸摸地拔地里的番薯藤,往怀里塞。这地是古乡村里李大爷家的自留地,李大爷快七十了,儿子在城里上班,一年回不来一次,就靠这几亩水田过日子。 江奔宇没立刻出声,只是慢慢站起身,朝着年轻人走过去。年轻人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就白了——他认得江奔宇,在这附近谁不认得江奔宇? “江……江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饿了……”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手里的青苗掉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江奔宇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平时的锐利,只有平静:“饿了可以去村里借,或者跟我说,李大爷年纪大了,这番薯藤是他的命,你不能偷。” 年轻人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敢去借,村里人都嫌我手脚笨……” 江奔宇皱了皱眉,弯腰捡起地上的青苗,递给他:“把青苗栽回去,小心点,别弄断根。”他顿了顿,又说,“要是真饿了,就去我家,让你婶子给你拿点吃的,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如果你不怕辛苦我安排你去榨油坊干活。” 年轻人愣了愣,接过青苗,眼眶一下子红了:“谢谢江先生,我……我再也不敢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青苗栽回地里,又用手把土压实,然后对着江奔宇鞠了一躬,转身匆匆走了。 江奔宇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在外面见多了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可在村里,这点小事,能帮就帮一把。他回到田埂边,继续拔荠菜,手里的荠菜带着泥土的湿气,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江奔宇的背篓已经满了——第一个格子装着马齿苋和灰灰菜,第二个格子是蕨菜和艾叶,第三个格子是荠菜、马兰头和野苋菜,布包里装着满满一袋覆盆子,小布袋里卧着七八个鸟蛋。他拿起背篓,背在肩上,感觉沉甸甸的,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他沿着原路返回,路上遇到了几个放学的孩子,是村里小学的学生,背着小小的布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家走。看到江奔宇,孩子们都停下脚步,笑着喊:“江叔!” 江奔宇停下脚步,从布包里拿出几颗覆盆子,分给孩子们:“来,刚摘的野果,甜得很,尝尝。” 孩子们高兴地接过覆盆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谢谢江叔,真甜!”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还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江叔,这个给你吃,我娘买的。” 江奔宇笑着接过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谢谢你啊,慢点吃,别噎着,赶紧回家,你爹娘该等急了。” 孩子们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走了,嘴里还喊着“江叔再见”。江奔宇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那群小舅子。每次他们回家,都会扑到他怀里,给他讲学校里的事,让他看自己画的画。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回到家时,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面,只留下一片淡淡的余晖。秦嫣凤正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回来,赶紧走过去,帮他拿下背篓:“可算回来了,我都热了两回粥了。” 江奔宇笑了笑,把布包递给她:“给你带了点覆盆子,刚摘的,甜得很。还有几个鸟蛋,晚上给孩子们煮蛋汤。” 秦嫣凤打开布包,看到红彤彤的覆盆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么多啊,我先洗几个给你尝尝。”她转身进了屋,很快端出一碗洗好的覆盆子,递到江奔宇手里,“快吃,别放久了,放久了就不甜了。” 江奔宇拿起一颗覆盆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嘴里散开,带着山野的清香。他看着秦嫣凤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她正把野菜倒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分类择菜,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幅画。后院传来鸡鸭的叫声,是孩子们放学回来了,正在喂鸡鸭。 “姐夫!你回来啦!”阿金的声音从后院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跑了过来,扑到江奔宇怀里,“姐夫,你摘野菜了吗?阿姐说晚上要包饺子!” “摘了,摘了很多,够咱们吃好几顿的。”江奔宇抱起阿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今天在学校乖不乖?老师有没有夸你?” “乖!老师还夸我字写得好呢!”阿土骄傲地扬起头,也拉着秦嫣凤的衣角走过来,小声说:“姐,姐夫,我今天学会写‘春’字了。” “是吗?那真厉害,晚上姐夫给你们煮鸟蛋汤。”江奔宇笑着说。 秦嫣凤择完菜,走进屋拿出盆温水:“快洗把脸,我去烧水,今晚咱们吃荠菜饺子,再煮个鸟蛋汤,拌个凉拌马齿苋。” 江奔宇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他走到院子里,看着石板上满满的野菜,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清香,听着孩子们的笑声和秦嫣凤的叮嘱,忽然觉得无比的平静和幸福。 谁能想到,这个在院子里帮媳妇择野菜、给孩子分野果的男人,就是那个在中县和羊城叱咤风云、统领着庞大黑道势力的地下皇帝呢?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平凡日子里,在这片充满春气的田野上,他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不是什么“江先生”,只是江奔宇,是秦嫣凤的丈夫,是一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夜色慢慢降临,院子里亮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热腾腾的荠菜饺子,喝着鲜美的鸟蛋汤,说着笑着,把春夜的寒冷都挡在了门外。江奔宇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外面的世界多复杂,他都要守住这份平凡的幸福,守住他的家,守住这片充满春气的土地。 第371章 春耕犁田 惊蛰刚过,古乡村的晨雾还没来得及散尽,就被田埂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戳出了好些窟窿。 天刚蒙蒙亮,江奔宇就从蛤蟆湾来到村东头那棵老榕树下,榕树的枝桠上还挂着零星的雾花,可生产队的社员们已经扛着犁、牵着牛,踩着田边结了薄雾的枯草往地里赶了——春耕这桩全年最大的事,总算踩着节气的鼓点,正式拉开了序幕。 江奔宇揣着个热乎乎的番薯面饼子,跟在覃德昌身后往自家生产队的水田走。饼子是昨晚烙的,今早加热一下,番薯粉面里掺了点小米,咬一口喷香,边角还带着铁锅的焦糊味。他一边嚼一边瞅着四周,只见平日里还算宽敞的田埂上,这会儿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人:村中的李家婶子扛着耙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村头的生产队的林大叔牵着他家那匹黑鬃马,马背上搭着磨得发亮的木磙子,马尾巴时不时甩一下,赶开绕着马腿转的晨露;就连平日里总爱聚在蛤蟆湾榨油坊里唠嗑的同村老伙计们,全被拉到田里帮忙了。 “小宇,把你那牛绳攥紧点,老黄认生,别让它惊着。”走在前面的覃德昌突然回头,声音裹着晨雾,带着点烟草的沙哑。他手里牵着的老黄牛,是生产队里最年长的牲口,毛色是那种褪了色的棕黄,脊梁骨上有一块浅浅的白毛,像贴了片云。这牛江奔宇熟,去年挑生产队任务时,他还挑帮割牛草的任务,所以也喂过这头老牛,知道它爱吃田埂边的野苜蓿,还知道它干活时爱慢悠悠地倒嚼,哪怕天快黑了,也绝不会因为着急而走歪一步。 江奔宇赶紧把手里的牛绳往紧攥了攥,绳头是用麻绳编的,摸起来糙糙的,上面还沾着老黄昨天夜里蹭的干牛粪屑。“七叔,我记着呢。”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老黄的蹄子上——那蹄子被磨得又厚又圆,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黑泥,显然是早上喂牛时,饲养员已经给它打理过了。 覃德昌是覃龙的七叔,在古乡村种了一辈子田,手里的犁把得比自家孩子还亲。去年江奔宇刚回村插队时,还是覃德昌教他辨稻种、分节气,就连怎么给牛添料,都是七叔手把手教的。这次春耕前,覃龙特意找到七叔,拍着他的肩膀说:“七叔,小宇是城里来的,没干过多少重活,您多照看照看,别让他累着。”这话江奔宇是偶然听见的,当时心里暖烘烘的,倒不是怕累,就是觉得这份嘱咐里,藏着村里人特有的实在。 两人走到地头时,太阳刚好从东边的山坳里爬出来,金晃晃的光洒在水田里,把田埂边的薄雾照得透亮,一会儿就化成了小水珠,顺着草叶滚进泥土里。这亩水田是生产队的“当家田”,去年种的晚稻收成好,土肥得很,这会儿田面还留着去年收割后剩下的稻茬,黑乎乎的,戳在浅浅的水里,像一群缩着脖子的小老头。 “先把犁套上,老黄认这套家伙式。”覃德昌放下肩上的铁犁,蹲下身来解牛身上的缰绳。那铁犁是前年公社统一发的,犁尖是锰钢做的,闪着冷光,犁杆是硬木的,上面被无数双手摸得油光锃亮,靠近扶手的地方,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覃”字——那是覃德昌怕跟别的队的犁弄混,特意刻上去的。 江奔宇也蹲下来帮忙,手指刚碰到犁杆,就觉得冰凉凉的,还带着点泥土的潮气。他看着覃德昌把犁上的套绳绕在老黄的轭上,动作熟练得像在给自己穿衣服:先把轭架在老黄的脖子上,再把两边的绳扣拉紧,最后用木楔子把绳头固定住,嘴里还念叨着:“老伙计,今儿个又得辛苦你了,中午给你多添两把榨油后豆渣。” 老黄像是听懂了,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低下头,鼻子在覃德昌的手上蹭了蹭,嘴里还嚼着什么——江奔宇一看,才发现七叔的裤兜里揣着一把榨油后剩的豆渣,刚才蹲下来的时候掉了几块,被老黄捡着吃了。 “行了,你到旁边看着,我先开个垄。”覃德昌扶着犁把站起来,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后双手握住犁把,胳膊肘微微弯曲,摆出了干活的架势。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劳动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青筋鼓鼓的,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 江奔宇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田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只见覃德昌喊了一声“驾”,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老黄像是得了指令,慢悠悠地抬起蹄子,往水田里迈了进去——它的蹄子踩在泥里,发出“噗嗤”一声轻响,溅起小小的泥花,却一点也没晃,走得又稳又直。 铁犁的尖儿刚碰到泥土,就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春天里第一声虫鸣。随着老黄往前挪,犁尖一点点扎进土里,把下面的土层整个翻了起来。那新翻出来的泥土是深褐色的,湿乎乎的,还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江奔宇凑过去闻了闻,不是花香,也不是饭香,是那种带着生命力的土腥味,混着去年稻茬腐烂的味道,闻着让人心里踏实。泥土里还藏着不少小惊喜:有蜷着身子的蚯蚓,被翻出来后慢悠悠地往土里钻;有几粒没被鸟吃掉的稻种,裹在泥里,像是在睡觉;还有几片去年秋天落下的树叶,在泥里泡得软软的,一捏就碎。 “小宇,看清楚了,犁地得顺着地势走,不能偏。”覃德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一边扶着犁,一边回头看了江奔宇一眼,“你看老黄的走姿,它比咱们都懂地,跟着它的步子,犁出来的垄才直。” 江奔宇点点头,仔细看着老黄的脚步。老黄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蹄子落在泥里的位置几乎是一条直线,就连偶尔低头啃一口田边的野草,也不会偏出方向。覃德昌扶犁的手很稳,胳膊肘几乎不动,只有手腕在轻轻调整犁的角度——遇到土块大的地方,他就轻轻把犁把往下压一点,让犁尖扎得深些,把土块翻得更碎;遇到稻茬密的地方,他就往旁边挪一点,避开那些硬茬子,免得卡住犁尖。 不一会儿,第一条垄就犁完了。覃德昌喊了声“吁”,老黄立刻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覃德昌,嘴里还在慢悠悠地倒嚼。江奔宇跑过去帮忙,只见刚犁出来的垄像一条黑色的带子,铺在水田里,垄沟里积着水,映着天上的云彩,晃晃悠悠的。 “七叔,我来试试吧?”江奔宇搓了搓手,眼里满是期待。他上一世当然也是学过犁地,虽然没怎么上手,但步骤还是记得的。 覃德昌却摆了摆手,把犁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别慌,你先看着。阿龙那小子特意跟我交待,说你是城里人,没干过多少农活,让我多盯着点。这犁地看着简单,其实藏着门道,稍不注意就把犁尖弄歪了,没犁到位,到时候还得返工。” 江奔宇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七叔,我不是怕累,就是想多学学。您看,我还记得怎么扶犁呢。”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扶犁的姿势。 覃德昌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子,跟阿龙小时候一个样,急性子。行,那你先帮我拉着牛绳,我教你看垄。”他把牛绳递给江奔宇,“你牵着绳,别使劲拽,就跟着老黄的步子走,它要是偏了,你就轻轻往回带一下。” 江奔宇接过牛绳,心里有点激动。牛绳攥在手里,能感觉到老黄走路时的拉力,不重,却很稳,像是有人在前面轻轻牵着他。他跟着老黄往前走,眼睛盯着犁尖翻出来的泥土,听着覃德昌在旁边讲解:“你看这垄的宽度,得差不多一掌宽,太宽了后面耙地费劲,太窄了浪费地方。还有这深度,得把下面的生土翻上来,跟上面的熟土掺在一起,这样种庄稼才长得好。” 老黄像是知道身边换了人,走得更慢了些,偶尔还回头看江奔宇一眼,喉咙里发出“哞”的一声轻响,像是在安慰他别紧张。江奔宇觉得心里暖暖的,伸手摸了摸老黄的脖子——老黄的毛虽然有点糙,但摸起来很厚实,还带着体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干苜蓿,递到老黄嘴边:“老黄,吃点草,歇会儿。” 老黄低下头,慢悠悠地把苜蓿卷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覃德昌在旁边看着,笑着说:“这老黄跟你有缘,它平时不怎么吃别人递的东西,也就我和饲养员喂它才吃。” 江奔宇心里更高兴了,又摸了摸老黄的耳朵:“那是因为我知道它爱吃苜蓿啊。”其实他是昨天特意去饲养员那里问的,知道老黄年纪大了,牙口不好,爱吃软一点的干苜蓿,还知道它不爱吃带露水的草,怕闹肚子。 两人一牛,就这么在水田里慢慢忙活起来。太阳越升越高,晨雾早就散了,田埂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到处都是说话声、牛蹄声、犁尖破土的声音,还有远处妇女们的笑声——她们在另一块熟地里撒农家肥,手里的瓢一扬,阴干了的农家肥,混着锯下来碎木屑和花生壳,黑色的农家肥粒落在田里,像是撒了一把煤炭。 快到中午的时候,这块水田已经犁了大半。覃德昌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口袋里掏出个烟袋锅,填上烟丝,用火柴打着火,抽了起来。江奔宇也跟着歇了歇,坐在田埂上,看着翻好的土地——那一片片黑色的垄,整整齐齐地铺在水田里,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层新被子,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七叔,咱们下午是不是就要耙地了?”江奔宇问道。他记得,犁完地之后,要换铁耙把土块打碎。 覃德昌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对,下午把剩下的半亩犁完,就换耙。那铁耙比犁沉,你到时候搭把手就行,不用你使劲。”他顿了顿,又说,“耙地的时候得仔细点,把那些大土块都打碎,不然到时候碾地的时候费劲,种稻子的时候也容易扎苗。” 江奔宇认真地听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农具——那里放着他们今早带过来用的铁耙,还有后面要用到的木磙子。那铁耙是一米多宽,有十多齿的,齿尖也是锰钢的,上面沾着不少去年的泥土,木柄上缠着几圈铁丝,是怕木柄裂了;木磙子是用老茶树做的,有五扇,像个放大的杨桃,表面被磨得光溜溜的,边缘还有不少细小的划痕,那是常年在田里碾压留下的痕迹。 “七叔,您以前耙地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土块太大的情况?”江奔宇好奇地问道。他想多了解点细节,到时候干活也能帮上忙。 覃德昌笑了笑,磕了磕烟袋锅:“怎么没遇到过?前年春天旱,土硬得跟石头似的,犁出来的土块有拳头那么大,耙了三遍才打碎。那时候老黄也累坏了,晚上喂它的时候,腿都在打晃。”他指了指老黄的腿,“你看它现在走路稳,那是年轻的时候累出来的,它跟着我干了快十年了,比家里的孩子还靠谱。” 江奔宇看着老黄,心里有点佩服。老黄正低着头,在田埂边找草吃,阳光洒在它的身上,把棕黄色的毛照得暖暖的。它的腿虽然不粗,但很结实,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生产队队长的吆喝声,是喊大家回去吃午饭了。覃德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江奔宇说:“走,回去吃饭,下午还得接着干。你媳妇肯定给你留了好东西,春耕的时候得吃饱,不然没力气干活。” 江奔宇也站起来,帮着覃德昌解牛身上的套绳。老黄似乎也知道要回去了,显得比刚才精神了些,尾巴甩得更欢了。两人牵着牛往村里走,田埂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往回走,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却都笑着——春耕虽然累,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地里的每一寸土,每一滴汗,都连着秋天的收成,连着一家人的口粮。 走到村口的时候,江奔宇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水田——阳光下,翻好的土地闪着黑亮的光,像是在向他招手。他知道,接下来还有耙地、碾地、修田埂,还有撒种、插秧,还有很多活要干,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他想起刚才老黄嚼苜蓿的样子,想起覃德昌扶犁的背影,想起泥土里那股带着生命力的气息,突然觉得,春耕不只是一件农活,更是一场和土地的约定,一场关于希望的等待。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更热了些,江奔宇和覃德昌吃完午饭,歇了半个时辰,就又牵着老黄往田里去了。这次,覃德昌让江奔宇试着扶了扶犁——江奔宇双手握住犁把,只觉得胳膊瞬间就酸了,老黄往前走的时候,犁尖传来的拉力让他差点没扶住。覃德昌在旁边赶紧帮他稳住:“别慌,胳膊肘别绷太直,稍微弯一点,用腰劲顶着,不是用胳膊劲。” 江奔宇按照七叔说的做,果然轻松了些。虽然犁出来的垄不如七叔的直,土块也翻得不够碎,但覃德昌还是笑着夸他:“不错不错,第一次能这样就很好了,多练几次就熟了。” 就这样,两人一牛,在水田里忙到了夕阳西下。最后一亩地犁完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山头上,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也把水田里的垄染成了金色。覃德昌把犁卸下来,扛在肩上,对江奔宇说:“今天先到这儿,明天一早来换耙,把这些土块都打碎。” 江奔宇牵着老黄,跟在覃德昌身后往回走。老黄走得比早上慢了些,显然是累了,江奔宇特意把牛绳放得松了些,让它能慢慢走。 回到村里,江奔宇把老黄送到饲养员那里,给它添了两把豆粕,又摸了摸它的脖子:“老黄,今天辛苦你了,明天还得麻烦你。”老黄抬起头,往他手上蹭了蹭,嘴里嚼着豆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答应他。 走回家的时候,媳妇秦嫣凤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炒青菜、煮土豆,还有一碗鸡蛋羹——那是媳妇秦嫣凤特意给江奔宇留的,说他白天干重活,得补补。 江奔宇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跟媳妇秦嫣凤讲今天犁田的事,讲老黄有多听话,讲七叔教他怎么扶犁,讲泥土里那股好闻的味道。媳妇秦嫣凤坐在旁边,笑着听他说,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慢点吃,别噎着。春耕是累,但是累得值,等秋天收了稻子,大伙都有大白米饭吃。” 江奔宇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里,他还会和覃德昌、老黄一起,在田里耙地、碾地、修田埂,还会看到更多的人在田里忙碌,看到泥土从硬块变成泥浆,看到稻种播撒到田里,慢慢长出绿芽。他想起白天在田里看到的那些蚯蚓,那些稻种,那些翻起的泥土,突然觉得,春天不只是花开的季节,更是土地苏醒的季节,是希望生长的季节。 第372章 耙田和土狗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带着点清晨特有的凉意在空气里漫着。 江奔宇是被院外老母鸡第一声清亮的啼叫唤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时,能感觉到身边媳妇起床后床板留的余温——这床是他翻新过的,床上还垫了些新的稻草,睡着比硬板床踏实多了。 他摸黑穿上叠在床边的粗布外套,外套上还沾着昨天田里的泥土气息,混着点青草的味道,闻着竟不觉得脏,反倒有种接地气的踏实。脚下的布鞋也是找旧的穿,鞋帮磨得有些薄,但鞋底纳得厚实,踩在泥地里不容易打滑。 江奔宇简单洗漱了一把,冰凉的山泉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他拿起灶台上蒸着,用布包着的玉米饼子——这是媳妇秦嫣凤特意早起给他蒸的,还热乎着,咬了一口,粗糙的饼子带着玉米的清甜,嚼起来格外香。随后叮嘱媳妇秦嫣凤几句后,又把她扶回去房间里后,才骑车出门。 骑着自行车刚来到晒谷场,就看见七叔覃德昌扛着铁耙的木柄站在那儿,七叔穿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上衣,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印记。他肩上的木柄黝黑发亮,一看就用了好些年,铁耙齿被晨光映得泛着点冷光,边缘还沾着上次犁地时的干泥屑。 “小宇,来了?”七叔看见他,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走,老黄已经在田里等着了,今早凉快,正好干活。” 江奔宇赶紧应了声,停好自行车后,快步跟上七叔的脚步。田埂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软乎乎的,裤脚很快就被打湿了,凉丝丝地贴在腿上。 路边的野草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尖,有的顶着小小的露珠,像撒了一把碎珍珠,风一吹,露珠滚落在泥土里,没了踪影。远处的树抽出了新枝,嫩黄的枝条垂下来,被风轻轻一吹,就晃悠悠地摆着,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没走多久,就看见老黄站在田埂边,它是一头黄褐色的老牛,年纪不小了,背上的毛有些地方已经发白,但身形依旧壮实。看见江奔宇和七叔,老黄“哞”地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上还沾着几根青草。 “先把铁耙接好,”七叔放下肩上的木柄,蹲在地上,又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铁耙齿和一捆细铁丝,“这木柄是去年冬天我用老茶木做的,结实,你看这纹路,都是顺的,不容易断。”江奔宇凑过去看,木柄上确实有清晰的木纹,摸上去光滑,应该是被七叔用砂纸磨过好几次。 七叔把铁耙齿放在木柄的凹槽里,调整了好几次位置,直到严丝合缝,才拿起铁丝,用钳子夹着一头,从木柄的孔里穿过去,再绕着铁耙齿的根部缠了两圈,然后用力一拧,铁丝就紧紧地固定住了。他的手指很粗,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但动作却格外灵活,每拧一下铁丝,都要凑到眼前看一眼,生怕没固定牢。 “小宇,递我把锤子。”七叔头也没抬地说。江奔宇赶紧从布包里翻出小铁锤,递到七叔手里。七叔接过锤子,轻轻敲了敲铁丝的接口处,让铁丝嵌得更紧,“这铁耙齿要是松了,耙地的时候容易掉,到时候还得返工,耽误事。” 江奔宇点点头,蹲在旁边帮忙扶着木柄,看着七叔的动作,心里不由得佩服——七叔干农活的手艺,都是几十年练出来的。阳光慢慢爬上来,越过远处的树梢,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一点也不刺眼。田埂边的蒲公英冒出了嫩黄的花骨朵,几只小蜜蜂嗡嗡地围着转,偶尔有蜻蜓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透明的光。 等七叔把最后一根铁丝固定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拿起铁耙试了试,沉甸甸的,“成了,这铁耙能用了。”他把铁耙放在地上,对江奔宇说,“小宇,一会儿耙地的时候,你在前面拉着绳,我在后面扶着耙,咱们俩配合着来。” 江奔宇看着七叔递过来的麻绳,绳子是用麻草搓的,粗细均匀,上面还带着点麻草的清香。他接过绳子,握在手里,能感觉到绳子的粗糙,“七叔,我该怎么拉?” “你就顺着老黄的方向,稍微往前带点劲,不用太用力,”七叔一边说着,一边把铁耙的套绳往老黄身上套,老黄很配合地低下头,任由七叔摆弄,“耙的时候要走得匀,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土块打不碎,慢了效率太低。你看这田里的土,昨天刚犁过,还带着大块的泥疙瘩,得把它们都耙碎了,后面碾地才好弄。” 老黄似乎也知道今天要干新活,显得比昨天精神了些,耳朵时不时扇动一下,甩着尾巴,看着他们摆弄铁耙。七叔把套绳系紧,拍了拍老黄的背,声音温和:“老伙计,今天换个活,加把劲。”老黄“哞”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一切准备就绪,七叔喊了一声“驾”,老黄便迈开蹄子,慢悠悠地往前面走去。它的蹄子踩在泥地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溅起小小的泥点,落在田埂边的草叶上。铁耙的齿尖扎进土里,随着老黄的步伐,一点点把犁出来的土块勾起来,再打散。江奔宇在前面牵着绳,跟着老黄的步子走,眼睛紧紧盯着铁耙后面的泥土——那些原本拳头大的土块,被铁耙的齿一耙,就碎成了小块,像是被揉过的面团,看着软乎乎的,沾在铁耙齿上,又随着铁耙的移动掉下来,混在泥水里。 “对,就这样,走匀点。”七叔在后面喊着,手里紧紧扶着耙柄,手臂微微用力,时不时调整一下耙的角度。遇到稍微硬点的土块,七叔就会把耙柄往下压一点,让铁耙齿扎得更深些,“你看那边,那块土块大,咱们再耙一遍。” 江奔宇顺着七叔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块半大的土块卡在泥里,没被耙碎。他赶紧放慢脚步,等老黄走到土块旁边,七叔轻轻一压耙柄,铁耙齿就扎进了土块里,随着老黄的步子,土块“咔嚓”一声碎成了小块。 “不错,这样就行,”七叔走过来,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里揉了揉,泥土在他掌心散开,变成细细的颗粒,“后面碾地的时候就好弄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对了,小宇,你留意着点,这时候耙地,躲在土里的‘土狗子’,就是蝼蛄,它们都跑出来,它们专咬稻苗的根,看见就捉了,晚上回去炸着吃,香得很。” 江奔宇这才注意到,随着铁耙打散土块,水里时不时会冒出几只虫子,模样有点像蟋蟀,但比蟋蟀肥胖,脑袋圆溜溜的,黑褐色的身体,身上还沾着泥点。它们在水里游得很快,六条腿划着水,想要往田埂边爬,有的刚爬上岸,又被风吹回水里。江奔宇想起七叔说的话,赶紧放下手里的绳子,蹲在田埂边,伸手去捉。 蝼蛄的壳有点硬,捏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挣扎,一对粗短的前足不停地刨着,像是想把江奔宇的手指刨开。那前足确实像七叔说的,像个带齿的大铲子,上面还沾着泥。江奔宇找了个空的鱼篓,挂在腰间,把捉到的蝼蛄放进去,蝼蛄在鱼篓里爬来爬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看这蝼蛄,力气大得很,”七叔在后面看着他,笑着说,“要是在松软的泥土里,它两足左右开弓,一会儿就能刨个洞钻进去,想捉都捉不到。也就现在耙地放水,把它们从土里逼出来了。” 江奔宇点点头,又捉了几只,鱼篓里已经有十几只了。他看着蝼蛄,想起小时候在城里,从来没见过这种虫子,更别说吃了。上次七叔炸了一次,他尝了一口,外酥里嫩,带着点咸香,比花生米还好吃,嚼起来有股子野味的香,确实是下酒的好东西。 所以现在江奔宇又多了一项活:抓“土狗子”蝼蛄,所以在前面牵着牛绳,眼睛却时不时四处盯着。 两人一牛就这样在水田里耙着,太阳慢慢升高,晒在身上有点热了,江奔宇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水里,瞬间就没了踪影。他把粗布衬衣的扣子解开两颗,风一吹,稍微凉快了点。老黄也出了汗,背上的毛湿了一片,贴在身上,但它依旧迈着稳健的步子,没有丝毫懈怠。 中午歇脚的时候,七叔从布包里拿出两个红薯饼子,递给江奔宇一个,“先垫垫肚子,下午凉快了再接着干。”两人坐在田埂上,看着老黄在自由吃草,一边吃饼子,一边聊天。七叔给江奔宇讲起了以前春耕的事,说那时候没有铁耙,都是用木耙,效率低,一天也耙不了几分地,现在有了铁耙,又有老黄帮忙,快多了。 江奔宇听着七叔的话,看着眼前的水田,心里觉得格外踏实。他以前在城里待惯了,总觉得农活又累又枯燥,可真的干起来,才发现这里面有很多门道,每一步都不能马虎,而且看着土块被耙碎,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下午接着耙地,江奔宇的动作熟练了不少,不用七叔多提醒,就能跟着老黄的步子走匀,眼睛也越来越尖,一看见蝼蛄就赶紧捉住,腰间的鱼篓慢慢鼓了起来,已经装了一大半。傍晚的时候,整块水田的土块都被耙碎了,泥土变得细腻柔软,像是铺了一层黑色的绒毯,踩在上面,能感觉到泥土从脚指缝间流走。 七叔看着耙好的田,满意地点点头,“成了,明天就开始碾地。”他解开老黄身上的套绳,老黄甩了甩尾巴,走到田埂边,低下头吃起了青草。江奔宇把鱼篓拿下来,里面的蝼蛄密密麻麻的,足有四五斤,“七叔,今晚咱们有炸蝼蛄了。” 七叔笑了,“行,回去让你七婶多放点猪油,炸得香点,也让你带点回去给家里吃。”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忙着碾地。把铁耙换成了木磙子,那木磙子是用整根的松木做的,足有半人高,像齿轮一样有六个长齿,齿轮木磙表面打磨得很光滑,颜色是深褐色的,能看到清晰的木纹。木磙子的重量很大,两个人抬着都费劲,得靠老黄拉着走。 七叔把木磙子的套绳套在老黄身上,比耙地的套绳要粗一些,“碾地的时候,老黄得用点劲,一是这木磙子沉,二是人要现在木磙子的边框木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下木磙子,等老黄牛拉动的时候,才能把田泥土压成泥浆才行。”他拍了拍老黄的脖子,“老伙计,辛苦你了。” 老黄“哞”了一声,迈开蹄子,拉着木磙子往田里走。木磙子压在被水泡软的泥土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被水泡着的田泥被齿轮一样的长木磙子压过去,那些细小的土块慢慢变成了泥浆,沾在木磙子上,又随着木磙子的转动掉下来,在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水痕迹。 江奔宇在旁边跟着,看着泥浆的变化。刚开始,泥浆还是稀稀的,随着木磙子一遍遍地碾压,泥浆慢慢变得浓稠,表面也越来越平整,映着天空的颜色,像是一面面小镜子,云飘过的时候,镜子里的影子也跟着动。偶尔有蜻蜓落在泥浆上,点了点水面,就飞走了,留下一圈圈涟漪。 “等泥浆静置几天,让里面的杂草发酵腐烂,就可以插秧了,”七叔一边用身体站在木磙子的框木上,压着木磙子的把手,一边对江奔宇说,“那些杂草发酵后,会变成肥料,滋养移植过来的稻秧,让稻子长得更好。你看这田里的杂草,看着没用,其实都是好东西,埋在泥里,就是天然的肥料。” 江奔宇蹲下身,看着泥浆里的杂草,有的已经开始变软,颜色也变深了。他想起城里买的化肥,都是袋装的,没什么味道,而这田里的肥料,带着泥土的气息,更让人觉得亲切。 碾地的同时,村里专门负责修田埂的社员们也开始忙活起来。这几天江奔宇在田里干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一共有五六个人,都是村里的老社员,个个身强力壮。他们扛着四五斤重的锄头,锄头的木柄被磨得发亮,锄头上的缺口补过好几次,依旧锋利。 有时,江奔宇歇脚的时候,走到修田埂的社员旁边,看他们干活。带头的是村里的老何叔,他年纪比七叔大几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但干活的劲头一点也不输年轻人。老何叔弓着腰,手里的锄头高高举起,再用力落下,“咔嚓”一声,就能把一丛杂草连根拔起。那杂草长得很旺,叶子绿油油的,根须扎得很深,老何叔拔起来的时候,能看到根须上带着一大块泥土。 他把拔起来的杂草扔到田埂边,堆成一堆,然后拿起锄头,用锄头的背面去压田埂上的泥土。每一下都用足了劲,锄头背落在泥土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泥土被压得实实的。老何叔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不见了。他时不时会用袖子擦一下汗,袖子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何叔,歇会儿吧,喝口水。”江奔宇从自己的竹筒里倒了点水,递过去。 老何叔接过竹筒,仰起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擦了擦嘴,把竹筒还给江奔宇,“不了,得趁天好赶紧修完,不然等下了雨,田埂就不好修了。”他指了指旁边刚修好的一段田埂,田埂修得整整齐齐的,高度差不多到半膝盖,宽度能容一个人走,“你看这田埂,要是不修结实了,到时候灌水的时候容易漏水,影响到了耙好的水田,那损失就大了。去年有一块田的田埂没修好,漏水漏得厉害,最后稻子长得比别的田矮了一截。” 江奔宇看着老何叔黝黑的脸,看着他手上厚厚的老茧——那老茧比七叔的还厚,一看就是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他突然觉得,春耕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村子的事。从犁地的七叔、耙地的自己,到碾地的老黄、修田埂的老何叔,还有远处撒农家肥的社员——他们斜挎着竹筐,手里拿着小铲子,把农家肥均匀地撒在田里,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撒多了烧了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每个人的汗水,都滴进了同一片土地里,滋养着同一份希望。 就这样,在江奔宇和社员们的忙碌中,古乡村的春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犁好的地、耙碎的土、碾平的泥浆、修葺整齐的田埂,一点点把春天的希望,种进了古乡村的土地里。 这几天江奔宇每天跟着覃德昌在田里干活,皮肤晒黑了不少,原本白净的胳膊现在变成了小麦色,手上也磨出了茧子,摸上去硬硬的,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他喜欢听老黄慢悠悠的蹄声,“嗒嗒”的,很有节奏;喜欢闻泥土里那股带着生命力的气息,混着青草和水的味道,清新又踏实;喜欢看夕阳下平整的水田,夕阳把泥浆染成金黄色,像是铺了一层金子;更喜欢和社员们一起在田埂上歇脚、聊天,听他们讲村里的趣事,讲以前的农活,每一句话都透着朴实和真诚。 夜晚,江奔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照亮了桌上的农具——那是一把小小的镰刀,是在供销社里新买的,镰刀的木柄是新的,还带着点木头的清香,刀刃磨得很亮,在月光下闪着光。供销社售货员说,这镰刀是用最好的钢打的,等夏天割稻谷的时候能用得上。 江奔宇坐起身,摸了摸镰刀的柄,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想起白天在田里看到的景象——泥浆里的杂草正在慢慢发酵,田埂上的野草已经清理干净,远处的地里,已经有社员开始插秧了。他们弯着腰,手里拿着秧苗,飞快地插在田里,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像是给水田穿上了绿色的衣裳。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了古乡村的一部分,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刚到村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干不了农活,担心融不进村里的生活——那时候他要不是有上一世的记忆,估计他连铁耙都不会拿,不知道怎么分辨杂草和稻苗,甚至连老黄都有点怕他。可现在,他能熟练地耙地、捉蝼蛄,能看懂田里的泥土好不好,能和社员们聊得热火朝天。他知道,只要肯付出汗水,肯用心去了解这片土地,就一定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江奔宇躺回床上,想着接下来的日子——春耕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夏耘、秋收、冬藏,还有很多活要干,还有很多故事要发生。夏天要给稻苗除草、施肥,看着稻苗一点点长高;秋天要收割稻谷,把金黄的粮食运回家;冬天要翻地、积肥,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每一个季节,都有不一样的农活,不一样的风景。 他知道,明天的田里,又会充满忙碌的身影,又会充满希望的气息,而他,也会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挥洒汗水,播种希望。 第373章 被骚扰的女知青 春风就带着一股子湿暖的劲儿,把红旗大队古乡村的田埂吹得软和起来。清晨的露水还凝在叶尖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坳,金晃晃的光就斜斜地铺在田垄上,把泥土的腥气烘得愈发浓郁。 江奔宇从蛤蟆湾骑着自行车来到古乡村晒谷场后,便从自行车后架子上解下农具,扛着锄头,脚步稳稳地踩在田埂上。鞋底沾着的黄土被露水浸软,走一步就带出个浅浅的印子。他刚从家里出来,媳妇还在门口叮嘱他“晌午记得回来吃,有肉”,眼下他心里盘算的,是今天得把村西头那片漏水的田埂先修葺好——春耕时节,田埂要是漏了水,移植秧苗后可就遭殃了。 “小宇!小宇!” 老远就传来一声喊,声音里带着点急茬,江奔宇停下脚步,直起腰来揉了揉发酸的腰眼。他抬眼一看,只见李志老村长攥着个铜烟袋,脚步匆匆地从村口那边过来。村长的衣服下摆沾了些草屑,眉头皱得紧紧的,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今天却透着股子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奔宇把锄头往田埂边一靠,朝着村长迎了两步:“老村长,您这是往哪儿去?大清早的,看您这脚步急的。” 李志走到近前,先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摸出火柴,“哧啦”一声点燃了烟袋锅里的烟丝。青灰色的烟圈慢悠悠地飘起来,他吸了两口,才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压低声音说:“小宇,叔有件事请你帮个忙?” 江奔宇心里咯噔一下。李村长在红旗大队当了二十多年村长,向来是个稳当人,要不是刚开始他为难自己,自己和他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老村长平时要么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指挥安排农活,要么就扛着锄头跟村民一起下地,极少这样“请人帮忙”的架势。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村长,您这是?有啥话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的,肯定不含糊。” 李志左右看了看,田埂上这会儿只有远处几个村民在低头翻地,没人注意这边。他拉了拉江奔宇的胳膊,往田埂边那棵石榴树下走了两步——这棵石榴树有年头了,枝繁叶茂的,正好能挡挡风。两人站在树底下,李志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这事吧,说起来也闹心,还得从林海那小子说起。” “林海?”江奔宇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人——红旗大队甚至三乡镇上都是有名的街溜子,爹娘走得早,从小没人管,长大了就爱游手好闲,地里的活计从来不上心,整天跟镇上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前几个月因为在镇上偷人家的鸡,被送去学习班改造了,听说前几天才刚回来。 “可不是他嘛。”李志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又被他拿起来,却没再点燃,“那小子从学习班回来,半点没改好,反而更嚣张了。前天下午,村里几个女知青从地里收工回来,刚走到村口的磨盘边,就被林海截住了。” 江奔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女知青们是去年和他一起来的红旗大队古乡村,一共个7姑娘,个个都是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却一点不娇气,地里的活再累也没喊过苦。平时村民们都挺照顾她们,没想到林海刚回来就找上了她们。 “他截住女知青干啥?”江奔宇追问,语气里已经带了点火气。 “还能干啥?”李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小子眼睛都看直了,围着人家姑娘转,嘴里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听跟女知青一起回来的二柱说,林海还想伸手去拉人家的胳膊,估计是起了歪心思,甚至一直跟到了知青大院。” 江奔宇不由想起上一世林海对女知青做的龌蹉事,甚至影响了后来回城的名额分配,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都泛了白。他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几个姑娘家,在陌生的乡下,面对林海那样的无赖,得多害怕。 “后来呢?” “后来在知青大院的男知青听见动静,就跑出来了。”李志接着说,“领头的是赵伟国,那小伙子是个直性子,一看林海欺负人,立马就上前说了他几句,让他别太过分。结果你猜怎么着?林海那小子不仅不收敛,反而还火了,说赵伟国多管闲事,上来就推了赵伟国一把。” “这就动手了?” “可不是嘛!”李志拍了下大腿,“林海身边还跟着两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一看林海动手,也跟着围上来了。赵伟国他们知青点一共五个男的,赵伟国、李国强、张小勇、王进才、孙鹏,这五个小伙子虽然是城里来的,但也讲义气,见林海人多,也没怂,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江奔宇听得心里一紧。虽然他看他们几个人不爽,但知青们都是城里过来的,哪打得过林海那样整天打架斗殴的混子?“那男知青们没吃亏吧?” “怎么没吃亏?”李志的语气里满是心疼,“林海那小子下手黑,抄起磨盘边的一根木棍就往赵伟国背上打,另外两个也对着张小勇和王进才拳打脚踢。最后还是村里的老族叔路过,拄着拐杖大声喝止,我和几个村干部也赶过去了,才把这事儿押了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几个男知青身上都挂了彩,赵伟国的后背被打得青了一大块,张小勇的脸也肿了。女知青们吓得不轻,有两个姑娘当场就哭了,尤其是被林海盯着的那个,脸白得跟纸一样,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江奔宇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知青点的情况,男知青们平时都护着女知青,这次为了护人挨了打,心里肯定委屈。而林海那边,虽然被村干部和族老训了一顿,让他回家反省,还逼着他给知青们道了歉,但看林海那不服气的样子,指不定还会找机会闹事。 “对了,村长,那林海骚扰的女知青是谁?”江奔宇忽然想起这茬,忍不住问道。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女知青里有两个姑娘性子比较文静,其中一个怕是最容易被林海盯上。 李志吸了口烟,烟圈从他嘴角飘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就那个白白静静,斯斯文文的那个徐女娃子。平时总爱抱着本书看,说话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 “徐佳琪?”江奔宇几乎是立刻就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他想起以前自己住牛棚房的时候,有时经常过来,几人也和得来,她见了人就腼腆地笑一下,跟村里的姑娘们都合得来。 “对!就是那个女娃子!”李志重重地点了点头,烟袋锅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看那丫头这两天都没怎么出门,估计是被吓得不轻。我和几个村干部商量了一下,总不能让这丫头再担惊受怕的,万一林海那小子再找她麻烦,可咋整?” 江奔宇明白了村长的意思。他看着远处的知青点,那几间土坯房在绿树掩映下,显得安安静静的,可谁知道里面的姑娘心里还揣着怕呢。 “那村长,你的意思是怎么安排?”江奔宇问道,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来。 李志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期待:“小宇,你不是管着村里的副业榨油坊嘛?那榨油坊是咱们村的副业队,平时人多,也热闹。你看看能不能把徐佳琪安排进榨油坊那边的副业里去,这样她不用天天去田地里干活,也不住村里,能少跟林海碰面。而且榨油坊那边有几间空房,让她住那边,也避免有时她一个姑娘家走夜路,更避免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江奔宇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了起来。榨油坊确实是个好去处——副业队的人都是村里信得过的老伙计,平时互相照应,林海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去榨油坊闹事,毕竟那里有人值班守卫。而且榨油坊的活计不算重,徐佳琪是个细心的姑娘,肯定能胜任。 可转念一想,江奔宇又犯了难:“呃,安排一个人的话,行是行。可我就怕村里传出绯闻来——你也知道,村里的闲言碎语多厉害。我一个男的,单独把徐佳琪安排进副业队,还让她住榨油坊,到时候指不定有人说啥闲话,破坏人家女知青的名声,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李志的心坎里。红旗大队古乡村虽然民风淳朴,但闲言碎语向来不少。之前村里有个男知青帮女知青修漏雨的屋顶,就被人说“两人好上了”,害得那个女知青好一阵子不敢出门。他皱着眉,看着江奔宇:“那你的意思是?” 江奔宇眼睛一亮,忽然有了个主意:“村长,我看不如这样——一个也是带,三两个也是带。知青点不是还有跟我相熟的陈雨菲和赵雨婷两个女知青嘛?陈雨菲手脚麻利,之前我见她在知青点帮着算账,脑子清楚;赵雨婷会做饭,知青点的伙食都是她管着的。干脆,你让陈雨菲、徐佳琪,还有赵雨婷都过来榨油坊这边住,一起进副业队。反正盖榨油坊的时候,我特意多盖了三间房,本来是想着以后副业队扩大了用,现在刚好派上用场,让三个姑娘住进去,互相有个照应,也没人敢说闲话了。” 李志一听,眼睛也亮了。这主意好啊!三个姑娘一起过来,既解决了徐佳琪的安全问题,也给另外两个女知青找了个轻松点的活计,还能避免闲言碎语,简直是一举多得。 “那行!”李志高兴得拍了下手,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在地上,“我一会回去就安排她们收拾东西。不过小宇,有个事得跟你说清楚——她们进了副业队,以后的工分和粮食都得算副业队这边。副业队的工分比地里高,粮食分配也按副业队的标准来,你看没问题吧?” “行!没问题!”江奔宇爽快地答应了。榨油坊的副业队这段时间效益不错,每个月给入股的队员分红的时候,每个队员都多领了十斤粮食,工分更是比地里干活的村民多两成。三个女知青过来,不仅能拿到更高的工分,还能少受点罪,他巴不得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村长,你让她们过来的时候,问问知青点其他的女知青,还有没有愿意跟过来榨油坊这边住的。不管是哪个,只要愿意来,都算我们副业队的,工分粮食都按规矩来。” 李志这下更高兴了,可转念一想,又有点疑惑。江奔宇平时虽然热心,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扩大副业队的规模。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奔宇,压低声音问:“小宇,你这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把榨油坊的副业再扩大?” 江奔宇见村长猜到了,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村长的胳膊:“嗨!村长你想啥呢?我哪能瞎扩大。我是正准备开展新的副业,需要一些手脚灵活的女同志。前几天我去镇上赶集,看见镇上的供销社里,手工编的竹篮、做的布鞋都卖得特别好,还有那种用豆子做的豆豉、豆腐,也很受欢迎。咱们村沿岸都是有竹子,也有种豆子,要是让女同志们学着做这些,拿到镇上去卖,既能给副业队增加收入,也能让大家多挣点工分,多好啊。” 李志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地里种庄稼、榨油坊榨油能挣钱,没想到还能靠做手工挣钱。他激动地抓住江奔宇的手:“小宇,你这脑子咋这么灵光呢!这主意好!太好了!要是真能成,咱们古乡村的日子就能更红火了!” 江奔宇被村长的热情逗笑了:“村长,这还只是个想法,得先找几个人试试手,看看能不能做出来。所以我才想多找几个女同志过来,正好试试新副业。” 李志连连点头,心里忽然想起了自家的几个后辈。他有个侄女叫李梅,今年十八了,手脚勤快得很,在地里干活从来不含糊,就是性子有点急;还有个侄子叫李强,十七岁,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过两年,会点木工活,要是能进副业队,说不定还能帮着做些工具。 他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江奔宇:“小宇,既然你要找这么多人,能不能给叔留几个名额?我家那梅丫头和强子,平时干活都挺卖力的,要是能进副业队,肯定能帮上你不少忙。” 江奔宇一听,立马答应了:“行!行!老村长都开口了,肯定得满足。梅丫头和强子我都见过,都是好苗子。你让他们到时候跟女知青一起过来就行,我给他们安排活计。” “哎!好!好!”李志笑得合不拢嘴,烟袋锅子在手里攥得紧紧的,“那我等你的通知!我现在就回村里知青点,跟那几个女娃子说说这事,让她们赶紧收拾东西,争取今天下午就能搬过来。” 说完,李志也不等江奔宇再说话,转身就往村里跑。蓝布褂子在春风里飘着,脚步比来时还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样子是真高兴坏了。 江奔宇看着村长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靠在老石榴树上,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光斑。田埂上,村民们的笑声、锄头锄地的“咚咚”声、远处传来的鸡鸣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他想起刚才村长说的话,心里也充满了期待。新的副业,新的伙伴,古乡村的春天,好像也因为这些事,变得更加有盼头了。 江奔宇把锄头扛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朝着村西头的田埂走去。远处的何大叔看见他,笑着喊:“小宇,刚才村长找你干啥呢?看村长那高兴劲儿,是不是有啥好事?” 江奔宇笑着挥了挥手:“没啥大事。王大叔,你们先翻着地,我去把那边漏水的田埂修葺好,免得一会儿来水漫田的时候漏水。” “哎!好!你慢点!”王大叔应道。 江奔宇走到田埂边,放下锄头,开始清理田埂上的杂草。他弯着腰,手里的锄头一下一下地锄着杂草,动作熟练而有力。杂草被锄下来,堆在田埂边,一会儿就能拿回去喂村里的牛。他时不时地直起腰,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远处绿油油的秧田,心里盘算着:等女知青和村长的后辈们过来,就先教她们编竹篮,村里的竹子多,先编几个试试,要是好卖,再扩大规模,实在不行就做豆腐坊。 阳光越来越暖,春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的清香。江奔宇一边干活,一边和身边的村民聊着天,聊着今年的收成,聊着镇上的新鲜事。田埂上的笑声此起彼伏,春日的暖阳里,满是生机勃勃的希望。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江奔宇看着修葺好的田埂,满意地笑了。田埂被压实了,杂草也清理干净了,再也不用担心漏水了。他扛起锄头,准备回家吃午饭,心里还惦记着:下午得去榨油坊看看那三间空房,先安排打扫干净,再把床和桌子搬进去,等着女知青们过来。 走在田埂上,江奔宇的脚步轻快了不少。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最重要的是林海这个街溜子的报复。 第374章 风云起 “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像惊雷般炸响在古乡村的村头。 这声响不是天雷滚动,也不是山石崩塌,而是硬生生砸在木头桌面上的狠劲,瓷碗碎裂的脆响紧跟着迸发,白瓷片溅得满地都是,其中一块弹到墙角,撞在斑驳的泥墙上,发出细碎的回音,才缓缓落下。 古乡村是个靠近在海边褶皱里的老村子,青石板路顺着山势蜿蜒,黑瓦灰墙的农舍错落有致,村头那棵老榕树怕是有上百年了,枝繁叶茂,浓荫如盖,平日里是村民们纳凉闲谈的聚集地。而此刻,巨响就来自老榕树下那座还算气派的大院——林家老宅。 林家曾是古乡村的大族,祖上出过秀才,老宅也是村里少有的青砖院墙,只是年月久了,院墙顶端的青砖有些松动,墙根爬满了青苔,透着几分衰败的气息。 堂屋里光线昏暗,唯一的一扇木窗糊着旧纸,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投进来的光影也跟着摇曳。屋内摆着一张发黑的八仙桌,几条长条凳东倒西歪,地上除了碎瓷片,还散落着几粒没喝完的糙米粒。 林海站在八仙桌旁,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卡其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他刚回村没两天,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被这满室的沉闷和手下人的话搅得心头火气。浓眉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阴鸷得像山雨欲来前的乌云,下颌线紧绷着,显然是压着极大的怒气。 “海哥,您消消气,消消气……” 说话的是王二,他个子不高,身材瘦小,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双手搓个不停,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地上的碎瓷片,生怕被林海迁怒。他是林海从小一起长大的跟班,林海离开村子的这些年,他一直守在村里,如今见林海回来,自然又凑了上来。 旁边的刘三也跟着附和:“是啊海哥,犯不着跟这些事置气,咱们先想想办法才是正经。” 刘三比王二壮实些,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可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精明,他看着林海阴沉的脸色,心里也有些发怵。 林海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压下去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冷意,他转头看向王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确定,亲眼看到那几个女知青,从知青大院搬东西走了?” 王二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语气肯定:“海哥,这事儿我还能骗您吗?今天下午日头正毒冷的时候,我刚好在村头老榕树下乘凉,就看见牛车从知青大院那边过来,上面坐了五个女知青,还有她们的箱子、被褥,连带着几本厚书都搬上来了。我特意跟上去看了,牛车直接往蛤蟆湾那边去了,最后停在那座新盖的榨油坊门口,她们把东西都搬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我去问了知青大院的张会计,他说那五个女知青确实是申请加入副业队了,以后就住在蛤蟆湾的榨油坊里,跟着副业队干活。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不光是我,李大叔、王大娘他们都瞧见了,这事现在村里都传开了。” “蛤蟆湾?副业队?” 林海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两个名字他回来后倒是隐约听过几句,可没往心里去,此刻听王二说得真切,不由得追问,“什么来头?一个副业队,还能让女知青都搬过去住?” 他离开青峰村三年,这三年里村里显然发生了不少他不知道的事。当初他走的时候,村里还是老样子,知青大院里的知青们要么埋头种地,要么盼着回城,哪有什么副业队?蛤蟆湾更是村里没人愿意去的地方,那边都是荒滩,杂草丛生,离村子又远,除了偶尔有人去放牛,平日里连个人影都少见,就连对面黄皮村也不愿意过来那里。 刘三见林海问起,连忙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有羡慕,有敬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海哥,您不在村里这三年,变化可大了。这副业队的队长,原本是去年夏天来咱们村落户的知青,叫江奔宇。” “江奔宇?” 林海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陌生得很,“一个知青,能掀起什么风浪?” “海哥,您可别小看他!” 刘三急忙说道,“这江奔宇可不是一般的知青。他刚到村里的时候,背着个旧行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看着瘦瘦弱弱的,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可您猜怎么着?他不光会认字读书,还懂打猎,识药材,山里的东西就没有他不认得的。” “刚落户那阵子,他除了夜晚巡逻之外,他每天天刚亮,交接班后就背着背篓进山,傍晚才回来,背篓里要么是猎物,要么是满满的药材。他打猎的枪法准得很,山里的野猪、野兔,只要被他盯上,很少有跑掉的。而且他识药材,什么当归、黄芪、柴胡,他一看就知道,采回来的药材成色好,镇上的药铺都愿意收,给的价钱还不低。” 王二也跟着补充:“是啊海哥,我还记得去年冬天,张大爷家的小子进山砍柴,迷路了,天快黑了还没回来,张大爷急得直哭,村里好多人都进山去找,找了大半夜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江奔宇,凭着一点脚印和折断的树枝,在深山里找到了那孩子,当时孩子都冻得快没知觉了,江奔宇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孩子穿上,还拿出随身带的草药,给孩子搓手脚,硬是把孩子背下了山。从那以后,村里好多人都觉得这知青靠谱。” “后来,他就用自己打猎采药攒下的钱,买了蛤蟆湾的一块宅基地。” 刘三接着说,“您也知道,蛤蟆湾那地方以前就是片荒滩,全是石头和杂草,没人愿意要。可江奔宇偏偏就看中了那儿,他自己带着工具去开垦,把荒滩平整出来,又去镇上请了工匠,盖起了两层的青砖瓦房。” “那青砖瓦房,在咱们村里可是独一份!” 王二的语气里满是羡慕,“红砖墙,黑瓦顶,窗户还装了玻璃,亮堂堂的。盖起来的时候,全村人都跑去看,啧啧称奇,都说江奔宇有本事,能在那种地方盖起这么气派的房子。当时还有人说,这知青怕是要在咱们村长期待下去了。” 林海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没想到一个外来的知青,竟然能在村里站稳脚跟,还盖起了青砖瓦房,这在以前是林家才能有的待遇。 刘三似乎没察觉到林海的脸色变化,继续说道:“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前段时间,听说江奔宇在山里救了个香港人。那香港人是来内地出差的,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还遇上了暴雨,摔下了山坡,腿都摔断了。江奔宇采药的时候刚好听到他的呼救声,就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当时那香港人伤得很重,江奔宇用自己采的草药给他包扎伤口,又把他背下了山,带回自己的瓦房里照顾。那香港人在他家里住了半个多月,腿好了之后,非要给江奔宇感谢费,听说给了足足一万块!” “一万块?!” 王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上满是震惊,“海哥,您想想,咱们村里人均年收入也就百十来块,一万块那可是天文数字啊!当时这事儿传遍了整个青峰村,还有周边的几个村子,大家都惊呆了,都说江奔宇运气好,救了个有钱的主儿。” 林海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一万块,这个数字让他心头一震,他离开村子三年,辛辛苦苦打拼,也没攒下这么多钱,一个知青竟然凭着救了个人就得到了这么多钱,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拿了这一万块,也没自己存着。” 刘三接着说,“咱们村那条通往镇上的路,您也知道,以前就是条泥路,下雨的时候泥泞不堪,走路都难,更别说运东西了。村里的农产品,像花生、油菜、药材这些,要想运到镇上去卖,得费老大的劲,还经常打翻。江奔宇就拿出了大部分的感谢费,提议修路。” “他召集村里的人,说愿意出力的都有工钱,管饭。一开始还有人怀疑,觉得他是不是一时兴起,可没想到他真的拿出了钱,还带头干活。每天天不亮,他就带着工具去修路,搬石头、填泥土,比谁都卖力。村里的人见他这么实在,也都愿意跟着干,就连以前不爱干活的懒汉,都主动加入了修路的队伍。” “路修了三个多月,终于修好了,现在那条路又宽又平,全是用碎石和泥土夯实的,下雨也不泥泞了。” 王二说道,“现在咱们村运药材、运粮食去镇上,方便多了,再也不用怕打翻了。而且周边几个村子的人,也都走咱们村的这条路,都说江奔宇做了件大好事。” “后来,他又提议建榨油坊。” 刘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咱们村盛产花生和油菜,以前村民们收了花生油菜,都要拉到十几里外的镇上去榨油,又麻烦又贵,有时候还要排队等好几天。江奔宇就说,不如在村里建个榨油坊,方便大家,还能对外营业,赚点钱给村民分红。” “他提议让村民入股,一股一块钱,多投多分红。可当时大家都不敢投,觉得这事儿不靠谱,怕钱打了水漂。” 王二叹了口气,“咱们林氏家族的人,大多都不愿意入股,觉得江奔宇一个知青,办不成什么大事。只有村上的覃氏和何氏,觉得江奔宇之前做了那么多实事,靠谱,就投了不少钱,李氏也有一部分人犹豫着投了点,咱们林氏也就几个人象征性地投了一块钱。” “入股的钱不够,江奔宇也没气馁。” 刘三接着说,“他就去联系了周边几个村子的人,把榨油坊的部分分红权卖给了他们,这样才凑够了买机器和建厂房的钱。那榨油坊的机器,都是他从外地买回来的,崭新的,榨油又快又好。” “没想到,榨油坊建起来之后,生意特别好!” 王二的语气里满是懊悔,“不光咱们村的人来榨油,周边几个村子的人也都来这儿,有时候还要排队。而且江奔宇还收购村里的花生油菜,给的价钱比镇上高,村民们都愿意卖给她。”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上面的领导还表彰了他!” 刘三说道,“说他带动了村里和周边的经济发展,解决了村民的就业问题,是知青扎根农村、带动群众致富的榜样。镇上的领导还亲自来咱们村,给江奔宇发了奖状和奖品呢。” “现在,蛤蟆湾的榨油坊每个月都给入股的村民分红!” 王二说道,“分红多少不一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年下来,每个入股的村民都能拿回不少钱,最少也能回本,多的能赚好几倍。” “就说覃家的覃大叔,他当时投了五十块钱,现在每个月能分十几块,一年下来就是一百多块,比他种地赚的还多!” 刘三补充道,“还有何家的何大婶,她投了三十块,现在用分红给孩子交了学费,还买了新的农具。村里好多人都用分红改善了生活,大家都说江奔宇是个大能人,是咱们村的福星。” “现在江奔宇在村里的威望可高了!” 王二说道,“村民们见到他,都主动打招呼,一口一个‘江队长’,特别尊敬他。谁家有矛盾了,都愿意找他调解,他说的话大家都愿意听。就连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围着他转,听他讲外面的故事。” 说到这里,王二看了一眼林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海哥,所以我觉得,您要对付他,估计有点难度。他现在有钱有势,还有村民们的支持,咱们……咱们好像没什么优势。”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弟,叫赵四,性子比较沉稳,此刻也开口了,语气深沉:“海哥,这江奔宇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他赶上了好时候,上面鼓励知青搞副业,支持致富带头人;地利,他占了蛤蟆湾,建了瓦房和榨油坊,交通也方便;人和,他救过人,修过路,建了榨油坊,给村民分了红,村里上上下下都拥护他。咱们一条都不沾,怎么跟人家斗啊?” 赵四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在场的几个人身上。堂屋里顿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气氛沉闷。 林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眼神晦暗不明。他心里清楚,赵四说的是实话,江奔宇现在的情况,确实是占尽了优势,想要对付他,确实不容易。 可他林海是什么人?当年在镇道上,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家族势力庞大,村民们谁不给他几分薄面?只是进入学习三年,回来之后,村里竟然变了天,一个外来的知青竟然成了村里的核心人物,这让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回来,就是想重新夺回在村里的地位,可江奔宇的出现,无疑成了他最大的障碍。尤其是那几个女知青,他本来还想找机会“吃了”她们,特别是那个徐佳琪,没想到她们竟然直接加入了江奔宇的副业队,这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过了许久,林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阴沉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天时地利人和,好!很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既然他占尽了这三样,那我们就从这三个方面入手,一点一点瓦解他!不过,在动手之前,我还是给他先来个先礼后兵。” 王二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海哥,您的意思是,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蛤蟆湾,会会那个姓江的?” 林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重重点了点头。他的下颌紧绷着,眼神坚定,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窗外的月光透过糊纸的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堂屋里的几个人见林海拿定了主意,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振奋的神色。他们相信,林海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办法对付江奔宇。毕竟,在他们心里,林海才是古乡村真正的领头人。 夜渐渐深了,古乡村陷入了沉睡,只有蛤蟆湾方向的那座青砖瓦房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像是黑暗中的一颗孤星,默默散发着光芒。而村头的林家老宅里,一场针对江奔宇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海就带着王二、刘三、赵四等人,朝着蛤蟆湾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一场围绕着古乡村的权力和利益的各种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第375章 两人终见面 日头刚过晌午,毒辣的光线被头顶层层叠叠的树枝筛得碎碎的,洒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草木清香和隐约油香的味道,顺着风势忽浓忽淡,引得人不自觉地伸长脖子张望。 “海哥,您瞧!前面那冒着淡淡青烟、挂着块木匾的就是榨油坊!”王二快步走上前半步,伸手朝着前方不远处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和几分好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手指指向的方向,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静静伫立在山坳里,院墙是用夯实的黄土砌成,顶端还插着几根稀疏的竹篱笆,院门敞开着,能隐约看到里面转动的榨油机和忙碌的人影,一阵阵花生在热火上翻炒预热的“沙 沙 沙”声,伴随着油香飘过来。“咔!咔!咔!”那是铲子铲起炒好预热的花生仁,铲进榨油机进料口的声音,厚重而有节奏。 王二顿了顿,又抬手往斜前方的山坡上指去,声音压低了些:“您再看那边,不远处大约三百米左右,那栋两层砖瓦房,就是副业队长江奔宇的家!”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独立一栋两层砖瓦房,在其周围是一片空地中格外显眼。墙体是用平整的青砖砌成,砖缝里的水泥抹得匀匀实实,屋顶铺着乌亮闪闪的青瓦,檐角微微上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规整和气派。一层的窗户是木质框架,镶嵌着不规则透亮的玻璃,窗台上还摆着两盆不知名的绿植,叶片翠绿欲滴;二层则开了几扇玻璃窗户,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院子用青砖铺了地面,围墙上安着简易的木栅栏,栅栏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楣上还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江府”两个字,虽然有些磨损,但依旧能看出字迹的遒劲。 林海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那栋砖瓦房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裤子膝盖处打了个整齐的补丁,却依旧难掩身上那份沉稳内敛的气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这房子倒是够气派的。” 山风吹过,吹动他额前的几缕黑发,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打量着远处房子的每一个细节,又像是在透过房子,琢磨着房子的主人。 “海哥,您是不知道,之前有人举报过他江奔宇,说他一个下乡落户知青人,凭什么能盖起这么气派的砖瓦房,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刘三凑了过来,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精明,说话时眼睛不停地瞟着四周,生怕被人听见。“公社上专门派了调查组下来,查他的经济收入,查得可严了,翻账本、问邻里、查货源,折腾了好几天。” 刘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结果您猜怎么着?人家江奔宇的钱来得干干净净!他常年上山打猎,什么野猪、山鸡、野兔,只要是山里的野味,他都能打着。打回来的猎物,新鲜的就卖给县城里的肉联厂,皮毛完好的就卖给皮革厂,人家厂里都给开正规的收购凭证,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打猎,他还懂草药!”刘三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几分佩服,“山上的柴胡、黄芪、鸡血藤,金樱子,大叶青,天星根,只要是能入药的,他都认识,而且采挖得特别讲究,不破坏根系,不采幼苗。采回来的草药,他自己先分拣、晾晒干净,然后整整齐齐地捆好,卖给镇上的国营草药店。草药店每次收货都给开收据,盖着公章呢,金额、数量、日期,一目了然。” “调查组的人把那些收据、凭证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又去肉联厂、皮革厂、草药店核实了,人家每一笔收入都合法合规,一分钱的问题都没查出来。这些山上的东西,自然是谁有本事搞到就是谁的,谁要是眼红了,那就怪他自己没本事了。”刘三摊了摊手,“所以啊,江奔宇根本不怕查,人家行得正坐得端,底气足着呢!” 赵四一直在旁边默默走着,眉头紧锁,此刻听刘三说完,他上前一步,表情变得异常郑重,伸手轻轻拉了拉林海的胳膊,语气严肃:“海哥,一会儿到了榨油厂那边,您可千万别有冲动!我听说这榨油坊不一般,里面配备有民兵队的枪!” “民兵队的枪?”王二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赵四哥,您这话是真的?那可是枪啊,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四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还能骗您吗?这事儿是我一个远房表哥说的,他就在镇上的民兵队,负责枪械管理。他说江奔宇的榨油坊是镇上的重点物资保障点,山里的油脂、粮食都靠这儿加工,为了防止野兽侵扰,也为了保障物资安全,镇里特批给榨油坊配备了两支步枪和三把鸟铳,由专门的民兵值守。” “那些民兵都是经过正规训练的,甚至还有些民兵是退伍回来的老兵,枪法准,纪律严,而且对守护的任务牢记于心。”赵四压低声音,凑近林海,“海哥,我们这次就几个人,手里啥家伙都没有,要是在这儿闹事,那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别说讨不到好处,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说啊!您可一定要三思!” 林海听着赵四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微动了动。他拍了拍赵四的肩膀,语气淡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榨油坊,榨油机转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油香也愈发浓郁。“这次过来,我只是想看看。”林海缓缓说道,“我早就听说过江奔宇的名声,说是山里的能人,既有胆识,又懂经营,还深得人心。” “另外,”林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期待,“我还想碰碰运气,如果能遇上我们的副业队长,那是最好不过了。我倒是要看看,能让江奔宇另眼相看,能在这深山里把副业搞得有声有色的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眼前的民兵和枪支,都不足以让他有丝毫退缩。说完,他迈开脚步,继续朝着榨油坊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不急不躁。王二、刘三、赵四对视一眼,纷纷跟上,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有好奇,有担忧,也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与此同时,榨油坊院内,江奔宇设计的时候,就安排了一个步梯一样的,正符合每一道工序。最上边的是脱壳,下了一个步梯就是预热或者说炒热工序,再下一个就是铲料进榨油机口的工序,再往下一个就是榨油机出油接油的工序,这里占地方就最大了,再往后就是最后一个工序的地方了,那就是收集打包榨油剩下豆渣饼的地方。一架巨大榨油机正轰隆隆地运转着,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汗流浃背地提着一桶桶接满油的水桶往外走去,送到这榨油人的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菜籽油香,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榨油坊的西侧,有一排单独的小屋,第一间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冒着袅袅热气。 覃龙站在窗边,眼睛紧紧盯着外面渐渐走近的林海一行人,脸上带着警惕和不屑。他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肌肉,脸上一道浅浅的汗水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更添了几分凶悍。 “老大,您看!”覃龙回头对着坐在八仙桌旁的江奔宇说道,声音带着几分警惕,“那边站在中间的那个人,就是刚改造回来的村头林氏的林海!” 江奔宇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啜饮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虽然坐在那里,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场。 听到覃龙的话,江奔宇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落在远处林海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哦?他就是林海?” “没错!就是他!”覃龙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这家伙比之前那个林耀华更狡猾,更难对付!如果说林耀华是只狐狸,擅长投机取巧,喜欢耍小聪明,那么这个林海就是一条毒蛇,阴狠得很!” “他从来都不正面与人冲突,专搞暗中动手的把戏,阴险狡诈得让人防不胜防。”覃龙咬了咬牙,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江奔宇的眉毛微微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哦!怎么个阴险法?你详细说说。” “您是不知道!”覃龙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似乎在压下心中的火气,“这家伙煽动人的本事可有一套了!以前他在村里的时候,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就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整天忽悠村里别人家的孩子。” “他总能想出各种花言巧语,让那些孩子把自己家的鸡鸭偷偷杀了,然后拿去跟他一起烤着吃、炖着吃。”覃龙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那些孩子被他忽悠得晕头转向,一门心思跟着他混,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毫不心疼。有一次,村中晒谷场旁边的李老汉家的小子,偷偷把家里唯一一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杀了,跟着林海在山坳里烤着吃了。” “李老汉发现后,气得浑身发抖,拿着扁担在村里找了大半天,最后找到了林海。结果您猜怎么着?”覃龙冷笑一声,“林海倒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李老汉家小子身上,说都是那小子自己要杀鸡,他只是跟着凑个热闹。他还当着村里人的面,说得声情并茂,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后,李老汉也没办法,只能打了自己儿子一顿,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被他鼓动过!要么偷家里的鸡蛋,要么拿家里的红薯、玉米,甚至还有孩子偷偷把家里的农具拿出去跟他换东西。”覃龙摇了摇头,“所以啊,这家伙在村里名声臭得很,基本就是万人嫌,大人小孩都不待见他。” “后来他离开村子,也是因为犯了事儿。”覃龙压低声音,凑近江奔宇,“听说他这次进去改造,是因为设计偷了县里渔厂的货款。他假装跟渔厂的会计套近乎,然后趁会计不注意,偷偷改了账本,把一笔不小的货款转移到了自己手里。” “结果没想到,事情败露得太快,他为了自保,竟然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跟他一起的一个同伙,自己则装出一副被胁迫、不知情的样子。听说还有很多钱款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覃龙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最后,那个同伙被判了重刑,他却因为‘情节较轻’、‘主动退赃’,只判了几年改造,这不,刚出来没多久,就跑到这儿来了。” 覃龙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汗水痕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更加明显:“老大,您可千万别小看他!这家伙看着表面平静,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坏主意呢!他这次来咱们这儿,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江奔宇静静地听着覃龙的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均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慢慢走过来的林海身上,看着林海一行人不急不躁地朝着榨油坊走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等覃龙说完,江奔宇抬手制止了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用说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他既然来了,那我们就过去会会他。” 江奔宇的目光扫过窗外的林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警惕,还有几分不服输的韧劲。“我倒要亲自看看,这条‘毒蛇’,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说完,他迈开脚步,朝着屋门外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覃龙见状,立刻跟上,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带着几分兴奋。 屋外,值守的民兵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握紧了手中的枪,警惕地注视着渐渐走近的林海一行人。 阳光透过榨油坊的院门,照在江奔宇和林海的身上,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在空中交汇,空气中仿佛瞬间弥漫开无形的张力,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感觉榨油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彼此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对方靠近。 第376章 话中有话 春阳,烈得有些不讲道理。 金灿灿的光线泼洒在古乡村蛤蟆湾副业队的榨油坊上,把那扇用五年的老松木做成的门槛晒得滚烫,指尖贴上去能烫得人一哆嗦。 油坊是村里前后新盖的,青砖瓦房,比社员们住的土坯房结实多了,墙根下还留着堆油豆渣饼的痕迹,黑褐色的碎渣嵌在砖缝里,混着空气中弥漫的熟芝麻香、菜籽油香,还有木头被太阳晒热后散发出的醇厚气息,酿成一股独属于榨油坊的、让人踏实的味道。 江奔宇正弯腰收拾墙角堆着的空油桶,后背被春阳烤得发烫,蓝布褂子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宽厚的脊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是青石村副业队的队长,一米八五的个头,肩膀宽得能扛起两袋谷子,下乡以来常常干农活练出的腱子肉,隔着衣裳都能看出轮廓。 这些油桶是上个月榨新油时用剩下的,清一色的杉木箍成,桶壁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垢,黏糊糊的,沾着些细碎的油渣。江奔宇一手扶着桶沿,一手伸进去,用抹布仔细擦拭着内壁。他干活向来认真,哪怕是收拾这些不起眼的空桶,也容不得半点马虎——副业队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集体财产,油桶擦得干净,下次装油才不会串味,也能多用几年。 抹布蹭过桶壁,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合着屋外偶尔传来的鸡鸣和远处晒谷场的吆喝声,倒也不显得单调。江奔宇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抬手抹了把汗,指尖沾了点油垢,在蓝布褂的衣襟上随意擦了擦,留下两道浅浅的油印。 覃龙也是干着和江奔宇一样的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特别,不是社员们上工时下脚沉稳的样子,也不是知青们初来乍到时长辈的拘谨,而是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拉拉”的声响,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江奔宇擦油桶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蛤蟆湾就这么大,谁走路是什么动静,他心里大概有数。这脚步声,听着不像常见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旁的覃龙低声细语说道:“老大那个林海他过来了!”。 闻言,江奔宇的眼神就冷了几分。林海的传言他听过了不少,听说他从小就爱偷奸耍滑,好吃懒做。嫌村里挣工分少,偷偷跑到县里打零工,听说在城里混得不算体。这人脑子活络,但心思不正,净想着走歪门邪道,加上这次他是刚刚劳改回来,村里没人愿意跟他走太近。 他怎么会来榨油坊? 江奔宇没回头,继续手里的活计,只是耳朵悄悄竖起,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一旁的覃龙看到自己老大都没有什么反应,自己也就没有出声。 脚步声在油坊门口停住了,接着,一道带着烟味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进来,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股子玩世不恭:“江队长,忙着呐?” 江奔宇这才缓缓直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像棵迎风而立的白杨树。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果然是林海。 只见林海斜倚在门框上,一条腿曲着,脚尖点着门槛旁的地面,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姿态散漫。他上身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黝黑的脖颈,下身是一条蓝色的工装裤,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卷是用劣质烟丝自己卷的,露在嘴角,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晃动。 林海的眼神扫过江奔宇,然后越过他的肩膀,肆无忌惮地往榨油坊里打量起来。他的目光掠过墙角堆着的油篓,掠过屋中央那台庞大的榨油机——那是副业队的宝贝疙瘩,去年花了不少积蓄从废旧回收站一个个零件拼接而成的,榨油效率比以前的老石碾子高多了——又扫过靠墙摆放的几个装满油枯的麻袋,最后停在了屋角那张临时搭起的木板桌上,桌上放着几个搪瓷缸子,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布,看样式像是女同志用的擦汗毛巾。 “这榨油坊倒是清净,”林海收回目光,砸了砸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比村里晒谷场舒坦多了。” 晒谷场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春晒草,夏晒谷,秋晒玉米和豆,人来人往,吆喝声、拍打谷物的声音不绝于耳,确实不如榨油坊这般安静。但这话从林海嘴里说出来,就透着股子阴阳怪气——谁都知道,榨油坊的活看着清净,实则累人,尤其是榨油的时候,脱壳,炒货、搬油桶、装油,收集豆渣饼,哪一样不是重体力活,比晒谷场的活还熬人。 江奔宇手掌在蓝布褂上又擦了擦,把手上残留的油垢蹭干净。他看着林海,眼神不冷不热,既没有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只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副业队的活,哪有舒坦的?在哪里不都是为了人民,为了集体?”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林同志刚回来,不在家歇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歇着?”林海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清了清嗓子,舌尖顶了顶嘴里的烟卷,然后慢悠悠地抬起手,把烟卷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指间晃了晃,“家里那破屋有什么好歇的?不如出来逛逛,看看村里的新鲜事。江队长的事迹在附近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说着,他的脚步放轻了些,右脚往前挪了半步,脚尖已经跨过了门槛,踩在了油坊里的青石板上。 江奔宇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像淬了冰似的,直直地盯向林海的脚尖。那目光太过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就像猎人盯着猎物,让人心头发紧。 林海的动作猛地一顿,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往前挪半分。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江奔宇这气场真是越来越强了。以前在村里只听说,江奔宇只是个干活勤快的知青,可自从今年初当了副业队的队长,管着村里的榨油坊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沉稳、干练,还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招惹。听说他这个副业队有准备开始做豆腐,成立豆腐坊了。 林海讪讪地笑了笑,收回了那只脚,重新倚回门框上,只是眼神依旧在油坊里打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摸了摸下巴,指腹蹭过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语气忽然变得轻佻起来,带着点试探:“江队长,劳烦问下……这榨油坊招短工不?我刚从县里回来,队上暂没派活,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找个活计挣点工分。”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刚回村没活干,找副业队谋个短工,是村里常有的事。但江奔宇有上一世的记忆在,他太了解林海了,这人好吃懒做,榨油坊的活又累又枯燥,他怎么可能真心想来干活?估计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那几个女知青。 果然,没等江奔宇回答,林海就话锋一转,眼神瞟向屋角的木板桌,语气暧昧:“听说村长把几个女知青调这儿来了?” 江奔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村里的女知青被他骚扰一次后,幸好没有出事。所以村长考虑到榨油坊的活虽然累,但比在地里风吹日晒要强些,而且相对集中,方便照应,就把她们调到了副业队,跟着榨油坊的工人干活,主要负责一些筛选、装油、打扫卫生,登记之类的轻活。 这事儿村里不少人知道,人家女知青一调过来,他林海就打听这个,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是我说,”林海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怜惜,实则透着股子轻慢,“这榨油坊油烟重,到处都是油垢,哪适合女娃子?一个个娇滴滴的,怕是连油桶都提不动吧?江队长可得多照拂着点。” “照拂?”江奔宇的声音沉了沉,像是投入了一块石子的深潭,泛起冷冽的涟漪。他指尖扣住身旁一个油桶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油桶足有半人高,装满油的话得有百十来斤,他扣着桶沿,稳如泰山,“知青是来插队建设祖国劳动的,不是来享清福的。村里的规矩,来了就得干活,挣工分换口粮,没有谁特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海,一字一句地说:“榨油坊有榨油坊的规矩,谁来干活都得守着,不分男女,也不分是不是刚从那里来的。她们虽然是女同志,但干活从不偷懒,筛选能筛得干干净净,装油也没撒过一滴,登记也登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比某些想投机取巧的人强多了。” 最后那句话,江奔宇说得毫不客气,明晃晃地指向林海。 林海的脸色僵了一下,眼神闪了闪。他没想到江奔宇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把话说得这么透。他心里有点窝火,但看着一旁覃龙结实的臂膀和冷硬的脸,和不远处背着枪的民兵,又不敢发作——覃龙不仅长得壮,打架也厉害,跟不要还是从部队上退伍回来的,小时候他跟覃龙抢东西,被揍得鼻青脸肿,这事儿他记了好多年,心里多少有点怵。 但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小算盘被戳穿之后。林海往前探了探身,脖子微微伸长,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规矩?江队长,我倒是想问问,你说的这规矩,是村里的规矩,还是你江奔宇自己的规矩?”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村里的规矩是大队定的,江奔宇作为副业队的队长,只是执行者。林海这么问,无非是想暗示江奔宇在副业队搞“一言堂”,把自己的规矩凌驾于村里的规矩之上,挑拨离间。 江奔宇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迈得沉稳有力,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江奔宇本就比林海高大,这么一靠近,身影直接罩在了林海面前,像一座山压了下来,把门口的阳光都挡了不少,给林海投下一片阴影。 “既是村里的规矩,也是我江奔宇的规矩。”江奔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村里的规矩,是让大家好好劳动,按劳分配;我江奔宇的规矩,是在副业队的地界上,谁都得安分守己,好好干活,不准耍滑头,不准搞歪门邪道,更不准欺负人。”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地盯着林海的眼睛,语气冰冷:“这儿是副业队的地界,干活的人安心干活,不相干的人,别在这儿添乱。” 林海同时被江奔宇和覃龙他们两个人,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他能清晰地看到覃龙额角的青筋,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力量感,还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他知道,覃龙这话不是在吓唬他,如果他真的敢在榨油坊搞事,覃龙绝对不会客气。 林海眯了眯眼,眼神在覃龙结实的臂膀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冷硬的脸上,僵持了半晌,才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江奔宇:“江队长倒是护得紧。行,我就是来看看热闹,没别的意思,不打扰你干活。” 说罢,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了门框的阴影,重新站到了阳光下。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不甘和悻悻。他转身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撂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往后日子长呢,江队长多担待着点。” 说完,他便转身,依旧是那副拖沓的、带着痞气的脚步,慢悠悠地离开了,背影消失在榨油坊外的大路尽头。 江奔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节已经泛白,连带着扣着的油桶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太了解林海了,这人表面上服软,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那句“往后日子长”,分明是在威胁他,暗示以后不会让他好过。 江奔宇的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村里的人,大多是淳朴老实的,就算有矛盾,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摆到台面上说开了就好。可林海不一样,他心思歹毒,做事没底线,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咬一口。 前世的记忆林海在村里的时候,就总爱偷鸡摸狗,挑拨离间,后来跑到县里,估计也没学什么好。这次回来,怕是不怀好意。他刚才说想找短工,明显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冲着那几个女知青来的,或者是想搅和副业队的生意——副业队是村里的摇钱树,榨出的油不仅能满足村里人的需求,还能卖到镇上的供销社,给村里挣不少集体收入,林海向来见不得别人好,说不定就想搞破坏。 江奔宇轻轻吐了口气,胸口的憋闷感稍稍缓解了些。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墙角的油桶,眼神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坚定。 林海这只毒蛇,果真比以前林耀华那只“狐狸”更难对付。 但他江奔宇也不是吓大的。既然当了副业队的队长,就有责任护好副业队的人和物,护好村里的集体财产。不管林海想耍什么花招,他都接着。往后的日子,他得多留个心眼,尤其是要照看好那几个女知青,不能让她们被林海欺负了。 春阳依旧毒辣,榨油坊的木门槛还是烫得吓人。江奔宇重新弯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剩下的油桶。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沉稳,眼神也更锐利,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风浪。 屋外的虫鸣渐渐响了起来,伴随着远处水田里传来的吆喝声,构成了一幅热闹的乡村春耕图景。但江奔宇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看不见的暗涌,已经悄然开始了。而他,必须站稳脚跟,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他擦完最后一个油桶,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腰肢。目光落在屋角的木板桌上,那几个搪瓷缸子旁边,放着一块刚洗过的碎花毛巾,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女知青们用来擦汗的,她们也懂事,每天早早地就来上工,从不抱怨。 江奔宇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不管林海想干什么,他都不会让他得逞。古乡村的副业队,是他和社员们一起辛辛苦苦撑起来的,这榨油坊里的每一滴油,都凝聚着大家的汗水,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份安宁和成果。 他走到屋中央的榨油机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铁制机身,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他不仅要把活干好,还要多留意村里的动静,尤其是林海的行踪。只要林海敢露出一点不轨的苗头,他就会立刻出手,让他知道,古乡村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他江奔宇,也不是好惹的。 春阳透过油坊的窗户,洒在江奔宇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身影愈发挺拔,像一棵扎根在泥土里的大树,沉稳、坚定,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场即将到来的较量,他势在必得。 第377章 油香里的交锋:放空枪 林海走后没两天,古乡村就起了些风言风语,有些入股榨油坊的人还维护一下江奔宇的名声,但是有些没入股的人,可不管那些,恨不得江奔宇的副业倒霉呢,个个都重新回到一起的起跑线,甚至比他们更差最好不过了,所以纷纷当起了广播站,见人就说,说得还有眼有鼻的。 先是有人在晒谷场嚼舌根,说副业队的女知青们根本不干活,天天躲在榨油坊里偷懒,江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私下给她们煮白米饭。这话越传越邪乎,到最后竟变成了“江奔宇借着队长的身份,跟女知青搞对象,把集体的油偷偷分给她们带去卖”。 这些话传到江奔宇耳朵里时,他正在组织社员们筛选新收的花生。 开春后,江奔宇就琢磨着拓展榨油品类。之前副业队只榨菜籽油和花生油,种类单一,镇上供销社每次要货量都有限。他记得去年去县里开会,见过邻县的副业队榨花生油,香味浓、烟点高,很受城里人家欢迎。古乡村的山地土壤适合种花生,只是往年社员们都觉得种花生费地力,不如种玉米红薯高产量的农作物,省心,所以花生就种得少。 江奔宇跟村长合计了一番,提出由副业队牵头,组织社员们在村东的坡地上集中种植花生,副业队负责提供优质种子和种植技术,收获后按市场价收购,既给大队部社员们多了一条增收的路子,也解决了榨花生油的原料问题。村长觉得这主意靠谱,反正也不需要到水田,当即在大队会上拍了板,还拨了十亩集体山坡土地作为示范地。 此刻,榨油坊的院子里摆满了竹筛,女知青们正蹲在筛子旁,仔细地把花生里的沙土、碎壳和坏果挑出来。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衣裳,额角渗着汗珠,脸颊被晒得通红,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江队长,你听说了吗?”女知青里年纪最大的赵雨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眉头微蹙,“村里有人说我们……说我们不干活,还拿集体的东西。” 旁边的徐佳琪急得眼眶都红了:“这根本就是造谣!我们每天天亮准时准点就来上工,筛叶梗、挑花生、擦油桶,哪样活没干?别说白米饭了,就连油坊里的油渣,我们都没敢多拿过一粒。” 江奔宇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几个委屈巴巴的女知青,又扫了一眼院子外探头探脑的几个社员,心里明镜似的——这肯定是林海搞的鬼。他就是想通过造谣,挑拨社员和知青、和自己的关系,让副业队人心涣散。 “别理那些闲话。”江奔宇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咱们干活是为了挣工分,为了自己有更多的收入,更好的生活,更是为了给副业创收,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确保院子外的人也能听到:“不过,空口无凭,既然有人质疑,那咱们就把账算清楚,把规矩立明白。” 当天晚上,江奔宇就请了村长和大队会计,还有各个生产队的队长,参股的社员,一起来到榨油坊。他把副业队近几个月的账目摊在桌上,从原料采购的数量、重量,到榨油的出油率,再到油的销售去向和工分分配,一笔一笔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咱们副业队的原料账本,”江奔宇指着其中一本,“菜籽油用的是各生产队交上来的油菜籽,每一笔都有负责的队长签字;芝麻油的芝麻是从邻村收购的,有收购凭证;现在准备榨花生油的花生,一部分是收换的,一部分是社员自愿交售的,斤两都在这儿记着。” 他又拿起另一本账本:“这是销售账本,咱们的油主要卖给镇上的供销社,每次送货都有供销社的签收单,价格是按县里定的指导价,一分钱都没多要,也没少收。至于工分,知青们和社员们一样,干多少活挣多少分,这里有每天的考勤记录,大家可以随便查。” 大队会计戴着老花镜,仔细核对了半天,抬头对村长说:“村长,江队长的账没问题,笔笔都对得上,没有任何问题。” 各个生产队的队长也都凑过来看了,纷纷点头:“账目清楚,没毛病。” 江奔宇看着众人,语气诚恳:“我知道,有人担心副业队搞特殊化,担心集体财产受损。我江奔宇在这里保证,只要我还是副业队的队长,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在副业队搞歪门邪道。知青们是来劳动的,她们干的活不比任何人少,挣的工分也是凭自己的力气换来的,不该受这种冤枉气。要是谁还觉得有意见,可以把手里的分红权卖出来,你入多少钱,我就退你多少钱,以前发的分红,念在同村一场就算了,不用退回。” 村长站起身,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奔宇做事,我放心。今天把大家叫来,一来就是要把话说开,免得有人被谣言误导。二来就是谁有想退股就说出来,你们不知道外村人有多想买一股分红权。如果大伙没有意见了,以后谁再敢在背后瞎嚼舌根,破坏村里的团结,大队绝不姑息!”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那些造谣的话没人再敢提。女知青们心里的委屈也烟消云散,干活更有劲了。而躲在暗处观察的林海,见这招没奏效,气得咬牙切齿,又开始盘算着下一个阴谋。 几天后,江奔宇带着第一批榨好的花生油,骑着自行车去镇上的供销社谈合作。 这花生油是江奔宇反复试验才榨出来的,选的都是颗粒饱满的花生,经过清洗、晾晒、炒熟、压榨、过滤等多道工序,榨出来的油色泽金黄,香味浓郁,比市面上的普通花生油品质好得多。 供销社的王杨主任,跟江奔宇都是老相识了。他看着江奔宇递过来的花生油样品,用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比我们现在进的油香。” 江奔宇心里一喜,连忙说:“杨主任,我们这花生油都是纯手工压榨,没有任何添加剂,保证品质。价格方面,我们按县里定的指导价来,绝不比其他地方贵。如果供销社愿意长期合作,我们还能保证供货稳定。” 杨主任沉吟了片刻,说:“按理说,这么好的油,我们没理由不收。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最近县里来了通知,说要控制食用油的进货渠道,只能从指定的几个单位进货,你们古乡村副业队不在名单里,我要是收了你们的油,怕是不符合规定啊。” 江奔宇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打听过得,县里确实有相关规定,但并不是一刀切,只要产品质量合格,手续齐全,供销社是可以自主进货的。杨主任这话,明显是在推诿,但以他和杨主任相熟的程度,还在和他打官腔,那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上面有人给他施加压力了! 他看了看杨主任一副我不认识你的神色,心里就明了。忽然想起了什么——昨天他听到何虎说,好像看到林海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也往镇上的方向去了。难道是林海在背后搞了鬼? 江奔宇没有当场戳破,而是笑了笑说:“杨主任,规定我知道,但我相信,只要产品质量好,能让镇上的老百姓满意,县里也不会反对的。这样,我把样品留下,您再尝尝,也可以问问供销社的其他同志,还有来买油的顾客,看看大家的反应。我明天再来找您谈谈,您看行吗?” 杨主任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好直接拒绝,点了点头:“行,那你明天再来吧。” 江奔宇知道,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他离开供销社后,没有直接回村,而是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的几家国营餐馆和单位食堂。 他记得,之前村里有人去镇上的办事,说那里的厨师总抱怨买不到好油。江奔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了国营餐馆。 餐馆的经理是个爽快人,听江奔宇说有优质花生油,当即就尝了尝,眼睛一亮:“这油好!香味足,炒出来的菜肯定好吃。你这油怎么卖?要是价格合理,我以后就从你这儿进。” 江奔宇报了价格,比供销社的售价略低一些,毕竟国营餐馆用量大,薄利多销。经理一口答应:“行,我先订五十斤,你明天给我送过来。” 有了餐馆的订单,江奔宇信心大增。他又去了熟悉的纺织厂的食堂,纺织厂的后勤主任尝过样品后,也订了三十斤花生油。 第二天,江奔宇先把餐馆和食堂的油送过去,然后才去了供销社。 这一次,他没等杨主任开口,就把餐馆和食堂的订单凭证拿了出来:“杨主任,您看,镇上的餐馆和单位都认可我们的花生油,纷纷向我们订货。我们的油品质有保障,老百姓也喜欢,您要是不收,可就错失了一个好机会啊。” 杨主任看着订单凭证,脸色有些复杂。他其实也知道这花生油好,昨天尝过之后,供销社的几个售货员也都说好,只是之前收到了信息,上头有人要为难江奔宇。 原来,林海那天提前到了镇上,找到杨主任的上面领导,塞给了他两条烟,说古乡村副业队的江奔宇提供的油不行,太狂了,不把人放在眼里,便安排让杨主任帮忙“教训”一下,别收他的油。杨主任的上面领导本来就有些贪小便宜,又知道林海是县上一个干部养的手下,不好得罪,就答应了。 可现在,看到江奔宇已经打开了销路,杨主任也犹豫了。他知道,要是错过了这么好的花生油,供销社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到时候老百姓有意见,他也不好交代。 江奔宇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杨主任,我们古乡村副业队是真心想跟供销社合作。以后我们不仅有花生油,还会陆续推出葵花籽油、棉籽油,种类齐全,品质有保障。我们可以签订长期供货合同,保证按时送货,绝不耽误您的生意。” 杨主任沉吟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行,江队长,我相信你。你们的花生油,我们供销社收了!你先送两百斤过来,要是销量好,我们再加大订货量。但是如果是上面的压力太大,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江奔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说:“谢谢杨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保证品质,按时送货。至于别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离开供销社后,江奔宇骑着自行车,心情格外舒畅。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按照规矩,合法合情打入镇上的销售渠道后,副业队的发展会越来越好。 可他没想到,林海的阴谋还没结束。 就在江奔宇忙着给供销社和餐馆送货,副业队的花生油销量越来越好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天早上,江奔宇刚到榨油坊,就看到几个社员围在榨油机旁,脸色焦急。 “江队长,不好了!”一个社员看到他,连忙跑过来说,“榨油机出问题了,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一开机,就发出怪响,根本没法榨油了。” 江奔宇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查看。只见榨油机的齿轮咬合处卡着一块碎铁,导致齿轮无法正常转动,而且齿轮上还有几道明显的人为损坏的痕迹。 “这是有人故意搞破坏!”一个老社员气愤地说,“昨晚我最后一个离开油坊,关机的时候还好好的,齿轮也没问题,肯定是有人半夜偷偷溜进来搞的鬼!” 江奔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用想,肯定是林海干的。他见造谣和刁难都没用,就想通过破坏榨油机,让副业队无法正常生产,从而搞垮副业队。 榨油机是副业队的核心设备,要是修不好,不仅花生油没法榨了,就连菜籽油和芝麻油也得停了,之前谈好的订单都没法兑现,副业队的名声也会受损。 “大家别慌!”江奔宇沉声道,“先把碎铁取出来,看看齿轮的损坏程度。我之前在部队学过一些机械维修,说不定能修好。” 他让社员们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把卡在齿轮里的碎铁取出来,然后仔细检查齿轮的损坏情况。还好,齿轮只是表面有些磨损,并没有严重变形,应该还能修好。 “大家分头行动,”江奔宇有条不紊地安排,“咖啡,你去镇上的农机站找孙涛,让他带你去老地方,买一些齿轮油和维修工具回来;二照,你去邻村找一下王师傅,他是修农机的老手,让他过来帮忙看看;其他人,继续筛选原料,清理油坊,别耽误了后续的生产。” 社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江奔宇则留在油坊里,先用抹布把齿轮上的油污擦干净,然后试着转动齿轮,看看哪里还有问题。 中午的时候,咖啡便从镇上买回了工具和齿轮油,邻村的王师傅也赶了过来。王师傅经验丰富,看了看齿轮的损坏情况,说:“问题不大,就是齿轮磨损严重,再加上有人故意卡了碎铁,导致无法转动。我们把磨损的地方打磨一下,再换上新的齿轮油,应该就能正常使用了。” 江奔宇和王师傅一起,开始维修榨油机。他们先用砂纸打磨齿轮上的磨损处,然后涂上齿轮油,一点点地调试。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衣服都湿透了,但他们都顾不上擦。 女知青们也端来了温水,还煮了玉米和红薯,让大家垫垫肚子。徐佳琪看着江奔宇专注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敬佩:“江队长,你真厉害,不仅会种地、会榨油,还会修机器。” 江奔宇笑了笑:“在部队的时候,什么都得学,修个简单的机械还是没问题的。” 经过一下午的忙碌,榨油机终于修好了。江奔宇按下开关,榨油机发出了平稳的运转声,再也没有之前的怪响了。 社员们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终于修好了!” “江队长,你真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江奔宇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林海这次没得逞,肯定还会想出别的阴谋。他必须做好防范,不能再让林海有机可乘。 当天晚上,江奔宇在油坊里安装了一盏大功率的煤油灯,又安排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社员轮流值班,负责看守油坊和设备。同时,他还在油坊的墙角和门口,布置了一些简单的陷阱,比如在门口撒上石灰,在墙角放上几个空油桶,只要有人半夜溜进来,就会留下痕迹,或者惊动值班的社员。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值班的社员听到油坊门口有动静,立刻警觉起来。他们悄悄打开门,看到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油坊里摸,脚下不小心踩到了石灰,留下了一串脚印。 “谁?!”值班社员大喝一声,拿起手里的枪冲了上去,还不断朝着天空放枪。 黑影见状,吓得转身就跑。值班社员追了一段路,虽然没追上,但也就是没看得清了黑影的背影。 不断朝天空放枪,就是江奔宇的安排,就是要一次性解决了这个麻烦,吓也要把他们吓死,江奔宇终于可以进入安心发展一段时间的副业队了。 他兑现了承诺,陆续推出了葵花籽油和花生油油。这些油品质优良,价格合理,很快就受到了市场的欢迎。镇上的供销社不仅加大了订货量,还把古乡村副业队的油推荐给了县里的供销社,让古乡村的油走进了县城的千家万户。 副业队的规模越来越大,不仅吸收了村里的剩余劳动力,还带动了社员们种植花生、油菜籽等经济作物的积极性。每月分红的时候,社员们的工分都比没有入股的社员多了不少,还分到了优质的食用油,大家脸上都乐开了花。 村长看着副业队的蓬勃发展,对江奔宇赞不绝口:“奔宇啊,多亏了你,咱们古乡村的副业队才能发展得这么好,让社员们过上了好日子。你真是咱们村的功臣啊!” 江奔宇笑了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以后,我们还要继续加油,把副业队办得更好,让古乡村变得更富裕。” 春阳再次洒满榨油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油香。江奔宇站在油坊门口,看着忙碌的社员们,看着一辆辆装满食用油的自行车或者板车驶向镇上、县里,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憧憬。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年代里,只要肯动脑筋、肯下力气,就一定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第378章 豆渣生财路,鹌鹑引商机 早晨消融的雾珠顺着水道蜿蜒流淌,滋养着两岸刚冒芽的嫩草,田埂上的荠菜、苦苣菜顶着露珠钻出泥土,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腥气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蛤蟆湾的榨油坊里,更是暖意融融、香气弥漫——依旧也保留有用纯人工的榨油方式供人选择,可以选择物理敲击的方式,也可以选择机器压榨的方式,此时巨大的木质榨油机被四个精壮社员合力推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沉闷而有力,金黄透亮的菜籽油顺着竹槽缓缓流淌,滴落在陶制油坛里,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那股子炒熟的菜籽特有的浓香,混着淡淡的豆腥味,飘出半条村街,勾得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坊里瞅。 江奔宇背着手站在榨油坊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他望着进出忙碌的社员,嘴角噙着一抹稳当的淡笑。自从半个月前夜晚那声震彻山谷的空枪之后,村里或者附近村那些游手好闲的泼皮、街溜子想趁机占便宜的无赖,果然都销声匿迹了。 那天的情景,至今还被古乡村的社员们津津乐道。六豆村的二赖子带着两个外村的地痞,以“榨油坊占了集体的地,得给他们分点油”为由,在坊门口撒泼打滚,还想动手砸装油的坛子。江奔宇当时正在后院查看豆渣堆积情况,听到动静赶过来时,二赖子正揪着送菜籽的老汉的衣领子推搡。江奔宇没多说废话,转身回屋扛出了一把猎枪——那是他以副业队保卫集体物资的名义,从公社武装部申领的。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扛着枪大步走到村后的山林边,对准一棵老树的树干扣下扳机。 “砰!” 一声巨响震得天地都仿佛颤了颤,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麻雀,也震得二赖子三人腿肚子发软,当场就瘫坐在地上。江奔宇冷着脸走回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榨油坊是集体的产业,赚的钱归全体入股社员,谁要是敢再来捣乱,别怪我这枪不长眼!” 后来有人偷偷将这事越传越玄,周边村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再也不敢打榨油坊的主意了。现在的榨油坊,每天都排着长队,不仅古乡村的社员们把自家的菜籽、花生、芝麻送来加工,连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甚至公社供销社都主动找上门来,签订了长期代工协议。供销社给的价格公道,还能提前预付一部分定金,这让副业队的账上第一次有了可观的结余,每个入股的社员家里,都已经分到了第一笔红利,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江奔宇的目光从忙碌的社员身上移开,落在榨油坊后院。那里已经又堆起了半人高的豆渣饼,一块块压得紧实,散发着淡淡的豆香。这些都是榨油后的副产品,之前有些社员会称些拿回家喂猪,但大部分都堆积着,春天回暖快,时间长了容易发霉变质,浪费得让人心疼。看着这小山似的豆渣饼,江奔宇的脑子里早已盘算开了——在那个物资匮乏、人人都想多挣点工分、多填点肚子的年代,这可不是废料,而是能生钱的宝贝。 他转身回到前院,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细碎灰尘,对正在八仙桌上联合记账的村会计王建国说:“建国叔,你去通知一下,下午两点,在榨油坊的空地上召开社员代表大会,让李村长、族老们,还有各个入股小组的代表都务必到场,有重要的事商量。” 王建国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线缠着镜腿的旧眼镜,眼里满是敬佩和信赖:“好嘞,奔宇!我这就去挨家挨户喊人。自从你牵头搞了这个副业队,咱们村的日子可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王建国这话,说出了古乡村大多数社员的心声。古乡村虽然是靠海的地方,但还是个山多地少的穷村,以前全靠天吃饭,地里的收成勉强够缴公粮,社员们一年到头挣的工分,分到的粮食往往不够吃,每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总有几家要靠挖野菜、啃红薯干度日,至于那海里的东西不是到了迫不得已,谁也不会去捡那些东西,处理不好那腥味,吃了起来能残留的味道在你嘴巴里好几天。自从江奔宇担任副业队长办起了这个榨油坊,村里的风气都变了,大家不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混工分,而是个个都卯足了劲想干实事,就盼着跟着江奔宇,能多挣点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王建国动作麻利,揣着个小本子,挨家挨户去通知。消息传开,村里顿时热闹起来。 社员们都议论纷纷,不知道江奔宇又有什么好点子。“肯定是有大好事!上次奔宇提议办榨油坊,当时我也犹豫要不要入股,但是我看到那叫个侄子辈的覃龙,何虎都敢投一百多块钱进入,我投个一两块钱也亏不到哪里去,没想到啊,现在咱们都跟着沾光了,这次说不定能让日子更红火!” “我猜是要扩大榨油坊的规模?你看现在每天来加工的人都排到村头了!” “说不定是要给咱们涨分红?”大家越猜越兴奋,不到下午两点,榨油坊门口的空地上就挤满了人。 李志老村长今年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背有点驼,但精神矍铄。他拄着一根茶木拐杖,虽然以前和江奔宇还有点小矛盾,但是现在有机会能让古乡村富裕起来的机会,他早就放下了那些矛盾,从对立变成支持,所以早早地就来了,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凳上,和旁边的族老们低声交谈着。族老们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说话有分量,之前江奔宇办榨油坊,就是得到了他们的全力支持。各个入股小组的代表也都到齐了,大家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时不时朝榨油坊门口张望,等着江奔宇出来。 下午两点整,江奔宇准时从榨油坊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晾好的白开水,走到人群前面的木台上站定。看到大家都到齐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李村长、族老们,各位入股的社员小组代表们,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赶来。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就一件事——咱们副业队要搞第二个副业了!” 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写满了惊喜。 江奔宇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咱们榨油坊的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仅接了周边村民的加工活,还和公社供销社签订了长期代工协议,看到没每天都有一两辆大货车来这里拉货的吧,收入稳定,大家也都分到了红利,这是咱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他顿了顿,指了指后院,“大家也都知道,榨油之后会剩下很多豆渣饼,就算和一些村民兑换些,现在后院已经堆了不少了。这些豆渣饼要是放着不管,容易发霉变质,太浪费了。但实际上,这些豆渣饼营养丰富,是上好的饲料。所以我琢磨着,咱们利用这些豆渣饼,开办一个养殖厂,只需要购买一批种苗,后续的饲料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稳赚不赔!” “养殖厂?”李村长眼睛一亮,拄着拐杖往前凑了凑,“奔宇,你这个想法好啊!变废为宝,还能多一条生财路,靠谱!” 族老们也纷纷点头,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族老说道:“奔宇这孩子,脑子就是活泛!这些豆渣饼以前确实浪费了不少,要是能用来养猪养鸡,确实是个好主意。” 底下的社员代表们也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队长,那我们养什么啊?”一个穿着蓝布褂子、三十多岁的社员代表率先开口问道。他叫张强,是第三小组的代表,为人实在,干活勤快,之前榨油坊人手不够的时候,他主动带头加班,深得大家信任。 江奔宇看着众人急切的目光,笑着说道:“这就是我们今天开会的核心目的。养什么,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得大家一起商量,集思广益,选一个最适合咱们村的品种。” “我觉得养鸡可以!”张强立刻接话道,“鸡吃得不多,好养活,还能生蛋。鸡蛋既能自己吃,也能拿到供销社去卖,换点油盐酱醋钱,多好啊!” “养鸡有什么好的?”旁边一个穿着碎花袄的妇女代表反驳道。她叫刘桂兰,是第五小组的代表,家里以前养过几只鸡,有经验,“鸡容易生病,还爱糟蹋粮食。我觉得养鸭好!鸭子抗病能力强,还能在古乡河里找食吃,省饲料。鸭蛋比鸡蛋还香,卖价也不低!” “养鹅!鹅能看家护院,鹅蛋更大,更值钱!” “我觉得还是养猪好!猪肉价格高,一头猪养肥了能卖不少钱,够一家人半年的花销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支持养鸡,有人觉得养鸭好,还有人提议养鹅、养兔子,甚至有人说要养羊。各种意见都有,互不相让,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别吵,别吵!”李村长见状,连忙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有不同意见可以慢慢提,好好商量,都是为了集体的事,没必要急眼!” 李村长的话很有分量,大家渐渐安静了下来,但脸上还是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这时候,一个身材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叫李老实,是第二小组的代表,家里条件不好,平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队长,村长,族老们,我觉得……可以养猪。”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人反驳:“养猪?现在这年头,人都还没吃饱呢,哪有那么多粮食喂猪啊?就算有豆渣饼,恐怕也不够吧?” 李老实涨红了脸,急忙解释道:“我就是因为看到有那么多豆渣饼,才敢提养猪的事。以前我家里也想过养猪,但饲料不够,只能作罢。现在咱们有这么多豆渣饼,再搭配点野菜、红薯藤,饲料就足够了。猪肉价格高,一头猪出栏能卖好几百块钱,比养鸡养鸭赚得多!” “话是这么说,但养猪周期长啊!一头猪要养一年才能出栏,咱们得等多久才能见到效益?”有人提出了质疑。 “养鸡养鸭周期短,但赚得也少啊!”李老实反驳道。 一时间,大家又争论起来,围绕着养猪、养鸡、养鸭的利弊,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常见的家禽家畜都被大家说了一遍,但还是没有讨论出一个统一的结果。 太阳渐渐西斜,春日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洒在每个人的脸上。争论了半天,大家也都累了,渐渐安静下来。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木台上的江奔宇。 大家心里都清楚,江奔宇是大城市下乡的知青,见识广,有想法,有能力,之前办榨油坊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自然要听他的意见。 江奔宇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大家的讨论,时不时点点头,把大家的意见都记在心里。看着众人投来的信任目光,他知道,是时候给出自己的答案了。 他喝了一口搪瓷缸里的白开水,缓缓说道:“大家刚才说的养鸡、养鸭、养猪,都有各自的好处,但也都有不足。养鸡鸭周期短、见效快,但利润有限;养猪利润高,但周期长,饲料消耗也比鸡鸭多,而且现在猪肉在供销社的收购量有限,咱们养多了,不一定能全部卖出去,要是去黑市卖,估计明天我们这群人都得进学习班。” 他顿了顿,看着大家专注的眼神,继续说道:“所以,我提议,咱们不养鸡,不养鸭,也不养猪,咱们养鹌鹑。” “鹌鹑?”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李村长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奔宇,这个鹌鹑是什么东西?是家禽还是野鸟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养这个的。” 族老们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不解。“是啊,奔宇,这鹌鹑能养活吗?就算养活了,能卖钱吗?” 江奔宇早料到大家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耐心解释道:“鹌鹑是一种小型家禽,体型比鸽子小,比麻雀大,性子温顺,很好养活。我之所以提议养鹌鹑,有这么几个原因。”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说道:“第一,鹌鹑生长迅速,周期极短。小鸡小鸭要三四个月才能下蛋,鹌鹑只要四十多天就能性成熟,开始产蛋,比鸡鸭快多了。而且鹌鹑的寿命虽然只有两年左右,但产蛋期长,一年能产三百多个蛋,产蛋量比鸡鸭高得多。” “第二,鹌鹑吃得少,饲料转化率高。咱们的豆渣饼,粉碎之后再搭配点麦麸、米糠,就是鹌鹑最喜欢的饲料。一只鹌鹑一天吃不了一两饲料,成本极低,正好能充分利用咱们后院的豆渣饼,真正做到变废为宝。” “第三,鹌鹑蛋的价值高。鹌鹑蛋营养丰富,比鸡蛋还补,现在城里和供销社都很紧缺,收购价格比鸡蛋高出一倍还多。而且鹌鹑蛋个头小,便于携带和储存,不愁卖不出去。” “第四,就算以后鹌鹑不产蛋了,鹌鹑肉也是一道美味。鹌鹑肉鲜嫩可口,营养滋补,是难得的野味,不管是拿到供销社卖,还是自己留着吃,都很划算。可以说,养鹌鹑是从头到尾都能赚钱,没有一点浪费。” 江奔宇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大家听着,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 “这个好!这个好啊!”李村长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生长快、产蛋多、吃得少、卖价高,还能充分利用豆渣饼,简直是为咱们副业队量身定做的!” “是啊是啊!队长就是厉害,能想到这么好的点子!” “我之前听城里的亲戚说过鹌鹑蛋,说是很贵,一般人都吃不起,没想到咱们自己也能养鹌鹑产蛋!” “跟着队长干,准没错!队长说养鹌鹑,咱们就养鹌鹑!” 社员代表们纷纷附和,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刚才的争论早已烟消云散,大家都对养鹌鹑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一位族老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说道:“奔宇,你说的这些都很好,鹌鹑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有一个问题,咱们村里没有人懂鹌鹑的养殖技术啊!这鹌鹑毕竟是稀罕物,不像鸡鸭那么好养活,要是养死了,那可就亏大了。” 族老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兴奋的众人。大家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纷纷皱起了眉头。是啊,不懂技术,盲目养殖,很可能会血本无归。这可是集体的财产,不能马虎大意。 李村长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江奔宇:“小宇,族老说的有道理。这技术问题是关键,你怎么看?” 江奔宇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平静地说道:“村长,族老,大家放心。技术问题虽然重要,但并不是解决不了的。咱们可以找人学啊!镇上没有人懂,咱们就去县里找;县里没有人懂,咱们就去市里找。总能找到懂鹌鹑养殖技术的人。” “去市里?那得花不少路费吧?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啊!”有人担忧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社员突然站起来说道:“老大,我昨晚听公社的广播了!广播里说,羊城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大规模养殖鹌鹑了,还办了养殖合作社,效益很好。咱们干嘛不去羊城看看?直接去原产地学习技术,还能顺便购买种苗,一举两得啊!” 这个年轻社员叫林小虎,刚初中毕业不久,脑子灵活,平时喜欢听广播、看报纸,知道不少外面的新鲜事。 林小虎的话,让江奔宇眼前一亮。他之前只知道鹌鹑养殖有前景,但没想到羊城已经有规模化养殖了。羊城是南方的大城市,信息灵通,技术先进,去那里学习肯定能学到真东西。 江奔宇当即拍板:“小虎说得对!就去羊城!这样吧,李村长,麻烦你给我和我媳妇秦嫣凤开个介绍信。我带着秦嫣凤一起去省城,先去省城的供销社打听一下羊城鹌鹑养殖合作社的具体地址,然后再转道去羊城。正好秦嫣凤最近总说身子有点不舒服,顺便去省城的医院做个体检,一举两得。” 秦嫣凤是江奔宇的妻子,温柔贤惠,自从江奔宇办副业队以来,她一直默默支持着丈夫,家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江奔宇早就想带她去大城市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只是一直忙着榨油坊的事,没抽出时间。这次去羊城,正好顺路,也能让他放心。 李村长一听,立刻点头答应:“好!没问题!介绍信我现在就给你写,你们需要多少天?我在介绍信上注明期限。” 江奔宇想了想,说道:“来回路上加上学习、买种苗、体检的时间,估计得半个月左右。村长你就写二十天吧,留几天富余,免得耽误事。” “行!我这就回去写,写完马上给你送过来!”李村长说着,就要起身。 “村长别急,”江奔宇连忙说道,“还有几件事,我得跟大家交代一下。在我去羊城的这段时间,榨油坊的生意不能停,建国叔你和许琪姐继续负责联合记账和管理日常事务;虎哥,你负责带领社员们继续加工榨油。 第379章 夜话计定,长线钓鱼 日头沉到西山顶上,最后一抹余晖掠过土坯墙顶的茅草,给院子里的树投下长长的阴影。蛤蟆湾榨油坊里刚散去最后一批人,村长、族老们临走时的叮嘱还飘在空气里,混着榨油坊飘来的淡淡烟火气,渐渐被暮色稀释。 江奔宇站在榨油坊门口,目送着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大土路尽头,才缓缓转过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额角细密的汗珠——刚才应付众人的寒暄询问,虽算不上累,却也费了些心神。榨油坊院子里的板凳还没来得及归位,地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树叶,被晚风卷着打了个旋,停在墙角的柴堆旁。 江奔宇对着覃龙和何虎打了个眼色,就随着江奔宇的步伐来到了江奔宇的两层青砖瓦房屋里。 “老大。” 一回到江奔宇的家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覃龙快步向前,顺手拉了拉还挂在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他直接坐到院子角落里的板凳上,看着远处依稀升起的炊烟,眉头就没松开过。此刻见江奔宇看过来,他又站起来了,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老大,你离开这段时间,我估计绝对不会平静。” 覃龙的个头不算矮,常年干农活练出的结实身板,往那儿一站就透着股精神劲儿。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顾虑,说话时声音都比平时压低了些,像是怕被院墙外的人听去。他太清楚江奔宇这段时间在村里的势头——先是靠着灵活的脑子搞起了打猎采药,生活红火得让四邻八乡都羡慕,后来又做副业队长牵头建了榨油坊,把村里的花生、菜籽都盘活了,不仅自己赚了钱,还带着入股的村民一起发家,甚至给村里解决了不少闲余劳动力。树大招风,这话在哪个年代都没错,眼红的人早就不在少数,只是之前有江奔宇镇着,没人敢明着来。 江奔宇闻言,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茶水的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几分燥气,也让他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亮了些。“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那笑意里却藏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笃定,“自打榨油坊开起来,不!应该说是我生活过得好以来,有些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这儿,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罢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坐在另一边的何虎。他性子耿直,做事最是靠谱,江奔宇一直很信任他。“虎哥,”江奔宇的语气认真了些,“我离开这段时间,你把几个小孩子接到你那边去住。” 何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问题,老大!我新家那两间偏房正好空着,孩子们住过去宽敞得很。” “要是你那边不方便,”江奔宇补充道,“就让他们到茶摊那房子住几天也行。茶摊后面有个小院,收拾一下也能住,就是得麻烦你多照看些。” 茶摊的房子是江奔宇去年买的,青砖瓦房,比村里大多土坯房都结实,而且在镇上码头附近,来往的人多,相对也安全些。何虎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老大你放心,不管是住我家还是茶摊那边,我保证把孩子们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吃的喝的不用你操心,我娘会看着,绝对不让孩子们受委屈。”他顿了顿,又问道,“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 江奔宇转头看向覃龙,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你一会回去跟许姐说,让她把那几个女知青带到你们家里去暂住几天。” 覃龙刚端起茶杯要喝水,听到这话手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老大,你说啥?”他疑惑地看着江奔宇,“让女知青住到我家?” “嗯。”江奔宇点头,“如果房间不够,你就去虎哥家那边挤挤先,委屈你几天。” “老大,你这是?”覃龙放下茶杯,脸上的疑惑更重了。他实在想不通这操作——那几个女知青是来村里插队的,城里来的姑娘,细皮嫩肉的,平时除了干点轻活,跟他们这些庄稼汉也没太多交集。江奔宇突然让她们搬到自己家住,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仅是覃龙,连一旁的何虎也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看向江奔宇。 江奔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能穿透堂屋昏暗的光线,看到外面隐藏的暗流。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放长线钓大鱼。” 这六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覃龙和何虎都愣住了。 “我不离开一段时间,给他们创造机会,那些人怎么会跳出来呢?”江奔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些日子,村里看着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的榨油坊,你们心里也清楚。之前几次,榨油坊的原料差点被人换了,茶摊的柴火也莫名少了几次,这些事看似不大,可背后绝对有人在搞鬼。” 他说的这些事,覃龙和何虎都知道。当时他们还想彻查,可江奔宇拦了下来,只说再等等。现在他们才明白,江奔宇早就把这些账记在了心里,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这次离开,就是要给他们一个‘下手’的机会。”江奔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只有让他们彻底暴露出来,我才能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不然总这么藏着掖着,迟早是个隐患,说不定哪天就给咱们来个致命一击。” “老大,你这是故意的!”何虎反应过来,嗓门一下子提高了些,脸上满是恍然大悟。他之前还担心江奔宇离开后没人镇场,没想到自家老大早就布好了局,等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自投罗网。 “小声点!”覃龙连忙拉了何虎一把,警惕地看了一眼堂屋的门窗,“别让其他人听到!”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还没升起,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覃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紧张——江奔宇的房子挨得近车路边,墙也不厚,万一被路过的人听去只言片语,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那这个局可就白费了。 何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嘛。” 江奔宇没在意,只是淡淡一笑:“小心驶得万年船。”他看向覃龙,语气恢复了沉稳,“龙哥,一会你去通知一声张子豪和林强军,让他们明天上午在镇上茶摊等我。我有事安排。” 张子豪脑子活络,管着茶摊的生意,人面也广,可以统筹全局;林强军身手好,性子沉稳,足智多谋,是个能扛事的。这两个人,是江奔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覃龙立刻站起身,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他拿起放在墙角的草帽,戴在头上,又顺手拎起靠在门边的木棍——晚上走夜路,村里的狗多,拿着木棍能防身,也能赶狗。 “路上小心点。”江奔宇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老大!”覃龙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堂屋。院子里的木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后便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堂屋里只剩下江奔宇和何虎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 江奔宇看着何虎,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虎哥,我只跟你交待一声,我离开之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管它。” 何虎愣了愣:“啥都不管?万一他们……” “不管他们是造谣生事,还是故意刁难,甚至是给榨油坊或者茶摊使绊子,你都别冲动。”江奔宇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你遇到的所有事情,我都想到了应对的办法,你只需等我回来就好了。” 他知道何虎的性子,耿直护短,一旦看到自己人受委屈,容易上火冲动。这次他离开,最担心的就是何虎沉不住气,坏了他的计划。 “可是老大,要是他们太过分了……”何虎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实在不想看着那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却只能忍气吞声。 “过分也得忍。”江奔宇的声音沉了下来,“咱们现在要的不是一时痛快,而是把那些藏在暗地里的老鼠都揪出来,一劳永逸。你要是现在忍不住出手,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找到他们的把柄,可就难了。” 何虎看着江奔宇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保证按老大你说的做!不管遇到啥情况,我都忍着,等你回来处理!”他虽然耿直,但也明白轻重,知道江奔宇的计划事关重大,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坏了大事。 “嗯。”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明天一早就把孩子们接过去,安顿好。” “放心吧老大,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让她收拾房间,准备好被褥。”何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走出了堂屋。 这次,江奔宇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桌边,看着何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院子里的木门再次被带上,这一次,堂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煤油灯火苗跳动的“噼啪”声。 江奔宇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气喝了大半。茶水已经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清苦的味道,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运转着——村里那些可疑的人,可能出现的状况,还有他离开后需要布置的各种细节,一一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阿宇,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江奔宇睁开眼睛,看到秦嫣凤扶着腰,慢慢走了出来。 秦嫣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褂子,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走路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扶着腰,脚步也比平时慢了许多。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难掩清秀的容貌,眉宇间满是对江奔宇的担忧。 刚才外面人多,她一直待在里屋没出来,现在听到外面安静了,才走出来看看。 江奔宇连忙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住秦嫣凤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到桌边坐下:“怎么出来了?里屋暖和些有热水,外面风大。” “我听外面没人声了,就出来看看你。”秦嫣凤抬头看着江奔宇,眼神里满是关切,“刚才龙哥和虎哥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江奔宇抬手揉了揉脸颊,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没事,就是跟他们交待一些我们离开后的事情,让他们多照看一下家里和榨油坊的生意。” “你们真的要去这么久吗?”秦嫣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和担忧,“外面路不好走,你们两个人在外,更要多注意安全。” 江奔宇握住秦嫣凤的手,她的手很柔软,带着一丝凉意。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坚定:“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这次出去,也是为了咱们以后能过得更安稳些。” 他没有跟秦嫣凤细说自己的计划,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她跟着担心。秦嫣凤怀着身孕,情绪不能太激动,这些勾心斗角、暗藏杀机的事情,他不想让她知道,只想让她安安心心地养胎,等着自己回来。 秦嫣凤看着江奔宇眼底的坚定,知道他心里有谱,也不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别太累了。” “嗯,我知道。”江奔宇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秦嫣凤隆起的肚子,“为了咱们的宝宝,我们也会尽快回来这里,陪着你们。” 感受到肚子里轻微的胎动,秦嫣凤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眉宇间的担忧也淡了些。 江奔宇扶着秦嫣凤坐下,转身去灶房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她:“喝点水,慢点喝。” 秦嫣凤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却一直落在江奔宇身上。她能感觉到,江奔宇这次离开,肯定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可她也知道,江奔宇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道理,她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江奔宇看着秦嫣凤温柔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自从嫁给自己,就一直默默支持着他,不管他做什么决定,都无条件信任他。家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他之所以这么努力,这么步步为营,就是想给她和孩子,还有跟他混的兄弟们,一个安稳富足的生活,让他们再也不用受穷,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堂屋敞开的门,望向院子尽头的榨油坊。 暮色中,榨油坊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土坯墙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淡淡的灰色。就是这个榨油坊,承载着他和兄弟们的希望,也成了那些人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还记得,当初建榨油坊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不看好,甚至有人在背后说风凉话,说他异想天开,说他迟早会赔得血本无归。可他没有放弃,带着兄弟们起早贪黑,上山砍木,下山烧砖,硬生生把这个榨油坊建了起来。 榨油坊开起来之后,生意一直很红火。村里的乡亲们再也不用跑到几十里外的镇上榨油了,不仅方便,还能省下不少路费。江奔宇也没亏待乡亲们,榨油的价钱比镇上便宜,遇到家庭困难的,还会酌情减免。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眼红,有人嫉妒。 之前几次,榨油坊的花生原料被人换成了发霉的,幸好张子豪发现得早,才没酿成大错;茶摊的柴火也被人偷过几次,甚至还有人在背后造谣,说江奔宇的茶水里加了不干净的东西,影响了茶摊的生意。这些事情,江奔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背后肯定有人在指使,只是一直没找到确凿的证据。 这次他要离开村子,去羊城学习鹌鹑养殖技术,顺便拓展一下榨油坊的销路。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引蛇出洞,让那些藏在暗地里的人彻底暴露出来。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覃龙心思缜密,负责盯着村里的动静,联系张子豪和林强军;何虎沉稳可靠,负责保护孩子们和女知青的安全,同时稳住榨油坊和茶摊的基本运营;张子豪人面广,在镇上能打探到不少消息;林强军身手好,能应对突发状况。 至于让女知青搬到覃龙家住,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那些女知青是城里来的,没什么背景,在村里也没什么依靠,容易成为那些人下手的目标——要么利用她们制造事端,要么胁迫她们做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把她们接到覃龙家,既能保护她们的安全,也能让她们成为一个“诱饵”,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而且,女知青心思细腻,说不定还能无意中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江奔宇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他知道,这次的计划风险不小,可一旦成功,就能把那些隐患彻底清除,以后他和兄弟们就能安安心心地搞事业,再也不用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困扰。 “希望我预想的事不会发生。”江奔宇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他不是嗜斗之人,若不是那些人一再挑衅,一再试图破坏他的生活,他也不想费这么多心思去布局。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带着家人和兄弟们发家致富,让这个贫瘠的小山村,能因为他们的努力,变得越来越好。 秦嫣凤看着江奔宇望向榨油坊的背影,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份胸有成竹的气场。她轻轻握住江奔宇的手,柔声说道:“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养足精神才好。” 江奔宇转过头,看着秦嫣凤温柔的眼神,心中的戾气瞬间消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好,听你的,咱们早点休息。” 他扶着秦嫣凤站起身,慢慢往卧室走去。煤油灯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院子里的晚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夜晚的宁静。而在这份宁静之下,一场看不见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江奔宇知道,他这次离开,注定不会平静,可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等着那些人自投罗网,然后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这一夜,江家的灯光亮到了很晚。而村里的某些角落,也有人在暗中蠢蠢欲动,盘算着江奔宇离开后的种种可能。一场围绕着利益、嫉妒和算计的博弈,即将在这个偏远的海边小山村上演。而江奔宇,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待收网之日,让所有的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 第380章 忍不住了吗?刚走就动手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声音就划破了山村的寂静。 江奔宇一早就醒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轻轻起身,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秦嫣凤。 秦嫣凤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睡梦中,也难掩对家里的牵挂。江奔宇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划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心中满是不舍。这段时间,他忙着搞事业,家里的大小事大多是秦嫣凤打理,如今她怀着身孕,本该好好静养,自己却还要带着她外出奔波。 “辛苦你了,凤儿。”江奔宇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转身走到外屋,开始收拾行李。行李很简单,就一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物、几块干粮,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出门在外,防身总是好的。他还特意把之前从镇上买回来的一块布料放进包袱里,那是秦嫣凤念叨了好久的,说想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件小衣裳,这回去大省城有的是时间,路上让她打磨一下时间。 收拾好行李,天已经亮了些,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江奔宇走到灶房,添了些柴火,开始烧水。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他舀了些热水,倒进脸盆里,简单洗漱了一下。 这时,秦嫣凤也醒了,扶着腰慢慢走了出来。“怎么不多睡会儿?一会我们准备出发,我再叫你!”江奔宇连忙上前扶住她。 “准备要走了,我睡不着。”秦嫣凤看着小院一花一木,眼神里满是眷恋。 灶台上,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一碟腌制的萝卜干,还有两个白面包子,都是江奔宇早早起来准备的。在那个粮食紧缺的年代,白面包子可是稀罕物,平时都舍不得吃,只有家里有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江奔宇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包子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秦嫣凤:“家里的事,你别担心了,要是家里有什么问题,他们会帮处理的。” “我知道,但是还是有点不放心,这就是离家出走的担心吧。”秦嫣凤坐在一旁,看着他吃饭。 “嗯,我都交代了,我们不用多久就回来了。”江奔宇快速地吃完早饭,把剩下的一个馒头和几块干粮装进包袱里,“我们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镇上的班车了。” 秦嫣凤起身,扶摸着门框,看着院子,然后江奔宇背上包袱牵着媳妇秦嫣凤的手,两人一步步走出院子。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眼眶红红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江奔宇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秦嫣凤说:“我一会骑车,你坐后面要是你感觉不舒服,就说出来,照顾好自己和宝宝,我尽量骑平稳一点!” “嗯!”秦嫣凤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江奔宇笑了笑,扶媳妇秦嫣凤坐在自行车后座,又给她戴上一个头巾后,转身骑上自行车用力瞪着地朝着村口走去。他没有再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媳妇的模样,就舍不得离开了。 村口的土路两旁,长满了野草,沾着清晨的露水,湿漉漉的。江奔宇的自行车压在上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远处的山峰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 他骑得不快,但很平稳,不一会儿就到了镇上的茶摊。 茶摊已经开门了,福伯在烧开水,张子豪正忙着擦拭桌子,林强军则在院子里劈柴,两人看到江奔宇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福伯也是对着江奔宇笑了笑,点头示意。 “老大!” “大嫂!” 江奔宇点了点头,扶着媳妇秦嫣凤,走进茶摊里屋。里屋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柜子。待媳妇秦嫣凤落座后,江奔宇把包袱放在柜子上,转过身看着两人:“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子豪说道,“榨油坊那边,我已经跟伙计交代好了,这段时间让他多上心,盯紧点。” 林强军也点头:“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交待的事都安排下去了。” 江奔宇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子豪,这次你打探一下镇上衙门的消息。我怀疑,村里有人跟镇上衙门的人,想对咱们的榨油坊下手。” “衙门?”张子豪皱了皱眉,“老大,你是说,之前榨油坊原料被换的事,跟衙门有关?” “可能性很大。”江奔宇喝了口茶,“那些发霉的花生,大概率是供销社或者是粮站手里的陈货,他们想趁机脱手,就勾结村里的人,换了咱们的好花生。” 林强军眼神一沉:“要是让我抓住是谁干的,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别急。”江奔宇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要先找到确凿的证据。强军,你留在这里,帮着何虎照看榨油坊,还有保护好孩子们和女知青的安全。如果有人敢闹事,先别跟他们硬拼,省得落下把柄,只要人没出问题,记下他们的样子和说辞,等我回来处理。” “好!我知道了!”林强军点头,心中想到自己还有那么多兄弟,这事分分钟搞定,虽然心里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听从了江奔宇的安排。 江奔宇又看向张子豪:“供销社杨叔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咱们先去跟他谈谈价格,争取把价格提起来一点,另外,看看能不能让他送货上门,这样能省不少事。” “没问题,老大!”张子豪拍了拍胸脯,“谈价格这事儿,你放心,我肯定给你谈个公道价!” 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你在镇上多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关于林海的消息,这条毒蛇躲在暗处时不时给你来一下,遭人烦,得找个机会收拾一顿。” 江奔宇搞副业榨油坊基本没什么事情,就他林海回来之后,榨油坊多次发生在背后使绊子,和说些谣言四起的话。江奔宇一直怀疑,之前的几次事端,都跟他脱不了干系,甚至他就是主谋。 “林海?”张子豪眼睛一亮,“我听说,他最近经常往县上跑,好像跟一个人走得很近。我这就去安排道上的人打探一下,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嗯,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了。”江奔宇叮嘱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确定了后续的联络方式——江奔宇到了羊城就给镇上的张子豪打电话,以后如果有重要消息,江奔宇在电话那头决定了,由张子豪把消息传给村里的覃龙,最后再由覃龙转告何虎。 交代完所有事情,江奔宇背上包袱,扶着秦嫣凤,对着两人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榨油坊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老大,大嫂,你们放心吧!”张子豪和林强军异口同声地说道。 江奔宇转身走出茶摊,坐上停在门口的货车。这车是孙涛开往县里拉货的,顺便也带着江奔宇和秦嫣凤去县城里。蹬上货车,沿着镇上的土路,朝着镇东头的方向骑去。 货车的轮子碾过土路,扬起一阵尘土。江奔宇的眼神坚定,迎着清晨的阳光,一路前行。他知道,这次的羊城之行,不仅要搞定鹌鹑养殖的事情,还要摸清谁在他背后出手的底细,为后续的收网做好准备。 而此时的蛤蟆湾,却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村里的懒汉王二赖,一大早就蹲在蛤蟆湾榨油坊的老松树下,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他看到江奔宇骑着自行车离开村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跑去。 村东头住着林海,林海的家是村里少有的青砖瓦房,院子很大,门口还种着两棵梧桐树。王二赖跑到林海家门口,先是探头探脑地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后,才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海哥!海哥!”王二赖一边喊,一边往屋里走。 林海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手下王二赖跑进来,皱了皱眉:“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海哥,江奔宇走了!”王二赖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我刚才在村口看到他骑着自行车,后座还载着他媳妇,朝着镇上的方向去了!” 林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你看清楚了?他真的走了?” “看清楚了!千真万确!”王二赖拍着胸脯说道,“他还背着个包袱,看样子是要去好几天呢!不信就派人去村部打听一下江奔宇他开了多久的介绍信。” 林海放下茶杯,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就凭他叔叔是林国胜,堂弟是林耀华这两个事,他早就对江奔宇恨之入骨了,江奔宇打猎采药、建榨油坊,赚得盆满钵满,还拉拢了村里的不少人,威望越来越高,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直想找个机会,甚至往县里的大人物家里都去了几趟,他就是想把江奔宇的生意搞垮,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之前的几次小动作,都是他指使手下人干的——换榨油坊的原料、偷茶摊的柴火、散布谣言。可每次都被江奔宇化解了,这让他很是不甘心。现在江奔宇离开了村子,正是他下手的好机会。 “好!太好了!”林海的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王二赖,这次可是咱们的好机会。你去打探一下,江奔宇把他的那些兄弟都安排了什么任务,还有,那几个女知青,现在住在哪里。” “女知青?”王二赖愣了一下,“海哥,你打听女知青干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林海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王二赖,“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块钱。你只要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二赖看到五块钱,眼睛都直了,连忙伸手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好!好!亲哥啊,我这就去打探!” 他揣着钱,兴高采烈地跑出了林海家。对于他来说,只要有钱赚,不管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干。 王二赖先是跑到何虎家附近,何虎家住在蛤蟆湾大路边,院子很大,门口还拴着一条大黄狗。王二赖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的土坡上蹲下来,偷偷观察。 他看到何虎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何虎的母亲则在厨房里忙活。王二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朝着覃龙家的方向跑去。 覃龙家住在何虎的家不远,和江奔宇家离得不远。王二赖跑到覃龙家附近,远远地就看到覃龙的媳妇许琪,正带着几个女知青在院子里打扫卫生。那几个女知青穿着城里人的衣服,虽然有些旧了,但依旧难掩她们的清秀。 “原来女知青住在覃龙家啊。”王二赖心里嘀咕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女知青,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他想起林海的交代,觉得这几个女知青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在覃龙家附近蹲了一会儿,想找个机会接近她们,可许姐一直陪着女知青,而且覃龙家的院子门关得紧紧的,他根本找不到机会。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离开了。 而院子里的女知青们,并没有察觉到王二赖的窥探。 陈雨菲是几个女知青中最心思细腻的一个,她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覃龙家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净,许姐也很热情,给她们准备了干净的被褥和洗漱用品,让她们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雨菲,你看许姐多好啊,不仅让我们住在这里,还这么照顾我们。”旁边的女知青赵雨婷说道,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是啊,许姐人真好。”陈雨菲点了点头,“不过,我们也不能太麻烦人家,以后多帮许姐干点活吧。” 就在这时,陈雨菲无意间抬头,看到了远处土坡上的一个身影。那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正朝着院子里张望。陈雨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拉了拉徐佳琪的胳膊,小声说道:“佳琪,你看那边。” 徐佳琪和赵雨婷顺着陈雨菲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个身影,吓了一跳:“那是谁啊?怎么鬼鬼祟祟的?” “不知道。”陈雨菲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许姐,你看那边,好像有人在偷看我们。” 许姐闻言,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王二赖的身影。她眉头一皱,朝着王二赖的方向大喊了一声:“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王二赖听到许姐的喊声,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身,朝着村子深处跑去。 许姐看着王二赖逃跑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是隔壁村王二赖那个懒汉,肯定没什么好事。” “许姐,那个王二赖是什么人啊?”林晓雅问道。 “他就是隔壁村里的一个懒汉,好吃懒做,还爱搬弄是非,手脚也不干净。”许姐说道,“你们以后见到他,离他远点,别被他缠上了。” 几个女知青连忙点头,脸上都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她们没想到,村里还有这样的人。 许姐看着她们害怕的样子,安慰道:“你们别担心,有我和覃龙在,他不敢怎么样。以后你们要是出门,记得跟我说一声,我让覃龙陪着你们。” “谢谢许姐。”女知青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许姐笑了笑:“不用谢,都是应该的。咱们继续打扫卫生吧,把院子收拾干净了,住着也舒服。” 女知青们点了点头,继续埋头打扫卫生。可陈雨菲的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刚才王二赖的身影。她总觉得,王二赖的窥探,不仅仅是好奇那么简单,说不定和江奔宇的离开有关。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加留意,不能让坏人有机可乘。 而另一边,王二赖跑回了林海家,把自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海。 “海哥,我打探清楚了!”王二赖说道,“江奔宇把那几个女知青安排在了覃龙家,还让覃龙媳妇许琪照顾那些孩子。何虎留在了榨油坊里,好像是负责照看榨油坊。” 林海听完,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好,做得好!”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王二赖,你再去一趟榨油坊,看看能不能把榨油坊的机器搞坏。只要机器坏了,江奔宇不在榨油坊,那些机器就开不起来了,到时候,乡亲们肯定会怨他,他的威望也就荡然无存了。” “搞坏机器?”王二赖犹豫了一下,“海哥,榨油坊里有何虎看着,我怎么进去啊?而且他们还有枪,我也进不去啊,怎么搞坏啊?” “你傻啊!”林海瞪了他一眼,“你不用进去,你不会出重金收买人吗?让他偷偷跑到榨油坊的窗户下面,把机器的零件给拆了,或者往机器里塞点东西,让它转不起来就行了。至于何虎,他总不能一直守在榨油坊里吧?久了他肯定要回家睡觉的。” 王二赖想了想,觉得林海说得有道理,眼睛一亮:“好!我晚上就去问问在里面干活的人!” “记住,一定要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林海叮嘱道,“要是被人抓住了,你可别把我供出来!” “海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供出来的!”王二赖拍着胸脯说道。 林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五块钱递给王二赖:“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十块钱我再给你。” 王二赖接过钱,喜滋滋地离开了。 林海看着王二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觉得,这次江奔宇肯定在劫难逃了。只要榨油坊的机器坏了,江奔宇回来之后,肯定会焦头烂额。到时候,他再在村里散布一些谣言,说江奔宇是故意把机器搞坏,想骗乡亲们的钱,乡亲们肯定会对江奔宇失望透顶,他就能趁机取而代之,成为村里的“领头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小动作,早就被江奔宇预料到了。江奔宇在离开之前,就已经跟何虎交代过,让他重点照看榨油坊,尤其是晚上,一定要多加巡逻还有带着枪,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何虎一直记着江奔宇的交代,当天晚上,他没有回家睡觉,而是带着一把土枪,守在榨油坊里。榨油坊里的机器都被他仔细检查过了,关键的零件都被他藏了起来,就算有人想搞破坏,也无从下手。 夜色渐深,村里的人都已经睡着了,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王二赖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来到榨油坊附近。他先是躲在墙角,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榨油坊里没有灯光,以为何虎已经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朝着榨油坊的窗户走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这是他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他爬到窗户下面,试图把窗户撬开。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榨油坊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谁?!”何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威严。 王二赖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螺丝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转头一看,看到何虎正瞪着他,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吓得他腿都软了。 “何……何虎……”王二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没干什么,我就是路过这里,想……想找点水喝。” “路过?”何虎冷笑一声,“深更半夜的,你路过榨油坊,还带着螺丝刀?你当我是傻子吗?” 何虎的力气很大,紧紧地抓住王二赖的胳膊,王二赖根本动弹不得。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脸上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何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放了我吧。” “放了你?”何虎眼神一沉,“你老实说,是谁让你来搞破坏的?不说实话,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王二赖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林强军说到做到。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林海供了出来:“是……我是接了任务过来的。有人说,只要我把榨油坊的机器搞坏,就给我五十块钱,所以我就来了。” “是谁发布任务的?!”何虎的眼神更加冰冷了。他早就怀疑林海了,只是没有答案证据得到了证实而已。 “虎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吧。”王二赖不停地哀求着。 何虎没有说话,而是拖着王二赖,朝着覃龙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私自处理,必须告诉覃龙,让覃龙按照江奔宇的交代来办。 覃龙家的灯还亮着,覃龙还没睡觉,正在院子里抽烟。看到何虎拖着王二赖过来,他连忙站起身:“虎子,怎么回事?” “龙哥,这小子半夜跑到榨油坊,想搞破坏,被我抓住了。”何虎说道,把王二赖推到覃龙面前,“他还没招呢,是谁指使他干的。” 覃龙皱了皱眉,看着王二赖,眼神里满是愤怒:“王二赖,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去搞榨油坊的机器!” 王二赖吓得连忙跪在地上:“龙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吧。” 覃龙蹲下身,看着王二赖:“是谁让你干什么的?你老实交代,要是有一句假话,我饶不了你!” 王二赖不敢隐瞒,把林海让他打探消息、想利用女知青制造事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出来。 何虎、覃龙听完,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他没想到,林海竟然这么恶毒,不仅想搞坏榨油坊的机器,还想利用女知青。他站起身,对着何虎说道:“虎子,把他先关起来,等老大回来再处理。” “好!”何虎应了一声,拖着王二赖,把他关进了覃龙家的柴房里。 柴房里又黑又暗,还堆满了柴火。王二赖被关在里面,吓得瑟瑟发抖,后悔不已。他不该一时贪财,听了林海的话,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 何虎和覃龙坐在院子里,脸色都很凝重。 “龙哥,没想到林海竟然这么阴险。”何虎说道,“咱们现在要不要去把林海抓起来?” “不行。”覃龙摇了摇头,“老大临走的时候交代过,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回来处理。现在咱们只有王二赖的口供,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把林海抓起来,他也不会承认的。而且,咱们还不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何虎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按老大的交代来办。”覃龙说道,“你继续照看榨油坊和女知青们,我明天去跟子豪他们说一声,让他多留意一下林海的动静,另外,也让许姐好好保护那些女知青,别让她们受到伤害。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收集更多的证据,等老大回来,一起把林海和他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好!”何虎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确定了后续的应对措施,才各自休息。 第381章 出发羊城 春末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车站广场上的尘土,扑在江奔宇脸上时,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媳妇秦嫣凤往身后又护了护。秦嫣凤怀着快七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显怀得厉害,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被撑得微微隆起,像揣了个小南瓜。她右手紧紧攥着江奔宇的衣角,左手轻轻护着肚子,脚步有些发沉,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从家里到镇上车站,他们时不时骑下自行车,时而下车走走,一路奔波下来,她早就累了。 “慢点儿走,阿凤,别着急。”江奔宇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跟他平时在喊号子的粗嗓门判若两人。他左手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塞着两人的换洗衣物、给未出生孩子准备路上缝制的衣服,还有秦嫣凤爱吃的硬糖和煮鸡蛋;右手则虚扶着秦嫣凤的腰,生怕她脚下不稳。 车站的大门是两扇掉了漆的铁闸门,上面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老物件在喘气。刚一踏进候车大厅,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方便面味和劣质肥皂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差点让秦嫣凤皱起眉头。她悄悄抬眼打量,只见大厅里挤满了人,连墙角和过道都被行李和临时坐下的人占满了。 大厅中间的几根水泥柱子上,贴着泛黄的标语,“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排队购票,文明候车”,字迹有些模糊,边角还卷了起来。靠墙的长椅是铁制的,漆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黑铁,几个衣着朴素的乘客坐在上面,有的靠着柱子打盹,有的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车票,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低声哄着哭闹的娃,孩子的哭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显眼。 “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去看看检票口在哪儿。”江奔宇扫了一圈,很快在人群缝隙里看到了“开往羊城”的指示牌,就在大厅最里面的三号检票口。他扶着秦嫣凤走到一根相对人少的柱子旁,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让她慢慢坐下——地上铺着他提前准备的旧报纸,怕铁椅太凉,冻着秦嫣凤的腿。 秦嫣凤坐下后,轻轻揉了揉腰,抬头看着江奔宇忙碌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为了这次去羊城,江奔宇忙前忙后了半个月。先是村长开介绍信,又找在镇上运输站的孙涛帮忙买票——孙涛有个远房亲戚在车站售票窗口上班,不然这时候想买到去羊城的票,简直比登天还难。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秦嫣凤好奇地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跟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争执,声音越来越大:“我昨天凌晨三点就来排队了!排了几个小时,怎么到我这儿就没票了?你是不是把票留给熟人了!”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钢笔在本子上划着:“都说了,票卖完了就是卖完了,羊城方向的票本来就紧张,节假日更别说了。要怪就怪你来得晚,下次早点来。” “我这还晚?”男人急得脸通红,手拍在售票窗口的玻璃上,“我带着我妈去羊城看病,就指望着这趟车呢!你让我怎么办?”周围的人围了过来,有人劝男人别激动,有人小声议论着“买票难”,还有人叹气说自己上次也是排了两天队才买到票。 江奔宇正好从检票口回来,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车票——淡蓝色的纸质票,上面印着“过往车票:三乡车站——羊城总站”,还有发车时间和座位号。他心里一阵庆幸,要是没有孙涛帮忙,他和阿凤说不定也得像这个男人一样,抱着希望来,带着失望走。 “别往心里去,”江奔宇蹲在秦嫣凤面前,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咱们有票,安心等着就行。孙涛早上还托人问了,这趟车今天肯定走,就是得等人坐满。” 秦嫣凤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江奔宇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和指节上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在山里磨出来的。“我不担心,”她轻声说,“跟着你,我放心。” 两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聊几句。江奔宇给她剥了个煮鸡蛋,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别噎着。”秦嫣凤接过水壶,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舒服得她轻轻叹了口气。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后来的人找不到座位,就直接坐在自己的行李上,有的甚至铺张报纸坐在地上。烟味越来越浓,江奔宇怕呛着秦嫣凤,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又挡在她身前,尽量挡住周围的烟雾。 “阿宇,我有点闷。”秦嫣凤靠在柱子上,脸色微微发白。大厅里人多空气差,她怀孕后又容易缺氧,这会儿觉得胸口有点发紧。 江奔宇心里一紧,赶紧扶着她站起来:“走,咱们去门口透透气,等快检票了再进来。”他拎着行李,护着秦嫣凤,慢慢挤出人群,要不是怕媳妇秦嫣凤怀疑,他早就把这些东西扔到随身携带空间里去了。门口的风比里面凉快,吹在脸上很舒服,秦嫣凤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两人在门口站了大概二十分钟,广播里终于传来了检票的通知:“前往羊城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检票,请携带好您的行李,到三号检票口排队。” 江奔宇赶紧扶着秦嫣凤往回走,刚到检票口,就看到队伍已经排了好长。大家都提着行李,往前挤着,生怕自己赶不上车。江奔宇把秦嫣凤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拥挤的人群,慢慢往前挪。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我媳妇怀孕了,谢谢大家。”江奔宇一边往前挪,一边轻声跟周围的人说。有的人听到了,会主动往旁边让一点;有的人没听见,还是一个劲地往前挤,江奔宇就用胳膊肘轻轻挡着,不让他们碰到秦嫣凤。 好不容易检完票,穿过一个狭窄的通道,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大巴车。那是一辆解放牌客车,车身是深绿色的,油漆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铁皮,车身上还沾着不少泥土,看起来有些破旧。车门旁边印着“xx运输公司”的字样,字体已经模糊不清。 “就是这辆车了。”江奔宇指了指车门,扶着秦嫣凤走过去。车门下面有两级台阶,有点高,江奔宇先上去,然后伸手拉秦嫣凤。秦嫣凤一只手抓着江奔宇的手,一只手护着肚子,慢慢往上走,刚踏上台阶,就听到发动机“轰隆轰隆”的声音,震得她腿都有点发麻。 “小心点,慢点儿。”江奔宇扶着她站稳,然后转身去拿行李。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过道上也放了几个大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油味。江奔宇赶紧找他们的座位——票上写的是15排靠窗的两个位置。 走到15排,江奔宇先把行李放在座位旁边的过道上,然后扶秦嫣凤坐下。座位是硬质的海绵垫,表面的布料已经磨得发亮,有的地方还破了个小口,露出里面的海绵。江奔宇怕秦嫣凤坐着不舒服,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小垫子,铺在座位上:“先坐着,我去把咱们的大行李放到底盘下面的储物舱里。” 秦嫣凤点点头,看着江奔宇拎着大帆布包往车门口走。她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老奶奶,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好像是给孙子带的零食。老奶奶看了看秦嫣凤的肚子,笑着说:“姑娘,怀娃几个月了?看着快生了吧?” “快七个月了。”秦嫣凤也笑了笑,回答道。 “那可得小心点,坐长途车累得很。”老奶奶叹了口气,“我上次带我孙子去羊城看儿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我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更别说你还怀着娃。” “是啊,”秦嫣凤摸了摸肚子,“我先生特意准备了不少东西,怕我不舒服。” 正说着,江奔宇回来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在秦嫣凤旁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车里太闷,开点窗能透透气。“行李都放好了,”他跟秦嫣凤说,“等会儿人满了就能走了。” 车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连过道上都站了几个人。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挽着,手里夹着一根烟,站在车门口喊:“还有没有去羊城的?赶紧上车,人满就走了!” 大概又等了十几分钟,最后一个乘客匆匆上了车,司机看了一眼,关上了车门,走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轰隆”声震得耳朵嗡嗡响,车身也跟着晃了晃,然后慢慢开出了车站院子。 秦嫣凤下意识地抓住了江奔宇的手,有点紧张。江奔宇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没事的,慢慢就习惯了。” 车开出车站后,就上了一条砂石路。路面坑坑洼洼的,车开在上面,颠簸得厉害,像在跳街舞。秦嫣凤坐在座位上,身子跟着车一起晃,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感受到了,轻轻踢了她一下。她赶紧用手护着肚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江奔宇看她不舒服,赶紧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是一个车轮内胎,里面塞满了棉花,外面缝了一层浅蓝色的布,跟秦嫣凤的连衣裙颜色差不多。“来,把这个垫在腰后面,”江奔宇帮秦嫣凤把坐垫垫好,“我找运输站修车的王师傅要的内胎,洗干净了,里面塞的是新棉花,软和,还能减震。” 秦嫣凤靠在坐垫上,果然觉得舒服多了,颠簸带来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她看着江奔宇,眼睛里满是笑意:“你怎么想得这么周到?” “你怀着孕,坐这么久的车,我肯定得让你舒服点啊。”江奔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王师傅说,内胎充气后有弹性,能减震,我就想着塞点棉花,又软又暖和。” 旁边的老奶奶看到了,忍不住夸道:“小伙子真有心,对你媳妇真好。你媳妇跟着你,真是有福气。” 江奔宇嘿嘿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秦嫣凤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怕她着凉。 车继续往前开,路边的风景慢慢从农田变成了树林。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秦嫣凤的脸上,暖暖的。她靠在江奔宇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她想起江奔宇跟她说过,到了羊城,他就带她去大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就去学习鹌鹑养殖技术。 “阿宇,到了羊城,我们有地方住吗?”秦嫣凤轻声问。 “能啊,”江奔宇肯定地说,“到了之后,你听我的就行了。” 秦嫣凤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她闭上眼睛,靠在江奔宇的肩膀上,慢慢睡着了。江奔宇怕吵醒她,尽量保持着姿势不动,肩膀酸了也只是轻轻活动一下。 大概到了中午十二点多,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个小饭馆门口,喊道:“吃饭了!半小时后发车,要吃饭的赶紧去,不想吃的在车上等着,别走远了!” 江奔宇轻轻叫醒秦嫣凤:“阿凤,醒醒,咱们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秦嫣凤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好。” 两人下了车,小饭馆是简易的砖房,门口搭着一个棚子,摆了几张桌子和板凳。桌子上油腻腻的,板凳也有些摇晃。江奔宇扶着秦嫣凤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然后去点菜。 菜单很简单,就写在墙上的一块小黑板上:炒青菜5角,番茄炒蛋1元,红烧肉3元,面条2元5角。江奔宇看了看,点了一碗番茄炒蛋,一碗面条,又要了一碗小米粥——秦嫣凤怀孕后,胃口不好,吃点清淡的舒服。 “你不吃点肉吗?”秦嫣凤问,“你昨天就没怎么吃饭。” “我不饿,”江奔宇笑着说,“面条就够了,你多吃点,番茄有营养,对孩子好。”其实他是觉得红烧肉太贵了,要吃他随身携带空间里还有些熟肉,现在空间就当一个保鲜柜,怎么样的东西放进去拿出来还是原来的样子。 很快,饭菜就端上来了。番茄炒蛋的分量很足,番茄炖得软烂,鸡蛋也很香。江奔宇把鸡蛋都夹到秦嫣凤碗里:“你多吃点鸡蛋,补补。” 秦嫣凤看着他碗里只有面条,心里有点难受,夹了一块鸡蛋给他:“你也吃,不然一会儿开车你该饿了。” “我真不饿,”江奔宇又把鸡蛋夹了回去,“你快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嫣凤知道他是舍不得吃,只好不再坚持,小口小口地吃着。江奔宇看着她吃,自己端着面条,慢慢吃着,心里想着,等到了羊城,一定要让阿凤好好吃一顿红烧肉。 吃完饭,江奔宇又给秦嫣凤买了一瓶橘子汽水,让她路上喝。两人回到车上,其他乘客也陆续回来了,有的手里还拿着馒头或者包子,准备路上吃。 司机抽完烟,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继续往羊城方向开。下午的太阳更晒了,江奔宇把窗户关小了一点,怕太阳晒到秦嫣凤。车里的人大多都睡着了,有的靠在座位上,有的趴在桌子上,只有发动机的“轰隆”声和车颠簸的声音。 秦嫣凤没再睡,靠在江奔宇身上,跟他聊着天。她问江奔宇羊城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高楼,有没有电影院,江奔宇就凭着孙涛跟他说的,加上自己的想象,跟她描述:“孙涛说,羊城有好多高楼,比咱们县城的百货大楼还高,晚上还有路灯,亮得跟白天一样。还有电影院,能看新上映的电影,等你生完孩子,咱们就去看电影。” 秦嫣凤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大概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车突然停了下来。司机下车检查了一下,然后跟大家说:“车胎爆了,得换备胎,大家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车里的人都叹了口气,有的抱怨运气不好,有的下车去透气。江奔宇也扶着秦嫣凤下了车,路边是一片农田,空气很新鲜。秦嫣凤走了走,活动了一下腿脚,江奔宇在旁边陪着她,怕她累着。 司机和跟车的师傅一起换备胎,大概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备胎换好。大家又陆续上车,车继续往前开。 天黑的时候,车终于驶上了一条柏油路。虽然还是有些坑洼,但比之前的砂石路好多了,颠簸的程度减轻了不少。江奔宇看了看窗外,远处能看到一些灯光,心里知道,快到羊城了。 “阿凤,你看,前面就是羊城了。”江奔宇指了指窗外,对秦嫣凤说。 秦嫣凤赶紧凑到窗户边,看着远处的灯光,心里又激动又紧张。那些灯光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亮,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的。 大概晚上十点多,车终于开进了羊城的汽车站。车站比他们出发的那个车站大多了,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比白天还热闹。车停稳后,大家都赶紧收拾行李,往车下走。 江奔宇先下车,然后伸手拉秦嫣凤。秦嫣凤慢慢走下车,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但因为有那个特制的坐垫,她并没有觉得特别累,精神还不错。 周围的乘客大多都脸色苍白,有的扶着车门,有的蹲在地上,看起来晕晕乎乎的。有个年轻小伙,下车后直接吐在了路边,看来是被颠簸坏了。 “怎么样,阿凤,累不累?”江奔宇扶着她,关切地问。 “不累,”秦嫣凤笑了笑,“多亏了你那个坐垫,不然我肯定跟他们一样,晕得不行。” 江奔宇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去底盘下面的储物舱拿行李。他拎着两个帆布包,扶着秦嫣凤,慢慢走出车站。 车站外面的路上,有不少人在走动,还有不少人力三轮车停在路边,车夫们看到有人出来,就赶紧迎上去问:“同志,要坐车吗?去哪里?” 秦嫣凤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不知所措,拉了拉江奔宇的衣角:“阿宇,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我们去哪里?” 江奔宇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很坚定:“嗯!没事!你跟着我就行了!”他早就打听好了,羊城宾馆离车站不算太远,而且是个比较正规的地方,晚上住那里安全。 他朝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走过去。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裤子上沾了点泥土。三轮车是黑色的,车架上刷的漆已经掉了不少,车斗里铺着一块蓝色的破布,看起来有些旧。 “同志,要坐车吗?去哪里?”车夫停下手里的活,抬头问江奔宇。 “羊城宾馆!”江奔宇说道。 车夫一听“羊城宾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奔宇和秦嫣凤。江奔宇穿着一件蓝色的的确良衬衫,裤子是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秦嫣凤穿着碎花连衣裙,怀着重孕,两人手里还拎着旧帆布包,看起来不像是能住得起羊城宾馆的人——那时候的羊城宾馆,是市里比较高档的宾馆,大多是接待干部或者外来客商的,普通人很少去。 车夫看了他们一会儿,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放下车斗的挡板,对他们说:“上来吧,我送你们过去。” 江奔宇扶着秦嫣凤坐上三轮车,自己坐在旁边,把帆布包放在腿上。车夫蹬着三轮车,慢慢往前开。晚上的羊城很热闹,路边有不少商店还开着门,里面亮着灯,还有人在路边摆摊卖东西,吆喝声此起彼伏。 秦嫣凤靠在江奔宇身上,看着路边的景象,眼睛里满是好奇。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江奔宇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跟她说:“别担心,很快就能安定下来了。” 车夫蹬着三轮车,偶尔会回头看他们一眼,但没说话。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座比较高的建筑,门口挂着“羊城宾馆”的牌子,上面的灯亮着,看起来很气派。 车夫把三轮车停在宾馆门口,对江奔宇说:“到了,同志。” 江奔宇从口袋里拿出钱,递给车夫,然后扶着秦嫣凤下了车。他抬头看着“羊城宾馆”的牌子,心里松了口气——终于到了,这一路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秦嫣凤看着宾馆门口的气派灯光,脸上露出了笑容,但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第382章 居然被看不起 秦嫣凤抬手按了按腰侧,声音带着点疲惫的软:“阿宇,前面就是羊城宾馆了吗?连大门都这样气派” 江奔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个长阶梯的尽头地方立着一块亮着暖黄灯光的巨石刻雕,“羊城宾馆”四个楷体字在夜色里很是显眼。门口站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门卫,背着手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扫过过往的行人,透着股特殊单位特有的严肃。 两人沿着阶梯走上来,终于到了宾馆门口。秦嫣凤实在撑不住,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江奔宇正想帮她找个地方坐下,就见柜台后探出来个脑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崭新的西装小马甲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支钢笔,正低头在账本上划着什么。 “同志,您好,我们想住店。”江奔宇走上前,尽量让语气平和些。他知道自己穿得寒酸——身上是件旧的卡其布外套,裤子膝盖处还打了块补丁,秦嫣凤的衣服也是几年前的款式,洗得有些褪色。当然拿出空间里放的那些证件,随时都可以入住了,甚至他们连钱都不敢收,可出门在外,他不想惹麻烦。 那男人抬起头,先是扫了江奔宇一眼,目光又落到秦嫣凤身上,在她凸起的肚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你好,先生,我们这里不是招待所!请你们……” 他话没说完,江奔宇就皱了眉。他知道“招待所”和“宾馆”的区别——招待所多是只要你有介绍信的都可以入住,条件简陋,价格便宜;而宾馆是对外营业的,条件好,价格也高,还得要单位开的介绍信。可他实在没办法,镇上的公社单位不肯开介绍信,说“个人去学习养殖技术可以申报,但私人产检不算公事”,他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问。 “我知道你们这里不是招待所,不然我还不来呢。”江奔宇的声音沉了些。他不想跟人起冲突,但对方这副“看人下菜碟”的样子,实在让他心里不舒服。 那男人——也就是宾馆的大厅负责人王海涛,闻言冷笑了一声,把钢笔往账本上一戳,身子往柜台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先生,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们宾馆有规定,住店得要单位介绍信,要么就是华侨证、外宾证件,你有吗?” 江奔宇抿了抿唇:“介绍信没带,但我们有身份证,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爱人怀着孕,走了一下午,实在累得不行了。” “通融?”王海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拔高了些,引得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两个旅客看了过来,“我要是给你通融了,上面查下来,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你这样胡搅蛮缠,让我很难办。” 江奔宇看了眼身旁脸色因害怕而发白的秦嫣凤,心里的火气往上窜了窜,但还是压着脾气说:“这样吧,要是你做不了主,你就去把你们主管或者老板叫过来,我跟他谈。” 王海涛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气的男人竟然这么硬气。他在这里做了三年大厅负责人,见多了来住店被拒就软磨硬泡或者干脆走人的,像江奔宇这样直接要找主管的,还是头一个。他心里嘀咕:“难道这俩人真有点来头?”可再看江奔宇的穿着,又觉得不可能——有来头的人,怎么会连单位介绍信都没有,还穿得这么寒酸? 犹豫了几秒,王海涛还是决定打电话请示。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起黑色的转盘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顿了顿,先拨了主管刘经理的分机。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他刻意压低声音:“刘经理,我是王海涛。下面有两个客人,没带单位介绍信,非要住店,我跟他们说不行,他们还让我找主管……”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刘经理不耐烦的声音:“王海涛,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现在羊城宾馆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年刚过,但外来办事的人还多,宾馆房间还有空的,能安排就安排!人家没介绍信,说不定是有特殊情况,你别狗眼看人低,要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担待得起吗?” 王海涛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电话都有点拿不稳。他想辩解,可刘经理已经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妈的,什么玩意儿!”王海涛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更不服气了——他觉得刘经理是怕事,这两个乡下人怎么可能是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肯定是刘经理想多了。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干脆又拿起电话,拨了附近派出所的号码。他想:“就算不能赶他们走,让警察来看看,说不定能查出点问题——没单位介绍信就敢来住宾馆,指不定是逃犯呢?” 电话接通后,王海涛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些:“喂,派出所吗?我是羊城宾馆的,这里有两个人员,硬要住店,还不配合我们工作,你们能不能派两个人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王海涛心里舒坦了些,转身回到柜台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情,看都不看江奔宇,只顾着低头翻账本。江奔宇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请示出什么好结果,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刚想开口,就见秦嫣凤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找个招待所也行。” 江奔宇回头看她,见她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心里一软,刚想点头,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个穿藏青色警服的人走了进来,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点和蔼,后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眼神里透着股刚工作的认真。 是派出所的老张和小李。 王海涛一见他们,立马迎了上去,凑到老张耳边小声说:“张警官,就是他们俩,没带单位介绍信,还胡搅蛮缠,我怀疑他们身份有问题。” 老张没理王海涛,径直走到江奔宇和秦嫣凤面前,先是看了看秦嫣凤,见她扶着腰,脸色不好,语气就温和了些:“同志,别激动,我们是附近派出所的。听宾馆的同志说,你们没带单位介绍信想住店?” 江奔宇点点头:“张警官,是这样的。我们从乡下过来,带我爱人做产检,县城的单位不肯开单位介绍信,说私人的事不算公事。今天太晚了,我们找了一下宾馆,要么客满,要么就像这里一样,要单位的介绍信,村里开的介绍信不行。我爱人怀着孕,实在走不动了,想找个地方歇脚。” 老张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现在介绍信制度有多麻烦,不少老百姓因为没介绍信,连住店都成问题。他看了看秦嫣凤,又说:“同志,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但宾馆有宾馆的规定,我也不能强行让他们给你们安排房间。这样吧,如果你们确实没有地方住,你把介绍信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帮你们找个招待所住——不然你看你妻子,估计也是累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你妻子吧?更何况她还有身孕呢?你想想是不是这样子?” 江奔宇低头看了看秦嫣凤,她正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他,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知道秦嫣凤一是真的累了,二是也没碰过这样的情景,所以再折腾下去,说不定会出事。他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脚步不自觉地往门口退了一步,准备答应老张的提议。 可就在这时,王海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真以为自己是谁?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当这里还是那鸟不拉屎的乡下嘛?给你台阶下你还不下,非要等警察来才肯走,真是丢人现眼!” 这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江奔宇压下去的火气。他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像淬了冰一样紧紧盯着王海涛,眼神里的冷意让旁边的小李都打了个寒颤。 秦嫣凤吓坏了,赶紧拉着江奔宇的胳膊,小声说:“奔宇,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走,好不好?” 老张也赶紧打圆场,对着王海涛沉声道:“王经理,你怎么说话呢?人家同志也是有难处,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还不赶紧向这位同志道歉?” 王海涛却梗着脖子,一脸不屑地看了看江奔宇,还翻了个白眼:“我凭什么道歉?我说错了吗?没介绍信还想住宾馆,不是乡巴佬是什么?张警官,你别帮着他们说话,他们说不定就是骗子!” “你再说一句试试?”江奔宇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威慑力。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秦嫣凤能感觉到他胳膊在发抖,赶紧把他的手掰开,紧紧握着。 小李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江奔宇和王海涛中间:“同志,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江奔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秦嫣凤紧张的脸上,慢慢松开了拳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动手——他要是动了手,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给秦嫣凤惹麻烦。他平静了一下语气,对老张说:“张警官,我不会动手。我想打个电话,可以吗?” 老张愣了一下,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江奔宇:“你真的是去打电话?不是想叫人来闹事?”他怕江奔宇是想找帮手来跟宾馆闹,到时候事情就更难收场了——羊城宾馆经常有华侨和外宾住,要是闹起来,影响不好。 江奔宇没说话,只是从老张身旁走了过去,径直走向大厅角落的公共电话亭。那是个红色的铁皮电话亭,玻璃上有些污渍,里面放着一把掉了漆的木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皮裹着的小本子,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号码,然后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慢慢拨着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才有人接起,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好,我是陈东阳。” 江奔宇听到这个声音,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陈叔,我是小九啊。” “小九?”电话那头的陈东阳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几秒钟后,声音一下子变得热情起来,“哦!是小九啊!这么晚了你怎么有空给叔打电话?你不是在下乡知青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东阳是羊城军区的后勤主任,和江奔宇的父母是老战友,自己当初下乡当知青的时候还是他帮打点的。 “我也不想麻烦陈叔你的,”江奔宇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担心地看着他的秦嫣凤,声音低了些,“我现在就在羊城宾馆,想带嫣凤——就是我爱人,来大省城做产检,太晚了,结果宾馆的人不给我们住。要是我独自一人,住哪里都行,可嫣凤怀着孕,坐了一天的车,实在累得不行了。” 电话那头的陈东阳一听,立马激动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什么?你小子娶媳妇了?还怀了孕?这速度可以啊!你怎么不早说?!行了行了,你别在宾馆待着了,等着,我立马让人过去接你!还住什么宾馆,来叔这儿,随便你住,让你婶子连夜给你们炖点鸡汤补补!” 江奔宇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会不会麻烦陈叔你啊?这么晚了,还要让你费心。”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屁话!”陈东阳笑骂道,“跟你叔还客气什么?就这样定了,我让警卫员小周开车去接你,他认识羊城宾馆,最多半小时就到。你在大厅等着,别乱跑,照顾好嫣凤,我让你婶子先把房间收拾出来,再炖点汤。” “哎,谢谢陈叔。” “行了,挂了啊,等会儿见。” 挂了电话,江奔宇把听筒放好,又小心翼翼地把小本子揣回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向秦嫣凤。秦嫣凤赶紧站起来,迎上去,小声问:“怎么样了?是……是找到地方住了吗?” 江奔宇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秦嫣凤安心了些:“嗯,别担心,陈叔让人来接我们,去他家住,马上就到。” 秦嫣凤愣了一下:“陈叔?没听你说过呢?” “嗯,这事说来话长了。”江奔宇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今晚让你受委屈了。” 秦嫣凤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不委屈,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旁边的老张和小李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疑惑——这个叫江奔宇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人开车来接,还让他住家里,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王海涛却还在旁边嘀咕:“装什么装,还开车来接?我看是骗人的吧,说不定是哪个乡下的小干部,故意唬人的。” 老张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在派出所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有背景的人,大多都很低调,不像王海涛说的那样“张扬”。这个江奔宇,说话做事都很沉稳,不像是在骗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王海涛坐立不安,时不时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又坐回椅子上,手里的钢笔转来转去,手心都出了汗。老张和小李站在旁边,也不敢走——他们怕江奔宇真的叫人来闹事,也怕万一江奔宇真有背景,他们走了会出问题。 秦嫣凤靠在江奔宇怀里,有点困了,眼皮越来越重,江奔宇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跟她说话,让她别睡着了。 大概过了二十五分钟,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是刹车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宾馆门口,车牌是军牌,开头是“广a·军”,一看就是军区的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年轻人跳了下来,他身材挺拔,肩膀上扛着列兵的军衔,腰里别着一把手枪,动作利落地走到宾馆门口,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江奔宇身上,然后快步走过去,在江奔宇面前站定,“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江同志,您好!我是军区警卫连的周明,奉陈首长命令,来接您和家属去军区大院。”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到。 王海涛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腿肚子都在发抖,差点瘫坐在地上。 老张和小李也愣住了——他们当然知道“陈首长”是谁?能叫首长最起码也是一方实权的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江奔宇,竟然真的认识首长,还让首长派警卫员来接!两人心里都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跟江奔宇起冲突,不然就麻烦了。 江奔宇站起身,扶着秦嫣凤,对周明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小周。” “不辛苦,江同志,应该的。”周明笑了笑,目光落在秦嫣凤身上,语气也温和了些,“嫂子怀着孕,肯定累了吧?我们快走吧,首长和嫂子还在家等着呢。” 江奔宇“嗯”了一声,牵着秦嫣凤的手,向门口走去。他们带来的两袋行李放在地上,里面装着换洗衣物,江奔宇看都没看一眼——他知道周明会帮忙拿。 周明果然识趣,赶紧上前,提起地上的行李袋,快步跟上江奔宇和秦嫣凤的脚步。 走到门口时,秦嫣凤回头看了一眼王海涛,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丝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这么看不起他们。 江奔宇感觉到她的目光,握紧了她的手,小声说:“别回头,我们走。” 秦嫣凤点点头,不再回头,跟着江奔宇走出了宾馆大门,坐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门关上,引擎声再次响起,吉普车缓缓驶离了羊城宾馆,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车影看不见了,大厅里的人才敢喘口气。 王海涛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我得罪了首长的人,我的工作要没了……” 老张走过去,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王经理,不是我说你,看人不能只看外表。你今天这事,要是那首长追究起来,别说你的工作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小李也附和道:“是啊,王经理,刚才我就觉得江同志不一般,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王海涛捂着脸,懊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穿着打补丁裤子的男人,竟然是首长的“侄子”,还能让首长派警卫员来接。他之前的傲慢、轻视,现在想起来,都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旁边沙发上的两个旅客也议论开了:“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乡下人的同志,竟然有这么硬的后台。” “那个经理也是活该,狗眼看人低,这下踢到铁板了。” “就是,人家带着怀孕的妻子来住店,多不容易,他还冷嘲热讽的,该!” 王海涛听着这些议论,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此时的吉普车上,秦嫣凤靠在江奔宇怀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街景,小声说:“奔宇,我们这样麻烦陈叔,会不会不好啊?” 江奔宇摸了摸她的肚子,笑了笑:“没事,陈叔把我当亲儿子一样,不会介意的。再说了,我们也不是一直麻烦他,等做完产检,我们就回乡下了。” 秦嫣凤点点头,不再说话,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真的太累了,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江奔宇看着怀里熟睡的妻子,又看了看窗外夜色中亮着灯的军区大院方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让嫣凤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他们受今天这样的委屈。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军区大院门口。门口的哨兵看到车牌,立马敬礼放行。车子驶进大院,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陈东阳和他的妻子刘慧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吉普车停下,赶紧迎了上去。 “小九!”陈东阳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然后又看向秦嫣凤,眼神里满是慈爱,“这就是嫣凤吧?快进屋,外面冷。” 刘慧也拉着秦嫣凤的手,笑着说:“嫣凤啊,一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我炖了鸡汤,刚温好,给你补补。” 秦嫣凤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谢谢陈叔,谢谢陈婶,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快进屋。”刘慧拉着她往屋里走。 江奔宇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心里暖暖的——这里就像他的家一样,陈叔和陈婶,就是他的亲人。 他知道,这场在羊城宾馆的风波,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但他会永远记得今天的委屈,也会永远记得陈叔和陈婶的帮助,更会记得,他要给秦嫣凤和孩子一个安稳的家。 夜色渐深,军区大院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小楼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冲淡了傍晚的凉意,也冲淡了江奔宇和秦嫣凤一天的疲惫。 第383章 厚礼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还只晕着一抹浅浅的鱼肚白,连带着院子里那棵盆景老树的影子都还拉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清晨的慵懒与静谧。鸡圈里的大公鸡像是掐准了时辰,扯着嗓子“喔喔”地啼叫起来,声音穿透薄雾,在寂静的大院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江奔宇正睡得沉,梦里还想着进山时看到的那只肥硕的野猪,正举着猎枪悄悄逼近,眼看就要扣动扳机,后背上却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推搡,伴随着一道温柔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小宇,醒醒,快醒醒呀。”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嘟囔着:“再睡会儿,好不容易歇口气……”话音未落,后背又被推了一下,这次的力道稍重了些,秦嫣凤的声音也清晰了不少,带着点娇嗔,又藏着几分顾虑:“睡什么睡呀,这可是在陈叔家里,不是咱们自己家,哪能睡懒觉呢?” 江奔宇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媳妇秦嫣凤带着点焦急的脸庞。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色的发绳挽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清晨的微凉气息吹得微微晃动。见他醒了,秦嫣凤又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柔,却依旧难掩那份在意:“你忘了?昨晚来的太晚了,估计陈叔陈婶也没有叫我们,咱们第一次来串门,要是起得太晚,让陈叔陈婶还有大院里的邻里看到了,该笑话咱们不懂礼数了。” 说着,她伸手替江奔宇掖了掖被角,指尖带着清晨的微凉:“快起来吧,我都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了,陈叔陈婶肯定早就起来忙活了。咱们可不能落了话柄,让人家觉得咱们村里来的不懂事,虽然陈叔陈婶他们无所谓,但在陈叔家做客,总归要讲究些。” 江奔宇揉了揉眼睛,脑子里的睡意渐渐散去。他想起昨天深夜带着秦嫣凤来陈东阳家时的情景,陈叔和陈婶那股子热情劲儿,把客房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了崭新的褥子,还特意煮了鸡汤招待他们,那份周到和真诚,让他心里暖烘烘的。秦嫣凤向来心思细,最是在意这些人情世故,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当,让主人家不快。 “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江奔宇笑着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里的空气就是没有村里的好,但也睡得都踏实,要不是你叫我,估计能睡到日上三竿。” 秦嫣凤见他愿意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转身去给他拿放在床头的衣服:“那可不,山里没有城里的喧闹,安静得很。你快穿衣服,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热水,洗漱完了咱们也好帮陈婶搭把手。” “好。你注意点”江奔宇应着,接过衣服麻利地穿上。等秦嫣凤出去了,他目光落在墙角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上,眼神动了动。这次意外来陈叔家,他都没准备了些礼物,只是昨天赶路太累,又怕秦嫣凤觉得太过张扬,就一直没从空间拿出来,想着今早趁收拾的时候整理好,给陈叔陈婶一个惊喜。 他走到行李袋旁,弯腰拉开拉链。袋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把空间里那些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药材,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件件取出来,在床沿上摆开,瞬间,一股混杂着各种草木清香的气息弥漫开来,清新而醇厚。 第一件拿出来的是巴戟天,用两层油纸包着,解开后,露出里面一根根粗壮饱满的肉质根。这些巴戟天都是他去年深秋在深山老林里挖的,选的都是生长了五年以上的老株,表皮呈灰黄色,带着自然的皱纹,断面却是细腻的黄白色,还隐隐透着一丝油润。江奔宇用手指捏了捏,质地坚实,手感沉甸甸的。这巴戟天被誉为“南药之王”,可不是浪得虚名,对于补肾壮阳、强筋健骨有着极好的功效,陈叔年纪不小了,平日里又要忙活单位里的活计,身体难免有些劳损,拿这个给他再合适不过。他数了数,足足有三斤多,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没有一根是残次的。 紧接着是肉桂,分为桂枝和肉桂皮两部分。桂枝是截取的肉桂树当年生的嫩枝,晒干后呈棕红色,表面光滑,带着细密的纵纹,闻起来有一股辛辣中带着甘甜的香气;肉桂皮则是剥取的树皮,卷成筒状,厚度均匀,色泽紫褐油润,用指甲轻轻一划,就能渗出淡淡的油迹,香气比桂枝更加浓郁醇厚。这肉桂性温,能温经散寒,陈婶冬天总说手脚冰凉,用它来煲汤、煮水喝,再好不过。江奔宇把桂枝和肉桂皮分开摆放,各有两斤左右,都是他托了村的老药农帮忙收的道地药材。 然后是金银花,干制后的金银花呈黄白色,花瓣蜷缩着,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盛开时的形态。这些金银花是他今年春天采摘的,选的都是含苞待放的花蕾,没有完全开放,这样的金银花药效最足。晒干后,他又用筛子筛掉了里面的杂质和碎末,留下的都是完整饱满的颗粒。凑近闻一闻,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正是清热解毒的佳品,山里人夏天容易得风热感冒,备着准能用得上。这金银花也有两斤多,装在一个布袋子里,摸起来干爽蓬松。 接下来是茯苓,一块块呈类球形,表面棕褐色,带着明显的皱缩纹理,有些上面还沾着一点点松根的碎屑——这茯苓本就多生于松树根部,是汲取了松树的灵气长成的。江奔宇手里的这块茯苓,质地坚实,断面呈颗粒状,白润细腻,没有丝毫杂质。他记得秦嫣凤有时候会失眠,脾胃也不太好,而茯苓恰好能利水渗湿、健脾宁心,不管是用来煮粥还是煲汤,都很合适,所以空间里就备着些。陈叔陈婶平日里操劳,脾胃功能想必也需要调理,这两斤多茯苓,正好能派上用场。 灵芝被用木箱装着,打开木箱,里面用软布裹着,生怕被碰坏。解开软布,一朵色泽紫褐、形态规整的灵芝显露出来,菌盖呈半圆形,表面有光泽,带着天然的环状纹理,菌柄粗壮挺直,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这灵芝是他去年在一棵枯树下发现的,生长了不少年头,被视为滋补珍品,能补气安神、止咳平喘。陈叔不仅是家里更是部队里的顶梁柱,年轻时东奔西跑,身体消耗大,用灵芝来滋补再合适不过。江奔宇轻轻抚摸着灵芝的表面,入手温润,这一朵就有近三斤重,是难得的好货。 广藿香是道地药材,叶片呈卵形,边缘有锯齿,颜色是深绿色的,虽然已经晒干,却依旧保留着一股独特的香气,闻起来能让人精神一振。这广藿香的功效是化湿和中、解暑,夏天天气炎热潮湿,容易让人觉得胸闷、食欲不振,用它来煮水喝,能缓解不少不适。江奔宇带来的这些广藿香,都是他自己去山里采摘后阴干的,没有经过任何加工,药效纯正,足足有两斤半。 益智仁小小的,呈椭圆形,表面灰褐色,有细微的网状皱纹,一端还有一个小小的突起。这东西虽然不起眼,功效却不小,能温肾固精、温脾止泻。陈叔陈婶年纪大了,肾脏功能难免有些衰退,益智仁正好能起到调理作用。这些益智仁是江奔宇托人从中县收购带来的,都是颗粒饱满、无虫蛀的佳品,重量也在两斤左右。 何首乌的块根粗壮,呈纺锤形,表面红褐色,有明显的纵沟和横长皮孔,质地坚实,断面呈浅黄棕色,粉性十足。这何首乌是山区常见的药材,却也是补肝肾、乌须发的好物,陈婶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用何首乌来煲汤或者泡酒,坚持服用,总能有些效果。江奔宇带来的这些何首乌,都是他收够的,挑选的是生长年限久的,没有空心、没有霉变,足足有三斤。 鸡血藤被切成了一段段的厚片,表面呈灰棕色,有明显的纵沟和横裂纹,断面可以看到红褐色的木质部和淡黄色的韧皮部相间排列,形成独特的纹理,就像是鸡血渗透在里面一样,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鸡血藤的功效是活血补血、通络止痛,陈叔常年干重活,腰腿疼是老毛病了,用鸡血藤来泡酒或者煮水喝,能缓解疼痛。江奔宇带来的这些鸡血藤,都是他精心挑选的,质地坚硬,纹理清晰,有两斤多。 最后是砂仁,一颗颗呈椭圆形,表面棕褐色,有不明显的三棱,果皮薄而软,里面的种子团呈球形,颜色是黄棕色的。这砂仁里,最着名的就是粤春砂仁,江奔宇带来的正是这种,香气浓郁独特,闻起来让人胃口大开。它的功效是化湿开胃、温脾止泻,山里的湿气重,很多人都有脾胃虚寒、消化不良的问题,用砂仁来做菜、煲汤,既能增加风味,又能调理身体。这些砂仁有两斤左右,都是颗粒饱满、香气纯正的上品。 江奔宇把这些药材一一摆开,整整十种,每种都有两三斤的样子,堆在床沿上,五颜六色,香气交织,看着就十分喜人。他正打算找个干净的篮子把这些药材装起来,身后突然传来秦嫣凤的声音:“小宇,你收拾好了吗?陈婶说热水烧好了……” 秦嫣凤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沿上摆着的那些药材,眼睛立刻睁大了,脸上满是疑惑,她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灵芝,又拿起一小撮金银花,转头看向江奔宇,语气里满是不解:“小宇,这些药材什么时候放进行李箱里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记得出发前收拾行李的时候,明明都是她亲手整理的,装的都是两人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简单的日用品,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这些药材看起来都很地道,尤其是那朵灵芝,一看就价值不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行李袋里? 江奔宇见她这副满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是我后来偷偷放进去的,你收拾完行李,我趁着你去厨房准备干粮的时候,把这些药材装进去的,你当然没有印象啦。” 他拿起一块茯苓,递到秦嫣凤面前,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些东西送给陈叔他们当礼物,还可以吧?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好东西,不管是自己用还是拿去送人,都拿得出手。” 秦嫣凤仔细看了看手里的茯苓,又看了看那些摆放整齐的药材,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赞同,她用力点头:“可以啊!太可以了!这些药材看着就地道得很,比城里药铺卖的好多了,陈叔陈婶肯定会喜欢的。” 她心里一直担心第一次来陈叔家,带的礼物太轻了不够体面,现在看到这些药材,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这些药材都是实用的好东西,比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强多了,陈叔陈婶都是实在人,肯定明白这份心意。 “那我们现在就下去楼下吧?”秦嫣凤拉着江奔宇的手,语气急切起来,“我刚才在外面听声音,陈叔好像在劈柴,陈婶在厨房忙活呢,他们早就起来了,咱们可不能再磨蹭了。” 江奔宇看了看床上摆着的药材,又想起自己空间里的东西,笑着说道:“那行!你先下去,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找个篮子装起来,一会全部拿下去。” “好,那我先下去帮陈婶烧烧火、择择菜,你快点啊。”秦嫣凤叮嘱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药材,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 等秦嫣凤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江奔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然后意念一动,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空间,里面不仅能储物,还能让东西保持新鲜,这些年他打猎收获的猎物、采摘的药材,很多都放在里面。 他伸手在空间里一探,很快就拿出了十多块腊肉和十多斤的老鼠干。那些腊肉都是他和覃龙去年冬天熏制的,选的是野猪身上最肥美的五花肉和后腿肉,腌制好后用松树枝熏了半个多月,色泽红亮,油光锃亮,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烟熏味,闻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每块腊肉都有两斤左右重,用稻草绳捆着,整齐地堆放在地上。 而那些老鼠干,则也是去年冬天捕捉的山老鼠制成的。山老鼠肉质鲜美,营养丰富,在山里可是难得的美味。江奔宇捕捉到山老鼠后,先把它们处理干净,然后用盐腌制,再放在通风处晾干,最后用炭火微微烘烤,制成的山老鼠干色泽金黄,肉质紧实,没有丝毫的腥味。这些老鼠干装在两个布袋子里,沉甸甸的,足有十多斤。 江奔宇找了两个干净的竹篮,把腊肉和老鼠干分别装进去,又把那些药材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大竹篮里,用布盖好。他提着三个竹篮,试了试重量,虽然有些沉,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没有什么不妥,然后才提着篮子,稳步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秦嫣凤和陈婶的笑声,两人聊得正投机。江奔宇往下走了几步,就看到秦嫣凤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在择,陈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大盆,里面装着刚淘好的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阿凤啊,你们昨天赶路累坏了吧?看你这脸色还有点苍白,是不是没休息好?”陈婶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秦嫣凤笑着摇摇头:“不累不累,陈叔派过来的车稳得很,就是有点晕车,休息了一晚上就好多了。倒是麻烦陈婶您了,昨晚忙前忙后的,还给我们准备了那么多好吃的。” “这有啥麻烦的,你们能来,我和你陈叔高兴还来不及呢。”陈婶笑着拍了拍秦嫣凤的手,“你和小九都是好孩子,这么远的路来看我们,我们心里暖和得很。” 江奔宇提着篮子走下楼,脚步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两人。秦嫣凤抬头看到他,立刻站起身:“小宇,你收拾好了?” 陈婶也转头看过来,当看到江奔宇手里提着的三个沉甸甸的竹篮时,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连忙走上前:“小九,你这孩子,怎么提这么多东西下来?快放下,快放下,别累着了。” 江奔宇笑着把竹篮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说道:“陈婶,不沉,这些都是给您和陈叔带的礼物,都是山里的东西,一点心意。” 说着,他掀开盖在药材篮子上的布,那些五颜六色、香气浓郁的药材立刻露了出来。紧接着,他又把装着腊肉和老鼠干的篮子也打开,红亮的腊肉和金黄的老鼠干映入眼帘,一股混杂着肉香、烟熏味和草木清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在院子里。 陈婶和刚劈完柴走进院子的陈东阳,看到这些东西,都被吓了一大跳。陈东阳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快步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一块腊肉,掂了掂重量,又摸了摸那些药材,脸上满是震惊和动容:“小九,你这……你这药材和这些肉,实在是太贵重了!” 陈东阳虽然在部队里是首长,家境不错的,偶尔也能得到一些特供的肉食,但那些数量少得可怜,每次都舍不得吃,要么留着给孩子,要么逢年过节才拿出来解解馋,哪里够家里几个大人吃的。而江奔宇带来的这十多块腊肉,每块都分量十足,还有那十多斤的老鼠干,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的肉食简直就是稀世珍宝,比什么都金贵。 更何况还有那些药材,陈东阳虽然不懂太多药理,但也认识灵芝、巴戟天这些有名的滋补药材,一看就知道是地道的好货,价值不菲。江奔宇第一次来他家做客,就带来这么厚重的礼物,让他心里又感动又有些不安。 “陈叔,您这是说哪里的话。”江奔宇连忙说道,语气诚恳,“小侄带着媳妇第一次来您家拜访,当然得带上点好东西,这都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些东西也不是花钱买的,都是我自己山上狩猎到的野猪熏制的腊肉,山老鼠做的老鼠干,干净呢,还有这些药材,也是我自己去山里采摘或者挖掘的,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您和陈婶千万别客气。” 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打猎的技术好,空间里还存着不少猎物和药材,拿出这些来送给陈叔陈婶,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一份心意。 陈东阳看着江奔宇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堆在石桌上的礼物,心里的感动难以言表。他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小九,你这孩子,实在是太有心了!来,快过来,坐下来,一起吃早餐先,边吃边聊。” 陈婶也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对对对,先吃早餐,早餐都快做好了。小九,阿凤,快进屋坐,别在院子里站着了,早上还是有点凉的。” 几人正准备进屋,陈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江奔宇,笑着开口道:“小九,刚才我听阿凤说,一会你要带她去城里的大医院检查身体?” 江奔宇点点头:“是啊,阿凤的肚子比别人的大,你看她走路的样子,所以我才想带她来羊城的大医院看看,放心些。” “嗨,这事儿还用你操心?”陈婶拍着胸脯说道,“你要相信陈婶,一会我带阿凤过去就行。你要是有什么事要忙,就去忙你的,不用特意陪着我们跑一趟。这段时间你们俩就安心住在老婆子这里,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跟我说。” 陈东阳也已经坐在了堂屋的餐桌旁,闻言连忙附和道:“对!小九,让你婶子带你媳妇去就好。你婶子在部队医院里认识人,办事方便,再说了,我那个丫头也在部队医院里上班,有她们照着,阿凤去检查也能省心不少,不用排队等半天。” 江奔宇闻言,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秦嫣凤,没有立刻说话。他本来是打算亲自带秦嫣凤去医院的,毕竟媳妇身体不舒服,他想在身边陪着才放心。但陈叔陈婶这么热心,主动提出帮忙,他又不好直接拒绝,怕扫了他们的兴。 秦嫣凤感受到了江奔宇的目光,她心里明白丈夫的顾虑,也知道陈叔陈婶是真心想帮忙。她想了想,觉得陈婶既然认识部队医院的人,还有她女儿在那里,去检查确实能省不少事,而且也能让江奔宇腾出时间去做自己的事。于是,她抬头看向江奔宇,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 看到媳妇点头,江奔宇心里的顾虑也打消了,他转头对陈婶说道:“那真是麻烦婶子您了,让您多跑一趟。” “小九,你这是说什么话呀!”陈婶笑着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快坐下吃早餐吧,粥都快凉了,吃完了我就带阿凤去医院,正好赶上医院刚上班,人不多。” 说话间,陈婶已经走进厨房,端出了几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一碟咸菜、一盘炒鸡蛋,以及几个白面馒头。虽然都是简单的家常早餐,但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十分丰盛的了。 众人纷纷落座,江奔宇和秦嫣凤坐在一边,陈叔陈婶坐在对面。餐桌上的气氛十分融洽,江奔宇一边给秦嫣凤夹了个馒头,一边说起了村里的趣事,还有自己在山上打猎的经历。 “陈叔,您还记得去年我跟您说过的那只大野猪吗?”江奔宇喝了一口粥,笑着说道,“今年春天我又遇到它了,这次它还带着几只小野猪,长得肥嘟嘟的。我本来想活捉一只小野猪回来养着,结果那大野猪护崽得很,对着我猛冲过来,差点就把我顶到树上去了。” “哦?还有这事?”陈东阳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筷子,“那后来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受伤?” “放心吧陈叔,我没事。”江奔宇笑着说道,“我当时往旁边一闪,躲过了它的冲撞,然后趁机扔了个陷阱,把它困住了。不过看它护崽的样子,我也不忍心伤害它们,最后就把它放了。那大野猪也有意思,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是在谢我似的。” 秦嫣凤在一旁补充道:“他呀,就是心软。每次打猎遇到带着幼崽的猎物,都舍不得下手。还有上次,他在山里看到一只受伤的小果狸,硬是抱着它回来了,给它包扎伤口,喂它吃东西,养好了才把它放回山里。” 陈婶笑着说道:“这才是好事嘛,心地善良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小九这么有爱心,阿凤跟着你,我们也放心。” 江奔宇又说起了自己采摘那些药材时的经历:“那朵灵芝,是我去年在一棵枯槐树下发现的。当时我正追一只兔子,追到半山腰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顺着香气找过去,就看到那棵枯槐树下长着一朵大灵芝,长得可精神了。我怕直接挖出来会损坏它,特意回家拿了工具,小心翼翼地把它连根挖了出来,一点都没伤到。” “还有那鸡血藤,”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药材,“我是在悬崖边上发现的,长得特别粗,为了把它砍下来,我差点就掉下去了,还好抓住了旁边的灌木丛。不过现在想想也值了,这么粗的鸡血藤,药效肯定好。” 陈东阳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话,说起自己年轻时候打猎的经历,两人越聊越投机。陈婶则拉着秦嫣凤的手,问起了她的身体状况,叮嘱她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又说起了自己女儿在医院的情况,让她不用紧张。 院子里的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薄雾,温暖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餐桌上的粥和馒头渐渐见了底,几人的笑声却一直没有停过,充满了整个堂屋,也弥漫在这个宁静而温馨的军属大院清晨里。 一顿早餐,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吃完早餐,陈婶收拾好碗筷,就开始准备带秦嫣凤去医院。江奔宇把那些药材和肉仔细地收进陈叔家的储藏室里,又叮嘱了秦嫣凤几句,让她检查的时候别紧张,有什么情况及时跟他说。 陈叔则去院子里安排警卫员和车,准备送陈婶和秦嫣凤去部队医院上。看着秦嫣凤和陈婶坐上吉普车,渐渐远去,江奔宇站在院子里,心里充满了暖意。他知道,这次来陈叔家,不仅送上了自己的心意,更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这样的时光,温暖而珍贵。 随后跟陈叔打了个招呼,就快步离开军属大院。 第384章 相聚羊城 南方春季中午的太阳也是热浪滚滚。 江奔宇站在羊城宾馆门前的柏油路上,毒辣的日头如同夏天时的一样,炙烤着地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让远处的街景都微微扭曲。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座气派的建筑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羊城宾馆在整个羊城都是数得着的好去处,楼高六层,外墙是清一色的米黄色瓷砖,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大门两侧立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鬃毛卷曲,眼神凌厉,透着一股子威严。门楣上方挂着烫金的“羊城宾馆”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在阳光的强光下熠熠生辉。宾馆门口铺着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路边,几个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内,脸上带着标准而得体的微笑,时不时对进出的客人点头致意。 而此刻,同样是这座羊城宾馆,同样是他江奔宇,经过昨晚的事情,现在却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拦着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算不上名贵,但也是一身干净整洁的的确良衬衫和深色长裤,是出发前特意换上的。更重要的是,半个多小时前,他在军属大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亭里,接连打了两个电话。这两个电话,就像是给他递上了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钱沐风。钱沐风是他一年前和孙涛在去中县路上救的羊城朋友,为人豪爽,讲义气,在羊城的生意场上颇有几分人脉。 第二个电话则打给了一个他在埋在羊城的先锋,对方答应会带几个重要人物过来,与他面谈一些事情。 挂了电话后,江奔宇便找了辆三轮车,慢悠悠地往羊城宾馆赶来。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黝黑的脸上满是风霜,蹬着三轮车一路哼着小调,穿过一条条热闹的街道。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水果的,有卖小吃的,还有卖日用百货的,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穿梭而过,车铃叮当作响,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羊城街景图。 江奔宇坐在三轮车后座,看着沿途的风景,心里既有对此次羊城之行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这次来羊城,肩负着两件大事,一件关乎家人,一件关乎自己未来的生计,容不得半点马虎。 “小伙子,到了!羊城宾馆门口,没错吧?”车夫停下三轮车,喘着粗气问道。 江奔宇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就是这儿,麻烦大叔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车夫,车夫接过钱,憨厚地笑了笑,又蹬着三轮车慢悠悠地离开了。 江奔宇刚从三轮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一个熟悉而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宇!江奔宇!”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宾馆大门旁,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西裤的中年男人。男人梳着整齐的分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正朝着他挥手。不是别人,正是钱沐风。 钱沐风的眼神向来毒辣,江奔宇刚下三轮车,他就一眼认了出来。只见他快步朝着江奔宇走来,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走到近前,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小宇,你可算来了!真是想死哥哥我了!自从上次一别,这一晃啊,又是整整一年的光阴了。” 江奔宇也伸出手,与钱沐风用力握了握,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钱哥,好久不见了!看你这精神头,就知道最近过得不错,想必是财源亨通,生意兴隆吧!” “托老弟你的福!托老弟你的福啊!”钱沐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满是感激,“上次要不是你给我指了条明路,告诉我南方的水果在北方市场紧俏,我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这一年来,我专门和供销社合作,做南北水果贸易,赚得盆满钵满。要不是现在这形势,自己安排人去的话,最起码还赚多一番。” 江奔宇闻言,真心为他感到高兴:“那可太好了!钱哥你为人实在,又肯有关系和渠道,早就该发大财了。” “哈哈,还是老弟你会说话!”钱沐风心情大好,拉着江奔宇的胳膊就往宾馆里走,“走,走,我们里面请!我已经在餐厅订好了包厢,特意点了几道羊城的特色菜,今天一定要好好尝尝,也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江奔宇却轻轻挣了挣,笑着说道:“钱哥,不急,不急,咱们先等一下。” “哦?怎么了?”钱沐风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难道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是不是,”江奔宇摆了摆手,解释道,“我这次来,还约了几个人,他们还没到呢,我得等他们一下才能进去。” “原来是这样啊!”钱沐风恍然大悟,随即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一起在这儿等!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他往旁边的树荫下挪了挪,避开刺眼的阳光,又问道:“老弟,哥哥我有些好奇,你这次特意跑到羊城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上次你说想制衣厂,难道是来考察项目的?” 江奔宇也走到树荫下,靠在一棵老槐树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钱哥,你猜对了一半,制衣厂现在已经稳定运转起来。这次我这次来羊城,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带着我媳妇过来检查身体,自从她怀孕以后,她最近总说头晕乏力,食欲也不好,在家乡的小医院检查了几次,都没查出什么问题,所以我想带她来羊城的大医院看看,放心一些。” 说到媳妇,江奔宇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语气里满是关切:“没遇到我之前她吃了不少苦,从结婚这么久,也一直操持家务,照顾孩子,从来没享过什么福。这次说什么也得让她好好检查一下,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治疗。” 钱沐风闻言,也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女人家不容易,身体是本钱,可得好好检查。老弟,你跟我说一声啊,我在羊城的几家大医院都还有点人脉,不管是挂号还是找专家,我都能帮你打点一下,保准让你媳妇少排队,少走冤枉路。”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江奔宇连忙摆手拒绝,“钱哥,真的不用了。我一个亲戚就在羊城的部队医院工作,她已经帮我预约好了专家号,今天一早就陪着我媳妇去部队医院了,我这边等和你们见了面,就过去找她们。” “哦?还有这层关系啊!”钱沐风笑了笑,“那敢情好!有熟人在,确实能方便不少。那第二件事呢?是不是就和养殖有关?” “没错!”江奔宇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我这次来,就是想学习一下养殖鹌鹑的技术。我们下乡那边山清水秀,靠近海边,气候也适宜,特别适合搞养殖。而且鹌鹑肉嫩味美,营养丰富,鹌鹑蛋更是供不应求,要是能把养殖鹌鹑的技术学到手,回去办一个养殖场,不仅能给自己多一条生路,说不定还能带动村里的乡亲们一起致富。” 他顿了顿,又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我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一窍不通。打听了好久,才知道羊城这边有几家规模很大的鹌鹑养殖场,技术也很成熟,所以就想来这边好好学习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养的,争取能把核心技术学回去。” 钱沐风听了,拍了拍大腿,说道:“嗨!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养殖鹌鹑这方面,你根本不用自己费心去搞!你钱哥在这方面还是有点门路的,我直接给你找一个这方面的顶尖人才,你到时候把人带回去不就行了?还用得着你自己跑过来辛辛苦苦学习,浪费时间和精力?” 江奔宇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地说道:“钱哥,这样……这样真的行吗?毕竟这年头,技术都是人家的吃饭家伙,哪有那么容易就肯教人的?而且请一个技术人员回去,以什么身份带回去?毕竟这形势与政策下有点难。” “嗐!你这话说的!”钱沐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分豪爽,“有啥不行的?在羊城这块地界上,只要你钱哥开口,还没有办不成的事!你放心,费用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我认识一个农科院的老教授,他可是养殖这方面的权威专家,手下有好几个得意门生,个个都是技术过硬的好手。” 他凑近江奔宇,压低声音说道:“我回头托关系给你开张证明材料,就说你们那边是扶贫养殖项目,需要技术支持。到时候让老教授派一个得力门生过去,在你那边住上一两个月,手把手地教你和乡亲们养殖技术。等你们的鹌鹑养殖场安定下来,一切走上正轨了,甚至让他帮你培养出几个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再回来,都没问题!” 江奔宇听了,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紧紧握住钱沐风的手,用力摇了摇:“钱哥,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这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你不知道,我为了学技术的事,愁了好几天了。要是真能这样,我回头一定好好报答你!今天晚上,我多跟钱哥喝几杯,不醉不归!” “哈哈,自家兄弟,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钱沐风豪爽地大笑起来,“你能把养殖场办起来,带动乡亲们致富,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喝酒的事好说,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钱沐风好奇地问道:“对了,老弟,你刚才说还约了别人,不知道你在此等的人是谁啊?能让你这么郑重其事地等着,想必不是一般人吧?” 江奔宇神秘地笑了笑,刚想开口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那辆车在当时的羊城可不多见,车身线条流畅,车漆乌黑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车子稳稳地停在了羊城宾馆的门前,司机快速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从车上先后下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面容儒雅,气质沉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淡定。他的身旁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留着寸头的男人,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气势十足。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人,两人表情严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看就是练家子。 江奔宇一看到这四个人的样子,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连忙拉着钱沐风的胳膊,兴奋地说道:“钱哥,你看!我等的人,他们来了!” 说着,他便快步朝着那四个人迎了上去。 钱沐风顺着江奔宇的目光看过去,当他看到为首的两个人时,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与忌惮。 他虽然是正和歪的生意都有做,但在羊城混了这么多年,消息也十分灵通。为首的那个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香港十大家族之一郑家的核心成员,郑嘉伟! 郑家在香港的势力极大,涉及房地产、金融、航运等多个领域,财力雄厚,人脉广阔,在整个粤港澳地区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钱沐风虽然生意做得还不错,但在郑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奔宇竟然会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而郑嘉伟身旁那个穿黑色夹克、留着寸头的男人,钱沐风更是如雷贯耳。此人外号“鬼子六”,是最近半年在羊城黑道上迅速崛起的狠角色。据说他手段狠辣,行事果断,短短时间内就吞并了好几股势力,成为了羊城黑道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钱沐风平日里对这些黑道人物都是敬而远之,那怕他也是做擦边黑市的,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见到真人。 至于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虽然钱沐风不认识,但能跟在郑嘉伟和鬼子六这样的人物身后,绝对也不是普通人,想必是他们的心腹手下。 钱沐风的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之前只知道江奔宇是个踏实肯干、想搞养殖的老实人,却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深厚的人脉,不仅认识自己这样的生意人,还能结交到郑嘉伟和鬼子六这样的大人物。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老弟啊。 江奔宇快步走到郑嘉伟等人面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嘉伟,六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郑嘉伟也伸出手,与江奔宇握了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奔宇,别来无恙?我也是刚到羊城,和六子在谈点事情,然后听到六子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跟着六子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鬼子六则对着江奔宇拱了拱手,语气爽朗中带着一丝霸气:“大哥,一年不见,越来越精神了!这次叫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好生意关照我们?” “六子说笑了,”江奔宇笑了笑,又指了指跟过来的钱沐风,介绍道,“嘉伟哥,六哥,这位是钱沐风钱哥,是我在羊城的好朋友,为人豪爽,这次我来羊城,多亏了钱哥的照顾。钱哥,这位是香港来的郑嘉伟先生,这位是六哥,都是我的好朋友。” 钱沐风连忙走上前,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主动伸出手:“郑先生,六哥,久仰大名!我是钱沐风,很高兴能认识二位。” 郑嘉伟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微笑着说道:“钱先生客气了,既然是奔宇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 鬼子六也象征性地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钱先生,幸会。”虽然语气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还是让钱沐风有些拘谨。 唐承俊和洪建峰也上前与江奔宇打了招呼,两人话不多,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众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郑嘉伟询问了江奔宇媳妇体检的情况,江奔宇一一作答,感谢他的关心。鬼子六则迫不及待地问起了这次的事情,江奔宇笑着说,具体情况还是到餐厅里详谈。 钱沐风见状,连忙说道:“各位,包厢我已经订好了,里面凉快,咱们先进去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众人纷纷点头,朝着羊城宾馆的大门走去。门口的服务员看到郑嘉伟等人的气派,连忙恭敬地拉开大门,躬身行礼。 走进宾馆大厅,一股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炎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厅装修得十分豪华,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油画,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璀璨,照亮了整个大厅。大厅两侧摆放着几组真皮沙发,供客人休息。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众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钱沐风报出了包厢的名字,工作人员便恭敬地在前引路。 众人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羊城的老照片,充满了年代感。一路上,不少客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尤其是郑嘉伟和鬼子六,一个儒雅沉稳,一个气势逼人,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包厢门口。工作人员推开包厢门,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包厢内的布置十分雅致,一张圆形的红木餐桌摆在中央,周围摆放着十多把红木椅子。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包厢的一侧有一扇巨大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意境悠远。 “各位请坐!”钱沐风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入座。 郑嘉伟和鬼子六坐在了主位,江奔宇和钱沐风分别坐在两侧,唐承俊和洪建峰则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服务员给众人倒上茶水,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江奔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眼前的几位故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次羊城之行,有这些朋友的帮助,他的两件大事,一定都能顺利办成。而接下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这件事,不仅关乎他的养殖场,更关乎他们几个人未来的发展。 包厢内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众人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着,等待着饭菜上桌。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羊城宾馆的餐厅里,一场关乎情谊与事业的聚会,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85章 选择 岭南的风刚褪去冬末的湿冷,便裹着几分暖润,拂过窗外。 窗台外街边的木棉树举着光秃秃的枝桠,枝头却已鼓出点点猩红的花苞,像攒着一股子劲儿,要在这乍暖还寒的时节里,炸开一片热烈。 众人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羊城的老照片,充满了年代感。 一路上,不少客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尤其是郑嘉伟和鬼子六,一个儒雅沉稳,一个气势逼人,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包厢门口。工作人员推开包厢门,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包厢内的布置十分雅致,一张圆形的红木餐桌摆在中央,周围摆放着十多把红木椅子。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包厢的一侧有一扇巨大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意境悠远。 “各位请坐!”钱沐风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入座。 郑嘉伟和鬼子六坐在了主位,江奔宇和钱沐风分别坐在两侧,唐承俊和洪建峰则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服务员给众人倒上茶水,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这是羊城宾馆内顶楼的“粤香楼”算得上是当时羊城数得着的馆子,包厢是青砖黛瓦装饰,包厢门口挂着两块褪了色的红灯笼,风吹过,灯笼晃悠悠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咚”声。 馆子里头的包厢,更是难订得很,木质的门楣上刻着简单的花纹,刚推开门时,会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响动,像是在诉说着这老馆子的年头。 最里侧的“松鹤厅”,此刻已经坐了几个人。 江奔宇斜倚在靠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红双喜”,烟卷燃着淡淡的灰白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指节分明,虎口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总是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扫过之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此刻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桌面上的搪瓷茶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下,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郑嘉伟,一身米白色的西装,料子看着就比寻常人的考究,是香港那边时兴的款式。他头发梳得油亮,三七分的缝儿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精明,又带着香港公子哥特有的从容。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打火机,指尖摩挲着打火机上的纹路,时不时抬眼打量一下包厢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松鹤延年》画,桌椅是厚重的红木,桌面被磨得发亮,透着温润的光泽。郑嘉伟微微颔首,心里暗道,这粤香楼虽比不上香港的高级酒楼,却也透着一股子古朴的韵味。 挨着郑嘉伟坐的是鬼子六,他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衣服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约莫二十出头,个子不算太高,却浑身透着一股精干劲儿,浓眉大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又藏着几分谨慎。他刚到羊城没多久,身上还带着几分小镇青年的青涩,却又因为这段时间在道上摸爬滚打,多了些江湖气。他手里攥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温热的茶水,他没怎么喝,只是时不时抿一小口,目光在包厢里扫来扫去,默默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男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左边的唐承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蓝色的劳动布褂子,一个手提袋已经打开,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线装账本,账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毛笔写着“收支明细”四个大字。他手指纤细,指尖沾着些许墨迹,看样子是刚碰到墨汁。右边的洪建峰则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着,露出结实的胳膊,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正和唐承俊低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自信。 包厢里的空气里,混杂着烟草味、茶水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淡淡的木棉花香,显得有些热闹,又有些沉静。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包厢里的宁静。 江奔宇抬眼,声音沉稳:“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出去查看菜单的钱沐风,他约莫四十岁左右,个子中等,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几分世故和精明。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提包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是用了有些年头了。他正是钱沐风,在羊城这座大城市的黑市上,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钱沐风一进门,目光就快速地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当看到郑嘉伟时,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了。 江奔宇见状,从靠椅上站起身,拍了拍钱沐风的肩膀,语气热络:“钱哥,这些事情不要管了,随便吃点就行了。快坐,快坐。” 钱沐风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小宇,客气了客气了,我来到老哥这里,老哥自当请客吃饭。”说着,他顺势在江奔宇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将提包放在脚边,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郑嘉伟。 江奔宇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侧身,指了指郑嘉伟,对着两人介绍道:“钱哥,这位港圈子里,郑家可是响当当的招牌。” 说完,他又转向郑嘉伟,语气依旧平和:“嘉伟,这位是钱沐风钱哥,在我们羊城的黑市上,那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里握着不少渠道,为人也仗义。” 郑嘉伟闻言,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对着钱沐风伸出手:“郑嘉伟,幸会!幸会。早就听小宇提起过钱哥,说钱哥在羊城是个能人。” 他的普通话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港口音,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钱沐风连忙站起身,双手紧紧地握住郑嘉伟的手,力道有些大,像是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机会。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恭敬:“郑公子,幸会!幸会啊!我可真是久仰大名了!郑家的名头,别说香港了,就是在我们羊城,那也是如雷贯耳啊!” 他的心里此刻正翻江倒海。香港郑家的物流体系,他早有耳闻。如今的羊城,甚至整个内陆,物资还不算充裕,很多紧俏的东西,比如香港过来的电子表、尼龙布料、进口化妆品,还有一些内地稀缺的工业零件,很多部分都是通过郑家的物流渠道,才能顺利进入内地。这些东西在黑市上可是硬通货,一块普通的电子表,在香港可能也就几十块港币,到了羊城的黑市上,就能卖到一两百块人民币,利润翻了好几倍。而这些货,十有八九都要经过郑家的渠道,要么是走正规的报关渠道,要么是通过一些私下的门路,总之,郑家就是这背后的“大老板”。 钱沐风在黑市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其中的门道。他手里虽然也有一些小渠道,能倒腾些东西,但比起郑家的实力,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些年,他一直想和郑家搭上关系,可郑家的门槛高,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没想到今天托了江奔宇的福,居然能和郑家的公子哥面对面坐着,而且看江奔宇和郑嘉伟的样子,两人的关系显然不一般,郑嘉伟对江奔宇,似乎还带着几分敬重。 这个发现让钱沐风的心里更加激动了,他暗自盘算着,若是能通过江奔宇,和郑家建立起合作关系,那以后他在羊城的黑市上,可就彻底站稳脚跟了,财富还不是滚滚而来? 郑嘉伟感受到了钱沐风手上的力道,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钱先生客气了!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叫我嘉伟就好。我也是听小宇说,钱哥在羊城是个靠谱的人,今日能见面,也是缘分。” “哎!不敢不敢!”钱沐风连忙摆手,语气愈发谦逊,“郑公子太抬举我了。说句实话,现在半个羊城的人,都想和郑公子合作呢!也就是我运气好,托小宇的福,才能见到郑公子真人。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郑公子尽管开口,我钱沐风万死不辞!” 他说这话时,眼神诚恳,心里却在打着小算盘。他知道,像郑嘉伟这样的人物,身边不缺趋炎附之人,想要让他记住自己,除了表现出足够的恭敬,还要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 江奔宇看着两人客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来,喝杯茶,润润嗓子。” 钱沐风连忙端起茶杯,双手捧着,对着江奔宇和郑嘉伟拱了拱手:“谢谢小宇,谢谢郑公子。”说完,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稍微平复了一些激动的心情。 郑嘉伟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了鬼子六,带着几分好奇。 江奔宇见状,连忙介绍道:“钱哥,这位是六子,鬼子六。刚从老家镇上来到羊城没多久,以后在羊城这边,还得钱哥多关照一下。” 说完,他又转向鬼子六,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又有几分期许:“六子,这位是钱哥,在羊城的黑市上可是有名的存在,人脉广,路子野,以后多向钱哥学学,好好做事。” 鬼子六闻言,连忙站起身,对着钱沐风抱了抱拳,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钱哥,久仰大名!我是六子,以后还请钱哥多多指教!”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年轻人的冲劲。虽然来羊城的时间不长,但鬼子六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家里穷,早早地就出来闯荡。前段时间,在老大江奔宇的策划下,他带着着一批人马来到羊城,凭着一股子狠劲和机灵劲儿,在黑市上倒腾些小买卖,比如把内地的土特产卖到香港,再把香港的紧俏货倒腾回来,短短几个月,就闯出了一些名头。他为人仗义,说话算话,道上的人都愿意和他打交道,所以“鬼子六”这个名字,在羊城的黑市上,也算是声名鹊起了。 钱沐风看着鬼子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早就听说过鬼子六的名字,知道他是个后起之秀,年纪轻轻却很有手段。只是没想到,鬼子六居然也是江奔宇的人。他连忙笑着摆手:“六子兄弟客气了!什么指教不指教的,互相学习!”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鬼子六一番,语气真诚地说道:“六子那可是后起之秀啊!虽然来羊城的时间短,可是这段时间,六子的大名在道上可是传遍了!听说你为人仗义,做事爽快,不少人都愿意跟你合作。今天能有幸遇见,也没想到你和小宇都是熟人,这可真是缘分啊!” 钱沐风说的是实话。鬼子六虽然资历浅,但他的行事风格却很对道上人的胃口。有一次,一个同乡被别的团伙欺负了,货被抢了,人也被打了,鬼子六二话不说,带着几个人就找了过去,硬生生把货抢了回来,还让对方赔了医药费,从此之后,“鬼子六”的名字就传开了。钱沐风一直想找机会和鬼子六认识一下,没想到今天倒是得偿所愿了。 鬼子六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钱哥,你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做事的,没什么大本事。我一直觉得,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双赢,你好我好大家好,只要是双赢的事,我六子举双手欢迎!” 他的话说得实在,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钱沐风听了,心里更是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江奔宇看着两人相谈甚欢,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知道,鬼子六需要钱沐风这样的老江湖带一带,而钱沐风也需要鬼子六这样的年轻人注入新的活力,两人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随后,江奔宇又指了指唐承俊和洪建峰,对着钱沐风介绍道:“钱哥,这两位是唐承俊和洪建峰,他们可是我们团队的‘财政大臣’,管着所有的收支账目,心思缜密,做事靠谱得很。” 唐承俊和洪建峰闻言,连忙站起身,对着钱沐风点了点头,齐声喊道:“钱哥。” 他们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干练。唐承俊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洪建峰则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样子,眼神里透着自信。 钱沐风见状,连忙笑着回应:“唐兄弟,洪兄弟,幸会幸会!” 他心里暗自惊讶。原本他以为,唐承俊和洪建峰是郑嘉伟带来的手下,毕竟两人穿着朴素,看起来像是跟班。没想到,他们居然是管理财务的“财政大臣”。钱沐风在黑市上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财务的重要性,一个团队能不能长久发展,财务是否清晰至关重要。看来江奔宇的这个团队,确实不简单,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起来。 他心里愈发坚定了要和江奔宇合作的想法。这样一个有实力、有章法的团队,跟着他们干,肯定不会错。 介绍完所有人,江奔宇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服务员,上菜!” 很快,服务员就端着一盘盘菜走了进来。粤香楼,菜品算不上奢华,但也算得上丰盛。白切鸡皮黄肉嫩,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小碟沙姜酱油;烧鹅色泽红亮,皮脆肉香,油脂顺着盘子边缘缓缓流下;还有炒河粉,晶莹剔透,裹着鸡蛋和豆芽,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看着就有食欲。除此之外,还有一盘卤味拼盘,里面有卤鸡脚、卤鸭翅、卤牛肉,都是下酒的好菜。 酒水也端了上来,是一瓶“汾酒”,当时算得上是高档白酒了。江奔宇亲自给众人倒上酒,酒液清澈,倒在搪瓷酒杯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酒香四溢。 “来,钱哥,嘉伟,六子,承俊,建峰,今天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我先敬大家一杯!”江奔宇端起酒杯,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齐声说道:“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醇厚,顺着喉咙滑下,暖烘烘的,驱散了春日的微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愈发火热起来。众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从羊城的天气聊到最近的行情,从香港的变化聊到内地的政策。钱沐风很会活跃气氛,讲了几个黑市上的趣闻,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郑嘉伟则聊了一些香港的新鲜事,比如香港最近流行的服装款式,还有刚上映的电影,让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鬼子六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偶尔也会讲一些自己在道上遇到的事情,让钱沐风对他更是刮目相看;唐承俊和洪建峰则相对沉稳一些,大多时候是听着众人聊天,偶尔插一两句话,也都是关于账目和利润的,透着一股专业劲儿。 江奔宇一直没怎么多说话,只是偶尔喝一口酒,吃一口菜,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他知道,今天请钱沐风来,不仅仅是为了吃饭,更重要的是为了谈合作。现在气氛差不多了,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他放下酒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地开口道:“六子,现在来羊城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看看,怎么和钱哥这边强强联合,有钱一起赚。”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厢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鬼子六和钱沐风身上。 鬼子六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他看了看钱沐风,语气随意地说道:“我无所谓啊,只要能赚钱,怎么合作都行。这个主要还是得看钱哥的意思,钱哥在羊城的渠道广,经验足,我都听钱哥的。” 他这话既给了钱沐风足够的尊重,又表明了自己合作的诚意。鬼子六心里清楚,他刚来羊城没多久,那怕手里有货,虽然闯出了一些名头,但比起钱沐风这样的老江湖,还是差了些火候。如果能和钱沐风合作,借助他的渠道和人脉,自己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钱沐风,等待着他的回复。 钱沐风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心里其实早就想和江奔宇他们合作了,郑家的物流渠道,鬼子六的冲劲,还有唐承俊和洪建峰的理财能力,这样的组合,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和他们合作,自己能拿到更多的货源,利润也能翻几番,这对他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可是,他心里也有顾虑。他在黑市上不是单打独斗,上面还有一个老大,姓王,人称“王老大”,是羊城黑市上的老牌人物,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也很有势力。钱沐风虽然在道上有些名气,但很多事情,还是得听王老大的。像和江奔宇他们合作这么大的事情,他根本做不了主,必须得回去和王老大商量一下。 如果他现在一口答应下来,到时候王老大不同意,那可就不好收场了,不仅会得罪江奔宇他们,还会让自己在道上丢了面子。可如果他直接拒绝,又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后再想和郑家搭上关系,可就难了。 钱沐风的心里左右为难,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语气有些含糊地说道:“这个…这个自然是好事啊!能和六子兄弟,还有郑公子、小宇你们合作,那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只是我这边不是我一个人能话事的,我上面还有个名义上的老大,这事我得回去和他好好聊聊,才能确定下来。”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烁,带着几分歉意。他知道,这样的回答可能会让江奔宇他们有些失望,但他也是没办法。 江奔宇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神深邃了几分。他早就料到钱沐风会有这样的顾虑,毕竟在黑市上混的,很少有单打独斗的。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钱哥,没关系,这事确实得好好商量一下。你回去和你老大沟通沟通,我们不急。” 鬼子六看着钱沐风有些为难的样子,心里了然。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对着钱沐风说道:“钱哥,你这是太着急了吧?难得聚在一起,不如再喝几杯,慢慢聊。合作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既给了钱沐风一个台阶下,又没有让他太过难堪。鬼子六心里清楚,钱沐风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回去和老大商量清楚,这样合作起来也更顺畅。 钱沐风闻言,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鬼子六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他连忙顺着鬼子六的话说道:“呃!对!对!是我太着急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确实 不能一个人做决定,得先回去一趟,和我老大好好说说这事。现在我立马安排,不管成与不成,我都会第一时间和六子兄弟说一声,也会给小宇和郑公子一个答复。”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鬼子六给了他台阶,他得识趣地下来。不管是不是真的回去商量,先离开这个场合再说。如果再待下去,万一江奔宇他们再追问下去,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奔宇见状,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钱哥,既然你有心,那我们就不挽留了。路上小心点,有消息了随时联系。” “好!好!”钱沐风连忙点头,站起身,拿起脚边的提包,对着众人又拱了拱手,“各位,失陪了!下次有机会,我做东,请大家喝酒!”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脚步有些仓促,像是生怕众人会挽留他一样。 看着钱沐风匆匆离去的背影,包厢里的气氛沉默了片刻。 郑嘉伟第一个开口,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看着江奔宇,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语气恭敬地问道:“老大,你找这个钱沐风有什么深意?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找合作的人,有的是,为什么偏偏找他?” 他心里确实有些疑惑。郑家在香港的物流体系强大,手里握着充足的货源,鬼子六在羊城的道上也有了一定的根基,唐承俊和洪建峰把财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的团队已经初具规模,根本不缺合作的伙伴。钱沐风虽然有些渠道,但实力和他们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江奔宇闻言,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着,说道:“嘉伟,你只看到了表面。钱沐风这个人,虽然实力不算顶尖,但他在羊城的黑市上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广,路子野,对羊城的行情也熟悉。我们现在刚在羊城起步,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帮我们打通更多的渠道,钱沐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钱沐风这个人,虽然世故,但也算得上是个人才,脑子活,会办事,而且有野心。这样的人,只要给足他好处,他就会尽心尽力地为我们做事。我们需要他的渠道,更需要他背后认识的那些人脉。有了他,我们在羊城的发展会更快,也能少走很多弯路。” 郑嘉伟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大,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确实,我们虽然有郑家的物流做支撑,但毕竟对羊城的本地情况不算太熟悉,有个本地人帮衬着,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鬼子六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老大说得对。钱沐风在羊城的道上确实有些名气,很多小渠道都掌握在他手里。如果能和他合作,我们的货就能更快地流通出去,利润也能更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说道:“老大,现在我们继续沿用我们在镇上的画册交易平台方式,你想想,羊城的人口比我们镇上多得多,而且消费能力也比镇上强太多了。镇上的人买块电子表都得犹豫半天,羊城这边,只要是紧俏的货,根本不愁卖。我们的画册上,把香港过来的货都画上去,标上价格,让那些老板们看图订货,既方便又快捷,肯定能大赚一笔!” 鬼子六所说的画册交易平台,是他们在小镇时就开始做的。当时他们把各种紧俏货拍成照片,印在画册上,标上价格,然后发给各个乡镇的小老板或者代理商,小老板们看中了就下单,他们再通过物流把货送过去。这种模式在小镇上很受欢迎,现在到了羊城,鬼子六觉得肯定能做得更大。 江奔宇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六子,你这个想法很好。画册交易平台确实可以沿用,而且可以做得更大。羊城的老板们,手里有钱,又喜欢新鲜玩意儿,我们的货正好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所以我才说,我们需要像钱沐风这样的人才加进来。他手里的渠道,能让我们的画册更快地传到各个老板手里,也能让我们的货更快地交付。这样一来,我们暗中发展的速度就会更快。更重要的是,他背后认识的那些人脉,不管是道上的,还是一些相关部门的,都能给我们提供不少便利。” 唐承俊这时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账本,语气沉稳地说道:“老大,现在我们的团队发展得确实很快。虽然我们是刚开始在羊城起步,但是我们手下做事的人,待遇都很好。每个月除了发固定工资,还有提成奖励,做得好的,还能拿到奖金。现在除了我们从镇上带来的几十个人,已经在羊城发展了三百多人了,有负责送货的,有负责联络客户的,还有负责看仓库的。每个月单发工资都在接近一万块钱。”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账本上的记录,说道:“一切按照老大的策划执行。你看,这是上个月的工资明细。负责送货的工人,每个月工资是二十八块钱,加上提成,能拿到四十多块;联络客户的业务员,工资是三十块,提成更高,做得好的能拿到差不多五十多块;仓库管理员,工资是三十块。三百多个人,每个月的工资开支就接近一万块了。” 1977年,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大概也就三十到五十块钱,他们团队的工资水平,已经和那些工厂职工的工资一样了,这也是他们能吸引这么多人加入的原因之一。 江奔宇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喃喃道:“居然发这么多钱了。” 他虽然知道团队在扩张,但没想到每个月的工资开支居然这么大。一万块钱,在当时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在羊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洪建峰见状,连忙笑着说道:“老大,你不用担心开支的问题。郑公子从香港海关带过来的产品,正常的利润空间已经很高了。比如一块电子表,香港的进货价是三十块港币,换算成人民币大概是二十多块,正常渠道卖五十块,利润就有二十多块。而我们走黑市渠道,能卖到一百五十块以上,利润是正常利润的三倍以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尼龙布料,香港的进货价是十五块港币一米,正常渠道卖三十块人民币一米,黑市上能卖到八十块一米。化妆品就更不用说了,一瓶香港过来的雪花膏,进货价五块港币,黑市上能卖到二十块人民币。这些货的利润都高得吓人,每个月的工资开支,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再说现在只有我们一家敢给每一个跟我们做事的发工资,所以现在外面大把人都想加入我们。而那些已经加入了的,则是更加努力工作。所以现在上下一心,每一天都是在暗中快速发展。” 洪建峰负责核算利润,对这些数据了如指掌。他说的都是实话,黑市上的利润确实高得惊人,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冒着风险也要做黑市生意的原因。 江奔宇闻言,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问题。钱对我们来说,确实不是问题。我是担心,我们发展得这么快,动静这么大,会不会有人盯上你们?毕竟我们做的是灰色生意,风险不小。如果有什么麻烦,或者有人故意找事,需不需要我出手?” 他的心里一直有这样的顾虑。1977年的羊城,虽然政策相对宽松了一些,但黑市生意依旧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被相关部门查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道上的竞争也很激烈,他们发展得这么快,肯定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难免会有人来找麻烦。 郑嘉伟闻言,笑了笑,语气自信地说道:“老大,杀鸡焉用牛刀?你放心吧,我们郑家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关系的。毕竟这个物流行业,我们也算是行业龙头了,在香港和内地的海关、运输部门,上上下下都有点人脉。一般的小麻烦,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不用劳烦你出手。”心里却在想道着“要老大你出手?那个国字号特殊部门证件一拿出来,谁还敢说话?这个拿来当底牌就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做事一直很小心,货都是通过私下的渠道运输,仓库也选在了比较隐蔽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找不到。道上的那些人,也知道我们郑家的实力,不敢轻易招惹我们。就算有不长眼的,我们也能应付得了。” 郑嘉伟说的是实话。郑家在香港的物流行业深耕多年,积累了深厚的人脉和资源,不管是香港海关,还是内地的一些运输部门,都有他们认识的人。很多时候,只要打个招呼,就能省去不少麻烦。道上的人也都知道郑家的厉害,没人敢轻易得罪他们。 江奔宇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嗯!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一定要提前跟我说,不要自己硬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一个要求:低调!低调!再低调!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积累财富,发展实力,而不是张扬。能不惹人注意,就尽量不惹人注意。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有人真的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也不用客气,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好欺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都知道,江奔宇虽然平时看起来温和,但真要是发起火来,后果不堪设想。 郑嘉伟、鬼子六、唐承俊、洪建峰四人连忙站起身,神色恭敬地回应道: “知道了,老大!” “是,老大!” “明白,老大!” “清楚,老大!” 四道声音整齐划一,在包厢里回荡。他们的眼神坚定,脸上带着敬畏和忠诚。 江奔宇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好了,都坐下吧。继续喝酒,吃菜。希望钱沐风那边能有个好消息,我们也好尽快展开合作。” 众人纷纷坐下,重新端起酒杯,包厢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火热。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们知道,跟着江奔宇,跟着这个团队,未来一定会有更大的发展,也一定会面临更多的挑战。 第386章 双喜临门归乡路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院子的绿植树浓密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水泥板铺就的院子上,泛着微微的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远处花圃野花的清香,偶尔有几声虫鸣划破宁静,更添了几分军属小院的悠然惬意。 江奔宇提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步履轻快地走在回军属大院的路上。帆布包里装着他从饭店给媳妇秦嫣凤带的几样小零嘴,他刚从羊城宾馆吃完饭回来,想到温柔贤淑的媳妇,今天陈婶带去部队医院检查,看这天色估计也回来了,所以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单位分给陈叔的独立小院。 陈叔陈婶老两口为人热心肠,儿女已长大不在身边,所以待江奔宇和秦嫣凤就跟亲生孩子似的。 他们夫妻俩从老家出来,暂居在此,多亏了陈叔陈婶的照拂,不然还真没地方住。 刚走到军属大院陈叔家的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一道充满喜气的声音就隔着院子传了过来,脆生生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高兴:“小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 江奔宇一听就知道是陈婶的声音,那爽朗的语气里满是雀跃,让他不由得心头一动。他推开木栅栏门,只见陈婶正站在院子里的盆景树下,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买的苹果,见他进来,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像盛开的向日葵,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透着满满的欢喜。 “哟!陈婶,”江奔宇放下帆布包,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陈婶手里的苹果上,打趣道,“看您这喜笑颜开的样子,莫不是这苹果得比你笑得还要甜,您心里乐开了花?” 陈婶闻言,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把苹果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拍了拍手说道:“呵!这苹果哪能算什么好消息哟!我跟你说,一会把这消息告诉你,保准你比看见这红苹果还高兴呢!”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江奔宇往石桌旁坐,眼神里满是神秘,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期待,仿佛那消息是什么天大的喜事,足以让江奔宇欣喜若狂。 江奔宇被陈婶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他顺势坐在石凳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说道:“哦!陈婶,您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蛮期待您说的好消息了。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您这么高兴?” 他心里暗自琢磨,难道是说京都老家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传来?还是她的孩子也回来了?可不管是哪一样,似乎都不至于让陈婶高兴成这样。 陈婶见他一副急切想知道的模样,故意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喜悦却丝毫未减,一字一句地说道:“小九,那你可听好了啊——你媳妇怀得是双胞胎!” “双胞胎”这三个字,陈婶说得掷地有声,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祝福的话,就见眼前的江奔宇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瞬间转为难以抑制的狂喜,眼睛亮得像是缀满了星星。 江奔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陈婶,您……您说的是真的?嫣凤怀的是双胞胎?” 陈婶见他这副模样,笑着点头如捣蒜:“那还有假!刚才部队医院上的王大夫亲自来给嫣凤复诊,号脉的时候看出来的,错不了!王大夫说了,脉象平稳有力,是双胎的喜脉呢!” 听到陈婶的确认,江奔宇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知道,这辈子的轨迹和上辈子一样,嫣凤确实怀了双胞胎,可当这个消息再次从别人口中确认时,他心里的狂喜依旧丝毫未减,甚至比上辈子第一次知道时还要强烈。 上辈子,他和嫣凤也是在这个时候得知怀了双胞胎,那时候的他,心思根本在不她媳妇秦嫣凤的身上,得知消息后,更多的是对未来知青回城的名额压力和担忧。可这辈子不同了,他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和经验回来,早已规划好了未来的路,现在又迎来了双胞胎的喜讯,这无疑是双喜临门,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谢谢陈婶!谢谢陈婶!”江奔宇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陈婶连连道谢,然后脚下生风,转身就往院里楼上的房间跑去。他跑得飞快,连放在石桌上的帆布包都忘了拿,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见到嫣凤,快点摸摸她的肚子,感受一下两个小家伙的存在。 陈婶看着他急匆匆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小九,这孩子,还是这么毛躁!不过也是,换谁得知媳妇怀了双胞胎,都会高兴坏了哟!”说着,她拿起石桌上的苹果,小心翼翼地削皮开,准备等他们夫妻俩下来,给他们尝尝鲜。 江奔宇一路小跑,来到楼上的房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激动的心情,生怕自己太过莽撞吓到了嫣凤和肚子里的孩子。他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房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光线柔和,窗户敞开着,微风轻轻吹拂着白色的窗纱,带来一阵阵清凉。秦嫣凤正坐在靠窗的床沿上,手里拿着针线,低着头专注地缝制着什么。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粗布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越发温婉动人。 江奔宇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针线活上。只见她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浅蓝色布料,上面已经绣好了一小片精致的莲花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在绣什么呢?”江奔宇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所致。 秦嫣凤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是江奔宇,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眼底的柔情像是湖水般荡漾开来:“你回来了。没什么,就是想着给孩子们做几件小衣服,先绣个花样试试。” 她说着,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里满是母性的光辉。自从得知怀孕后,她就开始着手准备孩子们的衣物,一针一线都饱含着她对孩子的期盼和爱意,只是现在知道是双胞胎,又得准备多一份了。 江奔宇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心里的暖意更甚。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感受着那份细腻的触感。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她额头前垂落的几缕碎发轻轻抚回耳朵后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知道了?”秦嫣凤抬着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江奔宇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慢慢蹲下身,跪在秦嫣凤面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搂住她的腰,生怕稍微用力就会伤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然后,他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肚子上,脸颊贴着那片柔软的布料,感受着腹部传来的温热触感。 过了一会儿,他又将耳朵紧紧贴在秦嫣凤的大肚子上,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细细倾听着肚子里孩子们的动静。他多么希望能听到孩子们的心跳声,或者感受到他们轻轻的胎动,那将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也许是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亲近,原本可能还在轻轻蠕动的他们,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江奔宇贴在上面听了好一会儿,除了嫣凤平稳的心跳声,什么都没听到。他不由得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慢慢抬起头,离开她的肚子,看着秦嫣凤,脸上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调侃:“这两个小家伙,居然还嫌弃我了?我这当爹的想听一听他们的动静,他们倒好,直接罢工了。” 秦嫣凤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宠溺:“快起来吧!别跪着了,地板上凉,小心着凉。他们还小呢,才七八个月,哪能听懂这些呀!你呀,跟两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生什么气。” 她说着,拉了拉江奔宇的胳膊,示意他起来。江奔宇顺势站起身,在她身边的床沿上坐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两人依偎着沉默了一会儿,秦嫣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江奔宇,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对了,阿宇,你之前说要去学习鹌鹑养殖技术,进展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自从江奔宇提出代领村里人,要搞鹌鹑养殖后,秦嫣凤一直很支持他,但也难免有些担心,怕他遇到什么麻烦。毕竟他们之前都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提到鹌鹑养殖,江奔宇脸上的笑容更甚,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这个你不用操心了,一切都顺利得很。你还记得上次我和孙涛夜里去山里中县送货,遇到的那个晕倒路上的羊城人吗?” 秦嫣凤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是一个去年前的事了,江奔宇和同运输站的孙涛一起去山里给镇上的供销社送货,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男子,躺在路边昏迷不醒,满身是血。江奔宇和孙涛见状,二话不说就把他抬了上车,带到了蒙镇上的卫生院医治,该给他垫了一大笔医治费用,还请了一个护工陪护,在医院悉心照料了好几天,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记得啊,怎么了?”秦嫣凤好奇地问道,不明白这和鹌鹑养殖有什么关系。 江奔宇笑着解释道,“上次我们救了他之后,他一直很感激我们,说要好好报答我们。上午我们吃饭的时候,我跟他提了一嘴想搞鹌鹑养殖,却苦于没有技术和门路,没想到他当场就答应帮我们联系这方面的专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中午时分,他打电话咨询这方面的朋友,当时电话那头当场说已经帮我们联系好了一位资深的鹌鹑养殖专家,姓赵,赵专家有着多年的养殖经验,在行业内很有名气。他已经跟赵专家说好了,过几天我们回去赵专家就会跟着一起去我们那里,亲自指导我们科学养殖,从场地建设、品种选择,到饲料配比、疾病防治,都会一一教我们,根本不用我特意跑去外地学习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嫣凤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有专家指导,我们就放心多了。” 江奔宇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当然是真的。所以,你想回去就回去呗!我们回去,我可以在老家那边寻找好,合适的场地,等赵专家来了,我们就可以在村的副业又可以正式启动养殖项目了。你怀着身孕,在老家住着也更舒心,有许姐和五个小舅子照看着,我也能更放心地搞养殖。” 秦嫣凤低头想了想,眼神里满是期待:“那行,我们明天就回去吧!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老家的房子再收拾一下,也好给孩子们一个舒适的成长环境。” “好,都听你的。”江奔宇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那我们现在就下楼和陈叔陈婶说一声,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然后我们一起去羊城大城市逛一圈,买点东西,也让你见识见识大城市的模样,就当是提前给你和孩子们放松一下。” 秦嫣凤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羊城那样的大城市,一直听别人说羊城繁华热闹,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心里早就想去看看了。 “真的可以去逛羊城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生怕自己怀着身孕出门不方便。 “当然可以。”江奔宇笑着说道,“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顺便买点孕妇需要的补品和孩子们的东西,一举两得。而且从军属大院过去市区的路途也不算太远,坐三轮车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不会太累的。” 秦嫣凤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太好了!我还从来没去过那么大的地方呢!” 江奔宇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他知道,这次有空能带她一起去大城市区逛逛,他也很欣慰。 随后,江奔宇小心翼翼地扶着秦嫣凤站起身,两人相携着往楼下走去。秦嫣凤的脚步有些缓慢,江奔宇一直紧紧扶着她,生怕她有任何闪失。 下楼的时候,陈叔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扛着一把锄头,看样子是刚从田里回来。看到江奔宇和秦嫣凤下来,陈叔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奔宇,嫣凤,你们下来了?” “陈叔,您回来了。”江奔宇笑着打招呼,然后把嫣凤怀了双胞胎,还有他们明天要回老家,顺便去羊城逛逛的消息告诉了陈叔陈婶。 陈叔陈婶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惊喜的笑容。陈婶连忙拉着秦嫣凤的手,细细叮嘱道:“嫣凤啊,怀双胞胎可得格外小心,走路慢着点,别累着,想吃什么就说,可不能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陈叔也在一旁说道:“是啊,小九,你可得好好照顾嫣凤。回下乡的地方也好啊回到熟悉的地方,心情也愉悦,也有人照看着,我们也放心。你们以后有空了了,可别忘了回来看看我们老两口啊!” “陈叔陈婶,你们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忘的。”江奔宇真诚地说道,“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的照顾,我们才能这么安心。” 秦嫣凤也跟着说道:“是啊,陈婶,这段时间麻烦您了,您就像我的亲婶娘一样照顾我,我心里一直记着您的好。” 陈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你们过得好,我们就高兴。明天要走,今天赶紧收拾收拾东西,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好,谢谢陈婶。”秦嫣凤点了点头。 随后,江奔宇和秦嫣凤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东西其实也不多,主要是秦嫣凤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她绣了一半的小孩衣物。江奔宇一边收拾,一边不忘叮嘱秦嫣凤注意休息,不要累着。 收拾好行李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高高挂,给军属大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秦嫣凤仔细地将最后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蓝布衫放进藤箱,又伸手按了按箱角,确认里面的衣物、手帕还有带的几包羊城特产都摆放稳妥,才直起身来,轻轻捶了捶后腰。江奔宇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藤箱扣,利落地扣好搭扣,又把箱子拎到门边放好,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稳当劲儿:“好了,都收拾妥当了,咱们这就出门吧,先去车站把票给定下来,心里也踏实。” 秦嫣凤点点头,顺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跟着江奔宇走出了陈叔的小院。出了大院,巷子里飘着隔壁人家饭菜的香气,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行人叮铃铃经过,车轮碾过水泥路,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两人并肩走着,江奔宇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秦嫣凤的步调,偶尔侧过头跟她说上几句家常,语气里满是温和。 到了车站,正是客流稍缓的时候,售票窗口前只排着不长的队伍。江奔宇让秦嫣凤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歇脚,自己则快步走到队伍末尾排队。他抬头望了望墙上贴着的车次时刻表,眼神在第二天出发的班次上仔细逡巡,心里盘算着既能赶早,又不会让秦嫣凤太过劳累的时间。轮到他时,他清晰地报出目的地和想要的车次,接过售票员递来的两张硬纸车票,又反复核对了票面信息,确认日期、时间、座位都没错,才小心翼翼地将车票揣进贴身的衣袋里,转身快步回到秦嫣凤身边。“票买好了,”他笑着坐下,把车票拿出来给她看,“明天上午九点的车,车子走另外的一条路线,路好走一些,就是价格贵了些,不过路上大概要走八个小时,到县里正好是下午,不耽误事儿。”秦嫣凤接过车票看了一眼,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好,这样咱们就能按时回去了,也让大家伙儿少惦记。” 买完票,江奔宇想着难得来一趟羊城,便提议道:“时间还早,咱们去沿江公园转转吧,听说那儿的江景不错,也让你松快松快。”秦嫣凤自然没有异议,两人便沿着街边的林荫道往公园走去。远远地就望见了宽阔的江面,江水泛着粼粼的波光,被晚风一吹,泛起层层涟漪。走进公园,岸边的垂柳枝条轻垂,拂过行人的肩头,树下有不少游人在散步、闲谈,还有几个孩童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江奔宇和秦嫣凤沿着江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过来,驱散了白日的燥热。秦嫣凤望着远处往来的船只,眼神里带着几分惬意,江奔宇则陪在她身边,偶尔给她指认远处的景致,两人间或说上几句话,氛围宁静又美好。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奔宇又拉着秦嫣凤往市区的百货大楼走去。“村里的大家伙儿之前帮了咱们不少忙,这次出来,总得带点礼物回去谢谢他们。”江奔宇一边走,一边跟秦嫣凤说道。秦嫣凤深以为然:“是啊,尤其是许姐和龙哥,虎哥,多亏了他们忙前忙后,可得挑些实用的东西。”百货大楼里灯火通明,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两人从一楼逛到二楼,仔细挑选着礼物:给孩子们挑了几包水果糖和几本带插图的小人书,给许姐选了一块素色的布料,给龙哥,虎哥挑了几件衣服,又分别选了毛巾、肥皂之类的日用品。秦嫣凤挑东西格外细心,每一样都反复摩挲、查看,生怕选到不好的,江奔宇则在一旁帮着拎东西,偶尔给她提些建议,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等把所有礼物都买齐,装了满满两大包,江奔宇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却觉得格外踏实。原本他还想着再带秦嫣凤去旁边的小吃街尝尝羊城的特色小吃,可转头一看,却发现秦嫣凤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脚步也慢了下来,时不时地会抬手揉一揉太阳穴,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想来是白天收拾行李、一路奔波,又逛了这么久,确实累着了。江奔宇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心疼,连忙停下脚步,扶住秦嫣凤的胳膊:“是不是累坏了?看你这模样,肯定是乏了。”秦嫣凤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稍微有点累,歇会儿就好了。”江奔宇哪里肯依,低头看了看她略显沉重的脚步,当即说道:“剩下的地方咱们不逛了,赶紧回去休息。你要是累坏了,我可心疼。” 说着,他拎起地上的礼物包,一只手还不忘扶着秦嫣凤,快步往门外走去。出了百货大楼,江奔宇拦了一辆三轮车,小心翼翼地扶秦嫣凤坐上去,自己则坐在旁边,把礼物包放在脚边。三轮车慢悠悠地行驶在黄昏色渐浓的街道上,秦嫣凤靠在江奔宇的肩头,渐渐闭上了眼睛,眉宇间的疲惫稍稍舒缓了些。江奔宇则挺直了脊背,尽量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眼神里满是关切。一路无话,只听得见车轮滚动的声音,不多时,三轮车便到了军属大院的门口,江奔宇付了车钱,轻轻叫醒秦嫣凤,拎着礼物,扶着她慢慢走进院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回到陈叔家,和陈叔陈婶一起吃了晚饭。晚饭很丰盛,陈婶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浓浓的鸡汤,给秦嫣凤补身体。饭桌上,陈叔陈婶又反复叮嘱了他们很多注意事项,从路上的安全到回下乡村后的生活,面面俱到,听得江奔宇和秦嫣凤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奔宇就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然后叫醒了秦嫣凤。秦嫣凤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江奔宇已经帮她准备好了洗漱用品和干净的衣服。 简单洗漱完毕后,两人提着行李下楼。陈叔陈婶已经早早地起了床,给他们准备好了早饭。吃完早饭,车也已经到了院门口。 “小九啊,你那车票给我吧,我安排人去退了,这车有任务经过你能中县,我安排他们载你一程,回到中县后,你们得自己坐车回去镇上了”陈叔说道。 “那好!感谢陈叔陈婶,我们走了。”江奔宇扶着秦嫣凤上了车,顺手把买好的车票递给了陈叔,坐上车后,回头对着陈叔陈婶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啊!到了老家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陈婶眼眶有些湿润,舍不得他们走。 “知道了,陈婶,您和陈叔也要保重身体!”秦嫣凤也对着他们挥手。 汽车缓缓启动,朝着中县的方向驶去。江奔宇掀开车帘,看着陈叔陈婶站在院门口依依不舍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这份情谊,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汽车行驶在路上,两旁是绿油油的田野和整齐的村落,空气清新,风景宜人。秦嫣凤靠在江奔宇的肩膀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脸上满是憧憬。 “阿宇,你说家里会不会变了什么样子的?”她轻声问道。 江奔宇紧紧搂着她的肩膀,笑着说道:“能有什么变的,这年头很多东西都是固定的,变不了。” “嗯!”秦嫣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江奔宇低头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充满了满足感。上辈子,他错过了太多,这辈子,他不仅重新拥有了心爱的妻子,还有了即将到来的双胞胎孩子,更有了实现梦想的机会。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搞鹌鹑养殖,让嫣凤和孩子们过上幸福富足的生活。他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上辈子的经验,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让家人永远幸福快乐。 汽车一路前行,朝着中县的方向驶去。阳光越升越高,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照亮了江奔宇和秦嫣凤充满希望的未来。他们知道,这一路或许会有挑战,但只要他们夫妻同心,携手并肩,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到了中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刚进入城区,秦嫣凤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中县有点羊城的影子。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旁是高大的楼房和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林立,热闹非凡。街道上有穿着西装革履的商人,有推着小车叫卖的小贩,还有来来往往的黄包车,一切都充满了新奇的气息。 “哇,没想到中县这里真热闹啊!比上次我们过来的时候更热闹了”秦嫣凤忍不住感叹道,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江奔宇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喜欢吗?以后我们有空可以常来。” “喜欢!”秦嫣凤用力点了点头。 陈诚已经派人在城门口等着他们了。看到江奔宇和秦嫣凤,来人连忙上前打招呼:“江先生,秦女士,您好!我是陈先生派来接你们的,陈先生已经在家里备好了宴席,就等你们了。” “麻烦你了。”江奔宇客气地说道。 随后,他们跟着来人上了一辆宽敞的三轮车,朝着陈诚的家里驶去。陈诚的坐落在中县的一处偏僻地段,是一座精致的大院,大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环境清幽雅致。 陈诚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到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江兄弟,秦弟妹,你们可算来了!快请进!早上的时候叔公就给电话我了,让我亲自接你们。” “陈先生,麻烦您这么费心了。”江奔宇连忙说道。 “客气什么!你们也知道我太公陈叔的脾气,我招待你们是应该的。”陈诚笑着说道,一边热情地领着他们走进院子,一边说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房间,你们一路辛苦了,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再好好聚聚。我和小宇也是自从上次三乡镇一别以后,还没见过面呢,今晚我们畅谈一番” 随后,陈诚让人领着江奔宇和秦嫣凤去房间休息。房间布置得十分舒适,干净整洁,一应俱全。秦嫣凤确实有些累了,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晚上,陈诚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招待江奔宇和秦嫣凤。宴席上,陈诚详细询问了他们鹌鹑养殖的准备情况,并且给了他们很多宝贵的建议。江奔宇也向他请教了很多关于养殖行业的问题,陈诚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席间,陈诚还提到了赵专家的情况:“赵专家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天就能到。等他到了,我就带他去你们老家,帮你们规划场地,指导你们养殖。你们放心,赵专家的技术绝对没问题,有他帮忙,你们的养殖项目一定能成功。” “那就太感谢陈先生了!”江奔宇感激地说道。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陈诚笑着说道。 吃完饭,陈诚又带着他们在中县的街道上逛了逛,欣赏了中县的夜景。夜晚的中县更是热闹,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和白天相比,又多了一份别样的风情。秦嫣凤看得眼花缭乱,脸上一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第二天,赵专家果然如期而至。赵专家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人。陈诚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便安排车,和他们一起前往江奔宇的古乡村。 一路上,赵专家详细询问了江奔宇老家的地理环境、气候条件等情况,并且在纸上画了初步的场地规划图,耐心地给江奔宇讲解着。江奔宇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赵专家都一一解答,让他受益匪浅。 第387章 归程风波起 第二天的朝阳,像是打翻了造物主的金红颜料盘,从东边天际泼洒开来,层层叠叠的霞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把蜿蜒通向蛤蟆湾外的土路染得愈发浓烈。 那红不是刺眼的艳红,是带着暖意的金红,像是裹了一层蜜糖,连路边的野草都沾了光,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霞光,亮晶晶的,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坠落在干燥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土路本就布满尘土,被早起赶路的行人车马碾出深浅不一的辙痕,江奔宇推着自行车走在最前面,车轮碾过辙痕时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身上还穿着去羊城时穿的那件蓝色卡其布褂子,衣角被春风吹得微微扬起,沾了些路途的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自行车后座两侧,捆着两个半人高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绳子勒得紧紧的,在车座上压出两道深深的印痕。 这帆布包沉甸甸的,江奔宇推着车,手臂上的肌肉隐隐绷紧,却丝毫不觉得累,脚步稳健得很,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他时不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身后,目光落在挺着肚子的媳妇秦嫣凤身上时,瞬间柔和了许多,嘴角也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凤儿,慢着点走,别着急,路还长,咱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秦嫣凤穿着一身碎花布衫,肚子已经隆起,走路时不得不微微腆着腰,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腹前,脚步迈得不大,却很稳。听到江奔宇的叮嘱,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朝着江奔宇摆了摆手:“我没事,你放心往前走,别总惦记着我,照顾好赵叔才是正经。” 她的目光越过江奔宇,落在后面的张子豪和赵老师傅身上。张子豪是在茶摊被江奔宇叫过来的,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身边的赵老师傅。赵老师傅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齐齐地贴在头皮上,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劳作留下的痕迹。他的背略有些驼,许是常年弯腰照料鹌鹑的缘故,走起路来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布包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用粗线缝补过好几处,看得出来是常年随身携带的物件。 这旧布包里装的,是赵老师傅养鹌鹑的“秘方”——那是一叠厚厚的手写笔记,纸页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养殖的心得,从鹌鹑的选种、孵化,到饲料的配比、疾病的防治,甚至连每天该喂几次水、扫几遍圈舍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几张手绘的鹌鹑棚舍结构图,标注得极为详细,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比什么都宝贝。 赵老师傅脸上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眼皮微微耷拉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然是坐了一路的车,又走了这么久的土路,有些吃不消。但他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期许,时不时抬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蛤蟆湾轮廓,嘴里低声念叨着:“这蛤蟆湾,看着倒是块山清水秀的地方,养鹌鹑应该错不了。” 张子豪听得真切,连忙笑着应道:“赵叔,咱这蛤蟆湾虽然偏,但山好水好,空气也干净,绝对适合养鹌鹑。等您安顿下来,我带您去看看蛤蟆湾里的空地,保证让您满意。” 赵老师傅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张子豪的胳膊:“后生仔,有心了。我这辈子就跟鹌鹑打交道,只要环境合适,咱就能把这鹌鹑养得肥肥壮壮的,让大家伙儿都能挣着钱。” 江奔宇在前头听得清楚,心里更是美滋滋的。这趟羊城之行,可真是没白跑。他还记得当初去羊城找钱沐风时,心里还没底,毕竟蛤蟆湾穷了这么多年,副业队也是刚起步,想要请动赵老师傅这样在羊城远近闻名、早就退休享清福的鹌鹑养殖能手,简直比登天还难。 钱沐风是做的灰色地带生意,家底厚实,眼光也长远,早就看出养殖行业的前景。江奔宇找到他时,把自己想搞鹌鹑养殖、带动村里人种地之外多一条挣钱路子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钱沐风当场就拍了板,不仅给与肯定支持,还主动提出帮忙联系赵老师傅。 可就算有钱沐风的面子,赵老师傅一开始也没松口。江奔宇记得,第一次上门拜访时,赵老师傅直接把他们挡在了门外,说自己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只想在家带带孙子,安享晚年。江奔宇没气馁,第二天带着从蛤蟆湾带来的土特产,又去了赵老师傅家,这次赵老师傅倒是让他们进了门,却还是一口回绝。 江奔宇不死心,连着去了三天,每天都陪着赵老师傅聊天,聊蛤蟆湾的情况,聊村里人的穷苦,聊自己想带着大家致富的决心。他还把承诺的资金支持、场地规划一一跟赵老师傅说清楚,甚至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赵老师傅肯出山,所有的养殖条件都按他的要求来,绝不打半点折扣。 赵老师傅被他的诚意打动了,尤其是听到江奔宇说“村里的娃子们连像样的文具都买不起,大人们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件新衣裳”时,眼眶都红了。他这辈子苦过来的,知道偏远地区经济普通人的难处,最终松了口,答应跟着江奔宇回一趟蛤蟆湾,把自己的养殖技术传下去。 除此之外,江奔宇还跟着钱沐风跑了好几家农贸市场和罐头厂,摸清了鹌鹑蛋和鹌鹑肉的销路门道。钱沐风已经答应,只要他们能把鹌鹑养起来,产出的鹌鹑蛋和鹌鹑肉,他负责联系收购,保证不让大家担心销路。 一想到这些,江奔宇心里就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他低头看了看自行车后座的帆布包,里面除了给秦嫣凤带的羊城特产,还有赵老师傅的一套养殖工具图册。那特产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有广式腊味,肥瘦相间,油光锃亮,闻着就香;有甜糯的马蹄糕,晶莹剔透,咬一口软糯香甜;还有酥脆的杏仁饼,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这些都是秦嫣凤以前念叨过想吃的,这次去羊城,他特意多买了些,想着让媳妇好好尝尝。 而那套养殖工具图册,是钱沐风托赵师傅找的,里面详细介绍了各种养殖鹌鹑需要用到的工具,从孵化器到喂食器,再到清理工具,图文并茂,还有详细的尺寸和制作方法。江奔宇特意找工匠按照图册上的样式,定制了一套简易的工具,也一并装在了帆布包里。 帆布包沉甸甸的,压得自行车后座都微微下沉,可这重量,却压不住江奔宇眼里的光亮。那光亮里,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副业致富的渴望,还有一股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冲劲。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之后,蛤蟆湾建起的鹌鹑养殖场里,一只只肥壮的鹌鹑悠闲地踱步,筐里装满了白白嫩嫩的鹌鹑蛋,村里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家家户户都能靠着养殖鹌鹑挣到钱,娃子们能穿上新衣裳,用上新文具,老人们也能安享晚年。 “赵叔,您累不累?要不咱歇会儿再走?”江奔宇停下脚步,回过头问道。 赵老师傅摆了摆手,喘了口气:“不累不累,再走会儿就到了吧?我听你说,你家就在蛤蟆湾村口?” “是啊,就在村口第一家,院子大,等会儿到了,您先在我家歇着,我让凤儿给您做顿热乎饭。”江奔宇笑着说。 秦嫣凤也走了上来,声音清甜,满是热情:“赵叔,再坚持会儿,前面就到我家了。家里备有米和面,还有自家熏的腊肉,等您到了,我给您做腊肉炒饭,再炖个鸡汤,让您好好补补。” 赵老师傅听得心里暖暖的,笑着应道:“不碍事,奔宇这孩子脚程快,比我年轻时还利索。有你这么贤惠的媳妇,奔宇可真有福气。” 秦嫣凤被夸得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挽住了江奔宇的胳膊。江奔宇心里甜滋滋的,拍了拍媳妇的手,又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去。 太阳渐渐升高,金红的霞光慢慢变成了耀眼的金光,洒在土路上,把路面烤得微微发烫,尘土被阳光一照,像是金色的粉末,随着人们的脚步扬起,又缓缓落下,沾在裤脚和鞋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尘埃。 远处的蛤蟆湾已经清晰可见,路边的老树郁郁葱葱,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树荫下隐约能看到榨油坊附近村民在聊天。榨油坊的屋顶盖着青瓦,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油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 江奔宇的心情愈发激动,脚步也加快了几分。他想象着回到村里后,把赵老师傅介绍给大家,宣布要搞鹌鹑养殖的消息,大家伙儿肯定都会欢呼雀跃,积极参与进来。副业队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再上一个台阶,彻底摆脱以前只能靠榨油勉强维持的局面。 很快,他们就先来到了江奔宇家的院子前。那是一个不算小的院子,用篱笆围了起来,篱笆上爬着几株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正艳。院子里种着几棵蔬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院子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几片落叶,显然是刚有人打扫过。 江奔宇停下自行车,正准备喊门,就看到院子里走出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竹制的扫把,正在轻轻扫着地上的落叶。那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带着几分干练。 “许姐,好久不见!辛苦你了!”秦嫣凤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朝着她挥了挥手。 那人正是许琪,覃龙的媳妇,也是江奔宇认的“干姐”。许琪为人热心肠,性格爽朗,平时很照顾秦嫣凤,尤其是秦嫣凤怀孕后,更是经常过来帮忙打扫院子、做点家务。 许琪听到秦嫣凤的声音,抬起头一看,看到江奔宇他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脸上的笑容又被焦急取代。她把扫把往旁边一扔,快步朝着门口跑来,脚步急促,跑得满脸通红,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黏在了皮肤上,脸颊两侧也泛起红晕,气喘吁吁的。 “阿凤,是你们回来了啊!”许琪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跑到门口,她一把拉住江奔宇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急得发颤:“小宇!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奔宇的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原本满心的喜悦瞬间被一股不安取代。他稳住心神,把自行车往旁边挪了挪,停稳后,伸出手拍了拍许琪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琪姐,别急,慢慢说,啥事儿这么慌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秦嫣凤也跟着皱起了眉,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下意识地往江奔宇身边靠了靠,双手紧紧护着肚子,眼神里满是担忧:“许姐,到底咋了?你慢慢说,别着急,小心摔着。” 张子豪和赵老师傅也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赵老师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看许琪这焦急的样子,恐怕是出了不小的事。 许琪咽了口唾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说:“就在你们去羊城的第二天,镇上就来了通知,李老村长没办法,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按照镇上的任命,把你副业队长的职位给撤了!现在,副业队的队长换成林海当了!” “啥?林海?”秦嫣凤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许琪,嗓门陡然拔高,引得院子里的几只鸡都受惊地叫了起来,扑腾着翅膀跑开了,“凭啥呀?小宇为了副业队跑前跑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这刚从羊城请了赵师傅回来,满心欢喜地想带着大家搞养殖挣钱,咋就把职位给撤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秦嫣凤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眶也开始发红。她太清楚江奔宇为了副业队付出了多少。以前村里都没有副业的,后来大家选举江奔宇出来担任副业队长,他四处奔波找项目、跑销路,熬夜算账,组织大家干活,从来没喊过一声累,现在副业队只能靠榨油维持,挣了几个钱,大家都有积极性了,就卸磨杀驴?这次去羊城,更是一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就是为了能请回赵老师傅,给副业队找到一条新的致富路。可结果呢?刚回来就被告知职位被撤了,换成了林海那个只会好吃懒做、跟着别人起哄、刚出狱劳改回来的家伙,这让她怎么能不气? 江奔宇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的眼神迅速沉了下去,虽然他早就防备着这个事情,但这事情的发生,还是让他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变得晦暗不明,里面翻涌着震惊、疑惑和愤怒。他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没有说话,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秦嫣凤的质问声和许琪急促的呼吸声。 手里的帆布包仿佛有千斤重,再也拎不住,“咚”的一声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实,里面的广式腊味掉了出来,滚落在尘土里,沾上了一层灰。那本养殖工具图册也露了出来,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这消息太突然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出门前,还特意去找过李老村长,把自己要去羊城请养殖专家、搞鹌鹑养殖的想法跟他详细说了一遍,当时李老村长还连连点头,说这是好事,支持他去,并没有说过任何反对的话,怎么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就变了卦,还把他的队长职位给撤了? 江奔宇的心里像是被一根闷棍狠狠敲了一下,又气又急,胸口憋得难受,一股怒火直往上冲,恨不得立刻去找李老村长问个清楚,甚至想大声质问那些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可就在这时,他瞥见了身边赵老师傅诧异的神色,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江奔宇心里猛地一惊,瞬间清醒了过来。不能慌,也不能乱!赵老师傅是他三顾茅庐好不容易才请回来的,要是这时候自乱阵脚,冲着许琪发脾气,或者表现得太过冲动,不仅丢了自己的脸,更是打了羊城钱沐风的脸,让人家觉得自己不靠谱。更重要的是,会让赵老师傅心里打退堂鼓,觉得蛤蟆湾的人做事不地道,这鹌鹑养殖的事恐怕也就黄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涌到嘴边的火气,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但他的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沉稳:“许姐,具体咋回事?李老村长当时是怎么说的?镇上为啥突然要撤我的职?” 许琪看到江奔宇虽然脸色不好,但还能保持冷静,稍微松了口气,连忙解释道:“我听村里文书说,是村里的几个老顽固,就是林大爷、李二爷他们几个,偷偷跑到镇上去举报村里的副业队。他们说你总往外跑,副业队的事根本没人管,榨油的活儿都快停了。还说你要搞的那个鹌鹑养殖是瞎折腾,不靠谱,纯粹是浪费钱,不如让林海守着榨油的老本行踏实,至少不会亏本。” “镇上的领导不知道有没有仔细调查,就听信了他们的话,下了任命文件,让李老村长照着执行。李老村长也是没办法,顶着压力才宣布的。他私下里还跟我说,觉得特别对不起你,可镇上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那些老顽固又在村里煽风点火,他实在是骑虎难下。” 许琪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林海,他早就觊觎副业队长的位置了,这次村里人他们一举报,他就跟着在镇上活动,到处说你的坏话,说你能力不行,只会瞎跑,根本带领不了副业队。镇上的领导被他们说得动了心,就同意让他接任队长了。”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秦嫣凤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奔宇哥往外跑是为了给副业队找项目、请师傅,为了让大家能多挣点钱,副业队的事他从来没落下过!每次出门前,都把榨油的活儿安排得妥妥当当,还特意叮嘱龙哥,虎哥多盯着点。那些老顽固就是思想保守,怕这怕那,不愿意尝试新事物!还有林海,他除了会跟着那些老大爷他们起哄,好吃懒做,能干啥?让他当队长,副业队迟早得垮!” “凤儿,先别说了。”江奔宇打断了媳妇的话,他知道秦嫣凤说的都是事实,但现在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把掉出来的腊味重新塞进去,拉好拉链。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赵老师傅歉意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真诚:“赵叔,让你见笑了,村里出了点小变故。但你放心,我当初答应请你回来搞养殖的事,绝不会黄。不管我是不是这个副业队长,都一定会把鹌鹑养殖搞起来,绝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赵老师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心里确实有些打鼓,毕竟江奔宇现在没了副业队长的职位,很多事情做起来恐怕都会束手束脚,场地、资金、人员调配,这些都可能会遇到阻碍。他这辈子搞养殖,最清楚想要成事,不仅要有技术,还得有足够的支持和顺畅的条件。要是江奔宇连这些都搞不定,那这鹌鹑养殖恐怕真的只能是一句空话。 可很快,他就被江奔宇眼中的坚定打动了。那是一种不认输、不放弃的韧劲,一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到底的决心。赵老师傅想起了江奔宇在羊城时,为了请自己出山,一次次上门,耐心劝说,眼神里也是这样的坚定和真诚。还有钱沐风的支持,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资金保障,有了钱,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赵老师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奔宇,有钱老板的支持,我信你。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不会错。你这孩子有冲劲、有诚意,也有想法,是个能干事的人。只要你能给我搞养殖的场地和必要的条件,那个队长的职位不重要,我就是来教技术的,只要能让我把这辈子的养殖经验传下去,让更多人挣到钱,我就满足了。” 听到赵老师傅的话,江奔宇心里一暖,像是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之前心里的委屈和愤怒都消散了不少。他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多谢赵叔体谅!您放心,场地的事我很快就能解决,资金方面有钱老板支持,也绝对没问题。您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来,后续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张子豪吩咐道:“子豪,麻烦你先送赵叔回镇上茶摊的房子先住着。那房子收拾一下也能住人。要是你觉得不方便,就带赵叔去镇上的招待所住,一定要找个干净舒适的房间,要好生招待着,饮食起居都照顾到位,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我现在得去找李老村长问问清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 张子豪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老大,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赵叔,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你去忙你的,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捎信。” “小宇,你可别跟李老村长吵起来啊!”许琪有些担心地拉住江奔宇的胳膊,“这事真不是他的错,他也是被逼无奈。镇上的压力大,那些老大爷他们又在村里闹,他夹在中间也不容易。你好好跟他说,别伤了和气。” 江奔宇拍了拍许琪的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像是闪过一道精光:“琪姐,放心,我有分寸。我不是为了争那个队长的位置,我是为了村里的副业,为了不让大家错过这个挣钱的好机会。那个队长的职位,谁想当谁当去,我不在乎。但鹌鹑养殖这个项目,必须搞起来!就算我不是队长,只要能让俺们搞鹌鹑养殖,我照样能带着愿意干的人闯出一条路来,让大家伙儿都能挣到钱,让那些老顽固和林海看看,我江奔宇到底行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韧劲。经历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说完,他把肩上的帆布包取下来,递给秦嫣凤,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语气温柔了许多:“凤儿,你先回家歇着,别太累了,也别太生气,对孩子不好。赵叔带来的那些东西,你好好收拾一下,尤其是那本养殖图册,别弄丢了。” 秦嫣凤接过帆布包,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却还是强忍着泪水,叮嘱道:“你去跟李老村长好好说,别冲动,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回来跟我说。” “嗯。”江奔宇应了一声,又对着张子豪叮嘱了一句“一定要照顾好赵叔”,便转身朝着李老村长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把江奔宇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土路上。他的身影挺拔如松,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虽然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没有丝毫退缩和颓废,反而透着一股愈挫愈勇的韧劲和不服输的傲气。 走在路上,江奔宇的心里也在快速盘算着。他不是没想过,要是李老村长迫于压力,不让他搞鹌鹑养殖,或者林海从中作梗,故意刁难,那该怎么办。大不了就一拍两散,他带着愿意跟着干的人,自己单干!钱沐风已经答应销路支持他,钱他自己也不缺,赵老师傅也愿意教技术,只要有这两样,就算没有副业队,没有那个队长的职位,他照样能把鹌鹑养殖搞起来。 至于副业队,就让林海去折腾吧。那个只会守着老本行、没有任何想法和冲劲的家伙,迟早会把副业队带垮。到时候,那些曾经反对他、举报他的人,就等着后悔去吧!他江奔宇不伺候了,省得他们整天想着坐享其成,摘别人辛苦种下的果实。 回古乡村的一路上,不少村民看到江奔宇,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的人心存同情,对着他轻轻叹气;有的人则是事不关己,只是瞥了一眼就匆匆走开;还有些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等着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江奔宇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李老村长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放弃,这鹌鹑养殖,他势在必得! 李氏组在村中央,李老村长家在村子的中心位置,是一座青砖瓦房,比村里其他的土坯房要气派不少。远远地,江奔宇就看到李老村长家的院子门开着,李老村长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袋旱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眉头紧锁,唉声叹气,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大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第389章 一样的目的 洒的水还凝在院角的篱笆上,沾着细碎的草叶,湿漉漉地蹭过江奔宇的裤脚。旅途的疲惫加上遇到这样的过河拆桥之事,此刻脚步虽有些虚浮,却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大步踏进了李志老村长的小院。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咚——咔”的劈柴声沉闷地回荡。老村长李志正蹲在井台边,后背微弓,手里的斧头泛着冷光,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经年累月的沉稳力道,木柴应声裂开细密的纹路。可就在瞥见江奔宇身影的刹那,斧头猛地顿住了,斧刃深深嵌进一截老松木里,颤了颤,没拔出来。 “奔宇?”李志直起身,腰背发出轻微的酸胀声响,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春晨微凉,这汗却是急出来的。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头发有些凌乱,眼角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手上的帆布包沾了些尘土,显然是赶路太急没顾上收拾。老村长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沉淀下来,那抹了然被江奔宇精准捕捉到——看来,村里的事,李叔早已知晓。 江奔宇把帆布包往墙根一放,包带摩擦着墙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还裹着一肚子憋了一路的困惑与愤懑:“李叔,我刚回到家里就听到了那些消息,连忙就从蛤蟆湾过来了。您说这叫什么事?我前脚刚踏上开往羊城的火车,满心想着学好鹌鹑养殖技术,回来就带着副业队的大伙儿大干一场,后脚镇上的撤职通知就下来了,居然还不是公社的通知,直接从镇上传过来,还直接让林海顶上了我的位置?” 他越说越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腹都泛了白:“我走之前特意去公社里汇报过,把鹌鹑养殖的前景、成本、见效周期都跟公社领导说清楚了,李老村长,你也不想想以前我没接手时,我们村的副业队——都是种点家常蔬菜换些零钱,到后来琢磨着养兔子、组织妇女编竹筐,哪一样能带动众人?自从有了这榨油坊,每个月底分红,入股的人家,每户都多拿了七八多块,这都是大伙儿亲眼看见的!林海呢?他刚从里面改造回来,这样的人能干成一件,带领村民多挣钱的事吗?从他回来开始,就跟我对着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镇上这明摆着就是偏帮他,到底是为啥啊?” 李志看着他急得泛红的眼眶,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把嵌在木柴里的斧头拔出来,往旁边的柴堆上一搁,斧头与木柴碰撞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他拉着江奔宇往堂屋走,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灶台上还温着一壶凉茶。老村长拿起粗瓷碗,倒了满满一碗递过去,茶汤清澈,带着甘草的微苦:“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这事我知道。你走的第二天一早,镇里的文书就随着邮递员下来了,在村委会的大院里宣读了通知,语气硬邦邦的,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在江奔宇对面的板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木桌的纹路里嵌着岁月的痕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立马骑着自行车往镇上跑,想找领导问问清楚。可跑了两趟,分管工业的王副镇长没见着,书记也说在忙别的事,最后只从办公室的干事那儿捎回来一句话,说‘副业队现在需要更稳妥的人牵头,避免冒进出错’。” “稳妥?”江奔宇捏着粗瓷碗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碗里的凉茶都跟着晃了晃,“李叔,我这叫冒进吗?为了搞副业,我跑遍了周边三个县的十几个村子,去学别人养兔子的经验,冬天顶着寒风去几十里外的集市买优质兔苗;为了编竹筐能卖上个好价钱,我去镇上的工艺品店请教,还自己琢磨着改进样式;这次想养鹌鹑,我提前查了半个月的资料,跑了县农技站三次,人家技术员都说羊城的技术成熟,只要学到位,半年就能见效,收益比种果园高两倍还多!我做的每一步都心里有数,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冒进?” 李志抬手按了按他的胳膊,示意他先冷静:“你性子急,做事雷厉风行,这是好事,能干事、敢干事,但也容易被人抓了把柄。”他顿了顿,往灶膛里添了块干柴,火苗“噼啪”窜高,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皱纹深刻的脸上,忽明忽暗,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凝重,“这里头的门道,我大概能猜个七八分。你还记得上个月,你跟公社里提过,想把古乡村副业队名下那片二十亩的荒山地,扩建成鹌鹑养殖基地,需要从村里正式调拔土地使用权的事吗?” 江奔宇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当然记得!那片山地荒了好些年,除了长些杂草灌木,啥用没有。我想着养鹌鹑占地不大,还能给土地增点肥力,等以后不养了,改种庄稼也合适,最重要的是见效快,能让大伙儿早点多挣点钱。当时公社里的人听了,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让我先去学好技术再说,怎么,这事还出了岔子?” “问题就出在这二十亩地上。”李志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镇里分管农业的王副镇长,你知道他跟林海啥关系不?是林海的远房表舅,虽然不算至亲,但这些天林海没少往镇上跑,不说逢年过节都没落下过。你盯上那片荒地的时候,林海早就惦记上了,他想把那片地改成果园,说起来是为了村里,实则是他自己想搞果树种植,还找王副镇长递了好几次话,只是之前你牵头的副业队势头正好,镇里也没好意思明着偏向他。” 江奔宇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走之后,可就给了林海机会。”李志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你走后的第三天,他就拉着王副镇长去了那片荒山地,指着满地的杂草说,鹌鹑这东西娇贵得很,咱们村没人有养殖经验,你一个年轻人又是凭着一股子冲劲,万一技术没学到家,鹌鹑养死了,地也被折腾得没法用,到时候村民们不仅挣不到钱,还得怨声载道,甚至可能找镇里要说法。” “他倒是会颠倒黑白!”江奔宇咬牙切齿地插话。 “还不止这些。”李志摇了摇头,“他还拍着胸脯跟王副镇长保证,种果园稳当,虽然要等三年才能挂果,但一旦挂果,收益稳定,还能长期惠及全村。最关键的是,他当场就提了句,说要是镇里能支持他搞果园,将来果园盈利了,愿意把三成收益上交给镇里统筹支配——这话说到了镇领导的心坎里啊。” “上交收益?”江奔宇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这哪里是为了村里,分明是明着给镇里送礼!用村民的土地,换自己的官帽子,还踩着我往上爬!我提鹌鹑养殖,是真真切切想让大伙儿早点富起来,半年就能见回头钱,他就是怕我做成了,压过他的风头,断了他的财路!” 李志再次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林海这阵子在镇上跑了不下五趟,逢人就说你‘下乡知青,年轻气盛、做事冒进,不把村里的老干部放在眼里’,还暗指你走之前提调地的事,根本没跟村里的老伙计们商量,是独断专行。公社里,甚至镇里那些领导,大多求稳,不想担风险,再加上林海给的‘三成收益’诱惑力不小,还有王副镇长在旁边吹耳边风,自然就顺水推舟,借着‘需要稳妥之人牵头’的由头,撤了你的职,让他顶上了。” 江奔宇颓然坐回板凳上,指尖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心中虽然知道这事迟早会来,但是不知道这事来得那么快,试图用疼痛压制心里的憋屈与愤怒。他想起这为副业队付出的心血:为了摸清兔子的习性,他在兔舍旁搭了个简易棚子,守了整整一个月;为了赶在年前把竹筐卖出去,他带着副业队的妇女们熬夜编筐,双手都磨出了水泡;为了这次去羊城学技术,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整理笔记,把想问的问题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 “我为了副业队,为了村里的大伙儿,掏心掏肺地干,跑断了腿、熬红了眼,就想让大伙儿的日子能过得宽裕点。”他声音发颤,眼里满是不甘与委屈,“结果呢?就因为林海会钻营、有靠山,会用利益收买人,我这段时间的心血就这么不算数了?镇上的领导就不管事实真相吗?就任由他这么胡搞乱搞,耽误村里的发展?” “事实终究是事实,但事实得靠结果说话。”李志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他的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跟村里的几个老伙计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是真心实意为村里办事,也有干事的本事,我们都信你那鹌鹑养殖能成。但现在不是跟镇里硬顶的时候,林海已经占了副业队长的位置,王副镇长又护着他,咱们硬碰硬,只会吃更大的亏,说不定还会被安上个‘不服管理’的罪名,到时候想做事都没机会了。” 江奔宇抬起头,看向老村长,眼里满是茫然与无措:“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技术还没学完,我还把人家养殖鹌鹑的老师傅从羊城请了过来,现在我队长的位置没了,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林海把那片好地改成果园,让村民们等着三年后的‘画大饼’?” “当然不能算。”李志拿起茶壶,往江奔宇的碗里又添了些凉茶,茶汤的微凉透过粗瓷碗传到指尖,让江奔宇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些,“你既然回来了,就先把心稳住。羊城老师傅的技术必须学扎实,这是你将来翻盘的底气。既然你已经联系了当地一个养鹌鹑十几年的老养殖户,人家经验足,更重要的是手里还有稳定的销路、无数的人脉资源,到时候你去跟人家好好学,把育苗、防病、饲料配比、销路拓展这些门道都摸透,学精学透,这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郑重,紧紧看着江奔宇的眼睛:“至于村里的那片地,你也不用太担心。林海想种果园,没那么容易。那片山地涉及三村生产队的地界,当年生产队土地的时候就有些模糊,我已经提前跟那三个村的生产队打了招呼,让他们以‘地界没厘清’为由,暂时不让林海动工。没有其他的生产队同意,他就算是副业队长,也不能强行占地,这就能给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你是咱们村最有闯劲、最肯办实事的年轻人,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李志的声音里满是信任,“林海想靠关系、靠许诺坐稳位置,可他没实打实的本事,种果园也不是光靠嘴说就行,选苗、施肥、防虫,哪一样都得懂行,他能不能搞成还两说。可你不一样,你有想法、有冲劲,还肯下苦功学技术,只要你把鹌鹑养殖的技术学到位,带着真真切切的致富门路回来,到时候就算镇里不松口,咱们村民联名请愿,也得把你请回副业队。” 江奔宇静静地听着,老村长的话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过他焦躁的心田。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韧劲,像院角的竹子,就算被风雨压弯了腰,也能慢慢挺直。他看着老村长满是皱纹却格外坚定的眼神,又想起那些入股村民们平时对他的期盼——分红时脸上的笑容,遇到困难时信任的目光,那些画面一一在脑海里闪过,让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眼神也重新亮了起来。 “李叔,您是说,大伙儿还愿意跟着我干?”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也带着一丝期盼。 “傻孩子。虽然以前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但是你我的目的都是为了大家过上好日子。”李志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厚实而温暖,“现在跟着你能挣到真金白银,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谁愿意跟着林海画大饼、等三年?你先回去家里,你一路奔波累坏了,先歇几天,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有时候不要着急,他狂让他狂,潮水褪去的时候,才知道有没有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边有我盯着,我会跟村里的老伙计们多通通气,也会留意林海的动静,他掀不起大浪。你只管安心,等合适的机会来临,你再你回来,咱们再合计下一步,一定把这口气争回来,把副业队重新带起来。” 江奔宇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茶汤的苦涩在舌尖散开,却又慢慢回甘,带着一股清冽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心里。他知道,眼前的这道坎确实不好过,有算计,有打压,有不公,但他不是孤身一人——有老村长的支持,有村民的信任,还有自己从未放弃的初心。 这口气,他一定要争回来;这份事业,他一定要干成。 放下空碗,江奔宇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茫然,只剩下坚定与执着。白云挡着的太阳,露出一点点光,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堂屋,落在他身上,暖意融融,也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第390章 埋下导火线 蛤蟆湾的日头刚过中天,院子里的硬土地面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脚底板能觉出细碎的灼意。江家那栋两层的瓦房旁,两株老树上的枝叶发着嫩叶,吸收着阳光的能量,春虫鸣声嘶力竭,倒让这午后的乡村更显热闹。 覃龙已经在门旁的石头上坐了近两个时辰,烟袋锅子磕了又装,装了又磕,地上积起一小撮黄褐色的烟油子。他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那条土路望,粗布褂子后背被汗浸出一大片深色印记,紧贴着脊梁骨。 “龙哥,别急,老大办事向来有谱,估摸着也该回到了。”张子豪坐在一旁的青石墩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竹条编的筐沿,目光却也跟着路的方向飘。 话音刚落,土路尽头就扬起一阵尘土。一辆二八自行车叮铃哐啷地驶来,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挎包,后座绑着个帆布口袋,车座上的人穿着洗得掉色的浅蓝劳动布褂子,正是刚从古乡村回来的江奔宇。他脊背挺直,哪怕骑车走在坑洼的土路上,腰杆也没弯过半分,只是额角沁着层薄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老大!”覃龙噌地从门槛上站起来,膝盖麻得踉跄了一下,也顾不上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张子豪也跟着起身,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江奔宇捏着车闸停在院门口,脚撑在地上,先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才笑着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看你们这急的,跟丢了魂似的。”他说着解下挎包,从里面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路过村医何叔那里,进入坐了一会,给你们带了点肥肉炼油渣,解解馋。” 覃龙的目光压根没往纸上落,搓着手凑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老大,村长那边怎么说?那榨油坊的事,他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出面吧?”覃龙回去就琢磨着不对劲,若非知道江奔宇早有安排,他昨晚怕是要睡不着觉。 江奔宇往院里走,脚下踢开块挡路的小石子,闻言嗤笑一声,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堂屋里很整洁,八仙桌擦得锃亮,靠墙摆着两个瓦缸,是存粮食和杂物用的,墙角立着个大水缸,缸沿上搭着个葫芦瓢,这都是70年代农村家家户户的标配 。他拉过把木凳坐下,自己先拿了块猪肉渣扔到嘴里,咔嚓咔嚓咀嚼起来了,肉香意漫开才慢悠悠道:“还能怎么说?继续和稀泥呗。说什么‘公社刚开完会,政策还没吃透’,又说‘榨油坊是集体产业,要听从集体领导的安排’,绕来绕去就是和稀泥,两边不得罪。” 他说着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丝狡黠:“不过我在他面前装得够惨,说他们过河拆桥。你是没见他那表情,想安慰又不敢站队,脸都快皱成包子了。嘴里说出来的大义凛然一套又一套的。” “嗐!要不是我们知道老大提前的秘密安排,恐怕我们也跟着着急。”张子豪端来两碗凉茶水,粗瓷碗边缘还带着细小的瓷纹。他把碗往两人面前一放,自己也拉了把凳子坐下,“上次李家庄办粉坊,村长也是这副德行,后来还不是被公社干部摘了桃子?这次咱们提前布局,他那套肯定不管用。” 江奔宇喝了口凉茶,茶水带着的温度,瞬间驱散了不少凉气。他放下碗,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子豪,羊城赵老师傅那边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岔子吧?”赵老师傅是他从羊城带来的鹌鹑养殖技术的老师傅,手艺是祖传的,当初为了请动这位老师傅,他特意拿出不少诚意,又托钱沐风从公社文书开了介绍信。 “都安排好了!”张子豪立刻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昨天亲自送他去的公社招待所,找的是后勤的王干事——就是上次帮咱们批木料的那个。给安排了个靠里的单间,虽然是木板床,挂着粗线纱蚊帐,但比大通铺清净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招待所的开水房就在隔壁,洗漱也方便,我还跟食堂打了招呼,每天多给加个白米饭,老师傅挺满意的,说住得踏实。” 江奔宇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他指尖摩挲着碗沿,眼神渐沉:“既然他们喜欢摘桃子,那我就看看他们的手能伸多长。”这话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让一旁的覃龙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老大,你怎么打算?”覃龙往前凑了凑,烟袋锅子在手里转得飞快。他知道江奔宇这笑容背后定有算计,上次对付抢水源的邻村,江奔宇就是这样笑着想出的法子,最后让对方乖乖服软。 江奔宇往门口瞥了眼,确认院门关着,才压低声音道:“嘿嘿,别忘了规矩——当初设定榨油坊的所有权归公社,但分红权可是明明白白属于每个入股的村民。龙哥,你等会儿就挨家挨户通知下去,说今年榨油坊的分红得迟点发,就说机器要检修,账目得重新核对,得等公社派会计来查完账才能发。” “老大,你这是钓大鱼吗?”张子豪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他之前就觉得自己老大江奔宇让大家悄悄把大部分分红权转给外村社员的举动不简单,现在总算摸到了门道。 江奔宇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你看出来了?” “有点!”张子豪往前挪了挪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我昨晚还琢磨这事儿呢,现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江奔宇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哦!那你说说,我听听你想得对不对。”他顺手又剥了块猪油渣,塞给覃龙,覃龙连忙接住,含在嘴里却忘了嚼,只顾着听张子豪说话。 张子豪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说道:“老大,你想啊,刚开始说不发分红,那些村民肯定不会闹。毕竟榨油坊刚开半年,之前走过分红流程,次次都是公开账本,现在通知迟点分红,大家都以为是刚调整运营,账目没理顺,顶多私下念叨两句,不会真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比划着:“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这笔钱明晃晃地放在榨油坊的账上,就像块肥肉摆在那儿,肯定有人心痒。那些想摘桃子的人,本来就盯着榨油坊的利润,现在钱没分下去,他们指定顶不住这个诱惑,保准会动小心思。时间拖得越久,这诱惑就越大,他们下手的胆子也就越肥。就算有人忍住了诱惑,但是人多意见也多,总有一两个没有忍不住想动手的,要是他们真的对那些分红钱动手了。” “而那些等着分红的村民呢?就像被压弯的竹片,刚开始还能忍,觉得再等等就好。可拖上十天几个月,还没有分红的动静,家里等着用钱的、盼着买东西的,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压得越弯,到时候反弹的力度就越大。”张子豪说得兴起,声音都提高了些,“更别说老大你早有安排,提前把那些分红权都转给了咱们团队里各个公社、不同村的成员。到时候一有事,可不是古乡村一个村的人闹,而是十里八乡的人都盯着。” “那些外村的社员,本来就觉得分红晚发不对劲,再有人稍微点拨一下,肯定会找公社要说法。到时候各个公社的压力一上来,再加上其他本来就眼红古乡村蛤蟆湾榨油坊的公社在旁边拱火,那些伸手的人根本顶不住。管他是村长还是公社的干部,甚至镇上的,只要敢伸手,保准被这股势头冲垮,连骨头都剩不下!” 覃龙听到这儿,猛地一拍大腿,嘴里的糖差点喷出来:“对!对喽!上次邻镇副业砖窑厂拖了分红,就几户人家闹,公社就慌了。这次要是十里八乡的人一起找上来,公社书记、甚至镇长也都得头疼!” 江奔宇看着两人的反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赞许道:“不错!证明这段时间你们的脑子没闲着,学习确实没落下!”他之前总让两人多琢磨政策、多观察人心,看来没白费功夫。 话音刚落,他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收起了笑容:“不过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现在可不是能随便折腾的时候。‘文革’刚结束没多久,那些极左思潮还没彻底散干净,不少人还拿着‘社会主义方向’当幌子,见不得副业发展好。”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语气凝重:“就说咱们想搞的养殖鹌鹑,要是以个人名义搞,指定被说成‘搞资本主义尾巴’,轻则被叫去谈话,重则可能连家当都被没收。现在办集体经济副业,得按规矩来,核心流程一步都不能少:先是大队开会提议,得有三分之二的社员同意;然后报给公社审批,公社得派专人来考察;考察过了还要到县里备案,领个副业经营许可;之后才能集体筹资,最后按计划生产。” 张子豪皱起眉头:“这流程看着不复杂,可真要办起来,怕是处处受限吧?” “可不是嘛。”江奔宇叹了口气,“手续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更别说还有政治和资源两道坎。就拿审批来说,公社里要是有那思想僵化的干部,一句‘偏离集体路线’就能给你打回来。就算批下来了,饲料、场地、销路,哪一样不得看计划经济的脸色?这时候的副业,说白了就是集体经济的补充,根本不是能自己说了算的自主经营实体,能不能成,全看上面的政策风向。” 他看向两人,语气斩钉截铁:“所以养殖鹌鹑的事,绝对不能再在蛤蟆湾搞,得换个地方。我已经托人打听了,邻县的红星大队最近在搞多种经营试点,他们公社书记思想开放,之前还支持社员搞家庭副业,在那儿办准没错。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安排红星公社的兄弟去探探口风。” 张子豪眼睛一转,突然想起件事,凑近了说道:“老大,我觉得还能利用那林海做点文章。你没看他最近那得意劲儿,我打听过了,仗着替县里某位领导的公子背了黑锅进入改造的功劳,而镇上的某位领导,曾经也是县里的那位的手下,有这样的关系在,现在林海在村里横得不行,天天往榨油坊跑,恨不得把账本揣自己兜里。就算我们不找他,他自己也想找点事表现表现,好往上爬呢!” 江奔宇闻言却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不用。那林海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货色,眼皮子浅得很,给点阳光就灿烂。这种人不用我们动手,只要给他点机会,他自己就会膨胀,迟早栽跟头。”他顿了顿,对着覃龙吩咐道,“龙哥,你安排两个人,平时多盯着点他,看看他跟哪些人来往,记下来就行,不用惊动他。特别是那几个女知青。” 覃龙立刻点头:“好嘞老大,我等会儿就找大棉头和三照说去,他俩眼尖,做事也稳当。” 江奔宇嗯了一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着覃龙叮嘱道:“还有件事,你回去跟你媳妇说声,让那三个女知青先搬到你家住几天,千万别让她们回榨油坊那边的宿舍住,白天去干活,晚上就会你那边住。” 覃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不是榨油坊那边不安全?我听说林海凭着副业队长的身份最近总在宿舍附近晃悠。”那三个女知青本来就是因为林海的骚扰就从古乡村调过来的,平时在榨油坊帮忙记账,跟覃龙媳妇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做针线活。 “小心点总没错。”江奔宇没多说,只是沉声道,“你家院子大,厢房也空着,让她们住进去,你媳妇多照看着点。另外,跟她们说清楚,最近别随便跟外人聊榨油坊的事,尤其是分红和账目,嘴紧点。还有在榨油坊所有吃喝的东西,注意点,离开自己视线范围的东西就不要再吃喝了。” “放心吧老大,我知道轻重。”覃龙拍着胸脯保证,“我媳妇许琪最靠谱,肯定能把她们照顾好,我今晚就去跟知青宿舍那边说,让她们重新搬回来。” 江奔宇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望向里屋的方向,语气柔和了些:“那行,你先去安排这些事。我得回家收拾收拾,带我媳妇和五个小舅子回镇上住阵子。” 张子豪闻言关切地问道:“嫂子快生了吧?去镇上住确实方便,卫生院的王大夫是老产科了,比村里的赤脚医生靠谱。” “还有俩月不到就临盆了。”江奔宇脸上露出几分期待,又带着点担忧,“镇上离卫生院近,有个什么情况能及时赶到,住着也安心。本来还想留着赵老师傅多请教几天养殖鹌鹑的技巧,这下也得往后推推,还得跟他说声抱歉。等我在镇上安置好了,再回来找他。” “这有啥好抱歉的,老师傅通情达理得很。”张子豪笑着说道,“我等会儿去招待所跟他说一声,就说你家里有事,他肯定能理解。” 覃龙也站起身,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老大你就放心去吧,蛤蟆湾这边有我和虎子盯着,保证不出岔子。分红的事我这就去通知,女知青那边也会安排妥当,你在镇上好好照顾阿凤。” 江奔宇拍了拍覃龙的肩膀说道:“龙哥,这就辛苦你了。记住,沉住气,别急躁,等我的消息。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去镇上找我,我住在茶摊后的房子,你们都知道的。” “知道了老大!”覃龙快速地应道。 江奔宇点点头,转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他扶着一个穿着碎花布褂的女人走了出来,女人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走路慢慢悠悠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五个半大的小伙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几个布包袱,里面装着衣物和被褥,正是江奔宇的五个小舅子。 “那我们走了。”江奔宇对着两人挥挥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媳妇往门口走,小舅子们紧随其后,还不忘帮着把自行车推出来。 覃龙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江奔宇扶着媳妇坐上自行车后座,张子豪和那群小舅子们跟在旁边,一行人慢慢消失在土路尽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覃龙转身往村里走,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去先去村里通知分红的事,顺便叫上大棉头和三照盯梢林海。” 院门口的老树依旧安静地立着,虫鸣声渐渐歇了些。蛤蟆湾的风慢慢吹过,带着泥土和田野的气息,谁也不知道,这场关于榨油坊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江奔宇埋下的那枚“棋子”,正静静等待着时机,准备在最合适的时候,掀起一场无法阻挡的波澜。 第391章 办夜校 日头渐渐沉到西山背后,给三乡镇三坡码头的河面镀上一层橘红的光晕。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拂过岸边的芦苇丛,沙沙作响。 下午就带着媳妇秦嫣凤和五个小舅子入住了茶摊后的房子,收拾完屋子后,趁着媳妇秦嫣凤睡觉的时候,江奔宇就来到茶摊这头,刚把茶摊收拾停当,将最后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归拢到墙角,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傍晚的茶摊最是热闹,往来赶集的村民、路过的公社干部,都爱来这儿歇脚,喝一碗凉透的粗茶,唠几句家常,直到天擦黑才渐渐散去。 他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蓝布褂子擦了擦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领口处磨出了一圈毛边。茶摊不大,就靠着河边的老榕树搭起来的简易棚子,几根碗口粗的木头当柱子,竹子搭建的框架,顶上铺着茅草和油布,能挡雨也能挡住烈阳,棚子底下摆着一排木桌,十几条长凳,桌凳上都沾着些泥渍和茶垢,是日积月累的烟火气。棚子角落堆着几捆柴火,旁边放着一个硕大的陶制茶壶,壶嘴冒着淡淡的热气,地上的铁桶里还剩小半桶井水,水面浮着几片柳叶。 江奔宇在靠河的那张桌子旁坐下,这是他惯坐的位置,抬头就能望见河面上来往的小渔船,低头能看到脚边潺潺流过的河水,带着水草的清香。他伸手从桌肚里摸出一个粗瓷茶壶,又拿出两个同样带着磕碰痕迹的粗瓷碗,从铁桶里舀了两碗井水,先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井水的清冽瞬间驱散了劳作后的疲惫。 刚歇了没两分钟,就见张子豪的身影从东边的土路上快步走来。他肩上搭着个军绿色的挎包,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蓝布裤子上沾了些尘土,显然是刚从镇革委会办公室那边赶回来。远远看到江奔宇,他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加快脚步走到茶摊前,一屁股坐在江奔宇对面的长凳上,凳子腿在泥地上蹭出“吱呀”一声响。 “老大,可算赶上了,刚从革委会那边回来,手续都给你带回来了。”张子豪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信封上还印着“公社革命委员会”的红色字样,边角被攥得有些发皱。 江奔宇没有立刻去接信封,而是提起茶壶,给张子豪倒了一碗凉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子豪,让你安排的胡老师这事情,怎么样了?没出什么纰漏吧?” 张子豪端起茶碗,猛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拍着胸脯说道:“老大,你放心吧!这事我办得妥妥当当的,上下都打点到了,连手续都办得明明白白,程序上一点问题没有。”他说着,把牛皮纸信封往江奔宇面前推了推,“你看,这是革委会的批文,盖了公章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胡老师以‘辅导农村子弟夜校学习’的名义,从三乡镇农场抽调出来,专门负责咱们这一片的扫盲和农技知识教学,白天在队里参加劳动,晚上授课,名正言顺。” 江奔宇伸手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心里微微一沉。他慢慢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批文,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看了起来。批文上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笔画遒劲,末尾盖着鲜红的“三乡镇公社革命委员会”公章,边缘清晰,确实是正规手续。但即便如此,他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眉头微蹙,将批文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心里得清楚,这事半点马虎不得。”江奔宇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扫过周围,确认茶摊附近已经没人了,才继续说道,“胡老师是什么身份?特殊时期被定性为‘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这可不是小罪名。当初这种标签一贴,就是给下放农村找的直接‘革命理由’,说是让他们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重塑世界观,避免成为修正主义接班人,说白了,就是被当成重点改造对象盯着呢。”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这种时候,谁跟他们沾上边,都得小心翼翼。咱们把他从农场弄出来,要是处理不好,被人抓住把柄,说咱们‘包庇反动学术权威’‘破坏再教育政策’,别说我这个牵头的,你、我、还有跟着咱们干的兄弟们,都得被连带责任。到时候,榨油坊的事黄了是小事,能不能保住身家性命都不好说。” 江奔宇说的不是危言耸听。前些年,邻村有个生产队队长,因为私下给一个下放的老教授送了点粮食,被人举报后,不仅被撤了职,还被拉去批斗了半个月,家里的东西也被抄了不少,最后落得个大病一场的下场。这事在附近几个公社都传遍了,没人敢再轻易跟下放的知识分子走得近。 张子豪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只是刚才急于报喜,没多想这一层。他点了点头,语气也严肃起来:“老大,我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办手续的时候,我特别谨慎。胡老师是以教导农民子弟学习夜班的名义,通过革委会正式批准从农场出来的,所有流程都按规矩走,手续上面一点问题都没有,旁人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而且,白天让他跟着队里干活,晚上才教学,既不耽误劳动改造,又能发挥他的文化特长,革委会的那边还夸这是‘合理利用资源’呢。”张子豪补充道,“再说了,这事对于胡老师来说,也是更好的选择。你是没去过那农场,那地方各方面条件都差得很。住的是四面漏风的棚屋,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晚上睡觉都得裹着厚棉袄;吃的是掺了糠的窝窝头,就着咸菜疙瘩,别说油水了,能吃饱都不错;每天还得干重活,挖河渠、挑大粪,胡老师是个文弱书生,哪经得起这种折腾?去了没半年,人就瘦得脱了形,眼镜片都摔裂了两块。” 江奔宇听着,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然没见过胡老师,但也知道这些知识分子的不易。他们大多满腹经纶,却在特殊时期受了不少罪,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能让他换个稍微轻松点的环境,也算是积德行善了。”他说道,眼神柔和了些,“嗯!那就行了。你记得晚上给胡老师加点硬菜,不用太张扬,就说是队里给授课老师的补贴,水煮个鸡蛋,弄块腊肉,让他补补身子。他要是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尽量暗中相助,别让他受委屈。” 江奔宇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这些知识分子都是有真才实学的,现在虽然落魄,但他知道,“文革”已经结束,政策迟早会变,这些人早晚还是要回到城里,要么从政,要么从商,要么回到科研岗位,都是各行各业的栋梁。而且他们教过的学生遍布全国,将来都是人脉。现在帮他们一把,既是出于道义,也是为将来铺路,这是最划算的投资。 张子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像是有话想说,又有些犹豫。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眼神闪烁了一下。 江奔宇看出了他的异样,挑眉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胡老师那边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也不是胡老师自己的问题。”张子豪放下茶碗,搓了搓手,说道,“是这样的,我昨天去红旗农场接胡老师办手续的时候,他偷偷跟我说,他在农场里有个朋友,也是一起下放的,姓陈,以前是城里医院的医生,因为说了几句实话,被打成了‘右倾分子’,也下放到农场改造。” “这个陈医生患有老胃病,好像是胃溃疡,在农场里条件差,吃不好睡不好,劳动强度又大,最近病情越来越严重了,经常疼得直不起腰。”张子豪继续说道,“我跟胡老师接触的时候,他还悄悄问我,能不能想办法搞到一些治疗肠胃病的药?他说农场的赤脚医生只有些止疼片和消炎药,根本不管用,再拖下去,怕陈医生的身体扛不住。” 江奔宇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药品在那个年代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尤其是治疗慢性病的特效药,大多需要凭医院的处方,在城里的大药房才能买到,农村的供销社和赤脚医生那里,根本没有这类药。而且,帮下放的“问题分子”弄药,一旦被人发现,又是一桩麻烦事。 “那他什么时候要?”江奔宇沉吟片刻,问道。他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才能既弄到药,又不留下痕迹。 “胡老师说,最好能在三天内弄到,陈医生最近疼得越来越频繁了,已经快没法参加劳动了。”张子豪说道,“对了老大,夜校的事情还有个情况跟你汇报一下。现在各大公社都贴了夜学习班的公告,我按你说的,让咱们团队里各个村、各个公社的成员都报名参加,这样显得人多,也更有说服力。另外,还有一些村里的年轻人,平时就想学点文化,听说办夜校,也主动来报名了,大概有七八十多个人,不算少了。” 江奔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很好,这事你做得对!让自己人参与进来,既能撑场面,也能暗中保护胡老师,避免有人在课堂上故意找茬。那些真心想学习的年轻人也挺好,胡老师教得有劲头,咱们也能落下个‘为民办实事’的名声,一举两得。” 他站起身,走到茶摊的棚子底下,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这茶摊虽然不大,但位置不错,靠着河边,通风凉快,而且晚上没什么人来往,确实适合办夜校。“至于学习的地方,你也别找了,就定在这茶摊这里吧,反正夜晚这里也没有人用,正好方便。” 江奔宇的目光落在棚子后面的那堵土坯墙上,墙后面是一小块闲置的院子,大概有半亩地大小,里面长满了杂草,还堆着些废弃的农具。“你看,要么咱们把这茶摊沿着河边往下再铺一段,用木头和油布搭个更长的棚子,能多摆几张桌子;要么就把茶摊后的这堵墙拆了一部分,把后面的院子也利用起来,铺上黄土,搭个简易的棚顶,变成一个大茶棚,这样容纳的人更多,也更宽敞。”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选择沿着河边搭建,记得先去镇的土地所把那片空地买下来,虽然是河边的荒地,但手续得办齐全,省得以后有人说三道四。反正咱们现在也不缺这点钱,画册交易虽然一直在暗中进行但是盈利还是不少,足够用了。” 张子豪顺着江奔宇的目光看了看,说道:“我觉得拆墙扩院子更好,这样更规整,也不用额外找地方搭棚子,节省时间。后面的院子收拾一下,铺上黄土,再搭个茅草顶,用不了两天就能完工。我明天就找村里的木工和泥瓦匠,让他们过来帮忙,材料方面,咱们之前盖榨油坊剩下的木头和茅草还能用,不够的再去供销社买些就行。” “都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的意思就是成年人做什么选择?两边都一起搞。”江奔宇说道,“而且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动手,争取三天内把场地收拾好,刚好赶上夜校开课。对了,场地收拾的时候,记得多搭几个煤油灯架子,晚上上课得照亮,别让学生们摸黑听课。再弄几张结实点的桌子和长凳,胡老师讲课也方便。” “好嘞老大,我都记下来了,明天一早就去安排。”张子豪说着,也站起身,准备去通知人手。 走到茶摊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问道:“对了,老大,胡老师后天就能正式过来了,到时候你要不要去见见他?毕竟是咱们请过来的老师,你亲自见见,也显得咱们重视。” 江奔宇沉吟了片刻。他其实是想见见胡老师的,一来是想当面了解一下胡老师的情况,二来也想跟他交代一些注意事项,避免出现什么意外。但他又有些犹豫,自己现在是蛤蟆湾的副业名人,跟下放的“反动学术权威”走得太近,难免会引人注意。 “嗯!有时间的话,见见也行。”江奔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安排一下,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别在人多的地方见面,就定在后天晚上,等他上完第一节课,咱们在茶摊后面的院子里聊聊,简单说几句就行。”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提前跟胡老师说一声。”张子豪说道。他看了看天色,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消失了,夜幕开始降临,远处的街上亮起了点点煤油灯的光芒。“那老大,我先去跟木工和泥瓦匠打个招呼,再通知兄弟们明天来帮忙扩建茶棚,就不打扰你了。” 江奔宇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子豪转身走出茶摊,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中。晚风越来越凉,吹得棚子顶上的茅草沙沙作响,河面上的雾气渐渐升了起来,带着淡淡的湿润感。 江奔宇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却喝得津津有味。他望着张子豪走远的背影,眼神深邃。办夜校请胡老师,不仅仅是为了积累人脉,更是为了给团队里的兄弟们创造学习的机会,更加是为了掩饰自己早早就让跟着他混的兄弟们死记硬背的那些资料。现在这个年代,有文化、懂政策的人才能走得更远,他要让跟着自己干的人,都能学到真东西,考上大学,将来不管是继续搞副业,还是谋其他出路,都能有底气。 至于胡老师朋友需要的肠胃药,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他可以托蒙镇上卫生院的那个护士李丽娟帮忙,毕竟现在孙涛跟她打得火热,好像都打报告了,正式处对象了,而且手里有一些从城里弄来的特效药。不过这事不能明着来,得悄悄地办,让孙涛的对象护士李丽娟把药藏到某个约定的隐蔽地点,再让张子豪去取,这样就能万无一失了。 江奔宇又喝了一口茶,目光投向河面。夜色中的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渔船传来隐约的渔歌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但他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藏着太多的风浪。极左思潮的余毒未清,觊觎榨油坊利润的人虎视眈眈,现在又多了胡老师这桩需要小心翼翼处理的事,往后的路,怕是不会那么好走。 但他并不畏惧。从决定办榨油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他相信,只要自己沉住气,谨慎行事,团结身边的人,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明天,茶棚的扩建就要动工了;后天,胡老师就要来上课了;三天内,要把肠胃药送到陈医生手里。接下来的日子,有的忙了。但江奔宇的心里,却充满了干劲和期待。他隐隐觉得,办好这个夜校,不仅能解决眼前的一些问题,或许还能为他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夜色越来越浓,茶摊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蛙鸣。江奔宇关好茶摊的木门,沿着茶棚的后门往后面房子家走去,他的身影被远处的煤油灯光拉得很长,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夜色深处。 第392章 风雨欲来 时间飞逝,春去夏又来。 蝉鸣在午后的梧桐树上扯得又尖又细,毒辣的日头烤得土坯墙发烫,连空气都像是被晒得发黏,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燥热。 覃龙蹲在卫生院后门的老树下,后背的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梁骨上,勾勒出他精瘦却结实的轮廓。他不时探头往卫生院院子里瞟一眼,又抬手抹一把额角的汗珠,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急切,脚下的地面早已被他来回踱步踩出了一块浅浅的泥印。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月。 从最初接到盯紧林海的指令开始,覃龙和兄弟们就像上了弦的发条,日夜不敢松懈。林海是古乡村原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混混,游手好闲不说,心眼还特别坏,仗着家里有几分薄产,在当让副业队长以后,在村里更是横行霸道,早就成了江奔宇等人的眼中钉。两个月来,他们派人轮班盯着林海的一举一动,从他每天去哪闲逛,到和谁多说了几句话,哪怕是他去村口小卖部买包烟,都一一记在心里,就等他露出马脚的这一天。 终于,就在刚才,负责贴身盯梢的大棉头和三照传来了消息——林海动手了。 覃龙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了卫生院病房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才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靠着墙,床头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面盛着半缸凉白开。江奔宇正坐在床边,握着妻子秦嫣凤的手,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关切。秦嫣凤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最后阶段孕期的不适还在折磨着她。看到覃龙进来,江奔宇松开妻子的手,起身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 覃龙快步走到他身边,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又藏着几分凝重:“老大,等了两个月,总算没白等!林海那边动手了。果真如你之前预料的一样,他这是铁了心要对女知青动手了。” 这话一出,江奔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狗日的林海,还真会挑时候!我媳妇刚住进医院等待预产,身子骨正弱,他就敢在这节骨眼上跳出来闹事,分明是没把我江奔宇放在眼里!” 秦嫣凤躺在床上,听到两人的对话,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轻轻拉了拉江奔宇的衣角:“奔宇,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海他想干什么?” 江奔宇立刻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阿凤,没事,你别担心,就是村里一点小事,我和覃龙能处理好。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安心等着孩子出生。”他不想让怀孕的妻子为这些事操心,怕影响到她和孩子的健康。 覃龙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嫂子,你放心,有老大在,肯定能处理妥当。”说完,他又转向江奔宇,压低声音补充道:“老大,我琢磨着,他说不定是知道我媳妇要过来卫生院照顾嫂子,才特意挑这时候动手的。他这是算准了我们这会儿精力分散,想趁机钻空子。” 江奔宇眼神一凛,仔细一想,觉得覃龙说的很有道理。林海向来狡猾,做什么事都喜欢投机取巧,专挑别人的软肋下手。这次秦嫣凤住院,覃龙的妻子许琪确实打算过来帮忙照料,一来二去,他们两人难免会分心,林海选在这个时候对女知青动手,无疑是打了个“时间差”。 “消息可靠吗?”江奔宇没有丝毫大意,再次确认道。这件事关系到和他相识女知青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万一消息有误,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让真正的危险有机可乘。 覃龙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十分笃定:“放心吧,老大,绝对可靠!这是负责盯着他的大棉头和三照亲自传来的消息,他们俩这两个月就没离过林海的视线,连他晚上去谁家串门都摸得清清楚楚。听说那林海今天一早就鬼鬼祟祟地去了村兽医家里,不知道跟兽医嘀咕了半天什么,最后从兽医那里拿了半包东西,后来才打听清楚,那是母猪催情药粉!” “母猪催情药粉?”江奔宇的脸色更加难看,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他万万没想到,林海竟然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对女知青下毒手了。那些女知青远离家乡,来到村里插队,本就不容易,要是真被林海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畜生!”江奔宇狠狠骂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尽快想好对策,阻止林海的恶行。“那行!我先去和我媳妇说一声,让她安心在这里等着,我再去街道办跟洪主任打个招呼,把这边的情况跟她汇报一下,顺便敲定一下聘请保姆的事。” 覃龙闻言,立刻想起了之前商量的事,连忙问道:“老大,那聘请保姆同志的事,现在就定下来吗?” 江奔宇点了点头,说道:“嗯,洪主任之前跟我说过,她会帮着安排一个人。听说那人是个家庭主妇,虽然腿脚不太方便,家里还有特殊困难,但做事很利索,也擅长照顾人,尤其是对孕期和产后的护理很有经验,本事绝对不会少。有她过来照顾阿凤,我也能更放心地去处理村里的事。” 他早就考虑到秦嫣凤生产后需要人照料,自己和覃龙又经常要忙村里的事,无暇顾及,所以提前就托街道办的洪主任帮忙物色保姆。洪主任是街道办居委会的主任,为人热心,做事靠谱,由她安排的人,江奔宇很是放心。 覃龙松了口气,说道:“那行!老大,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走吧,处理完这些事,还得赶紧赶回村里盯着,可别让林海那狗东西钻了空子。” 江奔宇却摆了摆手,眼神沉稳地说道:“好是好,但也不用太急。毕竟现在天还没黑,光天化日之下,林海就算再大胆,也不敢乱来。再说,村里还有虎子盯着呢,虎子办事牢靠,有他在,能先稳住局面。我们先把这边的事办妥,再回去也不迟。” 何虎子是他们的兄弟,为人勇猛,做事听行动指挥,之前就特意安排他在村里留守,一旦有什么动静,立刻就能传来消息,同时也能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有虎子在村里盯着,江奔宇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 秦嫣凤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出了事情的紧迫性,她拉着江奔宇的手,轻声说道:“奔宇,你们去吧,不用惦记我,我在这里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再说还有许姐和保姆同志呢。外面天热,你们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阿凤,我们很快就回来。”江奔宇俯身,轻轻摸了摸妻子的额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才转身和覃龙一起走出了病房。 两人快步走出卫生院,来到门口的空地上。那里停放着两辆半旧的自行车,是他们之前骑过来的。这两辆自行车在当时可是稀罕物,车身虽然有些磨损,但保养得还算不错,转动起来也很顺畅。 覃龙率先推起一辆自行车,脚蹬在脚踏板上,回头对江奔宇说道:“老大,我们先去街道办找洪主任,再去别的地方?” 江奔宇推起另一辆自行车,跨坐上去,说道:“嗯,先去街道办,把情况跟洪主任说清楚,顺便把保姆的事定下来,然后我再回来跟阿凤说一声,我们就回村。” 说完,两人脚一蹬,自行车便顺着路缓缓驶了出去。车轮碾过地面,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几个土。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路边的野草被晒得蔫头耷脑,但江奔宇和覃龙却丝毫没有在意,他们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想尽快处理好眼前的事,阻止林海的恶行,保护好女知青。 街道办离卫生院并不算远,骑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江奔宇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跟洪主任说保姆的事,既要让洪主任帮忙,又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覃龙则在心里盘算着回到村里后,该如何配合虎子,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林海自投罗网。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街道办门口。街道办是一栋两层的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写着“三乡镇街道办事处”的木牌,虽然简陋,但却透着一股庄重。门口的空地上,几个大妈正坐在树荫下纳凉聊天,看到江奔宇和覃龙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奔宇来了?这是要找洪主任啊?” “覃龙也来了,你们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江奔宇和覃龙停下自行车,笑着和大妈们点头回应:“是啊,阿姨们,我们找洪主任有点事。” 打完招呼,两人推着自行车走进了街道办大院。院子里很干净,种着几棵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树荫。洪主任的办公室在一楼最东边,门口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覃龙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洪主任,您在吗?我们是江奔宇和覃龙。” 办公室里的说话声停了下来,随即传来洪主任爽朗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洪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应该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进来,洪主任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奔宇,覃龙,你们来了,快坐。按时间算,是不是阿凤那边有什么事?” 江奔宇和覃龙在椅子上坐下,江奔宇率先开口“洪主任,好记性啊!的确是为了保姆同志这一事过来的。” “放心吧!自从你提出聘请保姆同志申请以来,那些手续我都准备着呢!放心你的事,我还记得住。”洪主任笑着说道。 江奔宇心中一暖,连忙说道:“多谢洪主任,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应该的,这是我们的职责。”洪主任摆了摆手,又想起了之前的事,说道:“对了,奔宇,你之前托我找的保姆,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她叫张桂芬,是我们街道的居民,今年四十多岁,做事很勤快,也很有耐心,之前也照顾过不少孕期和产后的妇女,经验很丰富。就是她前几年不小心摔了一跤,腿脚有点不方便,走路稍微慢一点,但一点都不影响做事。她家里情况也比较特殊,男人早些年因病去世了,家里还有一个上学的孩子,日子过得挺不容易的,所以她也很珍惜这份工作。” 江奔宇闻言,连忙说道:“太好了,洪主任,多谢您费心了。腿脚不方便没关系,只要能好好照顾阿凤就行。那什么时候能让她去卫生院照顾阿凤?” “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她今天下午就可以过去。”洪主任说道,“我这就给她捎个信,让她收拾一下东西,尽快赶到卫生院去。” “那就太感谢您了,洪主任。”江奔宇感激地说道。有张桂芬去照顾秦嫣凤,他就能彻底放下心来,专心对付林海了。 覃龙也在一旁说道:“谢谢洪主任,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洪主任笑了笑,又叮嘱道:“在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我们知道了,洪主任。”江奔宇说道。 又和洪主任聊了几句关于后续聘请保姆同志的细节,江奔宇和覃龙才起身告辞。走出街道办,两人都松了口气,洪主任这边的事算是办妥了,不仅争取到了街道办的支持,保姆的事也落实了,接下来,就只剩下赶回村里,等着林海自投罗网了。 “老大,这下好了,有洪主任帮忙,还有张阿姨照顾嫂子,我们就能安心回村收拾林海那狗东西了!”覃龙兴奋地说道,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江奔宇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没错,这次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两人再次推起自行车,朝着卫生院的方向骑去。他们打算先回卫生院,告诉秦嫣凤保姆马上就到的消息,然后就立刻赶回村里。 阳光依旧炽热,但江奔宇和覃龙的心中却充满了斗志。他们知道,一场针对林海的较量即将开始,而他们,必须赢。 回到卫生院,江奔宇把张桂芬马上就来照顾她的消息告诉了秦嫣凤,秦嫣凤听后,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太好了,这样我也能帮你分担一点,你也能安心去处理村里的事了。” 江奔宇又叮嘱了秦嫣凤几句,让她好好配合张桂芬的照顾,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捎信给他。随后,他便和覃龙再次告别了秦嫣凤,推着自行车,朝着古乡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自行车在土路上飞快地行驶着,路边的树木和房屋飞速地向后倒退。江奔宇和覃龙都骑得很快,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带来一丝凉爽。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回村里,阻止林海。 此时的古乡村,却已是暗流涌动。林海拿着从村兽医那里换来的半包母猪催情药粉,躲在自家的柴房里,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他已经盘算好了,等到天黑之后,就趁着夜色,把药粉偷偷放进女知青住的知青点的水缸里,等到女知青们喝下之后,他就能趁机得逞。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早已被江奔宇安排的人盯得清清楚楚。 村头的老树下,虎子正假装乘凉,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林海家的方向。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似悠闲,实则神经紧绷,只要林海有什么动静,他就会立刻发出信号,通知其他的兄弟。 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即将在这个宁静的小村里拉开序幕。而江奔宇和覃龙,正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准备给林海一个措手不及。 夕阳渐渐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余晖洒在土路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车辙。江奔宇和覃龙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他们骑着自行车,朝着古乡村的方向,坚定地前进着。他们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硬仗。 很快,两人就看到了古乡村的村口。虎子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压低声音说道:“老大,覃龙哥,你们可回来了!林海那家伙一整天都躲在柴房里没出来,估计是在琢磨晚上怎么动手呢。” 江奔宇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了,虎子,辛苦你了。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今晚一定要看好知青点,绝不能让林海得逞。” “放心吧,老大,兄弟们都已经到位了,就等他出来了!”虎子坚定地说道。 覃龙也开口道:“老大,我们现在就去蛤蟆湾榨油坊附近埋伏着吧,以防万一。” 江奔宇思索了一下,说道:“好,我们兵分两路,我和虎子去榨油坊附近埋伏,你去通知大棉头和三照,让他们继续盯着林海家,一旦林海出来,立刻跟我们汇报。” “明白!”覃龙和虎子同时应道。 随后,三人按照计划行动起来。江奔宇和虎子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覃龙则转身去通知大棉头和三照。夕阳彻底落下,夜幕渐渐降临,整个村庄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即将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展开。 第393章 龌蹉的林海 夜色像一块浸足了菜籽油的厚棉絮,沉甸甸地坠在蛤蟆湾的上空。 没有月亮,也少见星光,墨色的浓暗从四野漫来,把错落的土屋、田埂、水渠都裹进一片混沌里,连远处河湾里此起彼伏的蛙鸣,都像是被这厚重的夜色压得低哑了几分,断断续续地飘在潮湿的空气里。 蛤蟆湾的榨油坊坐落在覃龙何虎家和江奔宇的家之间土坡上,是新建的砖瓦房,此刻却没了白日里机器轰鸣的热闹。 那台笨重的制榨油机静立在油坊中央,巨大的木柱上还挂着未清理干净的油垢,泛着油腻的暗光,机器运转时留下的余温,混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在不大的空间里交织。 残留的菜籽油香最为浓烈,带着几分醇厚的脂香,却又不显得腻人,只是顺着鼻腔往下沉,钻进肺腑里;泥土的潮气则从油坊的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田埂上青草和湿土的腥气,两种味道缠缠绵绵地搅在一起,在昏黄的油灯下缓缓流淌,像是要把这油坊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浸透。 油坊里只点着一盏马灯,挂在屋梁正中的铁钩上,昏黄的光晕一圈圈散开,勉强照亮了大半个屋子。 光晕边缘的地方,还沉在淡淡的阴影里,那些堆在墙角的油籽麻袋、靠在墙边的木杠、散落在地上的油布,都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蛰伏在暗处的影子。 副业队长林海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双手不停地搓着。他的手掌粗糙,布满了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油垢和泥土的颜色,搓动的时候,能听到轻微的摩擦声。他脸上堆着一层刻意的热络,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僵硬——那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的和善,更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贴在脸上,随时都可能裂开。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收拾工具的女知青徐佳琪身上,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徐佳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胳膊,和周围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油灯的光晕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此刻她正弯腰收拾着散落在油布上的木勺和漏斗,动作轻柔而麻利,木勺和漏斗上沾着的油籽碎屑被她轻轻扫进一旁的竹筐里。 “小徐啊,”林海的声音打破了油坊里的寂静,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语气,却掩不住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这批油籽可是要赶明儿一早交上去的,公社那边催得紧,今晚必须得把油都装好入罐子,可耽误不得。”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两步,搓手的动作更频繁了些,脸上的笑容又堆厚了几分:“辛苦你加个班,放心,公社的规矩我懂,今晚这活儿,算你满工分,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徐佳琪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轻轻应了一声“好”,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温顺,可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那蓝布工装的衣角已经有些磨损,被她攥得发皱,粗糙的布料蹭着指尖,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却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傍晚时分,那会儿正是榨油坊里统一吃晚饭的时候,社员们都挤在榨油坊部的食堂里,围着八仙桌呼噜呼噜地喝着稀粥,就着腌萝卜干。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工友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她正低头扒着碗里的粥,忽然感觉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抬眼一看,是同来的男知青江奔宇。 江奔宇,性子沉稳,平时很照顾他们这些后来的知青。他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冲她使了个眼色,又朝食堂后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徐佳琪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放下碗筷,借着去添粥的名义,跟着江奔宇往后门走去。 后门外面是一片空地,堆着些柴火,旁边就是榨油坊的厕所,位置偏僻,很少有人来。覃龙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是村里的本地人,年轻力壮,为人耿直,平时和知青们关系也不错。看到徐佳琪过来,覃龙立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严肃:“佳琪,你可得小心点!林海那狗东西,没安好心!” 徐佳琪心里一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江奔宇也赶紧说道:“我们也是无意中听到他跟别人嘀咕,说今晚要让你加班装油,想对你图谋不轨。他还准备了母猪催情粉,打算悄悄倒进你的水里,让你神志不清,好趁机得手!” “催情粉?”徐佳琪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微微发颤。她虽然来乡下时间不长,但也知道林海这个人,刚改造回来,也是因为他对自己几个女知青骚扰,她才调到榨油坊副业队的,平时就爱占小便宜,对女知青们总是眼神怪怪的,这么久以为他不敢有这念头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大胆,敢放药。 “你别害怕,”覃龙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我们已经跟几个信得过的老乡和知青都商量好了,今晚就在榨油坊外面守着。你到时候就假装没察觉,顺着他的意思来,等他露出马脚,动手的时候,我们就立刻冲进去救你!” 江奔宇补充道:“我们已经把榨油坊的前后门都暗中盯着了,他跑不了。你只要记住,千万别真的喝他给的水,必要的时候就假装药效发作,引他动手,我们会时刻盯着里面的动静。” 两人还细细跟她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怎么应对林海的搭讪,怎么巧妙地把水倒掉或者弄洒,万一情况不对该怎么发出信号。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坚定,让徐佳琪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你们”,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回到了食堂。 此刻,身处榨油坊里,面对着林海那张虚伪的笑脸,徐佳琪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凉。她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借着收拾工具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海的一举一动。 油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林海转过身,朝着屋角的桌子走去。那张桌子是用粗木头钉成的,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不少油垢,桌上放着一个铁皮水壶和两个粗瓷杯。徐佳琪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起水壶,先往一个杯子里倒了半杯水,水流撞击杯壁,发出“哗哗”的轻响。 就在这时,林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徐佳琪,见她似乎还在低头收拾工具,没有注意自己,便立刻埋下头,一只手伸进了裤兜。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做贼一样,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那油纸包皱巴巴的,被他攥在手里,几乎要捏成团。 徐佳琪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假装没看见,继续用木勺清理着油布上的残留油籽,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盯着林海。只见他飞快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细细的,像是面粉,又像是滑石粉。他手腕一抖,那些白色粉末便簌簌地落入了其中一个粗瓷杯里,落在水面上,泛起一阵细小的涟漪,一部分粉末立刻溶了进去,剩下的则浮在水面,或者沉到了杯底。 倒完粉末,林海迅速把油纸包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深处,又拿起水壶,往那个杯子里添了些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搅拌。做完这一切,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端着那个装了水和粉末的粗瓷杯,朝着徐佳琪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不算重,但在这寂静的油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徐佳琪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味,是汗味、烟味和菜籽油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让她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忙活半天,肯定渴了吧?”林海走到她面前,把杯子递了过去,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掩饰不住了,那目光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流连,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欲望,“喝点水润润喉,这水是刚烧的,还温着呢。” 徐佳琪缓缓抬起头,脸上刻意带出恰到好处的腼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她的眼睛很大,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看起来格外温顺。“谢谢林队长。”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粗瓷杯。 指尖刚碰到杯壁,一股微凉的触感便传了过来,和林海说的“还温着”完全不符——想来是这水倒出来有一阵子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没倒热水。徐佳琪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腼腆的模样,双手捧着杯子,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心里清明得很,时刻记着江奔宇和覃龙的叮嘱,没有立刻喝水,而是微微低下头,假装整理面前的油布。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油布,那油布因为常年沾染菜籽油,已经变得油光发亮,表面有些滑腻,上面还散落着几颗没清理干净的油籽,被她一一捡起来,放进竹筐里。 林海站在一旁看着她,眼神越来越炽热,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一样,痒得难受。他觉得徐佳琪这副温顺腼腆的样子,肯定是没察觉到什么,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徐佳琪身边,语气变得黏腻腻的,带着几分诱哄:“小徐啊,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在乡下可真是遭罪了。你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哪能经得起这么苦的活儿?” 他顿了顿,见徐佳琪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整理油布,便又接着说:“其实啊,在乡下过日子,有时候也不用那么辛苦。要是你听我的,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工分什么的都是小事,我还能帮你申请调去公社的卫生站,不用再干这些重活儿累活儿,你看怎么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得意,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吹到徐佳琪的脖颈上,让她一阵恶心。紧接着,他的手悄悄抬了起来,那只布满老茧和油垢的手,朝着徐佳琪的肩膀伸了过去,动作缓慢而急切,像是在试探什么。 徐佳琪早有防备,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自己肩膀的那一刻,猛地一侧身,巧妙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是只是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位置,随手将手里的粗瓷杯放在了旁边的一个矮凳上,然后快步朝着不远处正在整理油坛的赵雨婷走去。 “雨婷,”徐佳琪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先把这口大坛子装满,剩下的再用小坛子装,这样明天清点起来也方便。” 赵雨婷是和徐佳琪一起来蛤蟆湾插队的知青,平时话多,但做事却很踏实。她此刻正蹲在地上,看着面前几口大小不一的陶土坛子,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知道了,佳琪。” 说完,她便站起身,走到那口最大的坛子旁边。那坛子足有半腿高,陶土材质,表面带着粗糙的纹理,还留着烧制时的痕迹。赵雨婷吃力地搬过放在一旁的油桶,打开桶盖,一股浓郁的菜籽油香立刻扑面而来,比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要浓烈得多。 她拿起一个木漏斗,放在大坛子的口上,然后慢慢倾斜油桶,金黄的菜籽油顺着漏斗缓缓流入坛中,发出“汩汩”的声响,油面一点点升高,映着油灯的光晕,泛着油亮的光泽。 徐佳琪看着她忙活了一会儿,才又转身走了回来,拿起矮凳上的粗瓷杯,重新走到林海面前。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腼腆的表情,眼神清澈,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着林海轻声问道:“林队长,刚才您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林海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显得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徐佳琪会突然避开,还转移了话题,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尤其是看到徐佳琪一直捧着那个杯子,却一口都没喝,更是让他心里没底。他勉强笑了笑,收回手,又开始搓了起来,语气有些不自然:“没…没什么,就是跟你说辛苦了,你先忙吧,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他便匆匆转过身,朝着榨油坊的另一头走去,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徐佳琪,暗中观察着她的动作,心里盘算着:只要她喝了那杯水,药效一发作,到时候就由不得她了。他得先稳住,等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榨油坊的窗外,夜色更浓了。江奔宇、覃龙还有另外三个知青和两个村里的老乡,正躲在墙角和树后,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粗壮的木杠,那木杠是从榨油坊旁边的柴堆里抽出来的,表面还带着树皮,粗糙的木质硌得手心发疼,可他们却攥得越来越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江奔宇躲在最靠近窗户的一棵老树下,透过窗户上糊着的旧纸的缝隙,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心里既紧张又担忧,生怕徐佳琪有什么闪失。他想起傍晚时分和覃龙商量计划时的场景,他们一个个都义愤填膺,觉得林海实在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是副业队长,就为所欲为,之前就有女知青暗地里抱怨过他言语轻佻,只是没抓到实质性的证据,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再也不敢胡来。 覃龙就躲在江奔宇旁边,他的个子高大,身形壮实,此刻正微微弓着身子,警惕地盯着榨油坊的前门。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里面的动静,连林海和徐佳琪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暗暗骂道:这狗东西,果然没安好心!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另外几个知青和老乡,分别守在榨油坊的后门和两侧的墙角,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榨油坊的所有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他们都是悄悄溜出来的,没让其他人知道,就怕走漏了风声,坏了计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眼神里满是坚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保护好徐佳琪,抓住林海的现行。 油坊里,徐佳琪端着杯子,假装不经意地走到油布旁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外暗处晃动的影子,知道江奔宇他们都在,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 只见她脚下微微一绊,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猛地一歪,手里的粗瓷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杯子摔在坚硬的泥土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杯里的水瞬间泼了出来,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那些没来得及溶解的白色粉末混在水渍里,显得格外显眼。 “哎呀!”徐佳琪惊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脚步踉跄,像是快要站不稳一样。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慌乱的神色,嘴唇微微张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身体还轻轻摇晃着,仿佛真的受了惊吓。 林海一直在不远处暗中观察着她,看到杯子掉在地上,心里先是一紧,可紧接着就看到徐佳琪那副惊慌失措、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刻以为是药效发作了——他觉得可能是刚才自己倒的粉末有点多,或者徐佳琪体质敏感,没多少喝水也受了影响?不管怎么样,机会来了! 他生怕徐佳琪叫喊起来,引来其他人,索性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脸上的虚伪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和急切。他几步就冲到徐佳琪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捏碎一样。 “装什么装!”林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意味,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急切,“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我装模作样!今晚你就乖乖从了我!先把你带到宿舍去!” 徐佳琪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她强忍着疼痛,继续装作浑身无力的样子,身体软软地靠在林海身上,眼神迷离,像是真的神志不清了。她知道,戏要做足,才能让林海彻底放下戒心,也才能让外面的江奔宇他们看清楚,抓住他的现行。 林海见她这样,心里更加得意,也更加急切。他半扶半拖着徐佳琪,朝着榨油坊外面的宿舍区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带着几分急促,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别反抗了,没用的,跟着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徐佳琪被他拖着,脚步踉跄,心里却异常清醒。她能感觉到林海那只粗糙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窗外,只见暗处的影子动了动,知道江奔宇他们已经跟上了,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榨油坊外面的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还长着些杂草。夜色浓稠,只能隐约看到前方宿舍区的轮廓,那是一间小小的土屋,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马灯,灯光在夜色中摇曳,像是鬼火一样。 林海托扶着徐佳琪,一步步朝着宿舍区走去,心里充满了即将得手的兴奋。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几道黑影正紧紧地跟着他,手里的木杠握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愤怒和警惕,只等他走进宿舍区,露出最后的马脚,就立刻冲上去,将他绳之以法。 夜色把蛤蟆湾榨油坊的宿舍区裹得密不透风,土坯墙在墨色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连虫鸣都像是被厚重的黑暗捂得低哑,只剩断断续续的嘶鸣,混着泥土和潮湿的霉味,在空气里慢悠悠地飘。 林海半扶半拖着徐佳琪,脚步踉跄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他的手牢牢扣在徐佳琪的腰上,那触感隔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依旧能感受到布料下细腻紧致的弧度——这腰肢他觊觎了太久,从刚回村遇到徐佳琪的那天起,他就总借着派活、查工分的由头,偷偷盯着她弯腰干活的模样,看着那纤细的腰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初春抽芽的柳枝,软得勾人,却又带着一股子城里姑娘特有的韧劲,让他心里的邪火一天比一天旺。 另一只手则揽在徐佳琪的腋下,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肩头,又滑到后背,粗糙的掌心带着汗渍和油垢,像是带着刺,刮得徐佳琪一阵战栗。她死死闭着眼,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鼻腔里灌满了林海身上那股子烟味、汗味和菜籽油混合的酸腐气息,直冲脑门,让她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她只能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任由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装出药效发作后神志不清的模样,连脚步都是跟着林海的拖拽才勉强挪动,心里却早已把这双肮脏的手恨得牙痒痒。 “慢点,慢点,可别摔着我的宝贝。”林海嘴里嘟囔着,语气里满是猥琐的宠溺,眼神却像饿狼似的,在徐佳琪的脸上、脖颈上、胸前、腰臀上反复逡巡,那目光滚烫又黏腻,像是要把她的衣服扒开,硬生生剜下来一块肉似的。 好不容易挪到徐佳琪的宿舍门口,林海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干涩,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得墙角的蛐蛐都停了鸣。宿舍里逼仄又昏暗,只有窗外漏进来一丝微弱的星光,勉强照亮了屋里的陈设:一张硬板床靠在土坯墙边,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叠着洗得发白的被褥;墙角堆着一个木箱,那是徐佳琪装衣物杂物的;墙上钉着一根钉子,挂着她的毛巾和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徐佳琪平时洗衣物用的,干净又清爽,和林海身上的气味格格不入,却更让他觉得心痒难耐——这城里姑娘,连身上的味道都和乡下婆娘不一样,清清爽爽的,勾得他浑身燥热。 他迫不及待地把徐佳琪往床上送,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带着几分粗鲁。徐佳琪的后背刚碰到硬邦邦的床板,就听到“吱呀”一声,床板不堪重负似的发出呻吟。林海松开手,看着徐佳琪平躺在床铺上,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和颈侧,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脸色因为“药效”显得格外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站在床边,俯身盯着徐佳琪,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嘴角咧开一抹贪婪又猥琐的笑,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褶皱,挤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像要喷火似的。 “成功了!哈哈哈,成功了!”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狂喜,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宣告什么天大的胜利,“总算让我得手了!这小娘们,平时装得挺清高,不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徐佳琪的脸颊,却又像是舍不得似的,停在了半空中,转而顺着她的肩膀,轻轻滑过她的胳膊,那触感细腻得让他浑身一哆嗦,像是有电流窜过。 “你说你,长得这么勾人做什么?”他的声音黏腻腻的,带着几分痴迷,又带着几分发泄似的怨怼,“平时看着你那小蛮腰,干活的时候一扭一扭的,细得我一只手都能攥过来,怎么就那么让人惦记?还有你这屁股,挺翘翘的,走路都带着劲儿,每次看你从田埂上走过,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得难受!”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徐佳琪的胸前,眼神变得更加炽热,呼吸也急促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还有这脸蛋,白里透红的,跟熟透的桃子似的,嫩得能掐出水来,比村里那些糙娘们好看一百倍!还有这胸……”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舒坦,每次见着你,我都恨不得立刻把你搂在怀里,好好摸摸……” 这些污秽不堪的话,一字一句钻进徐佳琪的耳朵里,像无数只恶心的虫子,顺着耳道爬进她的心里,让她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不能动,不能暴露,再等等,江奔宇他们很快就会来了。 林海还在自顾自地念叨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亢奋,眼神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那汗里混着油腻,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暗光。“每次看到你,我都欲火焚身,浑身燥热得难受,下面胀得发疼,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这小模样!”他说着,忍不住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抓了一把,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这下好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了!我可要好好享用你这城里来的娇娘们,尝尝鲜!”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狂热,身体也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了!”他来回踱了两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床上的徐佳琪,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不行不行,不能急,这么好的女人,得慢慢品味,不能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一口就吞了,没意思。” 他又俯身看了看徐佳琪,见她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那是徐佳琪刻意控制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他搓了搓手,那双手布满老茧和油垢,搓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猥琐。“先去外面洗把脸,抹把汗,身上太脏了,可不能委屈了这娇滴滴的小娘们。” 他转身朝着门口的搪瓷盆走去,脚步轻快,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曲调粗俗又难听,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充满了即将得逞的得意和龌龊。走到盆边,他拿起徐佳琪的毛巾,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两把,毛巾上残留的皂角味混着他身上的气味,形成一种更加怪异难闻的味道,飘向床边。 躺在床上的徐佳琪,听着他的脚步声,听着他哼的小曲,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和羞耻。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猥琐地打量过,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污秽不堪的话,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上,让她又愤怒又屈辱。她紧紧闭着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她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她要等,等同伴们来,等把这个畜生绳之以法的那一刻。 林海洗完脸,又搓了搓手,转身重新看向床上的徐佳琪,眼神里的欲望比刚才更甚,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唾手可得的猎物。他慢慢朝着床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徐佳琪的心上,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的汗也越来越多,指甲掐得更深了。 “小宝贝,我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猥琐的笑意,伸出手,再次朝着徐佳琪的脸颊探去…… 蛙鸣依旧,虫声不绝,夜色依旧厚重如浸油的棉絮,可这蛤蟆湾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第394章 移花接木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知青点的屋顶上。 远处山林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的低鸣,更衬得周遭静得有些诡异。 林海端着那个掉了搪瓷的白铁盆,脚步轻快地走出宿舍门,盆底的水渍随着他的动作晃出细碎的银亮,在泥土地上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湿痕。 他全然没留意,身后几双眼睛正从不同角落的阴影里盯着他的背影,瞳孔里藏着按捺已久的锐利。就在他弯腰舀起水缸里的凉水,掬起一捧往脸上扑去的瞬间,斜对面徐佳琪宿舍的阴影里,几道身影如同蛰伏的猎豹般骤然动了。 江奔宇蹲在墙根下,手指快速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黝黑的脸上神情冷峻,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身边的覃龙早已攥紧了特制的铁钩和撬棍,这是他们提前好几天就准备好的工具,专门为了不损坏窗框。另外两个精壮的汉子贴着墙根站定,一人负责接应,一人则警惕地望向林海洗漱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动。 “动手,轻点儿!”江奔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覃龙点点头,将铁钩牢牢钩在窗户的木框上,双手稳住撬棍,借着巧劲缓缓发力。老旧的木窗没有上栓,在他们默契的配合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整扇窗户就被完整地卸了下来,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窗口。覃龙小心翼翼地将窗户递给身后的人,那人立刻用事先准备好的厚布裹住,轻轻放在墙角,避免碰撞发出声音。 窗口处,徐佳琪早已被同伴唤醒,她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刚从跌破三观中缓过神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对自由的渴望。 她按着同伴的示意,弯腰快速从窗口钻了出来,动作虽有些急促,却尽量放轻了脚步。几乎就在她落地的同时,另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立刻跟进,熟练地爬上床铺,拉起被子盖在身上,摆出和徐佳琪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连脑袋歪向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整个替换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快得像一阵风。江奔宇眼神示意,众人立刻又将那扇窗户抬了回来,对准窗框轻轻一推,严丝合缝,若非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刚刚被拆卸过的痕迹。覃龙伸手拍了拍窗框,确认稳固后,冲着江奔宇比了个ok的手势。 “走!”江奔宇压低声音,一把扶住还略带踉跄的徐佳琪,带着众人沿着墙根快速撤离。宿舍区的泥路坑坑洼洼,他们脚步轻盈,尽量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树枝,很快就躲到了徐佳琪宿舍墙外的阴影里,那里有几棵老树,浓密的枝叶正好能将他们的身影完全遮蔽。 这边,林海洗漱得格外匆忙。凉水扑在脸上,却没浇灭他心头的燥热。一想到宿舍里正“昏迷”着的徐佳琪,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挑,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猥琐。他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脸,将铁盆往墙角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也顾不上收拾,转身就朝着徐佳琪的宿舍快步走去。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撞胸口。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徐佳琪平日里的模样,清秀的脸蛋,纤细的腰肢,还有说话时软糯的声音,每想一次,他就觉得喉咙发紧,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那点放在水里的药粉,是他托人从村里养猪队上“借”来的,据说药效对人也有作用,而且霸道得很,只要沾一点,保管让人神志不清,任人摆布。一想到待会儿就能得偿所愿,林海的脚步就更快了,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刚走到宿舍门口,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门,门竟然没锁。他心里暗中直呼大意了,万一有其他人回来就不好处理了,所以只当是自己出门前忘了闩门,却不知这是江奔宇早已安排好的。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缕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 床上的人盖着被子,身形纤细,正静静地躺着,似乎睡得很沉,就是呼吸有些急促,时不时轻轻拉了拉领口,露出一丝嫩白的肌肤。 林海屏住呼吸,一步步朝着床边挪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猎物”。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床上的人,漆黑的月光勾勒出对方的侧脸轮廓,虽然看得不甚清晰,却足以让他心神荡漾。 “小宝贝,我来了,让我好好疼爱你!”林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猥琐,尾音还不自觉地往上翘,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欲望,像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见到了猎物。 他缓缓伸出手,想去触碰对方的头发,手指刚要碰到发丝,床上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林海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以为药效没起作用,对方醒了过来。他紧张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床上的人,手心都冒出了汗。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大喜过望。床上的人不仅没有反抗,反而缓缓抬起手,顺着被子的边缘摸索着,像是在迎合他的靠近。那动作带着一丝懵懂,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让林海的魂都快飘走了。 “嘿嘿……”林海低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得意和猥琐,“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管用,居然让人这么疯狂。小宝贝,看来你也等不及了,是吧?”他搓了搓手,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城里姑娘,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只不过平时装得清高罢了。现在药效发作了,原形毕露了吧?” 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他更加心猿意马。“说起来,我可是惦记你很久了。”林海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猥琐,“自从在这个知青点遇见你,我就没日没夜地想着你。你看你,长得这么标志,皮肤又白又嫩,比村里那些糙丫头强多了。可惜啊,平时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架子端得挺高。”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抚上了对方盖在被子外面的胳膊。触感有些粗糙,不像是徐佳琪平日里细腻的皮肤,林海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心里暗道:许是白天干活累着了,皮肤才变得粗糙了些,没关系,等会儿好好疼疼她就是了。 “嘿嘿……我来了,小宝贝。”林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被子上,带着一股难闻的酒气——他为了壮胆,出发前偷偷喝了半瓶劣质白酒。他的手顺着胳膊往上移,想要掀开被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别着急,我会好好疼你的,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等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在蛤蟆湾榨油坊,没人敢欺负你,有我照着你。” “你知道吗?为了得到你,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解对方衣服的扣子,手指笨拙地摸索着,“那药粉,我托了好几个关系才弄到的,花了我半个月的工分呢。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得到你,这点代价算什么?” 他的眼神越来越露骨,像要把床上的人生吞活剥一般。“想想以后,我们可以偷偷摸摸地在一起,多刺激啊。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等我回城了,就带你一起走,到时候让你过上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穷山沟里受苦强?”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却还是说得情真意切,只为了满足自己此刻的欲望。 “小宝贝,别反抗了,你越是这样,我越兴奋。”林海的手已经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看到里面牵起来衣服露出的雪白肌肤,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又猥琐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穿得这么保守,不过没关系,我来帮你脱。”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胆,双手朝着对方的衣领伸去,嘴里的污言秽语也越来越多,“让我看看,我的小宝贝是不是和我想象中一样迷人……” 随后房间里就传来衣服的撕裂声,还有那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热烈的掌声,最后在钟声“当”响起中结束一场一对一坦诚相待的擂台赛。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撕裂衣服声,拍手掌的闷响、粗重的呼吸声、床板碰撞的声响混杂在一起,透过薄薄的墙壁传了出去,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墙外的阴影里,徐佳琪紧紧地靠在老树上,脸色红得像要滴血。她虽然看不见房间里的景象,但那大口大口吸气和林海的“双手”拍动的“啪啪啪啪”合掌声,异响,都让她心跳加速,浑身不自在。她毕竟是个未婚的姑娘,哪里听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得脸颊发烫,连耳朵根都热了起来。 她偷偷拉了拉江奔宇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宇哥,里面……里面那个女人是谁啊?”她实在想不通,江奔宇怎么会安排一个女人代替自己,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和林海有着深仇大恨。 江奔宇侧过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安的徐佳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这女人也是一个苦命人。”他的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就是村里的周婶子。” “周婶子?”徐佳琪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带着两个孩子艰难生活的寡妇。她实在无法将那个温顺隐忍的周婶子,和房间里那个自由奔放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江奔宇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将周婶子的故事娓娓道来:“周婶子的男人,当年是村里最好的石匠,后来跟着工程队去山里修路,没想到遇上了山体滑坡,当场就没了。工程队给了一笔赔偿款,本来这笔钱是给周婶子和两个孩子养老的,结果被林海给盯上了。” “那时候林海还没被送去改造,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天天跑到周婶子家献殷勤,说什么会照顾她们母子三人,会把那笔赔偿款拿去投资,让她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周婶子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本就无依无靠,被林海的花言巧语骗得晕头转向,不仅把赔偿款全给了他,还被他哄着跟了他。” “结果呢?”江奔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林海把那笔赔偿款挥霍一空,吃喝嫖赌,把周婶子的家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等钱花光了,他就露出了真面目,对周婶子非打即骂,后来干脆卷了仅剩的一点值钱东西,拍拍屁股走人了。周婶子那时候已经跟他暗中早就睡在一起了,甚至还怀了孩子,可他不管不顾,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后来周婶子没办法,只能自己打掉孩子,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她本来以为,林海被送去改造这几年,能改邪归正,等他出来了,多少能给她一个交代,哪怕只是帮衬一下两个孩子也好。可没想到,林海出来后,不仅没去找过她,反而过得风生水起,还到处吹嘘自己当年多有本事,把周婶子说得一文不值。” “周婶子听说了这些事,心里的恨积压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这次知道你被林海算计,她主动找到我,说愿意帮忙,既能救你,也能亲手报仇。”江奔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以今晚的计划,周婶子是自愿的,她早就想找机会教训林海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徐佳琪听得目瞪口呆,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同情。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周婶子,竟然有着这样悲惨的遭遇,而林海竟然是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徐佳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感慨,“真没想到,林海竟然这么坏。骗了周婶子爱人的赔偿款,又骗了她的身子,钱花光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不管。周婶子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这些年得有多难啊。”她想起平日里见到周婶子时,对方总是低着头,默默地干活,眼神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现在想来,那都是被生活和仇恨压垮的痕迹。 “是啊,”江奔宇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所以今晚这一出,也算是一举两得。既能把你救出来,不让你被林海这个畜生糟蹋,也能让周婶子出一口恶气,顺便惩罚一下林海。”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等会儿村长和民兵来了,我们就带着他们冲进去,到时候人赃并获,看他林海还有什么话说。到时候要么他娶了周婶子,负责到底;要么就以流氓罪把他抓起来,继续送去改造,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徐佳琪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拉着江奔宇的衣角,而且脸颊依旧滚烫。她连忙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红着脸说道:“额!你们怎么还在看着我……” 江奔宇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大家都知道你受委屈了。”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依旧没有停歇的打斗声和惨叫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急,再让他们多‘折腾’一会儿。周婶子真的自己喝了不少母猪催情药粉,林海也吃了,不然你以为他们能打这么久?药效发作起来,两个人都失去了理智,正好让周婶子床上好好教训教训他。” “啊?”徐佳琪惊讶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们还给他俩吃了那个?这样会不会出事啊?万一闹出人命来可就不好了。”她有些担心,毕竟是一条人命,虽然林海作恶多端,但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周婶子也脱不了干系。 站在一旁的覃龙闻言,轻声地开口了。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格外沉稳:“徐知青,你放心,没事的,我们都准备好了。那母猪催情药粉看着厉害,其实就是让人情绪激动、失去理智而已,不会出人命的。而且我们早就派人去通知村长和民兵了,估计这会儿也该到了。等他们来了,我们再进去,正好抓个现行,人赃俱获,到时候就算他林海有三寸不烂之舌,也翻不了什么波浪。” 徐佳琪听覃龙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了地。她再次望向那扇房门,里面的打斗声似乎渐渐弱了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床板的吱嘎吱嘎响和周婶子压抑的娇喘声。夜色依旧深沉,但徐佳琪知道,等天亮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林海这个作恶多端的畜生,终于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周婶子,或许也能从多年的仇恨中解脱出来,开始新的生活。她的心里,既有对林海的愤怒,也有对周婶子的同情,更有对江奔宇和众人的感激。若不是他们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第395章 夜伏擒恶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蛤蟆湾宿舍区的上空。院子的老树影影绰绰,枝桠间漏下几颗疏星,夜间的凉气顺着墙根溜进每一处角落,凉得守在宿舍外的众人鼻尖发痒、露出来的皮肤吹起了鸡皮疙瘩。 这已经是他们蹲守的第一个小时了,。 猪郎二揣着袖子,往手上哈了口白气,借着远处微弱的月光瞥了眼身边的几个人——有洪潮,身板壮得像头老黄牛,手里攥着根手腕粗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有年轻些的五弟,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时不时踮着脚往宿舍窗户那边瞅,又被身旁的鸡公头悄悄拉了拉胳膊;还有江奔宇,他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沉静得像块寒玉,双手插在裤兜里,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能看出他在留意宿舍里的动静。 “奔宇,你说里面……能成吗?”气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他跟周婶子的亡夫是比较相熟,看着她这些年被林海把她耍得团团转,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可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又怕出什么岔子。 江奔宇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周婶子心里憋着恨,不会出问题的。咱们再等等,等里面动静起来,周婶子喊救命,咱们再冲进去,人赃并获。” 他这话不是没道理。三天前,周婶子找到他,红着眼睛说要报仇。林海这泼皮,改造出来后,仗着自己给领导背了黑锅,有了后台,把先前骗了周婶子亡夫的赔偿款和半生的积蓄、又花言巧语哄骗她、害她失了身、家底败光的事情忘了一干二净,他却一点责任都不负。这次更过分,听说城里来的女知青徐佳琪长得俊俏,竟然动了歪心思,用起了母猪催情粉,想趁夜把人迷晕了行不轨之事。 江奔宇通过眼线大棉头和三照,得知消息后,又气又急。徐佳琪是城里来的姑娘,和他相熟,性子刚烈,要是真被林海糟蹋了,这辈子就毁了。他当即找了覃龙,何虎,又联系了几个平日里看不惯林海所作所为的同伴,再加上周婶子主动请缨入局——她恨林海入骨,恨不得亲手撕了这个畜生,但就是要林海求她嫁给他,负起责任,不然他前程都没了——几人便定下了这个计:让周婶子代替徐佳琪留在宿舍,假装被母猪催情粉迷晕,等林海放松警惕,再由周婶子先动手,他们在外接应,务必让林海这个流氓付出代价。 为了保险起见,江奔宇早就借着林海出去洗漱的时候,把徐佳琪悄悄救走了。 宿舍里,月光忽明忽暗,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大忽小。 林海瘫躺在床边的椅子上,想到刚才要发生的好事,他脸上泛着油光,眼神里满是猥琐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瞥了眼床上躺着的人,被子盖到胸口,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乌黑的头发。在夜色的映照下,那头发显得格外柔顺,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嘿嘿,徐知青啊徐知青,别怪哥不客气,谁让你长得这么勾人呢?”林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的邪火被酒精烧得越来越旺。他想象着徐佳琪清醒来后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象着她柔柔弱弱、任人摆布的模样,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站到床边,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侧影,呼吸又渐渐粗重,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让哥看看,吃饱喝足,药效过后了,是不是更招人疼?”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 他缓缓伸出手,手指关节因为兴奋而微微弯曲。指尖离那乌黑的头发越来越近,还有一寸,半寸……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弱气流,心里的期待也达到了顶峰,仿佛已经摸到了那柔顺的发丝,摸到了那温热的肌肤。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对方头发的瞬间—— 原本一直一动不动、仿佛被药效彻底迷晕的人,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林海想象中任何一种迷醉、懵懂或者惊恐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混沌,没有半分的柔弱,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冷,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河水,寒得能冻透人的骨头。更让人胆寒的是,那冰冷的眼底还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凝结成一抹刻骨的冷笑,像一把在冰窖里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尖刀,锋利、冰冷,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直直地刺向林海的眼底! “啊!你是…” 林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笑意上涌带来的燥热瞬间褪去了大半。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距离那头发只有分毫,却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分。 他懵了。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又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眼神? 这根本不是徐佳琪那个娇滴滴的女知青该有的眼神!徐佳琪平日里见了他都要绕着走,眼神里满是怯生生的害怕,怎么可能有这样冰冷刺骨、带着浓烈恨意的眼神? 难道是……药效没起作用? 不对啊,他明明看着“徐佳琪”喝了那碗加了药的水,之后就乖乖躺下了,一晚上都没怎么反抗,甚至还配合自己呢,怎么会突然醒过来后,还露出这样的眼神? 林海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死死地盯着床上人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攥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迷醉,找到一丝一毫属于徐佳琪的影子,可他看到的,只有冰冷的恨意和嘲讽,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那动作又快又猛,完全不像是一个吃了催情粉迷离过的人,反而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瞬间爆发了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他的面门砸了过来! 林海甚至能看清对方拳头上凸起的青筋,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劲风。他想躲,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笑意和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咚!”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一股剧烈的疼痛感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鼻梁骨,又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林海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视线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夜色的微微亮光也变得扭曲起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林海喉咙里冲了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疼痛和惊恐,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努力后”脚步虚浮,身体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从床边摔了下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哐啷!哐啷!噼里啪啦!” 桌子被他撞得剧烈晃动了一下,桌上的搪瓷缸、煤油灯、还有几个空瓶全都被震倒在地。搪瓷缸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煤油灯掉在地上,玻璃灯罩瞬间碎裂,里面的煤油流了出来,夜光在煤油上跳动了几下,然后渐渐消失,宿舍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月光;空酒瓶滚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啪”地一声摔碎,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林海捂着流血的鼻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鼻子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皮肤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印记。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疼痛和眩晕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正站在床边,身形比他想象中要粗壮一些,虽然匆匆忙忙穿起的衣服,但能看出肩膀并不纤细。借着微弱的月光,林海隐约看清了对方的脸——那不是徐佳琪! 不是那个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带着城里姑娘特有娇弱气质的徐佳琪! 那是一张布满了风霜痕迹的脸,眼角有细密的皱纹,脸颊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嘴唇干裂,此刻正紧紧抿着,眼神里的冰冷和恨意比刚才更甚。 这张脸……这张脸是…… 林海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炸开! 周玉梅?! 怎么会是周玉梅?! 他怎么会把周玉梅当成徐佳琪?! 巨大的愕然像是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林海,让他忘记了鼻子的疼痛,忘记了脸上的血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混乱。 他明明是把药下给了徐佳琪,明明亲自扶着徐佳琪进了这个宿舍,明明床上躺着的应该是那个娇滴滴的女知青,怎么会变成周玉梅?! 是哪里出错了? 是他认错人了?还是有人故意掉包了?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让他头痛欲裂。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人,可无论他怎么看,那张脸都是周玉梅——那个被他骗了钱、骗了感情、害得家破人亡的周寡妇周玉梅! 他怎么也想不通,周玉梅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躺在徐佳琪的床上?为什么会被他当成徐佳琪? 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海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浑身发冷。他看着周玉梅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带着嘲讽和恨意的冷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林海猛地回过神来,鼻子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变得歇斯底里。他捂着流血的鼻子,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怒吼,朝着周玉梅咆哮道。 他的怒吼里,有愤怒,有疼痛,但更多的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好事,竟然会变成这样;他怎么也没想到,和自己疯狂那么久的人居然是那个寡妇周玉梅。 周婶子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宰割的猎物。她缓缓地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林海逼近。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海的心脏上,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抹冰冷的笑意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来,那笑意里充满了嘲讽和刻骨的仇恨,像是在说: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可此刻,那些痕迹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眼前的敌人。 她就是周玉梅,那个被林海害得身无分文、孤苦伶仃的周婶子。 林海不负责离开的这些日子,她活在悔恨和痛苦里,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报仇。当江奔宇找到她,跟她说了林海的阴谋,提出让她配合演戏的时候,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她要亲手教训这个畜生,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这个流氓!畜生!” 周婶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愤怒。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了上去,速度快得超出了林海的想象。 她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带着积攒了许久的恨意和怒火,朝着林海的脸上、身上砸去。一拳,两拳,三拳……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又快又狠,每一拳都用足了力气。 “你骗我的钱!” “咚!”一拳砸在林海的胸口,让他闷哼一声,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骗我的身子!” “啪!”一拳打在林海的脸上,打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也渗出血丝。 “你害我身无分文!” “嘭!”一拳砸在林海的肚子上,让他弯下了腰,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吃进去的猪头肉和白酒差点吐出来。 “今天还要用药来迷晕别人!我要打死你这个挨千刀的!” 周婶子的怒吼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愤怒。她像是豁出了性命一般,下手毫不留情,专挑林海的要害打——脸、胸口、肚子、腰眼,每一个部位都被她的拳头狠狠砸中。 她的头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散乱开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一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她已经不在乎什么形象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打死这个畜生,为自己报仇! 林海被打得晕头转向,刚才还在脑子里盘旋的疑问和愕然,此刻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疼痛取代。他想反抗,可周婶子的拳头实在太狠太快,而且专挑要害,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改造出来后,平日里也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身体素质本就不算好,加上刚才“劳动过度”,又被那一拳打得晕头转向,此刻面对周婶子不要命似的攻击,完全毫无还手之力。 “别打了!别打了!救命啊!” 林海终于忍不住求饶了,他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着,试图躲避周婶子的拳头。可周婶子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依旧不停地朝着他砸拳、踢腿,脚下也没闲着,对着他的腿肚子、膝盖狠狠地踹着。 “哐当!”林海滚到了墙角,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被周婶子狠狠踹了一脚,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眼泪和鼻涕混着鼻血一起往下淌,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皮肤被划破了,身上也到处都是淤青和血迹,脸上更是鼻青脸肿,鼻血还在不停地流着,嘴里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爽意和药效带来的燥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疼痛和无尽的恐惧。凭着夜光,他看着周婶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悔恨和害怕。他后悔自己不该打徐佳琪的主意,后悔自己不该招惹周婶子,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宿舍外,守着的众人听到里面传来的打斗声、惨叫声和东西摔碎的声响,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成了!里面动手了!”大头灯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道,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 “嘘!小声点!”气功拍了他一下,“等周婶子喊救命,咱们再冲进去,别打草惊蛇。” 众人点点头,继续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里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打斗声也越来越激烈,时不时还传来周婶子愤怒的咒骂声。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里面的打斗声渐渐小了下来,林海的惨叫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就在这时,宿舍里突然传来周婶子凄厉的喊声:“救命啊!有人耍流氓!救命啊!” 这正是约定好的信号! “冲!”江奔宇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宿舍门口冲了过去。 众人立刻响应,拿着手电筒的打开了手电筒,举着火把的把火把举得更高,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朝着宿舍门口冲去。 “哐当!” 宿舍的木门本来就不结实,被猪郎二一脚踹了开,发出一声巨响,木屑飞溅。 “不许动!抓住他!” “别让这个流氓跑了!” 众人涌了进去,手电筒的光柱和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宿舍里的一切。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都愣了一下:地上一片狼藉,玻璃碎片、搪瓷缸、空酒瓶散落一地,煤油在地上流了一片,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林海光着身子,蜷缩在墙角,抱着头,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血迹,鼻青脸肿,嘴里还在发出微弱的呻吟,样子狼狈不堪。 而周婶子则站在一旁,头发散乱,衣服也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泪痕,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消的怒火,她正拿起床上的被子,假装可怜巴巴地盖在自己身上,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 “林海这个畜生!竟然真的耍流氓!” “看把周婶子吓得!这个挨千刀的!”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愤怒地骂了起来,看向林海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江奔宇皱着眉头,指着林海说道:“把他绑起来!” 何虎和另外两个年轻人扭海、海拍立刻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不顾林海的挣扎,狠狠地把他绑了起来。林海此刻已经被打得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嘴里发出微弱的抗议声,却根本没人理会他。 “幸好徐知青已经被我安排回去了,跟许琪在一起了,不然这场面污染了她们的眼睛。”江奔宇看着众人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江奔宇考虑得周到。要是真让林海这个畜生得逞了,徐佳琪那个娇弱的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这时,有人找来了一条破旧的大裤衩,扔给了林海,没好气地说道:“穿上!真丢人现眼!” 林海被打得晕晕乎乎的,在众人的呵斥下,勉强穿上了大裤衩。 “押出去!把他绑在外面的树根下!”江奔宇说道,“让周婶子先在里面歇歇,我们在外面守着。” 众人应了一声,押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林海,退出了宿舍,把他拖到了外面的老树根下,又用绳子把他牢牢地绑在了树干上。 林海被绑在树根上,动弹不得,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呻吟着,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而且栽得很惨。 宿舍里,周婶子裹着被子,坐在床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刚才的愤怒和疯狂褪去后,剩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释然。她终于亲手教训了那个畜生,心里积压已久的恨意,总算是发泄了一些。 外面,众人围在老树下,议论纷纷。 “林海这个流氓,早就该收拾他了!” “骗钱骗色,害人家破人亡,现在还想祸害徐知青,真是该死!” “这次一定要让村长好好教训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谴责林海的所作所为。 而另一边,收到信号的人,早就已经去通知李志村长和村里的民兵了。此刻,他们正在往这边赶,很快就能到。 夜色依旧深沉,但蛤蟆湾榨油坊宿舍区的这个夜晚,却因为这场精心策划的擒恶行动,变得不再平静。老树下,被绑着的林海还在不停地呻吟,而周围的众人,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期待着村长和民兵的到来,期待着林海这个畜生得到应有的惩罚。 深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众人心中的怒火,也吹不灭周婶子心中复仇的火焰。这场酝酿已久的复仇,终于在这个夜晚,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而林海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第396章 祠堂前的赎罪路 古乡村的晨雾还没散尽,祠堂那扇厚重的柏木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带着百年沧桑的门槛被接踵而至的脚步踩得咚咚作响,沉闷的声响在青砖铺就的巷道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的山林。 祠堂始建于晚清,青砖黛瓦被岁月浸得发暗,墙角爬着深绿的苔藓,门楣上“宗祠”四个鎏金大字虽已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村长李志背着手走在前头,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额头上刻着深深的沟壑,像是村里纵横的田垄。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有力,藏在粗布褂子底下的肩膀绷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几分。身后跟着的八个民兵,清一色的蓝布工装,腰杆挺得比祠堂的廊柱还要直,下颌线紧绷,眉宇间带着凛然的正气。他们后背带着枪,枪杆磨得发亮,随着脚步移动,在青灰色的砖地上划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被押着的林海走在最后,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他的领口歪斜着,露出黝黑的脖颈,上面还沾着几点草屑,粗布衬衫的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最扎眼的是他左边脸颊,三道暗红的血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已经凝结成痂,那是周玉梅反抗时拼尽全力抓出来的,此刻像是三条丑陋的印记,刻在他脸上,也刻着他的罪孽。他的头垂得极低,能清晰地看到地上青砖的纹路,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栽倒,喉咙里不时发出压抑的呜咽,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悔恨,偶尔抬眼瞥一下前方的祠堂,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祠堂正中的香案庄严肃穆,案上摆着三个青铜香炉,里面插着几炷香,袅袅的青烟盘旋上升,混合着陈年木料的霉味和烟火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香案两侧的烛台上,红烛燃得正旺,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滑落,堆积成小小的蜡丘。周玉梅的两个孩子就站在香案旁,大的是女儿,约莫十岁,小的是儿子,才八岁。姐弟俩都红着眼睛,眼眶肿得像核桃,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儿子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根小木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却忍不住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对林海的憎恶。 祠堂外的晒谷场早已挤满了全村的男女老少,黑压压的一片。晒谷场的地面被碾得平整光滑,散落着几些残留金黄的谷壳。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声音像点燃的干草,起初只是零星的“噼啪”声,渐渐就越烧越旺,变成了嗡嗡的一片。“真是造孽啊,玉梅多好的人,丈夫走得早,拉扯两个孩子容易吗?”“这林海以前就不地道,仗着自己油嘴滑舌的,还勾搭寡妇、骗钱,没想到胆子这么大!”“还有那女知青,刚调过去榨油坊没多久,也被他欺负了,这哪是人干的事!”“听说昨晚是被巡逻的覃龙抓了现行,跑都跑不掉!”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愤怒的斥责,有惋惜的叹息,也有好奇的打探,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落在被押进祠堂的林海身上,带着鄙夷与唾弃。 李志村长和几位族老径直走到香案前的石墩旁,一屁股坐了下来。石墩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几位族老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刻满了皱纹,手里握着长长的旱烟杆,烟锅里已经装满了烟丝。李志村长拿起自己的旱烟杆,在石墩上“咚咚”磕了几下,清脆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村民的议论,晒谷场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他点燃旱烟,猛吸了一口,烟圈从他嘴角缓缓吐出,模糊了他严厉的神情,却没减弱半分气场。 “林海!”李志村长的声音沉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昨晚在蛤蟆湾榨油坊的宿舍,对妇人玉梅做下那等猪狗不如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他顿了顿,烟杆指向林海,语气愈发严厉,“不仅如此,你还对来榨油坊帮忙的女知青拉拉扯扯、动手动脚,满嘴污言秽语,当我们全村人都是瞎子,都是聋子不成?” 林海本就虚浮的脚步猛地一晃,腿一软,差点跪倒在青砖地上,幸好旁边的民兵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站稳。他的声音发颤,像是被秋风扫过的枯叶,断断续续:“村、村长,我……我一时糊涂,真的是一时糊涂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喝了点酒,脑子一热就……”他说着,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李志村长,也不敢去看香案旁的周玉梅和孩子们,更不敢接触村民们那些像刀子一样的目光。 “糊涂?”李志村长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平地惊雷,震得人耳朵发嗡,“耍流氓欺负良家妇女,还骚扰知青,这等恶行,是一句‘糊涂’就能遮过去的?”他猛地将旱烟杆往石墩上一拍,火星溅起,落在地上渐渐熄灭,“不说咱古乡村几百年的规矩容不得你这种败类,就说如今的法律,也绝对容不下你这样的蛀虫!今日我给你两条路选,没有第三条,你自己选!” 站在一旁的民兵队长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林海面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海龇牙咧嘴,另一只手依旧握着木枪,警惕地盯着他,防止他耍花招。林海还想辩解几句,张了张嘴,却被民兵队长严厉的眼神一瞪,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剩下不住的颤抖。 李志村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香案前的族老,到晒谷场的村民,再到低头垂泪的周玉梅,最后落在林海身上,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第一条路,按规矩上报公社,给你定个流氓罪,捆起来送到劳改队去。到了那儿,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你的后代也会跟着受牵连,永远抬不起头!” 话音刚落,晒谷场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村民们议论得更厉害了。“劳改队啊,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真是活该,这种人就该送去劳改!”周玉梅的儿子听到这话,攥着小木棍的手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解气,而周玉梅则咬着嘴唇,眼圈红得更厉害了,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第二条路!”李志村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所有的议论,“你上门入赘到玉梅家,给玉梅家当牛做马,往后家里的重活、累活,赚钱养家的担子,全归你挑!你要好好孝敬玉梅,把她的两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一样扶养,用你这辈子来赎罪!至于能不能得到玉梅的原谅,能不能让孩子们接纳你,全看你往后的表现!” 这第二条路一出,院坝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林海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怀疑。 周玉梅虽然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婚,但是这事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涌了上来——自己的清白被污,如今全村人都知道了,若是真把林海送去劳改,自己往后带着两个孩子,名声终究是难清净,日子也未必好过;可若是让他入赘,这个毁了自己名节的男人,要日日待在身边,她心里又实在膈应。 林海的脸“唰”地一下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祠堂的白墙还要白几分。他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若不是民兵队长扶着,早已瘫倒在地。他死死地盯着脚下的青砖缝,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香灰,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浓重哭腔的话:“我……我选第二条,我上门赎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里却涌起一阵苦涩的冷笑。谁能想到,他林海也有今天?想当初,他哄骗周玉梅把她那过世的丈夫的补偿款,说要做买卖,骗走了人家辛苦攒下的和补偿款,转头就拿去吃喝嫖赌。如今,自己犯下这等错事,偏偏要入赘到周家,给人家当牛做马,这不就是一报还一报吗?老天爷终究是没饶过他。 “哗——”林海的答复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院坝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他真选入赘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能坚持下来吗?”“我看悬,他那性子,哪能踏实过日子?”周玉梅的儿子猛地跺了跺脚,胸口剧烈起伏着,抬起头想说什么,大概是想骂林海,却被母亲轻轻拽了拽胳膊。周玉梅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决绝——她不能只为了自己痛快,还要为两个孩子着想,让林海入赘,好歹能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也能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李志村长拿起旱烟杆,又在石墩上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烬簌簌落下,沉声道:“林海,你可想好了?入赘到玉梅家,往后就不再是你林海自己说了算的,家里的大小事,你都得听玉梅的。若是你敢再犯浑,若是你对玉梅不好,对孩子们不好,哪怕只是有半点懈怠,我二话不说,直接绑你去公社,到时候可就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你了!” “我想好了!我真的想好了!”林海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哭过一场,又像是压抑了极大的痛苦。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周玉梅的方向,声音带着真切的悔意,还有一丝恳求:“玉梅,以前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过世的男人,也对不起这两个孩子。往后我一定收心,给你家当牛做马,刀山火海都不怕,那两个孩子,我也一定当成亲生的来养,好好弥补我的过错!若有半点差池,任凭你打骂,任凭村长处置,我绝无半句怨言!” 周玉梅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别过脸,不想让林海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也不想让村民们看笑话。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声对身边的两个孩子说道:“你们……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事,也得听听你们的意思。” 大女儿看了看母亲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神情卑微的林海,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拉了拉弟弟的手。弟弟皱着眉头,看了林海半天,又看了看母亲疲惫的脸庞,终究是没说出难听的话。姐弟俩对视一眼,有些懂事地齐声说道:“妈,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听你的。” 李志村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沉声道:“既然都定了,那就三日后举办仪式,全村人都来做见证!民兵队的人多盯着点,这三日里,林海就先到玉梅家干活,让他提前尝尝赎罪的滋味,也让玉梅和孩子们看看他的诚意!” “是,村长!”民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祠堂的窗纸微微作响。他们松开了按着林海的手,眼神依旧带着警惕。 林海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周玉梅的两个孩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娃子,以前是我不对,让你们受委屈了。往后我一定好好扶养你们,好好待你妈,绝不再让你们受半点苦,若是我做不到,你们就直接告诉村长,让他来收拾我!” 两个孩子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和警惕,显然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接纳这个曾经伤害过母亲的男人。 这事过后,古乡村蛤蟆湾榨油坊的副业队长一职,就这么空缺了出来。村里有人提议再选一个,也有人举荐自己,李志村长却不敢急着定夺,只说先看看情况,看看上面的意思先。 往后的林海,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收了所有的浑劲,像是换了一个人。每天天还没亮,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村民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周家的院子里就传来了挑水的吱呀声和劈柴的“砰砰”声。林海挑水用的水桶是最大号的,满满两桶水,压得扁担微微弯曲,他却从不叫苦,一趟又一趟,把周家的水缸挑得满满当当。劈柴的时候,他抡起斧头,动作有力,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衫,他也只是用袖子随便擦一把,继续干活。 地里的重活,无论是插秧、割稻,还是施肥、浇水,他都抢着干,专挑最累最苦的活计。夏天烈日炎炎,他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劳作,后背被晒得黝黑发亮,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冬天寒风刺骨,他依旧早早下地,手脚冻得通红,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平日里,他对周玉梅更是百般呵护。知道周玉梅身体不好,他就学着煲汤,变着花样给她补身体;知道周玉梅喜欢干净,他就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知道周玉梅心里还有疙瘩,他就凡事都顺着她,从不跟她争辩,哪怕是她偶尔发脾气,他也只是默默承受,然后更加卖力地干活。 对那两个孩子,他更是尽心尽力。每天放学,他都会提前守在村口等着,接过孩子沉甸甸的书包;晚上,他会坐在煤油灯旁,陪着孩子写作业,孩子有不懂的问题,他就耐心讲解,哪怕自己文化程度不高,也会想尽办法弄明白再教给孩子;逢年过节,他会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孩子买糖吃,买新衣服穿,带他们去镇上赶集,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 起初,村里还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林海是装样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有人故意试探他,让他去干最脏最累的活,他二话不说就去;有人在他背后说闲话,他听到了也只是笑笑,从不辩解,依旧日复一日地踏实干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民们看着林海毫无怨言的付出,看着他黝黑脸上的汗水,看着周玉梅脸上慢慢多起来的笑容,看着两个孩子对他的态度渐渐缓和,从最初的疏离,到后来愿意喊他一声“叔”,再到后来偶尔会主动跟他说话,那些闲言碎语渐渐没了踪影。 晒谷场上,再也没人提起林海以前的过错,取而代之的是对他的称赞:“林海现在可真是踏实啊,玉梅没看错人。”“是啊,每天起早贪黑的,对玉梅和孩子也好,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有他在,玉梅娘仨的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李志村长每次看到林海在地里忙碌的身影,看到周家院子里飘出的炊烟,看到周玉梅带着孩子们散步时脸上的笑容,都会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自庆幸当初做了正确的决定。 古乡村的日子依旧平静,祠堂的门槛依旧被来往的脚步踩得咚咚作响,只是那声响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压抑与愤怒,多了几分祥和与安宁。而林海,用他日复一日的坚持与付出,在古乡村这片土地上,一步步赎回了自己的罪孽,也为自己和周玉梅一家,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天空。 蛤蟆湾榨油坊的副业队长之位终究是有人补上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海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周玉梅和孩子们也找到了久违的幸福。 第397章 影斜时报喜来 春末夏初,日头还没有三伏天时的毒辣,斜斜挂在村头那棵老榕树上,筛下满地细碎的光影。老榕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要两个后生合抱才能围住,枝桠横斜交错,像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小半个晒谷场。树下挤满了人,男人们光着膀子,脊梁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被阳光晒得黝黑发亮;女人们大多挎着竹篮,篮里装着刚割的猪草或是没来得及晾晒的衣物,踮着脚尖往人群中心望;几个半大的孩子穿梭在大人腿缝间,叽叽喳喳地凑着热闹。 人群中央,江奔宇正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八仙桌旁,指尖还沾着点红泥——那是按手印时蹭上的,混着些许尘土,在他虎口处留下淡淡的印记。八仙桌是从村支书家借来的,桌面坑坑洼洼,边缘还缺了个角,铺在上面的那张协议纸,是用粗糙的草纸裁成的,字迹是族老亲笔写的,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林海,你再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你犯的糊涂事,由此至终都写清楚了,还有众多的见证人,以后你便入赘周玉梅做他老公,周婶子那边也同意,你要是没意见,就在这儿签字按手印。”李志村长的声音洪亮,穿透了人群的窃窃私语,传到林海耳朵里。 林海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手里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他望着那张协议纸,眼神复杂,有犹豫,有不甘,还有一丝释然。旁边的周婶子也不含糊,她比林海年长几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桃木簪子别着,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奔宇兄弟,我周婶子说话算话,签了字,只要他能帮衬一把就行了,这事儿就翻篇了,我也不奢望他入赘这事,只要他能准时帮衬一二,以后我再也不找林海的麻烦。” 林海盯着协议纸看了许久,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期盼的周婶子,再瞧瞧周围围观的村民,终于点了点头:“我…签就签。”他拿起桌上的蘸水笔,在协议末尾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蘸了蘸红泥,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红泥印在粗糙的草纸上,像一朵小小的红梅。 周婶子也跟着签了字、按了手印,脸上的憔悴散去不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奔宇兄弟,谢谢你,这下我心里的石头可算落地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和气气的多好。”江奔宇笑着把协议纸折好,一份放村里,一份递给林海,一份递给周婶子,“这协议你们收好,以后要是有啥变故,也好有个凭证。”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鼓起掌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还是奔宇知青有办法,这事儿总算解决了!” “可不是嘛,闹了这么久,害得大家都不安生,现在好了!” “林海和周婶子也算是圆满落幕,皆大欢喜啊!” 江奔宇笑着和大伙寒暄:“都是大家团结支持,我也就是做了该做的。以后大家有啥困难、有啥矛盾,都可以来找我,咱们有事好商量。”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的红泥蹭到了额头上,引得旁边几个孩子咯咯直笑。 “奔宇,你额头有红印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他的额头,大声说道。 江奔宇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额头,摸到一手红泥,也笑了:“这挺好的,鸿运当头!” 大伙笑得更欢了,晒谷场上的气氛热闹又融洽。老榕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为这场和解喝彩。远处的田埂上,有村民扛着锄头往家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太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在地上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叮铃铃——叮铃铃——”,声音清脆又急切,打破了晒谷场的喧闹。 江奔宇和村民们都停下了说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通往三乡镇的土路,平日里很少有外人来。只见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一个身影正弓着背,使劲蹬着自行车,速度快得惊人。自行车的轱辘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伴随着铃铛声,越来越近。 “这是谁啊?骑这么快,跟火烧屁股似的。”有村民嘀咕道。 “看方向,像是从三乡镇来的,会不会是有啥急事?”另一个村民猜测道。 江奔宇也皱起了眉头,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认识三乡镇的不少人,可看这骑车人的身形,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出来。 很快,骑车人就到了晒谷场门口。那是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骑车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劳动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不少泥点和草屑。他显然是累坏了,脸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领都打湿了。 没等自行车完全停稳,骑车人猛地捏下刹车,自行车的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车身猛地一歪。他顺势从车上跳了下来,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才扶住车把。裤腿上的草屑掉了一地,他却顾不上拍一下,也顾不上喘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就往人群中心的江奔宇冲来。 “老大!老大!”骑车人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喊着,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哑。 江奔宇这才认出,来人是刘国龙——三乡镇卫生院食堂的厨师学徒,也是他安排进去的,也是他们团队成员中老部下。 刘国龙跑到江奔宇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着,喘得说不出话来。江奔宇连忙扶住他,递过自己的水壶:“国龙,别急,先喝口水,慢慢说,出啥事儿了?” 刘国龙摆了摆手,推开水壶,把头凑到江奔宇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老大!你媳妇阿凤!阿凤她肚子痛得厉害,在床上默默咬牙愣是不吭声呢,冷汗直冒,医生说估摸着是要生了!许姐让我火急火燎来寻你,让你赶紧往医院赶!晚了怕是…!” “什么?”江奔宇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抓住刘国龙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啥?阿凤要生了?真的假的?她预产期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千真万确!”刘国龙用力点头,额头上的汗珠滴到江奔宇的手背上,“我刚才在食堂做饭,许姐跑过来喊我,说阿凤突然肚子痛,疼得直哭,卫生院的张医生已经去看了,说像是要生了,让赶紧找你回来!我骑上车就往这儿赶,一路都没敢停!” 刘国龙口中的许姐,是覃龙的老婆许琪,也是他的干姐,在三乡镇卫生院当护工,阿凤待产,一直是许姐在照顾她。因为江奔宇在村里事务繁忙,阿凤怀着孕,带着五个弟弟,实在不方便,前些日子,江奔宇在村里开了介绍信,就带着阿凤到了三乡镇上三坡码头茶摊后的房子暂住,就是为了方便有情况能及时就医。 江奔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胸腔里的心脏“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像是要跳出胸膛。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阿凤的样子——阿凤原名秦嫣凤,长得清秀文静,性格却很要强,留下她和五个年幼的弟弟,是她一手把弟弟们拉扯大。江奔宇第一次见她,是在公社的集市相亲联欢晚会上,她背着最小的弟弟,手里牵着老二,还提着行李。。江奔宇也是因为没兴趣,躲到一旁看书,没想到就相互见面。也许是天定的缘份,就一会会时间的夜晚下,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后来在双方认可下,处了对象成了亲。 结婚后,阿凤更是贤惠能干,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五个弟弟照顾得无微不至,还全力支持江奔宇的工作。江奔宇不去赚工分,常常山里忙,经常顾不上家,都是阿凤一个人扛着。如今阿凤要生了,他却不在身边,江奔宇的心里又急又愧疚,恨不得立刻飞到阿凤身边。 旁边的村民们见刘国龙神色慌张,又听到他提到“阿凤”“生娃”“医院”这些字眼,都炸开了锅,纷纷围了过来,小声议论起来。 “阿凤?谁是阿凤啊?”一个刚嫁过来没多久的年轻媳妇皱着眉琢磨,她对村里的人和事还不太熟悉。 “你是别的公社嫁过来的吧?连阿凤都不知道?”立刻就有知情的中年妇女接话,她是村里的消息通,谁家的事都门儿清,“阿凤就是秦嫣凤啊!奔宇知青的媳妇!那个带着五个弟弟过日子的姑娘!” “哦——原来是她!”年轻媳妇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我听说过她,说是特别能干,一个人带着五个弟弟,还把家里操持得好好的,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大娘叹了口气,“她早些是逃荒过来的,苦了这孩子了。好在嫁给了奔宇,奔宇是个靠谱的,对她和她弟弟们都好。” “现在要生娃了?还是在医院里生?”另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妇女羡慕地说道,眼睛里满是向往,“可真福气哟!咱们村里的女人,生娃不都是找个接生婆在家接生嘛,条件好点的,也就烧点热水、铺块干净布,哪有机会去医院啊!” “就是啊!医院里有医生有护士,还有麻药,生娃能少受点罪。”旁边的妇女们纷纷附和,语气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我生我家老三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接生婆就只会喊‘使劲、使劲’,差点没把我疼晕过去。” “阿凤这命好,嫁对人了。奔宇有本事,能让她去医院生娃,这在咱们这儿,可是头一份呢!” “你懂个屁,你也不想想,人家江奔宇上山打了多少猎物?卖了多少钱!”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要是生个大胖小子,奔宇可就太高兴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羡慕的,有祝福的,也有好奇的。可这些话,江奔宇一句也没往心里去。他的脑子里只有阿凤痛苦的样子,只有刘国龙说的“晚了怕…”。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手脚都有些发软,连指尖的红泥都忘了擦。 “国龙,阿凤现在怎么样了?疼得厉害吗?张医生怎么说?”江奔宇抓住刘国龙的胳膊,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带着紧张。 “张医生说目前还好,让你赶紧过去。”刘国龙喘匀了口气,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老大,你别慌,我骑车快,一路没耽误,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快走吧!” 江奔宇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和村民们打招呼,扭头就往停自行车的院角跑。他的自行车是一辆加重型“永久”牌的,,但性能还不错,是他平日里代步的工具。 他跑得太急,差点撞到一个围观的孩子,幸亏孩子的娘反应快,一把把孩子拉了过来。“奔宇,慢点!”村民们纷纷让开道路,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江奔宇跑到院角,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自行车。他手指慌忙地去拨车锁,因为心里太急,手指都有些发抖,拨了好几次才把车锁打开。他长腿一跨,猛地蹬上车子,脚蹬子被他踩得飞快,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车铃被他按得不停作响,提醒着路上的行人避让。他沿着坑洼不平的村路,朝着三乡镇的方向飞快冲去,身后扬起一阵细细的尘土,尘土里还夹杂着他刚才按手印时蹭掉的红泥。 “奔宇,路上小心点!” “祝阿凤顺顺利利,生个大胖小子!” 村民们站在晒谷场上,望着江奔宇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老榕树的影子被阳光慢慢拉得更长,遮住了他们的身影,也遮住了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晒谷场。 江奔宇完全听不到村民们的呼喊,他的眼里只有前方的路,心里只有阿凤。他使劲地蹬着自行车,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可他却浑然不觉。 路上的景色飞快地向后倒退——绿油油的稻田,还有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都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偶尔有行人或者骑车的人经过,他都来不及打招呼,只是拼命地往前蹬。 他想起阿凤怀孕后的样子——因为怀着孕,还要照顾五个弟弟,她比以前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可每次他从山里回来,她都会笑着迎上来,给他端上热腾腾的饭菜,从不抱怨一句。他想起有一次,他因为村里的事忙到深夜才回家,阿凤还坐在灯下等他,桌上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起阿凤摸着肚子,温柔地说:“奔宇,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到时候,你教他读书,我教他做人。” 想到这些,江奔宇的眼睛就有些湿润。他心里充满了愧疚,觉得自己亏欠阿凤太多。结婚这么久,他没能好好陪过她,没能好好照顾她,就连她生孩子,他都差点不在身边。 “阿凤,你再等等我,我马上就到了!”江奔宇在心里默念着,脚下蹬得更用力了,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 夕阳慢慢下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三乡镇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卫生院的红旗在夕阳的余晖中隐约可见。江奔宇的心越来越急,他恨不得立刻飞到阿凤身边,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我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三乡镇卫生院里,阿凤正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许姐守在床边,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轻声安慰:“阿凤,别怕,奔宇马上就来了,医生说了,你这是顺产的迹象,再坚持一下,孩子就出来了。” 张医生也在旁边忙碌着,准备着接生的工具,时不时鼓励阿凤:“秦同志,深呼吸,跟着我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再坚持一会儿,你很勇敢。” 阿凤咬着牙,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她想念江奔宇,想让他此刻陪在自己身边。她知道江奔宇在村里忙,可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她还是希望他能在。 就在这时,卫生院的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阿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知道,是江奔宇来了。 江奔宇冲进卫生院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守在产房门口的许姐。“许姐,阿凤呢?阿凤怎么样了?”他气喘吁吁地问道,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奔宇,你可来了!”许姐连忙迎上来,“阿凤在里面呢,正在生,你别着急,张医生说一切顺利。” 江奔宇松了一口气,可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他想冲进产房,却被许姐拦住了:“产房里不能进,你就在外面等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江奔宇点了点头,只好在产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下。他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耳朵紧紧贴着门板,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产房里,阿凤的惨叫声时不时传来,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江奔宇的心上。他站起身,在门口来回踱步,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阿凤,加油!我在这儿!”江奔宇对着门板,轻声喊道,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突然传来两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卫生院的宁静。 江奔宇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冲到门口,紧紧盯着门板,心脏“怦怦”地狂跳。 很快,产房的门被打开了,张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江同志,恭喜你!双胞胎,第一个是姐姐六斤半,第二个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大人小孩平安!” “真的?”江奔宇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冲进产房观察区,看到阿凤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虚弱的笑容,旁边的襁褓里,躺着两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还在小声地啼哭。 “阿凤!”江奔宇冲到床边,紧紧握住阿凤的手,声音哽咽,“你辛苦了,谢谢你!” 阿凤看着他,笑了笑,虚弱地说:“奔宇,你来了……我们有孩子了。” “嗯,我们有孩子了。”江奔宇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个襁褓里的两个婴儿,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觉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愧疚,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深夜将近,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产房观察区里,温柔而静谧。江奔宇握着阿凤的手,看着身边熟睡的两个孩子,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他会更加努力,守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守护好他的阿凤和他们的两个孩子,还有那五个懂事的小舅子。 而此刻的村里,老榕树下的村民们还在议论着江奔宇和阿凤的事,大家都在盼着好消息。 夜色渐浓,供电的时间到了,村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夜里,温暖而明亮。1977年的这个夏末,对于江奔宇和秦嫣凤来说,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季节,因为他们的爱情,在这个季节里,结出了最甜美的果实。 第398章 龙凤胎满月酒的烟火欢腾 岭南初夏,早晨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润湿雾。早上五点半天微微亮,蛤蟆湾的晨雾还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铺在田埂上、池塘面,把青砖黛瓦的农舍衬得朦胧又静谧。 可江奔宇家的两层小院,却早早挣脱了雾霭的缠绕,被此起彼伏的人声烘得暖热,连墙角那棵移植三年的黄皮树,都似被这热闹唤醒,枝繁叶茂的枝头坠着一串串青黄相间的果子,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清香。 屋檐下,两串红辣椒挂得笔直,像两簇跳动的火苗,旁边几排捆扎整齐的干草药——艾草、紫苏、金银花,是秦嫣凤月子里用来煮水洗澡的,此刻带着淡淡的药香,与“添丁添女”四个朱红大字的纸条相映成趣。 那纸条是大队部的刘文瑞书记写的,笔力遒劲,贴在堂屋门框两侧,红得鲜亮,老远就能望见,像是给蛤蟆湾的乡亲们递了张热热闹闹的请柬。 今儿是江奔宇和秦嫣凤的龙凤胎满月的日子。在这十里八乡,龙凤胎可是百年难遇的稀罕事,自打秦嫣凤上个月生下这对宝贝,江家添了双丁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附近山坳村落。所以这满月酒,不用刻意挨家挨户请,乡亲们早记在了心里,天刚蒙蒙亮,就有人踩着晨露往蛤蟆湾赶。 江奔宇穿着件中山装衬衫,这是他媳妇秦嫣凤亲手扯布给他做的,平时舍不得穿,今儿特意翻出来,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他身板硬朗,常年在山里打猎的脸上带着健康的古铜色,此刻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却忙得脚不沾地。 早在昨天,他就和手下兄弟一起打扫院子。泥地院子被扫帚扫了一遍又一遍,连一粒石子、一根草屑都不放过,扫得光溜溜的,泛着湿润的光泽。 接着又搭简易的凉棚,竹竿是从后山砍的,粗细均匀,搭起的棚架上铺着晒谷用的竹席,既能遮太阳,又能透风。凉棚下,八仙桌一溜排开,桌面是用桐油抹过的,被擦得油亮,能映出人的影子。竹椅不够,江奔宇又去隔壁黄皮村几家邻居家借了些长条木凳,凑在桌子旁边,倒也整齐。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老大,水烧好了,茶也泡上了!”何虎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跑过来,盆里是刚泡好的粗茶,茶叶是自家后山摘的,晒干后用开水一冲,就冒出浓郁的茶香。 江奔宇点点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踮着脚朝村口望去。雾还没完全散,田埂上隐约有晃动的人影,他立马扯开嗓子喊:“阿叔、阿婶,快进屋坐!感谢各位放下早上的生产任务光临寒舍!嫣凤在里头抱娃呢!茶水刚泡好,先喝口润润喉!”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晨雾,田埂上的人听见了,也高声回应:“不说那些客气话,但是不请自来,倒是有些不符合规矩。来沾个头彩,给你家龙凤胎送福气咯!”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口。领头的是隔壁村的李阿叔,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手里牵着小孙子,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奔宇,恭喜恭喜!”李阿叔满脸笑容,把竹篮递过来,“一点心意,给娃们尝尝鲜。” 江奔宇忙接过竹篮,掀开布一看,里面是十几个染红的鸡蛋,个个圆滚滚的,红得鲜亮,还有一小袋红糖。“欢迎!欢迎!阿叔您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把李阿叔往院子里让,“快坐快坐,龙哥,给李阿叔倒茶!” 李阿叔的小孙子大概五六岁,挣脱爷爷的手,好奇地朝堂屋跑去,嘴里喊着:“我要看看龙凤胎!我要看看小弟弟小妹妹!” 江奔宇笑着摇摇头,又转向院门口,只见越来越多的人顺着田埂走来。有扛着竹篮的婶子,有背着竹篓的大伯,还有牵着孩子、拄着拐杖的老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脚步声、谈笑声,混着田埂上野草的清香,一起涌进了江家小院。 堂屋里,秦嫣凤坐在一张竹椅上。她刚坐完月子,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鬓边别着一朵刚摘的凤凰花,花瓣鲜红,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她怀里搂着裹着红花布的女儿,那襁褓是她和江奔宇结婚时买的布料,红底印着细碎的梅花,是她亲手缝的,针脚细密,把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女儿闭着眼睛,小嘴巴时不时咂一下,像是在做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 旁边的竹床上,躺着小儿子,身上盖着一条虎头图案的小被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是秦嫣凤的娘提前亲手绣的,帽子上的虎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额头上绣着一个“王”字,绒球在帽檐上晃悠悠的。小儿子似乎比姐姐好动些,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偶尔哼唧两声,声音软糯。 屋里已经围了不少婶娘们,她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刚从家里赶来,没来得及收拾。大家围着秦嫣凤,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满是真诚的夸赞。 “嫣凤啊,你可真有福气!一下子就生了龙凤胎,这可是蛤蟆湾头一份呢!”说话的是村里的张婶,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女孩的脸蛋,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瞧这囡囡,眉眼多像你,柳叶眉,杏核眼,将来定是个美人胚子!” “可不是嘛!”旁边的刘婶接着说,眼睛盯着竹床上的小男孩,“这仔仔也俊得很,鼻子像奔宇,挺直的,你看他这手脚,多有力气,将来定是个能干的,能帮着家里干活,有出息!” 秦嫣凤笑得眼角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时不时抬手轻轻拍着怀里的女儿,声音软乎乎的:“多谢伯娘婶子们夸奖,孩子们还小,以后还得劳烦大家多照看。” “自家孩子,客气啥!”张婶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包裹,塞进小女孩的襁褓里,“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给娃讨个彩头,祝囡囡仔仔健健康康,聪明伶俐!” 秦嫣凤推辞了一下,张婶却执意要给,她只好收下,笑着说:“那我替孩子们谢谢婶子了。” 陆续又有婶娘们掏出红包,都是用红纸包着的,有的里面是几分钱,有的是一毛钱,虽然数额不大,却藏着浓浓的心意。秦嫣凤一一收下,让覃龙的媳妇许琪帮忙收着,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将来也好还人情。 覃静,覃丹,两个人被覃龙送到镇上读初中了,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认真地记着:“张婶,五分钱;刘婶,一毛钱;陈大娘,两个红鸡蛋……” 院门口,江奔宇正忙着招呼一位特殊的客人——村里的村医何叔。何叔现在六十多岁了,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拄着一根拐杖,一步步慢慢挪着过来。他的孙子搀扶着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何叔,您怎么来了?这么远的路,快坐下歇歇!”江奔宇赶紧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着何叔的胳膊,把他带到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 何叔喘了口气,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奔宇啊,你家添了龙凤胎,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就算走不动,爬也得爬过来给娃讨个长命富贵!”他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两双虎头鞋,递到秦嫣凤面前。 那虎头鞋是红色的绸缎做的,上面绣着虎头,眼睛用黑丝线绣成,鼻子是用黄色的绒布做的,鞋底是千层底,密密麻麻的针脚,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这是我老太婆连夜绣的,尺寸不大,娃们现在穿不上,等大一点就能穿了,寓意龙凤呈祥,长命百岁!” 秦嫣凤连忙接过虎头鞋,心里暖暖的,眼眶有点湿润:“何叔,您太有心了,这么远的路还特意跑一趟,让您受累了。” “不累不累,看到娃们这么可爱,我心里高兴!”何叔摆摆手,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神里满是疼爱,“真好,真好,江家有后了,还是一对龙凤胎,将来定能兴旺发达!” 江奔宇给何叔端来一碗温热的米酒,又夹了几块刚出锅的花生:“阿公,您慢喝,多吃点菜,今天让厨房给您炖点软和的,您牙口不好,别吃硬的。” 何叔接过米酒,抿了一口,点点头:“好,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天亮起来的时候院子里,渐渐挤满了人,一排排八仙桌都坐满了,后来的人只好坐在长条木凳上,有的甚至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聊天。男人们大多聚在凉棚下,手里夹着烟,有的是自己卷的旱烟,有的是江奔宇递的香烟。 “奔宇,你可真有福气啊!龙凤胎,多少人盼都盼不来!”村顶生产队的队长何忠拍着江奔宇的肩膀,笑着说,“将来这两个娃,定是咱们蛤蟆湾的骄傲!” 江奔宇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憨厚:“借何队长吉言!以后还得麻烦队长多照顾,娃们长大了,也让他们为建设祖国出力!” “那是自然!”何忠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今年春耕的秧苗已经插好了,过两天就开始播种别的,空闲了一点,你家里有娃,要是忙不过来,就跟我说,我让队里的人多帮你干点。” “多谢队长!”江奔宇连忙道谢,又给何忠倒了一杯酒,“队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一饮而尽。 旁边的男人们也跟着起哄,有的聊春耕的节气,说今年的雨水好,肯定是个丰收年;有的聊队里的工分,说今年的工分比去年高了不少,能多换点粮食;还有的聊起了外面的新闻,说有消息说恢复高考了,以后孩子们有出息了,还能去上大学。 “可不是嘛!恢复高考是大好事,将来娃们要是能考上大学,那可就光宗耀祖了!”有人说道。 “我看奔宇家的这对龙凤胎,就有读书的料,你看那囡囡,眼睛多亮,肯定聪明!”另一个人接着说。 江奔宇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美滋滋的,他也盼着孩子们将来能有出息。 女人们则围在秦嫣凤身边,聊着家常。有的问秦嫣凤月子里吃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有的问孩子的喂养情况,是母乳喂养还是混合喂养;还有的分享自己带孩子的经验,说怎么给孩子穿衣,怎么哄孩子睡觉。 “嫣凤,你月子里可得多吃点好的,猪脚姜醋蛋最滋补了,能驱风补血,对你身体恢复好,也能让奶水足,娃们吃得饱,才能长得壮!”张婶说道,她是村里的过来人,带大了三个孩子,经验丰富。 “嗯,我娘天天给我煮猪脚姜醋蛋,还有莲藕猪骨汤,说这些都是补身体的。”秦嫣凤点点头,“奶水还行,两个娃都够吃,就是晚上有点熬人,两个娃轮流醒,有时候一晚上都睡不好。” “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刘婶笑着说,“等娃们大点,能睡整觉了,你就能轻松点了。我那时候带两个孩子,也是天天熬,现在孩子们长大了,就好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育儿的辛苦与快乐,秦嫣凤听着,心里也踏实多了,原来带孩子都是这样,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累。 厨房那边,早已是烟火缭绕,香味顺着风飘得老远,引得院子里的人频频侧目,孩子们更是围着厨房打转,时不时探头朝里面望,嘴里念叨着:“什么时候开饭啊?我饿了!好久没闻过肉香味了。这次主家可是杀了一头野猪做席呢!” 厨房里,覃龙的七叔覃德昌正忙着指挥大家做菜。覃德昌今年四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手脚麻利。他围着一条蓝布围裙,额头上渗着汗珠,却顾不上擦,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喊着:“一柴,你把猪脚姜醋蛋端出去,先给嫣凤和客人尝尝!” 厨房帮忙的同村伙伴有:海拍,一柴,洪潮,扭海,糖果头,气功,鸡公头,阿q,萝卜屁,大头灯,老鼠炎,大绵头,二照,皇上,五弟,金养,三照,咖啡,猪郎二,他们都在新搭建的简易厨房忙碌着。 “哎!好的,德叔”旁边的一柴应了一声,他是覃龙、何虎特意来帮忙的。阿一柴端着一个大大的瓦煲,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猪脚姜醋蛋。瓦煲是覃德昌特意找出来的,用了几年了,内壁已经有些发黑,却很干净。猪脚姜醋蛋的香味浓郁,酸甜的味道混着猪脚的肉香,让人垂涎欲滴。 这猪脚姜醋蛋可是满月酒的绝对标志性菜品,没有之一。江奔宇这次用一头野猪做席,所以覃德昌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了,把新鲜的猪脚,洗干净后焯水,去掉血沫和多余的油脂;然后把姜切成片,用小火炒干水分,炒出姜香;接着把猪脚、姜片放进瓦煲里,倒入适量的米醋和红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炖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猪脚变得软烂,鸡蛋也吸满了汤汁,入味十足。 这时候的物资还不算丰富,醋和糖都是凭票购买的,这些东西他江奔宇不缺,才买够了做猪脚姜醋蛋的材料,就是想让秦嫣凤好好补补身体,也让客人们吃得满意。 除了猪脚姜醋蛋,厨房里还炖着莲藕猪骨汤。猪骨是江奔宇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莲藕是从其他村的池塘里挖的,粉糯香甜。覃德昌安排大头灯把猪骨焯水后,和莲藕一起放进大铁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用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炖了三个多小时,汤变得浓郁白亮,飘着淡淡的莲藕香和肉香。 案板上,村里的伙伴海拍、洪潮、扭海、糖瓜头、气功几人正在处理白切鸡。这鸡是江家自己养的走地鸡,养了几个月多,肉质紧实,鸡味十足。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只完整的鸡是宴席上最硬核的菜,体现了主人的诚意。 海拍把鸡处理干净后,洪潮就把鸡放进沸水里焯水,然后用小火慢浸,直到鸡肉熟透。随后洪潮就捞出来沥干水分,切成块,摆放在盘子里,旁边放着姜葱蒜做的蘸料,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剩下几人把摆盘好的鸡肉端上桌去。 旁边,鸡公头、萝卜屁、老鼠炎、大棉头、二照几个人正在切芋头扣肉。 五花肉是江奔宇打的野猪,肥瘦相间。鸡公头把五花肉先焯水,然后放进油锅里炸至金黄捞出来,随后萝卜屁就把炸好的五花肉切成薄片; 芋头切成和肉一样厚的片,也放进油锅里炸熟;然后在碗底铺上一层芋头,再铺上一层五花肉,浇上用南乳、酱油、糖调好的酱汁,放进蒸锅里蒸,蒸到肉和芋头都软烂入味,寓意“家肥屋润”。这道菜肥而不腻,非常“送饭”,是那个年代解馋的硬菜。 还有一道清蒸鲩鱼,鱼是江奔海提前两天多从村里生产队池塘里捞的,新鲜得很。五弟副业杀鱼,把鱼处理干净后,由金养在鱼身上划几刀,放上姜片和葱段,淋上少量的酱油和料酒,随后三照就把鱼放进蒸锅里蒸,蒸好鱼后由咖啡他撒上葱花,浇上热油,香味立马就出来了。 鱼寓意“年年有余”,是宴席的压轴菜,通常不会吃完,要留一点,象征“有余”。 院子里,红鸡蛋已经准备好了。覃龙的妹妹覃丹,秦静和几个小姑娘一起,把煮熟的白鸡蛋放进一个盆里,加入红曲米和少量的水,煮了一会儿,鸡蛋就被染成了红色,个个红得鲜亮,象征着喜庆、新生与传宗接代。每个到场的宾客,都能分到一两个红鸡蛋,这是最传统、最古老的习俗。 “开饭咯!”随着覃德昌的一声喊,帮忙的兄弟们开始上菜了。他们端着装满菜的盘子,穿梭在桌席间,碗碟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先上的是红鸡蛋,每个客人面前都放着一两个,大家拿起红鸡蛋,有的直接剥开吃,有的放进兜里,说要带回家给孩子吃。 接着上的是猪脚姜醋蛋,瓦煲放在桌子中央,大家你一勺我一勺地舀着吃,猪脚软烂脱骨,鸡蛋入味酸甜,姜的辛辣味被醋和糖中和了,只剩下浓郁的香味。“好吃!这猪脚姜醋蛋做得真地道!”客人们纷纷称赞。 然后是白切鸡,金黄的鸡肉摆放在盘子里,旁边放着蘸料,大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蘸上蘸料,放进嘴里,肉质紧实,鲜香可口。“这鸡是走地鸡吧?味道就是不一样,比城里买的好吃多了!”有人说道。 芋头扣肉、清蒸鲩鱼、豉汁炒田螺、清炒生菜……一道道菜肴陆续上桌,摆满了八仙桌。这时候的宴席,以肉菜为主,蔬菜通常是作为配菜或最后上一道清炒时蔬,比如这道清炒生菜,寓意“生财”,不会像现在这样讲究荤素搭配。海鲜更是罕见,对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说,虾、蟹等海鲜是奢侈品,很少出现在宴席上,靠近河涌的地方可能会有河虾、田螺等,所以这道豉汁炒田螺,也成了宴席上的一道特色菜。 主食是米饭,用大大的饭桶装好,放在院子的角落里,谁想吃了,就自己去盛。米饭是自家种的稻谷碾的,颗粒饱满,带着淡淡的米香。 客人们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称赞饭菜做得好。男人们端着米酒,互相碰杯,划拳行令,“五魁首!六六顺!八匹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酒气混着汗水浸红了脸颊,却越喝越精神。 江奔宇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盛满了米酒,穿梭在桌席间,跟每桌客人碰碗:“多谢各位乡亲来捧场,我江奔宇有福气,得这对龙凤胎,往后大家多走动,常来家里坐坐!” “奔宇,祝你家娃健健康康,快高长大!”客人们纷纷回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个半大的孩子,吃完了饭,就围在竹床旁边看龙凤胎。他们大多是村里邻居家的孩子,年纪在五六岁到十岁之间,脸上还沾着饭粒,眼神里满是好奇。 “你看,小弟弟的眼睛好大啊!”一个小女孩小声说道。 “小妹妹好乖啊,一直睡觉,都不闹。”另一个小男孩接着说。 胆大的孩子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小手,被自家娘拍了手背:“轻点!别吓着娃!小心点,别把娃吵醒了!” 秦嫣凤笑着摆摆手:“没事,让他们瞧瞧,孩子们好奇嘛。”她看着这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一双儿女,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有个小男孩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到秦嫣凤面前:“婶婶,这颗糖给小妹妹吃,可甜了!” 秦嫣凤笑着接过糖:“谢谢你啊,小朋友,小妹妹现在还不能吃糖,等她长大了,再给她吃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又凑到竹床旁边,仔细地看着小弟弟,嘴里念叨着:“小弟弟,你要快快长大,以后我带你去池塘边抓蝌蚪!” 院子里的笑声、说笑声、划拳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连院外小池塘里的青蛙都似被这热闹感染,呱呱叫得欢,像是在为这满月酒助兴。 江奔宇看着满院的宾客,看着媳妇幸福的笑容,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心里乐开了花。他忙前忙后,安排给客人添菜、敬酒,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想当初,江奔宇结婚的时候,条件还不好,宴席也简单,如今家里添了龙凤胎,日子也更盼头,他打心底里高兴。 日头渐渐升到中天,晨雾早已散尽,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远处的田埂上,还有晚到的客人,他们说说笑笑地朝江家走来,有的手里提着礼物,有的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带着笑容,显然也是来参加满月酒的。 屋檐下,村里的文艺骨干陈叔兴致勃勃地唱起了岭南小调,他的声音洪亮,曲调悠扬,“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快乖乖落床……”熟悉的旋律引得大家跟着哼唱起来。歌声、笑声、孩子的嬉闹声,裹着饭菜香、米酒香、草木香,在蛤蟆湾的上空久久回荡。 秦嫣凤抱着女儿,江奔宇坐在她身边,看着竹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满院的亲朋好友,心里充满了温暖。这时候,物资不算富足,生活也不算富裕,但这份质朴的人情、浓浓的亲情、真诚的祝福,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这顿满月酒,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华丽的排场,却有着最地道的岭南风味,最热闹的乡村氛围,最真挚的情感。它像一幅鲜活的画卷,定格在1977年的初夏,定格在蛤蟆湾的土地上,也定格在江奔宇和秦嫣凤的记忆里,成为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温暖时光。 随着客人们陆续散去,有的带着满满的祝福,有的带着分到的红鸡蛋,还有的带着主人家打包的饭菜,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江奔宇和秦嫣凤送客人到院门口,不停地说着“慢走”“有空再来”。 院子里,杯盘狼藉,江奔宇的兄弟们忙着收拾碗筷,许琪则在厨房里煮着热水,准备给孩子们洗澡。秦嫣凤抱着女儿,江奔宇抱着儿子,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幸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们粉嫩的小脸上,也洒在江家的小院里,温暖而明亮。1977年的蛤蟆湾,因为这对龙凤胎的满月酒,变得格外热闹,格外温馨。而这份热闹与温馨,也将伴随着这对龙凤胎的成长,成为蛤蟆湾最珍贵的记忆之一。 第399章 照相 夏初的风,是刚从稻田里筛过的,带着稻秧的微香和泥土的湿润,不燥不烈,温温柔柔地裹着三乡镇的每一条土路、每一棵树。江奔宇骑着那辆改装过的永久牌自行车,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风拂过他的额角,把额前梳得整齐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可他心里的暖意,比这风还要浓几分。 这辆永久牌自行车,是江奔宇卖了猎物买的,原本是常见的两轮款,结实耐用,陪他跑了多年乡路。自打从羊城查出来秦嫣凤怀了双胞胎后,他就琢磨着改装——媳妇身子沉,将来带两个娃娃出门,两轮车太不安全。他找镇上的铁匠铺王师傅合计了半个月,自己画图、找钢材,下班后就泡在铁匠铺里敲敲打打,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终于把后轮左侧加了个边斗,用粗铁链和车架焊得牢牢的,边斗底部铺了三层厚厚的棉垫,又在外侧装了简易的护栏,怕孩子将来乱动摔下去。车把上还加了个小铃铛,比原来的声音更清脆,方便路上提醒行人。此刻,边斗里铺着秦嫣凤买的碎花褥子,褥子上垫着个牛甘果叶子枕头,秦嫣凤就坐在里面,怀里紧紧抱着两个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娃娃,襁褓上绣着小小的“长命百岁”字样,是她怀孕时一针一线缝的。 车后座的行李架上,用粗麻绳捆着一个蓝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两罐红星奶粉——这是江奔宇托关系好不容易弄到的,平时舍不得给孩子多喝,今天拍照,特意带了,怕孩子饿了哭闹;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铝制暖水瓶,里面是晾温的开水;还有两套干净的小衣服,是秦嫣凤用自己的旧衬衫改的,布料柔软,洗得发白;另外还塞了块干净的纱布、一个小小的拨浪鼓,都是预备着孩子哭闹时用的。 “慢着点骑,不用急。”秦嫣凤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风中飘着的柳絮。她微微侧着身子,后腰紧紧靠着那个牛甘果木叶枕头,这是江奔宇特意按她的腰型缝的,知道她刚生完孩子不久,腰还虚。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左边襁褓里的孩子,右手搭在右边的襁褓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感受着里面小小的身体温热的呼吸。两个娃娃刚满三十多天,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模样,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小嘴巴时不时咂巴一下,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秦嫣凤就立刻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蹭孩子的额头,轻声哄着:“乖宝,不闹,咱们去拍照呀。” 她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光芒比夏阳还要亮。自从这对龙凤胎降生,家里的房子就天天被哭声、笑声填满,虽然累得沾床就睡,可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她心里就像揣了两块暖玉,甜丝丝的。江奔宇更是疼得不行,每天山上回来,先洗手洗脸,然后就抢着抱孩子、洗尿布,夜里孩子哭了,他总是第一时间爬起来哄,让她多睡会儿。从孩子满月那天起,江奔宇就念叨着:“凤儿,等我空了,带你和娃去镇里拍张照,留个念想。”那时候她还笑着说:“不急,孩子还小,等大点再去。”可她心里,又何尝不期盼着能有一张照片,把此刻的幸福定格下来。今天是星期天,江奔宇特意请了假,终于能圆这个心愿了。 江奔宇放慢了车速,脚下的踏板踩得稳稳的,目光时不时扭头看向边斗里的媳妇和两个孩子。“知道啦,你放心,这路我熟,保证不颠着你们娘仨。”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自行车行驶在三乡镇的土路上,路面坑坑洼洼,是常年被牛车、自行车碾出来的痕迹。路两旁是高大的树,叶子已经开始新叶换旧叶,泛黄的老树叶,风一吹,“哗哗”作响,枯叶打着旋儿飘落,铺在路边,像一层薄薄的地毯。偶尔能看到几棵刚抽芽的柳树,嫩绿色的枝条垂下来,扫过行人的肩头。 路上的行人不算多,大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有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大叔,上衣的肘部缝着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工具包,应该是镇上的电工,脚步匆匆地往东边走;还有个穿着灰色列宁装的阿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黑色的发夹固定着,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和两个西红柿,看到秦嫣凤怀里的双胞胎,眼睛一亮,特意停下脚步,笑着问:“你家的这是双胎啊?真是好福气!长得真俊!” “是呢,今天带他们去拍张照。”江奔宇笑着点头,脚下下意识地停了车。 秦嫣凤也笑着和王婶打招呼:“婶子,您去买菜啊?” “是啊,刚从菜地回来。”王婶凑到边斗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个孩子,“这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左边是闺女,右边是小子,龙凤胎。”秦嫣凤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哎哟,龙凤呈祥,真好!”王婶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眉眼像你,鼻子像爸爸,将来肯定都是俊男靓女。拍照好,拍了照留着,等他们长大了给他们看。” “是啊,就是这么想的。”江奔宇笑着说,“婶子,我们先去照相馆了,回头再聊。” “好嘞,慢着点骑啊!”王婶挥挥手,看着他们的背影,还忍不住和旁边路过的人念叨:“江家真是好命,生了对龙凤胎,多稀罕!” 路上的行人大多会驻足看上几眼,目光主要落在那辆改装的边三轮上。“这自行车改得真稀罕,边斗看着真结实。”“可不是嘛,这人真是有心了,为了媳妇孩子,特意改的吧?”“肯定是,你看那边斗里铺得多软和。”议论声不大,却顺着风飘进江奔宇和秦嫣凤的耳朵里,秦嫣凤的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却甜滋滋的,偷偷看了一眼骑车的江奔宇,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炫耀这份幸福。 耳边时不时传来其他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铃”的,和江奔宇车把上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清脆悦耳。 远处,国营商店门口的广播喇叭里正播放着《歌唱祖国》,“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激昂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这是那个年代最熟悉的声音,家家户户的广播里,镇上的电线杆上,随处都能听到,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劲儿。 江奔宇骑着车,避开路上的坑洼,遇到不平的地方,就轻轻捏着刹车,慢慢滑行过去。秦嫣凤感觉到车身微微晃动,就把怀里的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低头看着他们熟睡的小脸,心里满是安稳。她想起怀孕去大城市羊城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怀的是双胞胎,她又惊又喜,还有点慌,怕自己照顾不好两个孩子。江奔宇那时候拍着胸脯说:“凤儿,别怕,有我呢,我一定让你和孩子都好好的。”这几个月,他确实做到了,不管再累,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和孩子。 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镇中心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三乡镇河西老城区不大,河西区中心就一条主街,两旁是几家国营商店和小铺子,有卖布匹的、卖日用品的、卖农具的,还有一家小小的邮电所。红光照相馆就坐落在主街的中段,夹在国营百货商店和一家铁匠铺之间,门脸不大,却很显眼。 木质的门框已经有些年头了,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门框上方挂着一块长方形的木牌,用红漆写着“红光照相馆”五个字,字体是隶书,苍劲有力,只是常年风吹日晒,红漆已经有些斑驳,“光”字的右上角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的木头颜色,“相”字的左边也有些褪色,不过依旧能清晰地看清字迹,透着一股庄重的气息。 照相馆的门口有一扇玻璃窗,擦得还算干净,里面贴着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最左边是一张夫妻合影,男人穿着军装,肩上扛着星牌,表情严肃,女人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个麻花辫,笑容腼腆;中间是一张姑娘的单人照,梳着齐耳短发,穿着列宁装,手里拿着一本红宝书,眼神坚定;右边是一张全家福,一家四口,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孩子们都穿着小军装,举着红宝书,对着镜头微笑。这些照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个幸福的故事。 江奔宇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在照相馆门口的空地上,拉起车闸,又用石头垫在车轮后面,怕车子滑动。他先绕到边斗旁,弯腰扶着秦嫣凤的胳膊:“凤儿,慢点下,我先接孩子。” 秦嫣凤点点头,慢慢挪动身体,江奔宇伸出双手,先轻轻抱起左边襁褓里的女儿,女儿似乎被惊动了,小嘴动了动,却没醒。他又接过右边的儿子,把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着两件稀世珍宝。然后他又从行李架上取下蓝布包,拿出里面的另一块棉垫,铺在旁边的台阶上:“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歇歇腰,我抱着闺女进去问问,看要不要排队。你抱着儿子,小心点。” “好,你去吧,不用急。”秦嫣凤坐在台阶上,接过江奔宇递过来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江奔宇抱着女儿,随手掀开门上挂着的蓝白格子门帘。门帘是粗布做的,洗得有些发白,上面的格子图案依旧清晰,掀开的时候,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照相馆里的光线不算亮,和外面明媚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屋顶正中央挂着一盏15瓦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灯罩,洒在地面上、墙壁上,形成一圈圈淡淡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显影液味道,混合着酒精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有点刺鼻,却又带着一种特殊的年代感,这是照相馆独有的味道。 墙壁是用白石灰刷的,有些地方已经泛黄,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靠墙摆着几个木质的相框,有长方形的,也有正方形的,相框的木头是普通的杉木,没有雕花,却打磨得很光滑,里面镶着不同尺寸的照片,有单人照、双人照,还有全家福,都是黑白的,照片上的人表情各异,却都带着一种质朴的幸福感。 墙角堆着几个折叠的木质板凳,板凳的腿有些磨损,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平时客人等待时坐的。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个掉了漆的柜台,柜台是深红色的,边缘的漆已经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原木色,柜台上摆着一个墨水瓶和一支钢笔,还有一个小小的算盘。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约莫六十岁左右,额头上布满了皱纹,像是刻着岁月的痕迹。他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镜腿用绳子系着,挂在脖子上,怕不小心掉了。他正低着头,用一块柔软的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台老式座机相机,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台相机通体黑色,看起来有些笨重,镜头外面套着一个圆形的遮光罩,相机上方挂着一个银色的闪光灯,旁边连着一根黑色的电线,电线的一端插在柜台后面的插座上。相机的机身有一些划痕,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却被老师傅保养得很好,依旧锃亮。 听到门帘响动,老师傅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落在江奔宇怀里的孩子身上,又顺着江奔宇的身影,看到了门口台阶上坐着的秦嫣凤和她怀里的另一个孩子,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小伙子,是来拍照的?” “师傅,您好,我想拍张全家照。”江奔宇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他平时很少来镇上的照相馆,这还是结婚的时候和秦嫣凤拍过一张双人照,此刻面对老师傅,还有些拘谨。 “哦?全家照啊?”老师傅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和,“挺好挺好,添了双胞胎,拍张照留个纪念,多好的事。不用排队,现在没人,你们稍等,我把布景摆好。” 老师傅说着,慢慢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是年纪大了。他走到屋子中央的三脚架旁,三脚架是铁质的,有些生锈,却很稳固。他先调整了一下三脚架的高度,又伸手拉开墙角的一块红色丝绒布景。这块布景约莫两米高、一米五宽,颜色是正红色,上面没有多余的图案,只有一些自然的褶皱,看起来有些陈旧,却依旧鲜艳。这是照相馆最常用的背景,喜庆又大方,不管是拍结婚照还是全家福,都很合适。 老师傅把布景挂在三脚架后面的横杆上,又仔细调整了一下,确保布景平整,没有褶皱。“好了,布景弄好了。”他转过身,对着门口喊道,“姑娘,过来坐这儿吧。”他指了指布景前的一把木质靠背椅,椅子上铺着一块洗得有些发黄的红色绒布,绒布上有几个小小的补丁,显然已经用了很久。 江奔宇连忙抱着女儿走过去,先弯腰,用手轻轻擦了擦椅子上的灰尘,灰尘不多,他却擦得很仔细,怕弄脏了秦嫣凤的衣服。然后他从蓝布包里拿出那件浅蓝色上衣,递到秦嫣凤面前,轻声说:“凤儿,换件衣服,拍出来好看。” 这件浅蓝色上衣是秦嫣凤的宝贝,是她结婚前自己攒了的布票买的布料,托古乡村那边的大妈帮忙做的,款式是当时最流行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缝着细细的白边,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逢年过节或者重要场合才拿出来。今天拍照,江奔宇特意让她带上的。 秦嫣凤点点头,把怀里的儿子小心翼翼地递给江奔宇,又接过那件浅蓝色上衣,走到柜台后面的更衣室。更衣室其实就是一个用布帘隔开的小空间,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木架,上面挂着几件供客人临时更换的衣服。秦嫣凤慢慢脱下身上的旧衣服,这件衣服是她平时在家干活穿的,袖口已经磨破了,还打了两个补丁。她换上那件浅蓝色上衣,对着布帘后面挂着的一面小镜子照了照,镜子有些模糊,却能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她用手理了理衣服的褶皱,又轻轻抚平了领口,才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江奔宇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原地等着她,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浅蓝色的上衣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脸颊因为些许紧张泛起淡淡的红晕,原本就清秀的眉眼,此刻更添了几分温婉。他走上前,把女儿递给她,又从蓝布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方巾,轻轻给她擦了擦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脸上有点灰尘,擦干净了拍出来更精神。” 秦嫣凤微微低下头,任由他擦拭,脸颊更红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江奔宇又伸手理顺了她耳边的碎发,把她肩上的麻花辫往肩膀后面拨了拨,那根黑色的发绳已经有些旧了,却系得很整齐。“这样就好看了。”他笑着说,眼神里满是宠溺。 秦嫣凤坐在椅子上,接过两个孩子,把他们轻轻放在大腿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用胳膊小心地护着,不让他们滑下去。两个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依旧睡得很香,小脑袋靠在秦嫣凤的怀里,呼吸均匀。 “你们坐直一点,腰背不用绷太紧,放松些。”老师傅一边调整相机的角度,一边耐心地指导秦嫣凤,“手可以轻轻放在孩子的襁褓上,自然点,别僵硬。” 秦嫣凤听话地坐直身体,双手轻轻搭在两个孩子的襁褓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脸上露出了几分羞涩又幸福的笑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里面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想起自己和江奔宇刚认识的时候,和他聊天时,感觉他很了解自己;想起结婚的时候,他骑着那辆两轮的永久牌自行车,把她接回来,路上说要一辈子对她好;想起在羊城医院得知怀了双胞胎时,他又哭又笑的样子;想起孩子们出生的那天,他守在产房外,一夜没合眼,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心里的幸福感快要溢出来了。 江奔宇站在一旁,看着媳妇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穿着一件蓝色中山装,这是他最好的衣服,平时舍不得穿,今天特意换上的。衣服的领口有些发白,袖口也有些磨损,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清水抿过,显得很精神。他时不时轻声叮嘱:“凤儿,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孩子沉不沉?不行我来抱一会儿。” “没事,不累。”秦嫣凤摇摇头,目光落在大腿上的两个孩子身上,又转向江奔宇,眼神里满是依赖。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老师傅眯着眼睛,通过相机的取景器仔细调整着角度,又弯腰调整了三脚架的高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头稍微往左边偏一点,对,就这样,再偏一点点……很好。笑一笑,自然点,别紧张。你们夫妻俩抱着两个孩子,想想孩子长大后,看到这张照片,知道自己小时候这么可爱,你们心里也高兴,对吧?” 秦嫣凤听了老师傅的话,笑容越发真切了,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暖意。她轻轻晃了晃身体,哄着怀里的孩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宝宝乖,睡觉觉,妈妈爱你哟……” 江奔宇在一旁看着,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喝了蜜一样。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对老师傅说:“师傅,能不能帮我们多照几张?我想换个姿势,和媳妇、孩子一起拍。” 老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换位置啊?行啊,没问题。你过来,站在媳妇旁边,稍微靠后一点,别挡着她和孩子。” 江奔宇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从秦嫣凤怀里接过女儿,走到她的右侧站定,身体微微侧着,这样既能出现在镜头里,又不会挡住秦嫣凤。他一只手轻轻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抬起来,想揽着秦嫣凤的肩膀,可又怕动作太大,惊扰了孩子,也怕在公共场合太过亲密,被人笑话,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尖传来她皮肤的温热触感,心里一阵悸动。 他看着镜头,脸上带着幸福又喜悦的笑容,眼神紧紧锁着秦嫣凤和两个孩子,满是珍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温柔的媳妇,有可爱的龙凤胎,有一个完整的家,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好了,都别动啊,眼睛看着镜头,别眨眼。”老师傅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相机上方的闪光灯,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火药闪光灯泡,小心翼翼地装了上去。这个灯泡是一次性的,拍照时会发出一声闷响和刺眼的白光,然后就作废了,那时候的照相馆都是用这种闪光灯,不像现在这么先进。 “我数到三就按快门,准备好——”老师傅一只手扶住相机,另一只手放在快门按钮上,目光通过取景器再次确认了一下角度和人物姿势,缓缓数道:“一,二,三!”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闪光灯“砰”的一声闷响,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像突然升起的太阳,把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秦嫣凤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却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动。江奔宇也僵在原地,眼睛被白光晃得有些花,却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生怕她受到惊吓。 白光只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就散去了,屋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昏黄。江奔宇连忙低下头,看向秦嫣凤:“凤儿,怎么样?没吓着你吧?” “没事,就是光有点亮,眼睛有点花。”秦嫣凤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揉眼睛。 倒是那两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光和声响吓到了,原本熟睡的小脸一下子皱了起来,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个孩子此起彼伏地哭着,声音响亮,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哎哟,把这两个小娃娃吓着了。”老师傅放下相机,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随即又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拍得挺好,你们的表情都挺自然的,效果肯定不错。” 秦嫣凤连忙低下头,轻轻拍着怀里的儿子,柔声哄着:“乖宝,不哭不哭,妈妈在呢,不怕不怕……”江奔宇也抱着女儿,用手指轻轻挠着她的小脸蛋,哄道:“闺女乖,不哭了,咱们拍完照就回家了,给你冲奶粉喝好不好?” 许是感受到了父母的安抚,两个孩子哭了一会儿,就渐渐止住了哭声,小嘴巴依旧抽噎着,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好了,照片拍好了,七天后来取照片。”老师傅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用钢笔在上面记着什么,一边记一边说,“一寸的两张,三寸的一张,一共收五毛二分钱。” 那时候的钱很值钱,江奔宇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有纸币也有硬币,他小心翼翼地数着,一张两毛的、两张一毛的、一张五分的、七个一分的,凑够了五毛二分钱,递给老师傅。为了这张全家福,他觉得值。 老师傅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没错后,放进了柜台里的铁盒子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是土黄色的,纸质有些粗糙。他用钢笔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了江奔宇的名字和取照日期,又盖上了照相馆的小红章,才把信封递给江奔宇:“到时候凭着这个来取就行,别弄丢了。” “好嘞,谢谢师傅!您放心,我一定收好。”江奔宇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揣进怀里,贴身放着,生怕不小心弄丢了。这信封里装着的,可是他们一家人的幸福念想啊。 秦嫣凤抱着孩子,慢慢站起身,江奔宇连忙扶着她,又帮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旧衣服,让她去更衣室换下来。秦嫣凤换好衣服,把浅蓝色上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蓝布包里。江奔宇则收拾好其他东西,抱着一个孩子,扶着秦嫣凤,慢慢往门口走去。 临走时,秦嫣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老式相机,还有那块红色的布景,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她想起刚才拍照的瞬间,那道刺眼的白光,江奔宇温柔的眼神,还有孩子们被吓哭的模样,这一切都将被定格在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里,成为永恒的回忆。 江奔宇掀开蓝白格子门帘,扶着秦嫣凤走出了照相馆。门帘落下,把里面淡淡的显影液味道和相机的影子都留在了身后。 外面的风依旧温热,带着夏初独有的气息。江奔宇先把秦嫣凤扶到边斗里坐好,又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递给她,然后从行李架上取下一块蓝色的挡风布——这也是他特意准备的,用厚棉布做的,边缘缝着绳子,能系在边斗的护栏上,挡风挡太阳。他把挡风布支起来,系得牢牢的,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不会刮到孩子。 “好了,咱们回家了。”江奔宇骑上自行车,脚下轻轻踩着踏板,车子缓缓地动了起来。他没有骑得太快,依旧避开路上的坑洼,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是秦嫣凤最喜欢听的《茉莉花》,虽然跑调,却透着满满的幸福。 秦嫣凤靠在边斗里特制的坐垫上,感受着坐垫的柔软和减震效果,听着江奔宇哼着的小曲,怀里抱着两个渐渐睡去的孩子,心里满是安稳和幸福。她知道,未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辛苦,要拉扯两个孩子长大,要为柴米油盐操心,可只要有江奔宇在身边,有这两个可爱的孩子,她就什么都不怕。 江奔宇一边骑车,一边心里琢磨着,七天后取了照片,要把三寸的那张装在相框里,挂在堂屋的墙上,让每一个来家里的人都能看到;一寸的两张,一张夹在自己的工作证里,一张给秦嫣凤夹在钱包里。等孩子们长大了,要把这张照片拿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你们刚满月的时候,爹娘带着你们去红光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那时候啊,你们可小了,还被闪光灯吓哭了呢……” 风轻轻吹着,带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自行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和江奔宇的小曲、孩子们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温暖的画面。 1977年的初夏,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不仅定格了秦嫣凤温婉的模样,定格了江奔宇幸福的笑容,定格了两个婴儿熟睡的小脸,更定格了他们夫妻俩对双胞胎孩子满满的期盼,定格了那段简单却满是幸福的时光。这段时光,就像陈年的老酒,越品越香,越回味越温暖,永远留在了他们的记忆深处,也留在了那个特殊的年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