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破烂王,干到世界500强》 第1章 收破烂的我,重生了! “你们断我芯片?那我就断你能源!” 孟远死前,咬牙切齿,眼睛里全是血丝。 在他面前,是被资本联合绞杀的实验室废墟,是十几年来呕心沥血打造的民族能源企业,轰然倒塌的废墟。 他一手创建的“远能科技”,本是华国能源产业的顶梁柱, 掌握着稀有金属提炼、清洁能源转换等核心技术,为国家打破西方能源垄断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现在,他却像条狗一样,死在这间被敌人收购的旧实验楼里。 他不甘! 电视新闻还在播放: “华国能源系统大规模瘫痪,西方资本联合封锁钽、钨等稀有金属出口……多地限电,部分军工项目停摆。” 孟远眼角剧烈抽搐,喉咙发紧。 这一切,若他当年不轻信外资合作,不被所谓“国际化”忽悠,也许早就能预判这一切。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 轰! 一声炸响,天旋地转。 他眼前一黑。 …… “孟远!太阳都晒屁股啦,还不起?今天镇上集市,你不是说要去收电线头的?”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屋顶那块泛黄的石棉瓦,墙角的蛇皮袋, 脚边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还有门口踉踉跄跄走进来的女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脸上满是疲惫,咳嗽声压不住地响个不停。 “妈……” 孟远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你发烧啦?怎么一大早神神叨叨的。”母亲走过来,伸手摸他额头,手心粗糙,掌心温热。 孟远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记得清清楚楚——母亲就是在他20岁那年因为劳累过度、救治无力去世。 那年他还在为收废品的生意奔波,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孟远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妈,我没事……我就是……做了个梦。” “做梦还哭上了?快点儿起来,今天赶早的好货多。你不是说王大爷家要翻新,扔了不少老电器?” 孟远点点头,抓起桌上的日历。 1990年6月6日。 这一年,他十八岁,刚中专毕业,父亲去世,家里欠着几百块外债,靠母亲拉货、他收破烂维持生计。 也是这一年,他第一次尝到了所谓“信息差”的甜头。 只不过,甜头之后,是长达三十年的血泪教训。 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孟远深吸一口气,穿上打补丁的蓝布衫,从院子推出老旧的三轮车,套上蛇皮袋,推着就走。 母亲在后头喊:“饭都没吃——” “我回来再吃,今天得赶早。” 孟远一路疾走,目标明确——镇东头,王大爷家。 前世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天王大爷家刚搬新房,扔了一台老式黑白电视和一些废电线。 别人都嫌那是破烂,没价值,没人抢。 可他知道,那台电视里的电容板上,有一块直径仅两厘米的高纯钽片! 在1990年,这玩意儿没人识货,废铜价一斤两块都没人要。 可三十年后,这玩意儿是战略资源! 重要的是,他脑子里有一整套未来的提炼技术,可以把这东西的价值,最大化放大一百倍! ......十分钟后 王大爷家门口,几个人正在翻拣,那堆堆出来的破铜烂铁。 “哟,小孟也来了?可惜晚一步,那台电视刚让王老二抬走了。” 孟远心头一紧,随即听人说:“不过他嫌重,扔墙角了。” 他立刻走过去,在那堆杂物中找到了那台黑白电视——外壳泛黄,屏幕碎裂。 可他知道,这台电视,才是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他毫不犹豫地抱起来,放上三轮车。 “你也抢这玩意?早坏了。”有人笑。 孟远淡淡一笑:“破烂也是货,看你识不识货。” 回到家,他把门反锁,开始电视拆解。 螺丝刀、老虎钳、剪线钳……动作一气呵成。 不到五分钟,一块指甲盖大小,银灰色金属片落在掌心。 孟远拿起那块钽片,用手指轻轻摩挲。 边缘微微发黑,有些氧化,但材质的光泽却透着一股冷冽。 这是他上一世的“第一桶金”——也是他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被收割”。 他那时候不懂,只知道这玩意在电视里拆出来, 像是不锈钢,又不是钢,也不是铜,拿去废品站被人五十块收了...... 收的人是个外贸商,满脸都是笑。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直接转手给国外回收商,按克计价,几百几千都不止。 “前世我不懂……但这辈子,我不装糊涂。” 孟远将钽片用酒精小心擦了一遍,包了一块干净白布,确认没有划痕脏污,然后装进衣兜。 他推开院门,直奔镇上的老李废品站。 镇上·老李废品站 老李正蹲在一堆废电缆边上剥皮,嘴里叼着烟,戴着老花镜,一脸精明。 “哟,小孟,今天出货啊?这几天铜线价低,卖不出好价!” 孟远没说话,走到他面前,把小布包轻轻放在桌上。 “这个,看看。” 老李下意识地一笑:“怎么,拆出来个‘宝贝’?” 当他打开布包,看到那块银灰色的金属片时,眼神顿时变了。 他摘下眼镜,凑近了看,又拿出随身的小磁铁试了一下——不吸。 又用指甲划了划,纹理坚硬,几乎无损。 “……这不是普通电容料?” 老李的声音低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贪意:“你哪儿弄来的?” “拆电视拆的。”孟远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李沉吟几秒,笑着说:“这样,你小子运气不错,我给你个好价,五百,收。” 孟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知道老李脾气,也知道这块钽片的价值——放到十年后,连军工厂都要专人采购,按克回收。 但他也知道,现在是1990年,镇上也就老李有点见识,别人连它叫啥都不知道...... “行。五百,成交!”孟远点点头。 老李愣了一下,原以为对方要讨价还价,没想到这么痛快。 “你这小子,今天倒是爽快。” 他笑着抽屉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数出十张五十的,递过来。 孟远接过钱,像是确认真假似的翻了翻,又仔细数了一遍,才满意地笑了。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 五百块,能顶他母亲两个月的工资,能买一辆新的三轮车,能让他下一步的计划提前三个月! …… 傍晚·镇口街头 孟远推着空车,沿着熟悉的街边慢慢往回走。 街边小摊传来油条的香味,远处几个老头坐在长凳上抽旱烟。 “哟,小孟今天又跑了一天啊?捡到啥好东西没有?” “听说王老二把那台老电视扔了,你不会去捡那玩意了吧?” “啧啧,天天捡破烂,就你最认真。” 孟远看着他们,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在手里晃了晃。 “今天捡的破烂,卖了五百。” 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 “你说啥?五百?” “你骗谁呢?那破电视顶多三块钱……” 孟远笑了笑:“笑我捡破烂?那你们就等着看——” “我要靠这些垃圾,干成世界首富!” 第2章 别人嫌弃的垃圾,我捡出500块 “我今天靠一块你们不要的破铜烂铁,赚了500块!” 孟远站在街头,晃了晃手里500元现金,语气平静,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这条巷子里。 “那台旧电视,拆了,卖了500。” 一语落地,四周顿时安静。 几个邻居原本围着王老二抽旱烟、闲聊,这会儿全停了动作。 “不是吧?就那堆破铜烂铁,能卖500?” “我记得那电视是王老二花3块钱捡的?” “他怎么拆的?拆出金子啦?” 王老二的脸,一点点绿了。 他原本是笑着看孟远“白忙活”的,现在却像吞了苍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人家轻轻松松,赚了他两个月工资! “这回是我眼瞎。”王老二嘴唇抖了抖,终究还是没挤出一句硬气话。 孟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前世的他,窝在这条巷子里做收破烂的营生,干得最苦,挣得最少,还总被人当笑话。 谁都觉得他命里注定,只能跟废品打交道,活在最底层...... 可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被人扔掉的破烂,也能砌出一座金山! ……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里煮粥,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啦?今天收了什么?” 孟远把那5张百元大钞摆在桌上,冲她笑了笑。 “拆了台电视,卖了500。” “……你说多少?”母亲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500,真金白银。”他把钱往前推了推。 母亲走上前,半信半疑地数了一遍,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够你妹妹交学费了。” 孟远神色一顿:“她不是已经不上了吗?” 母亲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她成绩好,可家里实在撑不住。初中毕业就退了,我想让她早点去厂里打工……” 孟远望着母亲布满皱纹的手指,心中泛起一阵钝痛。 前世妹妹,因为家贫,十七岁进了电子厂,五年后查出白血病,没钱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妈,放心吧。” 他语气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次,妹妹要上学,而且要上最好的大学。” 母亲怔住了。 这孩子,以前懒、散、窝囊,收破烂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可现在,他的眼神里有光,说话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儿子像是真的——长大了。 …… 夜里,孟远躺在床上,盯着昏黄的天花板,脑子却像上了发条。 500块,只是开始! 他要的,不是几张钞票,而是—— 重建一条属于自己的资源产业链,从废品中提取未来的工业命脉,彻底打破命运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积累的无数技术资料: 提炼工艺、金属识别、微型反应炉设计…… 忽然,一道冰冷却清晰的系统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有未来30年提炼科技知识,是否激活“资源帝国构建系统”?】 孟远倏地睁眼,呼吸微滞。 系统? 他不是小说主角,没有等天上掉馅饼的运气,可这一刻,他知道,机会来了。 “激活。” 【系统激活成功。当前模块:初阶·金属识别与提炼】 【奖励:金属识别仪(简版)x1】 【说明:可快速识别,废品金属种类、纯度、回收价值,辅助精准回收与初步拆解】 一块巴掌大的屏幕,虚影浮现,数据串串跳跃,像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一双眼—— 能看穿废品表壳下,隐藏的真正价值! 孟远坐起身,深吸口气,翻出床下那堆,前几日收来的破铜线、电风扇、电饭锅零件...... 拿起一团缠绕的电线,对着识别仪一扫。 【扫描完成】 【铜含量:82%】 【杂质:18%】 【当前市场价:3.6元\/斤】 【建议:可拆解提纯,回收价值高】 孟远眼神一亮。 “老李头,给我报2.5一斤,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这批铜线的纯度。” 他忽然意识到,有了这个识别仪,只要精准收购,加上他脑子里的提炼工艺—— 原本不起眼的边角料,就能变成真正的工业级原料! 想到这里,孟远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块旧铝板、几节废电池,一一扫描、记录。 【电池:含镍12%,可提取高纯镍,市场需求稳定,建议回收】 【铝件:合金等级较差,不建议深加工,但可熔炼回收】 孟远微微一笑:“从明天起,镇上的废品市场,我要一寸一寸‘扫’过去。” 天蒙蒙亮,鸟还未叫,孟远已推着三轮车出门了。 镇上的废品集散点,是附近十里八乡回收商的必争之地。 货多,人杂,水也深...... 以往他来这里,几乎连口汤都喝不上,不是被人抢了货,就是被压了价。 可今天,他站在人群边缘,眼神沉稳如山。 他戴着识别仪,默不作声地在人群后扫视—— 每一堆废料的价值,在他眼中都像贴上了标签:铜、铝、镍、锡……一目了然。 “老张,你那堆电池还卖不卖?” “卖啊,都没人要,你拿走得了。” 孟远看了一眼识别仪显示的数据,点头,爽快开价: “一块钱一斤,我全收。” 老张愣了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你小子发财啦?这玩意儿平时五毛都懒得收。” 周围几个同行一听,顿时围了上来。 “孟远疯啦?电池一块钱一斤?” “那玩意儿回去拆都不值钱,他脑子进水了?” 孟远没理他们,又扫了一圈,锁定目标。 “这电饭锅我要了,铝合金够纯。” “这批旧电线我也收,按市场价加一毛。” 不到一个小时,他的三轮车就堆满了。 看着他一车破铜烂铁渐行渐远,一群同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狐疑。 “他到底图个啥?” “真能赚?说不定明天就得赔得裤衩都没了。” 孟远却笑而不语。 回到家,他顾不上喝口水,便开始动手搭建提炼装置。 他从父亲留下的旧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锯、一把老虎钳,用铁皮、陶瓷片、变压器残件, 按照记忆中简易“微型金属分离炉”方案,忙了三小时,才拼凑出一个粗糙但能用的小型反应炉。 他把那批含镍电池拆解、清洗、压片、加热反应...... 炉火跳动,金属在高温中缓缓凝聚。 几个小时后,炉口终于滴出几块银白色的金属片,光泽温润,像是从泥沙中淘出的银子。 高纯度镍,含量达98%,市场价每克几十元。 孟远小心翼翼,将两块镍片取出,放在手心里,心跳逐渐加快。 按市场价计算——净利润800元! 加上前一天的五百,他两天净入账1300元。 在1990年,这是什么概念? 镇上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也不过百元出头,普通铁匠铺工人七八十元一个月—— 而他才刚成年,就靠捡来的“破铜烂铁”,两天挣出了人家一年的收入。 孟远望着手中那两片镍块,眼神渐渐沉稳下来。 “只要我还认得废品的价值,别人眼里的垃圾,就永远是我手里的金矿!” 第3章 废电池,卖了300!同行气疯了 镇东巷头,烈日下“老李废品收购站”,铁皮招牌咯吱作响,仿佛也被晒得喘不过气。 孟远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袋口露出废旧电池的棱角,黑黢黢的,看着不值钱。 他把东西搬到桌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银白色金属,放在老李面前。 “老李,这玩意儿,你识不识货?” 老李正蹲在阴影底下,叼着旱烟杆,听见声音才抬起头,看见孟远,不由得咂了咂嘴。 “哟,又是你小子?上回拆电视捞了钽片,这回又想来蒙我?” 孟远笑了笑,把那块金属往桌上一按,发出一声脆响...... 老李本想敷衍,却在瞥见那金属一眼后,神色微变。 他拿起磁铁试了试,不吸,又眯起眼翻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从哪儿搞来的?” “废电池。提炼出来的,高纯镍。” 老李一惊,低声问:“你小子……是怎么炼的?” 孟远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站起身,把那块镍往他桌上一推。 “300,要就拿钱,不要我去市里。” 老李盯着金属看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从抽屉抽出叠皱巴巴的大团结,数出三张拍在桌上: “成交!” 孟远收了钱,转身就走。 他知道,老李这老狐狸,八成已经在盘算,怎么从他嘴里掏出“提炼法”了? 可惜,任你算盘打得再响,也算不过我一个重生者...... 巷口,几个同行正靠在墙边抽烟。 看见孟远拎着空袋子出来,立马围上来。 “哟,孟远,又弄点破烂儿糊弄人啦?” “听说你现在连烂电饭锅都收,咋地,不想做人啦?” “上回那个电视的事,你是走了狗屎运,别当真了!” 孟远懒得回应,只从兜里掏出3张新崭崭的票子,在阳光下一晃。 “谢谢诸位不抢生意,就刚那堆废电池,卖了300。” 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就那些电池?300块?你扯淡吧你!” “那玩意儿谁要?你当老李傻了?” 孟远笑而不语,推车离去。 这些人不信也好,嘲笑也罢——他们眼里的垃圾,是我手里的金矿! 回到家,孟远把今天收来的“战利品”分门别类,一边操作,一边低声盘算。 铜、镍、铝、锂……他比谁都清楚,这些金属的未来价值。 可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废品。 是他脑子里那一整套完整的——工业链模型。 【叮!系统提示:宿主完成“首次精准提炼”,获得技能点+1】 【是否解锁新功能:简易提炼炉制造图纸?】 孟远眼神一亮,果断道:“解锁!” 下一刻,一张清晰的蓝图浮现在脑海中。 >简易多功能提炼炉: >-材料:废铁桶、电饭锅发热盘、陶瓷碗、控温器 >-功能:可提炼铜、锡、镍等多种常见金属 >-特点:操作简便,低成本,高提炼率,适合家庭小作坊使用 孟远看着脑海中的图纸,立马翻出家中囤积的杂物: 锈迹斑斑的铁桶、老电饭锅拆下来的发热盘、电风扇坏掉的控温器, 还有几只,母亲舍不得扔的碎陶瓷碗...... 他手脚麻利,干起活来一丝不苟。 电线缠绕、发热盘固定、陶瓷内胆装入、控温器焊上…… 一个下午过去,一个土法提炼炉雏形初现。 天色将晚,孟远点火试烧。 炉膛内温度飞快攀升,热浪扑面,控温器精准跳闸,温度稳在800! 孟远嘴角,泛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成了!小爷我成了!” “有了这个炉子,我一天最少能处理十斤废品,净赚两三百不是问题。” 他盯着火光,低声道: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镇上的‘废品二代’。” “我要用这些破铜烂铁,造出我自己的工业帝国。” 夜幕降临,镇上的风稍微凉了些。 孟远骑着三轮车再次出摊,这次车斗里空空如也,但他的眼神却比白天更亮。 他在巷口支起一块手写招牌,用墨水一笔一划,写得干脆利落: >高价回收! >电池:一块五一斤! >铜线:三块五! >铝壳、电饭锅、电风扇外壳,一律不挑! 消息一出,像在废品圈扔了一颗炸弹。 “疯了吧!电池一块五?我们才收八毛!” “他这是抢生意啊!” “他以为自己是国营厂子啊?” 同行们炸了窝,一个个气得直骂街...... 可骂归骂,收货摊前,却冷冷清清。 反观孟远的三轮车前,排起了队。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拎着一袋子废旧电池,喘着气问: “小兄弟,你这真的一斤一块五?” 孟远点头:“不挑货,统统收。” 老头当场乐了:“那我明儿还来!我家老屋里还有一堆!” 孟远笑着应下,动作利索地称重、付款。 半小时不到,三轮车就装得满满当当,连车把上都挂上了废铜线...... 同行们脸都青了。 有人气急败坏,上前质问: “孟远!你这是赔钱赚吆喝!能撑几天?” 孟远头也不抬,回了一句: “赔钱?不好意思,我今天靠这些‘垃圾’,已经赚了800块!” “而你们,连我提炼出来的渣都不认识。” 那人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夜里,孟远推着三轮车进了院子。 屋里灯光昏黄,母亲正坐在堂屋里抠算盘,脸上全是忧色。 看见他进来,抬头问: “远子,你这几天是咋回事?哪来那么多钱收货?” “不会是借高利贷了吧?你可别吓我……” 孟远一愣,随即笑了。 他把桌子一拍,三沓钞票啪地一声摊开。 “妈,你放心,我没借钱。我是靠捡垃圾,真赚了钱。” “这3天,我净赚1600。” 母亲怔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骗我吧?咱家干了十几年废品,都没赚过这么多……” 孟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语气郑重: “妈,你记住,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靠求人借钱。” “我不仅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要让咱家,成为整个镇上最有钱的人家。” 母亲眼眶湿润,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哪知道,面前这个儿子,不是“变聪明了”。他是背着一个时代的记忆,从未来走回来的人...... 夜深人静,屋外虫鸣阵阵。 孟远坐在桌前,摊开一本泛黄的旧账本,上面是父亲生前做废品生意时,留下的手写记录,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坚韧...... “爸,当年你靠一辆板车,养活了一家三口。” “这一世,我靠废品,要撑起整个民族工业。” 【叮!系统提示:宿主完成“市场压制”成就,解锁新模块:资源行情预判图】 【功能说明:根据未来记忆与现实走势,预测金属价格波动,提供进货建议】 孟远眼前浮现出一张虚拟图谱: -铜:未来3个月上涨12% -锡:半年内波动大,需谨慎 -钽:3年后暴涨3倍 孟远盯着图谱,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低声道: “看来,是时候布局库存了。” “这一波金属涨价,我要翻10倍!” 第4章 这堆破烂,800我全要了! 天才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尽。 孟远已经推着那辆,嘎吱作响的旧三轮车出了门。 车篮子里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是他这几天一分一分攒下来的现金。 他穿过镇东的砖瓦小巷,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镇西赶去。脚步不快,却稳得很。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四天。 也是他等了整整一世的一天。 镇供销社要清空旧仓库,处理一批“报废物资”—— 前世的他就是在今天,眼睁睁看着那批好货,被王老二以两百块的“亲戚价”整批拉走, 而他连一根电线都没捡到...... 王老二回头还冲他笑,说了一句: “孟远啊,你还是太嫩,做这行,不靠人情,靠啥?”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行不是靠力气,而是靠信息、靠眼光、靠人脉,甚至——靠机会。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当那个被人笑话的穷小子。 ...... 供销社位于镇西头,占地不小,仓库后院连着老宿舍区,是镇上老一辈工人最熟的地方。 孟远刚拐进巷口,就看到门口站着几个熟面孔。 都是镇上收废品的同行,三三两两,聚在门口抽烟说话,像是早就等着开仓放货。 “哟,小孟来了?” “听说你这几天赚得挺快啊,一天一百多,牛得很嘛。” “不过这批货,你就别想了,王老二昨晚就过来踩点了。” 几个中年人笑着打招呼,话里带刺。 孟远笑着点了点头:“亲戚多,关系铁,我哪比得上。”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口靠墙站着的男人身上。 那人四十出头,五短身材,肚子微鼓,嘴角叼着根牙签,神情得意。 他就是王老二。 镇上小有名气的“废品大户”,手里有几个供销社、工厂的门路...... 靠着人情关系,吃了不少“整单货”。 这会儿,他正和一人低声聊着什么,脚边的三轮车空着,看样子是打算整批拉走。 “孟远?” 王老二瞥了他一眼,笑容像带刺的刺猬:“你小子也来了?” “是啊。”孟远淡淡应声,“听说供销社出货,就来看看。” “看看行。”王老二叼着牙签笑道,“可别来掺和,这批货我已经谈下来了。” “哦?谈下来了?多少钱?” “两百。”王老二理直气壮地说,“我表舅是这儿的仓库主管,亲戚之间,讲个实在价。” 周围人都笑了。 “两百块,这批货也就这价。” “还不是你老王人脉广,咱们就只能捡点边角料。” 孟远站在原地,没说话,手却缓缓地抬起,拍了拍放在三轮车上的布袋。 啪。 沉闷的一声。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布袋上——鼓鼓的,一看就不轻。 王老二皱了皱眉:“你小子……带这么多钱干嘛?” 孟远笑了笑,抬头朝仓库方向喊了一嗓子: “我出八百,整批拉走!” 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现场瞬间安静。 王老二脸色猛地一变:“你说啥?” “八百。”孟远平静地说道, “公家物资,既然要处理,咱就按规矩来——谁出价高,谁拿货。” “你有八百块?” 王老二不信。 孟远直接打开布袋,从里面抽出一叠钞票,啪地一声摔在车板上。 红的、绿的、蓝的,全是现金,整整一大把! “够吗?” 王老二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本以为孟远只是来凑热闹,哪想到这小子真敢砸钱! “你小子疯了?这堆破烂哪值八百?” “你知道里面都是什么?都是些老电扇、破电机、废电线,顶天值三四百!” “你就是在捣乱!” “捣乱?”孟远摇头一笑,“王哥,公家货公开处理,讲的是规矩,不是亲戚。” “你出200,我出800,你说,按谁的?” 这时候,仓库门开了,一个穿干部呢子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吵吵什么呢?” “表舅!”王老二立刻迎上去,“这小子来捣乱的,别理他。” 那人是仓库主管,姓郑。 他打量了一眼孟远,又看了看三轮车上的钱,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真出800?” “真金白银,不讲人情,只讲价。” 郑主管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王老二是自己外甥,可这批货,是上头点名要“清仓处理”的! 真要被人举报处理不公,他这个主管也脱不了干系...... 再说了,王老二出200,这小伙子出800,差了整整4倍! “老王,”他叹了口气,“这事我做不了主了。你要是觉得吃亏,那就别做。” 王老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 “来人,把货装车。”郑主管摆摆手,“八百,归这位小兄弟。” 不到十分钟,孟远就把整堆废品搬上了三轮车。 老旧电机、电扇、电饭锅、线路板、钽电容、铝壳件...... 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堆得跟小山似的。 王老二站在一边,脸色铁青,牙咬得咯咯响。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砸800买这堆破烂,等着亏死吧!” 孟远没理他,只是系紧绳子,回头笑了笑: “你笑我捡垃圾?我笑你,太天真。这世上没有垃圾,只要不识宝的人!” 他推着三轮车,缓缓从人群中穿过,像打了胜仗的战士,风风火火地离开...... 只留下王老二一个人,在原地站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风吹过,他嘴里的牙签也掉了...... 三轮车吱哑吱哑,沿着镇西老街一路向东。 回到家,天刚亮。 母亲从屋里出来,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袄,见他推着一车废品回来,吓了一跳。 “小远,这……哪来的?” 孟远笑着说:“供销社清仓,我花了点小钱收的。” “又花钱了?”母亲皱眉,“这几天不是说好,只收点电线小家电吗?你……” “妈,别担心,这批货不亏。” 说着,孟远把车推进后院,利索地卸下货物。 老家的小院子不大,堆上这一车废品,顿时满满当当,占了小半个角落。 母亲看着发愁:“你这不是捡破烂,你这是捡祸事啊……” 孟远没回话,转身进了屋。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银灰色的小仪器—— 前几天从系统奖励中兑换的【资源识别仪】。 启用仪器那一刻,界面浮现出一排排数据。 【资源识别仪启动】 【检测范围:0.5米】 【扫描对象:工业电机3】 【分析中……】 【结果:铜线纯度92%,重量9.3斤,估值:41.85元】 孟远嘴角微微一翘。 “光这三台电机的铜线,就能卖40多。” 他继续扫描: 【老式电路板2:含钽电容5只,估值260元】 【铝壳电容:7斤,估值 16.8元】 【废旧电饭锅4:可提炼铝壳3.2斤,估值7.6元】 【杂项插座、电线、插头:铜杂线共计4斤,估值14元】 这些数据,在前世他是靠肉眼和经验估的,现在一目了然。 第5章 这堆破烂,值1300块! 系统不只是个“外挂”,更像一个随身的专业分析师,让他避坑、估价、提炼全都精准无误。 孟远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木桌上摆着拆解工具:老虎钳、电螺丝刀、钢丝剪、手套。 他先从一台老电机拆起,手法非常熟练。 四颗螺丝一拧,外壳脱开,里面的铜线盘裸露出来,如同一张张金属“蜘蛛网”。 他一点点剪断、抽出,再卷成一圈圈整齐的铜线,放入秤盘。 9.3斤,系统估价42元——有些废品站可能只能给到35! 但他知道哪家回收价高,能吃满利润...... 接着是电路板。 这些老板子是“宝”,里面有钽电容、金属焊脚、镀银接头, 处理得好,一块板子能榨出几十块...... 【钽电容5,单颗估值约52元】 【总估值 260元】 孟远越拆越快,越拆越兴奋。 废品在他手里,不是破烂,而是“矿石”——别人视而不见的“现金矿”。 整个上午,他一个人没歇,把整堆废品拆得干干净净、分门别类,连铁钉都没放过...... 铜归铜,铝归铝,电路板、电容、电机壳、铁皮、塑料壳,全都分好了。 他用笔记下每一项的重量和估价,最后一算—— 初步估值: -高纯铜线 9.3斤 4.5元=41.85元 -钽电容5颗=260元 -铝壳电容+电饭锅外壳铝件24.4元 -杂项铜线、电线、插座45元 -小型微电机、旧插头、废电池壳、变压器铁芯=80元 -剩余未拆老式变压器、电表、线路板=保守估值850元上下 合计总估值 1300元+ 他花了800块,几个小时净赚500元打底...... 孟远正在脑中计算着,母亲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 她看着院子里那一地金属,仍旧半信半疑: “你……真能靠这些赚钱?” 孟远接过粥,喝了一口,笑着说:“妈,这只是开始。” “以前你总说我不务正业,是个捡破烂的,我也觉得丢人。” “可现在我懂了——只要能挣钱,哪怕是破烂,也能成金子。” 母亲愣了愣,眼圈有些红,低声说: “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模样,肯定乐疯了。” 孟远沉默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前世的某个夏天,父亲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 推着一车破烂回家,脸晒得通红,汗水滴进眼睛, 最后倒在了废品站门口,抢救无效。 那时,他才15岁。 从那之后,他学会了沉默,也学会了咬牙活着。 如今重活一世,他不会再让母亲替人洗衣服,不会让妹妹因为几百块学费辍学。 他要靠自己的手,把这个家从泥里拉出来。 “妈,明天你歇歇吧。” “别再去镇上给人洗衣服了。我来养家。” 母亲急了:“不行!你妹妹下个月还得交学费,家里还欠着李婶三百块呢……” 孟远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郑重地放在母亲手里。 “学费我来交。” “债我来还。” “您只管好好歇着。” 母亲看着手里的钱,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哽咽着点点头。 夜里,孟远点着油灯,把拆解好的金属样品一一装箱。 他又拿出那张破旧的镇区地图,重新摊开。 【镇西机械厂:废旧电机多台】 【镇中医院:退役x光机】 【镇北军供站:仪器堆放中】 【镇东粮站:老仓库未清理】 他一笔一划地标注红点。 这些,都是前世他没能吃下的资源点。 这一次,他要一个个吃到嘴里。 --- 【叮!系统提示:宿主达成“首次废品拆解并盈利”成就】 【奖励发放中……】 【新增功能一:区域资源扫描(已激活)】 【新增功能二:废品价格监测模块】 【说明】:可实时检测区域内废品市场价格波动,辅助宿主制定回收策略。 孟远眼前一亮。 他立刻打开系统界面,只见一张覆盖整个镇区的虚拟地图浮现在脑海中, 红点、黄点、蓝点密密麻麻,分布在各个角落。 每一个点,都是潜在的废品资源点。 【镇西老机械厂后院:报废工业电机6】 【镇中医院旧仓:退役医疗仪器一批】 【镇北军供站:库存旧仪器、通讯设备若干】 【镇东小学校园角落:废课桌、铝窗、线路缆】 不仅如此,每个资源点下方,还标注着预计可提炼的金属种类与市场估值。 孟远忍不住喉结动了动。 “这不就是……别人看不见的地图,而我能看见金子在哪儿?” 过去,他靠记忆、靠经验,今天去哪儿找、明天去哪儿碰,都靠“撞”。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系统,就像一个提前看穿市场局势的“情报站”, 别人还在靠听说、靠关系,他已经精准定位、提前布局。 他继续点开“价格监测”模块。 界面上,五种主要金属的实时行情,浮动在屏幕上: 【铜:4.5元\/斤,稳中上涨(+4.2%),可持续收购,适当囤货】 【铝:2.4元\/斤,平稳,可稳定回收】 【钽:稀有波动大,小幅上涨中,持续拆解老电路板】 【镍: 5.1元\/斤,市场下行,暂缓入货】 【废电池:1.1元\/斤,价低但含镍钴高,强烈建议重点收购】 孟远盯着“废旧电池”那一栏,眼神渐亮。 “别人嫌脏、嫌重、嫌难处理。” “但我知道,那里面是镍、钴、锂,就算不提炼,也能卖原料,利润翻倍。”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行动计划: 【明日:镇北老宿舍区,主收废电池、电饭锅、电机】 【本周内:拜访镇西机械厂,争取打通内部废料处理渠道】 【七日内:租一处废弃小屋,搭建简易拆解点】 【十日内:去镇工商所注册个体户“废旧物资回收部”】 【一月内:扩展到镇郊工业区,建立初期货源网络】 孟远写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收破烂”。 他是在搭一条产业链,一条从“资源回收”到“原料提炼”的完整链条。 别人还在巷口收电线,他已经在思考——如何掌控镇子的废品命脉,构建自己的“资源帝国”。 收起笔记本,他走出屋子, 院子里,母亲正在洗碗,灶台上剩着一锅没吃完的红薯粥。 孟远默默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圆纸钞,轻轻放到母亲的搪瓷碗边。 “妈,明天拿着这钱,去李婶家把欠的三百块还上。” “顺便……去学校问问,小雪的学费还能不能补交。” 母亲一愣,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些许不安。 “儿啊……你真能撑得住?” 孟远点点头,嘴角带笑。 “妈,我以前不争气。” “可这次,我一定让你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他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屋里,他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 “——国家将加快农村电气化改造,预计今年年底前,完成第一批乡镇线路更新……” 孟远听得眼睛一亮。 “线路更新,就意味着老电线、电表、电器大量报废!” “这是机会!收废品的春天,来了!” 第6章 镇上来了个疯子 他再一次打开系统地图,标记出镇周边五个村子的位置。 “下一步,不只是镇上。” “我要走出镇子,提前卡位,吃下农村旧电改的第一批废料。” 晚风吹进屋里,油灯摇曳。 他坐在桌边,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思索着先从哪个点开始。 【叮——系统提示:宿主完成“回收盈利+系统功能激活”双目标】 【奖励:技能点+1,资源整合能力+10%】 【宿主当前状态:基层资源猎人】 【下阶段目标:建立镇级回收网络,形成初步垄断】 孟远嘴角微扬,低声自语: “我不是来混口饭吃的。” “我要让这些被人踩在脚下的破烂,变成我通往高处的阶梯!” 第二天清晨,街上风还带着几分凉意, 镇北方向的老工人宿舍区静悄悄的,只有几户早起的老人推开窗户,望着街面发呆。 孟远推着他那辆嘎吱作响的三轮车,缓缓驶入巷子。 车上放着一块手写的木牌,用红油漆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高价收电池!一块五一斤!” 在这年头,镇上回收废电池的普遍价格是一块钱一斤,有的黑心商甚至只出八毛。 可孟远直接抬价五毛,简直像是疯了。 更夸张的是,他还在后头添了一句: “旧电饭锅、电风扇、烂电线,统统收,不挑货!” 他一边走街串巷,一边吆喝: “收电池啦!一块五一斤!” “旧电饭锅、烂电线,统统不挑货!” 刚开始没人搭理:街坊邻居都觉得这小伙子疯了! 哪有人做废品回收还主动往高里抬价的?不是钱多烧得慌,就是赔本赚吆喝? 但没过多久,一个老太太推开门,探出头来。 “小伙子,你刚刚说……电池一块五?” 孟远立刻笑着迎上前:“对!整整一块五,现钱,不压价!”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等着,我家里有一大袋,孙子玩具用剩下的,我一直舍不得扔。” 十分钟后,她搬出一个蛇皮袋子,足足五十多斤废旧电池。 孟远二话不说,掏出七十五块钱递上去,又帮着把电池装上车。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小伙子,你以后可得常来我这儿收,我给你介绍邻居。” “那太感谢婶儿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消息在巷口传开了。 “听说了吗?镇上来了个小伙子,收电池一块五一斤!”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钱吧?” “真的!我邻居刚卖了五十斤,当场给钱,态度还好得很!” 到中午时分,孟远的三轮车已经拉了两趟,堆得满满当当。 不光是电池,还有不少旧电饭锅、电风扇、电线、电机,甚至有人家把废电视都搬了出来。 孟远一概不拒,照单全收。 他回到家,顾不上吃饭,立刻戴上系统识别仪,开始一件件扫描。 【电池扫描中……】 【含镍比例:12.3%】 【含钴比例:6.8%】 【可提炼价值:每斤预计1.8元,当前回收价:1.5元】 【利润空间:+20%】 孟远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早就知道旧电池里含有镍和钴,但以前没设备,拆解麻烦,利润不稳。 现在有系统识别,哪块值钱、哪块不值,一扫就清楚。 不仅如此,系统还会自动给出“提炼建议”, 告诉他哪些电池可以直接分解,哪些适合囤积等待行情上涨。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 今天拉回来的两车货,光电池就有一百三十多斤, 刨去人工和损耗,净利润在五十元以上! 这还只是电池...... 剩下的老电饭锅、废电机、电线等,拆解开来,能提炼出铜、铝、铁,照样能卖出好价钱! 他手脚不停,一边拆,一边往小本子上记账。 系统不断弹出提示: 【钛铝合金外壳3,估值:9元】 【铜杂线6斤,估值:27元】 【废电机铜芯2,估值:21元】 …… 整整一个下午,他累得浑身是汗,手掌磨出红印,但脸上的兴奋却怎么都掩不住。 “别人嫌脏,我看到的是机会。” “别人嫌重,我看到的是利润。” 这就是区别。 与此同时,镇中心废品市场。 王老二坐在椅子上,一边抠脚一边喝茶,神情却有些焦躁。 “今天咋回事?平常这个点早该有人来卖货了,怎么一个都没来?” 老李头拎着空袋子走回来,满脸愁容: “王哥,不对劲啊,我刚从镇北回来,听说孟远那小子在那边收电池,出了高价……” “高多少?” “一块五一斤。” “他疯了?”王老二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年头谁收得起一块五?我这才给一块,他疯了吧?” 老李头叹口气:“你别说,还真有不少人去卖,说态度好,给钱快,还不挑货。” “再这样下去,我们这边都得凉!” 王老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意识到,不是孟远在“赔本赚吆喝”,而是——这小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收的,可都是能提炼出高价值金属的货。 “他哪来的门道?”王老二咬牙,“以前不就跟着他爹收过两年废品?哪学得来这手眼光?” “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资金链断掉,开始吃亏,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而此刻,孟远正坐在院子里,把拆解好的金属样本一一分类装箱。 铜、铝、钴、镍、电线杂铜、铁壳、电机铁芯……全都分门别类。 他知道,这一袋袋不起眼的“破烂”,是他崛起的基石! 炉火腾起,系统识别仪闪着红光,提示不断: 【提炼完成:电池镍块1,重量0.8斤,市场价:5.2元\/斤】 【提炼完成:电机铜线1,重量2.7斤,市场价:4.5元\/斤】 【仓储建议:当前铜价将于7日内上涨2.8%,可暂缓出售】 孟远嘴角微微一翘。 >“有系统,有情报,有眼光。” >“这一世,我不是来讨生活的。” >“我是来收割的。” 天色渐晚。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重新打开那张镇区地图。 在每一个资源点上,他都用红笔圈了圈。 镇西机械厂、镇中医院、镇北军供站、镇东小学…… 这些地方的废旧资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在地图上写下几个大字: >当前目标:镇级资源垄断率20% >一周内:注册“林氏废旧回收部” >三月内:建立小型拆解加工站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母亲正在洗衣服,小雪在屋里温习功课,黄昏的光落在破旧的墙砖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孟远看着这一切,心头一阵澄澈。 但他知道,这光不能只停在黄昏。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屋里,也亮起真正的灯!” 第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等我救命钱 孟远心里,那股子靠着先知先觉、要在这片土地上,大展拳脚的热乎劲儿,还没彻底落下去, 里屋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那动静,像是要把人的肺管子都给咳断! “咳!咳咳……咳咳咳……”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沉。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桌上,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上, 人已经像箭一样冲进了里屋。 昏暗的油灯底下,他的母亲蜷在被褥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蜡白蜡白的,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干得起了层白皮。 每一次喘气,都跟扯风箱似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哥,妈她……她好像不行了……” 妹妹孟小雪眼圈红得像兔子,端着碗水的手都在抖,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给老娘擦汗。 孟远伸手往老娘额头上一探,滚烫! 烫得他心尖都跟着一哆嗦。 “下午不还好好的吗?这咋回事?”他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就……就刚才,妈猛地咳起来,说胸口疼,憋得慌……”小雪被吓得掉了魂,话都说不囫囵。 孟远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股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想起了上辈子,就是这该死的肺炎! 一开始没当回事,拖着拖着就成了重症,最后……最后连句话都没留下! “不行!马上去卫生院!” 他牙一咬,也顾不上多解释,弯腰把虚弱的老娘往背上一驼, 感觉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心里更是沉得厉害,扭头冲小雪吼了声: “看好家!”就大步往外冲。 小雪哭着跟在后面,夜风一吹,更显得单薄。 夜深了,土路坑坑洼洼,月光淡得跟水似的。 孟远背着老娘,几乎是一路小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了镇卫生院。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砸进泥地里。 值班的刘医生一看这状况,那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二话不说,赶紧招呼人上氧气、做检查。 屋里屋外,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半个多小时后,刘医生把孟远拉到一边,脸色阴沉,摇了摇头: “小孟,你妈这情况……麻烦了。” “急性肺炎,感染得厉害,肺里有片影子,心跳也不对劲……咱镇上这条件,顶不住。” “必须马上转县医院,搞不好要立马动手术!再耽搁……怕是撑不过今晚!” “动手术?” 孟远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喉咙发干, “要……要多少钱?” 刘医生叹了口气,伸出五个手指头,又加了一个: “保守说,手术、住院、后面的药,没这个数下不来……六千块。” “六……六千?” 孟远脑瓜子嗡的一下,像挨了一记狠的,眼前直冒金星,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六千块! 这可是1990年! 对他们这个家来说,这就是个,能把人活活砸死的天文数字! 他这几天豁出命去,仗着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和那点“先知”,累死累活也就倒腾出不到四千块。 为了尽快把收废品的摊子铺开,大头又投了进去,现在他手里能立马掏出来的活钱…… 孟远手抖着,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又从家里藏着的瓦罐底,摸出皱巴巴的一小沓,凑在一起, 数了三遍,一共是三千一百二十七块五毛,连崭新的票子都没几张! 连手术费的一半,都凑不齐! 那一刻,什么重生者的自信,什么掌控未来的豪情,全被这冰冷的现实砸得稀碎! 他以为他能翻盘,能改命,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到头来,在老娘等着救命钱的节骨眼上,他还是那个,被钱逼得走投无路的穷小子! “不!” 孟远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渗出黏腻的血珠子,疼! 但这点疼,跟心里的慌和恨比起来,屁都不算! “贼老天!你让我重活一回,不是让我再看一遍悲剧的!” “绝对不能!” 他眼睛熬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但那深处却烧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医生!你先安排转院!不管用啥法子,稳住我妈!钱……钱老子马上去弄!” 他嗓子哑得像破锣,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刘医生被他这副样子惊了一下,看着这个半大孩子眼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这边联系车,用最好的药顶着。但你……真的要快!” 孟远不再废话,转身就往卫生院外面冲,目标,家里的后院!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这几天拿命换来的那些“疙瘩货”! 回到家,顾不上跟吓坏了的小雪多解释,一头扎进堆满破铜烂铁的后院。 他扒拉出几个最厚实的化肥袋子,把那些他之前像宝贝一样分类藏好的金属块、金属粉,一股脑地往里划拉。 电解出来的紫铜块,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从锡渣里熬出来的银白色锡锭,死沉。 还有从废电子零件里,抠出来的那一小玻璃瓶微量银粉,被他塞在最贴身的口袋里。 连那些纯度差点、还没来得及再加工的铜料、镍料,也一股脑全扫进去。 这他娘的是他现在所有的家底!是他重生以来全部的心血!是他老娘的救命钱! 他一边装,一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 “这十几斤紫铜,品相绝对硬,市里收怎么也得六块一斤往上走……” 【系统确认:高纯度电解铜,约18斤,市级交易市场预估价:6.0-6.5元\/斤】 “这锡锭,七斤多点,稀罕货,市里应该能卖到九块、十块一斤?” 【系统确认:再生锡锭,约7斤,市级交易市场预估价:9.0-10元\/斤】 “这银粉最值钱,但量少,不好说价,看运气了,起码值个两三百吧?” 【系统确认:粗炼银粉(含杂质),约50克,价值波动大,市级市场预估价:200-400元】 “剩下的杂料三十来斤,不值钱,但能换一点是一点,三块一斤总有吧……” 【系统确认:混合粗炼金属(铜、镍为主),约30斤,市级市场预估价:约3元\/斤】 脑子里的数字飞快跳动,孟远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这些玩意儿全换成钱,紧紧巴巴,或许…… 或许能凑够那要命的六千块! 但前提是,得卖个好价钱,不能被人坑了! “哥,你……你这是要干啥啊?” 小雪看着他跟疯了一样往袋子里划拉东西,吓得声音都变了。 “小雪,听着!” 孟远停下来,满是油污和汗水的手,按住妹妹瘦弱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她, “哥现在要去市里,给妈弄救命钱!家里交给你了,锁好门,谁来也别开,等哥回来!” “可是……这么多东西……” “别问!哥一定把钱拿回来!” 第8章 秤砣作假?可惜,我门儿清! 孟远打断了妹妹的话,把几个沉甸甸的化肥袋子, 费力捆在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车后座上, 又把那三千多块钱,仔细揣进最里面的口袋,拍了拍,这才稍微安心一点。 天边刚透出点蒙蒙亮,村里还静悄悄的。 孟远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蹬着那辆破三轮,车轮子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声。 车上驮着的,是他全部的家当,更是他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他得赶上最早一班,去市里的长途车!几十里地,玩命蹬也得两个钟头! 汗水很快湿透了身上那件旧褂子,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胸口像着了火,喘气都带着血腥味儿,可他不敢停,也不敢慢。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像用烧红的铁棍烙上去的: “卖掉!一定要卖够钱!” “妈,你撑住!等我回来!” 去市里的路远得很,那辆半新不旧的班车晃晃悠悠,跟随时要散架似的,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说不清的味道...... 孟远紧紧抱着硌人的化肥袋子,感受着里面金属的冰凉和沉重。 他心里清楚,市里那些收五金、倒腾金属的市场,水深着呢! 各路牛鬼蛇神都有,坑蒙拐骗是家常便饭...... 他一个半大孩子,愣头愣脑地,扛着这么多“硬通货”闯进去,跟块肥肉掉进狼窝没啥两样! 一个不留神,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别说救命钱,本钱都得搭进去...... 可他没得选。 为了母亲的命,别说狼窝,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 车窗外,天光大亮,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向后倒退。 孟远望着窗外,眼神熬得通红,却又异常的亮,像淬了火的钢。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这一回,就他丫的不信这个邪!” “这一关,必须过!” “嗤——”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扬起的尘土,班车总算晃晃悠悠,停在了人声鼎沸的市汽车站。 孟远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柴油味和尘土味的空气,扛起那几袋沉甸甸的希望, 迈开步子,朝着市里最大的五金机电市场——那个龙蛇混杂的金属交易江湖,大步走去。 市里头的五金机电市场,就在老城边上一条又宽又乱的大街上。 九零年这光景,这儿可是附近几百里地, 甚至搭着外省边儿的五金、机电、铁疙瘩铜料的集散地...... 刚进市场,孟远的耳朵里,就灌满了杂七杂八的叫卖声、二八大杠自行车的破铃铛声、 还有拿大锤砸铁家伙、用氧气“呲啦”割钢板的刺耳动静。 空气里那股子机油味儿、铁锈味儿,再混上干力气活儿的臭汗味儿,熏得人脑门子发晕! 孟远拿麻绳,勒紧了那几个沉甸甸的化肥袋子,一头扎进了这片乌泱泱的浑水里。 眼珠子一扫,两边全是铺子,挂着歪歪扭扭的招牌: “前进五金”、“利民金属回收”、“红星电料行”…… 门口胡乱堆着锈迹斑斑的铁板、发黑的铜线坨子、拆散了的电机壳子。 不少光膀子、一身油泥的汉子正抡着锤子、点着焊枪,在那儿叮叮咣咣地拆解,火星子乱溅...... 这地方,明面上是做买卖。 可暗地里,啥黑心钱、糊涂账都有! 坑蒙拐骗?那是家常便饭!短斤少两?玩秤的猴子精着呢! 拿烂货当好货卖?眼皮子不亮就等着栽! 孟远喉咙发干,硬是把那股子火烧火燎的急躁给摁了下去。 老妈还在医院床上躺着,等着这钱救命!一步都不能错,一分钱都不能被人黑了去! 他没急吼吼地找哪家铺子一头撞进去问价, 而是扛着那几袋子,压得他肩膀生疼的“宝贝”,先在这乱糟糟的市场里\"转磨\"。 脚步不快,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各家铺子的门脸大小、人多人少、老板啥德行、伙计干活利索不利索。 同时,脑子里,那点别人不知道的“门道”,也悄悄转起来了。 【系统低语:前方‘宏达金属回收站’,专收废铜烂铁,老板秤上爱做手脚,给价黑。】 成了,心里有底。 他先奔着那家“名声不咋的”的宏达回收站去了。 门口凳子上坐着个胖子,穿着件汗渍麻花的跨栏背心,脖子上晃荡着黄澄澄的金链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跷着二郎腿,正滋溜滋溜地喝着茶。 瞅见孟远扛着鼓鼓囊囊好几个袋子过来,胖老板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慢悠悠放下搪瓷缸子,拿捏着腔调问: “小老弟,出货啊?麻利点,倒出来让爷们瞅瞅,是啥金贵东西?” 孟远不吭声,解开一个袋子,露出里头颜色正、泛着紫红光泽的电解铜块。 胖老板眼皮跳了跳,但立马又收住,撇着厚嘴唇: “哦,铜疙瘩啊……最近掉价掉得厉害,跟铁也差不离了。” “得,看你小子跑一趟不容易,五块!一斤五块钱,爷们发善心收了。” 孟远心里冷笑,这家伙一张嘴就砍掉一块多! 系统提示的行情价,起码六块出头! 他脸上没啥表情,声音也平平的: “老板,看清楚了,我这可是电解铜,正经货,不是那种烧了皮的杂铜线能比的。” “屁!”胖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 “啥铜到了这儿不都得进炉子回炼?就这个价,卖就麻溜过秤,不卖滚蛋,别耽误爷们发财!” 孟远摇摇头,腰一弯,作势就要把铜块往回装。 “哎!等等!” 胖老板一看他要走,立马改了腔调,脸上堆起假笑, “得得得,算爷们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吃点亏!五块五!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得往里赔本了!” “我再转转。” 孟远理都没理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扛起袋子转身就走。 胖老板在他背后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叼毛!不知好歹的穷鬼!出了这儿的门,看哪个冤大头给你五块五!” 孟远脚步不停,后背绷得紧紧的。 第二家铺子老板看着油滑,验了货,眼珠子转了转,报了个五块八。 有了前车之鉴,孟远留着心眼呢。 等那老板招呼伙计搬来磅秤,准备上货时, 他‘哎哟“一声,假装脚下拌蒜,身子一歪,手“不小心”往秤盘底下摸了一把。 滑溜溜,冰凉! 果然秤上有文章,秤底粘着块黑黢黢的强磁铁! 这玩意儿吸不住铜,可那老掉牙的磅秤是铁做的! 这一下,秤砣起码得往上多滑两格,一袋子货,少说“吃”掉他半斤! “老板,” 孟远直起身,脸上似笑非笑,直直的看着他, “您这秤……底下是粘了啥‘传家宝’吧?挺沉的啊!” 第9章 市井险恶初体验 那老板脸色“唰”一下就白了,随即又强挤出笑: “小兄弟真会开玩笑,我这是工商所年年都验的老秤,准得很!” “是吗?”孟远也不跟他掰扯,声音淡淡的, “那可不敢劳您大驾,我这货忒重,怕把您这‘准秤’给压坏了,回头还得赔您。” 说完,他扛起袋子,扭头就走。 那老板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开了染坊。 一连问了四五家,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要么是往死里压价,要么是秤上藏着鬼, 还有的瞅着他货、成色正,眼珠子一转就说手头紧,想打白条先欠着…… 各式各样的套路,像冷水一样往孟远心头浇。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破烂市场,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要不是上辈子吃过亏,加上脑子里这点“先知”,今儿个非得赔个底儿掉...... 抬头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时间像催命鬼一样在跑,母亲还在医院熬着! 最后,他找到了那家系统评估“信誉较高”的“四海五行贸易行”。 这家门脸最大,里头货堆得像小山, 几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装的伙计,正闷着头往卡车上搬东西,看着就比别家正规。 柜台后头,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看着斯斯文文,手指头,像鸡爪子一样在算盘珠子上,扒拉得飞快。 这人应该就是老板,姓钱。 “老板,收货?”孟远走过去,嗓子因为又急又累,哑得厉害。 钱老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他脸上打了个转, 又扫了眼他身后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点了点头,声音倒是和气: “收。啥好东西?亮出来看看。” 孟远把袋子搁地上,先掏出电解铜,再拿出锡锭,最后是那个用小玻璃瓶装着的银粉, 一样样,分门别类,齐齐摆在油腻腻的柜台上...... 钱老板的眼神明显亮了,不再是先前那种漫不经心。 他拿起一块铜,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瞅那断面和色泽,又掂了掂锡锭的分量...... 最后捏起那个装着银粉的小瓶,眯着眼看了半天。 “小兄弟,你这批货……成色扎实啊。” 钱老板放下东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尤其是这铜和锡,纯度没得说。这银粉……杂质不少,不过也能提出东西。哪儿淘换来的?” “收破烂瞎捣鼓的。” 孟远实话实说,但提炼那点门道,他自然不会讲。 “自己捣鼓?” 钱老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笑了,透着点欣赏, “年轻人有本事!行,我给你报个实在价,不让你吃亏。” 他拿起算盘,手指头上下翻飞,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电解铜,按市口(行情),给你六块三。” “锡锭,看着不错,给你九块五。” “这银粉嘛…成分不好说,得化验才知道准数。” “这样,我先按最低保底算,一克给你五块钱,等回头出了结果,多退少补。你看咋样?” “剩下那堆杂料,铜镍混的,成色差些,算你三块二一斤。” 这价钱,比前头那几家黑心掌柜高了一大截,尤其是银粉那说法,听着就敞亮。 孟远心里,飞快地扒拉着算盘珠子: 铜差不多一百一出头,锡块六十多,银粉按最低算也有二百五,杂料能卖个小一百…… “老板,您这秤……” 孟远还是不放心,这年头,笑面虎最是阴险。 钱老板笑了,指了指柜台角落: “放心,我这儿用台秤,干净利索,做不了鬼。你要是不信,自个儿站边上盯着。” 他喊了个伙计,搬来一台擦得锃亮的台秤, 当着孟远的面,仔仔细细把秤星拨到零位。 孟远这才点了头。 伙计开始过秤,报数: “紫铜,十八斤二两。”(按18斤算,抹零取整是常态) “锡锭,七斤整。” “银粉,连瓶子毛重五十二克,瓶子算两克,净重五十克。” “杂料,三十斤一两。”(按30斤算) 钱老板再次拿起算盘,手指快得像抽筋: (18x6.3)+(7x9.5)+(50x5)+(30x3.2)= 113.4+ 66.5+ 250+ 96= 525块9毛。 五百二十多块…… 孟远眉头拧成了疙瘩。 加上自己带来的三千出头,还是差一大截! 主要是这银粉按最低价算,亏得慌! 他看着钱老板,声音沉了下来: “老板,我家里急等钱救命,等不了化验。这银粉,您给个一口价,高点低点我都认了。” “还有这铜和锡,都是顶好的货色,能不能再给添点?” 钱老板看着孟远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却又透着股狠劲的眼睛, 沉默了一下,似乎掂量着什么。 “小兄弟,看你也是个爽快人,确实是遇上急事了。” 他手指头敲了敲柜台, “这样,银粉算你六块一克,三百块。铜,算你六块五。锡,给你凑个整,十块。都是顶格的价了,再高我就没赚头了。” 他重新打了一遍算盘:“(18x6.5)+(7x10)+300+(30x3.2)=117+70+300+96=583块。” 五百八十三块!这价给得确实够意思了! 可离那要命的六千块,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孟远牙根都咬紧了,咯吱作响。 他知道,自己兜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也是最险的一张牌—— 那片从废电视机高压包附近拆下来的、被收破烂的老李头,拿五百块哄走的“铁片片”! 他当时卖给老李,是急着换第一笔钱打底。 但他留了个心眼,那玩意儿不止一片! 他把手伸进最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被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疙瘩, 小心翼翼地放在油腻的柜台上,轻轻推了过去。 “老板,劳驾,再给掌掌眼,这个。” 钱老板有些好奇地拿起手绢包,一层层打开。 当看到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泛着暗沉沉、带着点蓝灰特殊金属光泽的薄片时, 他那双习惯了铜铁的眼睛,瞳孔骤然缩紧!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放大镜,凑近了,屏住呼吸,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尖轻轻捻了捻那金属片的边缘,甚至用小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线细细地瞧…… 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放下东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孟远,声音都有些发飘: “高……高纯钽片?你……你从哪儿弄来这金贵玩意儿的?” 孟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擂鼓似的跳。 “也是收破烂拆出来的。” 钱老板倒吸一口凉气,看孟远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怪物。 这年头,别说普通收破烂的,就是他这种常年跟金属打交道的,认识“钽”这个字的都不多! 这小子居然能从一堆破烂里,把它给拆出来? 这眼力劲儿……是妖孽吧! 第10章 轻飘飘的缴费单,比铁还沉! 孟远虽然年纪小,但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的价值忒大! 国内现在用得少,可尖端那块儿,像军工、好点的电子厂,已经开始找了...... 价钱高得吓人,而且是国家管制的玩意儿,不是随便能流通的! “小兄弟,”钱老板嗓子眼发干,声音压得极低, “这东西……太扎眼了!我这小庙,供不起这尊大佛。我收不了,你赶紧收好,千万别再随便露出来,会惹大麻烦!” 孟远的心“咚”一下沉到了底。 最后的指望也要断了? 看着孟远瞬间黯淡下去、满是血丝的眼睛,钱老板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凑近了低声道: “不过……我知道个地方,或许敢收,也能给你个公道价。” “在市里头,靠山是军工的一个研究所,他们下边有个材料回收处,专门找这种稀罕的特种金属。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路子,但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真的?” 孟远眼里瞬间又燃起了火苗, “老板!要是能成,这人情我记下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钱老板摆摆手:“先别说这些虚的,能不能成还两说。你等着。” 他拿起柜台上,那台老掉牙的黑色摇把子电话,“嘎啦嘎啦”摇了几下, 接通后,捂着话筒低声说了半天,放下电话,对孟远说: “运气不赖。那边正好缺这料子做实验,管事儿的让你立马过去。地址我写给你,快去快回!” 孟远接过那张写着地址的烟盒纸,感激得不知道说啥好了,连声道谢。 “先顾着你那头吧,卖多少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钱老板提醒一句。 孟远重重的点了点头,铜、锡也顾不上卖了, 小心翼翼,把那片比金子还金贵的钽片揣回内兜,按着地址,撒腿就往研究所的方向跑。 研究所偏得很,在市郊,大铁门紧闭,站着俩穿制服的门卫,看着就不好惹。 “小同志,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地方外人不能随便进哦!” 孟远报了钱老板、和电话里头接头人的名字,盘问了好一阵才被放进去...... 接待他的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瓶底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 男人接过钽片,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挂着“精密检测室”牌子的里间。 孟远在外面焦心地踱步,他感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过了大概十分钟,男人出来了,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纯度99.8%以上!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小同志,这玩意儿你是怎么搞到的?” 孟远含糊地应付了几句。 研究员点点头,也没追问,直截了当: “这材料我们要了。按照我们内部的采购标准,可以给你……五千八百块!” “五千八?”孟远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比他豁出命去想的最高价,还高了一大截! “对,五千八。” 研究员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很肯定的点点头, “不过得登记你的身份信息,签个来源清白的保证书!”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孟远忙不迭地答应。 手续办得很快。 五千八百块崭新、带着油墨香的大团结,厚厚一沓,拍在了孟远面前。 加上他带来的三千出头,手里攥着的钱,已经奔着九千去了!远超了那要命的六千块! 孟远抓着那滚烫的救命钱,冲出研究所,腿肚子都在打颤,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他疯了一样跑到长途汽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县城的票...... 一路颠簸,他死死攥着怀里那厚厚一沓钱,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可心里就一个念头: 妈,我回来了!钱够了!咱有钱做手术了! 然而,等他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冲回县医院, 找到刘医生时,对方脸上却没半点喜色,反而阴沉得像黑锅底。 “小孟!你总算回来了!” 刘医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沉, “你母亲的情况……急转直下!刚刚会诊完,手术风险评估出来了……难!非常难!成功率……最多……最多五成!” “而且,就算闯过手术这一关,后面的感染、排异、营养……还得要一大笔钱,搞不好比手术费只多不少……” 孟远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刚揣热乎的九千块钱,瞬间又觉得不够用了。 钱是够了手术台上的开销,可手术之后呢? 原来,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孟远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病房里那个依旧昏睡、呼吸微弱的身影, “做!这手术必须做!” 孟远嗓子发干,声音却跟砸地上的石头似的,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后头的钱……我来弄!” 刘医生瞅着眼前这个也就十八九岁的后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还沾着路上的土沫子, 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头,像是烧着两团火,扎人得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还是化成一声叹息,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安排!你赶紧把钱交了,别耽误事儿!” 孟远二话不说,扭头就往缴费处跑。 怀里那沓子用汗衫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钱,掏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 六千块,厚厚的一摞大团结小团结(10元、5元、2元、1元面额), 当他点给窗口里,那个戴眼镜的干瘦女人时,孟远的手指头尖都在抖。 拿到那张盖着红戳子的缴费单,纸片子轻飘飘的,可在孟远手里沉得像块铁。 刘医生的话还在耳朵边嗡嗡响: “……后头的感染、排异、营养……还得要一大笔钱,搞不好比手术费只多不少……” 只多不少! 这剩下的几千块从哪儿抠出来? 光靠他一个人收破烂、拆马达、积攒那点铜粉银粉,累死累活,猴年马月才能凑够? 必须得把摊子铺开!得有地方!得有家伙事儿!得有人手! 孟远靠在手术室外头冰凉的墙壁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走廊里的一切动静。 旁边长椅上,坐着个蔫头耷脑的中年汉子,眼窝深陷,也是一脸愁苦相...... 手里夹着根劣质烟卷,嘬得嘶嘶响,烟雾缭绕。 两人都是等消息的,一来二去就搭上了话。 这汉子姓孙,原先是镇子西头老国营五金厂的, 厂子黄了,下岗回家待着,婆娘又病倒了,正凑钱看病。 “唉……”孙师傅狠狠嘬了口烟,呛得咳嗽两声,眼圈都红了, “咱那厂子,上个月彻底拉倒了!机器设备,好几十年的家当,全当废铁给清算了!” “听说明儿个一早,收废铁的老王就开车来拉去回炉……几代人的心血,说没就没了,哎!” 第11章 块买一堆铁疙瘩,你图啥? “设备……当废铁处理?” 孟远心里头“咯噔”一下,像被啥玩意儿猛地撞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问, “孙师傅,厂里都有些啥家伙事儿啊?” “还能有啥?”孙师傅掸了掸烟灰,一脸的嫌弃, “不就那几台老旧的冲床、剪板机、割铁皮的破机器嘛,还有几把焊枪,都锈得快成铁渣了。” “电镀车间,还有个没人要的铁罐子,听老师傅说是啥…电解槽?早八百年就废弃了,也打包一起算废铁了。” 冲床!切割机!电解槽? 孟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被狠狠拨动了!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 这哪里是废铁?这分明是一堆能下金蛋的宝贝疙瘩!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蹦起来。 脸上还得装得若无其事,声音尽量放平: “孙师傅,那……这些玩意儿,厂里打算卖多少钱啊?” “卖钱?”孙师傅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 “废铁能值几个子儿?听负责清算的那个张扒皮说,拢共也就五六百块钱顶天了!” 五六百块?一堆能干活的机器,还可能有个工业电解槽? 孟远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擂鼓似的咚咚响! 老式冲床、切割机,看着笨,可那是实打实的铁家伙,修修补补绝对能用! 拆电机壳子、剪铁皮,比他拿榔头钳子硬掰,快上百倍! 还有那个“破电解槽”! 要是他没记错,那玩意儿只要极板没烂透,就能搞电解!电解铜!电解镍!那来钱的速度…… 这简直是老天爷,看他快被逼到绝境了,硬塞过来的救命稻草! “孙师傅!”孟远“噌”地一下站起来,把孙师傅吓了一跳, “我母亲这儿还得老半天,您眼神好,帮我盯着点,万一医生护士出来喊人……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哪还管孙师傅在后头喊啥。 母亲的手术要紧,可这机会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翻不了身! 这是拿命换来的钱,得让它变成更多的救命钱! 冲出医院大门,正好看见路边停辆,拉货的破三轮摩托,司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孟远摸出兜里仅剩的六百多块钱,找出几张零的,塞过去五块钱: “师傅!去镇西五金厂!快!越快越好!” “突突突——”三轮车后头冒着呛人的黑烟, 发动机跟拖拉机似的吼叫着,载着孟远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七荤八素,直奔镇子西郊那片破败的厂区。 老远就看见那斑驳掉漆的红砖围墙,还有那扇锈得看不出原色的大铁门, 半敞着,像是一张没了牙的老嘴。 厂区里头死气沉沉,水泥地上长满了荒草,风一吹,塑料袋子打着旋儿乱滚。 只有靠里头一排平房里,有扇窗户透出点昏黄的灯光。 孟远跳下还在“突突”的车,也顾不上给剩下的车钱,撒腿就往那亮灯的屋子冲。 “哐当”一声推开掉漆的木门,一股子灰尘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儿,扑面而来。 屋里头,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瘦老头,正被埋在一堆发黄的账本票据里头唉声叹气。 正是孙师傅嘴里的“张扒皮”——厂里的清算负责人,张科长。 “干啥的?” 张科长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不耐烦地瞪着这个闯进来的毛头小子。 “张科长?” 孟远大口喘着粗气,也顾不上客套,单刀直入, “我听人说,厂里有批旧机器要当废铁卖?” “是啊,咋了?” 张科长眉头皱得更紧,这几天净是些想来捡便宜的破烂贩子,烦得很, “要收废铁找老王去,明儿一早就拉走了!” “我买!” 孟远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你买?” 张科长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孟远,这小子看着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穿得也寒酸,像个穷学生, “小同志,那可不是一星半点,是一大堆铁疙瘩!你……买得起?” “您说个价。”孟远懒得废话,时间不等人。 张科长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着早处理早省心,伸出巴掌,又加了一根手指头: “厂里定了,打包清走,一口价,六百块!少一分都不行!明天老王就这个价来拉。” 六百? 孟远心里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觉得揣在裤兜里,那剩下的六百来块钱硌得大腿生疼。 这六百块,几乎是他最后的活钱了!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叠刚捂热没多久的钱, 抽出六张崭新的“大团结”,啪地一声,拍在堆满账本的桌子上。 “我买了!现在就给钱!” 桌上的钱,崭新笔挺,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晃眼。 张科长愣住了,盯着那六百块钱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没想到这愣小子,居然真能掏出这么多现金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你真要买?” 他还是有点不敢信,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小同志,我可得跟你说清楚,那些玩意儿都十几年二十年的老古董了,能不能转都难说,买回去八成就是一堆废铁!你可想好了,别到时候哭鼻子!” “不后悔!” 孟远斩钉截铁,伸手指着桌上的钱, “您给开个条子,我现在就找车来拉走!” 张科长看着孟远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头像是有钩子,再看看桌上那实打实的钞票, 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大胆! 他从一摞凭证里,扯出一张空白收据, 拿起蘸水钢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吹了吹墨水,递给孟远。 “喏,钱货两清。赶紧拉走,省得夜长梦多。” 他心里头嘀咕,这年头怪事真多! 花600块买一堆垃圾铁疙瘩,也不知道这小子图个啥? 孟远一把抓过那张薄薄的收据,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他直奔厂区后头,那片堆放报废设备的露天空地。 天色已经擦黑,借着稀薄的月光,和远处办公室透出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那堆静静趴窝的“宝贝”。 几台锈迹斑斑的老式冲床和剪板机,像几个佝偻的老兵,浑身糊满了厚厚的油泥和尘土...... 但孟远凑近了,用手敲了敲底座,梆梆响,实诚得很!主体部件都没坏! 几台电焊机、氧气切割的家伙什,也扔在一边,看着比冲床好点,线头什么的都还在。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立着的、半人高的墨绿色大铁罐子, 上面也落满了灰,看着毫不起眼—— 可孟远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一台老式的工业电解槽! 第12章 拉回铁疙瘩,招兵又买马 孟远几步窜过去,也顾不上脏,用袖子擦开表面的灰,仔细看铭牌,字都模糊了。 他又绕着罐子转了两圈,找到几个观察口,借着月光往里瞅,用手电筒照了照。 外壳有点变形,内壁有锈蚀的痕迹,连着的管子也断了几根, 但里头最关键的几排石墨电极板,看着还算完整! 底部的沉淀收集口,也没烂穿! “能修!绝对能修!” 孟远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牙齿都忍不住格格地响。 “有了这些家伙事儿,就能支起一个真正的小作坊!” 拆解效率、提炼效率,那得翻多少倍? “这哪里是六百块买的废铁?这简直是用六百块撬回来的一台印钞机!一座小金山!” 孟远立刻掉头找车跑回镇上,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咬着牙,花了大价钱,找了辆解放牌大卡车,又在废品站喊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 连夜赶回五金厂。 当卡车轰隆隆开进厂区,车灯照亮那堆“废铁”时,办公室里的张科长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大概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能半夜找到车来拉货...... 冲床、剪板机、切割机…… 一件件沉重的铁疙瘩,被伙计们用撬棍、绳子费力地弄上卡车。 最后,是那个宝贝电解槽,孟远亲自指挥, 小心翼翼地垫上废轮胎,用粗麻绳牢牢固定在车厢正中间...... 当卡车载着这批未来的“印钞机”,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驶出废弃的五金厂大门时, 当它们回到镇上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解放卡车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把那堆铁疙瘩,拉到了镇子最靠西边的一个地方—— 那是几年前黄掉的一个小养猪场。 这地儿够偏,耗子来了都得自带干粮! 院墙豁牙露齿,里头空场倒是不小,几排塌了半边顶的猪圈棚子,歪歪扭扭戳在那儿。 胜在没人管,租金便宜跟白捡似的,一个月三十块钱,孟远早就相中了。 水电凑合着,能拉根线过来。 “慢点!慢点!靠那边,用木头垫稳了!” 孟远扯着嗓子喊,指挥着几个膀圆腰粗的力工,把冲床、剪板机,还有那个宝贝疙瘩电解槽, 跟伺候祖宗似的,小心翼翼卸下来,暂时拿油布苫好,遮风挡雨。 数清楚了票子,付了车钱和工钱,送走卡车和工人, 轰隆声一远,这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静得瘆人...... 只剩下孟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场院中间。 晚风卷着一股经年不散的猪粪酸臭、和砖瓦霉烂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四周黑黢黢的,能看见的活物,大概只有草窠子里吱吱叫的蛐蛐儿,还有远处蔫了吧唧的灯火。 家伙事儿到了,落脚的地儿也有了。 可瞅着这比脸还干净的院子,还有那几堆盖着油布的铁疙瘩,孟远心里明镜似的—— 光靠他一个人,别说把机器拾掇好、开张干活,就是晚上想睡个囫囵觉都难...... 保不齐哪天醒来,这堆“宝贝”就让人给搬空了! “不行!得赶紧拉起自个儿的人马!” 得找靠得住、能下力、不怕事儿、关键时候能往前冲的人! 想到这里,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镇子东头那几个成天在街面上晃荡、没事找事的小伙子。 领头的叫马小军,十七八岁,人瘦跟个麻杆似的, 留着一头半长不短、油乎乎的头发,瞅人的眼神跟野狗似的,又刁又犟! 这帮小子,正经事不干,打架、撬锁、偷鸡摸狗的事儿,倒是没少掺和。 但也算有点“规矩”,讲点所谓的“面子”,对镇上犄角旮旯,谁家耗子打了几个洞都门儿清。 上辈子,孟远刚开始捡破烂那会儿,没少被这帮小子挤兑、抢地盘。 后来有回,马小军跟人干仗,被人开了瓢,急着用钱缝针, 孟远撞见了,顺手掏了兜里仅有的几块钱塞给了他。 就这么点人情,这小子居然记下了。 再后来孟远被王老虎手下的人堵在巷子里,眼看要吃大亏, 马小军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招呼着他那帮“弟兄”,硬是把人给咋呼跑了...... 交情不深,但孟远记得,这小子骨子里不算是坏透腔! 就是没人领,没条正路走,憋着一股邪火没处撒...... “……或许,能拉拢过来试试。” 孟远心里快速扒拉着算盘珠子:这帮人路子野,打听消息、跑腿看场子,正合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远没去医院看母亲(昨晚临走前,邻居大婶帮忙照看,钱也留够了), 而是揣着剩下的钱,径直去了镇中心,那家烟熏火燎的老台球厅。 那是马小军他们这伙人,白天黑夜常待的地儿。 “吱呀——”一声, 推开那扇油漆都快掉光的木头门,一股子呛人的劣质烟草味儿、混着汗臭味儿就扑了出来。 屋里光线昏暗,就顶上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灯泡子亮着。 几张破台球桌边,围着几个头发染得黄不拉几、穿着喇叭口裤子、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正叼着烟卷,推杆瞎撞,吵吵嚷嚷...... 马小军歪靠在一张桌子边,嘴里叼着半截烟,眯着眼睛,正比划着,要打一个花式球。 孟远一进来,屋里头的吵闹声顿时小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集中到他身上。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捡破烂的孟远吗?” 一个染着绿毛的小子,怪腔怪调地喊道,引来一阵哄笑。 “咋地?破烂收这儿来了?想把这几个台球也收走?” 马小军也停了手里的杆子,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孟远,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好奇,吐了个烟圈:“稀客啊。找我有事?” 孟远没搭理那些起哄架秧子的,穿过乌烟瘴气的屋子,径直走到马小军面前。 “马小军,找你谈个事。” “谈事?” 马小军乐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旁边的几个小子也跟着嗤笑, “跟我谈?谈收废铁多少钱一斤,还是收酒瓶子一个给几分?” 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声音充满了恶意。 孟远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是伸手从褂子内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钱, 抽出五张簇新的“大团结”,“啪”一声,不轻不重,拍在落满烟灰的绿色台呢毡上! “五百块。见面先聊聊。” 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屋里头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地钉在,那五张崭新耀眼的“大团结”上! 五百块!这年月,抵得上一个正式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够他们这帮人,吃香喝辣挥霍好一阵子了! 马小军也懵了,叼在嘴角的烟都忘了吸,差点掉地上。 “你……啥意思?” 第13章 拉杆子扯队伍,养猪场里竖大旗 “没啥意思。” 孟远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我最近弄了个营生,手底下缺人跑腿干活。我看你手底下有几个能张罗事的弟兄,路子也熟,想请你带着弟兄们,跟我一块儿干。” “跟你干?干啥?还捡破烂?” 旁边一个小子忍不住插嘴,眼神却离不开桌上的钱。 “收东西,但不光是捡破烂那么简单。” 孟远目光扫过一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要你们帮我跑外头,打听消息,瞅着哪家厂子处理废料,哪个仓库倒腾旧货……” “用你们的门道,帮我找货。另外,我在镇西头弄了个院子,也要人盯着,别让人摸进去捣乱!” 他顿了顿,看着马小军,加重了语气: “这五百块只是个开头。往后每个月,除了按人头给工钱,我挣了钱,拿出赚头里的一成,给跟着我的弟兄们分!” 分赚头?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让这几个混惯了街头、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小年轻,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们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意味着啥! 马小军死死盯着孟远,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以前见了他们绕道走、闷声不吭的收破烂小子,咋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出手这么阔绰,口气这么大? 还敢给他们这帮派出所都挂了号的“二流子”分钱? 不怕他们把钱吞了拍屁股走人? “你……你说的是真的?”马小军嗓子有点发干,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我孟远说话,吐口唾沫砸个坑!” 孟远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沉稳得可怕, “我就问你,这活儿,你接不接?这钱,你敢不敢拿?” 马小军沉默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看桌上那五百块钱,红彤彤的票子晃得人眼晕。 又看看身后那帮弟兄,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就差流哈喇子了。 他们天天在街上瞎混,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看着威风,其实兜比脸干净...... 吃了这顿没下顿,谁看得起?更别提以后能有啥出息了。 现在,有个机会撂在眼前, 虽然是跟着个收破烂的,但人家出手就是五百块!还敢说,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分钱! 他狠狠一咬牙,猛地一巴掌拍在台球桌上,震得桌球都跳了一下: “干!天天这么混下去也不是个头!孟…孟老板,往后,弟兄们就跟你了!” “好!”孟远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钱你收着,给弟兄们买几件像样的衣裳,安顿一下。下午,到镇西头那个废养猪场找我,我给你们派活儿。” 搞定了马小军这帮“外围”的人手,孟远一刻没停,又马不停蹄,去了镇上几家老邻居家里。 这几家都是原先五金厂黄了之后,没了活计的老工人, 有钳工,有电工,都是手里有硬功夫的老师傅...... 可眼下只能窝在家里,抽闷烟,喝老酒,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孟远找到他们,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他盘了个场子(没细说是养猪场,只说地方),弄了一批旧机器, 正缺有经验、信得过的老师傅帮忙拾掇拾掇,修修补补,顺便带人干点拆解归拢的活儿...... 他开出的条件也实在: 一个月八十块钱,管顿晌午饭。活儿不累,主要是使唤手艺。 这条件,比眼下镇里效益好点的厂子正式工,还高那么一点点...... 对这些在家闲得骨头都快锈了、正愁米下锅的老工人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小孟,你说真的?那感情好啊!” 一个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的钳工师傅,激动地搓着手。 “是啊,只要有活干,咱这把老骨头还能使得动!你放心,保证给你弄利索了!” 说话的是孙师傅,上次在医院碰到的那位。 “不过小孟,” 另一个电工师傅扶了扶眼镜,谨慎地问了一句, “你弄那些旧家伙,真能捣鼓响?可别白费力气?” 孟远拍着胸脯保证:“几位师傅放心!机器我都看过了,底子不差!” “只要咱们用心整,肯定能让它们转起来!到时候,活儿少不了,钱也少不了!” 几位老师傅看着孟远一脸笃定的样子,又想到那实打实的工钱......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孟远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人在外头跑腿、打听消息、看场子护院;有人在里头修机器、管生产、带徒弟。 这支草台班子,总算是把架子给搭起来了! 当天下午,镇子西头那废弃的养猪场,头一次这么热闹。 马小军带着七八个小子过来了,虽然一个个还是穿着破洞的裤子、头发乱糟糟的, 但眼神里没了之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多了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 孙师傅他们几位老师傅也准时到了,手里都拎着自己吃饭的家伙——沉甸甸的工具箱。 孟远把人都招呼到院子中间,指着那几堆盖着油布的铁疙瘩,中气十足地开了口: “各位弟兄!各位师傅!从今往后,这儿,就是咱们一块儿工作的地盘!”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丑话说在前头!在这儿干活,有两条道道必须守住了!” “第一,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出力多的,绝不亏待!” “第二,不准偷懒耍滑,更不准伸黑手捞油水、干那吃里扒外的勾当!” “谁要是犯了第二条,坏了规矩,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可没好果子吃!” 这话一出,场子里的气氛顿时一肃。 马小军那帮小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马小军!”孟远点名。 “到!”马小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带人,负责外头的事,给我把耳朵竖起来,眼睛放亮点,打听哪儿有便宜的料,哪儿有能收的货!还有,把这院子给我盯紧了!苍蝇都不能让它随便飞进来!” “是!” “孙师傅,李师傅,几位老师傅!” “哎!”老师傅们应声道。 “这些铁疙瘩,就交给你们了!家伙都给拾掇利索了,尤其是那台电解槽!让它们尽快给咱动起来挣钱!” “放心吧小孟!” “剩下的人,跟着师傅们打下手,学着点!先从拆解、归拢这些最基本的活儿干起!” “工钱按月清,干得好有赏钱!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力气。 看着眼前这支成分复杂、甚至有点歪瓜裂枣,但总算有个模样的队伍,孟远心里一股热流涌动。 这就是他的“本钱”,是他将来要干大事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机器重新吼叫起来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时—— “咣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14章 恶虎上门,3000保护费 养猪场那扇锈得快散架的大铁门,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又像被人用脚直接踹开了!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晃了两下,彻底打开。 七八个穿着黑背心、露着刺青胳膊、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壮汉, 簇拥着一个剃着锃亮光头、腆着啤酒肚的中年胖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这镇子上,废品行当的地头蛇——王虎! 王虎嘴里叼着根烟,一双三角眼,阴鸷地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那些盖着油布的机器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定格在孟远脸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嚣张: “小子,听说你发财了?又是买机器,又是招人,能耐不小啊?” 他往前走了几步,肥硕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孟远的鼻尖上,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蛮横的霸道: “不过,在这块地头上做买卖,你……就得懂规矩,拜码头!知道不?”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院子,一下子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马小军和他身后那几个刚被收拢的小年轻,下意识往前顶了半步,梗着脖子,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对面。 人是少,家伙也没人家亮,但那股常年在街头巷尾,打滚磨出来的犟劲儿和狠劲儿,半点不怵... 孙师傅几个老师傅,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手艺人,厂子黄了本就没了依靠,好不容易找着个活计,哪见过这阵仗? 手里攥着的扳手、钳子都忘了放下,脚底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眼神里全是慌张。 只有孟远,站在所有人最前头,像根钉子钉在那儿...... “哦?”孟远像是真不懂似的,微微扬了下眉毛, “不知道王老板说的,是什么规矩?” “简单!”王虎伸出三根又粗又短、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指头,在孟远眼前晃了晃, “往后每个月,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三”, “准时送到我那儿!就当是孝敬哥哥我喝茶抽烟的钱!交了钱,以后你在镇上收货出货,哥哥我罩着你!保准没人敢伸爪子!” 孟远眼皮都没抬:“三百块?” “三百?”王虎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震得他肚子上的肥肉直颤, “哈哈哈哈!小子,你打发要饭的呢?三百块够塞牙缝吗?我说的是,三千!” 三千!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破败的院子里炸开! 马小军那边,还有几个老师傅,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千块!这年月,一个效益好的国营厂,技术过硬的老师傅,累死累活干一年,到手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这简直不是收保护费,这是明晃晃地要抽干他们的血! “你……你怎么不去抢?”马小军年轻气盛,脸都涨红了,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小子找死!” 王虎脸色猛地一沉,他身后一个剃着板寸、眼神凶狠的光头大汉,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攥着拳头,关节捏得咔吧响,恶狠狠地盯着马小军, “嘴巴不干不净的,信不信我给你撕烂了!” 眼看就要动上手! “大家都退下!”孟远沉声喝止,同时抬手拦了一下。 他转向王虎,脸上硬是挤出一点,近似于“为难”和“讨好”的笑容,腰杆却挺得笔直: “王老板,您看……三千块,这数目……实在是……太大了点。” 他搓了搓手,语气放得更软, “我这刚起步,机器还没拾掇好,人手也才拢起来,兜比脸还干净,实在是周转不开啊。” “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高抬贵手,容我几天?等我这边买卖做起来了,挣着钱了,肯定忘不了王老板您的好处!” 这番话说得要多怂有多怂,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仿佛真被王虎的气势,和那三千块的天文数字给吓破了胆...... 王虎看着孟远这副“服软”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就好这口,看那些一开始硬邦邦的刺头,最后还不是得在他面前低头哈腰? “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下巴抬得更高了, “算你小子还识点时务!” 他眼珠子转了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宽限?行!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我亲自来拿钱!要是到时候还拿不出来……” “哼哼,把你这破院子,连带破铜烂铁,还有你这帮人,全都给你扬了!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撂下这句狠话,王虎恶狠狠地剜了孟远一眼, 这才大手一挥,带着那帮凶神恶煞的手下,耀武扬威,踩着尘土,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看着那帮人嚣张的背影,消失在豁牙的院墙外, 马小军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脚踹在旁边一根歪斜的木桩上: “孟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三千块!这不是明抢吗?这帮挨千刀的!” “硬碰硬,咱们现在不是对手。” 孟远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但那双眸子里,却像淬了寒冰, “他带来的人,个个都是打架的老手。真动起手,吃亏的肯定是咱们,这些好不容易弄来的机器,怕是也要遭殃。” 几个老师傅也是心有余悸,连连点头,孙师傅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劝道: “是啊,小孟…和气才能生财嘛,犯不着跟那些个混不吝的玩意儿置气,咱……咱惹不起啊。” “惹不起?”孟远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师傅,对付这种喂不熟的狼,你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今天张嘴要三千,等他摸清咱们的底细,下次就敢要五千,要一万!” “不一次把他打疼了,打怕了,让他知道这儿是硬茬子、碰不得,咱们这买卖,就甭想安安生生地做下去!” 马小军听得一愣:“那……那咋办?他说了三天后还来!到时候……” “三天……”孟远眼神幽深,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嘴角那抹冷笑越发明显,“够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马小军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交给你个事儿,这事儿得办利索了!” 马小军立刻挺直了腰板。 “孟哥你说!保证帮你办妥了!” 第15章 买路钱烫手?你不敢拿! “这两天,让你手底下那几个脑子活泛、腿脚利索的小子,把眼睛给我放亮了!给我盯住王虎!” “他一天到晚都去哪儿,跟谁碰头,在哪儿喝酒……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到底怕谁,忌讳谁……芝麻绿豆大的事儿都不能放过!听明白没有?” 马小军虽然不明白,孟远到底要干啥? 但看他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涌,用力点头: “放心吧孟哥!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他上茅房是蹲着还是站着,都给你问出来!” 打发马小军带人去摸底,孟远一刻也没耽搁, 蹬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顶着日头,直奔几十里外的县城。 他要去工商局! 上辈子吃了多少不懂“规矩”、没有“名分”的亏,吃了亏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九十年代初,个体户这块儿,没个正经章程,尤其收破烂、倒腾旧设备的,更是没人待见。 但孟远心里清楚,再难,也得给自己弄个“身份”! 哪怕只是个,正在办的手续,关键时候就能顶大用! 他在县工商局那栋旧楼里,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先是寻摸到前世打过交道、管个体审批的一个老办事员—— 那是个典型的“老油子”,吃软不吃硬,认熟不认生。 孟远陪着笑脸,递上两条好烟,好话说了一箩筐, 又把“响应国家号召,搞活经济,变废为宝”的买卖吹得天花乱坠,磨破嘴皮子,跑细腿肚子...... 总算把一沓申请材料塞了进去,换回一张薄薄的、盖着红戳的“受理回执单”! 纸不沉,分量却重! 虽然,离拿到正经“个体工商执照”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有了这玩意儿,他孟远,就不再是无名无姓、谁都能踩一脚的“野路子”了! 第二天傍晚,马小军那边就递来了消息,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孟哥!都打听清楚了!”他压低声音,凑到孟远耳边, “王虎那老小子,不光贪财,还好色!除了霸着废品生意,背地还偷偷摸摸捣鼓南方那边过来的‘洋玩意儿’(走私电器),听说在县城边上还养了个小的,花钱跟流水似的!” “还有呢?”孟远不动声色。 “最要紧的是!” 马小军声音更低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城关派出所那个姓周的副所长!” “听说老周盯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因为这老小子做事滑溜,一直没抓着实打实的把柄!” 听到这儿,孟远心里那根弦就算是搭上了,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计策,成了。 第三天上午,日头刚爬上院墙。 王虎果然又来了,比上次排场更大, 身后跟了足足十来号人,个个凶神恶煞,堵在养猪场大门口,气势汹汹。 “小子!三天到了!钱呢?拿出来!” 王虎扯着嗓子吼道,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一脸的不耐烦和势在必得。 孟远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歉疚”和“无奈”: “哎呀,王老板,真不巧,这钱……还没凑齐呢。” “没凑齐?”王虎眼睛一瞪,就要发作,“你小子敢耍我?” “不敢不敢,” 孟远连忙摆手,脸上笑容不变, “这两天光顾着跑县里办正事儿,给耽误了点工夫。” “办正事?办什么鸟事?”王虎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嗨,还能有啥,”孟远像是随口一提, 从褂子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受理回执”,在王虎眼前一晃, “就这个,再生资源回收经营许可证。上头支持搞资源再利用的,刘科长让我好好干,给地方做贡献!” 王虎眯起眼睛,盯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回执单, 上面“工商行政管理局”几个字,倒是清清楚楚...... 他心里嘀咕起来:工商局?这小子还真去跑门路了? “刘科长?”他哼了一声,带着试探,“哪个刘科长?我怎么没听说过?” “就那个,管个体这块儿,办公室在二楼靠西头,高高瘦瘦,戴个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那个。” 孟远描述得有鼻子有眼,一点不像瞎编。 王虎心里“咯噔”一下。他还真知道有这么个人! 虽然不熟,但打过照面。难道这小子,真搭上工商局的线了? 就在王虎心里犯嘀咕,琢磨着这三千块是不是有点烫手的时候, 旁边正假装忙活、搬弄一堆破铜烂铁的马小军,像是没瞧见王虎似的,大嗓门冲着院里喊: “孟哥!刚才周副所长家里打传呼过来了!说周所晚上可能要抽空过来转转,看咱们这摊子搞得怎么样,让提前准备一下,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周副所长?这四个字像根针,狠狠扎在王虎的心尖上!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变得有些发白! 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最忌惮的就是那个不讲情面、油盐不进的周阎王! 要让老周知道他今天带这么多人堵在这儿,是为了敲诈勒索…… 王虎光是想想,后脖颈子都开始冒凉气! 他抬头看向孟远,却见那小子还是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味道, 好像周副所长要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这儿正经买卖,上头都关照着呢! 这小子……难道真跟周副所长家,沾亲带故? 王虎心里,顿时敲起了退堂鼓。 三千块是不少,可要是为了这点钱,把自己折进去,那就亏大发了! “咳……咳咳……” 王虎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慌乱,强行挤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摆了摆手: “那个……既然你小子在办正经手续,又是刚开张……那这钱的事儿……就……就先放一放!” 他色厉内荏,又撂下一句场面话: “不过我可告诉你!以后在镇上收东西,眼睛放亮点!别捞过界,动了我的地盘!” 说完,再也不敢多待,生怕真跟那位周副所长撞个正着, 招呼着他那帮,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手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急匆匆地撤出了养猪场。 看着王虎那帮人连滚带爬、灰头土脸消失的背影, 马小军兴奋得差点蹦起来,一巴掌拍在孟远胳膊上: “孟哥!你简直神了!就这么几句话,就把那老小子给唬跑了!太牛了!” 孟远缓缓摇了摇头,望着大门的方向,声音低沉: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今天是被吓退了,但梁子已经结下了。” “这种人,心里一口气咽不下去,明着不敢来,暗地里肯定会给咱们下绊子、使坏水......” 听他这么一说,马小军脸上的兴奋褪去,也感到了事情的棘手。 “那……那怎么办?” 第16章 哑巴铁疙瘩,开口能说话? “怎么办?”孟远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那就得找个机会,结结实实,让他栽个大跟头!让他以后听到咱们的名字,都得绕着走!” 马小军看着孟远平静却冰冷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后脑勺。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 那心思,那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哥”都要深沉,都要可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远就把所有人喊到了院子中间, 手一挥,指着那几坨盖着油布、锈迹斑斑的铁疙瘩: “都精神点!从今天起,咱们头等大事,就是让这些哑巴铁疙瘩,能开口说话!” 马小军和那帮半大小子,膀子有的是力气, 负责清理场地,搬那些死沉的零件,给老师傅们打下手,跑前跑后...... 真正啃硬骨头的,还得是孙师傅他们几个老把式! 冲床、剪板机、切割机这些笨重家伙,纯粹是铁碰铁的机械活...... 孙师傅他们,都是在厂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钳工、焊工,对这些东西的脾性门儿清。 只见他们戴上油腻腻的手套,拿起扳手、榔头、油枪,叮叮当当就是一通忙活。 除锈铲,刮得唰唰响。机油顺着缝隙,滋滋地渗进去。 磨损的齿轮、轴承换下来,新的装上去,再用水平尺、塞尺仔细校准...... 没用两天功夫,两台老掉牙的冲床和一台切割机,就跟睡醒了似的,颤颤巍巍地开始运转起来! “咣当!”“咣当!” 沉闷而有力的冲压声,第一次在这死寂的废弃猪场里响起, 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虽然难闻,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这地方,终于有了点工厂的样子,有了点人烟气儿! 但这点顺利,很快就被一块,更难啃的硬骨头给挡住了。 那台从五金厂倒闭的电镀车间里,费了老大劲,才淘换回来的“宝贝疙瘩”——工业电解槽。 这玩意儿,才是孟远整个计划的核心! 是以后提炼高纯度金属,把废铜烂铁变成金疙瘩的关键! 也是这整个“草台班子”里,技术最复杂、最金贵的设备...... 老师傅们小心翼翼,掀开蒙在上面的厚重油布,一股浓烈的酸锈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几个人凑近了,拿手电往里照。 “嘶——” 带头的李师傅,以前是五金厂的车间主任,见识最广, 此刻,却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孟,这……这玩意儿怕是悬了……” 他指着电解槽内壁,声音都带着点发涩, “你看这里头,坑坑洼洼跟月球似的,锈得不成样子!好些地方都快糟透了,拿指头一捅都可能漏!还有这电路……” 他用手电筒照着槽体侧面密密麻麻、沾满污垢的线路板和控制箱: “你看这些线,老化得跟干柴禾似的,一碰就断!” “那几个控制器,里头锈得跟铁疙瘩一样,拧都拧不动!这……这根本就是一堆废铁啊!” 另一个姓张的老师傅,是搞焊接的好手,此刻也连连摇头,一脸愁容: “是啊,小孟,这跟咱们以前修的不一样。以前那玩意儿笨重,坏了就换零件、焊接。” “可这个……听说是搞什么电化学反应的?精贵得很!咱们没弄过这个,别到时候好心办坏事,那可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孟远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电解提纯的原理,上辈子他厂里也有类似但更先进的设备。 他甚至能凭着记忆,画出大概的流程图...... 可理论是理论,具体电路怎么走线?内壁用什么材料?电流电压控制在多少才合适…… 这些具体的门道,全是经验和技术的积累,光凭他模糊的记忆,根本抓瞎! 他试着回忆一些细节,想给老师傅们提供点思路,可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越想越乱。 完了? 难道最关键的一步,就卡死在这堆破铜烂铁上了? 要是这电解槽修不好,就只能靠之前那个效率低得可怜、烟熏火燎的土炉子慢慢炼铜, 成本高不说,产量根本上不去,别说赚钱扩张了,能不能应付,王虎下一次敲竹杠都难说...... 一股焦躁感,像火苗一样从孟远心底蹿起。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脸上却还得强装镇定。 整个院子里的气氛都变得沉闷起来。刚才修复好几台机器的兴奋劲儿,一下子烟消云散! 几个老师傅围着那台破烂电解槽,唉声叹气,束手无策。 马小军他们也不敢大声说话了,看着孟远紧绷的脸,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就在这几乎要陷入绝望的当口。 一个一直蹲在角落里,抱着胳膊默默看着大家忙活、不怎么吭声的老工人,忽然站了起来, 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儿的厚玻璃眼镜...... 是孙建国,以前厂里的电工技师,出了名的“闷葫芦”,但技术是全厂公认的拔尖。 只是他这技术主要在电路上,之前修机械设备,他插不上手,就一直在旁边看! “我……我来瞅瞅吧。” 孙建国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怯生生的,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琢磨劲儿。 李师傅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老孙?你……你能行?这玩意儿可不是拉个电灯泡那么简单……” “嗯。”孙建国点点头,没多解释,只是指了指电路部分, “以前在厂里,帮着弄过给电瓶充电、电镀零件的小设备,跟这个……原理应该沾点边。电路这块儿,我琢磨琢磨,想法子重新给它接上气儿。” 他又看了看那锈蚀斑斑的内壁,皱着眉想了想: “至于这内壁……要是找不到合适的耐酸材料,或许……可以用搪瓷片,给它糊一层?” 孟远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他怎么把这位大神给忘了! 孙师傅可是厂里玩电的祖宗!只是平时太低调,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孙师傅!” 孟远几步跨过去,激动的声音有些发颤,一把抓住孙建国满是油污的胳膊, “太好了!您尽管放手去干!要啥零件,您开口!我就是跑断腿、磨破嘴,也给您弄来!” 孙建国被孟远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自在, 抽回手,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直接一个弯腰,钻进了那堆破烂里...... 第17章 废铜烂铁,变印钞机! 接下来的三天,孙建国就像是,跟那台电解槽焊在了一起。 他先用自制的小刷子和煤油,一点点清理掉厚厚的油污和锈迹。 底下密密麻麻的线路板和接头,几乎辨认不清。 然后他拿出纸笔,对着那些烧焦、断裂的线路,一根根地捋。 一边看,一边在纸上重绘电路图。 嘴里还像是跟机器对话似的,念念有词。 遇到烧毁或彻底锈死的零件,他就让马小军他们跑遍县城。 拿着图纸和拆下的样品,去废品站、旧货市场淘换。 实在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他就从别的旧电器上拆零件下来。修修改改,硬是给凑合着用上。 有些线路板腐蚀得厉害,铜箔都断了。 他就拿出那把用了多年的老电烙铁,小心翼翼用焊锡重新搭桥连接...... 那专注劲儿,比绣花的姑娘还细致! 内壁的修补,更是个大麻烦。 孟远发动所有人,四处去找耐酸的材料。 最后还真从一个倒闭的化工厂废墟里,扒拉出几块碎裂的耐酸搪瓷砖。 孙建国如获至宝,亲自拿着砂轮一点点打磨,随后拿出一种又黑又稠、气味刺鼻的胶水。 像个泥瓦匠一样,小心翼翼往内壁那些锈穿的窟窿和薄弱处粘贴修补。 这三天,孙建国几乎是吃住都在电解槽旁边。 困了就在旁边铺的草垫子上眯一会儿。 醒了就接着干。 整个人熬得眼窝深陷,满身油污。 只有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始终亮得惊人...... 李师傅他们几个,一开始还有点不信邪。 后来看着孙建国那股子钻研劲儿,和层出不穷的“土办法”,彻底服气了...... 也主动过来打下手,递个扳手,扶个零件。 马小军他们,更是把孙师傅当成了偶像。 端茶送水,殷勤得很。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的时候。 孙建国直起酸痛的腰,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油污的汗珠,用嘶哑的嗓子对一直守在旁边的孟远说道: “电路……马马虎虎算是接上了。内壁……也糊弄了一层。应该……可以通电试试看了。” “试试看?”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台沉默的电解槽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孟远亲自上手,仔细检查一遍,孙建国最后连接的几个关键接头, 确认没有明显问题后,他深吸了一大口气,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孟远不再犹豫,走到墙边那个临时搭起来、显得有些简陋的电闸箱前, 咬了咬牙,猛地将那黑色的闸刀合了下去! “啪嗒!” 一声轻响。 院子里一片死寂! 电解槽……毫无反应? 李师傅几人,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马小军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难道……还是不行?”孟远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孙建国快步上前,在那锈迹斑斑的控制板上用力拍了两下,又拧了拧其中一个旋钮。 “滋……” 一阵微弱的、像是接触不良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控制面板上,几个蒙着厚厚灰尘的指示灯,像垂死的老人一样,极其微弱的闪了几下…… 然后,其中一个昏黄色的指示灯,竟然……竟然顽强的亮了起来! 虽然那光芒极其微弱,跟萤火虫似的,但在傍晚的余晖中,却显得那么刺眼! “亮……真的亮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像是点燃了引线! “真亮了!老孙!看不出来啊,你真是神了!” “哈哈!成了!成了!”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怪叫! 李师傅激动得老脸通红,上去一把抱住孙建国,用力拍着他的后背,激动得说不出话。 张师傅他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 马小军他们更是兴奋得嗷嗷叫,几个人冲上去,竟然想把瘦小的孙建国给抬起来往天上抛! 孙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手足无措...... 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只是咧着嘴,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那是技术人员攻克难关后,最纯粹的、带着疲惫的骄傲与满足! 孟远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那盏虽然昏暗,但确实亮着的指示灯,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众人,看着孙建国那张朴实却写满自豪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焦虑和压力! 成了!这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迈过去了! 有了这台能“说话”的电解槽,他就能把那些不值钱的废铜烂铁, 变成市场上抢手的高纯度电解铜!利润翻几番都不止! 这才是他窝在这养猪场,顶着压力和风险,真正想要干成的大事业...... “好!好!太好了!” 孟远兴奋地搓着手,大步走到孙建国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师傅!您可是咱们的大功臣!定海神针!等这个月发钱,我给您单独封个大红包!最大的!” 他立刻转头,意气风发地开始布置: “马小军!带人去!把咱们收来的那些铜料都给我清洗干净!” “李师傅,张师傅,你们带人调配电解液!家伙什儿都动起来!咱们今天晚上就开工,试生产!” 整个团队都被这成功的喜悦点燃了,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就在这院子里热火朝天,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憧憬和干劲的时候—— “咣当!”一声,院子那扇破木门,像是被人用脚踹开了! 马小军的一个小兄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脸上煞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带着哭腔和惊恐: “孟……孟哥!不……不好了!!” 孟远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刚刚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一股冰冷的预感浇灭: “出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清楚!” 那小子喘着粗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外面,声音尖利地喊道: “王……王虎!他……他带人……把咱们刚从镇南废品站拉回来那车货……给……给半道截了!” “截了?” 孟远瞳孔骤然收缩,上前几步,直勾勾的看着他。 “说清楚,哪车货被劫了?” 第18章 煮熟的鸭子,到手被截胡了 “就……就是那批您特意交代,花大价钱才收来的……那批进口压缩机拆下来的旧电机!” “铜线最粗最好的那批!足……足足五百多斤啊!全……全被抢走了!” 那批电机里的漆包线,含铜量高,杂质少, 是他准备用来给这刚修好的电解槽,试产第一批高纯度电解铜的关键原料! “他带了多少人?车往哪边开的?” 孟远死死攥着拳头,脸上却硬是没露出多少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刀子。 报信那小子还在大喘气,脸上惊魂未定: “就……就七八个,都挺壮实!开了两辆破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往镇东他们那个老窝方向去了!我……我没敢跟太近,怕被他们发现……” “镇东……废砖窑……”孟远眯起眼睛,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他知道那个地方。王虎最早靠倒腾那片儿的破烂发的家,后来就把那废弃的砖窑厂占了, 地方大,地形乱,藏东西方便,进出的路也少,是他存放一些见不得光“黑货”的老巢。 “孟哥!怎么办?要不咱们抄家伙,现在就冲过去,干他丫的!” 旁边一个叫阿飞的小年轻焦躁起来,他是马小军手下最愣头、打架最狠的一个,眼睛都红了。 “干?”孟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得让阿飞脖子一缩,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拿什么干?我们这几个人,几条烧火棍?人家七八条壮汉,手里能没家伙?” “你告诉我,是冲过去给人家送菜,还是想把我们好不容易弄起来的家当,也一起让人给砸了?” 几句话,把院里刚升起来那点冲动的火气,给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硬碰硬,他们现在拿头去碰? 孟远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股子憋闷的怒火还在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虎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货,摆明了就是吃定他这边人少力薄,不敢把他怎么样。 现在冲过去,就是以卵击石,正中对方下怀。 “不能硬来,得动动脑子……得想法子,给他下个套!”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他往死里整!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免留下后患,再生幺蛾子! 孟远在满是油污的院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尘土被踩得噗噗响, 地上很快多了好几个,被他狠狠捻灭的烟头。 “王虎抢了这批电机,按他那贪婪又谨慎的性子,八成是想尽快拆解,把里面的铜抠出来换成钱,毁掉灭迹。” “贪财……又多疑……” “如果……如果让他以为,还有更大、更肥、更容易到嘴的肉呢?”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孟远的脑海。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旁边一直没吭声、但也急得抓耳挠腮的马小军身上。 “马小军,你现在立刻去办几件事,要快!要利索!” “孟哥你说!”马小军精神一振。 “第一,去找几个咱们认识的、爱喝酒吹牛皮的同行,想办法‘不经意’漏点风声出去。” 孟远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就说我走了狗屎运,又搭上南边路子,搞到一批更值钱的‘好东西’——日本那边过来的电子板!巴掌大一块,里头全是黄澄澄的金线和银点子!我今晚要去镇北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验货!” “第二,”孟远声音更低了, “你再找几个咱们信得过的兄弟,晚上跟我一起去纺织厂那边埋伏好,到时候听我信号!” 马小军虽然没完全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看着孟远那双透着狠劲儿的眼睛,知道孟哥这肯定是要憋大招了! 他用力点头,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放心吧孟哥!我马上去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去吧!动作快点!” 打发走马小军,孟远一刻也没耽搁, 蹬上那辆破二八大杠,链条嘎吱作响,再次顶着日头,朝着几十里外的县城玩命地蹬去。 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是城关派出所。 他要找的人,是那位据说早就看王虎不顺眼、一直想找机会收拾他的副所长——周正国,老周! 上次为了吓唬王虎,他让马小军打听过老周的情况,知道老周的爱人是县中学的老师。 孟远心里有了计较,先绕到县城最气派的百货大楼。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滴着血,硬是掏出一张大团结—— 买了两条当下最时髦、姑娘媳妇们见了眼睛都放光的,进口“的确良”连衣裙, 又到旁边的副食品商店,买了瓶好酒,两条在这个年代能当硬通货使的好烟。 豁出去了!这血本,必须下! 提着这些在他看来沉甸甸的“重礼”,孟远凭着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派出所家属院。 红砖墙,水泥地,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衣裳,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生活气息。 正是中午下班吃饭的点儿。 孟远定了定神,走到一栋单元楼下,找到了挂着“周正国”名字的那户门牌,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干净连衣裙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后, 气质斯文,应该就是老周的爱人,陈老师。 “您好,请问周所长在家吗?” 孟远脸上堆起最诚恳老实的笑容,稍微欠了欠身, “我是镇上搞再生回收的小孟,上次……上次周所长帮了我个大忙,我特地过来感谢一下。” 陈老师看了看孟远,又瞟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犹豫, 但看孟远态度确实挺恳切,年纪也不大,不像坏人,还是侧身让他进了屋。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饭桌旁吃饭, 看到孟远提着东西进来,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不悦: “小孟?你这是干什么?谁让你提这些东西来的?” 正是周正国! 孟远连忙把东西放在门边的地上,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恭敬又带点恰到好处的“感激涕零”: “周所长,您可千万别生气!上次要不是借你的名头,我那刚开张的小摊子,怕是早让王虎那伙人给掀了!这点心意,真不算啥,就是我的一点敬意,您和嫂夫人一定要收下!” “胡闹!”老周脸一板,声音严厉起来, “把东西拿回去!为人民服务是职责!怎么能随便收老百姓的东西?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吗?” 孟远心里暗道一声“果然”,顺势就把礼物放在那儿,没再提, 话锋却猛地一转,脸上的笑容敛去,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和愤慨: “周所长,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感谢,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我要……我要向您报案!我要揭发王虎那伙人!” 第19章 怒火攻心设巧计,只待恶虎入笼来 “报案?揭发?” 老周神色一凝,放下了筷子,锐利的目光落在孟远脸上, “揭发谁?什么事?你慢慢说!” 孟远立刻把今天,王虎带人如何在半路上拦截、抢走他那批价值不菲的进口废旧电机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周所长!这光天化日就敢拦路抢东西!这镇上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们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砰!” 老周听完,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 “这个王虎!真是越来越猖狂!越来越不像话了!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他早就想动王虎了! 这家伙就是镇上的一颗毒瘤! 欺行霸市,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 可这家伙滑得像条泥鳅,做事从不留尾巴,手底下那帮人也嘴严得很, 一直抓不到他切实的、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小孟!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能不管!” 老周脸上带着怒气,“我现在就叫人,去他那个破砖窑……” “周所长!您先别急!” 孟远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王虎那老小子狡猾得很!现在过去,人肯定早跑了,货也指不定藏哪儿去了!” 老周皱紧了眉头,他也知道孟远说得有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 “周所长,”孟远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我有个法子,或许……能把他钓出来!来个……人赃并获!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接着,孟远便将自己让马小军去散布假消息,准备用更值钱的“日本电子板”做诱饵, 引诱贪婪的王虎带人出来抢,然后请警方在外围布控的计划,仔仔细细、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老周一开始听得眉头紧锁,听到孟远要亲自做诱饵时,更是连连摇头。 但孟远说出计划细节、如何利用王虎的贪婪和多疑、如何布置内应、如何约定信号、 如何确保“人赃并获”的关键点一一剖析清楚后,老周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还带点学生气的年轻人,眼里充满了惊讶和赞赏...... “好小子……” 老周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你这招‘引蛇出洞’,够毒!够狠!也……够险!”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王虎是必须拔掉的钉子,但用这种近乎“钓鱼”的方式,还让报案人亲自涉险……风险太大! 可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且,孟远这计划听起来……确实有成功的可能!尤其是“人赃并获”这一点,太关键了! 最终,老周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行!就按你说的办!富贵险中求!为了拔掉王虎这颗毒瘤,就冒一次险!”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孟远, “你小子胆子够大,放心去布置!今天晚上,我亲自带队!只要王虎那伙人敢露头,保证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铐上!” 得到了周副所长,这句斩钉截铁的承诺,孟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又凑上去,和老周仔细商量,晚上行动的具体细节, 比如抓捕的时机怎么把握,用什么信号联络,双方人员如何配合避免误伤等。 一切敲定,孟远才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老周看着门边地上那堆东西,又皱起了眉:“小孟,这些东西……” 孟远却抢先一步,脸上露出憨厚又真诚的笑容: “周所长,您可别误会!这真不是冲着您来的!那两条裙子,是我看嫂夫人教书辛苦,给她添件新衣裳,应该的!” “这烟酒……您要是不方便,就拿去给晚上要跟咱们一起辛苦的弟兄们,让他们提提神,暖暖身子骨!这大晚上的行动,他们也不容易!”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送了人情,又全了老周的面子。 老周看着孟远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小聪明的眼睛,最终没再坚持,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多加小心!” 夜风刮过废弃纺织厂,空荡荡的厂区,呜呜咽咽,像是野鬼在哭...... 地上的破纸烂絮被卷起,打着旋儿,又落下,更添了几分荒凉和瘆人。 孟远拎着那只塞满砖头的黑皮箱,一步一步,朝着仓库那黑漆漆的大门走去......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咚咚咚敲在胸腔上。 手心里也潮乎乎地渗出了汗。但他的眼神,却像寒潭里的水,又稳又冷! 离大门还有十来步……七八步……三五步…… 眼看孟远的脚尖,就要踏进那片黑暗! “动手!” 一声粗野压抑的低吼,猛地从仓库里炸开! 呼啦一下!七八条黑影,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从黑暗中猛窜出来, 带着一股子凶悍的恶风,眨眼间就把孟远围了个严严实实! 领头的,正是那个腆着肚子、脑袋锃亮的王虎! 他那张肥脸上,此刻堆满了狰狞和猫捉老鼠般的得意,手里抡着一根亮得晃眼的钢管,直愣愣地指向孟远手里的皮箱: “小子!有门儿的路你不走,没门儿的死路你偏闯!箱子留下,饶你一条狗命!” 他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哗啦”一下亮出了家伙——扳手、半截的钢筋棍子, 甚至还有人,手里攥着磨得贼亮的、能当短矛使的螺纹钢! 个个眼神不善,面带凶光,显然是准备一言不合就下死手...... 这阵仗,要是换个没见过世面的,怕是当场就得吓尿了裤子! 孟远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极度的惊慌,像是被吓破了胆, 脚下一个趔趄,连连后退,手里的皮箱也“哎呀”一声,“失手”掉在了地上。 “砰!”箱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吓人的声响。 “别……别过来!你们……你们要干啥?” 孟远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筛糠一样,那份惊恐和无助,演得入木三分。 “干啥?” 王虎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肥硕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当然是替你小子保管这箱‘好东西’了!听说里面全是金疙瘩银豆子?拿出来,让哥几个开开眼,也沾沾你小子的财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两个最壮实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干啥?还不赶快把箱子给拿过来?” 那两个汉子立刻狞笑着,伸手去抓地上的皮箱! 就在他们手指,即将碰到箱子搭扣的瞬间...... 孟远那看似惊慌的眼神深处,猛地爆射出一道骇人的光芒! 第20章 请君入瓮,一锅端 他憋足气,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仓库两侧黑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动手!!” 这声呐喊,如同平地炸响的一声惊雷!更像是早就约定好的信号! 刹那间! “杀——!” “干死他们!” 伴随着几声同样憋着狠劲儿的怒吼,从仓库两侧堆放杂物的阴影里, 如同下山的猛虎,呼啦啦窜出了五六条矫健的身影! 领头的正是眼睛通红的马小军,和一脸凶悍的阿飞! 他们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铁管子、卸下来的床腿木棍,虽然家伙什儿比不上对方“专业”, 但那股子年轻气盛、拼死一搏的狠劲儿,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几人憋了一晚上的火气,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目标明确,直扑那两个正弯腰去抢箱子的王虎手下! “不好!还有埋伏?” 王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愕和暴怒! 他做梦也没想到,孟远这小子,居然还敢跟他玩阴的!还真藏了人! 但他毕竟是在刀口舔过血、混了多年的老江湖,反应是真快, 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回过神来,抡起手里的钢管,面目扭曲地咆哮道: “慌什么?就这几根葱!抄家伙!全都给我废了!往死里打!” 命令一下,他带来的那帮人也反应过来,仗着人多家伙硬,嗷嗷叫着就迎了上去! “砰!”“哐当!”“咔嚓!” 木棍对钢管!铁管砸扳手! 双方人马,瞬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沉闷的击打声、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夹杂着粗野的怒骂、痛苦的闷哼和惨叫, 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在这空旷的废弃厂区里,激烈回荡! 马小军他们虽然人少,但胜在年轻,动作更灵活, 而且是憋着一股子“保卫家园”的狠劲儿,出手又黑又猛,专往对方下三路和关节招呼! 一时之间,竟然跟王虎那伙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孟远并没有傻乎乎,冲上去肉搏。 他趁着双方刚一接触的混乱,已经快速地闪到了一边,躲开了战团中心, 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防止有人偷袭,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王虎看手下人,居然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对方那几个“小崽子”,脸上也挂不住了...... 又惊又怒,眼神恶狠狠地锁定了,独自站在一旁、看起来最“碍眼”也最“好欺负”的孟远! 擒贼先擒王!干掉这小子,其他人自然就散了! “小瘪犊子!先结果了你!” 王虎面目狰狞地咆哮一声,不再管其他人,拎着那根沉重的钢管,迈开粗短的腿, 如同发疯的野猪一般,恶狠狠地朝着孟远猛冲过来! 那根磨得锃亮的钢管,被他抡圆了, 带着一股子要把空气都撕裂的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孟远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孟远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如同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瞬间就包围了整个厂区! 紧接着! “唰!唰!唰!” 几道雪亮刺眼的汽车大灯,瞬间刺破了黑暗,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几辆刷着橄榄绿油漆、顶着警灯的警用吉普车,发出低沉有力的引擎咆哮声, 如同下山的猛虎,蛮横地冲破了厂区的铁栅栏, 一个急刹车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四周,将正在激烈混战的双方人马,死死地围在了核心! 车门几乎同时被猛地推开! “哗啦啦!” 十几个穿着笔挺制服、头戴大盖帽的干警,如同下饺子,动作迅捷地跳下车! 手里不仅拿着警棍,甚至有几人手里,端着黑洞洞、泛着金属冷光的……冲锋枪! 冰冷的枪口,毫不犹豫对准了场中,还在厮打或愣住的人! “警察!都不许动!把手里的家伙全都给扔了!” “抱头!蹲下!快!” 一声声威严的、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带队的,正是脸色铁青、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周正国! 他站在最前面,手里也握着枪,那股子久经阵仗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变故,让场上所有人都惊得呆若木鸡! 打斗声、叫骂声瞬间消失! 尤其是王虎和他那帮手下! 他们混社会的,可以不怕木棍铁管,但面对这黑洞洞的枪口,那真是耗子见了猫,胆儿早就吓破了! 只听“哐当!”“当啷!”一阵乱响,他们手里的钢管、扳手、钢筋掉了一地, 一个个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抱头蹲在了地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马小军、阿飞他们也愣住了,手里的家伙也掉在了地上,傻傻地看着眼前这阵仗。 他们知道孟哥肯定有后手,但做梦也没想到,后手居然这么硬! 直接把副所长带着真枪给搬来了?这……这能量也太大了吧? 周正国大步流星地走到孟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小孟,你怎么样?没伤着吧?” 孟远摇了摇头,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指着地上已经瘫软如泥的王虎: “周所长,我没事!他们……他们要抢我的东西!还要……还要杀人灭口!” “抢劫?还要行凶?” 周正国脸色一沉,转身走到王虎面前,皮靴的鞋尖几乎顶到王虎的脑门上, “王虎!你好大的胆!敲诈勒索不算,还敢拦路抢劫,持械行凶?” “今天下午,你带人截走的那批进口废电机,现在藏到哪里去了?老实交代!” 王虎听到“废电机”这三个字,浑身猛地一哆嗦,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栽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他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搜!”周正国不再废话,大手一挥! 几个警察立刻上前,动作麻利的将王虎、和他那几个还在发抖的手下, 一个个反剪双手,用冰冷的手铐“咔嚓”锁死! 与此同时,另一队早有准备的警察,在孟远的指引和马小军他们摸到的情报下, 直接跳上两辆吉普车,拉响警笛,风驰电掣直扑镇东废弃的砖窑厂——王虎的老巢! 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小时,对讲机里就传来了消息: 在破砖窑隐蔽的地窖里,不仅搜出被抢走、还没来得及拆解的五百多斤进口废旧电机。 而且!还搜出一大堆用油布包着、来路不明的走私电器(什么录像机、大彩电都有),甚至还有几把砍刀、土铳等凶器! 第21章 电解提纯,点石成金 王虎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栽了?栽在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周正国处理完现场,走到孟远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孟,这次干得漂亮!不仅帮我们把王虎这个毒瘤连根拔了,还挖出这么多证据!” “周所长过奖了,我也是被逼无奈,为自保才出此下策。给您和所里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麻烦啥!这是我们该做的!”老周摆摆手,语气变得郑重, “后续调查取证,还需要你配合。王虎这次犯的事儿,桩桩件件都是重罪!十年打底,能不能囫囵着出来都难说!” “我明白,周所长,我一定全力配合!” 作为报案人和关键证人,孟远跟着警车回了趟派出所,仔细做了笔录, 把他如何被王虎敲诈,如何被抢走货物,又是如何设局,条理清晰地交代了一遍...... 等他签完字,按完手印,从派出所审讯室里出来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孟远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迎着晨风,回到了破败又充满希望的养猪场。 马小军和阿飞他们虽然身上都挂了彩,不是胳膊肿了、就是脸上青了一块, 但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孟远,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崇拜。 “孟哥!你简直神了!太牛了!连副所长都听你指挥!” “是啊孟哥!王虎有今天!活该!以后咱们就死心塌地跟你干了!你说东我们绝不往西!” 孟远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年轻而激动、带着淤青却难掩兴奋的脸,笑了笑, 拍拍这个的肩膀,揉揉那个的脑袋,温言安抚几句,让他们赶紧处理伤口,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王老虎栽了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传遍了咱这小地方。 都知道,那在镇上横着走了这么些年的地头蛇,这次是彻底歇菜了, 而且是栽在一个十八九岁,靠收破烂起家的毛头小子手里!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传说满天飞。 有人说孟远背后有硬后台,派出所的王副所长都得听他的。 有人说孟远是走运,捡了什么宝贝,一下子就翻身了…… 外面怎么议论,孟远压根儿就没心思搭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宝贝疙瘩——刚修好的工业电解槽! 扫清了王老虎这个绊脚石,总算能安心搞生产了! “孙师傅,麻烦您再仔细检查一遍,这玩意儿要是一漏电,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李师傅,张师傅,把前几天收来的那批顶好的紫铜线,还有从电机里拆出来的铜块,都给我洗干净喽,绝缘皮和杂质,一点都不能留!” “马小军,阿飞,你俩跑一趟镇上,多买点硫酸和蒸馏水!别舍不得花钱,质量一定要好!” 孟远像个老干部似的,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整个废弃养猪场,现在叫“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孟远自己琢磨的名字,土是土了点,但接地气!),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味道。 大伙儿都知道,今天要做的,可是这小厂成立以来,头一次“高科技”生产——电解提纯! 虽然具体是啥,没几个人能说清楚, 但看孟远和孙师傅那认真的劲头,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简单,而且……值大钱! 孙建国孙师傅,这位平时闷不吭声的老电工技师,今天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戴着厚厚的劳保手套和护目镜,一丝不苟检查着电解槽的每一个零件,调试着控制面板上的旋钮。 孟远则在一旁,回忆着上辈子的经验,再加上一点化工知识,指导着工人配制电解液。 “硫酸浓度一定要控制好,太高了烧设备,太低了效率低……” “阳极板就用回收的粗铜块,阴极板…先用这几块紫铜板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准备工作就绪。 几十斤洗干净的废铜料,小心翼翼放进了电解槽的阳极区。 蓝汪汪的硫酸铜电解液,慢慢地灌进槽里,刚好没过铜料。 孙师傅最后检查了一遍线路,冲孟远点了点头:“没问题了,远子,可以开始了。” 孟远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面板前,亲自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电流接通,控制面板指示灯刷地亮了,槽里的蓝色电解液,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解槽,既好奇,又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刚开始,一切还算顺利。 可没过多久,问题来了...... “孟哥!电流不稳!忽大忽小的!” 负责盯着仪表盘的马小军,突然扯着嗓子喊道。 孙师傅赶紧跑过去检查,发现是个老化的接触点接触不良,导致电流不稳。 他抄起工具,一阵叮叮当当,总算把问题给解决了。 电流是稳住了,可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电解液温度是不是有点高了?”老李师傅摸了摸槽壁,皱着眉头。 孟远也觉得不对劲,这破设备散热不行,长时间运行温度肯定会升高, 搞不好会影响提纯效果,甚至把电极给烧了! “加大冷却水循环!”他立刻下令。 可谁知道,水管子也闹起了脾气,不是漏水就是堵塞,折腾了半天才算搞定! 就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问题是接二连三冒出来。 孟远和孙师傅,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电解槽旁边,一会儿看看电流,一会儿摸摸温度, 还得时不时地测一下电解液浓度,忙得焦头烂额。 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黎明。 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车间。 守在电解槽旁的孟远和孙师傅,眼睛熬得通红,眼屎都糊住了眼角,但精神头却足得很! 因为他们看到,在电解槽的阴极板上, 已经附着上了一层厚厚的,闪着纯正紫红色光泽的金属! 那颜色,细腻、均匀、光亮...... “成了…好像是成了!”老李师傅声音都哆嗦了。 孟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切断电源,和孙师傅一起,用特制工具,把那沉甸甸的阴极板从电解槽里抬了出来。 剥掉表面的附着物,露出来的,是一块块、一片片纯度极高的电解铜! “快!拿去称一称!” 称重结果出来,惊呆了众人:一共十六斤,高纯度电解铜! 投入大概二十斤废铜料,考虑到损耗和杂质,这产出率已经相当可以了! 更关键的是价值! 孟远抓起一块样品,在手里掂了掂。 这种纯度达到99.9%以上的电解铜,在现在的工业市场上,那可是抢手货! 价格至少是普通废铜的两倍以上!搞不好更高!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十斤废铜料,按市场价回收,成本大概八十到九十块钱...... 第22章 铜有了,上哪找客户? 十六斤高纯电解铜,要是能找到合适的买家,按一斤十二块钱算,就能卖到将近二百块! 刨去电费、硫酸、人工,利润至少翻一倍!搞不好能到150%! 要是再把阳极泥里残留的少量贵金属(比如金、银)也提炼出来,那利润就更吓人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光靠倒腾差价的“破烂王”了! 他们掌握了“点石成金”的技术! 能把一块钱的废料,变成三块,甚至五块的工业原料! 这利润,简直是碾压式的! “发了!孟哥!咱这回是真发了!” 马小军和阿飞他们,虽然不太懂技术和价格,但也看明白了其中的暴利, 一个个兴奋的脸都红了,看向孟远的眼神,都快冒出火花了! 几位老师傅也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干了一辈子,头一次亲眼见到,废铜烂铁真能变成“金疙瘩”! 孟远看着眼前的电解铜,看着伙计们兴奋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狂喜和成就感! 成了!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不过,高兴劲儿还没过,一个新的问题就摆在了眼前...... “这批电解铜,质量是好,价钱也高,可卖给谁呢?” 孟远心里门儿清:这可是技术换来的宝贝,纯度至少三个九(99.9%)往上! 卖给收废品的?那是糟蹋东西,也是跟自个儿的辛苦过不去! 必须找工业用户!识货、量大、能给好价钱的主儿! 可这年头,信息闭塞得跟捂着盖子似的。 镇上那些小打小闹的厂子,用不上这么精贵的玩意儿。 目标,只能是县城! 孟远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县里的纳税大户——红旗电线厂! 他上辈子就听过,红旗牌电线质量过硬,卖得火。 但厂子也有老大难,就是好铜难搞,成本压不下来! 国产高品质电解铜就那么多,要么去外地买,要么硬着头皮进进口货,利润薄得像刀片。 “红旗电线厂……就它了!” 说干就干! 孟远挑了几块品相最好的紫铜块,用干净的厚棉布仔细裹好,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又翻出件补丁最少、最干净的咔叽布外套换上,对着水盆照了照,显得精神利索些。 跟孙师傅他们交代好,便蹬上那辆二八大杠,朝着几十里外的县城,吭哧吭哧地出发了。 土路加石子路,颠得骨头都快散架。 两个多钟头,孟远才顶着一头汗,出现在县城东郊的红旗电线厂大门口。 嚯!国营大厂的气派就是不一样! 红砖厂房一眼望不到头,高耸的烟囱冒着白烟,大门口挂着烫金大字的牌子, 不时有解放牌大卡车,拉着一卷卷油亮的电线驶出,带起一阵尘土。 “同志,麻烦登记一下,我找采购科的领导,谈点原材料的事。” 孟远把自行车停好,走到门卫室窗口,客气地递上介绍信(他自己瞎编的)。 门卫是个穿着蓝色制服、五十来岁的大爷,眼皮耷拉着,瞥了孟远一眼, 又扫了扫他那辆破车,语气里带着国营厂老资格的淡漠:“采购科?找谁?约了吗?” “想找你们吴科长。没预约,但事儿挺重要。”孟远依旧陪着笑脸。 “没预约就等着!”大爷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一条长凳, “吴科长忙得很,哪有空见谁都见?” 那眼神,明摆着把孟远当成了跑江湖卖狗皮膏药的。 孟远也不恼,点点头就在长凳上坐下了。 他知道,越是这种地方,越急不得。心里默默盘算着说辞,观察着进出厂区的人和车。 日头渐渐毒起来,晒得人发晕。 快一个钟头了,孟远耐心等着,像是入了定的老僧。 也许是看他确实不像来捣乱的,门卫大爷终于拿起桌上那部老式黑色电话,拨了个内线,不耐烦地说了几句。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白色的确良衬衫, 头发用发蜡抹得一丝不苟,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才从办公楼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正是采购科长,吴建设。 吴科长走到铁栅栏门后,隔着栏杆,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孟远,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你找我?啥事?” “吴科长您好!”孟远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敬, “我是咱们下面镇上搞再生资源的,叫孟远。最近弄了点新工艺,能提炼出高纯度电解铜,想问问厂里有没有兴趣?” “再生资源?收破烂的?” 吴建设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轻视, “我说小同志,你没找错门吧?我们用的可是正规大厂的一级电解铜!对纯度要求高得很!你们收破烂收出来的玩意儿……能用?” 他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就差直接撵人了。 孟远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信: “吴科长,您先别急着下定论。我知道贵厂要求高,不然我也不敢上门不是?”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布包,双手递过去:“您是行家,先瞧瞧货。” 吴建设狐疑地接过布包,掂量了一下,有些漫不经心地解开。 可当那几块泛着纯正紫红色金属光泽、表面细腻均匀的铜块,眼神瞬间就凝固了!呼吸都仿佛停顿了一下! 干了十几年采购,经手的铜没有一千吨也有八百吨,这铜的品相……绝对是顶级的! 甚至比他们仓库里,某些批次的所谓一级电解铜还要纯净、漂亮! “这……这真是你们搞出来的?” 吴建设猛地抬头,盯着孟远年轻的脸,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收破烂的小年轻,捣鼓出这种级别的工业原料?开什么玩笑! “没错,吴科长。”孟远稳稳地点头, “我用了点特殊办法,从废铜里提出来的,纯度99.9%以上,您要不信,可以拿去化验。” 吴建设沉默了,拿起一块铜板在手里翻来覆去,指甲掐了掐,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韧性。 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独门秘籍?”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恢复了国企干部的矜持,也是职责所在: “纯度……口说无凭。就算这一批纯度够,稳定性呢?你们能保证批批都达标?” “电线生产,最怕原料不稳定,一批铜出问题,几百上千米电线都得报废!这损失谁担?”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也是最大的风险! 孟远立刻接口,显然早有腹稿: “吴科长,您的顾虑太对了!我今天来,不是让您马上进货。我免费提供一百斤样品,您让技术科拿去化验试用!有一项不达标,我把铜拉回去,绝不给您添麻烦!您看咋样?” 第23章 国营大厂订单,紫铜敲开合作路! 吴建设心动了,内心有些矛盾:“这......这......” 孟远看他犹豫不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检测证明,我的铜完全符合,甚至超过贵厂标准。那咱们能不能长期合作?价格方面,我保证,比你们现在进货价,低至少百分之十!” 免费试用!质量过硬再谈!价格还低一成? 吴建设的心脏“砰砰”猛跳了几下! 厂里为了降铜价,头发都愁白了多少根! 要是真能找到一个质量稳定可靠,价格还便宜10%的新供应商,这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别说奖金了,年底评先进都稳了! 他盯着孟远那双年轻却异常沉稳、充满自信的眼睛,沉吟了足足半分钟。 “好!”吴建设终于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小孟是吧?就冲你这份胆气和诚意,我给你这个机会!三天内,把样品送来,我亲自安排技术科检测!要质量不过关,糊弄我们厂,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绝对没问题!谢谢吴科长!” 孟远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您就瞧好吧!三天之内,准时送到!” 目的达成,孟远不多停留,干脆利落地告辞。 骑上那辆破车往回赶,来时的疲惫一扫而空,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甜味儿! 第一笔真正的工业订单,就看这临门一脚了! 只要样品过关,“远新”就能从一个倒腾废品的摊子,升级成能给国营大厂供货的正经单位! 有了稳定的进项,扩大规模、研发新技术的底气才足! …… 三天后,孟远亲自开着借来的拖拉机, 把精挑细选、包装严实的一百斤紫红发亮的电解铜,准时送到了红旗电线厂。 吴建设亲自带人接收,当场就让技术科取了样,送去化验室。 接下来的几天,孟远一边盯着作坊继续生产,一边四处奔波联系废铜来源,心里却始终悬着电线厂那头。 直到第五天下午。 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桑塔纳,在九十年代初的乡下小路上绝对是稀罕物, 居然一路开到,废弃养猪场改造的“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门口!卷起一阵尘土。 车门“嘭”的打开,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采购科长吴建设! 只见他满面红光,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热情,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矜持和怀疑? 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朝孟远走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小孟!小孟同志!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握住吴建设用力伸来的手: “吴科长,您怎么亲自跑一趟?” “哈哈!我能不亲自来吗?”吴建设用力摇晃着孟远的手,嗓门洪亮, “你送来的那批铜,技术科连夜加班做化验,结果出来了!纯度高达99.95%!” “比部颁标准还高!试拉出来的铜线,导电率、延伸率,所有指标,全优!” 他激动地一巴掌拍在孟远肩膀上: “小孟啊!你可真是我们厂的福星!我把报告给厂长一看,厂长当场拍板!马上跟你签长期供货合同!” 吴建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兴奋不减: “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给我们供五吨!五吨高纯度电解铜!价格,就按你说的,比我们原来的进价,低百分之十!” 五吨! 长期合同! 低百分之十的价格! 一股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冲遍孟远全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声! “成了!我成了!” 白纸黑字的长期供货合同揣在怀里,热乎乎的,孟远那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地。红旗电线厂,一个月五吨高纯度电解铜!这意味着啥?意味着每个月,少说几万块钱,稳稳当当进了口袋! 老妈后续的医药费、康复费,有了!厂子扩大再生产、捣鼓新玩意儿的本钱,也有了! “远新”这艘刚扯起帆的小破船,总算有了压舱石,能迎着风浪往前闯了! 可孟远眉头很快又拧了起来——料!铜料! 五吨电解铜,反推回去,起码得扒拉来六七吨,甚至更多的废铜...... 光靠马小军那几个人,在镇子边边角角收,跟蚂蚁搬家似的,猴年马月才能凑够数? 货源也不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生产线开开停停,那不成笑话了? “孟哥,咱把镇上废铜价都快抬上天了!同行都在骂,说收不着货了。可咱自个儿收这点,也就够厂子吃个半饱……” 马小军哥跑外头,最先急眼了,一脸的愁云惨雾。 孟远嘬了嘬牙花子,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心里早就有数。 镇子就这么大点地方,犄角旮旯能有多少废铜烂铁? 前阵子高价扫了一波,剩下的都是些残羹冷炙了。 想稳定、想大批量、还想成本能搂住,眼光就得往外放,往更深处扎! 哪儿是废品的“富矿”? 孟远手指头戳在地图上,在那一片密密麻麻,代表村庄的小圆点上画着圈。 “农村!” “没错,就是农村!” 九十年代初的乡下,正悄默声地变着样。 日子好过了点,家家户户淘汰下来的旧犁耙、旧水桶、破风扇、坏收音机……多着呢! 尤其是那些废铜烂铁、旧电机、旧电线,在村里人眼里不值钱, 不是扔沟里就是埋地里,要么就几分钱一斤,让走街串巷的货郎收走,那才叫真的浪费! 更关键的是,乡下的废品,价钱比镇上低了一大截!信息不流通啊! 要是能在乡下扯起一张收货的网……那简直就是挖金矿! “马小军,”孟远眼睛里冒着光,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重点乡镇, “从明天起,改路子!镇上摊子留个人看着,主力,全给我撒下去!” 马小军一时没转过弯儿:“下去?去哪儿?” “下乡!去那些个村!那才是咱的‘粮仓’!” 孟远斩钉截铁,随即就把自己的“乡村回收网络”计划给秃噜了出来。 没有长篇大论,孟远说得干脆利落: “咱自己人跑断腿也跑不过来。得让人给咱跑!” “咋让人跑?” “一,找线人!每个重点乡镇、大点的村子,找一两个机灵的。谁家拆房、哪个厂子倒闭、哪里有报废变压器电动机,提供消息,货收成了,按比例给‘信息费’,现钱!” “二,建‘车队’!再招批人,下岗的、机灵的农民都行。给他们配三轮车,挂咱‘远新回收’的牌子!根据线报去收,或者定期下去转悠。价格比村里收破烂的高一点,让他们有赚头!” 马小军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还是有点儿虚: “孟哥,乡下那么散,跑起来累死人。那些‘线人’能靠谱?别拿着信息费不办事儿……” 第24章 撒网下乡,废铜烂铁金疙瘩 “事在人为!钱给到位,怕啥!”孟远一巴掌拍在马小军肩膀上, “乡亲们把破烂换成票子,谁不乐意?关键是咱得把事儿办敞亮了!管理跟上!” 说干就干!孟远当场拍板,从电线厂预付款里,先拨出一笔钱当启动资金。 马小军负责挑人、训人、拉关系找线人。 孙师傅那边加紧修机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原料洪流! 一场轰轰烈烈的“下乡淘宝”运动,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干起来了! 头几天,确实磕磕绊绊。 有不信的,有耍滑头的,还有把他们当骗子撵的。 但孟远是啥人?手腕硬着呢! 对线人,先给点“见面礼”预付,再加提成,甜头给足; 对收货的,区域分明,奖勤罚懒,干得好票子说话,偷奸耍滑直接滚蛋! 他还亲自带队跑了几个刺儿头村,当场拍出红票子,价格公道秤给足,几趟下来,风声就传出去了。 “镇上那个姓孟的小老板,是真敞亮!收破烂给钱痛快,不玩虚的!” “特别是旧电池、旧电器,给的价高!” 风向一变,效果立竿见影! 呼啦啦! 几乎天天,都有挂着“远新回收”牌子的三轮车,满载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废品, 从四面八方的土路上,颠簸着汇集到废弃养猪场! 锈迹斑斑的农具堆成垛,变形的铝合金窗框扔得到处都是。 孟远最上心的废电机、旧电器、还有那黑乎乎的废电池,更是像流水一样运进来! 整个“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彻底活了! 拆!分!拣!打包! 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累得满头大汗,可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谁都知道,这些别人眼里的“垃圾”,正在孟老板手里,哗啦啦地变成钱! 实实在在的红票子! 孟远的腰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 老娘治病欠的钱,不仅还清了,还富余出一大截! 这天傍晚,跑西边线路的小王,蹬着满满一三轮回来了,累得直喘气...... 车上除了常规的铁疙瘩、铜线头,还多了一大堆黑黢黢、看着年头不短的废电池! “孟哥!瞧瞧这批电池咋样?” 小王抹了把汗,嘿嘿笑着,像献宝似的, “西边那个红星小学,知道不?搬家了,从旧实验室里清出来的,说放了好些年,落满了灰,没人要!我估摸着,按五毛钱一斤给包圆了!” 红星小学?实验室?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随手捡起几节,电池壳上的字都快磨没了,黏糊糊的。 但有几节,隐约还能看到些特殊的符号和型号,跟市面上常见的牡丹、白象牌的不一样! 他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秘密的“扫描仪”—— 其实就是个改装过的旧万用表外壳,对着其中一节电池悄悄一“滴”。 【扫描完成】 【物品:早期高能量密度实验型锰锌电池(已失效)】 【主要成分:二氧化锰(含量高,活性特殊),锌,氯化铵,微量汞……】 【回收价值评估:极高!】 【系统建议:该批次二氧化锰材料经特殊工艺制备,纯度及电化学活性远超普通民用级!属高性能电池优质前驱体原料!强烈建议单独隔离存放,优先处理!】 极高? 活性特殊? 优质前驱体? 孟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咚咚”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遍全身! 他知道普通的废旧干电池值钱在哪儿,无非是那点锌皮和普通的二氧化锰。 但这批从学校实验室扒拉出来的“老古董”,系统居然给了“极高”评价! 还特别指出了“活性特殊”的二氧化锰!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用这玩意儿做原料,能搞出比市面上性能更好的新电池!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孟远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装得风轻云淡,对小王点点头: “嗯,小王,干得不错!这批电池收得好!这个月奖金,加五十!” 随即,他立马转身,声音不容置疑地吩咐下去: “把这车电池,单独给我拉到里头那个小仓库!用油布盖好!任何人不准碰!等我亲自来处理!” 周围的工人都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就一堆更破更旧的电池么?至于孟老板这么大阵仗?” 只有孟远自己清楚。 他看着那堆不起眼的、黑乎乎的废电池,眼里闪烁的光芒,比看到金子还要亮! “这里面藏着的东西,可能比废铜值钱多了!甚至比他费劲巴拉搞出来的镍粉还要值钱!” 一个崭新的,油水更足的搞钱路子,似乎正“嘎吱”一声,在他面前缓缓推开了大门! 那批从红星小学淘换来的废电池,被孟远当成了宝贝疙瘩, 愣是单独锁在了仓库最里头那间小屋,钥匙自己揣着,谁碰跟谁急! 这操作,把马小军、孙建国这些跟着他干的老伙计都给整不会了。 一堆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儿,至于吗? “孟老板,这里头……有啥说道?”孙建国孙师傅,忍不住问过一嘴。 孟远只是嘿嘿一笑,摆摆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看着不咋地,其实金贵着呢!” 这神秘劲儿,更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总算,电解铜那边稳住了,红旗电线厂的单子也盯着发了货,孟远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眼里冒着光: “走,开‘宝箱’去!” 他点了孙建国,又挑了两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老工人李师傅、王师傅。 这都是他信得过,技术上靠得住的班底...... “几位师傅,今儿咱们干点细致活儿,也是个技术活儿!” 孟远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黑疙瘩电池,神色郑重其事, “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拆起来有门道。听我指挥,注意安全,里面的东西不能搞混了,得分门别类放好!” 看孟远这架势,几个老师傅心里再犯嘀咕,也立马收起了玩笑心思,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孟老板,你尽管吩咐!” 孟远也不废话,拿起一节典型的牡丹牌大号电池,抄起钳子和小刀,亲自上手示范。 这年头的锰锌干电池,结构倒是不复杂。 “先剥皮,铁皮纸壳都弄掉。” 孟远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一节完整的电池,很快露出里面的芯子。 “顶上铜帽,正极;底下锌壳,负极。都得完整弄下来,别瞎使劲掰坏了!” 他用改锥轻轻一撬,铜帽应声而落。 接着沿着锌皮接缝,小心翼翼地划开,像剥橘子皮似的,慢慢将圆筒状的锌皮剥离。 “这锌皮,回头能卖点钱,但不是大头。” 剥开锌皮,露出黑乎乎、湿哒哒的填充物,中间插着一根黑色的碳棒。 “碳棒,也能卖,单放。” “关键是这个!这个最值钱!” 第25章 废电池里的黑金 孟远手指头,捻起一撮黏糊糊的黑色粉末,语气加重, “这里边的玩意儿,才是咱们这次要倒腾的‘黑金’!” 他指点着,让几位师傅用特制的小铲子、小刷子, 把这些裹着氯化铵电解液、散发着刺鼻氨水味儿的黑色糊状物,仔细刮下来,归拢到干净的搪瓷盆里。 这活儿,比拆电机可精细多了,也脏得多,那股氨水味直冲脑门。 但孟远盯着,老师傅们也咬着牙,干得一丝不苟。 谁都看出来了,孟老板对这黑乎乎的玩意儿是真上心! 整整一天,日头偏西,一百多斤“老古董”才算拆解完毕。 最后清点: 锌皮:二十来斤,品相还行。当废锌卖,一斤几毛钱,小钱。 碳棒:十几斤,能找销路,价值不高。 铜帽:零碎一小堆,并到废铜里。 黑色粉末:嚯!沉甸甸三大搪瓷盆,估摸着足有七八十斤!这才是重头戏! 马小军凑近了,看着那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粉末,满脸写着不信: “孟哥,就这……比铜疙瘩还金贵?” 厂里其他人,也是伸长了脖子看稀奇,一脸的茫然...... “现在?它就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孟远用指头沾了点黑粉,在指尖捻了捻,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 “可等我给它‘点石成金’,那就不一样了!” 别人不知道,他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黑粉里的核心——二氧化锰,是造新电池必不可少的正极材料! 后世电池厂,更是抢着要! 尤其是这批来自实验室的“老古董”,系统可是提示过,“二氧化锰活性特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提纯出来,效果比市面上普通的工业级产品还要好! 这哪是废电池? 这分明是一条崭新的、油水丰厚的能让人眼红的“黑金”产业链! 一条能让他孟远真正挖到第一桶金,不,是第一座金矿的路子! 说干就干! 孟远立马拍板,把养猪场角落一间废弃小屋收拾出来, 简单改造,安上通风扇,搞了个“土法化学实验室”。 接着,他凭着脑子里那些,超前的化学知识碎片, 再结合系统“友情赞助”的关键原理和参数范围,开始折腾这三大盆“黑金”原料。 提纯!必须提纯! 第一步,酸浸!找来稀硫酸,按比例兑水,把黑粉倒进去,呼啦啦搅拌。 一股刺鼻的酸味儿,混着氨水味儿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孟远早有准备,戴着双层口罩和橡胶手套,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反应。 第二步,过滤!用纱布和滤纸,把酸水滤掉,留下黑乎乎的固体——二氧化锰和碳粉的混合物。 第三步,洗涤!大量的清水反复冲洗,把残留的酸、和杂七杂八的物质洗干净。 第四步,烘干!弄个改装电炉配铁皮箱的简易烘箱,小心翼翼低温烘烤,把水分去掉。 这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门道。 孟远亲自动手,孙师傅他们几个在旁边打下手,看得是眼花缭乱,又心惊肉跳。 看着孟远变戏法似的,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嘴里蹦出些“ph值”、“反应温度”之类的词儿, 几个老师傅心里那点疑虑,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剩下的全是敬畏! ——这孟老板,哪像个收破烂的啊? “这活脱脱就是大学里搞化学的教授嘛!懂的也忒多了!” 中间也不是一帆风顺,酸加多了、烘干温度高了,失败了几次,浪费了些原料。 但孟远不气馁,凭着记忆和系统的隐晦提示,不断调整。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第一批经过“土法提纯”的二氧化锰粉末,新鲜出炉! 相比之前那黏糊糊的黑泥巴,眼前的粉末颜色更纯粹、更深邃,质地干燥疏松。 虽然仔细看,里面还混着细小的碳粉杂质,孟远估计纯度80%左右, 离电池厂要求的精料标准还差一截,但是—— 它不再是废料了! 它摇身一变,成了能卖钱的工业原料!至少,能当普通干电池的掺合料使! 孟远捻起一撮,放在指尖细细感受那颗粒感, 一股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掌控未来的豪情,瞬间冲刷了连日来的疲惫! 成了!这步棋,走对了! “孟哥!真让你给弄成了!这黑泥巴真变宝贝了?” 马小军他们围上来,虽然不懂里面的道道,但看那粉末的“卖相”就觉得不一样了,一个个咋舌不已。 孙建国几个老师傅更是感慨万千,对孟远是彻底服了。 把人人嫌弃的垃圾,捣鼓成卖钱的好东西,这位年轻老板“变废为宝”的本事,简直神了! 短暂兴奋过后,孟远看着手里略显粗糙的“黑金”,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东西是捣鼓出来了,可……卖给谁去?” 孟远嘴角微微上扬,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对不起,我们厂有固定供应商,不需要这种……来路不明的原料。” 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像冰水一样浇在孟远头上。 孟远放下电话,心里一阵失落。 县里那家小破电池厂,一听是废品站捣鼓出来的二氧化锰,连看一眼样品都不给机会! 手里这包费尽心力才提纯出来的“黑金”,油纸包着沉甸甸的,此刻却烫手得很。 电解铜来钱是稳,可撑死就是个辛苦钱。 但二氧化锰不一样,只要搭上电池厂的线,利润翻着滚往上涨!这才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可敲门砖在哪?人家压根瞧不上,他这“土法炼钢”的草台班子! 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孟远暂时压下烦躁,带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的母亲去市医院复查。 看着母亲气色一天天好起来,能笑着骂他几句“瞎折腾”,孟远心里那点郁闷才散了些。 复查完,日头正高,找了家医院旁,人挤人的小饭馆,想着简单吃口就赶紧带妈回家。 “妈,您慢点坐。” 孟远刚扶母亲坐稳,点了两便宜小菜,耳朵里就钻进邻桌两个,穿蓝布工装男人的对话。 “……车间那批国产二氧化锰,活性真低!电池次品率噌噌往上冒!”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压着嗓子抱怨。 “谁说不是!进口料好是好,贵得吓人!厂里让咱们降本,降个屁!” 另一个年轻点的语气更冲。 “国产替代?说得轻巧!前阵子送来的样品,纯度勉强,那颗粒、那活性……啥也不是!用那料,电池寿命短一半!” “唉,这玩意儿技术含量高着呢……不是随便弄点黑面面就行的……” “二氧化锰!活性!国产替代!” 孟远端着茶缸子的手猛地一顿,心脏“咚咚”擂鼓!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第26章 饭馆偷师,暗挖黑金! 他不动声色地瞟过去,两人胸口模糊的厂牌…… 看样子,是市电池厂的技术员? “机会!这就是机会!” 孟远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笑容,端着茶缸凑过去: “两位大哥,劳驾问个路,市第一百货大楼咋走啊?” 戴眼镜的刘工抬头,指了个方向:“出门右拐,坐1路,五站地。” “哎哟,谢了谢了!” 孟远顺势拉了条长凳,坐得离他们更近了点,眼神带着好奇和几分崇拜, “大哥,听你们口音,是……电池厂的老师傅?” 年轻点的张工警惕地扫了他一眼,带点技术人员的优越感:“是啊,有事?” “没事没事,”孟远连忙摆手,笑得更热乎, “就是觉得两位大哥是行家!我这儿……正好捣鼓出点新东西,想请大哥给长长眼,看值不值钱!” 说着,他小心翼翼从布包里掏出油纸包,摊开,露出里面那堆黑得发亮的粉末。 张工一看,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刚想说“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刘工却“咦”了一声,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下。 “二氧化锰?”刘工眼神一凝,抬头看孟远,“你这……废料里弄出来的?” “嘿嘿,瞎弄,瞎弄。”孟远连连点头,心里却稳了! “你这瞎弄……还真有点意思。” 刘工又仔细看了看,“颜色还行,颗粒粗了点,杂质不少。活性……那就难说了。” 张工也凑过来看,语气里满是瞧不上: “纯度顶多八十出头,碳粉不少。做糊式电池都够呛,想进咱们厂?做梦!” 孟远心里却“咯噔”一下,抓住了关键! “高功率!碱性电池!纯度八十!碳粉!活性!” 这评价虽不好听,但句句在点子上!不仅确认了东西是对的,还指出了差距! 更重要的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电池厂内部也分三六九等,对原料要求不一样! “是是是,大哥说得对!”孟远立马变身虚心求教的小学生, “我这就是土坷垃里刨食,哪懂这个。那大哥,你们厂用的好料,是啥样的?是不是得跟面粉一样细?” 或许是孟远态度够好,或许是技术员骨子里的“好为人师”, 刘工放下样品,多少说了点实话: “光细有啥用?关键是电化学活性!还有粒度、晶型!这都影响放电!” “进口料为啥牛?纯度99.5以上不说,还得特殊‘活化’处理,电池容量才大,内阻才小!” 张工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国产料就栽在活性和一致性上!谁能搞出活性好、批次稳、价格还便宜的国产二氧化锰,厂里领导能把他供起来!现在天天催我们降成本,头发都快愁白了!” 活性!一致性!活化处理!降成本! 几个词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孟远脑子里关于二氧化锰技术的某个尘封角落! 他明白了! 自己那点酸浸、过滤、烘干,顶多算个粗提纯!离工业级的“活化”,差着十万八千里! 精确的酸碱控制、氧化还原、高温煅烧、电化学活化……这些才是关键! “原来道道这么多……” 孟远一脸“茅塞顿开”,赶紧给两人茶杯续上水, “听大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太感谢了!” 两杯水下肚,加上孟远的恭维,刘工和张工话匣子也开了点, 有意无意间,又透露了些厂里目前用料的牌号、大概的需求量、成本红线等信息。 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孟远心里乐开了花,抢着把饭钱付了,把两位“贵人”送走。 坐在回县城的班车上,孟远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象,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这次市里没白来:方向有了!目标清了! 只要攻克“活化”难关,拿出合格、便宜的国产料,就不信敲不开电池厂的大门!甚至可以直接抢占高端市场! 想到这,孟远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钻回,他那个破养猪场改造的“实验室”! 但…冷静下来,现实冰冷。 土设备、土方法,搞不定精细活!回转窑!粉碎分级机!化验仪器! 还有懂行的技术人才!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需要——钱! 刚给母亲凑够的救命钱,兜里又快空了。 红旗厂的订单却在疯涨,更别提那金光闪闪的二氧化锰…… 没钱,没产能,一切都是空想! 必须尽快把摊子铺开!滚雪球一样积累本钱! 好在,天没把路堵死。 第一批高纯度电解铜,按时按质送到红旗电线厂,对方的信任度直接刷满。 不仅爽快地预付了下个月的部分货款,订单更是试探着从五吨,一口气加到了八吨! 这笔钱,虽不够买那些昂贵的化工设备,却足够解了孟远的燃眉之急,让他有了底气——扩大小作坊! 预付款一到手,孟远二话不说,揣着钱,直奔之前认识的二手设备贩子老窝。 “那几台老掉牙的冲床早该退休了!” 如今兜里有钱,说话也硬气,大手一挥,换回三台二手冲床,外加两台半自动切割机。 虽说还是二手设备,可比起那些“爷爷辈”的老古董,这绝对是鸟枪换炮! 光有机器不行,还得有章法。 孟远亲自画图,让孙师傅他们领着工人,用收来的角铁、旧传送带、滑轮, 叮叮当当,硬是焊出了一条简陋,却管用的“拆解流水线”。 现在,废电机、旧电器运过来,不再是一窝蜂围着乱拆。 有人破外壳,有人取电机芯,有人剥铜线,有人分拣塑料铁皮……各司其职,流水作业。 效率?肉眼可见地翻了一倍都不止! 硬件跟上了,软件也不能拖后腿。 之前的“乡村回收网络”摊子铺大了,毛病也跟着来了。 信息不灵,各自为战,甚至为了抢地盘,差点和自己人打起来...... 孟远眼睛一眯,心里有了主意。 大笔一挥,周边十几个乡镇,划成三大片区, 每个片区一个“片长”,负责信息汇总、派活儿、抽检质量,不仅有自主权,提成也更高! 一时间,片长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但这还不够!为了让信息跑得比人快,孟远又掏出了个“大杀器”——bb机! 这年头,绝对的稀罕玩意儿,他愣是想办法,给每个流动收购队员都配了一个! “哪个村有料,哪个点缺人,总部滴滴一响,片长带着人,立马到位!” 第27章 摊子铺开,立规矩 这套“分区包干+片长负责+bb机遥控”的组合拳打下来, 远新的乡村回收网络立刻变得耳聪目明,收货量和质量蹭蹭往上涨! 机器一响,日夜赶工,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原料、半成品、成品堆成了山! 那个破养猪场,眼瞅着就要被这些“宝贝疙瘩”给撑爆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场地!又成了新瓶颈! 孟远再次当机立断,在镇子西边,靠近红旗电线厂那个更偏僻的旮旯,又租下了一个更大的废弃粮库! 上千平米!虽然也破旧,但胜在够大、够隐蔽,离大客户红旗厂还近,拉货方便! 他大手一挥,成品库、还有那些不怕风吹雨打的粗拆解工序,全都搬到新粮库那边去。 养猪场这边的厂房,则彻底腾出来,准备集中搞技术含量高的电解提纯、化学处理, 甚至,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要建个简易实验室了! 一番紧锣密鼓,不过短短一个月。 孟远的“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已经彻底变了样! 人手,从最初跟着他混的十几个兄弟伙,扩充到了将近三十号人! 马小军的外围队,孙师傅的技术队,再加上新招的拆解工、运输工,看着已经有那么点小工厂的样子了。 设备,从几台破烂机器,升级到了七八台堪用的二手机器, 外加一条流水线、和一个稳定运转的电解槽!真正实现了“鸟枪换炮”! 地盘,从一个几十平的破院子,扩展到了“养猪场总部”加“粮库分部”两个据点! 业务,也从单一的捣鼓废铜烂铁,扩展到了废铝、废塑料的初步处理,更摸到了潜力无限的二氧化锰电池材料的门槛! 月产值和利润?早已经翻了好几个跟头往上涨! 如今的“远新”,虽然挂的还是“废品收购站”的牌子, 可里子,已经是一个初具规模、正在疯狂生长的小工厂雏形! 孟远站在新租的大仓库门口,看着一车车原料运进,一车车亮闪闪的电解铜运出, 工人们虽然汗流浃背,但个个脸上都带着股兴奋劲儿,忙得热火朝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直冲他的胸臆。 这种白手起家,一砖一瓦,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的事业版图越铺越大的滋味…… 比上辈子坐拥百亿资产还带劲! 底下的工人们也嗷嗷叫,跟着这位年轻的孟老板, 不仅每月到手的票子,比以前在哪儿干都多,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一个靠收破烂也能干出大名堂,甚至改变自己一辈子命运的希望! 人心齐,泰山移! 整个“远新”上下,弥漫着一股子蓬勃向上、恨不得一天干出三天活儿的火热氛围。 然而,就在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当口。 摊子大了,人心,也就杂了。 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开始悄悄冒头。 以前十来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孟远吼一嗓子,加上点兄弟义气,就能镇住场子。 现在三十多号人,分布在两个厂区, 还有满地跑的外围收购队,他孟远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盯不过来。 有人看人多眼杂,开始偷懒耍滑,出工不出力。 有人手脚开始不干净,偷偷把拆下来的好铜块、铝锭塞进自己口袋,转手卖给外面的小贩子,赚点黑心外快。 就连马小军那边,也隐约传来消息,有队员虚报收购斤两,私吞信息费。 他不是没想过杀鸡儆猴,或者学别人搞什么内部监督。 但看看手底下这帮人,成分复杂,脾气各异...... 硬来?怕不是把人都吓跑了,或者逼得他们抱团对着干! 得立规矩!一套让所有人都服气,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滚蛋的铁规矩! 当天下午,马小军扯着嗓子,把老厂提纯的、新库拆解的、外面跑收购的, 有一个算一个,三十多号人全给喊到了新租的粮站大仓库。 空旷的仓库里,临时搭了个破木台子。 孟远往上一站,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个个脸上带着懵圈和不安。 “老板这是要干啥?” “该不会是生意不好,要裁人吧?” “看老板脸色,不像好事……”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不大,却透着股忐忑。 孟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兄弟们,师傅们!手里的活儿先停停!”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咱们往后的路,说道说道,也立个章程!” 他先是一抱拳:“从一个养猪场干到现在两个厂区连轴转,咱能有今天,靠的是在座各位流的汗!我孟远,谢了!” 说着,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下,让不少糙汉子心里一热,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他们这年轻老板,平时看着厉害,但不端架子,认他们的辛苦。 然而,孟远直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话锋陡然转厉: “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咱们队伍里,最近也开始有不干净、不上进的人了!是谁,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刮过台下,几个眼神闪烁的人,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 “咱们要干大事业,让跟着干的兄弟都过上好日子!可要自己人坏了规矩,不等外人动手,咱们自己就得散摊子!” “所以,从今天起!我要立铁规矩!谁碰谁死!” 孟远一挥手,马小军立刻将一叠,刚从县城打字社印出来的纸,分发下去。 纸头上几个黑体大字,砸得人眼晕——《再生资源处理站管理条例(试行)》! “我知道,有些条条框框,大家不一定看得明白,我捡要紧的说!” 孟远不等众人细看,直接抛出重磅炸弹,声音陡然拔高: “第一!从下个月起,咱们厂,彻底砸烂‘大锅饭’!” “所有生产岗位的兄弟!搞拆解的,搞提纯的!全部实行——计件工资!” “拆多少,提多少,明码标价!干得多,拿得多!只要你有本事,钱就敞开了让你赚!” “所有跑外地的收购队员!实行——底薪加超高提成!” “拉回来的货越多,越值钱,你兜里的票子就越多!提成比例,绝对让你们眼红!” “管理岗,技术岗,孙师傅你们这样的老师傅!实行——岗位工资加绩效!年底看厂子效益和个人贡献,还有大红包!” “但是!”孟远语气一顿,带着警告, 第28章 计件工资,砸烂大锅饭! “所有计件、提成,都得看质量!谁敢拿次品充数,或者收垃圾回来糊弄,一分钱没有!” 计件!提成!绩效!质量! 这几个词,像一连串炸雷,在人群里炸开! “嗡”的一声,整个仓库都沸腾了! 那些手脚麻利、干活实在的工人,眼睛瞬间就亮了,拳头都攥紧了,脸上全是兴奋和渴望!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这日子有盼头了!” 而那些平时磨洋工、混日子,甚至手脚有点不干净的,脸色唰地就白了,后背开始冒冷汗。 这以后,还怎么混? “我知道,新规矩,肯定有人不习惯,有人有想法。” 孟远看着台下百态,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规矩,对谁都一样!公平透明!谁有能耐谁出力,谁就能赚大钱,挺直腰杆!” 他顿了顿,又扔出一个更狠的: “还有!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大家的饭碗!我决定,设立——举报奖励!” “不管是谁!发现有人偷厂里的东西,或者干损害大家利益的事!直接找我!找马小军!找孙师傅!匿名举报!” “一经查实!违规的,轻的罚款,重的开除!敢伸手捞过界的,我亲自送他去喝茶!” “举报的人!现金奖励!而且,谁举报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外传!” 举报奖励? 这下,人群彻底炸了!比刚才宣布计件工资还炸! 不少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互相打量,心思各异。 孟远心里冷笑,他知道这招狠,但对付这帮草莽出身的“好汉”,就得用快刀!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远新,想捞偏门?没门!想混日子?滚蛋! 老老实实干活,才有肉吃! “规矩就这些!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就开始试行!” 孟远没给他们继续议论发酵的机会,大手一挥,直接宣布散会! 看着人群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渐渐散去,孟远站在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够草,还得加上鞭子!不破不立! 事实证明,孟远的判断没错。 新制度试行的第一天,整个远新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以前慢悠悠晃荡的,现在走路都带风! 拆解线那边叮咣作响,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大截! 提纯车间灯火通明,孙师傅他们看着蹭蹭上涨的产量,嘴巴都合不拢! 仓库更是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跑外的收购队,也不再满足于啃老地盘,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往更远、更偏的地方钻,就为了多收点好货! 当然,小问题也有,有人图快质量下降被罚了款,有人对计件标准嘀嘀咕咕, 孟远都第一时间处理,或解释或微调,绝不含糊。 整个厂子,弥漫着一股既紧张又火热的全新气息! 孟远看着这勃勃生机,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 管理理顺了,效率提上来了,接下来,就是开足马力,扩大生产,攒钱! 他心里惦记着的技术升级,尤其是那二氧化锰活化技术,需要大笔资金! 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之际。 办公室里那部刚装上没多久的黑色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孟远抓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略带焦急的熟悉声音: “喂?是……是小孟老板吗?我是县电池厂的老刘啊!” 刘工? 那个曾在小饭馆里指点过他几句的技术员!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电池厂的人突然找自己,难道是上次买电解铜箔的事有变故?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刘工?您好您好!我是孟远。找我有事?” “小孟啊,跟你说个事儿!” 刘工压低了声音,透着股神秘兮兮。 “我们厂里那条老掉牙的二氧化锰活化生产线,要淘汰换新的了!就你上次问过的那个。那套旧设备……领导说,当、当废铁处理!” 刘工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孟远的反应,接着说: “我就想着,你上次不是对这玩意儿挺上心吗?设备是老了点,那回转窑什么的都还在……你要不要,抽空过来瞅瞅?看能不能扒拉点有用的零件?” 二氧化锰活化生产线,当废铁处理! 孟远握着电话听筒的手,猛地攥紧,他感觉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不!是老天爷拿着馅饼,追着往他嘴里硬塞机遇啊! 他正愁二氧化锰“活化”这个核心工艺没米下锅,找不到合适的设备,甚至做好了从零开始、土法上马、艰难摸索的准备! 结果,县电池厂那条现成的生产线,就这么……不要了? 老刘嘴里的“老掉牙”、“废铁”?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工业生产线,最重要的是骨架子和核心设计原理! 尤其是“回转窑”,那绝对是整条线的灵魂,不是哪个小作坊敲敲打打就能搞出来的! 就算它锈成了铁疙瘩,只要核心部件还在,主体结构没彻底垮掉, 只要稍微修复一下,其价值和效率,绝对比他自己从零开始瞎琢磨强一百倍! “刘工!刘哥!” 孟远强压着嗓子里的狂喜,但声音还是抑制不住地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急切。 “您这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我当然要去看!必须去!您看您现在方便吗?或者什么时候方便?我、我马上过来!您带我瞅一眼行不?” “嘿,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感兴趣!动作倒是够快的!” 刘工在那头明显松了口气,笑了。 “行!那东西现在就堆在厂子后头的废料场,还没拉走。后勤科的老王正在那边清点废旧物资呢。” “你要是今天能赶过来,我下班前五点左右,带你过去看看。” “不过丑话说前头啊,小孟,那玩意儿是真破,风吹日晒雨淋的,锈得都快看不出原样了,值不值得你自己掂量清楚,可别回头赖我老刘!” “明白明白!绝对不赖您!我心里有数!” 孟远连声应道,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刘哥!太谢谢您了!我这就动身,保证五点前赶到!” 挂了电话,孟远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厂里事交代给孙师傅和马小军,揣上兜里准备发工资、付货款的几千块——他现在能动用的全部家当,蹬上那辆二八大杠,就朝着县汽车站猛冲! 第29章 按废铁卖?金疙瘩到手! 一路狂奔,紧赶慢赶,颠到市里,天都快擦黑了,下午三点多。 孟远拦了辆黄色的“面的”,直奔县电池厂。 厂门口,正碰上准备下班的刘工。 “哟,还真让你小子赶来了!” 刘工看见他,也是一乐,摇摇头,“走,带你瞧瞧那堆‘宝贝’去。” 穿过机器轰鸣的车间,绕到工厂后面,一片杂草丛生的废料场。 远远的,孟远就看见了! 角落里,一条长长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巨龙,瘫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弃的骨骸。 回转窑巨大的圆筒,酸浸罐、洗涤罐几个大块头, 散落的传送带、鼓风机,还有敞着门、线路乱如蛛网的控制柜…… 厚厚的铁锈和污垢,断裂的管道,空气里都是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堆等着回炉的废铁。 但孟远眼中,却骤然迸发出堪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没错!就是它! 比想象的更破,但……魂还在! 回转窑,外壳锈得厉害,可主体结构完整! 那几个罐子,敲了敲,听声音像是耐酸的不锈钢或者特殊合金,有救! 传送带、鼓风机,电机估计报废了,但机械部分还能用! 最关键的是——从破碎、筛选、酸浸、洗涤、烘干到最终的高温活化,这是一条完整的工艺流程! 修复!必须修复!再用他脑子里的先进参数一优化改造…… 这哪是废铁? 这是一条能点石成金,现代化电池材料生产线的雏形!是他的“龙脉”! “咋样?小孟,我没骗你吧?够破的。” 刘工看他围着那堆铁疙瘩转圈,这儿摸摸,那儿敲敲,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打趣道, “我看啊,也就回炉的命。” 孟远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头的狂喜摁下去,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失望: “唉……是比我想的还……还差点儿。不过,拆拆零件,说不定还能凑合用。” “刘工,这事儿是后勤处王科长管对吧?您给引荐引荐?我问问,单买几个件儿行不?” “单买?” 刘工摆摆手,“难!厂里巴不得整堆清走,省事儿。肯定打包卖。你要真想要,整条端走。” “整条?”孟远故作肉痛,“那……那得多少钱呐?” “按废铁算呗。” 刘工指了指旁边一堆真正的废料,“跟那一个价。具体得问老王,走,找他去。” 后勤处办公室,王科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眼皮耷拉着,爱答不理。 刘工说明来意。 王科长掀起眼皮瞥了孟远一眼,慢悠悠道: “那条线啊……磅过了,毛重大概七八吨。废铁,一吨……算你八十。总共……六百块。” 语气平淡,显然没把这堆“破烂”放眼里。 六百? 孟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被价格吓到的表情,搓着手: “六百块?王科长,这都锈成这样了,好多地方都不能用了……您看能不能再给匀匀?我就是个收破烂的,小本买卖,不容易……” “最低六百!” 王科长不耐烦地挥挥手,“爱要不要!明儿收废品的就来车了!” “要!要!我马上给钱!” 孟远见好就收,生怕对方反悔,赶紧从怀里掏钱,点出六张一百的递过去。 王科长接过钱,点都没点,随手在纸上划拉了几笔,开了张收据扔过来: “行了!赶紧找车弄走!别占地方!” 孟远接过那张写着“兹收到废旧生产线一条,处理费陆佰元整”的薄纸,指尖都在发烫! 又捡着了! 这次捡到的,是他事业腾飞的关键引擎! 比上次五金厂那堆铁疙瘩,价值高出何止百倍! 强忍着立刻雇车把这“宝贝疙瘩”拉走的冲动,孟远先诚心诚意地谢过刘工, 顺手塞了两条好烟过去,这才脚步发飘地离开了电池厂。 走在回汽车站的路上,孟远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激动!兴奋! 有了这条从电池厂“捡”回来的生产线,二氧化锰活化技术,他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拿下! 甚至未来,改造一下,还能搞别的电池材料! 比如他心心念念的——锂!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到他手里的机会,为他量身打造! 但,巨大的狂喜过后,冷静也如潮水般涌来。 那条从电池厂“捡”回来的宝贝生产线,此刻就像一条断了气的巨龙,瘫在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最宽敞的厂房里,冰冷而沉寂。 “小孟,这玩意儿…难搞啊!” 老李师傅嘬着牙花子,一脸愁容, “回转窑的耐火层得重砌,温控、转速系统全废了…连张图纸都没有,两眼一抹黑!” 孙建国师傅也是眉头拧成了疙瘩: “电路我还能捣鼓,可这化工和高温设备的门道,咱是真不懂。得找个大拿来掌舵才行。” 孟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撒出网去捞人。 托关系问电池厂退休的老技术员,人家一听是“收破烂”的厂子,要搞这么复杂的化工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谁肯来蹚浑水? 又在县里托朋友打听附近厂矿的技术员,要么在岗走不开,要么瞧不上他这草台班子。 几天下来,撞得头破血流,啥进展都没有! 看着那堆沉默的钢铁,孟远眼珠子都快急红了。六百块钱打了水漂事小,错过电池材料这波风口,那才是要命! 难道真要认栽? 他不甘心!骨子里的那股劲,不允许他放弃! 就在孟远抓耳挠腮,甚至琢磨,是不是该跑一趟南方碰碰运气时, 转机,出现在一堆没人要的旧书里。 这天,他去镇上旧货市场,处理回收来的废纸旧书。 随手扒拉着落满灰尘的旧课本,一本封面泛黄破损的大学教材—— 《无机化学与化工基础》——跳入眼帘。 他下意识地翻开扉页。 一行遒劲有力的钢笔签名,狠狠砸进了他的瞳孔: 苏振华 嗡! 孟远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猛击了一下! 苏振华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彻底想起来了! 前世,他摸爬滚打多年,好不容易挤进更高层次的技术圈子,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苏振华,国内无机化工领域泰斗级的人物! 留苏专家,顶级研究院的总工,主持过国家级大项目! 可惜后来……“历史问题”,被一撸到底,下放到本市一家犄角旮旯的化工中专,当了个普通化学老师。 从此心灰意冷,性情大变,孤僻古怪,几乎与世隔绝。 前世他听说时,这位大佬似乎已经不在了。 可现在是1990年! 第30章 三顾茅庐,请大师 孟远的心脏“砰砰”狂跳! 没记错的话,这位“隐世高人”现在,应该还在那所破中专里猫着! 修复一条小小的电池材料生产线,对这位曾经执掌国家级项目的大牛来说,真不算什么! “苏振华……苏教授……”孟远死死攥着那本旧书,指节发白,呼吸都变得粗重。 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 他立马扔下手头的活计,火急火燎地开始打听。 果然!费了点周折,通过学校老职工确认,确有此人! 苏振华教授,就在市郊化工中专教书! 但也打听到,这老教授脾气倔,独来独往,早就放话,校外任何技术项目,概不参与! “脾气倔?不问世事?”孟远嘴角咧出一丝苦笑,“想请动这尊大神,难喽……” 但再难,也得去磕这个头!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孟远打定主意,不再犹豫。 他没准备什么烟酒糖茶,对这种级别的牛人, 尤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看淡一切的老知识分子,送那些俗物,纯属找不自在...... 他带上的,是熬夜画出来的生产线结构草图,外加一份他写的技术思路和市场分析报告—— 关于废旧电池,提炼二氧化锰并活化的前景,里面塞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私货”。 他赌的就是,技术,或许是敲开这位技术狂人紧闭心门的唯一钥匙! 第二天一早,孟远换上最精神的一身衣服,揣着图纸报告,还有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挤上了去市郊的公交车。 化工中专偏得很,周围都是老旧家属院。 他按地址,找到苏教授住的那栋红砖筒子楼。 楼道里黑黢黢的,一股子霉味儿和老房子的潮气。 孟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到二楼一扇斑驳掉漆的木门前。 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用粉笔写的“苏”字,笔迹已经斑驳,快要模糊不清。 孟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好半晌,门内才传来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孟远的心弦上。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窄缝。 门缝后,阴影里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颊瘦削,颧骨高耸,嘴唇紧抿。 一股陈旧的书墨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一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极度的不耐烦,将孟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老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更衬得他身形枯槁,气质孤傲。 “小同志,你找谁?” 声音沙哑、冰冷,像是寒冬腊月河面上的冰碴子,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仅仅一眼,一个名字瞬间在孟远脑海中炸开——苏振华! 错不了,就是他! 孟远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强压激动,顶着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 “苏教授,您好!”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紧。 “我是孟远,托、托人介绍过来的。想……想跟您请教点技术上的事儿。” 苏振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镜片后的锐利目光里,不耐烦的神色更重了。 他嘴角向下撇了撇,语气里全是拒绝: “技术?” 他冷哼一声,“我就是个教书的,早就退休了,不碰那些玩意儿了。你找错人了,走吧。” 说着,他枯瘦的手就要把门重新带上,没有丝毫犹豫。 “教授!等等!” 孟远急了,下意识伸手去挡,手指差点被门缝夹到,他赶紧缩回手,语气更加急切: “教授!求您给个机会!” “我遇到的坎儿,不是一般难题,问了很多人都束手无策,只有您这样的老专家能指点一二!我是真心来求教的!” 苏振华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隔着那道依旧窄小的门缝,重新打量着门外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哦?”他拖长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什么了不得的难题,值得你摸到我这老头子门上来?” 孟远见有了转机,连忙抓住机会,语速飞快地解释: “是这样的,教授,我最近盘下了一条二氧化锰活化生产线,是以前的老设备,想修复一下,用来搞废旧电池的提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振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哼!我还当什么大事!” 苏振华脸上毫不掩饰的厌烦,“搞了半天,还是倒腾废品!收破烂的也敢谈技术?” “现在的年轻人,心思活络,就是不用在正道上!净想钻空子!” “走!赶紧走!我没工夫跟你瞎耽误!” “砰!”厚重的木门猛地关上,震得门框嗡嗡响。 风把孟远的头发都吹乱了。 第一次,失败。 孟远站在紧闭的门前,摸了摸鼻子,心里跟塞了团破棉絮似的,堵得慌。 但他没挪窝。 这老教授,一看就是有故事、有脾气的主儿。硬骨头,不好啃。 得拿出真东西来! 第二天,同一时间。孟远又来了! 这次,他怀里揣着一卷图纸,还有一叠厚厚的报告。 图纸是他熬夜重新画的,鸭嘴笔勾线,关键地方都做了标注,连修复改造的想法都画了草图。 报告是他写的,关于废电池回收和电池材料的分析,里面塞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 “笃笃笃”。 门开了,比昨天快点。还是那张冷脸。 “怎么又是你?” 孟远二话不说,把图纸和报告往前一递: “苏教授,我瞎琢磨的,您是大家,给瞅瞅,随便指点两句就行。” 苏振华皱了皱眉,本能的想推开。 但眼神扫过图纸上规整的线条,又落在报告那油印的标题上—— 《关于锰酸锂电池材料的可行性预研、及工业化路径探讨》? 他手顿住了,目光在那叠纸上停了几秒,透着审视。 最后,他伸手接了过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放这儿吧。” 说完,转身进屋,门没关死,留了条缝。 “有门儿!”孟远心里一定,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第三天,孟远再次准时上门。 敲门后,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第31章 糟了!技术大拿想摞挑子 苏振华站在门口,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里的冰碴子少了些,多了点探究。 “你的东西,我看了。”苏教授开门见山。 “图,画得还行,有点底子。” “报告……想法太大胆,扯得有点远。不过……有点意思。” 评价不高,但孟远听出了松动! “那您看,我那生产线修复……”他赶紧接话。 “异想天开!”苏教授直接打断,语速快了起来, “回转窑气氛怎么控制均匀?耐火材料用什么?酸浸的腐蚀和废液处理你想过吗?纸上画画容易,做起来是两码事!”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又快又专业,全是命门! 孟远不惊反喜,眼睛都亮了! 肯骂,肯挑刺,说明真看了,真往心里去了! “您说得太对了!苏教授!”孟远姿态放得极低, “这些坎儿,正是我想不明白的!这才来求您这位大神嘛!您给指条明路,我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顿了顿,看着苏教授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股子不属于年轻人的执拗和真诚。 “我知道,请您出山难如登天。我也不敢想您能来我这……‘小作坊’。” “我就是想靠这点技术,把人家当垃圾扔的东西,变成能吃饭、能养家活口的好东西!” “而且……”孟远声音压低,拳头微微攥紧, “我去南方看过,去展会看过,人家国外的厂子什么样!咱们国家,多少东西被人卡着脖子?尤其是新材料、新能源这块!那滋味……真难受!” 他有点激动,语速加快: “我书读的不多,本事也就这点!但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咱们好东西当垃圾扔了,还得高价买人家的?我就想试试,哪怕就一点点,能少看点洋人脸色,少点污染……这辈子也值了!” 这番话,又冲又直,带着泥土气,却也带着火星子! “卡脖子”、“不服气”、“那滋味……真难受”!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苏振华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这辈子,空有屠龙技,却蹉跎半生!技术落后,受制于人的憋屈,他比谁都懂! 眼前这年轻人,一身土气,搞着不起眼的行当, 可那眼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有那句糙话里透出的真东西…… 苏振华浑浊的眼睛里,风起云涌。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长长的,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那……小作坊,在哪儿?” 孟远的心脏,咚咚咚!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成了!赌对了! “在、在镇西郊,一个废弃的养猪场改的!”他舌头都快打结了。 “养猪场?”苏振华眉头又习惯性皱起,但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行吧。……我跟你去看看再说。” 看看再说!这四个字,简直是天籁! 孟远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谢谢您!苏教授!太谢谢您了!”他连连道谢,语无伦次。 “先别高兴,” 苏振华给他泼冷水,“就是看看。要是乌烟瘴气,瞎胡搞,我立马就走!” “是是!您放心!条件是差点,但绝对正规!”孟远拍着胸脯保证。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正巧看到一辆半旧的北京吉普突突开过,赶紧拦下。 塞给司机一把票子,让他等着。 然后又小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教授下楼,上了颠簸的吉普车。 车子吭哧吭哧,朝着镇西郊开去。 孟远的心情,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苏教授肯去,就是胜利! 可……等这位见过大世面、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专家, 看到那个猪圈改造、地面坑洼、气味感人、到处堆满“垃圾”的所谓“工厂”…… 看到那条锈的快成铁疙瘩的生产线…… “他会是什么表情?真的会“立马就走”吗?还是……能看到这片废墟下的希望之火?” 吉普车每颠一下,孟远的心就跟着悬一下。 “哐当!” 破旧的吉普车颠得七荤八素,总算在“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前刹住了。 车门推开,苏振华扶着门框,颤巍巍地下了车。 一股混杂着铁锈、机油、塑料焦糊,甚至还有陈年的怪风,劈头盖脸就糊了他一脸。 老教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 “这……是工厂?”他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入眼处,除了坑洼不平的烂泥地,就是小山似的废铜烂铁、破旧电器! 几间破猪圈改的“车间”,墙皮斑驳,屋顶看着都漏风。 里面叮叮哐哐响个不停,伴随着简陋机器的嘶吼。 几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工人,满头大汗地忙活着,透着股蛮劲,但怎么看,都像个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 苏振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辈子待的都是国家级的院所,进的是现代化的大厂,哪见过这阵仗? “简直是……胡闹!” 老教授眉头拧成了疙瘩,脚下意识往后缩,掉头就走! “这地方,能搞技术?埋汰谁呢!” 一直偷瞄着他脸色的孟远,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看这架势,这位技术大拿是真要撂挑子了!” 可就在苏振华转身的前一秒,他的眼神,猛地被院子中央,那条单独清理出来、锈迹斑斑的大家伙给“钉”住了! ——二氧化锰活化处理生产线! 老教授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那双原本充满嫌弃和失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技术人员看到“宝贝”时的本能光芒! “破!确实破得不像样!” 但那结构……那设计……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回转窑! 内行看门道,苏振华一眼就瞧出,这玩意儿在当年,绝对是国内顶尖水平! 修复它,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技术挑战! 更别提,孟远这小子之前跟他说的,要用这玩意儿处理废电池,提炼高活性二氧化锰! 这思路……在国内,想都没人敢想! “胆子太大了!” 苏振华心里那点对技术的痴迷,和不甘寂寞的火苗子,“蹭”一下就被点燃了。 他没吭声,脸色依旧绷着,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条生产线走了过去。 走近后,围着那堆“废铁”,老教授看得极其仔细。 敲敲这里,摸摸那里,时不时还蹲下去瞅瞅底座、和传动装置。 孟远和孙师傅等人,大气不敢喘地跟在后面。 足足半个多小时! 苏振华才直起身,他猛地扭头看向孟远,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回转窑!逆流加热的吧?这密封烂成这样,高温下怎么保证还原气氛?” “酸浸罐,啥材质的?304不锈钢?硫酸强腐蚀,用不了几天就得漏!你想过没?” 第32章 草台班子,搭起来了 “控制系统全毁了!温度、转速,你们打算拿尺子量,用手估?那搞出来的东西能一样?”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得旁边的孙师傅他们冷汗直冒,脸色发白。 这老先生,太懂了!简直把他们的底裤都看穿了! 孟远的心,反而定了下来。肯问得这么细,说明有门儿! 他赶紧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语速清晰: “苏教授,您说的都在点子上!这些也是我们最头疼的,具体方案还得请您指导。” 说着,孟远顺势就掏出了自己画的几张草图,上面标注着更详细的改造想法。 苏振华接过去,一边听,一边飞快地扫着图纸,眉头时紧时松。 “嗯……想法有点意思,但这几个地方……”他又追问了几个更刁钻的技术细节。 两人你来我往,完全沉浸在技术的世界里,把这破猪圈都忘到了脑后。 孙师傅他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自家年轻老板,竟然能跟这位气场强大的老专家对答如流,甚至还能掰扯几句,眼神里的敬佩简直要溢出来! “乖乖!老板懂得可真多,神了!” 这场“技术面试”,持续了快一个钟头。 苏振华放下图纸,沉默了能有半分钟,才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孟远一眼。 “这年轻人……真邪门!”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窝着这么个有眼光、有胆魄、还肯钻研技术的? 他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修复这条线,”苏振华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不是不行。” “但!费时、费力、更费钱!而且,就凭你们现在这几个人……” 他扫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瞅着的孙师傅几人,“差得远!” 孟远的心脏“咚咚”狂跳!成了! “苏教授!钱!我们想办法!人!您说要谁,我去请!只要您肯点头!” 孟远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就差拍胸脯了! 苏振华看着他那恨不得立马磕头的样子,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没有。 “我可没说要进你们这……厂房。”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那条生产线: “我可以当个技术顾问,不要钱,也不占编制。偶尔过来看看,指点指点关键地方。具体怎么干,还得靠你们自己。” “技术顾问?”孟远差点跳起来,这就够了! 有这尊大佛坐镇,哪怕只是“偶尔看看”,也顶他们瞎摸索一年!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苏教授,您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先别高兴太早。” 苏教授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激动,“光我一个老头子动嘴皮子没用。起码,还得找两个帮手。” “一个,得精通机械,特别是化工设备的安装调试。另一个,得懂化学分析和工艺控制。” “这……”孟远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泼了点冷水,这年头,这种专业人才上哪儿挖去? 苏振华看他那犯难的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吟道: “我以前带过两个学生。一个学机械的,动手能力强,就是有点一根筋,在个快倒闭的小设备厂混日子。另一个学分析化学的,心细,就是有点闷,毕业没找着对口,在街道工厂看仓库。”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 “底子都不错,人也老实。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问问。肯不肯来,看他们自己。” “信得过!太信得过了!” 孟远哪有不信的道理,激动得差点握住老教授的手, “苏教授您推荐的人,肯定没问题!待遇绝对好说,亏待不了!” 就这样,一位不情不愿的技术大拿“顾问”,外加两位还没影儿的“落魄”大学生, 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勉强算是搭起了第一个技术班子的雏形。 虽然这班子,看着还是那么“草台”。 但孟远心里清楚,有苏振华这根“定海神针”,再加上他脑子里超前的玩意儿,这根“草”,早晚能捅破天! 在苏教授的引荐下,他的两个得意门生,如约而来, 赵建国憨厚,懂机械; 钱敏细心,搞分析化学的,二人一来,技术摊子勉强算是支棱起来了。 老苏电话里遥控指挥,偶尔来现场比画几下。 赵建国就领着老师傅们,对着那条破烂生产线敲敲打打,测绘,拆卸,除锈,琢磨着怎么让它起死回生。 钱敏那边更寒碜,孟远给凑了几个烧杯酒精灯,破天平, 加上中学实验室匀出来的点儿试剂,在角落搭了个“化验角”,对着收来的废料和半成品鼓捣分析。 架子搭起来了,生产线修复也吭哧吭哧往前挪。 可新的“拦路虎”又杵在了孟远面前——钱!没钱! 修那条线,零件、管道、耐火砖,哪个不要钱? 账上那点儿电解铜赚来的仨瓜俩枣,别说支撑修复了,连日常开销都紧巴巴,随时可能断粮! 不行!必须得找来钱快的路子!要快!要利润高! 孟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扫向仓库角落。 那里,堆着小山似的废旧电路板,散发着一股子塑料和金属混杂的怪味儿。 收音机、电视机、计算器拆下来的,还有些是工厂淘汰仪器仪表上的老古董。 他,孟远,揣着未来三十年的记忆,门儿清! 这些花花绿绿的板子上,为了导电、焊接、防锈,用了不少好东西! cpu针脚、内存条金手指,那上面有黄金! 插接口、开关触点,为了耐用,镀了银! 有些高级电容里头,藏着钯金!还有板子上的铜箔、焊点里的锡…… 含量?是少,论克,甚至毫克。可架不住量大啊! 而且,金银钯这些贵金属,价钱是铜铝的上百倍!上千倍! 只要有法子把它们弄出来,那利润……啧!想想都烫手! 上辈子,孟远后半段的发家史,相当一部分就靠倒腾这些电子垃圾,人送外号“电子垃圾炼金术士”! 当然,那时候他有钱,有先进设备,讲究环保。 现在?只有一个破养猪场改的厂房,条件简陋得掉渣。 “简陋也得干!”孟远眼里冒出狼一样的光,“富贵险中求!没本钱,就拿胆子凑!” 他立刻拍板,让马小军他们下乡收货时,重点目标改了: 第33章 炼金术,线路板炼黄金 专收各种废主板、线路板!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可以往上抬抬! 另一头,他急吼吼地找到了苏振华。 苏教授正对着个锈迹斑斑的回转窑传动件,跟赵建国比画着。 “苏教授,请教个事儿!”孟远搓着手,尽量让语气显得不那么急功近利, “您看啊,这些废电路板……有没有啥简单、本钱少的法子,把里头的金银给弄出来点?” 苏教授闻言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也沉了下来。 “电路板里提金银?”他声音一下拔高了, “孟远!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那是湿法冶金里,最麻烦最危险的一块!氰化法、王水法……哪个不是剧毒强腐蚀?” 老教授指着周围简陋的环境,痛心疾首: “你这小厂,连个像样的通风橱都没有!安全措施呢?废液往哪儿倒?这玩意儿是要出人命的!绝对不能乱搞!”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孟远心里一凛,知道老教授不是危言耸听。上辈子小作坊炼金出事的,他见得多了。 可现在,他是真等不了! “苏教授,您放心!安全我肯定摆第一位!”孟远赶紧立军令状, “我单独隔个屋子,做好通风!废液先想办法中和沉淀,绝不乱排!您就……大概跟我说说,最简单的法子,关键要注意啥?” 苏教授盯着孟远那双写满急切和固执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况且,他对这“垃圾炼金”也确实有那么点技术人员的好奇。 沉吟半晌,他还是松了口:“……行吧。相对‘简单’点的,是‘王水法’。但我先把丑话说前头,这东西极度危险!你千万不能逞能!” “王水,就是浓硝酸和浓盐酸,一比三混!氧化性、腐蚀性强得吓人,黄金都能溶了……” 苏教授讲了王水的配制、溶解条件、怎么用还原剂把金子沉淀出来......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手套!眼镜!防毒面具!都得是耐酸的!碰一下就得烂块肉!记住了没?” 孟远听得无比专注,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结合上辈子的零星记忆,飞快盘算着流程和安全细节。 得了老教授“不情不愿”的指点,孟远立刻行动。 厂区最偏僻的角落,一间没人用的小破屋,被他征用了。 墙上砸开大洞,安上吱呀作响的旧排风扇。 再用水泥砌了几个池子,刷上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防腐涂料。 接着,他跑了几趟市里,买回浓硝酸、浓盐酸、亚硫酸钠这些关键材料。 又咬牙花大钱,置办了厚实的橡胶手套、护目镜和防毒面具。 万事俱备。 孟远反锁屋门,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防护装备一件不落。 深吸一口防毒面具过滤后的空气,他开始了第一次“炼金”! 先挑出一批cpu针脚、内存条金手指,这些看着“含金量”高的,小心翼翼放进耐酸烧杯。 室外,风口下。 严格按照比例,他屏住呼吸,将浓盐酸缓缓倒入浓硝酸…… “刺啦——” 黄色的、呛得人眼泪直流的烟雾(二氧化氮)腾起,空气里弥漫着能把铁锈蚀掉的酸味! 王水配好了! 回到小屋,通风扇呼呼直转。 孟远将琥珀色的王水,一点点,倒入装满针脚的烧杯。 “滋滋……”细微的腐蚀声响起, 液体剧烈翻腾,颜色加深,那些金黄的针脚,在王水的“啃噬”下,慢慢变小、消失……融进了溶液里。 整个过程,孟远的心一直揪着。 温度、时间,全凭上辈子的模糊经验和苏教授的提醒,小心拿捏。 生怕一个不留神,烧杯炸了,或者毒气泄露。 此刻,他感觉几个小时,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溶解完成。过滤掉杂质,得到一烧杯深黄色的、含着“金”的毒液。 关键一步来了——沉淀! 他用滴管,缓慢地往溶液里滴加亚硫酸钠溶液。 眼睛死死盯着烧杯! 突然!原本清亮的溶液中,开始出现变化! 一丝丝,一缕缕,然后是絮状的、海绵般的……棕黑色沉淀物,凭空冒了出来! 越来越多! 海绵金!初炼出来的黄金! 孟远的心脏“咚咚咚”擂鼓一样狂跳! “成了!真的成了!” 他强抑内心的激动,继续操作。过滤,小心翼翼地洗涤沉淀物,再烘干。 最后,他把那些不起眼的棕黑色粉末,倒进一个小小的石墨坩埚。 打开改装的氧气乙炔喷枪,调出高温火焰,对着坩埚就是一阵猛烧! 火焰舔舐下,粉末逐渐变红,开始熔化、聚集…… 一小汪耀眼的、金灿灿的液体,在坩埚底部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光芒刺眼! 等到熄火,冷却...... 坩埚底部,凝固着一颗黄豆大小,却异常沉重,闪烁着纯粹金色光芒的——金珠! 粗略估计,也就两三克。 孟远用镊子颤抖着夹起它,沉甸甸的。 入手温热,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就是这玩意儿!黄金! 他真的从一堆没人要的电子垃圾里,炼出了真金! 这点金子本身,按现在的牌价,也就几百块,解不了大渴。 但它证明了!证明了他脑子里那条路,是通的! “一条利润是废铜烂铁几十倍、上百倍的暴利之路!” 有了它,修生产线、扩规模、搞研发……所有卡在“钱”字上的难题,都有了解决的希望! 巨大的狂喜冲击着孟远,让他捏着金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然而,几秒钟后,看着这颗小小的、凝聚着风险和心血的金疙瘩,他又猛地冷静下来。 “这只是实验室的成功。而且,太危险!太低效!太污染!” 王水法提炼黄金,剧毒,伤人,毁环境,绝不是长久之计! 提炼率也低得可怜,说不定还有更值钱的钯金、铂金,都跟着废液悄悄流走了...... 必须得改进! 更安全、更高效、更环保的法子,一定有!只是目前,他不知道而已。 “还有……源源不断的、大量的废电路板,从哪儿弄?” 没米下锅,再牛的“炼金术”也是白搭! 靠手下那帮兄弟走街串串收破烂?杯水车薪! 收回来的电视机、洗衣机,拆开一看,巴掌大的电路板都难找,含金量更是低得可怜。 这效率,猴年马月才能搞出名堂? “从哪儿弄到,含金量高的电子废料源头呢?” 第34章 盯上电子大王 孟远把手头能用的人脉都撒了出去。 马小军那边混社会的兄弟,跑运输的、倒腾小玩意的熟人,都去打听。 没几天,一个名字送到了孟远跟前——李卫东。 邻市的,道上人称“电子大王”。 “这人什么来路?”孟远来了兴趣。 “听说是靠倒腾南方‘水货’发的家,电子表、收音机啥的,” 马小军消息灵通,“后来胆子肥了,专搞进口二手电器、电子零件翻新倒卖。路子野得很,黑的白的都沾点边。” 九十年代初,国产家电不顶用,进口货又精贵。 李卫东这号人,脑子活,嗅觉灵,专钻空子,硬是在这片灰色地带杀出一条血路。 据说他在邻声搞了个大仓库,周边几个省淘汰、报废、来路不明的电子玩意儿,最后都流到他那儿。 手下养着一帮技术员,拆拆补补,修好的翻新当好货卖,赚大钱; 实在修不好的、太老旧的,就扔仓库角落里,堆成了山。 “堆成了山?”孟远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修不好的废板子多吗?” “多!听说李老板正为这事儿头疼呢!占地方不说,听说最近环保查得紧,想当垃圾扔还得花钱请人拉走!” 孟远眼前一亮!瞌睡遇上枕头了! 李卫东眼里的废铜烂铁、占地方的累赘,在他孟远看来,那就是一座还没人挖的金矿! “这渠道,必须拿下!” 但这事儿不能愣冲。 李卫东这种泥地里滚出来的老江湖,精得跟猴似的,疑心重,认钱不认人...... 直接上门说要收他不要的“垃圾”?保准把人吓跑,不狠狠宰你一刀才怪。 得好好合计一下,孟远琢磨开了: 他先让马小军继续打听李卫东的底细,脾气秉性,最近手头紧不紧。 消息反馈回来,跟之前说的差不多,那批废电路板确实是李卫东的心病。 孟远心里有底了。 第二天,他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 新买的确良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裤线笔挺,脚下是擦得能照见人影的三接头皮鞋——那年头老板的标配。 又从卖金珠换来的钱里,数出一千块“大团结”,整整齐齐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揣兜里揣得鼓鼓囊囊。 最后一步,狠心花了大价钱,租了辆九成新的桑塔纳。 司机一脚油门,直奔邻市李卫东的地盘——市郊那个挂着“卫东电子仓储中心”牌子的大院子。 门口通报,说是“隔壁县来谈生意的孟老板”。 等了一会儿,才有人领着他进了里面一栋小楼。 二楼办公室,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烟草和劣质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卫东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 四十来岁,微胖,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敞着领口,手腕上明晃晃一块大金表,几根手指头上套着粗金戒指,红光满面。 看见孟远进来,他脸上堆起生意人那种标准的热络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审视的精光。 “哎哟,这位小兄弟是…面生得很呐?”李卫东抬抬下巴,对孟远的年轻有点意外。 “李老板,久仰大名!” 孟远赶紧递上一根“中华”,姿态放得很低, “小子孟远,隔壁县过来的,开了个小厂子,搞点…嗯,资源回收的小买卖。” “哦?收破烂的?” 李卫东接过烟,让手下点上,脸上的热度降了三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孟老弟找我,有啥指教?要收废铁废铜,那你可找错门了,我这儿不倒腾那些零碎。” 他还是把孟远,当成了寻常收废品的一类人。 孟远坐下,稳住心神,笑了笑:“李老板误会了。一般的废铜烂铁,我那不缺。” 他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 “我主要是听说,李老板您这儿…积压了不少,处理不掉的废电路板和电子零件?” 李卫东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锐利了几分: “是有一些。怎么?孟老弟对这些‘洋垃圾’也感兴趣?” “谈不上兴趣,”孟远摆摆手,装作不经意, “主要是吧,我那边最近搭上个关系,接了个外贸单子。有个香港老板,点名要收一批废旧电路板,说是弄到国外去有用,具体干啥咱也不懂,反正给的价钱还凑合。” “香港老板?收电路板?” 李卫东果然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给什么价?” “价钱嘛…肯定比当废铁强点。” 孟远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大概…这个数,一斤。” “两块钱一斤?”李卫东眼神闪了闪。 他仓库里那些玩意儿,请人拉走还得倒贴运费和处理费! 现在有人出两块钱一斤收? 他那仓库里堆了多少吨?少说几十吨!这要是真能出手…白捡好几万甚至十几万块? 老江湖的本能,让他没立刻被冲昏头脑。 他眯着眼打量着孟远:“孟老弟,你这消息准不准?别是拿我老李开涮吧?” “哪能呢,李老板!” 孟远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从兜里掏出那个厚实的信封,往桌上一放,推了过去, “这是订金,一千块。您先拿着。我呢,先拉一车回去,让香港老板那边看看货。要是没问题,咱们就长期合作!您有多少,我要多少!” 看到信封里露出的那沓崭新的“大团结”,李卫东脸上的疑虑瞬间散了大半。 有订金,开着桑塔纳来,说话也有板有眼,还扯上了“香港老板”和“外贸”,听着像那么回事。 关键是,这买卖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 “好!够爽快!” 李卫东哈哈一笑,伸手把信封麻利地揣进兜里,态度立刻亲热起来, “既然孟老弟这么有诚意,我老李也不能小气!走,带你去仓库看看!你看上哪堆,随便拉!就按你说的,两块一斤!” “那可多谢李老板了!”孟远心头一松,知道这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跟着李卫东来到仓库区。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一股陈旧电子元件和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直接扑面而来。 孟远只觉得眼前一黑——不是暗,是被震撼的! 放眼望去,那哪是几堆废料,分明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垃圾山”! 各种颜色、各种型号、各种年代的电路板、电子元件、破旧机箱… 胡乱堆叠在一起,灰蒙蒙的,几乎望不到仓库的尽头! “金矿!这就是一座露天的、未经雕琢的金矿啊!” 第35章 这钱味儿,呛人! 孟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还得装作一副“也就这样”的淡定,跟着李卫东在“山”间穿行。 “喏,这些都是,有些年头了,修不了,也卖不掉。” 李卫东指着那些,占了很大地方的废板子,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孟远面上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几堆看起来还算“干净整齐”的区域: “行,李老板,就先从这几堆开始吧,我先拉一车回去试试。” 实际上,他心里早就在暗暗比较,挑中的都是,贵金属含量相对更高的“富矿区”。 叫来工人,找来磅秤,装车。 满满一解放卡车(也是租来的),过磅一称,好家伙,有好几吨重! 孟远当场又掏出几千块钱,付清了货款。 “孟老弟,下次要货提前打招呼啊!”李卫东揣着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定一定!合作愉快,李老板!” 孟远跳上卡车副驾,亲自押车,一刻也不敢耽搁,催着司机赶紧往回赶。 看着卡车轰鸣着,将一车车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洋垃圾”,卸在自己刚盘下的破旧仓库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孟远非常激动。 因为,源源不断的“金矿石”来了! 很快,那间单独隔出来的“炼金房”,孟远领着几个胆大心细的工人,戴着厚厚的防护服,跟王水较上了劲。 土法上马,烟熏火燎,效率谈不上多高,一次也就捣鼓出几克、十几克。 可架不住原料是源源不断的电子垃圾! 这玩意儿在别人眼里是破烂,在孟远这儿,就是金疙瘩! 半个多月! 硬是从里面抠出了近百克,黄澄澄的金子。 还有好几百克,白花花的银锭! 孟远揣着这些硬通货,低调地跑了几趟市里,找熟门路一出手—— 哗啦啦几万块现金,揣回了兜里! 九十年代初,几万块现金砸下来,啥概念? 远新厂的腰杆,一下子就挺起来了! 孟远也硬气,到手热乎钱,立马给全厂工人涨工资。 尤其是赵建国、钱敏那俩大学生,还有孙师傅这种技术骨干,涨幅最大。 人心一下子就活了!厂里上下,看孟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都透着光! 之前抠抠搜搜舍不得花钱的,二氧化锰生产线修复,孟远也是大手一挥: “买!缺啥买啥!该换的都换!速度搞起来!” 整个厂子,都透着一股要发大财的热火劲儿...... 孟远自己也难免有点“上头”。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甚至开始琢磨着: 再开几个反应池?多招俩人?李卫东仓库里那些“金山”,得赶紧搬回来变现! “这钱来的,太快了!” 可钱味儿好闻,那股子酸味儿却越来越呛人! “炼金房”规模一上来,排出去的黄烟几乎没断过,带着刺鼻味道的废水,也就挖了个简易池子沉淀一下,然后直接排进了厂后头的废水沟。 厂子偏,周围荒地多,一开始没人注意。 但渐渐地,风向不对的时候,那股怪味儿能飘到附近的村子。 靠得近的几亩地,庄稼莫名其妙开始发黄、打蔫。 排水沟下游的小河里,死鱼一条条翻着白肚皮浮上来…… 这年头大家是没啥环保概念,但水不能喝了,庄稼要死了,这可是天大的事! 附近村里,开始有人,说闲话了。 “那个收破烂的厂子,肯定在搞啥毒玩意儿!” “是啊,那烟囱冒的烟都不对劲,黄了吧唧的!” “再这么搞下去,咱们这地都得废了!” 风言风语,开始往孟远耳朵里钻。 但他刚尝到“炼金”的甜头,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下意识觉得问题不大。 “哪个工厂没点污染?偷偷摸摸干,不闹大就行。先把钱赚足了再说!” 他这个危险念头刚冒出来没两天,一盆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是苏振华教授! 苏教授平时电话指导居多,这天为个关键的技术难题,亲自来了厂里。 人刚进院子,鼻子就皱了起来。 “什么味儿?这么冲?” 他顺着味儿,找到了那间“炼金房”。 离老远就看见屋顶排风扇,呼呼往外冒着带颜色的烟,门口还随意堆着几个沾满污渍的化学品铁桶。 苏教授的脸,唰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办公室冲! “砰!”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 孟远正对着简陋的图纸,兴奋地比划着怎么扩大生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抬头一看,是脸色铁青的苏教授。 “苏……苏教授?您怎么来了?”孟远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这儿炸了?” 苏教授声音都在抖,指着外面的炼金房,“那屋里,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说实话!” “我……我就是处理点废电路板……”孟远还想含糊过去。 “处理电路板?” 苏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直跳, “我闻到的是王水的味儿?浓硝酸!浓盐酸!你是不是在用王水炼金?” 得!瞒不住了! 孟远脸上发烫,艰难地点了点头:“是……尝试了一下……” “尝试了一下?”苏教授气得胸口起伏,“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几步走到孟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你知道那玩意儿多危险吗?你知道那废气废液毒性多大吗?” “你的安全措施呢?你的废水处理呢?就靠那个破风扇和水泥池子?” “你这是在玩火!拿工人的命玩!拿这片土地的将来玩!” 苏教授指着门口,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我当初答应来帮你,是看你小子脑子活,想干事!不是让你来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孟远!这种钱,带着毒!你今天赚多少,将来就得吐多少,甚至连本带利!”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顾问,现在,立刻!马上!把那玩意儿给我停了!” “你要是舍不得这快钱,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行!我现在就走!咱们一拍两散,当我没来过!” 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孟远心口!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是啊!他怎么就忘了! 忘了前世那些因为环保问题栽了大跟头的企业!忘了自己后来怎么靠着绿色发展才站稳脚跟的! “重生一回,怎么被这几万块钱迷了眼,差点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 孟远一个激灵,猛地站直,拦在苏教授面前: “苏教授!您别走!” 第36章 旧物重生,破机器动了! “您骂得对!是我混账!是我被猪油蒙了心!钻钱眼里去了!” 他对着苏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把我骂醒!再晚点,我……我真不知道会闯出什么滔天大祸!” “您放心!王水炼金,我马上停!立刻停!没有百分百的安全和环保措施之前,这玩意儿,我绝不再碰!” 看着孟远眼中重新恢复清明,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苏教授的怒气稍稍退去,重重叹了口气。 “小孟啊,”他语气缓和下来,却更加语重心长, “想赚钱,想发展,没错。但路子要正!搞化工,安全,环保,这是天!是底线!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再说,你那土法子,能搞多久?效率低,污染大,国家政策迟早要收紧!到时候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真正的本事,是技术!是搞出更安全、更高效、污染更小的工艺!那才是别人抢不走的铁饭碗,是长久之计!” 苏教授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孟远心上。 对!王水炼金是快,但那是悬崖边的快钱,是饮鸩止渴! 必须停!立刻!马上! 可…… 停了这唯一的现金奶牛,修复生产线的钱从哪来? 后续的技术研发,不要钱吗?环保投入,那更是个无底洞! 刚刚从暴利的迷梦中惊醒,孟远又一头扎进了钱荒的焦虑里。 “钱!钱!钱!怎么到哪儿都缺钱?” 他需要一个能快速来钱,而且是正当、能持续输血的项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厂房那个方向—— 那条在苏教授指导下,正在一点点被修复,寄托着他全部希望的—— 二氧化锰活化处理生产线! 看来,只有尽快让这条线转起来,生产出电池厂要的高附加值产品,才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孟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没退路了!必须干成! “建国!孙师傅!这条线,不惜代价,尽快给我修好!立起来!” 孟远的命令斩钉截铁,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钱?给!” 之前“炼金”赚的那几万块,除了留下发工资、付货款的救命钱,剩下的,孟远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砸了进去! “缺零件?买!国内没有?托关系去南方,去香港,也要给我搞回来!” “缺材料?买!耐酸的管子,耐火的砖头,进口的密封圈,只要是线上要用的,再贵也给我买!” 孟远这股破釜沉舟的劲头,像把火,点燃了整个技术团队。 苏振华教授嘴上不说,看着孟远把钱当纸一样撒出去,心里也暗暗点头: 这小子,有魄力!他来的次数更勤了,关键地方都亲自盯着。 赵建国、钱敏这两个年轻人,更是把铺盖卷都快搬到了厂里。 跟着孙师傅、老李师傅他们,黑天白夜地泡在车间,啃下一个又一个硬骨头。 修复,就是一场硬仗!最难啃的是那台回转窑。 赵建国发挥他搞机械的本事,重新设计加工密封件,硬是把气氛保护给解决了。 孙师傅也是牛人,愣是把老掉牙的控制系统给修修补补,虽说离自动还远,但手动调个温度转速,精准得很! 窑里的耐火衬,苏教授亲自把关,找特殊配方的耐火泥,让经验最足的老师傅,一块砖一块砖,小心翼翼地砌好。 酸浸罐腐蚀厉害? 孟远当即拍板:“里面加衬!用厚的pp板,耐酸耐磨,给它多续几年命!” 洗涤槽也听苏教授的,搞了台二手的板框压滤机,效率立马提上来了。 孙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把乱七八糟的电线、控制线重新捋了一遍,老化的阀门仪表全换掉。 控制柜看着还是土气,但打开一看,线路走得整整齐齐,安全!能用! 就这样,叮叮当当,焊花飞溅,油污汗水混杂,一个多月硬扛下来。 奇迹,真的发生了! 那条被电池厂当废铁扔出来的生产线,锈迹斑斑的躯壳下,竟像是换了筋骨,重新运转了起来! 外表还是老旧,补丁摞补丁...... 可骨架是完整的,关键地方闪着新件的光泽,管线走得利利索索。 控制柜,看着也精神了。 这不再是一堆废铁!这是一条能跑起来,能干活的二氧化锰活化处理生产线!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所有改造完成, 孟远站在焕然一新的生产线前,胸膛里一颗心砰砰直跳,激动的手都有些抖! 这是他回来后,押上最多心血和本钱的项目! 是\"远新废品回收处理厂\"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奔出个样子的关键! “苏教授、赵工、钱工、孙师傅、李师傅、王师傅、各位兄弟!” 孟远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音,“辛苦了!这条线能活过来,是咱们一起拼出来的!” 苏教授还是那副严肃脸,但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欣慰和几分自得。 赵建国、钱敏、孙师傅他们,眼眶都红了。 亲手把一堆垃圾,变成能创造价值的宝贝,这种成就感,沉甸甸的,比啥都实在...... 工人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这条“活”过来的生产线,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和叫好声! “开机!联动试机!”孟远猛地一挥手,吼道! 苏教授和孙师傅坐镇指挥,各个单元按照流程,依次启动! “哐当哐当……”破碎机开始怒吼,先把普通的锰矿石(替代料)嚼碎。 “嗡嗡嗡……”筛选机开始震动,筛出合适的粉末。 传送带“吱呀”转动,把料送进酸浸罐。 搅拌器“哗啦啦”旋转,酸液和物料充分反应。 压滤机发出“噗”“噗”的闷响,甩出多余的水分。 烘干机”呼呼“狂转,热风呼啸…… 最后,是核心的回转窑!预热到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沉重地、缓缓地转动起来…… ”轰隆隆!嗡嗡嗡!吱呀呀!“ 整条生产线,噪音不小,有些地方还带着老机器特有的卡顿和笨拙,但…… 它真的动起来了!从头到尾,整个流程,全打通了! “通了!通了!” “成功了!” 现场的欢呼声比刚才炸得还响!工人们互相拍着肩膀,又蹦又跳! 孟远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是试生产,用他们自己提炼的二氧化锰半成品,看制造出来的料,到底行不行? “好!太好了!” 孟远狠狠攥了下拳头,看着众人: “马上准备材料!安排人,明天,就开始试生产!” 第37章 电池原料,成功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冲回办公室,抓起了那部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 他要打给一个人——市电池厂的刘工! 当初就是这位刘工,“无意中”提点了他,还透露了这条“宝贝”废铁线的消息。 现在,是时候让这位“贵人”瞧瞧,他们把这堆废铁,变成了什么样! 孟远手指用力,拨通了刘工办公室的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刘工略带疲惫的声音。 “刘工!是我,小孟啊,远新厂的孟远!”孟远的声音压抑着兴奋。 “哦,小孟啊,有事?”刘工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刘工,给您报个喜!”孟远咧嘴一笑, “您之前说的那条废弃生产线……我弄回来了,修好了!对,修好了!我打算明天就用自己提的料,开始试生产了!” “啥玩意儿?” 电话那头的刘工,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修…修好了?还要试生产?小孟!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那、那条破烂玩意儿……你们真给它弄活了?” 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千真万确!”孟远乐了, “所以想问问您,等我第一批料出来,能不能……麻烦您给搭个桥,送去厂里检测一下?看看够不够你们的工业标准?” 刘工那边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过于离谱的消息。 半晌,他才用一种混杂着惊奇、怀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道: “行……行吧!你们要是真能弄出合格的料……那,那真是见了鬼了!样品出来,你直接送质检科,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挂了电话,孟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远新厂,能不能真正踏入工业化的大门,能不能在电池材料这片新领域站稳脚跟,就看接下来这几天了! “第一批“远新牌”二氧化锰,能不能达标?市电池厂,会不会收他们的货?” 这些疑问,孟远不知道,但他知道,要赶快开工了! “嗡——!” 沉寂一天的生产线再次轰鸣!这次,不再是空转,是动真格的了! 从红星小学,收来的那些废电池里,捣鼓出的二氧化锰半成品粉末,被小心翼翼投入料斗。 这批料,杂质多,纯度低,孟远和苏教授都清楚。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能检验这条“复活”生产线的真本事! 粉碎,筛选,传送带吱呀作响。 酸浸,洗涤,反应罐里咕嘟冒泡。 烘干,输送,热风呼呼带走水汽。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核心的回转窑上! 按照苏教授给出的温度和参数——先用空气试试水——黑乎乎的粉末,被缓缓“喂”了进去。 孟远、苏教授、赵建国、钱敏,还有孙师傅, 一个个跟钉子似的钉在生产线旁,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仪表盘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没人说话,车间里只有机器的运转声,气氛却绷得像根弦。 第一次实料生产,谁心里都没底:“这“废铁”生产线修复后,到底能不能炼出真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十几个小时,熬得人眼睛发涩。 终于! 回转窑的出料口,一股细流缓缓淌出! 颜色,更深了!黑得发亮! 质地,更细了!均匀得很! “成了!”赵建国忍不住低吼一声,拳头攥得紧紧的。 光看这品相,就比投进去的原料强了不止一倍! “快!取样化验!” 孟远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早就候着的钱敏,那个学分析化学的女大学生,立刻戴上手套,拿着工具和样品袋,手脚麻利地在不同位置取了好几份样品。 然后,一阵风似的,冲回那个角落里临时搭建的“化验角”。 设备简陋?孟远知道。测不了那些精密的电化学活性?他也知道。 但现在,他只需要知道两个关键——“纯度提上来了没有?那些杂质降下去了多少?”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化验角的方向,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几个小时后。 钱敏拿着一份手写的报告,跑得脸颊通红,额角还带着汗,冲到孟远和苏教授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 “孟总!苏教授!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二氧化锰纯度……平均,平均达到了91.5%!比原料高了快十个点!” “铁、铜这些杂质,含量大大降低,粒度也更集中了!” 哗!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91.5%! 虽然跟进口料那吓人的99.5%没法比,但这可是拿最差的原料,第一次试车跑出来的结果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条线,活了!而且活得相当带劲! “好!好!太好了!”孟远狠狠一拍大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一直沉稳的苏教授,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不错!相当不错!这只是开始,原料预处理、温度、时间……都有优化空间,纯度和活性还能往上提!” 有这实打实的样品,有这份的报告,孟远感觉腰杆,瞬间硬了起来! 他亲自挑了品相最好的样品,小心包好,让钱敏把报告誊写清晰。 “走!去市电池厂!找刘工!” 孟远抓起东西,片刻不停。 他要让电池厂那帮人看看,他们当“废铁”扔掉的东西,在自己手里,变成了什么宝贝! …… 市电池厂,技术科。 孟远兴冲冲地找到刘工,把样品和报告往他面前一递。 “刘工!您看!我们搞出来了!” 刘工先是一愣,拿起那装着黑亮粉末的样品瓶看了看,又拿起那份手写但字迹工整的报告扫了几眼,眼神里全是惊讶: “小孟……你,你这……还真捣鼓出来了?”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惊讶就变成了为难,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刘工?”孟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工把孟远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样品……看着是真不赖。可……唉,不巧啊小孟!” “咱们厂里……人事动了动。原来的采购老王调走了,新来了个科长,姓钱。” “听说是上面派下来的,有点来头。人嘛……死板!认死理,说一不二那种!” 刘工看着孟远,一脸的无奈, “我之前跟质检科打了招呼,想让他们帮你测。结果钱科长知道了,把我叫过去批了一顿!” “说我不懂规矩!要先过采购科审核,拿到‘准入证’才能送检!你有把握过采购科的审核吗?” 第38章 黑金出炉?闭门羹! “我……我试着跟他提了提你的事儿,想把样品给他看看……” 刘工声音更低了, “结果,人家一听是没厂牌、没正规厂房的‘小作坊’,连样品瞅都没瞅,直接就俩字——不行!说是不符合供应商资质!” 刘工摊摊手,满脸歉意: “小孟啊,不是哥不帮你……这新来的钱科长,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实在是……没辙了。” 嗡! 孟远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刚刚还在云端的兴奋,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废铁”盘活了,搞出了合格的产品,结果…… 连送去给人家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就因为自己是个“小作坊”? 这叫什么事儿! “难道那些大厂的好东西,就不是从一无所有干起来的?”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烧得他胸口发闷。 “真憋屈!直接去找那个姓钱的理论?” 孟远捏了捏拳头,又缓缓松开:不行,现在去找他,就是自取其辱。 “难道……就这么算了?” 辛辛苦苦搞出来的“黑金”,就让它烂在自己手里? 不!绝不! 他一边让厂里闷头优化二氧化锰,纯度、活性,能抠一点是一点; 一边托着“内线”刘工,耳朵竖着,打听电池厂里的风吹草动。 机会这东西,就爱有准备的人。 没几天,刘工那边递来话: “市电池厂响应号召,搞‘技术革新、降本增效’,周五下午开全厂经验交流会!” 消息不长,信息量却炸了锅! 厂领导、总工、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全到!市经委、科技局还有人来指导! 关键是,会议最后有个“自由发言”环节! “自由发言?”孟远眼睛“噌”一下就亮了,跟黑夜里划了根火柴似的! 绕开采购科那道绕不过去的坎,直接把东西送到懂行、能拍板的人眼皮子底下! 这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立马找到刘工,好话说了三箩筐,就求一个“旁听”名额。 刘工嘬着牙花子,满脸为难:“小孟,这不合规矩,钱科长要是知道了……” 孟远拍着胸脯保证:“刘哥,我就去学习学习,绝不惹事!” 话音落下,一个厚实的信封悄悄塞进刘工手里,里面是孟远抠出来的两百块, “刘哥,一点心意,您多费心了。” 钱是好东西,刘工也盼着厂里能用上便宜的国产料,一咬牙: “行!我试试!就说是请乡镇企业技术员来交流!” 他托了技术科的老关系,总算给孟远弄了个不起眼的旁听证。 周五下午,市电池厂大会议室。 红布蒙着长条桌的主席台上,厂长、书记、总工……一溜领导正襟危坐。 台下黑压压一片,穿着干净工装的技术员、老师傅们,个个表情严肃。 孟远穿着他最挺括的一件的确良衬衫,拿着旁听证,猫着腰,悄没声地溜到最后一排角落,像块石头一样,尽量不惹人注意。 会议开始了。领导讲话,总结,展望……一套套的,听得人昏昏欲睡。 孟远耐着性子,眼睛却贼亮,在主席台上几个关键人物脸上溜溜转。 那个头发花白、戴着圈圈厚眼镜的总工程师,还有那个眼神锐利、不停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副厂长。 这二位,才是今天的“正主”! 好不容易熬过表彰先进,终于到了“自由发言”! 主持人刚说“大家畅所欲言”,下面立马就炸了锅。 “那个进口零件!死贵不说,还动不动就断货!卡脖子啊!”技术员痛心疾首。 “原材料,最近的料子不行,次品率哗哗往上涨!我们累死累活,最后白干!” 一个班组长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矛头,最后全指向了成本和质量,尤其是原材料! “就说那进口的二氧化锰!金贵得要死!质量还不稳定!就不能找个国产的替代?” 一个配料车间的老师傅吼了一嗓子,脖子都红了。 这话,捅了马蜂窝! “可不是嘛!太贵了!” “国产能行,谁用进口的?” “关键是没合格的啊!试过多少回了!” 坐在前排的采购科钱科长,一张胖脸绷得紧紧的,脸色有点发青,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吭声。 孟远心里一敲鼓:来了! 就在议论声稍稍回落的空档,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下,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唰!” 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到这个角落里的陌生年轻人身上。 主席台上的领导也皱起了眉头,“这谁啊?” 主持人正要开口,孟远已经抢先一步,声音清晰洪亮,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各位领导,各位师傅!我叫孟远,是一个乡镇再生资源处理站的技术负责人!”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主席台上的总工程师和副厂长,不卑不亢: “刚才听大家说原材料,特别是二氧化锰的问题。关于这个,我们站有点小小的实践经验,想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不知道……” 话没说完,却掷地有声。 会议室诡异地安静下来。一个乡镇处理站的?还懂二氧化锰? 总工程师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好奇:“哦?再生资源处理站?你们……也搞二氧化锰?” 副厂长也探了探身子,眼神里带着审视。 钱科长在下面看得清楚,脸“唰”一下,更难看了! “这小子怎么混进来的?胆子也太大了!” “是的,总工!”孟远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我们站规模小,但一直琢磨怎么从废电池里回收提纯二氧化锰。搞了一段时间,不光摸索出了提纯的路子,还搞了套‘活化’处理工艺,能提高活性!” “啥玩意儿?废电池里提纯?还能活化?” 这话一出口,台下“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在场的都是行家,废电池提纯?活化?听都没听说过!这不是扯淡吗? 总工和副厂长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不信。 “小同志,”副厂长眉头微蹙,带着审慎,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据我所知,国内还没有哪家,能从废电池里稳定搞出合格的高活性二氧化锰。” “副厂长,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容易信。” 孟远不慌不忙,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但东西不会骗人!” 他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两样东西。 第39章 废电池提纯,接近进口? “这是我们最新的样品!” “这是我们自己实验室的初步检测数据!” 孟远把样品和报告举高,声音再次拔高,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我们的二氧化锰,纯度稳定在91.5%以上!” “杂质远低于国标!” “关键是,经过特殊工艺,初步测试,电化学活性已经接近,某些指标甚至超过进口电解二氧化锰!”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席台上: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成本!” “我们的原料是废电池,生产成本,比主流电解法,至少能低百分之三十!甚至更多!” “贵厂如果愿意给个机会,绝对能降本增效!”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废电池提纯? 91.5%?活性接近进口?成本低三成? 颠覆!这简直是颠覆性的消息! 技术员们交头接耳,眼睛瞪得溜圆,震惊、怀疑,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好奇和期待! 主席台上的总工程师和副厂长,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降本增效!这不就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吗? “如果这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至于那个脸色铁青、坐在前排如坐针毡的钱科长,此刻,已经没人注意他了。 …… 会议一结束,没等孟远挪窝。 总工程师和副厂长就快步走了过来。 “小孟同志是吧?” 总工脸上带着欣赏,拿起孟远的样品袋仔细看着, “你刚才说的,我们非常感兴趣!年轻人,有闯劲!敢想敢干!” 副厂长拍了拍孟远的肩膀,语气果断, “样品,我们厂正式收了!马上安排中心化验室,用最严格的标准全面检测!和进口料对比!” 他看着孟远,眼神锐利: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检测结果证明,你的东西确实行,质量过关……” “我们可以先在一条生产线上,小批量试用!” 他加重语气,“试用期间,所有风险,你们承担!出了任何质量问题,合作立刻停止!” “没问题!”孟远心脏狂跳,脸上却平静,斩钉截铁地应下! 成了!这一枪,打响了!打准了! 他绕开了钱胖子,直接拿到了最高层的“通行证”! 总工点点头,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 “小李,按流程,把样品登记封存好,立刻送中心化验室,加急检测!” “好的总工!” 看着样品被小心翼翼地收走,孟远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一点。 副厂长又勉励了几句,无非是年轻人要脚踏实地,质量是生命线云云。 孟远一一应下,态度诚恳。 直到目送两位领导离开,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湿凉。 他没在电池厂多逗留,婉拒了一些技术员的攀谈,抓紧时间赶回了“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 那个位于郊区、由旧仓库改造的简陋大本营。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时,钱敏、苏教授,还有几个核心的伙计,立刻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怎么样?孟哥?”一个年轻伙计忍不住先问。 孟远咧嘴一笑,露出难得轻松的表情: “成了!电池厂收了样品,总工和副厂长亲自拍板,送去中心化验室检测了!” “真的?” “太好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钱敏激动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别高兴太早,” 孟远抬手示意大家冷静, “这只是第一步。电池厂的检测非常严格,而且副厂长说了,就算检测合格,也只是小批量试用。” 刚刚升起的兴奋稍稍冷却,但大家眼中的光并没有熄灭。 苏教授扶了扶眼镜,沉声道: “小孟,我们对自己技术有信心!只要数据过硬,就不怕他们卡脖子!” “对!教授说得对!” 孟远重重点头,心中豪气顿生: “好!那接下来几天,大家打起精神,盯紧生产,随时准备应对各种情况!” 样品送进市电池厂中心化验室的第四天。 孟远觉得这几天,空气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味儿。 他自己还好,面上绷得住, 只是办公室窗台上积的烟头越来越多,夜里也总要爬起来,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踱步,一圈又一圈。 真正难熬的,是底下那帮兄弟,还有一直提供技术支持的苏教授他们。 时不时就有人,装着倒水、或者路过, 不经意地溜达到他办公室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瞅一眼,眼神里的询问和期盼,藏都藏不住。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家都在等那个决定命运的结果。 市电池厂,那可是全市电池行业的标杆。设备全是进口的,标准卡得死死的,一丝都不容马虎。 这小破厂,靠着土法加改良,捣鼓出来的二氧化锰,究竟是骡子是马? “能不能在那些精密仪器下站住脚?能不能达到承诺的指标?” 就看这一遭了! 更别提,悬在头顶的,还有那个钱胖子。 技术交流会上,自己当众绕过他,直接请总工和副厂长拍板,这梁子,算是结结实实地落下了。 后面的检测环节、乃至可能的试用阶段, 这位手握采购大权的科长,要是不在暗地里下点绊子、穿点小鞋,那才叫太阳从西边出来! “嘀铃铃——!” 下午三点多,就在厂里气氛压抑得快要凝固的时候,孟远办公室里那部老掉牙的黑色座机,突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 石破天惊! 孟远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那个号码!尾号他记得清清楚楚,市电池厂总机转过来的! 他死死盯着那部不断嘶吼的电话,心脏“咚咚咚”擂鼓一样,几乎要跳出胸膛。 手伸过去,指尖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 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他猛地抓起听筒。 “喂?你好,哪位?”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显得有些发紧,甚至微微沙哑。 “是小孟吧?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的孟远同志?” 电话那头,一个沉稳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笑意的声音传来。 “我是电池厂总工办的老王啊!” 总工办! 孟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王……王主任!您好!是我,孟远!” 他赶紧应道,“请问……是不是检测结果……” 第40章 成了!第一份工业订单 “哈哈!小孟同志,大喜事啊!” 王主任在那头爽朗地笑了起来, “结果出来了!你们送来的那批二氧化锰,我们反复检测,交叉验证,结果……相当不错!” “纯度,平均91.8%!重金属杂质,远低于我们的内控线!粒度也合格!” “最关键的,电化学活性!初步测试,放电容量和倍率性能,真的快赶上我们部分普通进口料的水平了!” “我们总工看了报告,高兴坏了!直夸你们是闯将!说是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国产替代的希望!” “国产替代的希望!” 这几个字,像一道炸雷,劈开了孟远连日来的所有焦虑和不安! “成了!”真被他做成了! 那一瞬间,什么担心,什么钱胖子,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巨大的狂喜冲刷着四肢百骸,他紧紧攥着听筒,骨节发白,眼眶一热,差点没当场吼出来! “小孟?还在听吗?”王主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在!在听!王主任!” 孟远连忙稳住情绪,声音却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总工说了,好东西就得用起来!” 王主任笑道,“这样,你明天上午九点,直接来我们厂办公楼三楼会议室,咱们谈谈具体供货的事!” “好!好!我一定准时到!”孟远连声答应。 “咔哒。” 放下电话,孟远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嗷——!成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办公室,对着院子里翘首以盼的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成了!兄弟们!电池厂检测通过了!说咱们的东西快赶上进口货了!要跟咱们签合同了!” 整个远新厂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喔!” “孟厂长真牛!” 赵建国和钱敏两个年轻人直接蹦了起来,互相抱着又笑又叫。 苏教授一向稳重,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孟远肩膀: “好小子!好样的!真不容易啊!” 马小军那帮干力气活的汉子,虽然不懂啥纯度活性,但“签合同”“赶上进口货”这几个字眼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这意味着啥?意味着订单!意味着票子!意味着往后日子有奔头了!” 所有人都在吼,在笑,在用力拍打着身边人的肩膀! 汗水、灰尘、还有喜悦的泪水,混杂在一起!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孟远穿着他最好的一件的确良衬衫,抬头挺胸,走进了市电池厂的办公大楼。 还是那个三楼会议室。 总工程师、副厂长都在,笑呵呵地等着他。 角落里,采购科长钱胖子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嘴角耷拉着,眼神里藏着点阴郁。 厂领导拍板的事,他就算一百个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坐在这儿。 谈判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有总工和副厂长坐镇,细节敲定得很快。 首批供货合同: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自下月起,向市电池厂供应活化二氧化锰,月供两吨! 价格,比同级进口料低15%,孟远主动让了点利,诚意给足。 质量标准、验收、付款,一条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当孟远拿起笔,在那份盖着市电池厂鲜红大印的合同乙方位置上,写下“孟远”两个字时,他的笔尖微微顿了顿。 这一纸合同,薄薄几页纸,却重如泰山! 这是远新,从收破烂的小打小闹,真正迈向工业制造的第一块敲门砖! “这是官方认证!是大厂的入场券!” 签完字,总工和副厂长热情地和他握手,勉励他严把质量关,期待后续合作。 轮到钱胖子,那胖乎乎的手只是虚握了一下,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深处那点冷意,一闪而过。 孟远心里冷笑一声。 “老子有领导支持,有合同在手,最重要的是,有硬邦邦的产品质量!想使绊子?尽管来试试!” 揣着合同,孟远走出电池厂大门,阳光刺眼。他知道,属于远新的好日子,开了个头! 但下一秒,喜悦就被现实的重量,压了下去...... “两吨!” “每个月两吨合格的二氧化锰!” 现有的这套破烂生产线,满负荷运转都悬! 更关键的是原料! 造两吨成品,至少得吃进去十几吨废电池! 他那个刚搭起来的乡村回收网,收上来的那点玩意儿,杯水车薪! “生产线必须扩!必须稳!废电池回收,必须玩命铺开!范围要更大!效率要更高!” 回厂的路上,吉普车颠簸着,孟远的心却比车轮转得更快: 生产线!必须立刻改造升级,稳定可靠地产出合格产品! 废电池!回收网络必须像毛细血管一样铺开,速度要快,范围要广!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而且要快! 电池厂可不会给他太多准备时间,下个月就要开始供货! 想到这,孟远一握拳,眼神锐利起来。 车子刚在“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那简陋的大门口停稳,孟远几乎是跳下车的, 带着一身的风尘和火急火燎的气势,直冲那间当做办公室的小平房。 人未到,声先至: “建国、苏教授、孙师傅、钱敏、都过来开会,马上!” 小平房里,孟远把苏教授、赵建国、孙师傅、钱敏这些核心骨干全叫到跟前,黑着脸,手指头“咚咚咚”地敲着桌子: “从现在起,厂里一切围着电池厂的订单转!天大的事,都得给这件事让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现在是两条腿走路,也是两场硬仗要同时打!” 第一,提产能,抓质量。那条二氧化锰生产线,必须脱胎换骨! 第二,抢原料,铺网络。没有足够的废电池,一切都是空谈! “哪个环节掉链子,别怪我孟远翻脸不认人!” 当前最烧眉毛的,就是那条刚喘上气的二氧化锰生产线。 试产是成功了,可孟远和苏教授都门儿清,这拼凑起来的“老古董”离着稳定、高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一个不留神,交不出合格的货,那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苏教授,赵工,孙师傅,这条线,必须立刻下猛药治!” 孟远摊开皱巴巴的生产记录,指着上面的数据, “看看,这几个地方是瓶颈!不解决,两吨的月供量就是个笑话!” 第41章 改造生产线,科长下马威? “进料出料,全靠人扛肩挑,慢不说,车间灰蒙蒙的,工人遭罪,料也不知道撒了多少!” “还有这回转窑,温度跟过山车似的,这怎么保证质量稳定?” “最关键是质量检测,等成品出来了才能验?万一中间出问题,一整炉料都废了!必须在生产中加上监控点!” 问题摆在眼前,个个都扎心。 技术组没二话,压力就是动力,立马开动。 赵建国拿出看家本事,领着几个学徒工,叮叮当当地敲打。 没几天,一个非常实用的螺旋上料器,和一个出料斗就捣鼓出来了。 虽说比不上后世的全自动化流水线,但起码工人不用再“吃灰拌料”,上料卸料的效率,也噌噌涨了一大截。 回转窑那边,老把式孙师傅,和专家苏教授凑一块儿,简直是“土洋结合”的典范。 两人对着简陋的控制系统反复“会诊”,研究图纸,硬是捣鼓了一个土制的热电偶反馈回路。 看着不起眼,但温度波动压下来不少,稳定性大大提高。 钱敏更是发挥了,心细如发的优势。 她在酸浸、洗涤、烘干几个关键节点,巧妙开设了取样口,搞出了几套快速检测的“土办法”。 生产线有啥风吹草动,不等成品出来,就能提前发现苗头,减少整批报废的风险。 光硬件升级还不够,软件——也就是人的规矩,也得立刻立起来!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再好的机器,工人瞎操作,照样出废品。 他把自己上辈子在大厂里学到的那套,结合眼下实际,连夜写了两份东西。 一份,叫《二氧化锰生产操作规程》。 从原料进来到成品打包,一步步怎么干,温度、时间、转速多少,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另一份,是《产品质量管理办法》。 标准就照着电池厂合同来,甚至还往上提了提。 孟远当众宣布,钱敏负责监督执行,谁操作不合规,谁产品出问题,直接跟计件工资和奖金挂钩! “按规矩干活,保质保量,钱一分不少你的!偷懒耍滑,搞次品废品,甚至出安全问题,扣钱小事,严重的,立马给我卷铺盖走人!” 新规矩推下去,车间里顿时炸了锅。 一开始,不少工人嫌麻烦,嘀咕着“管得太宽”、“束手束脚”。 但孟远这次是铁了心,脸黑得像锅底,谁讲情都没用,查到问题就按规矩罚,绝不手软。 几天下来,铁腕之下,抱怨声渐渐小了,大家也慢慢习惯了。 你别说,车间里肉眼可见地利索起来,地上干净了, 那二氧化锰的颜色、活性,批次间的稳定性,也明显提高了。 整个团队,就像上了发条的钟,在压力下快速转动起来。 时间不等人,转眼就到了交货的日子。 红旗电线厂那边,合作熟了,验货、结款,一气呵成,痛快! 硬骨头,在市电池厂这边! 孟远亲自押车送货。 果不其然,那位钱科长,板着一张“阶级斗争”的脸,围着两吨二氧化锰,左看看,右敲敲,鸡蛋里挑骨头。 一会儿说颜色好像不太均匀,一会儿又嫌包装袋不够板正。 孟远心里冷笑,早就料到有这一出。 他也不跟钱科长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检测报告,往桌子上一拍: “钱科长,这是我们厂化验室出的报告,指标全在这,白纸黑字,您过目。东西好不好,数据说话!” 报告虽然是“土法”检测,但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钱科长翻了半天,又叫来技术科和车间的人一起看,最终也挑不出一点硬伤。 在自家技术员点头确认“符合要求”后,钱科长脸憋得通红,极不情愿地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那笔杆子用力之大,差点没把纸给戳破了。 “呼——” 看着远新公司的卡车,顺利开进电池厂仓库,孟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笔货款很快到账,握着那温热的回执,他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最难的第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 有了这笔稳定的进项,远新这棵小苗,总算能扎下根,好好生长了! 然而,孟远这口气并没能松多久,新的难题就找上门来。 两条生产线一齐开动,就像两张嗷嗷待哺的嘴,对原料的需求量瞬间暴增。 尤其是生产二氧化锰,废旧电池简直像个无底洞,吞噬着库存。 孟远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那个刚刚搭起来的“乡村回收网络”,看似收了不少货,却存在一个大问题——极度的不稳定! 今天张三家可能收来几百斤,品相还不错。 明天李四跑断腿,可能一节合格的电池都收不到...... 和市电池厂的合作,才刚刚开了个好头,要是因为原料供应掉了链子, 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一笔订单那么简单,失去的将是信任和未来的机会! “必须换个玩法!彻底改变现状!” “有啥法子,能让四面八方的废品,尤其是电池和相关的电子垃圾,像听到集结号一样,主动汇聚过来?” 孟远苦苦思索着。 前世那些遍地开花的连锁店、加盟店……他们是怎么快速扩张,网罗资源的? “加盟!对!就是加盟!” 孟远猛地一拍桌子,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自己辛辛苦苦、效率低下的埋头收,不如发动更多的人,让他们抢着帮你收! 他不需要养几百上千号直属的收购员,那成本太高,管理也难。 他只需要在各个县城、重点乡镇,发展一批有地盘、有人脉、又想挣钱的“加盟商”! 他孟远,或者说“远新再生资源回收站”,负责: 出牌子:提供“远新”的品牌授权。 出标准:制定详细的回收品类、质量标准。 出技术:传授简单的分拣、识别值钱货的诀窍。 最关键的——出钱兜底:加盟商收来的合格废品,远新照单全收,保证他们的货能变成钱! “而加盟商呢?” 1.出人出场地:利用自己的资源和地方优势。 2.拓展网络:在当地铺开回收点,把货收上来。 3.赚取差价:他们赚收售价和远新回收价之间的差价,干得好还有额外奖励! 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快速编织了,一张覆盖周边县市的巨大回收网络吗? 成本低!速度快!规模大! “对,就这么干!” 孟远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抑不住的激动,立刻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第42章 回收加盟大棋局 “小马!叫上建国和钱敏,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很快,马小军、刘建国和钱敏三人围坐在孟远面前,听着他抛出的“回收加盟”计划,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加盟?挂咱们的牌子让外人收货?” 马小军最先回过神,挠着头,一脸疑虑, “孟哥,这……这能靠得住吗?那些人咱们又不熟,万一他们乱来,砸了咱们牌子,或者收一堆垃圾糊弄咱们,那可咋办?” “人,肯定是要严格挑选的。” 孟远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初期阶段,咱们优先找知根知底的,或者有信得过的人推荐的!这只是第一道关。” “更重要的是,规矩必须立起来!而且要一开始就立得死死的!” “咱们要派人定期、不定期地去抽查,还要给他们提供统一的培训,教他们怎么验货,怎么分类。” “丑话必须说在最前头:谁敢往铜里面掺铁、往废电池里灌沙子搞小动作,一经发现,不仅要他赔偿损失,还要立刻取消他的加盟资格,断了他的财路!” 孟远扫视了一圈众人,加重了语气,强调核心: “最重要的是,咱们始终捏着回收权和定价权!他们收多少货,都得卖给咱们才能变现!谁听话,谁按规矩办事,谁就有钱赚。谁想耍滑头、动歪心思,就让他立马滚蛋!这个市场,咱们说了算!” 一番话,干脆利落,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 马小军、刘建国和钱敏互相看了看,眼中的疑虑,渐渐被孟远描绘的前景和那份强势所取代,慢慢转化为了兴奋和期待。 这个“回收加盟”的玩法,听起来……好像真的可行!而且潜力巨大! “那就立刻行动!”孟远大手一挥,开始分派任务: “我去一趟邻市,找李卫东!他在周边路子广,让他帮忙介绍几个靠谱人选。” “小马,你带几个机灵的,跑周边重点县城,摸底,放风声,看看哪些人适合做咱们的加盟商!” “建国,钱敏,你们俩,赶紧弄一套简单明了的《收货验货手册》,特别是电池、电路板这些重点,要写清楚!” 命令一下,整个远新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九十年代初,正是无数人削尖脑袋想“下海”捞钱的时候。 孟远这套“你出人我出牌、保底回收还返点”的加盟方案,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尤其是在孟远老家县以及周边,他高价收货、扳倒王老虎的事迹早有流传,他的名字隐隐有了几分分量。 通过李卫东的牵线搭桥,加上马小军等人的实地考察和宣传, 那些小商品市场的老板、跑运输的个体户、甚至一些头脑活络的“能人”,一听有这种低风险、高回报的生意,眼睛都亮了!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 他们就在周边三个县城、两个大镇,发展了足足七家挂着“远新再生资源回收站”牌子的加盟店! 效果?立竿见影! 哗啦啦! 各种废铜、废铝、废铁,数量翻着番地往厂区送! 孟远最在意的废旧电池和电子垃圾,更是如同开闸泄洪一般涌来! 才空置没多久的仓库,转眼间再次被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连过道都快被占满了! 原料供应的瓶颈,瞬间被打破! 孟远站在堆积如山的“宝贝”前,心头一阵火热! “成了!这回收加盟模式,成了!” 然而,成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伴随着泼天货量而来的,是急速膨胀后的管理失控! 摊子铺得太快太大,管理就像脱缰的野马。 七家加盟店,七个老板,心思各异。 最初只是零星的报告,但很快,各种令人头疼的消息,接二连三地汇总到孟远这里: 有人压价坑老乡,败坏“远新”好不容易积累的名声! 有人往废品里掺沙子、塞砖头,想蒙混过关,从公司账上多捞油水! 更胆大的,居然敢打着“远新”的旗号,在当地倒卖紧俏物资,甚至跟送货的工厂乱收费! 为了抢地盘、抢货源,加盟商之间开始互相使绊子、拆台,内耗严重! 鞭长莫及!信息不通! 孟远看着眼前这既象征着成功、又预示着危机的废品山,眉头狠狠拧成了疙瘩。 这刚搭起来的“原料帝国”骨架,如果不赶紧上紧箍咒,恐怕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甚至反噬自身! 指望这帮只认钱的主儿,凭良心维护“远新”的牌子?简直是做梦! 光给甜枣不行,还得有大棒伺候! 孟远当机立断,抓起电话: “马小军、孙师傅、赵建国、钱敏,马上到我办公室开会!急事!”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马小军、孙师傅、赵建国、钱敏这几位远新的顶梁柱都到了,看着孟远那黑得像锅底的脸色,心里都明白,出大事了。 孟远没废话,直接将收集到的各种乱象证据往桌上一拍: “都看看吧!这就是咱们红红火火的加盟生意背后,正在发生倒灶的事!” “有人压价坑老实人,砸咱们‘远新’诚信收货的牌子!” “有人往废铜烂铁里掺沙子、塞砖头,把咱们当冤大头糊弄!” “还有人胆子肥到天上去了,扯着‘远新’的虎皮在外面瞎搞,倒卖、乱收费!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再这么下去,” 孟远的声音透着寒意,“咱们辛苦干起来这点家当,快被这帮所谓的‘自己人’给彻底败光了!” “砰!” 马小军听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拍大腿: “孟哥!这帮人!我去收拾他们!” “你去干什么?揍一顿?” 孟远冷冷打断他,目光如电, “揍人能管几天?打得了一个,打得了七个吗?就算打服了,他们心里服吗?下次换个花样继续搞!” “我们要的是长久安稳!是规矩!” “用规矩管住所有人!让想捣鬼的人不敢伸手,让老实干活的人有钱赚、有盼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决定,立刻搞两样东西!第一,成立‘市场督导组’!” 孟远看向马小军,语气郑重: “马小军,这个组,你亲自带队!” “挑几个机灵、靠谱、生面孔的兄弟,嘴巴要严,手脚要干净。” “不打招呼,不定时,给我下到各个加盟点去!突击检查!” 马小军精神一振:“查什么?孟哥您吩咐!” 第43章 树大招风,被大厂盯上了 “查三样!”孟远伸出手指: “一查账!看他们的收货记账,跟咱们最终结算的账目对不对得上,有没有做假账、玩猫腻!” “二查货!随机抽查库存和当天送来的货,掺假、以次充好,当场拍照取证,记录在案!” “三查口碑!到加盟点附近的村里、镇上、合作的小工厂,悄悄打听!问问老百姓,他们收货价格公道不公道?有没有乱收费?问问客户,他们服务态度怎么样?有没有败坏咱们名声的行为!” 孟远加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给你们配台相机,拍下所有证据!这个督导组,发现任何问题,不管大小,立刻记下来,第一时间汇总,直接报给我!” “是!孟哥!”马小军猛地挺直腰杆,眼里冒出兴奋的光芒。 这不仅是个任务,更是孟远把监督的“刀把子”交到了他手里!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会议一散,加急印好的《条例》,连同成立督导组的消息, 通过刚装的传真机和邮局,火速发往了各个加盟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 规矩做生意的加盟商拍手叫好,觉得这下公平了,好人有好报。 心里有鬼的,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赶紧收敛。罚款事小,断了财路事大! 说干就干! 马小军带着他那帮“便衣队”,立马行动起来。 时而扮成走村串户收破烂的,探探价格和态度;时而趁人不备,直接冲进库房抽检;时而跑到周边工厂跟人唠嗑打听…… 不出三天! 两家掺假掺得离谱、克扣老乡钱款最狠的加盟商,被马小军带人堵了个正着,人赃并获! 报告递到孟远这儿。 孟远眼睛都没眨一下,笔一挥:“按规矩办!顶格处理!” 罚!扣光当批货款! 踢!立刻取消加盟资格,摘牌子! 通报!全网点通报批评,杀鸡儆猴! 这雷霆一击,效果拔群! 剩下的加盟商们彻底老实了。一个个收货验货都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撞上枪口。 掺假的少了,压价的少了,打着远新旗号惹事的也几乎销声匿迹。 回收上来的原料,质量肉眼可见地提高,仓库那边都连声说顺手多了。 孟远看着报表上逐渐好转的数据和下方整齐的签名,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微微松弛下来。 这条快速扩张的路子,似乎…暂时稳住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远新内部整顿初见成效,眼看就要驶入发展快车道的时候—— 一个庞然大物,投来了冰冷的目光。 邻市那家根深蒂固的老牌国企——红星回收公司! 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的“卧榻之侧”,不知何时钻出来一个叫“远新”的“乡下小子”。 这小子不仅不声不响,把周边的废品好料都拢走了大半,竟然还搞起了技术提纯,把手伸进了利润更高的工业领域! 更让他们警惕甚至恼火的,是远新那套灵活的“加盟制”和刺激的“计件工资”。 这简直像一台高效抽水机! 不仅抢走了红星不少零散生意,连一些老客户和长期供货点都开始心思活络,眼看就要被挖了墙角! 红星公司那位新上任、据说手腕极其强硬的领导,彻底坐不住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决不能再让这个“远新”如此野蛮生长下去!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红星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猛! 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动用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钱!以及国企那块金字招牌。 “合作回收点”的广告一夜之间铺天盖地,像一张大网,直接撒到了远新的家门口,甚至深入到各个县镇的犄角旮旯! 而他们开出的条件,每一条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孟远的脸上! “加盟费?不要!” “牌子、工作服?白送!” “回收价?远新收多少?我保证比他高!” 这消息如同炸雷般传开,尤其是针对远新核心业务的价格,更是毫不留情: “废铜?每斤比远新高两毛!” “废电池?每斤高三毛!” 就连不起眼的铁皮子、易拉罐,收购价都全面上浮! 完成任务额度后的返点?直接翻倍! 红星的姿态再明显不过:就是要用钱砸死他们! 哪怕短期亏损,也要先把远新的根基——货源和人,彻底抢过来! 与此同时,电视台、报纸连篇累牍地宣传,将红星包装成“利国利民”的龙头企业,招牌擦得锃亮。 相比之下,偏居一隅、刚刚有些起色的远新,瞬间被衬托得像个土掉渣的草台班子。 这毁灭性的消息传到远新内部,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起初,孟远还试图稳定军心,要求各片区加紧联系加盟商,反复强调长期合作的重要性,描绘远新未来的蓝图。 但红星的攻势实在太猛烈,太不讲道理!那金钱诱惑,简单粗暴,却又直击人心! 仅仅三天! “叮铃铃——!叮铃铃——!” 远新办公室的电话像是彻底疯了,一声比一声急促刺耳,仿佛敲响了末日警钟! 马小军刚声嘶力竭,挂断一个安抚失败的电话,桌上的另一部又尖锐地咆哮起来。 他猛地抓起话筒吼了几句,似乎是在争辩,又像是在哀求,最终却只剩下无力的愤怒。 “啪!” 一声巨响,话筒被他狠狠砸回底座! “又一家!” 马小军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处发力的公牛,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嘎巴作响,声音嘶哑地吼道: “城西老王那个点……也他么反水了!” “牌子一摘,直接就挂上红星的招牌了!动作真他么快啊!” 三天!短短三天的时间! 孟远和团队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加盟回收网络,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正规军”砸得稀里哗啦,摇摇欲坠! “孟哥!这帮人真的太狠了!摆明了就是要往死里整咱们!” 马小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跟着跳了好几下。 “他们是大企业,背后有人撑腰,银行贷款随便批!烧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咱们那些加盟商,本来就是墙头草,哪边给的肉多就往哪边跑!再这么下去,咱们如何招架啊?” 第44章 价格战?我玩技术的!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负责南片区的经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看向孟远: “孟……孟总……要不……咱们也提价吧?”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恐惧: “再不提价……人就真的要跑光了!到时候厂子没有原料进来,炉子一停,咱们……咱们也得完蛋啊!” “提价?” 孟远一直沉默地坐在老板椅上,此刻终于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面沉似水,眼神锐利却又带着一丝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单调的敲击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回响,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和此起彼伏、象征着坏消息的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 “提价?拿什么提?” 红星财大气粗,他们可以不计成本地用钱清场,目的就是碾死这个碍眼的民营“搅局者”。 远新呢?账上每一分钱,都是孟远带着兄弟们,从废品堆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电线厂和电池提纯厂刚刚走上正轨,产生的利润勉强维持设备更新、技术研发和人员工资, 稍微有点结余,还得掰成几瓣用,想着扩大再生产,想着应对未来的风险。 现在,拿这点家底去跟红星拼价格战? “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是拿鸡蛋去撞泰山!” 这场“正规军”对“草台班子”的资源绞杀战,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将远新逼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办公室气氛压抑到极点,连马小军都快把牙咬碎的时候,苏振华教授推门走了进来。 老先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显然刚从实验室过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凝重的气氛,目光落在孟远紧锁的眉头上。 “小孟,都写在脸上了。” 苏教授把草稿纸往桌上一放,声音平静,“红星公司的事,听说了。” 孟远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教授,让您见笑了。这次……是碰到硬茬了,有点顶不住。” “顶不住也要顶!” 苏教授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价格战是最蠢的办法!红星是势大,但他们这么玩,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长久不了!” 他看着孟远,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小孟,你想想,我们从一开始靠的是什么?是跟人拼,谁收破烂的价格高吗?”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孟远猛的一震,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是啊!我靠的是什么?是低价吗?从来都不是!” 我靠的是……“技术!” 孟远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对!就是技术!” 苏教授用力一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咱们能处理别人处理不了的废料,从垃圾里淘出金子的技术!” “红星能收废铜烂铁,能收报纸瓶子,但他能处理成分复杂的电子垃圾吗?他懂怎么从废催化剂里把铂铑钯给弄出来吗?他有本事碰那些含重金属的电镀污泥吗?” “这些,才是咱们的‘护城河’!是他们用钱也砸不开、学也学不会的核心本事!” 苏教授的话,字字珠玑,像一把快刀,瞬间斩断了孟远心中的迷茫和焦虑! “对!我怎么钻牛角尖了!” “我最大的底牌,从来就不是跟在别人后面,抢那些大路货!” 是靠着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眼光和知识,加上苏教授他们的技术实力,去啃那些别人啃不动、也看不懂的“硬骨头”! 贵金属提炼!高活性二氧化锰!还有未来真正值钱的锂! 这些技术门槛高,利润也高得吓人!红星想跟?等他们研究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呼——”孟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紧张的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苏教授说得对!咱们不能被红星牵着鼻子走,掉进低价竞争的泥坑里!” “传我的话!”孟远眼中精光四射,思路清晰无比: “第一,稳住核心!那些摇摆不定的加盟商,愿走不送!挑出那些真正想跟咱们长干、信得过的,给他们提返点,给技术倾斜!” “第二,转向!砍掉普通废品收购投入!把所有精力资源,全部砸到‘技术型废品’上去!” 他手指在桌面上用力一点: “工业电子垃圾!给我加大力度收!工厂淘汰的旧设备、线路板,里面的金、银、钯,都挖出来!” “废催化剂!联系化工厂、炼油厂。汽车尾气管里的,石化厂换下来的,只要含贵金属,都想办法弄回来!” “红星不是喜欢玩价格战吗?让他们去收那些不值钱的大路货,让他们亏本赚吆喝!” “我就不信,他红星再牛,还能钻到电路板里跟我抢黄金不成?”孟远一番话,掷地有声,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振!刚才还弥漫的愁云惨雾,瞬间被一股昂扬的斗志冲散! 马小军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脸都红了: “对!孟哥!就该这么干!让他们抢去!咱们搞咱们的高科技!” 思路打开了,方向明确了! 价格战的阴霾一扫而空,一条全新的、高利润的道路展现在眼前! 然而,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也紧跟着浮出水面。 这些“技术型废品”,可不像废铜烂铁那样随处可见,等着人上门。 它们都攥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厂、研究所,甚至是某些特殊单位手里。源头,才是关键! 怎么才能搭上关系? 尤其是国营大厂,门槛高,规矩多。 人家凭什么把涉及环保技术,甚至可能有点敏感的工业垃圾,交给你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小回收厂? 贸然上门?恐怕连门卫那一关都过不去。 必须找到合适的“敲门砖”,更要有可靠的“引路人”。 孟远脑子里迅速盘算着,一个名字清晰地跳了出来——市电池厂! 这绝对是眼下最理想的突破口! 主意已定,孟远不再迟疑。 他立刻行动起来,精心准备了一番。 拎上几条市面上紧俏的好烟,又揣上些让马小军帮忙挑选的、包装体面的本地土特产—— 人情社会,礼数得到位,这是做生意的人,都懂的规矩! 第45章 废锡渣,盯上工业硬骨头 孟远知道——现在不是讲客套的时候。 红星厂那帮人杀疯了,二氧化锰价格压得像白菜,简直是明抢。 再不转型,远新就得活活被耗死! 他没有摆酒设宴那套虚的,直接端着一包好茶、一条好烟,登门拜访电池厂—— 目标明确:总工和副厂长。 办公室里,烟一支接一支,茶水热着。气氛刚好热络,孟远开门见山: “我们这批货,最近一直按最高标准供货,哪怕市场再乱,也绝不耽误贵厂生产。” 这话说得沉稳有力,两位老油条听得舒服,脸色缓缓松开。 寒暄几句后,孟远话锋一转,叹口气: “不过……咱也憋着一口气啊。最近红星厂那边,价格战打得凶,我们挺难受。” 副厂长眼神一闪,没接话,孟远却顺势抛出重磅炸弹: “所以我们打算,不再在低端市场拼刺刀了——太累。我们准备往高技术含量的工业废弃物处理方向转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们有苏教授做技术顾问,还有两个大学生在搞技术攻关,专门研究怎么从垃圾里榨出金子来!” 总工挑了挑眉,孟远继续加码: “如果能把技术搞扎实了,咱们电池厂的原材料供应就更稳了,甚至能压缩环保处理成本,搞个闭环循环系统——双赢,甚至多赢。” 说到这儿,孟远终于亮出底牌: “所以……想请两位领导帮个小忙。要是您们手头有熟人,比如电子厂、化工厂、电镀厂,哪家有废渣废液难处理、想找靠谱技术团队的……” 他诚恳地看着两人:“能不能,搭个桥,牵个线,把我们远新介绍过去?我们保证,不添乱,只办事,让您们脸上都有光!” 两位老油条目光在空中一碰——这小子,不简单。 副厂长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你这思路对头,国家现在不就倡导循环经济嘛?行,我帮你留意,市里那几家大厂我还有几条线。” 总工也点头:“技术是硬通货,你真能把废料变资源,那是大功德,我们当然支持。” 成了! 孟远心里那块大石,重重落了地。 但他知道——不能只靠别人。 回去后,他立刻交代马小军: “收普通废品先放放,重点打听市里和周边那些大厂,电子、化工、电镀,谁是排污大户,他们的废料怎么处理,有没有缺口!” 他自己也跑了几趟市科技情报所,查资料、翻旧报纸——一点点,把整个城市的“工业藏宝图”勾勒出来。 机会,果然来了! 没几天,副厂长就电话打过来了: “有个机会,市电子元件厂,仓库里压着一大堆废锡渣,没人敢接手。” 孟远眼睛一亮! 锡!这玩意儿可是宝——价格坚挺,提炼出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而且这批废锡渣,复杂、有毒,正好是“技术流”的试金石! 干成了,就是现场直播打脸全市工业圈! 他立刻联系上电子元件厂设备科周科长。 电话那头,周科长语气冷淡,显然对这家突然冒出来的“远新再生资源”信不过。 孟远直接上大招:“周科长,您那批锡渣难搞我知道。这样,您先给我们一两百斤样品,我们拉回去技术测试。” “搞不定,算我们白干。搞得定,不仅免费处理,还可能倒贴给贵厂处理费!” 电话那头一静。 “……你说,倒贴钱?这玩意儿,别人避之不及,你还想送钱?” 孟远笑了:“我们有技术,也有胆量,就看您敢不敢给个机会。” 周科长一拍桌子: “行!你这口气我喜欢!拉一车试试,要是真能把这玩意儿给我处理干净了,后面几吨都归你们!” 搞定! 孟远挂了电话,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这不仅仅是一车废料,这是远新转型的敲门砖,是他们在全市工业圈刷脸立威的第一仗! 几天后,一辆拉货卡车缓缓驶入远新处理站。 车厢里,是几百斤黑乎乎、粘稠稠的废锡渣,散发着刺鼻的浓烈气味,像是从地狱里扒出来的泥沼怪物。 工人们远远围着,捂着鼻子议论纷纷。 “孟哥,这……这啥玩意儿啊?比那废电池还恶心,能捣鼓出啥金疙瘩?” 孟远却像是看着稀世珍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垃圾?不!这是咱们摆脱低端竞争,证明技术实力的绝佳舞台!” 那几百斤黑乎乎、黏糊糊的玩意儿,刚从卡车上卸下,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在孟远的亲自指挥下,哼哧哼哧,抬进了处理站刚拾掇出来的“宝贝疙瘩”区域。这里被隔成两块,一块是相对干净、摆着些瓶瓶罐罐的“中心化验角”,另一块则是,旁边那个用石棉瓦和油毛毡临时搭起来、准备进行化学反应的“湿法冶金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混杂着金属腥气的怪味儿,熏得人直皱眉。 这就是电子元件厂那边,当老大难甩过来的含锡废渣。 孟远站在一旁,看着这堆外人眼中的“工业毒瘤”,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清楚,这既是烫手山芋,更是块肥肉! 能不能撬开工业废料回收这扇金矿大门,就看能不能啃下眼前这块硬骨头了! 他的技术攻关核心团队,已经在此等候。 苏振华教授亲自挂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花镜后面的眼神锐利而专注。 他身边站着两个得力干将:一个是他的得意门生,身材敦厚壮实、动手能力极强的赵建国; 另一个则是文静细心,理论扎实,刚分配来不久的分析化学高材生钱敏。 再加上几个跟着苏教授学了不少化学基础,手脚麻利、经验丰富的老工人, 这就是处理站,目前能拿出的最顶尖的技术力量了。 “先把这东西的底细给我摸透了!” 苏教授看着那堆废渣,大手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小钱,你是分析化学专业的,成分分析这块,你主攻!” “小赵,你配合小钱,负责取样和前处理。” “老伙计们,搭把手,安全第一!” “是,教授!” 钱敏清脆地应了一声,眼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立刻走到“中心化验角”开始准备。 别看地方简陋,家伙什儿也都是些修修补补的老物件, 角落里一台半旧的光度计,一张嘎吱作响的老式天平,还有一排排贴着手写标签的化学试剂瓶子。 第46章 废渣炼锡,成了! 忙活了好几天,终于把那堆废渣的分析报告弄出来了。 钱敏看了报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苏教授,孟厂长……这废渣,成分比我们一开始想的还要复杂!” “里面的锡含量确实不低,大概占了三分之一,这是好消息。” 她指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但是……铅含量也多得吓人,差不多有四分之一!还有铜,占了十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金属和非金属!” “铅含量这么高……” 赵建国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东西毒性大,处理的时候要是没防护好,可就危险了!” 苏教授捻着下巴上不多的胡须,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一般法子不行了。比如说用火烧?光费电不说,温度一高,有毒的东西就冒出来了!” 赵建国在一旁思考着,试探着问。 “那用液体泡,就是用酸或者碱的液体泡?把金属泡出来?” “不行!这法子分不清好坏!”苏教授立刻摇头, “一般的酸碱倒进去,值钱的和不值钱的,会变成一锅‘大杂烩’。想把锡、铅、铜一个个分出来提纯,步骤多,花钱厉害,能把人忙晕!” 临时的化验角和“炼金棚”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难道……真就没辙了?”赵建国有点泄气地挠了挠头。 孟远看准时机开口,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苏教授,您经验丰富,肯定有想法。咱要找的,是一条能把值钱东西‘挑’出来,花钱少,污染小的新路子!” “新路子……”苏教授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没错!就是要想新办法!要搞出咱们自己的一套技术!”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炼金棚”就像个不夜城,大家都在拼命干。 苏教授一头钻进他的宝贝书堆里——那些珍藏多年的俄文、德文技术书。 钱敏带着两个年轻工人,几乎就住在实验室了。 各种颜色的药水在烧杯、试管里变来变去,难闻的气味天天都能闻到。 赵建国和老师傅也没闲着,叮叮当当敲敲打打, 按苏教授的要求,用手头的废铜烂铁,改出来反应釜、过滤的槽子,甚至像模像样的电解设备。 就这样,有指路的苏教授,有拼命实验的钱敏,有自己动手做设备的赵建国和老师傅们,再加上孟远这个知道“未来答案”的领头人…… 大家拼了一个多月,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调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出来了!出来了!” 钱敏拿着刚出炉的化验单,冲出化验角,挥舞着手里的纸片,像个报捷的信使: “苏教授、孟厂长,成功了!锡回收率92%!铅和铜也分出来了!废液处理后,污染指标也降低了!” “轰!”整个远新厂的技术核心区,瞬间炸了锅! “成功了?” “真的假的?” “92%的锡!我的乖乖!” 苏教授一把抢过化验单,扶了扶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手有些微微发抖: “好!好啊!好啊!” 这不仅是一项技术突破,更是对他几十年学识和坚持的最好回报! 赵建国和几个老师傅,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数据,但“回收率92%”这些词还是听明白了! 这意味着啥?意味那些没人要的“毒垃圾”,到他们手里,就能变成亮闪闪、值大钱的锡锭! 厂子有救了!大家的饭碗更稳了!一个个咧着大嘴,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 孟远的心脏也在砰砰狂跳! 有了这项独门秘籍,就有底气去找电子元件厂的周科长拍桌子! “好!太好了!” 孟远狠狠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立刻拍板: “立刻把消息透给电子厂的周科长!告诉他,他头疼了一年多的‘老大难’,咱们给解决了!” 就在他们沉浸在技术突破中,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 一直负责在外围打探消息的马小军,却悄悄凑到孟远身边,压低了声音: “孟哥,有点不对劲。” “嗯?怎么了?”孟远心头一惊。 “最近几天,总感觉有人在咱们厂子外围转悠,还跟咱们的工人套近乎,旁敲侧击打听咱们在捣鼓啥新技术,特别是炼锡这块儿。” 马小军脸色凝重,“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好像是邻市那个红星回收公司的人!” “红星回收?”孟远眉头瞬间锁紧。 这些家伙,鼻子够灵!动作也够快!自己刚把鱼捞上岸,那边闻着腥味就已经围过来了! “不行!必须加快速度!” 孟远眼神一凛,指节用力敲了敲桌子: “不能等了!老苏,建国,通知下去,准备开工!” 孟远发了话,此刻的他,必须是定海神针, “要设备?改!要材料?买!市里没有就去南方!老赵,人手不够我再调!钱的事,不用操心!” 电解铜那边赚的,加上之前“炼金”攒下的家底,孟远现在腰杆硬得很。 环保?他亲自带人又挖了几个大坑,石灰纯碱堆得像小山。 虽然土是土了点,但这年头,一个收破烂的能想到这,已经是头一份了。 整个厂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再次全速开动! 红星回收的阴影,成了悬在头顶的鞭子,催促着每一个人。 然而,现实很骨感! “第一炉,封口没焊牢,酸雾泄露!咳咳咳……”现场一片狼藉,呛得人直流眼泪。失败! “第二炉,铁粉加多了!铜没除干净,锡里全是铁!报废!” “第三炉,电流不对!出来的锡锭跟蜂窝煤似的!不行!”赵建国拿着样品直摇头。又失败! 连着半个月,天天如此。 巨大的压力笼罩着团队,人心有些浮动,连一向沉稳的苏教授都眉头紧锁。 “方向没错!技术绝对可行!” 孟远再次站出来给大家鼓劲,声音嘶哑却坚定, “问题找出来,解决了就是进步!咱们现在跟时间赛跑,跟红星那帮人赛跑!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终于,第四批料,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中,小心翼翼地推进。 当第一块方方正正、闪着金属光泽的锡锭被取出来时; 短暂的寂静后,车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功了!” “成了!我们真的搞出来了!” 不少人又哭又笑,连苏教授都激动地扶了扶眼镜,赵建国狠狠拍着身边的反应釜,手都拍红了。 第47章 啃下硬骨头,对手急眼了 孟远看着那块锡锭,入手冰凉而厚重,眼眶也有些发热。 “成了!” 这是他的核心竞争力!是砸开新市场的金砖!是对付红星价格战的王炸! 他立刻抓起电话,打给市电子元件厂的周科长。 “周科长!好消息!我们那套工艺……成了!您啥时候有空,过来亲眼看看?” 电话那头,周科长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真的假的?小孟,你可别忽悠我!” “您来了就知道!” 周科长带了几个技术员,将信将疑地来了。 看到那虽然简陋,但确实在运转的生产线,看到码放整齐、银光闪闪的锡锭,再看看旁边处理相对干净的场地…… 周科长脸上的怀疑没了,换上了震惊,最后是实打实的佩服! 他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孟远的手: “小孟!行!你小子真行!这技术……神了!锡提出来了,铜和铅也没浪费!这现场,比我们厂都干净!” 这位国营大厂的科长,当场拍板,声音洪亮: “不用看了!就这么定了!厂里那几百吨废锡渣,全给你们!独家长期合同!” “价格?就按你说的,提炼价值高,我们甚至可以给你们处理费!” 他越说越兴奋:“以后我们厂,还有其他兄弟单位处理不了的工业垃圾,我第一个推荐你们!” 拿下大单! 还是独家长期合同! 远新,凭着这硬核技术,算是真正在本市工业圈里立住了脚跟! 那个“收破烂”的帽子,怕是很快就要换成“技术大拿”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之前那些爱答不理的工厂,都开始重新打量这家不起眼的乡镇企业。 孟远趁热打铁,立刻让马小军他们,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再去跑之前那些态度暧昧甚至拒绝过的厂子。 电镀厂、线路板厂、化工厂…… 这次,待遇截然不同。 “孟老板?哎呀,上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免费处理?还能给我们结算一部分回收价值?真的假的?” “你们真能搞定我们这堆老大难?环保保证没问题吧?” 虽然疑问不少,但橄榄枝却纷纷递了过来。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何况还有实打实的利益摆在眼前——既解决了环保难题,又能增加一笔额外收入,谁不心动? 一时间,各种花花绿绿、成分复杂的工业废料,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向远新那两个刚扩建不久的厂区。 含镍废液、含铜污泥、废线路板蚀刻液…… 很多都是当地传统回收站碰都不敢碰、技术门槛极高的“硬骨头”。 实验室里,苏教授带着他那几个学生,几乎是连轴转。 锡渣提炼工艺,需要持续优化以提高纯度,新涌入的废料成分各异,更得抓紧时间分析、测试。 整个远新,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拉货的卡车进进出出,车间里工人师傅们紧张操作,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忙碌中,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勃勃生机。 孟远站在厂区高处,看着这一切,心里无比踏实。 技术这条路,赌对了! …… 远新这边红红火火,日进斗金,自然也把某些人的眼睛彻底烧红了。 红星回收公司。 那位新上任没多久、一心想搞出“国营大厂新气象”的领导,此刻脸黑得像锅底。 价格战,不仅没把那个姓孟的小子摁死,反而像是给他挠痒痒,让他嗅到了新的商机, 直接绕开了低端竞争,搞起了技术回收,狠狠地动了他们的奶酪! 尤其是电子元件厂那块他们也曾觊觎的肥肉,竟然被姓孟的轻轻松松叼走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吗?是我。” “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公司环保手续方面,好像有点瑕疵吗?” “对,你再去给我盯紧点!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点问题来!” “一个小乡镇企业,根基能有多稳?我就不信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电话挂断,领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技术上干不过你,难道还不能从其他地方给你找麻烦? 孟远,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 孟远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各种“举报信”引来了检查。 今天环保局上门测噪音、查水质,对着那刚改建的烟囱指指点点,张口就要环评报告——这年头,几个小厂有那玩意儿? 明天工商局过来核对执照范围,询问用工合同。 孟远的个体执照刚升级,范围还没来得及全加上。 后天税务局的人竟然也摸到了这偏僻厂区,要求查账! 幸好孟远一直让镇上的退休老会计帮忙做账,虽然不完美,但大面上还算过得去。 车轮战一般的检查,让远新上下疲于应付,生产都断断续续。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有人开始下绊子了。 他面上积极配合,心里却在冷笑:这点手段,在意料之中。 但真正让他皱眉的,是另一股暗流。 红星回收公司,开始挖墙脚了! 苏教授最近烟抽得特别勤,眉头就没松开过,好几次看着孟远欲言又止。 赵建国和钱敏那两个大学生,偶尔凑在一起嘀咕,看见孟远过来,眼神就有些躲闪。 连马小军,都旁敲侧击地问他: “孟总,咱们厂子以后做大了,能不能给大家弄个像国企那样的‘铁饭碗’?” 孟远心里一沉:好一招釜底抽薪!够狠! 红星回收公司那边开出的条件,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高薪、职位、房子、解决家属工作…… 都是这个年代,普通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尤其是苏教授,有“历史问题”的包袱,老两口一直过得清贫,对子女前途更是忧心。 对方要是许诺解决他子女工作,再给套市区的房子…… 孟远感到一阵怒火上涌,但瞬间又被他强压下去。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人心难测,重利之下,谈忠诚有时太奢侈...... 必须稳住! 他正琢磨着找个机会,跟苏教授他们开诚布公地聊聊,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然而,对方的组合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毫无征兆! 两辆喷着醒目“环保监察”、“工商管理”字样的面包车,一前一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直接开进了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的大院!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厂区原有的嘈杂。 第48章 对手的毒计,环保问题 车门猛地推开,呼啦啦下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人,个个表情严肃,径直往里走。 嗡! 整个厂区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应景地小了下去,工人们下意识停了手里的活计,紧张又茫然地望向这群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马小军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想凑到老板孟远跟前寻求指示。 孟远抬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按了一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为首一个国字脸、环保局的中年干部,一看就是经常处理棘手事务的老手,已经大步流星走到了闻讯赶来的孟远面前。 “啪!”地一下亮出证件: “市环保局、工商局联合检查组!接到群众举报,你们涉嫌非法排污、超范围经营!现在要对厂区进行全面检查!请你配合!” 联合检查组?市局直接下来? 孟远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坏了!这次的阵仗,跟以前那些区里、街道办的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电池厂副厂长秘书半小时前打来的电话,对方语气隐晦,只说市里最近要搞环保和市场秩序联合整顿,让他“务必注意点”。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所谓的“群众举报”,八成是红星回收公司搞的鬼! 举报?孟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不能表露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剧跳和怒火,迅速堆起客气的笑容,快步迎上一步: “各位领导好!欢迎来我们厂指导工作!我是负责人孟远。一定全力配合检查!” 领头的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孟远同志,依法检查,希望你如实配合。” “一定配合!我们小厂刚起步,肯定有不规范的地方,正需要各位领导批评指正,帮我们提高!” 姿态放得很低。 几个原本板着脸的检查人员,神色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规矩。 “营业执照。”工商的人开口。 “有有有!”孟远赶紧从办公室拿出早就备好的文件袋, “领导您看,个体户执照,经营范围是废旧物资回收和综合利用。税务登记回执也在这。” 文件递过去,条理清晰。 “租赁合同。” “在这里。” “用工协议和工资表。” “都在这儿。”孟远一一呈上, “目前二十八个工人,都是临时协议,工资保证按时发。” 检查有条不紊,但孟远的心一直悬着。 他知道,重头戏在后面——环保! 果然,对方带着人,脚步不停,直奔那个刚刚封存的“贵金属提炼室”。 尽管门关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化学品气味,还是飘了出来。 王局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推开虚掩的门,看到里面简陋的反应槽、沉淀池,还有那条挖得歪歪扭扭的排放沟,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搞化学品生产?环评手续呢?” 来了! 孟远心头一紧,但脑子转得飞快。 他上前一步,挡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 “王局长您误会了!这不是生产车间,之前想搞点技术革新,尝试回收废电池里的金属,搞无害化处理。结果发现技术不成熟,有风险,意识到环保问题,我们自己就停了,主动封存了这里!” 他指着那些简陋的设备:“您看,条件差,但我们也不是完全不懂环保。” “这些沉淀池、排气管,都是自己琢磨的,想尽量减少影响。我们是真心想搞好,绝不敢乱来污染环境啊!” 不等王局细究,孟远话锋一转,指向旁边那条正在运转的生产线: “领导,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在这边!这条线是修复好的,专门处理废旧电池里的二氧化锰。” “市电池厂您知道吧?他们一直为原料成本和废电池污染头疼,我们希望能提供点便宜、干净的替代品,也算是为咱们市里解决点实际问题。” “还有那边,”他指向堆放整齐的紫铜锭, “我们用电解法提纯废铜,供给县电线厂,也能帮他们减少,对高价进口铜的依赖不是?”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句句不离“资源再生”“变废为宝”、“为大厂解决困难”“支持地方工业”。 这话术,很有水平。 王局眉头微皱,眼中厉色稍减,开始仔细打量那条运转中的二氧化锰生产线,又看了看那些铜锭。 工商局的人也凑过来,低声问了句:“真给市电池厂和县电线厂供货了?” 孟远立刻回答:“千真万确!都有供货合同,您可以核实。电池厂的刘副厂长还来这考察过呢!” 检查组的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问,继续在厂区里转悠、记录、拍照。 问题确实不少:角落里垃圾没清干净,破碎机噪音大了点,废料堆放不够分区…… 但同时,他们也看到了那条明显下了本钱的生产线在运行,看到了孟远拿出的与大厂的真实合同,感受到了这个小厂想要做事的劲头。 最关键的是,这个年轻人,面对检查不慌不乱,应对得体,态度诚恳,而且说的事儿,都扣在“解决实际问题”的点上。 一群人在角落里低声商量了几分钟。 最终,王局走过来,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些: “孟远同志,检查情况我们都掌握了。你们在资源利用方面有想法,态度也算积极。但问题很明显,特别是环保设施,必须马上整改!” 他顿了顿,宣布决定: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限期整改!尤其是环保这块,彻底解决!暂时不予关停。一个月后再复查,如果还不合格,绝不姑息!” 呼—— 孟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一个月!没当场关停! 他连忙点头致谢:“谢谢领导!谢谢领导给机会!我们一定改!保证按时改好!” 送走检查组的车子,孟远靠在有些斑驳的墙上,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有惊无险,总算是把这一关闯过去了! 他知道,除了自己的应对,恐怕电池厂刘副厂长那边,之前透的那点若有若无的“风声”,也在关键时刻起了点作用。 但紧接着,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第49章 挖墙脚?可惜焊死了 “红星回收公司……”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这笔账,我孟远记下了!” “砰——!” 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马小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冲了进来,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他眼珠子布满血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孟、孟哥!刚才,红星回收公司那帮人又打电话来挖我!说什么市场部副经理,月薪加三倍!我呸!” 马小军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老子当场就喷回去了!想挖远新的人,撒泡尿照照自己够不够格!” 孟远闻言豁然起身,胸中一股邪火蹭得就往上冒。 不等他开口,门口人影一晃,赵建国和钱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建国脸色沉静,但眉头紧锁,钱敏则抿着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孟总,”赵建国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荡, “红星回收公司的人也找了我们。他们开了高薪,还许诺了股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迎上孟远,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我们都拒了!一句话,我们信你,信远新!这条船,我们跟定了!” 钱敏用力点头,补充道: “没错,孟总!他们那套,糊弄鬼呢!咱们远新的人,不是拿钱就能砸走的!”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孟远深吸一口气,按下免提。 “小孟啊!我是老苏的爱人!” 一个略显苍老但异常激动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刚才老苏让我告诉你,红星回收公司那边托人找他了,条件开得天花乱坠!可老苏说了,他哪儿也不去!他说远新有他这辈子想干成的大事!他说跟着你,心里踏实!” 办公室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马小军激动的脸膛涨红,狠狠一挥拳头。 赵建国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钱敏眼圈有些泛红,却倔强地仰着头。 孟远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激流从胸腔直冲头顶,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疲惫。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脸——马小军的赤诚如火,赵建国的恩重如山,钱敏的坚韧如钢,还有电话那头沉甸甸的信任…… 在金钱的诱惑和强权的威逼面前,他们,选择了他孟远,选择了风雨飘摇的远新! 这比什么黄金白银都珍贵! “好!好兄弟!好同志!” 孟远虎目圆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猛地伸出双手,拍在马小军和赵建国的肩膀上, “有你们这帮铁打的兄弟在,我孟远,怕个啥!” 他环视一圈,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一团火,点燃了他心中的万丈豪情。 “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真心跟我干的,绝对亏待不了!等咱们的厂子重新立起来,做大做强,今天别人许诺你们的,将来我加倍给你们!该有的,只会更多,更好!” 窗外,夜色更浓,但办公室内,却仿佛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人心,前所未有的凝聚! 孟远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那里仿佛蛰伏着一头等待他唤醒的巨兽。 小打小闹,到此为止了! 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一个真正的,能碾压所有对手的现代化工厂!一个能承载他所有野心的钢铁帝国! 钱!地!政策!全都要搞定! “建厂!立刻!马上!”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孟远心尖上,日夜不休。 镇上那巴掌大的地方,连伸个腿都难,想建新厂?做梦! 孟远骑着颠簸的自行车,顶着毒辣的日头,在县城郊区一圈圈地踅摸。 汗水湿透了的确良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搜寻着每一寸可能的土地。 “吱嘎——” 车轮碾过一片碎石,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荒地前。 孟远的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这片地,足足几十亩,平坦得像被人精心熨过一般,野草刚过脚踝。 东面,一条崭新的柏油马路油光锃亮,货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主干道!拉原料,送成品,简直是老天爷给铺好的路! 他几步冲过去,不远处,银灰色的高压线塔,嗡鸣声几不可闻;另一侧,自来水管网铺设预留的标记桩清晰可见。 接入成本?低到能让人笑出声! 更妙的是,这地方离最近的居民区隔着好几里地,将来就算加班加点赶工,也不怕扰民的投诉。 “就是这儿了!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孟远一拍大腿,胸膛里一颗心砰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厂房、仓库、办公楼、环保池子……一幅宏伟的蓝图瞬间在他脑海中铺开。 这块荒地,征地价格想必也高不到哪儿去。 天赐厂址,天赐我也! 孟远激动的手都有些抖,当即掉转车头,疯了似的往县里赶。 这次,他把“专业”二字刻进了骨子里,绝不能再出半点岔子。 “项目可行性报告?” 他把自己关在小屋里,熬了三个通宵,每一个数据都亲自核算,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揣着那沓几乎能当板砖的材料,孟远深吸一口气。 远新如今在县里、市里都算小有名气,项目本身过硬,背后还有电池厂这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这块地,他要定了!十拿九稳! 然而,当他信心满满地将材料递上去,现实却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县政府主管土地审批的部门,他将材料恭恭敬敬递上去,遇到的不是绿灯,是路障。 负责签字的是位王副县长。五十来岁,衬衫领口微微敞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接过材料,手指蘸着唾沫翻了几页,眼睛都没往项目内容上瞥,随手往桌角一扔,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 “哦,远新是吧?我知道你们,最近在镇上搞得挺热闹嘛。” 他呷了口茶,嗓音拉得老长: “不过,征地建厂可不是小事啊。尤其在县城郊区,规划要求严得很。你这个项目……嗯……我看还需要再研究研究,再论证论证。” 第50章 借东风,县里点头破僵局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怕是要黄了。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姿态放得很低: “王副县长,我们这是资源综合利用,符合政策,有订单,能解决就业,有税收……” “这些我都知道。”王副县长摆摆手,打断了他, “但规矩就是规矩。土地审批,涉及方方面面,规划、环保、水电,哪个环节能马虎?你这材料……我看还不完善,先拿回去补充补充吧。” 补充材料?孟远强压着胸腔里的火气,脸上还得堆笑: “王副县长,您看具体哪方面需要补充?我马上回去弄!” 王副县长放下茶杯,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带着一股子高深莫测的意味: “小孟啊,你还年轻。有些事,只讲道理和文件,是不够的。” 他压低声音,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要让领导们...嗯...看到你的诚意。理解你的困难。这样...才能好办事。懂吗?” 孟远脑子里轰地一下。 “诚意?困难?” 这不是暗示让他“懂规矩”,打点打点么? 尽管极不情愿,孟远还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是,王副县长教训的是,我太年轻,不懂。回去一定好好‘补充材料’!过几天再来请您指导!” 王副县长这才满意地一挥手:“去吧,去吧。” 孟远强忍着愤怒,退出了办公室。 从王副县长办公室出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憋着一股火,也沉淀下一股狠劲儿。 “硬顶?”那是愣头青干的事。 “送礼?”他孟远咽不下这口气! 对付王副县长这种人,就得用巧劲儿——借力打力,请动比他更高层、更看重实绩的领导! 这个人选,只能是县里的一把手,刘县长! 可问题来了: “县长日理万机,凭什么见你个小老板?就算见了,凭什么为你说话?” 手里得有硬家伙,还得有合适的引路人! 孟远把自己关了两天。 那份给王副县长看过的申请材料,被他彻底推翻,重新炮制! 一份崭新的计划书,摆在了桌上! 这不再是简单的项目申请,这简直是一份直指县长关注点的“政绩说明书”! 里面干货满满: 独家技术:废电池二氧化锰活化、含锡废渣处理,有成功案例!未来还能搞贵金属、新能源! 环保大旗:处理工业垃圾,减少污染,搞循环经济,紧跟国家号召! 经济命脉:新工厂产值、上百个就业岗位、每年实打实的税收! 政策东风:“科技兴国”、“乡镇企业”、“搞活经济”,句句都敲在点上! 图文并茂,甚至还有手绘的工厂效果图,数据扎实,逻辑清晰。 孟远相信:这份东西,只要递到刘县长手里,绝对分量十足! “那么问题来了:谁来递?” 孟远再次想到了,市电池厂那位欣赏他的副厂长。 揣着这份沉甸甸的计划书,孟远再赴市里。 这次他没绕弯子,直接说了在县里拿地受阻的事,恳请副厂长帮忙递话。 “王胖子……” 副厂长翻看着计划书,眼神越来越亮,听到症结所在,嘴角撇了撇,显然心里有数。 “还是那副德行!” 远新可是电池厂看好的潜力股,王胖子这行为,间接碍着电池厂的事了。 何况这计划书本身够硬! “小孟,你放心!” 副厂长合上计划书,拍板道: “这事我帮你!我们厂跟你们县里常打交道,刘县长我认识。这份计划书,我亲自递!我还会跟他提,你们远新,是我们厂重点扶持的战略伙伴!” 有这位国企大厂的领导出面,这分量,足够了! 孟远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果然,没过几天。县政府常务会议。 听完各部门汇报,刘县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 “对了,前阵子市电池厂的领导跟我提了一嘴,说咱们镇上那个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技术不错,给他们解决了大问题。听说还要建新厂,扩大规模搞综合利用?” “计划书我看了,很有想法嘛!这个项目,现在怎么样了?土地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主管土地的王副县长身上。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抖了抖,脑门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咯噔一下:市电池厂?刘县长亲自过问,计划书都看到了? 这哪里是随口问问?这分明是敲打他来了! 再用“研究研究”拖下去,怕是位子都不稳了! “刘……刘县长,” 王副县长猛地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远、远新那个项目,好项目!我研究过了,符合规划,手续也差不多……我,我打算这两天就批呢!” “哦?是吗?”刘县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那就好。这种利国利民的好项目,我们做工作的,要大力支持,特事特办嘛!别给企业添堵,影响发展积极性!” “是是是!县长说得对!我们一定做好服务!” 王副县长连声应着,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会议一结束,王副县长回到办公室, 第一件事,就是把远新那份压了许久的申请翻出来,龙飞凤舞签上“同意”二字!速度快得像怕烫手! 当天下午,孟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县府办通知:用地申请,已批准!尽快办理后续手续! “成了!” 孟远放下电话,紧握的拳头松开,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没花一分冤枉钱,没走半点歪门邪道!” 一份过硬的计划书,一次精准的借力,硬是把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 这次,不仅地的问题解决了,更让孟远明白,想在这片土地上干成事,光有技术、肯吃苦还不够,脑子得活,手腕得有,人脉关系更得会用! 当然,刘县长的务实,副厂长的援手,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土地搞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对,是只欠钞票!” 孟远站在那片即将动工的荒地上,心里快速盘算着。 建厂房、仓库、办公楼,买新设备,上环保设施…… 一个他规划中的现代化工厂,里里外外,没个上百万,根本下不来! “上百万!到哪儿去弄这上百万呢?” 第51章 贷款建厂?批不了! 九十年代初的一百万,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光靠他现在的锡渣回收生意,就算不吃不喝,滚雪球一样地攒,猴年马月也填不上窟窿! “钱!必须立刻搞到钱!而且是能撑起一个现代化工厂的大钱!” 孟远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等待他去征服的荒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私人老板?” 或许能解燃眉之急,但人情债难还,利息也往往高得吓人,甚至可能附带各种苛刻条件,引狼入室的风险不得不防。 找那些“有门路”的人?水太深,风险更大,一步踏错,可能连现在这点家底都赔进去。 思来想去,最稳妥、最正规的路子,还是银行。 虽然门槛高、手续繁、审批严,但利息合理,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提供巨额资金的正规渠道。 “就从银行开始!” 孟远眼神一凛,下定了决心。困难再大,也得闯一闯! 目标锁定,他立刻行动起来。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又熬了两个通宵,将那份项目计划书,翻来覆去地修改。 同时,他让老会计,把再生资源处理站的账目重新梳理,务必做得规范、清晰。 底子虽然还是小作坊,但报表不能露怯,得拿出未来大厂的气势! 几天后,孟远换上最体面的一身行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县建设银行的玻璃大门。 九十年代初的银行大厅,空旷而安静,带着一种威严和距离感。 穿着挺括制服的银行职员们,在高高的柜台后面,表情严肃,眼神里透着审视。 孟远定了定神,径直走向挂着“信贷科”牌子的办公室。 “同志,您好。我想咨询一下企业贷款,我准备建个厂。” 接待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干练男子。桌上的名牌写着:张建国。 他抬眼看了看孟远,接过那厚厚一摞材料。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一行字——“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轻轻皱了一下。 再翻开经营范围:“废旧物资回收与综合利用”。 “搞废品的?”他抬眼,语气平平。 “是!但不只是收!”孟远赶紧解释, “我们有技术,能提炼贵金属!给县电线厂、市电池厂供货,效益很好!您看这计划书……” 张信贷员没细看计划书,手指翻了几页,停在投资预算和贷款申请额上——一百万! 他放下材料,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有些冷淡。 “孟老板,是吧?”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个体户?” “……是。”孟远心里咯噔一下。 “注册资本?” “刚起步,还没……” “抵押呢?”张信贷员追问,“房产?土地?机器设备?” “厂房是租的,设备……都是旧的,不值钱。” 孟远的声音低了下去,手心有点冒汗。 “呵,”张信贷员嘴角扯了扯,像是听了个笑话, “没注册资本,没抵押资产,还是个搞废品的个体户……就想贷一百万?”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孟老板,银行有规定,风险第一!你这‘三无’情况,风险太高了!这贷款,批不了!” 他直接将材料推回到孟远面前,下了逐客令:“抱歉,不符合条件。你另想办法吧。” 孟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不甘心! “张主任!我们项目真的有前景!技术是新的!市场稳定!您看看报表,我们……” “行了行了!” 张信贷员挥手打断,头也不抬, “谁来都说自己项目好!银行看的是抵押,没有抵押,说破天也没用!” 孟远看着对方那张冷漠的脸,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默默收起那摞材料,只觉得一股苦涩,从心底蔓延到舌尖。 “说好的,支持地方经济呢?” 这帮人,宁愿把钱扔给半死不活的老企业听响,也不愿拉一把真正想干事、能挣钱的个体户! 他不服! 从建行出来,孟远咬着牙,又一头扎进了工商银行、农业银行…… 结果,如出一辙! 一听“个体户”、“收废品”、“没抵押”,那些信贷员连材料都懒得接,直接摆手让他走人。 碰了一鼻子灰,吃了一肚子闭门羹。 孟远骑着破自行车,在县城灰扑扑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蹬着,胸口憋着一股火。 “难道,真要被这笔钱憋死?” 孟远猛地刹住车,眼神锐利起来:银行这条路,封死了!那就换路! 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几千块,顶个啥用? 找红旗厂、电池厂?人情难还,更怕对方趁机提条件,想控股、要技术! 思来想去,一个人的脸孔,清晰浮现在孟远眼前—— 邻市那个能量通天、财大气粗,早就对他“点石成金”技术眼馋不已的…… “电子大王”,李卫东! 上次为了启动资金找过他,那家伙提出要“借款”,条件是拿未来的产出做“抵押”,还要派财务! 当时孟远留了个心眼,没答应。 可现在……银行碰壁,其他路子要么不靠谱,要么风险太大…… “难道,真要回头去找那只笑面虎?” 可眼下,厂子等米下锅,远新要起飞,就差这临门一脚的东风!搏了!这次,没租那扎眼的轿车,依旧是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 一路风尘,孟远再次站在了,李卫东那气派的晃眼的仓储物流中心大门口。 通报进去,还是那间阔气的办公室。 李卫东依旧是那副弥勒佛似的笑脸,花衬衫,手腕上明晃晃的金表,指头上硕大的金戒指, 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哎哟喂!孟老弟!哪阵香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李卫东亲自倒茶,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孟远面前,眼神却像钩子似的,在他脸上刮了刮。 “莫不是上次那批板子又出金疙瘩了,来我这儿补货?” 这老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孟远心知肚明,自己在镇上闹出的动静,扳倒王老虎,搭上电池厂,要在县郊建厂,早传到他耳朵里了。 孟远端起茶杯,也没兜圈子,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和无奈: “李老板,不瞒您说,我今儿个来,不是进货,是……是来跟您张嘴的。” “哦?”李卫东眉毛一扬,嘴角笑意更深了, “孟老弟有难处?说来听听,老哥我但凡能搭把手的,绝不含糊!” 第52章 电子大王的毒苹果? 嘴上敞亮,心里的小算盘,怕是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 “唉!”孟远重重叹了口气, “李老板,我最近在县郊盘了块地,想建个厂把买卖做大。可这建厂的钱……我跑断了腿,银行嫌咱是收破烂的个体户,没根底,一分钱都不给!”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卫东,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期盼: “我琢磨来琢磨去,这十里八乡,有实力又有眼光的,也就您李老板了!所以……想问问您,对这项目,有没有兴趣……投点钱?或者……先匀我一笔,解解渴?利息您放心,保管比谁家都高……” 孟远故意一顿,盯着李卫东。 果然,一听“投资”、“借钱”,李卫东眼底精光一闪,脸上那笑意,像是抹了蜜。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非常想要,孟远那手从垃圾堆里扒出金子的技术! 这小子主动送上门,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哎呀!孟老弟,你可算找对人了!”李卫东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不瞒你说,我早就相中你这行了,绝对是金饭碗!你那项目,我看行!缺钱是吧?多大点事儿!” 他大手一挥:“投资嘛……你那摊子现在还小,不好估。不过,借钱给你周转,建厂,没说的!” “要多少?”李卫东问。 “还差……八十万的样子。”孟远报了个不上不下的数,探探底。 “八十万?” 李卫东咂咂嘴,像是掂量了一下分量,随即咧嘴一笑, “行!八十万就八十万!老哥我兜了!” “利息嘛……”他摆摆手,一副不差钱的模样, “咱哥俩谁跟谁,谈利息多俗!就按银行那点算,意思意思得了。” 这么痛快?利息还这么低? 孟远心头刚一热,瞬间又凉了半截。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卫东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能干赔本买卖? 果不其然,李卫东话锋一转,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 “不过嘛,孟老弟,丑话说在前头。这八十万,不是小数,老哥我也得图个安心,对不?” “那是自然,李老板您吩咐。”孟远心道,来了! “你看这样,”李卫东伸出一根戴着金戒指的粗指头, “第一,你不是能从废板子里弄出金子银子吗?我希望呢,你厂子产出来的贵金属,比如三成,或者四成,得优先以优惠价,押给我,或者卖给我,直到把钱还清。这样,我心里踏实,你看呢?” 未来的核心产品,三四成,还要优惠价? 孟远感觉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哪里是保障?这是想直接在他未来的金山上插一刀,提前把最肥的肉给叼走! 他脸上不动声色,眉头却几不可察地邹了一下。 李卫东像是没看见,又笑眯眯地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嘛,简单。为了保证钱都用在刀刃上……派个我信得过的会计,到你们厂,不掺和你们的经营,就帮忙看看账,管管钱。这样,你安心搞生产,我也放心,两全其美,咋样?” 派会计?管钱? 一股寒气,从孟远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管钱?这是往厂里钉楔子,安眼睛!” 财务,那是一家厂子的命脉!让人家把账本摸得一清二楚,以后在李卫东面前,还有啥秘密? 李卫东这两个“小小要求”,招招锁喉! 第一招,断他财路,抢他利润! 第二招,控他命脉,图谋将来! “这哪里是什么雪中送炭的橄榄枝?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毒苹果!” 孟远看着李卫东那张笑脸,眼神深处却全是算计和贪婪,心里警钟敲得震天响! 这钱,看着好拿,利息低得像白捡。 可一旦点了头,就等于把脖子,伸到了李卫东这头猛虎的大嘴边! 可是……不点头呢? 那上百万的窟窿,上哪儿填去? 他看着李卫东那张看似热情,实则暗藏杀机的笑脸,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给个说法。 这老狐狸,正等着他钻套子呢! 李卫东见孟远端着茶杯,久久不语,脸上的笑意更盛,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给孟远下最后的通牒。 “孟老弟,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是带着十足诚意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孟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水仿佛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李老板……这事儿太大了。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您这两个条件,也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他需要时间,哪怕几分钟也好!脑子飞速旋转,像一台即将烧毁的马达。 李卫东呷了口茶,看着他,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孟远内心所有的挣扎。 “孟老弟,我知道你年轻有冲劲,想干大事。但有时候,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像我这样的‘合作伙伴’,你的路才能走得更宽,更远,不是吗?” 合作伙伴?怕是想当太上皇吧! 孟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挤出一丝苦涩:“李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财务……” 他话没说完,猛地想起一件事,一个被他暂时忽略的方向! “下游!市电池厂!” 对啊!远新现在可是市电池厂的“宝贝疙瘩”,低价二氧化锰独一份儿的供应商! 电池厂的那位老总工、还有那个精明的副厂长,对他的技术可都是竖过大拇指的! 最关键的,人家是国营大厂,根正苗红,信誉有保障,比李卫东这种人靠谱多了! “李老板,”孟远笑呵呵地看着李卫东,语气透着实在, “您真是雪中送炭!八十万,利息还这么低,说实话,我这心怦怦跳,太动心了!” 李卫东咧嘴一笑,眼角的褶子都深了,以为这小子马上要上道了。 哪晓得,孟远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啊,李老板,您刚才提到的那两个附加条件……恕我孟远实在应承不下来!” 李卫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 “哦?孟老弟这是……嫌我老李的庙小,还是觉得我这条件不地道?” 第53章 电池厂,才是真大腿! “李老板误会了,不是苛刻,是原则。” 孟远不卑不亢,腰杆挺得笔直, “贵金属提炼,那是我们往后吃饭的家伙,得攥在自个儿手里。财务这块,也是厂里的机密,不好让外人插手。”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歉意,但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啊,李老板这份厚爱,我孟远只能心领了。实在对不住,辜负了您的期望!” 说完,孟远站起身,作势要走。 李卫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当面撅他李卫东的面子!还撅得这么干脆! “行!你有种!” 李卫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皮笑肉不笑, “孟老弟果然是硬骨头!我倒要瞧瞧,没我搭把手,你那上百万的窟窿,拿啥去填!别到时候,哭着鼻子回来求我!” “那就不劳李老板您惦记了。”孟远淡淡一笑,转身就走,没半点拖泥带水。 出了李卫东那豪华却让人憋闷的仓储中心,孟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八十万是没到手,可心里头敞亮! “卖祖业的事儿,不能干!路的一步一个脚印踩踏实了!” 那么,下一步,就该去闯那条更险,但也可能更光明的道儿了! 他没回厂子,直接在邻市,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旅社住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把那份熬夜改出来的《项目计划书》又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特别是钱敏那边,刚出的最新一批二氧化锰检测报告,数据详实,这可是他的底气。 然后,直奔市电池厂! 这次,他不是来求人引荐的,他是来…… 谈一笔能让电池厂,都得掂量掂量的大买卖! 总工程师办公室里,还是那位镜片厚得像瓶底的老专家,和那位眼神锐利、透着精明劲儿的副厂长。 几句客套话过后,孟远没兜圈子,直奔主题。 先是报喜,远新的二氧化锰生产稳定,质量杠杠的,随时能给电池厂加量。 然后话头一转,开始“诉苦”,坦诚建厂资金缺口大,银行那边没门路,急得他嘴角都快起泡了。 瞅着两位领导眉头微微蹙起,孟远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他琢磨了一宿的“大招”: “总工,厂长!我知道,直接让厂里掏钱支持我,不合规矩,也让您二位为难。” “但是,我想跟咱们厂提一个……全新的合作法子!” 孟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力量。 “我愿意拍胸脯,保证三件事!” “第一!往后三年,供给贵厂的二氧化锰,在现在优惠价的基础上,再降五个点!” 这话一出,副厂长捏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第二!我们正在捣鼓的新型电池材料——” 孟远故意顿了顿,神秘的压低声音,朝“锂”的方向虚虚一点,没说透, “一旦搞成了,贵厂有优先采购权,保证给最优惠的价格!” 老总工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第三!我们掌握着一套成熟的废旧电池回收再利用技术。将来,贵厂的废旧电池处理,我们可以深度合作,帮厂里解决环保大难题,还能从里头淘换出好东西,进一步给厂里省钱!” 孟远加重了语气:“这三条,就是我们远新的‘技术股’,也是我们未来的‘产能保证’!” “就凭这些,我恳请贵厂,能不能考虑以‘专项扶持’或者干脆‘战略入股’的形式,匀一部分资金出来,帮我们把新厂建起来!这样能更好地给贵厂供料,将来技术上也能更好地给贵厂打配合!” “这,是一条船绑船、风险一起扛、好处大家分的长久买卖!” 孟远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老总工和副厂长对视一眼,都被孟远这番“异想天开”的提议给震住了! 拿未来的供货折扣、新技术优先权,甚至八字还没一撇的回收技术当“本钱”,来换现在的真金白银? “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种合作的路数,他们听都没听过! 两人眼里都写满了惊讶,还有浓浓的思索,以及……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孟远这小子,抛出来的鱼饵,太香了!” 二氧化锰降五个点,一年下来,那可不是小数目,几十上百万的利润就出来了! 那个神神秘秘的“新型电池材料”,万一真让他捣鼓成了什么金疙瘩,电池厂就能喝上头碗汤! 还有那个废旧电池回收,那可是解决了厂里一块心病啊! 这么一算,掏点钱出来扶持一下这个远新,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根本不是扶持,这是提前锁定一个有技术、有潜力、还肯让利的战略伙伴啊! “小孟啊……” 老总工沉吟半晌,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咂摸滋味儿, “你这个想法……是真够胆大,也确实……勾人得很呐。” 副厂长也点了点头,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孟远: “路子是野了点,但理儿是那个理儿,深度捆绑,对双方都有肉吃。”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毕竟不是三块五块的小钱,上百万的资金,还是国企的家底,涉及咱们厂发展方向的大调整,可不是我们俩拍板就能定的。” “这事儿,得开厂务会,大家好好合计合计,把风险掰扯清楚。完了,还得往上报,市里经委,甚至省里头,都得点头才行。” 孟远的心,又提溜了起来。 他知道,大厂办事,九曲十八弯,一道道关卡,哪一道卡住了都得黄。 他这把“梭哈”,到底能不能成? 告别两位电池厂的领导,孟远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一遍遍复盘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有戏。然而,光亮过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头三天,孟远还能按捺住性子。 他每天在厂区里转悠,盯着土地平整的进度,时不时抬头望向市区的方向,仿佛能看到电池厂那边的动静。 一个星期过去了,电池厂那边依旧悄无声息。 孟远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他琢磨着: 老总工和洪副厂长都是爽快人,按说不至于把事儿压着。 “难道是厂里其他人有不同意见?” “还是报到市里卡住了?” 第54章 六十万,电池厂的橄榄枝! 他试探着给洪爱国副厂长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想旁敲侧击问问进展。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干事,语气倒是客气,只说洪厂长在开会,方案正在按程序走,让他耐心等待。 “按程序走”——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孟远有点喘不过气。 他又托了以前在市里跑业务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拐弯抹角地打听电池厂内部的消息。 朋友倒是打听到一点风声: 厂委会确实开了几次会,讨论远新的合作方案,意见不太统一。 有支持的,也有觉得风险大的。 “孟总啊,大企业的事儿,稳字当头。这事儿啊,我看你得有点耐心。”朋友在电话里这么劝他。 耐心?孟远苦笑。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钱! 土地平整的工程款马上就得到期支付了,初步设计的费用也还没影儿。 再拖下去,他这还没等开张,就得先关门大吉! 就在孟远琢磨着,是不是该托人问问省里门路的时候,桌上的红色转盘电话机,“铃铃铃——”的骤然炸响! 孟远一个激灵,抓起电话的手都有些抖。 “喂?哪位?” “是小孟吧?我是市电池厂的老洪,洪爱国。”电话那头,声音带着点沙哑,但透着一股子松快劲儿。 洪副厂长! 孟远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咚咚咚”直往嗓子眼撞。 “洪厂长!您好您好!” “小孟啊,”洪副厂长在那头顿了顿,像是清了清嗓子, “你小子那个合作方案,成了!” 成了? 孟远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真……真的,洪厂长?”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真的!比真金还真!” 洪副厂长爽朗地笑了起来, “不容易啊!为了你这事儿,厂委开了几次会,厂务会也碰了好几回头,市经委那边,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方案确实有东西,技术有搞头,对我们厂降成本、保供应也是实打实的好处。再加上你们最近供货一直稳当,质量也过硬,上头那些老伙计,才算点了头,愿意拉你们一把!” “洪厂长!太……太感谢您了!太感谢厂里各位领导了!” 孟远激动的舌头都有些打结,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实在话。 “先别急着道谢,”洪副厂长话锋一转,语气沉稳下来, “方案是原则上通过了,但具体怎么支持,我们厂里研究了一下,做了点调整。”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屏住呼吸。 “考虑到国企直接参股民营企业,手续太麻烦,也容易招人话柄。我们最后拍板,不入股。” 不入股?孟远眉头微微一皱。 “我们决定,用‘专项扶持低息贷款’的名义,给你们拨一笔款子,支持你们建新厂。” 贷款?也行!只要有钱进来! “贷款总额嘛……”洪副厂长,故意拉长了音调。 孟远的心又提了起来。 “六十万!” 六十万! “轰”的一下,孟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虽然离他心里盘算的上百万还有点距离,但这六十万,足够把新厂房的地基打起来,把最重要的设备买回来了! 剩下的,靠厂子自己滚,也能滚起来! 这就是及时雨啊! “够了!洪厂长!太够了!这钱……这钱真是救了命了!”孟远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利息按国家最低的扶持利率算,还款期限也可以商量着放宽点。” 洪副厂长继续说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也有个条件。” “您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含糊!”孟远立刻拍胸脯。 “除了你之前提的那三条,我们厂里要派个人,” 洪副厂长语气严肃了几分,“进你们工厂以后成立的董事会,或者管事儿的班子。” “这人呢,不插手你们日常鸡毛蒜皮的事,但关系到电池厂的合作,还有你们厂子重大投资拍板的时候,他得知情,也得能说上话。小孟,这条,你能不能认?” 派人?进董事会? 孟远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是国企的老规矩了,保障资金安全,也算留个后手。 比起李卫东那种,恨不得把手伸进口袋里掏钱,还想捏账本的做法,电池厂这条件,算是客气多了。 而且,厂里有这么个“钦差大臣”在,以后跟电池厂打交道,说不定还能借上光。 “没问题!”孟远几乎没犹豫,一口应下, “洪厂长您放心!我们敞开大门欢迎!以后成立公司,董事会肯定给电池厂的代表留位子!” “好小子!痛快!”洪副厂长满意地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你小子赶紧拾掇拾掇材料,到厂里找财务科、企管科把手续办了!” “哎!好嘞!我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孟远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脚底下轻飘飘的,像是能一步迈出二里地! 建厂最大的拦路虎,就这么给搬开了! 他立马把苏教授、马小军、赵建国、钱敏几个核心骨干叫到一块儿。 当孟远把电池厂批了六十万贷款的消息一宣布,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 马小军嗷唠一嗓子蹦了起来:“六十万!孟哥真牛!” 苏教授扶了扶眼镜,平日里沉稳的脸上也笑开了花。 赵建国和钱敏,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有了这笔“活水”,建现代化大厂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 孟远大手一挥,不再耽搁! “老赵,你跟我跑一趟县设计院,厂房规划、设计,要一步到位,环保设施必须弄最好的!” “小马,孙师傅,你们带人,东郊那块地,给我立马平出来!围墙拉起来!临时水电接上!” “钱敏,设备的事儿抓紧!不光看二手的,好的国产新设备,甚至进口的,都给我摸摸底!” 整个远新,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县城东郊那片荒地,似乎已经能看到一座崭新工厂,拔地而起的影子! 与此同时,邻市。 李卫东的红木大班台后面,这位“电子大王”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啪嚓!” 上好的宜兴紫砂壶,被他狠狠掼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孟远!好个不知死活的黄毛小子!” 李卫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阴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老子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巴结上个大厂,就能跟我李卫东掰腕子了?” 第55章 拿钱建厂,无限风光 雪茄被他捏得变了形,烟灰簌簌落下,都没有察觉到。 李卫东眯起眼睛,冷冷的笑着:“我看上的肉,还从来没有飞了的道理!”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老子……心黑手辣了!” 孟远根本没心思理会李卫东,他正忙着他的六十万! 当市电池厂那笔“专项扶持贷款”的合同,在孟远遒劲有力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下尘埃落定,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擂鼓声。 银行信贷科的王科长满脸堆笑,亲自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递到他手中: “孟总,恭喜恭喜!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银行的业务啊!” “一定一定,王科长费心了!” 孟远紧紧攥着文件,只觉得薄薄几页纸,却重达千斤。 他走出银行大门,感觉脚底下踩着的,不再是普普通通的马路,而是一条通往未来的金色大道! 回到“远新”那简陋的办公室,孟远甚至来不及喝口水。 他立马把苏教授、马小军、赵建国、钱敏几个核心骨干叫到一块儿。 当孟远把刚签好的贷款合同往桌上一拍,宣布电池厂六十万贷款正式到手时——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 马小军“嗷唠”一嗓子蹦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激动地拍着孟远的肩膀: “六十万!孟哥牛!真被你搞定了!” 苏教授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平日里不苟言浅笑的脸上,此刻也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好啊!好啊!这下,我们的技术就能真正派上用场了!” 赵建国和钱敏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孟远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信任。 有了这笔“活水”,建现代化大厂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官方认可的信号! 孟远感受着众人的兴奋,心中也是豪情万丈,他大手一挥,声音果决: “时不我待,都动起来!” 孟远一声令下,“远新”火力全开! 孟远迅速部署,雷厉风行: 对老赵:“你经验丰富,跟我跑趟县设计院!厂房规划、设计,必须一步到位!” 对马小军、孙师傅:“立刻带人去东郊那块地,把地基平整出来,围墙先拉起来,水电想办法接上...” 对钱敏:“设备的事儿继续抓紧!不光看二手的,好的国产新设备,甚至国外的先进设备,都给我摸摸底!咱们要建就建最好的!” 一声令下,整个“远新”像加足了马力的巨型机器,轰隆隆全速运转! 孟远这人,要么不做,要做就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审批:别人跑半个月,孟远凭着市电池厂金字招牌和一股韧劲,三天搞定!红章文件到手。 设计:县设计院工程师起初不以为然,但很快被他的专业和执着折服,赶出一套超前图纸: 标准生产车间、原料仓库 成品仓库、综合办公楼 甚至还有一般小厂,不敢想的独立环保处理区!规划得明明白白。 施工队:招标?太繁琐!孟远直接请客口碑好的施工队负责人。 酒过三巡,图纸一摊,要求一说,工程款拍胸脯保证! 老板们当场拍板:保质保量保工期! 短短几天时间,县城东郊那片沉寂多年的荒地,已是:人声鼎沸,机器轰鸣! 推土机铲平杂草土坡,挖掘机深挖地基,卡车来回穿梭,运送建筑材料...... “远新”新工厂即将诞生,孟总也将正式上线! 最让孟远踏实的,是那枚带着油墨香的黄铜大印: 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收破烂的个体户,而是——孟总经理!未来的孟董事长! 核心团队,各就各位! 苏振华老爷子:首席技术顾问(技术定海神针,高薪+分红,干劲十足!) 赵建国:生产部经理(憨厚实在,晒得黝黑,但眼里有光!) 钱敏:技术质检负责人(脑子活络,做事细致,职业女性范儿!) 孙师傅、老李师傅等元老:设备部、维修车间主管(带徒弟,神气活现!) 马小军:市场部经理兼安保部经理(兄弟们变身多面手,内外事务井井有条!) 摊子虽不算很大,但五脏俱全。 “远新”这块招牌,伴随工地的喧嚣,彻底立起来了! 奠基仪式,盛况空前! 黄道吉日那天,县城东郊。往日荒地,现在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巨幅横幅:“热烈庆祝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新厂奠基仪式圆满成功!” 十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贵宾云集,鼎力支持! 县委刘县长:亲自出席,盛赞“远新”是发展循环经济的排头兵,县政府大力支持! 市电池厂副厂长、总工程师:专程祝贺,“孟总,年轻有为!战略合作伙伴!” 老伙伴们:红旗电线厂、市电子元件厂等送来花篮,堆满主席台。 加盟商们:一同发了小财的,也纷纷道贺。 城关周副所长:带队“维持秩序”,给足了面子! 孟远一身崭新中山装,胸戴红花,第一次迎来人生的高光时刻! 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望着眼前即将拔地而起的厂房地基,听着耳边震天的锣鼓与众人的道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胸膛里激荡! 他,做到了!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一穷二白,靠着收破烂琢磨着怎么填饱肚子的重生者。 而现在,他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现代化工厂!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充满了力量: “我宣布!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新厂建设工程,现在,正式开工!” “哗——” 掌声、鞭炮声、锣鼓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 奠基仪式圆满结束,远新的发展,似乎已经踩上了风火轮。 可老话说得好,人红是非多,树大易招风。 新厂房的桩基刚打下去没几天,麻烦就跟那夏天的蚊子似的,嗡嗡嗡地找上门来了。 头一件怪事,出在施工队那儿。 “孟总,出邪事了!” 施工队长一头汗地找到孟远,脸都白了, “昨儿还好好的搅拌机、推土机,今儿早上愣是发动不起来了!” “拆开一看,好家伙,里面的齿轮都给敲碎了,油箱里还灌了半箱沙子!” 工程进度一下子就卡住了。 孟远眉头一皱,还没等他细想,第二件怪事又来了。 第56章 工地上的较量 仓库里堆着的钢筋、水泥、电线,开始神不知鬼不觉地减少。 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工人手脚不干净,顺了点回家。 可后来,一丢就是一大捆钢筋,几包水泥,这明显不是小偷小摸,是有人成心使坏! 工地加强了夜间巡逻,可对方滑得跟泥鳅似的,连个鬼影子都抓不着。 更让人生气的是,没过两天,工地上就来了几个吊儿郎当的小青年,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嘴里叼着烟,走路都横着膀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也不动手打砸,就专门找茬。 “哎,我说你们这噪音也忒大了,吵着老子睡觉了!” “这灰尘满天飞,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块地以前是我们哥几个罩着的,你们在这儿盖房子,跟我们打过招呼吗?” 工人们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哪见过这阵仗?被这帮小流氓一咋呼,手里的活都干不利索了。 施工队长气得直跺脚,报了几次警。 警察一来,那帮小流氓就作鸟兽散,警察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又晃悠悠地冒出来,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 整个工地,一时间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孟远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马小军的汇报,手指在仿红木的办公桌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 破坏设备,偷盗材料,再派地痞流氓骚扰……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配合得如此“默契”,绝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 “王老虎那帮余孽?”孟远脑子里第一个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他否定了。 那帮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脑子。 那么…… 孟远眼神一凝,两张面孔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一个是红星回收公司的孙红军,那个被自己几次三番抢了生意,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家伙。 另一个,则是那位自诩“电子大王”,想用几句空头许诺就吞并自己技术的李卫东! 当初自己拒绝他那所谓的“好意”,想必这位李老板心里也憋着火呢。 “哼,”孟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是有人坐不住,联起手来想给我添堵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尘土飞扬却又进度缓慢的工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喜欢玩阴的……那就别怪我孟某人,奉、陪、到、底!” 报警? 那些砸设备、偷料的混子,比泥鳅还滑,想抓现行?难!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藏得更深。 至于马小军那帮兄弟…… 江湖事江湖了,听着痛快,可一旦见了红,这刚起步的公司,会被扣上涉黑的帽子,到时候别说发展,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不行,得一劳永逸,还得干干净净!” 孟远狠狠掐灭了手中的烟,烟雾缭绕中,眼神越发锐利。 他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能斩断所有伸向工地的黑手,却又不会伤到自己的快刀。 “退伍军人!” 对!那些刚退伍的兵,纪律严明,身手过硬,身上那股煞气,可不是街头混混能比的! 而且,通过正规招聘渠道,招募他们来做安保,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来! 天刚蒙蒙亮,孟远简单洗了把脸,眼中的血丝尚未褪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立刻联系了相熟的劳务市场中介,又让马小军帮忙在道上放出风声: 远新公司高薪诚聘退伍军人,要求只有一个——能打、听话、靠得住!待遇从优,包吃包住! 消息一出,犹如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这个年代,退伍军人安置问题并不轻松,许多年轻人回到地方,往往因为缺乏一技之长,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 孟远开出的条件,对他们而言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隔天上午,远新公司临时办公室外就排起了长队。 来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个皮肤黝黑,身板挺直,眼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和几分初入社会的迷茫。 孟远亲自坐镇面试,他挑人的眼光毒辣。 不看花哨的履历,也不听油嘴滑舌的吹嘘,就看那股子精气神,看他们站立的姿态,回答问题时的眼神。 一番筛选下来,四个最符合要求的年轻人被留了下来。 他们刚退伍不久,身上还带着部队里磨砺出的棱角和煞气,往那一站,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慑。 孟远亲自给他们安排了宿舍,交代了任务: 白天两人一组,一人守大门,一人在工地内部巡逻;夜晚两人轮班,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给的授权也简单粗暴: “任何人,任何时间,未经许可擅闯工地,或者有任何可疑行为,先口头警告,警告无效,直接拿下!出了事,我担着!” 为了壮声势,孟远特意给他们配发了保安制服、橡胶棍和高频哨子, 乍一看,那股子威严劲儿,比正规保安公司的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时不时来工地外围转悠,想顺手牵羊的地痞流氓, 隔着老远瞅见那几个站得跟标枪似的“保安”,再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煞气,腿肚子当场就软了三分。 骂骂咧咧几句给自己壮胆,最终还是灰溜溜地缩了回去,再不敢轻易靠近。 工地,总算暂时消停了下来。 但孟远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毒蛇,还藏在暗处,吐着信子,等待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第二步,天眼恢恢! 孟远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在此时堪称“黑科技”的玩意儿——监控! 这年头,摄像头比大熊猫还稀罕。小县城里,谁见过这阵仗? 但他知道,这玩意儿,是抓贼拿赃、让一切阴私无所遁形的照妖镜! 他想到了一个人——“电子大王”李卫东。 虽然上次的事让两人心里都存了疙瘩,但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电话拨通。 “李老板,我孟远。”孟远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火气, “厂子大了,想装几套小型的闭路电视,防内盗,加强管理。您路子广,帮兄弟这个忙?” 电话那头,李卫东沉默了几秒,随即哈哈一笑: “孟老弟开口,必须帮忙!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至于李卫东心里是不是巴不得孟远“内盗”频发,抓他个焦头烂额,孟远懒得去猜。 没过几天,两套巴掌大小, 据说是从国外游轮上拆下来的二手监控设备,连同一台半旧的录像机,就送到了孟远手上。 第57章 装监控,黑手现形 “孙师傅,”孟远把东西交给心腹电工老孙, “这玩意儿,给我秘密装到工地大门、仓库、还有那几台机器旁边。记住,要隐蔽,越不显眼越好!” 老孙也是个机灵人,拍着胸脯领命去了。 很快,几个不起眼的“小眼睛”,悄无声息地盯住了工地的各个角落, 保安室里的录像机,开始二十四小时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两手准备妥当,孟远这才把马小军叫进了办公室。 “小军,”孟远丢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工地上那些臭虫,不能再让他们蹦跶了。” 马小军接过烟,叼在嘴上,精神一振:“孟哥,您吩咐!” “查!”孟远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给我仔细查!谁在背后捣鬼?谁在偷咱们的料?谁在砸咱们的锅?我要知道,哪个是牵头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记住,只许暗查,不许惊动任何人!更不许私底下动手!我要的是——铁证!” “明白!”马小军狠狠一点头,眼底也冒出凶光。 手底下那帮兄弟,还有他自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等孟哥这句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马小军为中心,迅速在县城乃至周边铺开。 赌场里,马小军的兄弟装作烂赌鬼,三言两语就从某个喝高了的小混混嘴里套出了话: 邻市一个姓“李”的大老板,通过一个叫“黑豹”的本地包工头,撒钱让他们去远新工地“放炮仗”,目的就是拖垮远新。 废品收购站,有人“不经意”地打听,最近有没有大批来路不明的钢筋水泥出售。 几个经常在工地附近鬼鬼祟祟的生面孔,也被悄悄盯上了。 与此同时,保安室里那台半旧的录像机,也在咔咔作响,默默吞吐着磁带。 线索,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汇向孟远这里。 邻市,姓李的大老板?孟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卫东,果然是你! 更直接的证据来自监控。 连续几晚,一个穿着远新工地保安服的瘦小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仓库侧门, 撬开门锁,与外面接应的几条黑影,一趟趟往外搬运着钢筋、水泥。 月光下,那内鬼保安的脸,被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至于那几台被砸的设备,虽然没直接拍到破坏过程,但监控录像显示,就在出事前一晚, 一个戴着帽子、刻意低着头的男人,曾在设备旁徘徊良久,动作诡异。 经过反复辨认,和马小军那边传来的消息比对, 这人的身份也浮出水面——红星回收公司派驻县里搞业务的副科长,姓赵! 所有线索,如同一根根丝线,最终都缠绕在了两个名字上: 李卫东!红星回收公司! 孟远几乎可以断定,这必定是红星回收公司那位新来的过江龙,和不甘心被自己拒绝的李卫东, 达成了某种肮脏的勾当,联手要将远新扼杀在摇篮里! 红星回收公司的赵副科长负责釜底抽薪,破坏关键设备; 李卫东则利用他本地的“优势”,雇佣地痞流氓骚扰,再买通内鬼偷盗,双管齐下,够狠! “好,好得很!” 孟远看着桌上几张从录像带翻拍下来的模糊照片,以及马小军整理的潦草口供,冷笑一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闯!” 他没有立刻去抓那个内鬼保安,那不过是个小卒子,抓了也无济于事。 更没有直接去找李卫东或红星回收公司的人摊牌,那只会让他们有时间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 孟远选择了一条更绝的路! 他让马小军找了个绝对靠得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将一部分关键证据—— 几张赵副科长鬼祟身影的照片,以及几份匿名举报信,举报红星回收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存在严重利益输送问题—— 分别用最普通的信封装好,贴上邮票,扔进了县城最不起眼的几个邮筒里。 收信地址分别是: 市国资委、市纪委! 紧接着,他又通过另一个更加隐秘的“朋友”,将一个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了李卫东的某个心腹: 远新工地被骚扰、材料被盗的事情,孟远这边已经掌握了“内鬼”的人证和监控录像,证据确凿, 随时可以报案,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跑不了! 这一招,“敲山震虎”,再加一招“隔岸观火”! 他就是要让红星回收公司那位躲在幕后的主使,寝食难安,生怕引火烧身! 要让李卫东那只老狐狸,知道自己尾巴被揪住了,投鼠忌器! 做完这一切,孟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胸中的郁结之气,似乎也随之吐出不少。 市纪委,信访举报中心。周一的清晨,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明几净的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打印纸和淡淡茶香。工作人员老黄像往常一样,整理着周末积压和一早送来的信件。 一封普普通通的牛皮纸信封,邮票贴得略有些歪斜,混在一堆材料中毫不起眼。 老黄拿起拆信刀,熟练地划开封口。几张照片和一页打印纸滑了出来。 起初他并没在意,直到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拍摄角度刁钻,将一个中年男人的鬼祟身影,在某个工地设备旁拍得一清二楚。 男人的脸,赫然是红星回收公司的赵副科长! 老黄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迅速拿起那张打印纸,上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心头一震: 【红星回收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存在严重利益输送问题,恳请上级彻查!】 字迹是打印的,措辞却异常尖锐,直指要害。 “嘶——”老黄倒吸一口凉气。 红星回收公司?那可是市里的重点大企业!赵副科长他也有所耳闻。 这几张照片,加上这封举报信,分量不轻啊!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起这份特殊的“快递”,快步走向了领导办公室。 “笃笃笃!” “进来。” 领导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老黄递来的信件和照片,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办公室内的气压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立刻通知国资委那边,他们应该也收到了类似的东西。” 领导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外,准备一下,成立工作组,进驻红星回收公司!查!必须一查到底!” 第58章 后院起火,强敌变脸 上级的指令雷厉风行,联合工作组当天就进了红星回收公司的大门。 红星公司那位新上任、正磨刀霍霍准备将远新一口吞下的领导,办公室的电话响得跟催命符似的。 “什么?自查?工作组?”他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压着火,“谁干的?” 后院这把火,烧得他措手不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当”一响:“把那几个负责的都给我叫过来!” 几个副总鱼贯而入,大气不敢喘。 “说!到底怎么回事!谁走漏了风声!”新领导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每一个人。 很快,矛头指向了设备科的赵副科长——那几张监控照片里,他的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远新工地设备旁,实在太扎眼。 “不是我!我就是路过!领导,我冤枉啊!”赵副科长脸都白了,赌咒发誓。 但在铁证(照片)和某些“热心同事”提供的平时作风“线索”面前,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自古如此。 新领导眼皮跳了跳,心里已有了计较:这节骨眼上,必须快刀斩乱麻! “赵副科长工作失职,在外造成不良影响,即日起停职反省,接受进一步调查!” 一纸通告,贴在了公司最显眼的地方。 没直接说他破坏设备,但“不良影响”四个字,足够让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瞬间凉了半截。 红星回收公司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另一头,“电子大王”李卫东的日子,也陡然从艳阳天转成了暴风雪。 “老……老板,不好了!”一个心腹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李卫东的办公室,声音都在发颤, “孟……孟远那小子,手里有咱们的录像!黑豹他们干的事,还有保安偷东西,他……他都拍下来了!” 李卫东正端着紫砂壶品茶,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自己一手! “你说什么?”他豁然起身,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 录像!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很多都游走在刀尖上,真要被捅出去,扒掉一层皮都是轻的! 这个孟远,年纪轻轻,手段怎么这么黑,这么绝? 李卫东脑门上渗出了冷汗,他卖给孟远的二手监控,竟然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这小子是属狼的!”李卫东咬牙切齿,但更多的却是惊惧。 几秒钟的权衡,这位老江湖立刻做出了选择——壮士断腕,息事宁人! “黑豹呢?让他立刻滚蛋!滚得越远越好!最近别让人看见他!” 李卫东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挂了电话,他深吸几口气,抹了把脸,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拨通了孟远的电话。 “哎呀呀,孟老弟啊!兄弟我这厢有礼了!” 电话一通,李卫东的声音甜得发腻,与之前的嚣张判若两人。 “前几天,你工地上那点小麻烦,老哥我听说了。都怪我!都怪我管教不严,手底下那帮小兔崽子,喝点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冲撞了孟老弟!你放心,我已经把他们吊起来抽了!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为了给孟老弟压压惊,我准备了点小意思,不多,五千块!就当是老哥我替那帮不成器的东西,给您赔罪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立马让人给您送过去?” 五千块!这年头,可是一笔巨款! 孟远握着电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李老板太客气了。”孟远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不过,工地上因为这些‘误会’,确实耽误了工期,材料也损耗了不少……李老板这份心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把话递了过去。 李卫东是人精,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应该的!应该的!孟老弟放心!钱,马上到!以后孟老弟要是有什么看得上眼的货,尽管开口!价格,咱们都好商量!咱们啊……以后还是好朋友嘛!哈哈哈!” “好朋友?”孟远挂了电话,眼神冰冷,“我信你个鬼!” 不过,敲山震虎的目的,达到了。 第二天,远新工地果然清净了。 那些地痞流氓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买通的内鬼保安也麻溜地“主动辞职”,卷铺盖走人。 工地上偷鸡摸狗的事儿,彻底绝迹。 笼罩在远新新工厂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 “抓紧时间!所有工程队,给我加班加点地干!”孟远站在工地上,看着重新变得热火朝天的景象,大手一挥。 地基深挖,钢筋林立,混凝土搅拌车,轰鸣着进进出出。 厂房的雏形,一天一个样。 孟远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红星回收公司那位领导缓过劲来,不会善罢甘休。 李卫东这只老狐狸,吃了这么大个亏,有机会绝对会反咬一口。 唯一的出路,就是抢时间! 把这座现代化的工厂,以最快速度建起来!用规模技术,筑起一道谁也无法轻易撼动的壁垒! “所有施工队长,立刻到临时办公室开会!” 就在工地上最后一批闹事者被“请”走的当天下午,孟远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工地。 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孟远目光如炬,扫过面前一张张或疲惫或忐忑的脸: “从今天起,所有工程队,给我三班倒,连轴转!人手不够就加,机器不够就调!进度奖金翻倍,材料供应管够!只有一个要求——速度!速度!还是速度!” 他“啪”地一声,将一份排得密密麻麻的进度计划表,拍在桌上。 “我要你们把失去的时间,一分一秒给我抢回来!谁能提前完成,重奖!谁敢拖后腿,别怪我孟远翻脸不认人!”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沉甸甸的压力。 施工队长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重重点头:“孟总,您就瞧好吧!” 自此,远新新工厂的建设,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强劲的燃料,从一台普通拖拉机,升级成了咆哮的f1赛车,卯足了劲儿往前猛冲! 孟远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那双熬红了的眼睛比探照灯还亮。 施工队也是被他这股拼命三郎的劲头感染,加上实打实的奖金激励,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 时间,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建设中,被一寸寸抢了回来。 几个月一晃而过,县城东郊那片没人要的荒地,彻底换了人间! “乖乖,这还是咱那破土坡?” 第59章 新厂立,龙抬头! 路过的老乡伸长了脖子,满眼不敢置信。 只见一排排崭新的钢结构厂房,像是挺拔的巨人,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那新铺的彩钢瓦屋顶,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花。 旁边,原料仓和成品仓也拔地而起,高大得像两个小山包。 孟远拍着水泥墙,心里估摸着,这容量,应付接下来几年的大生产都绰绰有余! 那栋三层小楼,简洁气派,已经封顶。 这就是未来的神经中枢——办公楼兼研发中心。 孟远甚至能想象到,不久之后,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在这里捣鼓出更值钱的玩意儿。 更让懂行的人暗暗点头的是,连污水处理池、废气处理塔这些“良心”设施的地基,都挖得差不多了。 这年头,肯在环保上花大钱的私人工厂,可不多见。 整个厂区,道路是新铺的水泥路,平整宽敞,绿化带也预留了出来,就等开春种树。 虽然里面还没刷墙铺地,设备也空空如也,但一个现代化的工厂架子,已经威风凛凛地立在那儿了! 每次孟远开着那辆颠簸的吉普车来到工地,看着眼前这片从图纸变成现实的景象,心里就像揣了个小火炉,热乎乎的。 “这,才像点样子嘛!”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才是他孟远想要的舞台!一个能让他把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一样样捣鼓出来的根据地! 厂房的框架刚落定,孟远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下一关——设备! “老赵,这次咱可不能再捡破烂了。” 孟远把烟头在鞋底碾灭,对满头大汗的赵建国说道,“咱要搞的是现代化工厂,家伙事儿必须跟上!” 赵建国抹了把脸上的灰,嘿嘿一笑:“孟总,我懂!鸟枪换炮嘛!”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淘换些二手旧货,修修补补凑合用。 现在,孟远的目标是更先进、更高效、更自动化的生产线! 当然,兜里的票子还是得省着花。 电池厂那边虽然贷了款,厂子自身也在盈利,但摊子铺得太大,处处都要钱,资金链绷得紧紧的。 孟远心里早有盘算,他管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核心的,比如以后搞贵金属精炼,还有那个……嗯,锂盐提纯的关键设备,” 孟远点了点图纸上的某个位置,“这些,必须是好东西!想办法从香港那边弄” “或者直接找国外的二三线牌子,二手的也行,但性能必须过硬!实在不行,国内要是有顶尖的,砸锅卖铁也得拿下!” 这部分,是技术命根子,不能含糊。 “至于那些常规的,像破碎、筛选、清洗,还有炼铜炼铝的电解槽,” 孟远话锋一转,“就用国产全新的,皮实耐用,维修方便,关键是便宜!性价比给咱拉满!” “还有些辅助的,比如传送带、包装机什么的,能自己改的就自己改,让孙师傅他们带人琢磨,省一分是一分!” 赵建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孟远的规划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思路,简直是把每一分钱都算计到了骨子里,又高瞻远瞩。 说干就干! 孟远亲自挂帅,带着赵建国、钱敏,还有技术大拿孙师傅,几个人组成“采购突击队”,开始了全国大巡回。 沪市的繁华,沈阳重工业的底蕴,江城九省通衢的便利…… 他们像一群寻宝的猎人,在各种设备展销会上转悠,跟厂家代表磨嘴皮子,为了一个百分点的折扣都能争得面红耳赤。 过程是苦,夏天挤绿皮火车,汗臭味能把人熏晕过去; 冬天住小旅馆,被子薄得跟纸片似的。 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 “孟总,沪市那家厂的破碎机,我看行!价格也实在!” 钱敏拿着一沓资料,兴奋地汇报。 “嗯,沈阳那边的电解槽技术也成熟,可以作为备选。”赵建国补充道。 孟远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勾勾画画, 不仅锁定了大部分设备的型号和供应商,脑子里对国内外工业装备的水平,也有了清晰的认识。 设备的事儿刚理出点头绪,孟远又开始琢磨另一个更让他头疼的问题——人! 厂房是骨架,设备是血肉,那人,就是灵魂! 他手底下这帮从“猪圈”里跟着他杀出来的老兄弟,忠诚没得说,也能吃苦,干活也算麻利。 可要让他们去摆弄那些精密的自动化设备,去看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化工图纸,去执行严格的像军令的质量管理…… 孟远摇了摇头,不是他瞧不起自家兄弟,实在是文化底子薄了点。 要从草台班子进化成正规军,就得有“科班出身”的专业人才! “必须提前储备人才!” 孟远狠狠地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却异常坚定。 可这年头,大学生金贵着呢!个个都是“天之骄子”,毕业国家包分配,是各个单位抢着要的香饽饽。 谁愿意到他这个名声在外的“收破烂”公司来? “难,也得办!”孟远把烟蒂摁进烟灰缸。 他孟某人,什么时候怕过难? 他的招数,还是老一套,但更狠: “内部的,像老赵、钱敏,你们俩大学生,担子要主动挑起来!以后厂子做大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股份都给你们留着!” 孟远拍着两人的肩膀,语气恳切。 “孙师傅、老李、马小军这些老人,有上进心的,想学技术的,厂里出钱送去培训!学出名堂来,技术员、车间主任,位置有的是!” 这叫内部挖潜,给老人希望。 更绝的是对外——“抢人!” 孟远直接把目光瞄准了高校。 他托了苏教授的关系,又联系了省里那所重点大学的材料学院,准备搞一场“校园纳贤”。 他开出的条件,在当时,足以让一群眼高于顶的大学生们晃瞎眼: 孟远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第一,高薪!” “起步就比国营单位高一截!干得好,奖金拿到手软!” 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房子!” “新厂区那边,我预留了地,给核心技术人才盖周转房! 以后效益好了,帮你们解决住房问题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九十年代初, 房子,那可是压在无数人头上的大山! 孟远又亮出第三根手指: 第60章 新设备落地,老班底升级 “远新实业……收破烂的?”几个学生甚至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准备随时开溜。 孟远像是没听见,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全场。 “没错,外面人都说,我是个收破烂的头儿。”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着一股子泥土里刨食的生猛劲儿, “但我们收的,是别人当垃圾扔掉的金疙瘩!我们干的,是点石成金的活儿!” 他没念稿子,就像在唠家常。 “十年前,我蹬着三轮车,在废品站里扒拉……” 他讲起自己的故事,没有修饰,全是汗水和泥泞, “……差点被一堆塌下来的废铁埋了,也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捡破烂的滚远点’……” 学生们安静下来,原本涣散的目光,开始聚焦。 “……但我不信邪!硬是从那堆破铜烂铁里,捣鼓出了名堂!” 孟远猛地一拍桌子,不是吓唬人,而是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现在,我玩的是高科技!别人炼一吨铜的成本,我能炼一点二吨!别人搞不定的工业废料,我能变废为宝!”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有火焰在跳动。 “我这儿,平台够大,技术够硬!缺的,就是你们!” 他手指点向台下,“有脑子,有胆子,不甘心一辈子按部就班的,来!” “三年!干得好,你就是部门主管!” “五年!能力够,高管的位置给你留着!” 几个原本低着头、家境普通、眼神里憋着一股劲儿的年轻人,猛地抬起了头,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们看到了孟远眼里的笃定,那不是画饼,而是一种“跟我干,绝对有肉吃”的强大自信。 “收破烂的怎么了?英雄不问出处!”一个男生低声嘟囔,拳头却悄悄攥紧了。 几天后,孟远的办公室桌上,静静躺着五六份沉甸甸的就业协议。 化工、材料、机械、自动化、企业管理…… 一个个年轻的名字后面,是一个个选择相信“收破烂”也能创造奇迹的心。 当这群脸上还带着青涩,眼里充满好奇和一丝忐忑的大学生,第一次列队站在孟远面前时,他咧嘴笑了。 一股混杂着机油、汗水和泥土味的“土作坊”里,终于要注入第一股带着墨水香的“科班”活水了! 他仿佛已经听见,那即将拔地而起的新厂房里,机器开始低吼,图纸正一寸寸变为现实。 新厂房的钢筋骨架,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夏日的阳光下,一天天显露峥嵘。 与之同时抵达的,是一批批崭新锃亮、泛着金属冷光的“大家伙”。 控制柜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闪烁着,液晶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曲线和外文字符,发出细微的“嘀嘀”声。 这场景,让跟了孟远多年的老伙计们,心里直打退堂鼓。 破碎车间。 张师傅,那个平时嗓门洪亮、一拳能砸弯钢板的壮汉,此刻却像个小学生,围着一台全新的智能破碎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那复杂的触控屏,声音都小了八度: “孟总……这玩意儿……真高级嘿!上面这钮儿,比拖拉机开关都多……俺、俺眼神儿不好,怕一指头下去,给按坏了……” 旁边电解铜车间的李师傅,也搓着沾满油污的手,凑了过来,脸上是同样的不安: “是啊孟总,以前那电解槽,就俩大闸刀,红的绿的,闭着眼都不会拉错。现在这个……又是电脑又是屏的,还会自己‘说话’(提示音)……俺这老胳膊老腿,学新东西慢,可别拖了厂子后腿……” 就连一向自诩“万事通”的马小军,面对一台需要输入代码才能调整参数的分选设备,也罕见地抓耳挠腮,嘴里嘀嘀咕咕: “这串洋码子,啥意思嘛……” 兴奋?当然有!厂子鸟枪换炮,谁不高兴?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代抛下的恐慌,一种“自己会不会没用了”的自卑和茫然。 孟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兄弟,是跟着他从一无所有干到今天的基石!是远新流过最多汗、吃过最多苦的功臣! 换掉他们?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狠狠掐灭! “那还叫人干的事儿吗?!” 他要的,不是无情的“换血”,而是带着兄弟们一起“升级”! “怕个啥?” 孟远大步流星走过去,“啪”地一声拍在张师傅的肩膀上,声音盖过了远处挖掘机的轰鸣。 “看着吓人,就是个纸老虎!摸透了,它就得听咱的!”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孟远环视一圈,眼神坚定,字字铿锵: “都听好了!在这新厂,不看你过去啥文凭,啥出身!也不管你以前抡大锤的还是打算盘的!” “就看一条!你想不想学!敢不敢学!愿不愿意跟咱这艘船,一起往前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愿意学的,厂里拿出钱,请人教!手把手教!学出来,工资翻番,奖金加倍!” “可要是哪个觉得自个儿不行,怕苦怕累,想在新厂里混日子……” 他眼神骤然变冷,“那对不住!远新的船,不等闲人!谁拖后腿,谁就滚蛋!” “三天后!远新第一期‘技术升级培训班’,正式开课!所有人,一个不落,都得参加!”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白天的远新厂区,是机器的轰鸣和人声的嘈杂。 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围着厂家派来的技术员,或者孙师傅、赵建国这些厂里的“文化人”,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师傅,这个钮是干啥的?” “哎,你慢点儿,我记一下……” “这屏幕上画的啥?跟心电图似的……” 他们一边问,一边笨拙地模仿着操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有紧张,更有渴望。 夜幕降临,宿舍区的灯火却亮到了深夜。 白天累了一天的工人们,顾不上休息,三五成群地挤在简陋的桌前。 桌上摊开的,是孟远特意请苏教授和那批新来的大学生,连夜赶出来的手绘版培训教材,图文并茂,尽量把复杂的原理画得像小人书。 不识字?没关系! 临时“扫盲班”就在旁边的小黑板上开课,大学生们拿着粉笔,一笔一划地教着“启动”、“停止”、“安全”。 看不懂图纸? 懂行的老师傅,或者年轻的技术员,就用烟头在地上比画,拿扳手、螺丝打比方,讲得口干舌燥。 “师带徒”的规矩也立起来了:一个老师傅带几个徒弟,一个大学生对接几个老师傅。 学得快的,主动去教慢的;教不会徒弟,师傅脸上也挂不住。教会了,师徒都有奖励! 第61章 鲶鱼效应,新老员工之争 车间里,不再是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嗒、咔嗒”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平稳而有力的“嗡——嗡——”声。 灯光下,几张黝黑的脸庞凑在一起,对着那本花花绿绿的电路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王甚至把书拿倒了,半晌才被旁边的工友提醒,闹了个大红脸。 “哎,这玩意儿比婆娘还难伺候!”他嘟囔着,却没舍得把书扔开。 当初孟远咬牙把他们几个“重点培养对象”送去设备厂,那叫一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人家那全自动流水线,按钮一按,唰唰唰,看得他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回来后,孟远又请了外头的老师傅,手把手教绝活。 那段日子,真是脱胎换骨。 白天在机器旁累得满头大汗,晚上回去还得抱着书啃。 老员工们,平均年龄四十好几,很多年没摸过课本了,现在一个个抱着比砖头还厚的《机械原理》《液压传动》,看得眼睛发直,头昏脑涨。 可一想到孟远那句掷地有声的: “让你们的腰杆挺起来,工资拿到手软,家里人跟着骄傲!” 再看看身边五十多岁的赵建国,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在小本本上记着什么,那股不服输的犟劲儿,又从脚底板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干!谁还不是从学徒过来的?” 焦虑和自卑?去他的!现在是渴望,是感动! “马小军!你那宝贝疙瘩又抱上了?” 有人打趣。 马小军,以前厂里吆五喝六的刺头,此刻正捧着一本油腻腻的《机械设备维护手册》,走路都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听见喊声,他难得地红了脸,挠挠头,快步追上刚从车间出来的赵建国: “赵工,赵工!” 他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八度,透着一股子不好意思。 “哎,小马,啥事?”赵建国停下脚步。 “那啥……这上面说的‘参数补偿’,到底是啥意思啊?您给说道说道呗?” 马小军把书摊开,指着其中一行。 赵建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行啊,小马,肯学就好!来,我给你画个图……”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那些逐渐焕发出自信光芒的脸上。 工人们操作机器时,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茫然和恐惧。 他们不再是,只会抡膀子使傻力气的“草台班子”。 孟远站在车间二楼的办公室窗前,俯瞰着一切。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支队伍,是他亲手打磨的刀,是他未来劈波斩浪最锋利的刀! 然而,就在这欣欣向荣的景象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开始在厂区里悄悄弥漫。 起因,是那批新来的大学生技术员。 “小王,你看这个阀门,我调到这个位置,机器跑起来最顺溜。” 老师傅老张,拍着刚调试好的机器,一脸得意。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青涩的年轻人——王博,推了推眼镜,指着手里的手册: “张师傅,按照设备手册上的标准参数,这个阀门的开度应该在75%,您现在目测只有60%左右。这样长期运行,可能会导致……” “——你那套洋玩意儿顶啥用!我摸这机器的时候,你小子还不会爬呢!”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让孟远心头一紧! 他水都来不及喝一口,拔腿就往精密机床车间冲。 越近,那争吵声越是刺耳。 “孙师傅!经验是宝贵,但科学地讲规程!白纸黑字写的操作手册,出了事算谁的?”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不服输的倔劲儿,硬邦邦地顶回去。 “规程?规程能当饭吃?老子当年拿榔头敲出来的精度,比你那破本本上的还准!” “咣当!”一声,像是金属零件被砸在了地上。 孟远推开车间大门,一股紧张到凝固的空气扑面而来。 乌泱泱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生产经理赵建国,脑门上亮晶晶一层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人群中间团团转,干巴巴地劝着: “老孙!小李!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都是为了厂子好,啊?”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淹没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 人群自动分成了两拨。 几个穿着崭新工装、一看就是大学生的年轻人,脖子梗得像斗鸡, 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图纸,纸边都起了毛,脸上是委屈、是愤怒,还有那么一丝被孤立的无助。 他们对面,以一个膀大腰圆、脸膛黝黑的壮硕汉子为首,簇拥着一群老工人。 那汉子,正是孙师傅。 他粗重的喘息声像个破风箱,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对面几个年轻人,唾沫星子横飞。 他身后的老伙计们,也是个个怒容满面,对着那几个大学生指指点点,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服”。 “孟总!” 赵建国看见孟远,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挤过来,声音都带了哭腔: “您可算回来了!这帮‘秀才’跟‘老炮儿’,又为这新机床的调试参数掐起来了!” “天天为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吵,我这生产经理快成调解员了!再这么下去,人心散了,队伍可就真没法带了!” 孟远面沉似水,眼神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怒目相向的两拨人。 他没急着开口,那股子沉凝的压力,却让喧嚣的场面一点点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孟远这才沉声开口:“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机器自己会转,还是问题自己会解决?” 人群彻底静了,针落可闻。 “小李,你先说。”孟远看向那个脸涨得通红的大学生。 小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指着图纸,一条条、一款款,把自己的判断和操作依据说了出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孟远点点头,又转向孙师傅:“孙师傅,你的看法呢?” 孙师傅重重“哼”了一声,粗声大气: “孟总!俺们是没念过几天书,可摆弄这些铁疙瘩,少说也几十年了!” “哪个零件不对劲,听声儿、闻味儿,八九不离十!那小子磨磨唧唧,非得照着那洋本本一字一句来,等他弄完,黄花菜都凉透了!” 孟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啥技术路线?这就是新观念和老经验的死磕,是身份认同的较劲!” 以前搞聚餐、篮球赛,酒杯一碰,称兄道弟,啥矛盾都暂时压下去了。 可第二天一上班,该拧巴还拧巴,该较劲还较劲。 看来,不下点猛药,这病根儿是去不了了! 他没当场评判谁对谁错,只让赵建国先组织人把机器问题解决了。 然后,一摆手: “通知所有管理层、技术骨干,晚上七点,会议室开会!” 第62章 孟总的三板斧 晚上小会议室里,呛人的烟味儿混着汗味儿,在几根明晃晃的灯管下蒸腾。 角落的破搪瓷痰盂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孟远坐在上手,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刮过底下那些脸。 有的老伙计眼皮耷拉着,像是刚从车窗边挪过来,眼底布满血丝; 几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衬衫领子还僵硬着,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睛里憋着一股劲儿,又有点儿藏不住的迷茫。 “咳。”孟远清了清嗓子,屋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今天车间那档子事儿,都知道了吧?” 几个老师傅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嘴唇抿得死紧。 那几个大学生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像斗鸡似的,又有点儿底气不足。 孟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跟着跳三跳,茶水溅出几滴。 “我孟远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在咱远新厂,甭管你是啥文凭,也甭管你工龄多长!”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又硬: “就认两个字——本事!” “五个字——给厂子挣钱!” 这话砸下来,底下的人,心口都跟着一震。 几个老员工那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丝,但眼神里的疑虑更浓。 大学生们则是眼前一亮,像是饿狼闻到了肉腥味,跃跃欲试。 孟远手往下压了压,止住那股蠢蠢欲动的躁动,声音陡然拔高: “能干活,能让厂子账户上的钱哗哗地涨,你就是爷!厂子上下都得把你当菩萨供着!票子,位子,给你备得妥妥的!” “可你要是揣着张纸(文凭),倚老卖老混日子,对不住,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一番话,不带半个脏字,却比巴掌抽在脸上还火辣! 老员工们提着的心,落下去一半,又悬起来一半,七上八下的。 那些原本还有点儿傲气的大学生,则悄悄垂下了眼皮,脸颊微微发烫。 “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从下个月起,厂里立几个新章程!”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点燃了什么: “第一,技术革新奖!” “谁脑瓜子灵,能改个工艺,提点效率,把老大难问题给解决了,甭管你是谁,重奖!奖金,当月就给你发下去,披红戴花,上台领!” 这话一出,几个平时就爱捣鼓的老技工,眼睛“噌”就亮了。 “第二,月度优秀员工!” “不看你跟哪个领导关系铁,也不看你啥时候进得厂,就看你活儿干得漂不漂亮!评上了,奖金、荣誉,少不了你的!年底,优先分房!” “分房”两字一出口,会议室里“嗡”的一声!这年头,谁不为这套房子眼红? 连那几个大学生都激动得脸膛发红,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三,学习标兵奖!” 孟远竖起第三根手指,稳稳当当。 “厂里组织的培训,谁学得好,考得过硬;或者谁在外头学了本事,拿了证,用到厂里,真能让咱厂子往前拱一步的,照样有奖!”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眼里重新燃起的火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些奖,对所有人开放!大学生有脑子,老师傅有路子,都拿出真本事来!谁也别不服谁,有能耐,就干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光有奖不行,还得有人领头。” 孟远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闷头抽烟的孙师傅,烟雾几乎遮住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老孙,你技术好,经验足。从明天起,设备部,你来当部长!把新设备伺候好了,也多带带小李那帮愣头青,别让他们净走弯路,把你的绝活,都掏出来!” 孙师傅猛地抬起头,叼在嘴角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开。 “孟、孟总……我……我这大老粗,能行?” “我说你行,你就行!”孟远斩钉截铁,不带半点含糊。 孙师傅眼圈“唰”地红了,猛地站起身,那常年佝偻的腰杆竟然挺得笔直,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擂出来的: “孟总您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 紧接着,孟远又当场点了几个名,提了几个肯钻的老师傅,也给了几个脑子活的大学生压了担子。 一连串组合拳下来,整个远新厂,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每个人眼里,都重新蹿起了火星子。 以前啊,车间里,大学生跟老师傅,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前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现在?嘿! 小年轻遇到个难题,不再抱着书本死啃,而是颠儿凑到老师傅跟前,先递上一根“大前门”,笑嘻嘻的: “师傅,这疙瘩有啥窍门没?给说道说道?” 老师傅们呢,也不再梗着脖子,会捏着烟,眯着眼听那些“新名词”,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你这想法有点意思,不过啊……” 孟远好几次在食堂,都瞅见以前楚河汉界分明的两拨人,竟然凑一桌了。 几碟花生米,一人一杯劣质二锅头,唾沫星子横飞,争论着哪个零件的加工工艺,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但那股子“不服你”的刺儿味没了,变成了“咱俩非得把这事儿弄明白不可”的热乎劲儿。 赵建国咧着嘴,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跟孟远汇报: “孟总,您这几板斧下去,真是神了!现在厂里这股子心气儿,啧啧,看着就让人浑身有劲!” 孟远只是笑了笑,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 万里长征,这才刚抬脚呢。 就在远新厂憋着一股劲儿,新厂房的地基都打好了, 崭新的设备也叮叮当当运进来,眼瞅着就能点火投产,孟远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 “笃笃笃。” 秘书小王敲门,脸上表情有点儿怪。 他手里捏着张挺括的烫金名片,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孟总,外头来了个客人,从南方鹏城来的,说是……有顶要紧的事,指名道姓要见您。” 孟远接过名片。 薄薄一张,入手却感觉沉甸甸的。 设计得颇为洋气,上面一行黑体大字,像针一样扎眼: 鹏城浩发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程浩 “程!浩!”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噗嗤”一下,狠狠扎进孟远的心窝子!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第63章 不速之客,主动来访! 孟远推开会客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刹那间,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像是三九天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透心凉! 那张脸!是他!程浩! 那个在前世商场上,像影子一样纠缠他,最终将他一手打造的“远能科技”撕得粉碎,让他饮恨而终的男人! 眼前的程浩,比记忆里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脸上还带着点年轻人的锐气,或许还有一丝没褪干净的毛躁。 一身港式西装,在眼下这小县城里,简直时髦地晃眼,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不乱。 可那双眼睛,精明得像头老狐狸!还有嘴角那抹笑,三分客套,七分算计! 孟远太熟悉了!化成灰他都认得! “孟总,久仰大名!” 程浩抢先一步,热情地伸出手,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我是程浩,鹏城来的,做进出口贸易和实业投资。早听说孟总年轻有为,白手起家,在这再生资源领域做得风生水起!这次来贵县考察,特地来拜访学习!”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每一句话都熨帖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要不是两世为人,孟远差点就信了,他这副谦逊好学的鬼样子! “程总太客气了,过奖过奖。” 孟远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硬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程浩的手掌温热有力,但孟远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手臂往上爬,一直钻到心里。 “我就是个收破烂的,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学习。倒是程总您,从经济特区来考察投资,这才是大手笔,大格局!” “孟总谦虚了。”程浩笑眯眯的,眼睛却像x光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我可是听说了,远新公司在孟总带领下,不光在废旧电池材料回收上取得技术突破,还拿下了市电池厂这样大国企的单子,现在更是要建现代化新厂,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啊!” 他故意顿了顿,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说起来,孟总这新厂,主要是什么方向?还是传统的废铜烂铁?或者……在高附加值的稀有金属提炼,乃至新能源材料上,有什么长远打算?” 来了! 孟远心里冷笑,这小子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哪是学习的,分明来掏老底的! “呵呵,程总消息真灵通。”孟远打了个哈哈,脸上的笑容更“憨厚”了。 “我们就是在传统废品回收上稍作改进,提了点附加值,谈不上高科技。新厂嘛,主要扩大产能,满足老客户。新能源材料?那玩意儿太金贵,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哪敢想哦?” 他把自己说得越土鳖,越没追求,就越安全。 “哦?是吗?”程浩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不过,我可听说孟总眼光独到,能从普通废品里发现旁人看不到的价值。比如,从进口废旧电器里,提炼出……一些特殊的,价值不菲的金属?” 这是在点他提炼钽片的事!孟远心头一凛,果然是有备而来! “程总真会开玩笑。”孟远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脸上笑得更淳朴了。 “我们也就运气好,偶尔能从进口废旧电器里拆出点含金银的元件,卖点小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程浩眼睛倏地一亮,像闻到腥味的猫,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鹏城那边,市场大,信息灵,渠道也多。孟总的公司,要有技术生产出高品质的再生金属原料,我倒是可以帮忙在南方打开销路,甚至……出口海外!” 孟远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表情,就差没纳头便拜了: “哎呀!那可太感谢程总了!能得程总援手,打开南方市场,我们可就如虎添翼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一脸“掏心掏肺”的实诚: “至于技术嘛……我们这小地方小企业,哪有什么技术?都是些土办法,上不得台面。主要还是靠工人师傅手熟,精打细算,从牙缝里抠利润。跟程总您这种做大买卖的没法比!” 他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姿态低得快钻到地缝里去了。 程浩听着,眉头紧邹,这孟远,滑得像条泥鳅!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憨厚老实! 送走程浩一行人,孟远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渐渐散去的尘土。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憨厚”笑容,此刻已经沉了下来。 “砰!” 孟远伸手,将院门轻轻一带,关上了。 “狼崽子,已经伸爪试探了!” 孟远心里明镜似的,这程浩绝不是放空炮的主。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回去。 这趟客客气气的拜访,不过是开胃小菜。 屋内,刚才被程浩带来的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烟草味混合的气息,让他一阵反胃。 孟远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扬声道: “建国!钱敏!小马!都过来一趟,我有要事相商!”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三个人影便带着一阵风,噌噌噌地跑进了办公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孟远抬起头,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开门见山: “姓程的,盯上咱们了。” 一句话,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公司里,尤其是技术和新厂那边,嘴巴都给我缝死了!” “谁敢往外漏一个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立刻给我滚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马小军身上,语气更沉了几分: “小马,让你手底下的人,把眼睛都给我放亮点!程浩那帮人在县里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给我盯死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马小军额角渗出细汗,重重点头:“明白,孟哥!保证办妥!”他办事,一向麻利。 果然,没过三天。 马小军就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紧张。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凑到孟远办公桌前,嗓子压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丝颤音: “孟、孟哥!出、出大事了!” 孟远心中一凛,示意他靠近。 马小军把嘴凑到孟远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气声: “那姓程的……昨天下午,我的人亲眼看到,他拎着好几兜鼓鼓囊囊、看着就沉甸甸的东西,去了……” 第64章 大老板上门,苏老心乱了 “去了苏……苏教授家!” “噌——!” 孟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屁股下的老板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出老远! 他脸色瞬间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找苏老……干什么?” “具体聊了啥,苏教授家那边嘴严,实在抠不出来。”马小军急得直挠头皮, “不过,我瞅着程浩提的那些礼品,分量不轻,都是些平日里见不着的稀罕玩意儿。他在苏教授家,足足待了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孟远的心,咯噔一下,直直坠进了冰窟窿! 程浩这小子!明着拉拢他不成,这是要挖他的墙脚! “新厂的摊子刚铺开,正是往里砸钱、技术攻坚的关键时候,核心技术骨干要是被撬走……” 一股邪火“噌”地蹿上孟远的脑门,他恨不得现在就踹开苏教授家的门,问个明白! 脚刚抬起,又重重落下。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老那脾气,犟得像头牛,典型的老派知识分子,吃软不吃硬。 这么冲过去质问,只会把事情越搞越僵,寒了老人的心。 当初苏老肯来他这个小破庙,图的不是钱,是那份尊重,是那份“变废为宝,利国利民”的念想。 对付程浩那样的生意人,可以耍手段。 对苏老这样的君子,得用心。 孟远决定,先等等。 接连两天,苏教授照旧在实验室和新厂工地忙活。 只是,孟远眼尖,总觉得苏老偶尔对着图纸,会失神那么一小会儿,像是心里压着块石头。 不能再等了! 傍晚,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孟远没回家,直接拐进了苏教授在县城租住的那个小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师母探出头,看到是孟远,微微一怔,随即热情地把他让了进去。“小孟来了,快进来坐!” 屋里,灯光有些昏黄,苏教授正戴着老花镜,佝偻着背,趴在书桌上,在一张铺开的图纸上勾画着什么。 “小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坐快坐!”苏教授放下笔,也有些意外。 孟远在小板凳上坐下,没急着开口,先是问了问苏老的身体状况,又聊了几句新厂设备的调试进展。 苏教授一一耐心解答,气氛还算融洽。 苏师母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刚转身离开,孟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随口一提: “苏老,听说……前两天,有位从南方鹏城来的程老板,登门拜访过您?” 苏教授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小会儿。 “咔嗒”,杯子轻轻落在桌上。 苏老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犹豫: “唉……是啊。没想到,你也知道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苏教授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程老板……手笔确实不小,很有诚意。”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他请我去鹏城,新成立一家公司,也是搞咱们这行,再生资源和新材料。” “开的条件……嗯,年薪,比我现在,高出不少。” 孟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还承诺,给我单建一个实验室,设备都是国外顶尖的,研发经费……说是,不设上限。” 苏教授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有……他说,能帮忙解决我小儿子和小闺女……在鹏城的工作和……户口。” 说到最后几个字,苏老的头几乎垂到胸口,灯光下,孟远仿佛看到一个老父亲深深的无奈。 屋里静得可怕,只听见墙上老座钟“咔嗒、咔嗒”的走针声。 孟远没有急,没有抱怨,更没有提什么“恩情”和“理想”来道德绑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老,看着那张被岁月刻满沧桑的脸。 许久,苏教授抬起头,眼里满是歉意,声音沙哑: “小孟……对不住……我……我得好好想想。” “我明白,苏老。” 孟远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 “这事儿不小,您不用急着答复我。” 他站起身,走到苏教授面前,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苏老,您最后怎么选,我都认,也都敬您!” “您为远新做的一切,我孟远,还有远新上上下下,一辈子都记在心里,感恩戴德!” “您要是决定去鹏城,我真心替您高兴,祝您在那边大展宏图!远新,永远是您的朋友!” “您要是……还肯留下来,跟我们这帮泥腿子一起,把远新这摊子事儿继续干下去,” 孟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我孟远也跟您交个底:将来,远新能给您的,绝不会比姓程的少!只会更多!” “独立的实验室,管够的研发经费,解决您家人后顾之忧的待遇……这些,咱们现在底子薄,可能一步到位难,但咱们肯定卯足了劲儿往这个方向奔!” 孟远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教授,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更要紧的是,苏老!在远新,您有的是不受半点委屈的尊重!……我盼着您,继续给咱们掌好舵,带着我们……” “蹚出一条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能源材料的新路子来!” 苏教授静静地听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三十岁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黑亮、透着一股子犟劲儿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程浩给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金山银山,是儿女后半辈子的安稳。 孟远给的,却像一股暖流,慰帖了他压抑多年的心,点燃了他深埋已久的火…… 去鹏城,享清福,为儿女铺路? 还是留下来,守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跟着这小子,再赌一把那个听着让人热血沸腾的梦? 苏教授紧锁的眉头,像压着重担千斤。 送走孟远,苏教授独自在书房枯坐了许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孟远的话,在他心中久久无法平息。 他一会儿想到儿女期待的眼神,一会儿又忆起实验室里,年轻人熬红的双眼和那股不服输的拼劲。 烟灰缸里,不知不觉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老苏,还没睡呢?”老伴推开书房门,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第65章 文人风骨,老学者的选择 “程家那边的人,下午又打过电话来,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说明天上午想再登门拜访,听您的准信儿。” 老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他紧绷的神经。 苏教授接过牛奶,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明天上午……”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程浩那边,这是下了最后通牒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踱了几个来回,最终停在窗前,望向远方沉沉的夜幕。 夜空中,星光稀疏。 就像他们远新要走的那条路,前景并不明朗,甚至可能布满荆棘。 可孟远那小子眼里的光,却比这夜空里的星辰还要亮。 “值得吗?”他问自己。 良久,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那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舒展了开来。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几乎就在苏振华拨出电话的同时—— 孟远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的,听筒里传来苏振华略带沙哑,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 “小孟,晚上有空不?到我家里来一趟,喝杯茶。” 孟远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夜色刚擦黑,孟远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苏教授家那熟悉的小院。 昏黄的灯光下,苏师母迎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比往日多了几分勉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孟来了,快进屋,老苏在书房等你呢。” 书房里,灯光依旧简朴。 苏振华坐在那张用了几十年的旧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两只半旧的搪瓷茶缸冒着热气。 与前些日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不同,今晚的苏教授,脸上带着几分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小孟,坐。”苏振华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声音听不出喜怒。 孟远依言坐下,屁股刚沾到马扎,就忍不住开口: “苏老,您……都定下来了?” 苏振华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抬眼看向孟远。 “程浩那边……我今天,给回话了。” 孟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屏住了! 苏振华放下茶缸,眼神陡然变得清亮,像两盏在黑夜里点燃的灯: “我……拒了!” “啥?”孟远噌得一下差点从马扎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您……您真拒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浩开出的条件,他可是知道的! 鹏城户口!子女工作!独立实验室!天文数字的安家费和年薪! 换了谁,能顶得住这种诱惑? “拒了。” 苏振华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更有几分老派知识分子,特有的硬气和骄傲。 “鹏城是好,给的待遇也确实没话说。” “那……那您这是为啥啊苏老?” 孟远声音都有些发飘,激动得手心冒汗,“您……孩子们那边……” 苏振华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声音悠远: “孩子们大了,有他们自己的路要闯。我这把老骨头,前半辈子因为那些事,亏欠了他们不少。但,我不想拿我这辈子最后想干的事业,去换他们可能并不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孟远,像要把他看穿: “小孟,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宿。” “钱,实验室,程浩都能给,甚至给得更多。” “但有一样东西,他程浩给不了!也是我苏振华这把年纪,最稀罕的!” 苏振华猛地一拍藤椅扶手,声音也扬了起来: “那就是尊重!是信任!是能挺直腰杆,痛痛快快干一番事业的舒坦劲儿!是能实实在在为咱们国家,为咱们这行当,做点真东西的价值感!” 老教授越说越激动,干瘦的胸膛起伏着: “我在原来的单位待了大半辈子,什么脸色没见过?什么钩心斗角没经过?来到你这个‘小破厂’,说实话,一开始就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没指望别的。” “可跟你小子处下来,我发现,你这个愣头青,身上有股子……邪性!也有一股子让人服气的劲儿!” “你小子是真尊重技术,真把我们这些搞技术的老家伙当宝贝!你敢想敢干,有担当!” “你那天说,要带我们,干出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名堂,让那些‘洋玩意儿’都靠边站……这话,挠到我心窝子里去了!” 苏振华一拳捶在自己胸口,浑浊的老眼里,竟闪烁着年轻人般的火热光芒! “我这辈子,学的这个,干的这个!能在闭眼之前,亲手把这事儿干成了,哪怕就出那么一丁点力,我苏振华……死也值了!” 孟远听得热血沸腾,眼眶一热,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那番掏心窝子的话,能在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心中,点燃如此熊熊的烈火! 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道义相投,肝胆相照吧! “所以!”苏振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鹏城,不去了!就留在这穷山沟,留在你这远新!跟你小子,接着折腾!” “我倒要看看,咱们能不能把那些‘洋品牌’给干趴下!让全世界都用上咱们中国人自己捣鼓出来的……好东西!” “苏老!”孟远再也绷不住,猛地站起身,对着苏振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苏老!我孟远谢谢您!谢谢您的信任!谢谢您的坚守!” 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孟远对天发誓!只要我孟远在一天,远新在一天,就绝不辜负您的这份托付!咱们的梦,一定能成!” 苏振华笑着虚扶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头巴脑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留下了,就赶紧琢磨正事!新厂那边,一堆技术疙瘩等着咱们去解呢!” 孟远重重点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涌出! 他看着苏振华,郑重开口: “苏老,您放心!孩子们的工作,我来想办法!保证在县里或者市里,安排妥当!待遇绝对差不了!” 孟远心里有底,凭远新现在的势头,加上跟县里和市电池厂的关系,这事不难。 “还有您说的独立实验室和研发经费!”孟远声音斩钉截铁, “等新厂投产盈利,我保证!头一件事,就给您建一个国内顶尖的‘远新中央研究院’!您说了算!经费……敞开了用!” “至于分红嘛,我是这样想的,” 第66章 新厂完工,开业前的准备 孟远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砝码,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苏老,咱们远新现在底子薄,还没搞股份制。将来公司做大了,我一定拿出技术股!给您!给所有跟着咱们一起打天下的技术功臣!让大家伙儿,都能分享到红利!” 这话一出,苏振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九十年代初,私营企业技术股?给技术员分红利? “这小子……这小子是疯了还是……?”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 这是一种……一种把他们这些搞技术的人,真正放到心尖尖上的尊重和认可! 苏振华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孟远的手,那枯瘦的手,此刻却充满了力量,抓得孟远生疼。 “小……小孟……你……” 老教授眼圈通红,喉咙哽咽,半晌,只重重地拍了拍孟远的手背。 几乎同一时间。 邻市,灯火通明的临时办公点内。 程浩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当听到手下人结结巴巴的汇报,说苏振华明确拒绝了他的邀请,并且态度异常坚决时,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过的湖面,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皲裂! “啪!” 名贵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拒绝了?他凭什么拒绝我?” 程浩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惊疑, “我开出的条件,他一个糟老头子,几辈子能挣到?那个孟远,一个收破烂起家的泥腿子,他能给苏振华什么?” 手下人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回道: “据……据那边传回来的话……苏教授说……他更看重在远新的……事业和一种,一种叫‘情怀’的东西……” “情怀?”程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这个年代,情怀值几个臭钱?我看他是老糊涂了!不识抬举!” 他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被一个“情怀”给破了! 更让他心惊和忌惮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孟远,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苏振华这种国宝级的专家死心塌地!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得多! 程浩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几圈,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好啊,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程浩……心狠手辣了!” “苏振华是远新的技术命根子!只要把这根命根子给拔了,或者……让他再也没法给远新干活,那艘刚要起航的小破船,就得立马翻船!” 一场更阴损、更毒辣的算计,已在程浩心中悄然成型…… 而此刻的孟远,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之中。 新工厂的设备安装调试进入尾声!第一批工人培训上岗! 孟远已经决定,新工厂投产,要搞一个全县最隆重的开业典礼!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这些“收破烂的”,也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名堂! 夜,深了。 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新厂区,却不似往常那般沉寂。 孟远站在办公楼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却没有抽。 楼下,赵建国正带着几个小伙子,最后检查着明天开业典礼要用的横幅和彩旗。 红色的绸布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得他们脸庞也红光满面。 空气中弥漫着新机器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油漆香。 这些味道,在孟远闻来,比任何酒水都要醉人。 他几乎能想象到明天太阳升起时的盛况——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那些曾经瞧不起他们的人,会瞪大眼睛,看着这片曾经的荒地,变成了如今的现代化工厂。 “孟总,还不休息?”赵建国抬头看见了孟远,扬声喊道。 “你们不也没歇着?” 孟远笑了笑,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最后再检查一遍,别出什么纰漏。” “放心吧孟总!保证妥妥的!”赵建国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孟远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在灯光下闪着冷硬光泽的全新设备。 激动吗?当然激动!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索性披衣而起,在这注定不凡的夜晚,与他一手打造的“王国”共呼吸。 他仿佛听到了机器的轰鸣,看到了产品如下饺子般从生产线下来,看到了工人脸上的笑容。 这一夜,孟远几乎没怎么合眼。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他已经站在了新厂区的大门口。 清晨的阳光,给“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几个烫金大字,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孟远深吸一口带着露水湿气的清新空气,一夜未眠带来的些许疲惫,瞬间被胸中激荡的豪情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振华那老教授,昨晚又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 孟远派人去请了,老爷子摆摆手,说要等第一批产品下线再出来。 厂房是崭新的,一排排崭新的机器,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吞吐原料,印出钞票! 工人们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小红花, 一个个昂首挺胸,那股子精气神,跟以前在养猪场那边缩手缩脚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连厂区小道两旁刚栽下的树苗子,都透着一股子向上的勃勃生机。 谁还敢说他们远新是收破烂的? “孟总,吉时快到了!” 赵建国小跑过来,脸上兴奋得放光,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他昨晚也没怎么睡,眼圈微微发红,但精神头却比谁都足。 孟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定制的深色西装——这可是他重生以来穿过最体面的一身行头。 镜子里的人,目光锐利,神采奕奕,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灰头土脸的“破烂王”。 厂区大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横跨大门上,“热烈庆祝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新厂正式投产”的横幅, 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红得刺眼,红得喜庆! 拱门两旁,各单位送来的花篮摆得满满当当,简直要堆成小山。 县委刘县长是第一个到的,一下车就紧紧握住孟远的手: “小孟,可以啊!县里就需要你们这样有闯劲、有担当的年轻企业家!” 第67章 电视台采访,机器停不下来 “多亏了刘县长和县里的大力支持!”孟远连忙致谢。 话音未落,市电池厂的王副厂长和李总工也到了,身后还跟着红旗电线厂、市电子元件厂的一众代表。 “孟老弟,恭喜恭喜啊!你这厂子,可比我们市里有些国营大厂都气派!” 王副厂长一开口,就透着一股子亲近和……由衷的羡慕。 这可是远新最大的金主,孟远赶紧迎上去寒暄。 更热闹的是那些从周边各县市赶来的加盟商们,一个个跟赶大集似的,伸长了脖子往厂区里瞅,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这就是咱们的总舵?比画上还气派!”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是收破烂的?咱们这是正儿八经的大企业!” 县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挤在前头,镁光灯闪个不停。 这年头,民营企业开业,能请来电视台全程报道,那可是天大的面子了! “咚咚锵!咚咚锵!” 上午十点整,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响起,炸得人耳朵嗡嗡响,也炸开了远新红红火火的未来! 孟远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稳步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远新的兄弟姐妹们!” 孟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是我们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正式扬帆起航的日子!” 没有长篇大论的忆苦思甜,孟远开门见山: “以前,人家说我们是收破烂的,没错!我就是从一堆没人要的破烂里,闯出了一条活路!” “现在,我站在这里,这座崭新的工厂,就是我们远新人挺直的腰杆!” 台下,那些曾经看不起“收破烂”行业的人,此刻看着眼前这整洁的厂区、先进的设备,再听着孟远这掷地有声的话,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我们远新,靠的是技术!靠的是创新!未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回收废品!我们还要点石成金!要让垃圾变成宝贝!”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成为全国领先的再生资源企业!将来,还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砸在人心坎上! 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刘县长带头鼓掌,看向孟远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小子,有魄力,有野心,是个能干大事的料!” 市电池厂的王副厂长和李总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庆幸。 “幸好当初选择了和远新合作!” “这小子画的饼,大!但看这架势,说不定真能成!” 典礼结束,孟远亲自陪同刘县长等重要来宾参观工厂。 当他们走进生产车间,看到一排排崭新锃亮的机器,在熟练工人的操作下平稳运转, 看到提炼出来的再生铜锭、铝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看到实验室里,苏振华教授带着学生们专注研究的神情……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收破烂”的?” “这分明就是一个技术密集型的现代化工厂!一个前途无量的朝阳产业” 县电视台的记者,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镜头紧紧追随着孟远的身影,恨不得把他每一个自信的微笑都记录下来。 明天的县新闻头条,稳了!而且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开业典礼的效应,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市电池厂的王副厂长就拍板,追加了一笔大额订单,指名要远新最新技术提炼的高纯度二氧化锰。 紧接着,各路合作商的电话,几乎把厂里的电话打爆! “孟总!我们也要那种高纯度再生铜!有多少要多少!” “孟老板,下个月的再生铝,能不能再多匀我们点?” 新工厂的几条生产线,从投产第一天起,就开足了马力,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仿佛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整个远新,都沉浸在一片打了鸡血般的亢奋之中。 孟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景象,眼神却异常平静。 “这点成就,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喧嚣,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一个在后世被誉为“白色石油”的战略级资源,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锂!” 那玩意儿,才是真正能让远新脱胎换骨,甚至撬动未来能源格局的关键! 孟远嘴角微微上扬。 “锂想”计划,是时候启动了! 不过九十年代初的中国,锂这玩意儿,在大多数人眼里,跟路边的石头没啥区别。 国内倒腾锂矿的,也有几家,什么四川的甲基卡,青海的盐湖...... 但技术糙得很,能捣鼓出合格电池级碳酸锂的,全国凑不够一双手的数量,产量低得可怜,价格贵得吓人。 好东西,全靠从智利、澳大利亚那些老外手里进口,人家说多少钱,就得乖乖掏多少钱! “要是……能提前把废旧锂电池,高效回收锂的技术搞定,或者从低品位锂矿里,用白菜价搞出电池级碳酸锂……” 孟远的心脏“咚咚咚”开始擂鼓,眼睛里冒着绿光! “这事儿,必须马上干!不等了!” 主意一定,孟远腿肚子都带着风,直接冲进了苏振华教授的办公室。 “苏老!苏老!有个天大的好事儿,得您老出马!” 孟远一屁股坐下,开口就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苏教授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被他咋咋呼呼吓了一跳,抬起头: “啥事儿啊小孟,火烧眉毛了?” “比火烧眉毛还急!”孟远压低声音,眼睛贼亮, “我想在公司内部……高度机密地搞个研发小组,名头我都想好了,就叫……‘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 “初期目标,研究怎么从那些报废的锂电池里,高效、低成本地把好东西抠出来,特别是……电池级的碳酸锂!” 苏教授捏着眼镜腿,先是眉头一皱,随即,镜片后的眼睛像被火柴“哧啦”一下点着了,闪着精光! 老教授搞了一辈子化工,锂这玩意儿的厉害,他心里多少有点谱。 虽然他不可能像孟远那样,一眼看穿未来三十年, 但职业的敏锐性告诉他,孟远这小子,又琢磨出石破天惊的玩意儿了! “锂电池材料?” 苏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都带了点儿沙哑的激动, “小孟,你这脑瓜子……真是!太超前了!太有魄力了!” “不过嘛……”苏教授话锋一转,指了指现实的骨感, 第68章 锂?这金矿,我挖定了 “现在国内锂电池用得少啊,废旧玩意儿上哪儿淘弄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再说,锂那玩意儿,性子野得很!回收提纯,那技术难度……!” 孟远“啪”一拍大腿:“苏老,您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他身体往后一靠,神情笃定,像是已经把钱揣兜里了: “废旧电池来源,初期是少。咱可以曲线救国嘛!那些进口电子维修点,科研单位淘汰的旧电池,犄角旮旯都给它翻出来!哪怕弄个三块五块,也够咱实验室里先捣鼓了。” “技术难?投入大?嗨!不砸钱哪有响儿?咱现在不算大富大贵,但一年挤出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专门砸这个项目,还是能扛得住的!”孟远斩钉截铁。 瞅着孟远那双恨不得把未来都吞下去的眼睛,苏教授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多年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燥热起来! 像是回到了年轻那会儿,在实验室里为了个破难题,几天几夜不合眼的疯劲儿! “好小子!”苏教授猛地一拍孟远的肩膀,震得孟远一咧嘴, “行!小孟!你有这个胆儿,我这把老骨头,就再陪你……豁出去疯一把!” “‘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我亲自挂帅!” “人手嘛,我从钱敏她们技术部里,再挑几个脑子活、肯钻的年轻人。设备……这你可得给我批钱!” “钱算个啥!”孟远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苏老您只管列单子,要啥给啥,要多少给多少,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顿了顿,孟远表情严肃起来,压低声音: “不过,苏老,这事儿,初期阶段,必须给我捂严实了!谁也不许往外透一个字儿!” “在咱没搞出真东西之前,我不想让外面那些饿狼豺狗闻着味儿。尤其是程浩那样的,还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国际巨头!” 他脑子里闪过几张贪婪的嘴脸,心里多了份警惕。 “我懂!”苏教授重重点头,脸色也凝重起来, “核心技术,那是企业的命根子!保密这块,你放心,钉是钉,卯是卯,出不了岔子!” 两人商议完毕,都各忙各的去了。 远新厂的钢水奔流,车间里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 订单雪片似的飞来,工人们的脸上,是汗水,也是红光满面。 就在这“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当口,厂区那栋新建办公楼的顶层,一扇平日里没人注意的门, 悄无声息地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甚至连个像样的揭牌仪式都没有。 孟远和苏教授并肩站在牌子前,简单的白底黑字,却像一块磁石,吸走了孟远眼里所有的光。 “苏老,拜托了。” 苏教授点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小孟啊,这条路,不好走。” 不好走,孟远比谁都清楚。 他从公司账上,硬生生“抠”出来一大笔钱,砸进这间实验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实验室的门是特制的,密码加虹膜,据说是从香港那边弄来的高级货, 别说人,苍蝇想飞进去,都得掂量掂量翅膀硬不硬? 里面,崭新的进口仪器,在无菌环境下闪着冰冷的光。 通风橱呼呼作响,一排排贴着外文标签的化学试剂瓶,在架子上列队待命..... 这些,都是孟远托了多少关系,走了多少门路,才从五湖四海搜罗来的宝贝。 苏教授也没闲着。 他亲自从技术部挑了几个小年轻,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脑子活,手脚快,关键能熬。 钱敏那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风声,主动找上门: “苏教授,算我一个!我对这玩意儿有兴趣!” 于是,这支草台班子——苏教授,钱敏,外加三个愣头青小子,就成了“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的全部家当。 他们一头扎进了纸堆,啃着那些比甲骨文还难懂的外文文献。 锂,这个元素周期表,排名第三的小东西,脾气却大得很...... 怎么从一堆“工业垃圾”里,把它客客气气地“请”出来,再让它乖乖听话,成了这群人睁眼闭眼都在琢磨的头等大事。 ……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教授当初撂下的狠话,一点不假: 锂电池材料这玩意儿,打一开始就带着一股“难产”的劲儿。 第一个拦路虎,就是原料。 九十年代初的中国,满大街跑的,除了自行车,就是屈指可数的几辆桑塔纳。 至于锂电池? 那是索尼随身听、爱立信大哥大、东芝笔记本电脑的“心脏”,金贵着呢! 谁家有这些洋玩意儿,都跟供祖宗似的,从市面大量回收废旧锂电池?比登天还难! 孟远把脸皮都豁出去了。 爷爷长,奶奶短,饭局一场接一场,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好话说尽,人情使遍,最后也只从电器维修铺,还有某些科研单位淘汰的样品库里,抠抠搜搜弄来了几十块,顶天也就百十来块。 这些电池,形状各异,新旧不一,大部分还都奄奄一息。 苏教授看着摊在实验台上,那点可怜巴巴的“战利品”,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孟,这点东西……连第一批的试验都不够啊。” 这点玩意儿,连做个系统性的对比实验都捉襟见肘,更别提摸索工业化提取的路子了。 紧接着,第二个拦路虎,张着血盆大口就来了——技术! 锂,活泼得像只猴儿,沾点水汽都能跟你“急眼”。 它的化合物更是五花八门,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臭脾气”。 要把那些废旧电池,碾碎后的“黑疙瘩”——也就是正负极材料的混合物: 里面那些锂、钴、镍、锰等贵金属,一样一样、干干净净分离提纯出来,最后得到纯度99.5%以上的电池级碳酸锂…… 那工艺流程,那技术难度,跟以前搞二氧化锰、炼铜铁边角料,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放眼国际,也只有几家化工巨头,手里攥着点成熟的锂盐提取技术。 技术壁垒比柏林墙还厚,想从公开渠道学点皮毛? 门儿都没有!窗户缝都给你堵死了! “那咋办呢?” 第69章 又被卡脖子了? 苏教授带着钱敏和小徒弟们,几乎是从零开始。 实验室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白大褂一穿,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化学试剂的怪味,还有挥之不去的咖啡的苦涩。 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外文资料,旁边散落着揉成一团的草稿纸。 小剂量的实验,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烧杯里,溶液的颜色变了又变,却总也不是他们想要的。 “失败。” “调整参数,再来!” “还是失败……” 钱敏的眼睛,死死粘在实验台上那个白色器皿上,里面是刚刚完成初步样品。“争点气,争点气啊……”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怦直跳,将样品颤巍巍地送进纯度检测仪。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滴——”数据条轻飘飘地滑出来。 钱敏几乎是扑过去的,在看清数据的瞬间,不禁怒火中烧! 她一拳砸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哐啷啷——” 金属托盘发出刺耳的声音,玻璃器皿跟着一阵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粉碎。 “苏老!孟总!你们都过来看看这个!”钱敏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孟远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就被这声怒吼和紧随其后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推开门,苏教授已经从里间快步走了出来,老花镜歪在鼻梁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钱敏一把抓起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狠狠拍在桌上,纸张都在抖动: “咱们第一批‘分析纯’碳酸钠!结果出来了!”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铁、钙、镁离子,全超标!拿这玩意儿,别说电池级碳酸锂,糊墙都有人嫌它脏!” 苏教授一把抓过报告,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我就知道。国内这精细化工,底子太薄了。没有几十年的技术死磕,门儿都没有。” 孟远扫了一眼那张布满红色警告标记的报告,胸口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又是“卡脖子”! “也就是说,咱们的料,以后全得指望进口?” “可不咋的!”钱敏抢着说,脸涨得通红, “高纯试剂,人家德国默克、美国西格玛,那才叫一个纯!可你看看那价格!” 她伸出手指比画着,“就这么一小瓶,几百上千的外汇券!咱们这点经费,撒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还不止是贵!”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研究员小王也凑了过来, “关键是人家的渠道,就那么几家代理,一个个牛气冲天!你下单到拿到货,最快两月,长的拖你半年!咱们的实验,天天等着米下锅呢!” 苏教授又是一声长叹,声音里满是无奈: “最关键的是,有些东西,你就是捧着钱,人家都不一定卖给你!” “哦?”孟远眉毛一挑,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就说之前,”小王接过话头,越说越气, “咱们想订购日本那种锂萃取剂,香港的代理直接回了俩字——缺货!我估摸着,人家压根儿没打算卖给咱们!” 钱敏往地上啐了一口,恨声道: “我听说几家国营大研究所去买,也一样吃瘪!人家怕咱们想偷师学艺,或者干脆就是想搞技术封锁!” “他丫的!”孟远低声骂了一句,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几十年前被卡脖子,现在还来这套!” 这帮洋鬼子,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 “除了试剂,仪器呢?”孟远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教授。 他记得清楚,要评价电池材料的好坏,什么晶体结构、颗粒形貌、电化学性能,每一样都离不开那些精密仪器。 苏教授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孟啊,那是个无底洞。x射线衍射仪、扫描电子显微镜、光谱仪……” “你数数,哪一台不是几十上百万的玩意儿?而且,核心技术全在人家手里攥着,想仿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他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里,几台孤零零、略显寒酸的国产设备,叹了口气: “咱们现在这点家当,也就勉强测测常规数据。真要跟国际水平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没有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啊!” 听着这些,孟远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团火,“噌”的一下,烧到了嗓子眼。 前世搞芯片,被那帮人“卡脖子”卡到公司差点破产清算。 这辈子换了赛道,一头扎进新能源,以为能换个活法,扬眉吐气一把,结果呢? 刚迈出第一步,又被这帮人死死扼住了喉咙! 这滋味,太憋屈了! “行了!” 孟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震了过来。 “一个个哭丧着脸能解决问题?试剂买不到,仪器不顶用,这都是事实!但咱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他的眼神一一扫过苏教授、钱敏、小王,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办法总比困难多!洋鬼子不给咱们路走,咱们就自己趟出一条路来!” “我决定了!两条腿走路!” 孟远“啪”的伸出两根手指,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第一条腿!进口!” 众人一愣。 “不管多贵,只要市面上有,能买到,给我买!有多少买多少!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些买不到的特殊玩意儿,让香港那边的公司去钻营!实在不行,” 孟远眯了眯眼,一丝精光闪过, “我亲自去找那个‘电子大王’李老板!那老狐狸路子野,说不定真能从国外搞到些‘好东西’,哪怕是水货,先给咱们解了这燃眉之急再说!”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孟远的声音在回荡。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加重: “第二条腿!” “自主研发!国产替代!”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教授:“苏老!钱敏!小王!你们想想,当年‘两弹一星’怎么搞出来的?” “当时一穷二白!咱们现在的条件,总比那时候强多了吧?” “买不到的试剂,咱们能不能硬着头皮试着合成?纯度差点,成本高点,都没关系!关键是,这玩意儿要捏在咱们自己手里!” 孟远这番话,像一瓢滚油,“刺啦”一声浇进了冰冷的死水锅里!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瞬间炸了! 苏教授,钱敏,小王,还有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刚才还一个个蔫头耷脑,像被霜打的茄子, 这会儿,眼睛里像是被人硬生生点燃了一把火,呼呼地往外冒着光! “是啊!当年那么苦,连饭都吃不饱,原子弹、氢弹不也照样给弄出来了?” 第70章 自主研发?这是逼上梁山! 孟远心里比谁都清楚,自主研发这条路,前面是深不见底的坑,路上还长满了扎脚的蒺藜! 但,不走这条路,就得永远看人脸色,永远被人当孙子一样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众位,马上到隔壁小会议室,我们立刻碰个头,把这两条腿怎么走,具体落实一下!” 片刻之后,临时充当会议室的小房间,门刚关上,先前在实验室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压抑,就被一扫而空。 “孟总,您那‘两条腿走路’,说得太提气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脸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其他人也是,眼神里憋着的那股火,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一个个摩拳擦掌。 孟远没让他们这股劲儿歇下来。 他示意大家坐下,开门见山: “苏教授,钱敏,小王,还有几位,刚才在实验室我说得很清楚,现在来讨论具体怎么干?” 孟远手指“笃笃笃”地敲着桌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众人: “香港那边,常规试剂,有多少买多少!特殊试剂,砸锅卖铁也得搞到!二手仪器,同步撒网,有一个算一个!钱,我来想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这些都是‘术’,是救急的药!咱们的‘道’,必须是自主研发!洋人能卡咱们脖子一次,就能卡一百次!只有核心技术攥在手里,咱们的腰杆子,谁也别想再掰弯!” 灯光下,苏教授花白的头发似乎都精神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久违的光芒。 “小孟啊,你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苏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洋人能搞出来的东西,凭什么我们中国人就不行?这口气,我憋太久了!今天,就从这儿开始,咱们自己干!” “对!自己干!” 压抑的兴奋,如同电流般在几人之间传递。 “好!”孟远眼中精光一闪,“那咱们就先拿最硬的骨头开刀!” 他目光转向墙上临时挂起来的一块小白板,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大字。 “高选择性锂萃取剂!” “就是这玩意儿!”小王指着那几个字,声音都有些发颤, “日本那边,卡得死死的!价格贵不说,动不动就说缺货、产能不足......” “我呸!明摆着就是不想卖!这东西要是拿不下来,咱们后续的提纯,全是空中楼阁!”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难题,更像是一座压在中国科研人员心头的大山。 孟远目光转向苏振华,语气恳切: “苏老,这块硬骨头,恐怕得您老亲自带队了!人手、设备、资金,您开口,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 苏振华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捋了捋花白的头发,他“啪”地一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孟!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当年,咱们连饭都吃不饱,不也把‘两弹一星’给弄出来了?” “今天有你这个‘后勤部长’在这儿兜底,这小小的萃取剂,我就不信,它比原子弹还难啃!” 那声音,掷地有声,像是在立军令状! “好!”孟远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苏老,萃取剂的自主研发,就全拜托您了!钱敏、小王,你们几个,全力配合苏老!” “是!”钱敏和小王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远新那间由旧仓库改造的简陋实验室,灯光亮如白昼。 孟远那句“不惜成本,不设上限”的承诺,像一把火,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炸药桶。 脖子被人家掐着,太难受了!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该死的绳索给挣断! 苏振华老爷子果然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钱敏、小王这些平日里在文献堆里打滚的年轻人,此刻像打了鸡血,一头扎进了那些比天书还难啃的洋文资料里。 办公室的灯,经常彻夜不熄。 苏老更是豁出去了,到处打电话,托关系,找那些失联多年的老同学、老朋友,只为从国外图书馆里,复印几页相关的研究资料。 那过程,比西天取经还磨人,有时电话打过去,对面客气几句就没了下文,气得苏老直拍桌子。 “没有现成的方子?”苏老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瞪,“那就自己摸索着配!给我试!” “没有成熟的工艺?”他枯瘦的手指在草图上用力一点, “那就对照着那些文献,一笔一笔画出来,然后拿到实验室,一遍一遍地试错!” 实验室里,那股各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怪味儿,比以前浓烈了十倍不止,熏得人直流眼泪,嗓子眼儿火辣辣的。 烧杯、试管、冷凝管碰撞的声音,混合着各种仪器的嗡鸣,叮叮当当,几乎昼夜不歇...... 苏老带着那帮年轻人,几乎把家搬到了实验室,困了就在实验台边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 每个人的眼睛都熬得像兔子一样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就差没直接搭个行军床了。 “苏……苏老……” 小王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从烟雾缭绕的通风橱后面探出头, “又……又失败了!现象跟文献上说的,根本对不上啊!这帮洋鬼子,是不是在文献里使诈了?” 实验室里,这种“惊喜”三天两头就会上演一次。 不是这边“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就是那边突然冒起一股颜色诡异的浓烟,呛得人咳嗽不止。 孟远在办公室里也是坐立不安,心里急得像是被一百只猫爪子挠, 但他知道,自己再急也不能去实验室添乱,那纯粹是外行指导内行,帮倒忙! 他能做的,就是隔三岔五拎着热腾腾的肉包子、茶叶蛋,还有补充能量的葡萄糖水,去实验室给大家鼓劲儿。 “苏老,您可千万得保重身体啊!这事儿,离了您,咱们都得抓瞎!” 孟远把一个剥好的茶叶蛋塞到苏老手里,语气诚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科研这玩意儿,急不来。 他能做的,就是把后勤保障做到极致,钱管够,物资管够,让苏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一门心思攻关。 终于,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连窗外墙角的老鼠都进入了梦乡的深夜。 “嗷呜——!” 一声压抑不住,近乎狼嚎般的狂喜,猛地从实验室里炸开! 第71章 沙里淘金,没有称? 紧接着,是钱敏那因为极度激动而完全变调,甚至有些嘶哑的尖叫: “成……成了!苏老!孟总!成了!我们……我们自己……捣鼓出来了!” 孟远连外套都来不及披,趿拉着拖鞋,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疯了似的冲向实验室。 只见钱敏,那个平时文静秀气的女研究员,此刻头发凌乱,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 她高高举着一个装着少量淡黄色液体的小烧杯,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连带着烧杯里的液体都在晃荡。 “萃取性能……初步测试……跟……跟文献上的数据,非常接近!非常接近啊!” 苏老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扶着实验台,大口喘着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初步测试结果一出来,所有人都沸腾了! 性能上,跟日本那些所谓“顶级货”比起来,是差那么一星半点,但大方向绝对没错! 已经摸到门道了!八九不离十! 关键是什么? 成本! 就算现在的工艺还不成熟,七七八八的损耗算进去,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成本也只有进口货的十分之一!甚至可能更低! 更关键的是什么? 技术!核心技术,牢牢攥在咱们自己手里了!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再也不用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了! “好!好!好样的!” 孟远冲过去,一把抓住苏老的手,激动地直搓手,语无伦次, “苏老!你们……你们是英雄!是功臣啊!” 他看着烧杯里那不起眼的淡黄色液体,感觉比黄金还要耀眼! “这才是万里长征走出的第一步!” 孟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但这一步,咱们迈得硬气!迈得解气!迈得扬眉吐气!” 整个实验室,不,整个远新厂区,都像是提前过年一样! 年轻的研究员们嗷嗷叫着,互相拥抱,又蹦又跳,几个大小伙子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憋屈,那股不甘心,那股一定要争口气的狠劲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事实再一次狠狠地证明,洋人能搞出来的东西,咱们中国人,勒紧裤腰带,埋头苦干,一样能搞出来! 而且,早晚要比他们搞得更好! 萃取剂的初步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团队士气爆棚。 但新的拦路虎,很快又横在了面前——高精度检测仪器。 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金子从矿石里淘出来了,结果你没有一把精准的秤,不知道这金子纯度到底有多少,杂质有多少,那不还是白搭? 苏老摊开一张单子,上面列着一大堆仪器型号:x射线衍射仪、扫描电子显微镜…… “孟总,这些‘火眼金睛’,咱们缺不了啊。”苏老眉头紧锁, “可这玩意儿,别说自主研发了,就是买新的,把厂子卖了,恐怕都凑不够买个零件的钱。” 孟远看着那些天文数字般的价格,也觉得牙疼。 硬刚,肯定是刚不过的。那就只能……“曲线救国”! 他摸着下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旋转。 突然,脚步一顿,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等会儿!”孟远一拍脑门, “市电子元件厂!我记得上次去他们那儿,收废铜烂铁的时候,好像……好像瞅见他们实验室角落里,用一块防尘布盖着个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像是个大家伙!” 当时急着谈生意,拉关系,没顾得上细看,但那个轮廓,他印象深刻! 说干就干,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孟远立刻让库房里挑了几块品相最好,分量最足的再生铜锭和再生铝锭,擦得锃光瓦亮, 然后用大红纸仔细包好,看上去就像是过年送的厚礼。 这年头办事,讲究个礼数周全。 空着手上门,那不成。直接送钱?太俗,也容易让人起疑。 送自家厂里最拿得出手的产品,既实在,又能显出诚意...... 目标:市电子元件厂的王厂长,还有主管技术的刘副厂长! 电子元件厂的会客室里,茶香袅袅。 孟远满脸堆笑,东拉西扯,一会儿夸王厂长的气色好,一会儿赞刘副厂长的技术精湛,唾沫星子横飞,把能想到的好听话都说了一遍。 王厂长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热气,眼皮都不抬一下,时不时“嗯”一声。 刘副厂长则始终挂着一副“你小子想干啥我门儿清”的微笑,笑而不语。 孟远心里暗骂:两个老狐狸!油盐不进! 眼瞅着一杯茶见了底,孟远嗓子都快说干了,刘副厂长才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呵呵,孟老板啊,你今天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有话不妨直说嘛。” 王厂长也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孟远一眼。 孟远心里一横,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厂长,刘副厂长,不瞒二位,我今天来,是想跟贵厂借一样宝贝!” “哦?宝贝?”刘副厂长眉毛一挑。 “实不相瞒,” 孟远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听说,贵厂实验室里,有一台……进口的原子吸收光谱仪?” 话音刚落,王厂长和刘副厂长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刘副厂长干咳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孟老板,你这消息可真灵通啊。我们厂里,确实有那么一台。还是当年为了一个军工配套项目,托了不少关系,从……嗯,一些特殊渠道,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回来的。” “可惜啊,” 王厂长接过话茬,脸上露出一副“暴殄天物”的痛心表情,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项目,后来因为一些……嗯,大家都知道的原因,黄了。” “这台宝贝疙瘩,就一直在实验室里供着,好几年没挪过窝了,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着都让人心疼。” 孟远一听这话,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而且送的还是鸭绒的! 原子吸收光谱仪!这玩意儿,检测锂盐产品微量金属杂质,什么钠、钾、钙、镁、铁之类的,那是一测一个准! 简直就是为他现在的困境,量身定做的“照妖镜”! “王厂长!刘副厂长!” 孟远“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激动的脸都有点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知道这仪器金贵!我们现在正在攻关新能源材料,就缺这么一个能明察秋毫的‘火眼金睛’啊!”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 “您二位看这样成不成?咱也别说买,那不现实。咱们签个‘设备租赁与技术服务’协议咋样?” 第72章 废电池提取锂,成功了! “至于租金,月付、年付,都好商量,您二位开个价,只要我们能承受,绝不还价!” 孟远顿了顿,见两人似乎有些意动,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我们在金属提纯这块儿,有苏振华苏老坐镇,那可是在国内都数得上的大拿!以后贵厂在产品质量控制、新材料研发上,有什么技术难题,苏老可以亲自过来指导!” “您二位琢磨琢磨,这不光是盘活了贵厂的闲置资产,每个月还能收租金,关键是,还给厂里添了个顶尖的技术外援!这买卖,您二位掌舵的,算算亏不亏?” 这番话,既给足了面子,又把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了眼前,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王厂长和刘副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活泛”。 确实,那台仪器放在实验室里也是积灰生锈,纯属浪费。 租出去,不仅能有点收入,还能借机搭上苏振华这条技术线。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呵呵,孟老板果然是快人快语,爽快!” 王厂长终于不再打太极,一拍大腿, “行!这事儿,原则上我同意了!具体条款内容,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合计合计!” 孟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大喜过望! 他又在租借费用上,不动声色地“意思”了一下,给足了两位厂长面子。 这事儿,成了! 没过几天,那台在电子元件厂实验室角落,蒙尘已久的进口原子吸收光谱仪,就被远新的人当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请进了那间依然简陋,但已经初具规模的实验室。 苏老亲自带着钱敏和小王,三个人围着那台泛着金属光泽的精密仪器,脸上的表情,比伺候刚出生的婴儿还要专注和虔诚。 他们拿着说明书,逐字逐句研究,小心翼翼地连接线路,安装配件,调试参数,校准基线。 “嗡——” 当仪器的电源开关被按下,发出一声轻微而平稳的启动声时,实验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了这台“照妖镜”,锂盐产品中那些微量金属杂质检测能力,噌噌噌往上涨了好几个台阶! 以前是两眼一抹黑,凭经验瞎估摸,现在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是一,二是二! 萃取剂的难题初步攻克了! 高精度检测仪器也搞到手了! 虽然距离世界一流水平,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眼下最容易被卡脖子的两个技术瓶颈,算是被孟远这通“连蒙带骗”“软硬兼施”的操作,给硬生生破解了! 苏老和他的团队,终于可以甩开膀子,放手大干一场了! 实验室的灯,又开始整宿整宿地亮着,几乎没有熄灭的时候。 从外面零星收来的一些废旧锂电池样品,经过拆解、破碎、酸浸、萃取…… 一道道复杂的工序走下来,每个人都像是被扒了一层皮,累得眼圈发黑,走路都打晃,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 孟远也几乎是长在了实验室,三天两头往里钻。 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反应和具体操作,但仗着脑子里领先时代的“先知先觉”,时不时能在关键时刻,给苏老他们“提点”一两句,而且还都说得挺玄乎: “苏老,那个……我瞎琢磨啊,你们看看,那个氯离子浓度,会不会对最终产品有点影响?要不……控制一下?” 在大家伙儿对杂质去除问题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摸着下巴,装作不经意地说: “苏老,我前两天看一本杂书,上面说……用草酸盐沉淀一下,会不会有奇效?我也不懂啊,您是专家,您掌掌眼!” 嘿,你还真别说!有些他“瞎琢磨”出来的点子,经过苏老他们这些内行一论证,一试验,还真就歪打正着,解决了大问题。 这让苏老他们看孟远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敬畏。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甚至能听到窗外鸟叫,让人觉得适合放鞭炮庆祝的下午。 实验室里再次爆发出比上次,还要惊天动地,还要山崩地裂的欢呼! “出……出来了!苏老!孟总!出来了!” 钱敏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化验单,因为跑得太急,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撞进了苏教授和孟远所在的临时办公室! 她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咱们……咱们这次提纯出来的碳酸锂……纯度……纯度达到了……九十九点六八!是99.68%啊!” 她喘了口大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但那股子狂喜怎么也压不住: “还有钠、钾、钙、镁、铁……所有的金属杂质含量……有些指标……比国际电池级标准,还要好!还要好啊!” 成了!真的成了! 从一堆没人要,被外国人当垃圾一样丢弃的“洋废料”里, 他们,这群连像样设备都凑不齐的“土作坊”,硬生生炼出了,能制造高性能锂电池的“金疙瘩”——高纯度电池级碳酸锂! 这可不仅仅是在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几克样品那么简单! 这是一座里程碑!一座丰碑! 它清晰无比地宣告着,远新,这家从收破烂起家,在别人眼里啥都不是的小破厂, 已经初步掌握了新能源时代的核心——废旧锂电池回收、和高纯度锂盐提纯的关键技术! 孟远从钱敏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化验单,看着上面那些的数据,他的手,也控制不住地跟着抖了起来! 多少个不眠之夜的苦思冥想!多少次失败后的心灰意冷,差点就撂挑子不干了! 值了!太值了! 孟远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条现代化的生产线,远新牌的电池级碳酸锂, 正像河流一样,哗哗从机器里淌出来,汇聚成驱动中国新能源产业滚滚向前的“白色血液”! “漂亮!”孟远狠狠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干得太漂亮了!” 眼看着大伙儿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孟远知道,是时候给这股火热的劲头,加上一个更清晰的方向了。 “苏老,苏老,您先坐,您先坐。” 孟远扶着激动的腿脚还有些发软的老教授,在墙边唯一一把旧木椅上坐下。 他自己则随手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板凳,目光扫过众人。 “大伙儿也都先缓缓,来,都过来点。” 第73章 锂想?先活下去再说! 实验室刚才还热如沸水,随着孟远沉稳的声音,渐渐冷却。 一双双带着询问和期待的眼睛,齐刷刷投向了他。 孟远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那标志性的笑容——几分戏谑,又无比自信。 “样品成功,天大的好事!”他先声夺人, “是咱们远新,不,是国家在锂电领域,里程碑式的突破!” “怎么庆祝都不过分!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功臣!” 众人脸上重泛激动红光,疲惫中带着自豪。 孟远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但是,同志们,咱们也得看清楚。” 他指着实验台上,珍贵的白色粉末: “这玩意儿,想从巴掌大的实验室,搬到工厂,变成能哗哗印钞票、让洋人眼红跳脚的大宝贝,前面要趟的雷,要啃的硬骨头,可一点都不少啊!” 这话,像一盆温度刚好的凉水,兜头淋下。没浇灭希望,却驱散了眩晕。 苏教授粗重地喘了几口气,看着孟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小孟,我懂你的意思。实验室这点东西,说破天,也就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从‘样品’到‘产品’,再到能卖钱的‘商品’,这里面的门道和坎坷,比搞研发只多不少!” 孟远赞许点头。 这就是他倚重苏振华的原因:技术顶尖,更有清醒的全局观。 “头一个,” 孟远伸出一指,重重点在空中,语气沉稳,字字千钧:“就是咱们的米缸——原料!” 他环视一周,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脸。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同志们!” “实验室里,苏老带着大家,经费掰成八瓣花,东拼西凑废旧电池,拆了多少洋垃圾,才勉强支撑了研究。” “可真要工业化,什么概念?一天消耗的原料,可能就是天文数字!” “上哪儿持续弄到这么多的废旧锂电池?指望修家电的小铺子?那简直是杯水车薪!” 这话一出,钱敏他们几个年轻人,笑容彻底淡了,纷纷蹙眉点头。 是啊,原料从哪儿来?至少目前还没有解决! “再一个,” 孟远又伸出第二指,眼神锐利:“技术放大!” 他顿了顿,给众人消化时间。 “咱们现在,实验室里,用烧杯和试管,苏老亲自盯着,一点点抠出来的,这叫‘克级’。” “可工厂里是什么?几吨、几十吨反应釜!” “实验室能成的工艺,直接搬到大生产线,十有八九抓瞎!” “这里面的工艺优化、参数调整,哪样不用从头摸索?这又是一笔天文数字的时间和金钱!” 苏教授深以为然,缓缓点头,脸上皱纹更深了: “没错,实验室工艺到工业化,完全两码事,甚至比重新研究一个新配方还复杂。” “最后,环保!” 孟远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 “咱们搞化学工业,锂电池生产那些玩意儿,处理不好,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污染。” “今后,环保要求只会越来越严,这方面投入,会越来越大。一旦出事,罚款、停产,甚至直接关门,都不是没可能。” 一连串“拦路虎”摆上台面,实验室热火朝天的气氛,彻底冷静。 苏教授看着孟远,眼神复杂,既有忧虑,也有赞赏。 钱敏、小王他们,则像第一次认识到,从实验室象牙塔走向残酷市场,究竟意味着什么。 孟远看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笑,笑容里又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丝狡黠。 “所以,同志们,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咱们的‘锂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在能把这白色粉末,变成真正的‘印钞机’之前,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滋润!” 他猛地一拍大腿! “听我的安排!” “苏老,您带核心团队,继续深化研究,优化工艺,重点降低成本!” “同时,把成果写成专利,国内国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注册!这是咱们未来的护城河,谈判的筹码!” “钱敏,小王,你们几个,明天开始, 兵分两路: 一路,摸底国内所有废旧电池来源,不管个体户还是小作坊,能签多少签多少,有多少我要多少!” “另一路,去跑市场,尤其是对高性能电池有需求的特殊行业,比如军工、特种设备。” “先从小订单做起,用实验室现有条件,小批量定制。价格可以高一点,但质量必须顶尖!咱们要先用这些‘小钱’,把队伍养活,把技术迭代起来!” “至于更大规模的融资和建厂…” 孟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咱们手里有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因他的话而重燃火焰的脸庞。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在饿狼环伺的丛林里,先站稳脚跟,攒够‘子弹’!” “才能在未来‘锂电池时代’真正到来时,有足够的底气,指着那些国际巨头,指着那些想来摘桃子的投机者,大吼一声——”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都给我滚开!这块蛋糕,姓孟!’”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 苏教授和团队成员们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样品成功时,更加响亮的! 他们看着孟远,仿佛看着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好!” 苏教授猛地一拍大腿,苍老的脸上重焕神采: “小孟,就照你说的办!老头子我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干了!”钱敏和小王也激动地吼道,眼中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实验室那场狂欢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尽,庆功宴上“不醉不归”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但孟远那颗在商海里浸泡已久的脑袋,已经从“锂想”的云端拉回了地面。 他坐在自己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后,天刚蒙蒙亮,桌上还放着昨晚,苏老他们连夜草拟的专利申请初稿和初步的工艺优化方向。 但正如他昨晚所说,要把这宝贝疙瘩变成真正的印钞机,万里长征才刚开始。 而眼下,最首要的任务,就是“活下去,活得滋润”。怎么活?拿什么滋润? 孟远狠狠嘬了口已经快烧到烟蒂的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锐利。 “钱从哪儿来?指望那八字还没一撇的小批量订单,养活整个摊子?杯水车薪!” 第74章 卖铜卖铝,钱袋子先装满 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基本盘——再生铜和再生铝业务! 必须把它榨出油来! “老赵!”孟远把生产经理赵建国叫到跟前, “咱新厂那再生铜、再生铝的生产线,现在才开到六成?这速度,我那‘锂想’啥时候能落地?” 赵建国额头见了汗:“孟总,这……这已经是加班加点了……” “不够!”孟远一挥手,斩钉截铁, “机器连轴转!人,三班倒!今天开始,产量必须给我往上翻一番!” “原料呢?孟总,这产量上去了,废铜烂铁能跟上不?” 赵建国小声嘀咕,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原料的事儿你少操心!”孟远胸脯拍得山响, “马小军他们撒出去的人,跟渔网似的,周边县市加盟回收站,我早下了命令!只要你生产顶得住,原料管够!” 赵建国看着孟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脖子一缩,立马立正: “孟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就是不睡觉,也把产量顶上去!” “这就对了嘛!” 一声令下,远新新工厂立马跟上了发条的闹钟似的,彻底响起来了! 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歇,吵得几十米外的麻雀都不敢落脚。 叉车跟蚂蚁搬家似的,在厂区里来回穿梭,卷起一阵阵灰尘。 车间里热得跟蒸笼似的,师傅们光着膀子,汗珠子甩地上立马就是个水印儿。 一批批油光锃亮、验出来纯度杠杠的电解铜板和铝锭,流水似的从生产线上滚下来,仓库眨眼就堆成了小山。 不过,光造出来有啥用?卖出去,换成真金白银揣兜里,那才是王道! “都给我听好了!”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几十号眼珠子“唰”一下全钉在他身上。 “以前,咱们是捡芝麻!市电池厂、红旗电线厂,那点肉,喂不饱咱们这群狼!” 他大手一挥,指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现在,芝麻、西瓜,咱全都要!全省,所有用铜用铝的厂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咱们‘远新铁军’刻上名号!听明白了没?” “明白!”底下几十条汉子嗷嗷回应,声浪差点把屋顶掀了。 孟远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出发!” 一时间,破旧的自行车“吱嘎”作响,二手摩托“突突”的喷着黑烟,冲出远新那不起眼的小院,扑向四面八方。 对不同的客户,孟远那套路也是一套一套的: 碰上那些个讲究门面、认牌子的大国企、合资厂,孟远就把苏教授那个刚建起来、 仪器还没完全到位的化验室吹得天花乱坠,“咱有俩从德国回来的博士后负责品控!” “孟总,您这…苏教授的中心化验室,真有俩德国回来的博士后?” 王副厂长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审视。 孟远稳坐沙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王厂长,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苏教授是谁?泰山北斗!他老人家亲自把关,能差了?那俩小伙子,在德国专攻的就是金属材料分析,回来就投奔苏老了!” 其实呢?苏教授的学生,刚套上学士服; 但孟远说得脸不红心不跳,那股子“舍我其谁”的劲儿,愣是让王副厂长频频点头。 “高精尖,服务好!王厂长,您就瞧好吧!” 遇上那些抠抠搜搜、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中小民企老板, 孟远立马换上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主打“性价比”, “老哥,咱这铜,质量绝对过得硬,价格嘛……嘿嘿,保证让你占便宜!薄利多销,交个朋友!” 他还整出不少,当时听着特新鲜的玩法: 有些厂子用量大,但手头紧? 行!签合同,打欠条,给你个把月的账期,先用货后给钱!(当然,马小军那边得先把对方底细摸清楚,别碰上老赖。) 要特殊合金配比?没问题!你说成分,我来炼! 最绝的是,他还跟几个用料大户,签订一个产供销一站式服务: 远新包了他厂里所有废铜烂铁的回收,处理完了,再把崭新的再生铜铝原料,以内部优惠价供给他。 这一进一出,双方都美滋滋,合作跟灌了水泥似的牢靠! 凭着过硬的产品、活络的策略,再加上孟远那张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嘴皮子, 远新的再生铜、铝业务,短短几个月,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市场份额?噌噌涨! 客户名单?哗哗添! 公司账上的钱?滚雪球! 仓库里堆成山的铜板铝锭,前脚刚码好,后脚就被抢订一空, 赵建国工厂那边给逼得嗷嗷叫,又招了一批工人,机器都快开出火星子了! 整个远新公司,上到孟远,下到扫地的阿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里冒着光。 销售那帮小子,更是人均“铁脚板”,天不亮就蹬着二八大杠出发,半夜才拖着一身臭汗回来。 虽然累得很,可一摸兜里那厚起来的票子,立马又跟打了鸡血似的! “孟总!大喜事!省电缆集团那边松口了!签了年度供货合同!头一批就要咱们50吨电解铜!” “孟总!金州那个最大的铝门窗厂,也拍板了!先试用咱们10吨铝锭!” 月底总结会。 财务部经理,平时挺稳重一个大姐,这会儿捏着报表,手都哆嗦了,声音也带着颤音: “孟……孟总!上个月,咱们销售额……一百三十七万!纯……纯利润……三十八万六千块!” “哗——!” 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三十八万多!月纯利! 这年头,万元户都牛气冲天,这三十多万砸下来,能砸倒38个万元户! 孟远咧着嘴,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这么多钱,不止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更是他那“锂想”的“军火库”又充实了一大截! 买设备!招人才!攻关!他就不信砸不出个未来! 然而,就在远新公司这边红红火火、大秤分金的时候。 一股冷风,也悄悄从行业的犄角旮旯里,悄悄地吹了过来...... 第75章 大客户撂狠话 毕竟,市场就这么大块蛋糕,远新一口气吞了小半,别人就得勒紧裤腰带。 不少原先靠着倒腾废铜烂铁过活的小厂子、个体户,发现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货源被远新的人高价抢走,老客户被撬了墙角,利润薄得跟刀片似的……看远新的眼神,都带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更让孟远眼皮子跳的是,他那个老冤家——红星回收公司,最近好像又活泛起来了。 自从上次“抢食”、在工地搅局被孟远连削带打,搞得灰头土脸,内部大换血,元气大伤后,红星回收公司,消停了好一阵子。 但最近,马小军那边递过来话儿: “孟总,红星回收那边来了个狠茬子!听说是从省城下来的新经理,姓李,叫李建斌。这家伙一来,把厂里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条撸下去一批,又从外面挖了几个懂技术的,还更新了设备。” “哦?”孟远手指敲着桌面,“他想干啥?” 马小军压低声音:“我找人打听了,那姓李的放话了,说光收那点破烂没出息,要跟咱们一样,搞再生资源的深加工!” “瞧这架势,是卧薪尝胆,准备跟咱们……再掰掰腕子呢!” 而且,这新来的李建斌,路子似乎野得很,不像以前红星那帮土包子,目光也盯上了技术升级! 一场新的,可能更凶险的商战,看样子……已经磨刀霍霍,避无可避了! 孟远眯了眯眼,吐出个烟圈。 他心知肚明,红星回收的“技术升级”一旦搞起来,势必会以更高的产品质量来冲击市场。 远新目前靠着苏老的工艺优化,在同行里算是不错,但离真正的“高精尖”还有距离。 “价格战只能抢一时,技术和质量才是长久之计。” 行啊,想玩?奉陪到底! 基本盘得抓得更牢!新能源那边的“护城河”,也得赶紧挖起来,挖得越深越宽越好! 可不等孟远针对红星回收的潜在威胁,做出具体部署,市场的“铁拳”却先从另一个方向,直接砸了过来—— 从那些订单量越来越大的“财神爷”——大型国营电缆厂和省属铝业集团那儿来的。 这些大厂,可不像那些小民营厂子,给点便宜货就乐呵呵。 人家家大业大,有自己一套规矩,对原材料的品相、成分,抠得那叫一个细。 起初拉上关系,是图远新价格实惠,孟远这人也活络,好说话。 可日子一长,人家自己产品也要往上走,对远新这边供的电解铜、和铝锭的质量和标准化, 自然就有了新念想,要求也越来越具体,越来越难伺候。 这天,孟远刚盘算着“锂想”计划的下一阶段,省电缆集团采购部的张科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客气又透着点急。 “孟总,有事儿得跟您通个气。” “张科长您说,客气啥。”孟远笑道,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远新那批电解铜,纯度是真不赖,跟我们1号电解铜的标准差不离。”张科长先扬后抑。 “但是啊……” 话锋一转,带上了点为难, “物理性能和微量杂质控制这块儿,有点……跟不上趟啊。”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果然来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哦?张科长您细细说?” 张科长清了清嗓子,也不绕弯子了,直接端出一份检测报告的数据念叨: “你们这铜,氧含量普遍偏高,我们后续拉丝,延展性和导电率都受影响。” “不瞒您说,孟总,我们集团最近在抢一个出口欧洲的大项目,人家老外对质量那是卡着脖子要!因为原料出问题,这单子黄了,我们损失可就海了去了!” 张科长叹了口气,语气也重了些: “孟总,民营企业不容易,能干到这份上,我们佩服。但市场不等人啊!以后你们供的铜,不光纯度要够,氧含量、微量杂质,最好能摸着国际先进标准!要不然……我们这大批量的单子,真不敢再下了。” 这话可不轻! 孟远这边还没缓过神,省铝业集团的老王也来了电话,意思大同小异。 他们要的再生铝锭,不光铝含量要够数,硅、铁、铜、锌这些主要杂质,都得对着国家标准来,差一点都不行。 “孟总,现在盖房子、造机器,对铝材要求一天比一天高。我们下游客户鼻子灵着呢,原料不行,我们产品砸手里,谁担待?” 老王也是一肚子苦水。 几大客户接连“炮轰”,跟商量好了似的,直接把孟远从“弹药充足”的喜悦中砸醒了!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太过意外,反而有种“该来的总会来”的释然。 因为红星回收公司的威胁,他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光靠便宜、质量“过得去”,在这帮“爷”面前,不好使了! 想在红星回收这样的对手面前保持优势,想让远新将来牛气起来,就得玩真的,搞标准化!提质量等级! “苏老!赵经理!钱敏!” 孟远挂了电话,立马把公司技术和生产的头头脑脑全喊了过来。 “出大事了!” 孟远把客户的“最后通牒”一五一十学了一遍,一拍桌子, “咱们的铜和铝,纯度勉强凑合,但要论精细活儿,什么物理性能、微量杂质、批次稳定,跟国家标准比,跟人家先进的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门槛儿过不去,大客户全得跑光!红星回收公司那样的对手要趁机发难,更没活路!” “我决定了!现有生产工艺、质控体系,全部推倒重来,升级改造!” “目标就一个:让远新制造,刻上高质量、高标准这几个字!咱们不仅要守住阵地,还要主动出击,用质量说话!” 苏老推了推眼镜,花白的头发下,眼神凝重。 老专家门儿清,“标准化”这三个字背后是啥。 “小孟,你说到点子上了。”苏老开腔,声音沙哑却有力, “再生铜要降氧、提高稳定性,咱们现在这火法精炼的炉子,不够看。得用电解精炼工艺!电解液配方、电流、温度,都得拿捏得准了。” “再生铝也一样,想把合金成分控准,杂质弄干净,现在的熔炼法子得大改,什么在线除气、过滤,都得加上。” 嘶——!会议室里一片抽气声。 改进工艺!买精尖设备! 这不就是要……砸钱吗?还是大把大把地砸! 第76章 砸锅卖铁,请火眼金睛! “苏老说得对!”孟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这钱,必须花!” 他扫视一圈众人: “不就是改进工艺吗?有苏老坐镇,有咱们这帮能啃硬骨头的兄弟,我就不信攻不下来!” “不就是买设备吗?只要能让产品硬气起来,能在市场上横着走,能把红星回收那样的对手压下去,多贵,都得买!” 孟远心里门儿清,要让再生铜、再生铝的杂质和成分拿捏得死死的,没两把刷子可不行。 在苏振华老爷子提过的那一堆“镇宅之宝”里,那台能精确分析金属成分的光谱分析仪,无疑是眼下最迫切、最关键的一环! “苏老,这……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 生产主任,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的眼神里,三分好奇,七分怀疑。 苏振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坚定: “打个比方。以前咱们验铜,靠经验,是‘望闻问切’,慢不说,准头也看师傅心情。” 他顿了顿,拿起一块铜锭, “但这光谱仪,你把料往上一放,‘滋啦’一道电火花闪过,也就几十秒的功夫!” 他伸出三根手指: “铜里有什么,铝里有什么,哪怕是百万分之几的杂质,都给你揪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只快不慢,只准不差!”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没错!”孟远接过了话头,声音斩钉截铁, “这玩意儿,能让咱们一眼就看出原料的‘成色’,生产过程中成分有没有跑偏,最后出厂的产品,是不是真金白银!有了它,谁想在咱这儿蒙混过关,门儿都没有!” 然而,这“火眼金睛”,可不是大白菜。 九十年代初,国内根本造不出这精细玩意儿,全得靠进口。 一台看得上眼的,少说也得几十万,要是德国、美国货,上百万人民币都打不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刚刚升腾起的一点热乎气,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孟总……”财务部经理,算盘珠子拨得贼精的女人,一听预算,脸都白了, “我知道质量要紧,可……可这一家伙砸下去几十上百万,咱账上这点钱,哗啦一下就没了大半截啊!万一……万一哪个环节周转不开,咱们可就得抓瞎了!” 她捏着那份设备报价单,手都有点抖,那心疼劲儿,活像自家钱袋子被人抢了。 几个管生产的老伙计也忍不住了,嘀咕起来: “孟总,咱以前不也用化学法子验货吗?是慢点儿,可也能用啊!花恁多钱买个洋机器,有那必要?” 一个车间主任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补充: “是啊,孟总,咱现在的货,客户不也挺认的?卖得好好的,干嘛非得折腾这个?” 他心里嘀咕,这不瞎花钱嘛,安安稳稳赚钱不好吗? “必要?太有必要了!”孟远噌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都给我听好了!这笔钱,今天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花出去!而且要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眼皮子都给我放长远点!”孟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大伙儿都还在草莽阶段,咱们靠着价格低、过得去的质量,是能混口饭吃。可将来呢?国家标准越来越严,咱们还在原地踏步,早晚被人一脚踹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老伙计: “至于你们说的化学分析?我承认,能用。但那是老牛拉破车!等你们慢吞吞分析出结果,黄花菜都凉了!一批不合格的玩意儿都出厂了!这叫质量控制?这叫马后炮?” “光谱仪呢?炉子前头取个样,几分钟!成分不对,立刻就能调整!能大大降低次品率!”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又是敲打又是画饼,把会议室里一帮人的小心思全给砸得稀碎。 原先还嘀嘀咕咕的,这会儿都低着头,不吭声了,开始琢磨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 “我同意孟总的意见!” 苏振华教授第一个表态,“没有先进的检测手段,我们谈质量控制,就是空中楼阁!” 最终,孟远力排众议,几个核心成员举手通过了决议:买! 买啥?怎么买? 直接从国外订?猴年马月能到货不说,价格铁定没得商量...... “去香港!”孟远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九十年代初的香港,那可是个好地方,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从那儿淘换到。 他立马点了公司里最机灵的马小军,揣上苏教授列的详细技术参数单子,直飞香港。 马小军这小子也是不负众望,在香港一通折腾,还真让他找到一家德国代理商,据说有现货! “孟哥,那帮鬼佬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马小军在电话里直嚷嚷,“价格咬得死死的,还非要咱们先付全款,谱儿大得很!” 孟远在电话这头冷笑一声: “你告诉他,我们是内地第一家私营大规模引进这种高级货的,以后他们想进内地市场,我们就是活广告!这第一台是探路石,价格没诚意,付款方式再这么牛气哄哄,咱们就换一家!” 孟远又教了马小军几招“极限拉扯”的谈判技巧。 来回几个电话,马小军那边,时不时还传来孟远遥控指挥的“指示”。 最后,还真让马小军把价格往下磨了老大一截,付款方式也灵活了不少。 虽然依旧掏空了远新账上的大部分活钱,但总算是把合同给签了! 消息传回厂里,财务部经理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半是心疼,一半也是佩服孟远的魄力: “孟总,您这手笔……真是……绝了!” 光谱仪这块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但孟远的棋盘上,这仅仅是落下的一子。他要的,绝不仅仅是一台先进的机器。他要的,是一个能给远新所有产品质量上“双保险”的现代化、标准化的中心化验室! 新厂区一个僻静的角落,一栋按照国家二级实验室标准设计的小楼,很快就破土动工了。 孟远三天两头往工地跑,从实验室的整体布局,到通风、水电、排污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过问,盯得比自己家装修还要细致,还要上心。 除了那台从德国远道而来的“宝贝疙瘩”——直读光谱分析仪,被小心翼翼安放在恒温恒湿的专用房间外,苏教授又列出了一长串的单子: 第77章 洋机器?一份报告定乾坤 高频红外碳硫分析仪、万能试验机……这些曾经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精密仪器,陆续被采购、安装、调试。 有些实在太贵,孟远就指示:“先弄个国产的顶上,或淘换二手的进口货,解决有无问题!” 苏振华老爷子被孟远正式任命为远新公司首席技术官兼中心化验室主任,干劲十足。 亲自挑了几个学化学、学材料的大学生,手把手地教,还熬夜编写了一整套管理制度和操作规程。 “老苏,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垮了,这摊子以后还得靠您呢!” 孟远看着苏教授眼里的红血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道。 苏教授摆摆手:“没事!一辈子就想干点实在事,现在有机会,累点也值!” 几个月后。 那台漂洋过海的德国光谱分析仪,终于在新厂安家落户,德国工程师亲自过来安装调试。 远新的中心化验室也正式挂牌! 孟远、苏教授,还有一群激动的脸红脖子粗的技术员, 第一次走进窗明几净、摆满各种“高科技”玩意儿的实验室,那感觉,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稀罕! 苏教授亲自上手,从生产线上取了几块,刚出来的电解铜样品,往光谱仪的激发台上一放。 “滋啦——”一阵轻微的电火花闪过。 也就几秒钟的工夫,连着的电脑屏幕上,唰唰唰跳出一堆数据: 铜、氧、铅、铋、锑、砷……十几种元素的含量,小数点后好几位,清清楚楚! “我勒个去!神了!真神了!”一个小年轻技术员,忍不住爆了句家乡话。 所有人,包括孟远,都被这“洋机器”给彻底镇住了! 快!准!以前想都不敢想! “苏老,这回咱们的腰杆子,可算是能挺得笔直了!” 孟远拍了拍苏教授的肩膀,咧嘴笑了。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给客户交货,直接甩一份带红章的材质分析报告! 在当时国内的再生料行业,这绝对是独一份! 孟远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数据,嘴角咧到了耳根。 嘿,这几十万,花得值!太值了! 孟远手指在光滑的办公桌上轻轻敲着,眼里闪着光, “这可不止是个检测工具!还是印钞机!是咱厂以后跟那帮老油条掰手腕的……秘密武器!” 这话像点着了引线。 “轰”一下,整个远新厂上上下下,那颗悬着的心,像被这台刚调试成功的德国光谱仪,打了一针鸡血! 接下来的日子,刚挂牌的“中心化验室”那几扇窗户,就没在半夜前暗下来过。 苏振华教授,花白的头发都好像重新泛起点乌黑,带着那几个刚毕业、眼里还带着点懵懂,但更多是兴奋的大学生,一头扎了进去,跟外面断了联系似的。 那本厚厚的德文操作手册,在他们手里就没合拢过, 没几天,书页边角就被翻得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颜色的笔记。 “小李,这批废钢成分再核对一遍!” “小张,熔炼炉那边的样品取过来了吗?快,上机!” 进熔炉前的每一车废铜烂铁,熔炼过程中从炉火里舀出的每一勺铁水,还有最终打上“远新”标签的成品钢材…… 全都要仔仔细细取样,送到那台宝贝疙瘩前。 “滋啦——” 电极接触样品,迸发出一小簇幽蓝色的电火花。 这声音,在以前听着可能有点刺耳,但在化验室这群人听来,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还安心! 一周,整整一周。 当第一份版式规整,数据详尽到小数点后三位,页脚盖着鲜红“远新实业中心化验室”公章的《产品材质分析报告》,从打印机里“咔哒咔哒”吐出来的时候—— 苏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小心翼翼拿起那还带着墨香和温度的纸张,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娃娃。 报告抬头,“远新实业有限公司”几个大字沉稳有力。 最显眼的位置,一行加粗的字样格外醒目: “德国进口高精度光谱仪检测”,旁边还配了个光谱仪的彩色小照片,透着一股子“咱这可是专业的,不服来辩”的牛气! 当秘书把这份报告,连同一块闪着金属光泽的样品,轻手轻脚放在孟远办公桌上时。 孟远没先看样品。 目光从公司抬头,一路向下,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化学成分百分比—— 硅:0.231%,锰:1.502%,磷:0.018%…… 清晰,精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报告末尾,苏振华教授那略带锋芒,却又一丝不苟的签名上。 孟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口气,像是把这段时间为了这台仪器、这个化验室,带来的所有焦虑,全都吐了出去。 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咚”一声,稳稳落了地! 值了!太值了! 他拿起那份报告,纸张在他手里仿佛有了千斤重。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份报告了。 这是他孟远,接下来要去砸开那些,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高端客户大门的……开山斧! 孟远攥了攥,兜里那份沉甸甸的底气。 今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那些,曾让他碰了一鼻子灰的老主顾。 第一个,必须是省电缆集团的张科长! 那张略带倨傲的脸,孟远可记得清楚。 上次就因为自家电解铜氧含量高了那么一点点,杂质多了那么一丢丢,差点被他一句话掐断了所有供货。 这梁子,哦不,这块硬骨头,孟远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笃笃笃。” 孟远敲响了张科长办公室的门,脸上挂着和上次一般无二的谦逊笑容: “张科长,忙着呢?我又来叨扰了!” 张科长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放下手中的派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哟,孟总?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 语气平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像一层透明的墙。 孟远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 “孟总啊,”张科长慢悠悠开口,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你们远新的供货速度和服务,确实没得挑。就是……唉,这产品质量,尤其那个氧含量和杂质指标,要是还跟上回送检那批似的……我们可就真不敢用了。” 话虽客气,拒绝的意味却毫不掩饰。 孟远咧嘴一笑,不急不躁,从鼓囊囊的公文包里, 先掏出一块闪着暗红光泽的电解铜样品,稳稳放在张科长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紧接着,又抽出一叠厚实的报告,推了过去。 “张科长,话别说太早。这是我们最新一批的样品,还有这个——” 孟远指尖点了点报告封面,“我们自家化验室出的《材质分析报告》,您先过目?” 第78章 二进宫,敲开金主门 张科长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伸手接过了那份报告。 封面上,“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中心化验室”几个大字鲜红醒目,底下那台气派的德国光谱仪照片和清晰的型号标注,让他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德国货?”他心里嘀咕,“这姓孟的,下了血本啊?” 他压下心头的惊讶,翻开了第一页。 铜主含量,小数点后两位!精确! 氧、铅、铋、锑、砷、铁、镍……十几种微量元素和杂质,单位齐刷刷的——都达标了! 每一项后面,都用红笔清晰标出了国标的限值。 自家产品的实测值与标准值并列对比,一目了然,连小学生都能看懂好坏! 张科长看得极慢,眉头越拧越紧,嘴巴也下意识地越张越大。 “嘶——”他终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报告上,白纸黑字,数据铁证: 远新这批电解铜,铜含量稳定在99.95%以上!妥妥的国标1号铜! “我的乖乖!这数据,都快够着高品质无氧铜的门槛了!” 还有那些他们之前最头疼的铋、锑、砷等“捣蛋鬼”,含量低到令人发指! 比他们从某些鼻孔朝天的国营大厂,高价采购的所谓“优质品”,还要干净得多! 报告末尾,还附上了连续十个生产批次的数据追踪,曲线平滑得像尺子画出来一样,波动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这还是那个三天两头质量出点小状况,主要靠价格优势抢市场的远新? 这简直是土鸡穿上了凤凰毛,不,是土鸡直接孵出了金凤凰! “孟总……这……这份报告……真是你们……你们自己化验室测出来的?” 张科长放下报告,看向孟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震惊、难以置信,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佩。 “千真万确!” 孟远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砸不碎、锤不烂的自信, “我们远新这次下狠心,真金白银从德国买了这台机器,目前国际上最顶尖的设备之一。质量这一块,由苏振华教授——亲自把关!” 孟远微微停顿,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我敢跟您拍胸脯保证,从我们远新出去的每一批铜,都附带这样一份报告!数据若有半分虚假,您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张科长沉默了。 他看看孟远年轻却坚毅的脸,又看看桌上那份数据详实、制作精良,几乎能当成行业范本的报告,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远新公司在产品质量上,已经悄无声息地冲到了国内同行的第一梯队! 意味他们电缆集团,能用上质量更稳定、性能更卓越,甚至成本还能再降一截的国产好铜! 他们集团那个出口欧洲的重点电力工程项目,正为了原材料成本和质量问题急得焦头烂额! 国内几家老牌铜厂,要么端着金饭碗漫天要价,要么质量时好时坏让人提心吊胆。 国外的供应商?嘿,一个个都是趁火打劫的狼,仗着技术优势,价格能捅破天! 这简直是……瞌睡时正好有人递来了最舒服的枕头! “好!好啊!孟总!” 张科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花,那股子热情劲儿,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甚至主动起身,给孟远续了杯热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瞒您说,孟总,就为那个出口项目,原材料的事儿愁得我头发都快白光了!现在好了!有你们这批高质量的电解铜,我们那项目的腰杆子……可就能挺直了!” 接下来的事情,如水到渠成。 省电缆集团当场拍板,不仅立刻恢复了之前的供货合同,还大笔一挥,直接将远新公司升级为他们的核心战略级铜原料供应商! 一份更大规模、为期三年的长期供货协议,唰唰唰,当场就签了! 价格上,张科长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痛快,主动让步—— 虽然离国际市场价还有点距离,但比起远新以前供应普通电解铜的时候,每吨硬生生给提了好几百块! 这可是实打实的纯利润! 张科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质量的铜,绝对值这个价! 几天后,孟远的身影出现在省铝材厂的会客室。 这家厂子有深厚的军工背景,对材料的要求近乎吹毛求疵。 以前,他们对再生铝打心眼儿里就信不过,总担心那些看不见的杂质,会影响到他们那些“宝贝疙瘩”——特种铝合金的最终性能。 当孟远将一整套带着详细光谱分析报告、各项指标均符合国标的再生铝锭样品,整整齐齐摆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总工程师和采购负责人面前时。 那位老总工,先是扶了扶眼镜,然后拿起放大镜,逐字逐句地、仔仔细细看完每一份报告, 又拿起一块样品,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足有五分钟。 突然,他激动地一把抓住孟远的手,手劲大得让孟远都有些意外,使劲摇晃着: “孟总!你们……真是我们铝加工行业的及时雨啊!” 老总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有了你们这种质量过硬、成分稳定的再生铝锭,我们不仅能把生产成本往下压一大截,更关键的是,能放开手脚用到一些……对材料性能要求特别高、特别敏感的产品上去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但那闪烁的眼神和略带神秘的语气,孟远秒懂—— 那所谓的“特殊用途”产品,十有八九跟军工配套有关。 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铝材厂不仅与远新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还拍着胸脯承诺,未来在新材料的联合研发上,远新将是他们的优先合作伙伴! 公司账户上的数字,像打了气的皮球一样,哗哗地往上涨,流水越来越厚实!这让孟远的脑子里,悄然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新念头:既然再生铜、再生铝这种普通的大路货,能通过技术革新和标准化管理,玩出花样,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厂刮目相看,主动伸出橄榄枝。 那么,这种“再生材料标准化”的路子,能不能…… 再拓展一下,复制到其他更有挑战、利润更丰厚的废料种类上呢? “比如说……废塑料?” 第79章 塑料破烂,有大油水! 没错,就是废塑料!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雨后春笋般疯长。 这些天,只要一有空,孟远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到厂区角落,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各色废塑料,眼神越来越亮。 好家伙,拆解车间里,每天哗啦啦出来的废塑料,码起来有三层楼高。 电线剥下来的pvc、pe皮,五颜六色的; 电视机、电风扇、洗衣机拆下来的abs、pp、ps壳子,奇形怪状的; 还有些工业设备上的尼龙、pc,瞧着就结实。 这些玩意儿,以前咋整? 品相好点、干净的,比如电线皮,有些收破烂的小贩,给个几分几厘一斤拖走, 回去简单洗洗、打碎,做个垃圾桶、塑料凳子腿儿,顶天了。 那些杂七杂八、脏兮兮的,就是纯粹的垃圾! 要么花钱雇人拉走填埋,要么……嘿,哥几个趁着夜黑风高,找个没人犄角旮旯,一把火,浓烟滚滚,完事儿! “污染?浪费?” 嗨,那年头,谁顾得上那么多! 孟远瞅着这堆“垃圾山”,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上辈子他就知道,这些玩意儿要是弄好了,里面的油水,不比废铜烂铁少! “苏老!” 这天,孟远把苏教授拉到车间那堆废塑料跟前,指着那红红绿绿的一大片, “您瞅瞅这些东西,咱现在不是当垃圾贱卖,就是填了烧了,多糟践呐!” “我可听说了,这不同种类的废塑料,要是能给它好好分拣、清洗,再来个关键的……改性处理,就能弄出性能不赖的再生塑料颗粒!” 见苏教授认真听,孟远越说越来劲: “这些颗粒,能替掉一部分新料,那些做塑料制品的厂子,不得抢着要?要是咱技术再牛掰一点,把这再生料改得比新料还好使,耐用、防火、防静电……那利润,啧啧!” 他搓了搓手:“这市场,我看是片大蓝海!绝对有搞头!” 苏教授一听,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是搞化工的,高分子材料这块门儿清。 废塑料再生,理论上可行,国外也有,但在国内,尤其这九十年代初,基本是一张白纸。 难度?那还用说! “小孟,”苏教授点点头,算是认可他的想法,但紧接着就泼了盆冷水, “你这脑瓜子转得是快,但这玩意儿,可比咱现在弄废金属复杂多了!” 他随手捡起一块,电视机后盖的碎塑料: “头一条,分选!你看这块,好几种料混的。熔点、性能差远了,混一块儿,那再生颗粒就砸手里了,没人要!” “现在咋分?纯靠人拿眼睛瞪,拿手分!除非……咱能搞到或者自个儿制造自动分选设备!” 苏教授又指着一捆沾满油污的废电线皮, “这些玩意儿,油、泥、铁锈,啥都有。洗不干净,出来的料不是有味儿就是带斑!后续加工还可能出幺蛾子!” 孟远听完苏教授这一通鞭辟入里的分析,非但没打退堂鼓,反而更加兴奋! “难?难才好啊!” “有门槛,才有高利润!” 要是谁都能进来刨食,那还轮得到他孟远吃肉? “苏老!您这分析,简直了!太透彻了!” 孟远一拍大腿,激动得跟捡了钱包似的, “就因为有这些技术坎儿,这行当才是一片没开垦的蓝海啊!” 他凑近乎道:“只要咱肯砸钱、肯下功夫,凭咱这研发班子,保管能把这些硬骨头啃下来!” “分选,先人工,再打听国外有没有设备能引进,实在不行……咱自己憋一个出来!” “清洗去杂质,咱就设计牛掰的流水线,用环保又给力的清洗剂!” “至于最核心的改性技术……” 孟远眼巴巴地瞅着苏教授,满脸的“您老不出马,这事儿成不了”的表情, “这可就得拜托您老人家,再次披挂上阵了!凭您的专业,肯定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苏教授被孟远这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还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滚刀肉劲头给逗乐了,也给说得心里直痒痒。 他这辈子,就好啃硬骨头,越难的课题越来劲! 废塑料再生,对他来说也是新领域,但未知才刺激,潜力才巨大! “好小子!你这是存心不让老头子我消停啊!” 苏教授笑着直摇头,可那眼睛里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行!既然你有这份雄心,那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再陪你……折腾一回!” “这个废塑料再生和改性的项目……我接了!” 得嘞! 继“锂想”计划之后,远新公司又一个听着带劲、干起来更带劲的研发项目—— 废塑料回收与再生利用,在孟远和苏教授这两个“野心家”的鼓捣下,正式启动! 孟远深知“舍得孩子套不着狼”,又从公司账上划拉出一大笔款子,专门给这个新项目买设备—— 小型破碎机、清洗槽、造粒机、注塑机,还有一堆测试塑料的洋玩意儿,咔咔往厂里搬。 中心化验室旁边,又给拾掇出一间亮堂堂的“高分子材料实验室”。 苏教授也开始拉队伍,又托关系从大学、研究所挖了几个高分子材料专业的牛人、年轻博士过来,技术力量先给它武装到牙齿。 然而,真应了苏教授当初的话,这废塑料再生利用的路,从起步就硌脚得很...... 分选的瓶颈,头一个就跳了出来。 回收来的废塑料,五花八门,红的、绿的、花的,长的、扁的、圆的,堆在一块儿,跟万国博览会似的。 全靠工人姐们儿瞪大眼珠子,伸长脖子用手扒拉, 不仅慢得像蜗牛爬,出错率还高得吓人,个个累得腰酸背痛,怨声载道。 “孟总,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这些塑料片子长得跟双胞胎似的,不好挑啊,太费眼了!” 至于那些听着高大上的自动化分选技术,什么光谱识别、静电分选, 一打听价格,孟远差点没把舌头咬了,贵得离谱! 要么就是技术不成熟,分了跟没分一样,根本不顶用...... 塑料改性技术的摸索,更是像在没灯的黑屋子里找针。 每种塑料的“脾气秉性”都不一样,分子结构、理化性能千差万别,能用的改性工艺自然也得“看料下菜”。 苏教授带着团队,查资料查得头昏脑涨,实验做了一轮又一轮,烧钱跟烧纸似的。 结果呢? 第80章 点废成金:塑料攻坚战 “啪!” 一截灰扑扑的再生塑料条,在钱敏手里应声而断,像根受了潮的麻花。 她烦躁地把断成两截的废料,扔进旁边堆得冒尖的铁桶, 桶里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失败品”散发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怪味儿。 “这批,韧性倒是勉强凑合了,” 苏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拿起另一块样品,对着灯光仔细瞅了瞅,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这颜色……怎么还是跟猪肝似的?还有这股味儿,呛人!” 旁边实验台上,另一堆颗粒倒是白花花的,可技术员小李刚想用镊子夹起来,那颗粒就碎成了几瓣,活像一堆廉价饼干渣。 “成本呢?这批猪肝色的成本怎么样?” 孟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车间过来,袖子还卷到胳膊肘,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像找到了主心骨,齐刷刷望向他。 苏教授叹了口气,指着那堆“猪肝色”塑料: “孟总,这批的强度是上去了点,可韧性还是不行,一掰就折。颜色也还是老样子,关键是,为了提升这点性能,添加剂的成本又上去了,那股子怪味儿也更冲了。” 他顿了顿,指着那堆“饼干渣”: “那边的白颗粒,颜色问题是解决了,可材料脆得不像话,别说做产品,运输过程中自己就得颠碎了。至于那几批勉强能用的,不是强度不够,就是气味难顶,要么就是成本压不下来……” 一时间,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微嗡鸣。 那一堆堆承载了无数心血的再生塑料颗粒样品,仿佛也在嘲笑众人的努力。 “丫的,”一个年轻技术员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格外清晰, “这破玩意儿,比伺候祖宗还难!” 孟远扫了一眼众人脸上的疲惫和沮丧,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噌”地就冒了上来。 当初搞再生铜、再生铝,哪个不是从一堆堆“不可能”里杀出来的? 塑料看着不起眼,门道是深,但他孟远什么时候怕过硬骨头? “都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孟远一开口,声音洪亮,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凉水,炸得众人一个激灵。 “难,就对了!” 他走到实验台前,随手拿起一块失败的塑料片,两指一错,“咔吧”掰断,然后往地上一摔! “要是轻轻松松就能搞定,那这‘金疙瘩’还能轮到咱们远新来捡?”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现在遇到的每一个难题,都是咱们将来吃肉的本钱!别人搞不定,咱们搞定了,那就是技术壁垒!那就是咱们的护城河!” “想想当初咱们是怎么把那些废铜烂铁,变成金光闪闪的铜锭铝锭的?不也是一关一关闯过来的?” 话音刚落,孟远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 “苏老,之前您说的人工分拣,效率太低了。工人一天到晚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片,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了,挑出来的料还是参差不齐。这样下去不行,纯粹是拿人耗!”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眼神越来越亮: “必须上设备!我就不信了,国内这么大市场,还淘换不到几台能用的家伙事儿?” 苏教授面露难色:“孟总,国外的那些先进分选设备,要么贵得离谱,要么就是技术不成熟,买回来也是摆设……” “国外的不行,咱们就找国内的!” 孟远一挥手,打断了苏教授的话, “珠三角那边,塑料加工和机械制造不是最火吗?我亲自带队去!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出几件能用的宝贝!” 几天后,广东顺德一个略显闷热的机械厂车间里。 “孟总,您看这台,”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说着广普的老板,指着一台半人高的机器,唾沫横飞地介绍着, “静电分选机!利用不同塑料摩擦起电后带的电荷不一样,把它们分开!pvc和pet,嘿,用这个,绝对有戏!” 孟远绕着那台看起来有些粗糙,但透着一股子实用劲儿的机器走了两圈,眼睛越来越亮。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机器内部的滚筒和电极,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出塑料瓶片被唰唰分开的场景。 “那台呢?” 孟远又指向不远处另一台花花绿绿的机器。 “哦,那个是颜色分选机,本来是筛大米、筛豆子用的。通过光学传感器,把颜色不一样的挑出来。” 老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用在塑料上,不知道行不行……” 孟远猛地一拍大腿,吓了老板一跳: “行!怎么不行!筛大米能按颜色分,那五颜六色的塑料片,稍微改改,不也一样能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兴奋劲儿,让旁边的钱敏和几个技术骨干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些机器,在后世看来可能简陋得像玩具,但在九十年代初的国内,绝对算得上是“黑科技”了! “就它们了!” 孟远当场拍板,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一样先来几台样机,用最快的速度,拉回厂里!苏老,” 他转向苏教授,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机器到家,就看您的了!带着弟兄们,给它拆开了揉碎了研究,把这些铁家伙的潜力全给老子榨出来!最好能给咱们整出套独门秘籍来!” 苏教授被孟远这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头感染,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孟你放心,只要机器能用,我就有信心把它玩转了!” 返回的路上,孟远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机器的事儿有了眉目,就像给一团乱麻找到了线头。 “苏老,咱们也别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 孟远靠在颠簸的吉普车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回去以后,调整策略!先易后难,各个击破!” 他伸出手指,比画着: “那些量最大、来源最广、技术也相对好下手的,先给它拿下!比如废农膜、包装袋,这些pe料,相对干净,再生技术也成熟,弄出来吹个瓶子、做个周转箱什么的,问题不大吧?” 苏教授点头:“对,pe料是目前最有把握的。” “还有废编织袋、家电壳子,能做日用杂品、管子,或者掺点好料搞汽车家电配件,这个也可以先攻关!” “至于那些性能要求高的,比如废电器外壳的abs料,不禁老,容易氧化变脆,咱们就加抗氧剂、增韧剂,想办法让它‘返老还童’!” 第81章 勇闯无人区:再生塑料! “哗啦——” 一筐五颜六色的废塑料片儿,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倾倒进一个不锈钢大水槽。 水花四溅,冰凉的水汽,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塑料味儿,扑面而来。 水槽里,几个大功率水泵搅动着水流,像几条发怒的水龙,塑料片儿在里面翻滚、碰撞,污泥和杂质被强劲的水流剥离。 “小孟,瞅瞅这个!” 苏老戴着老花镜,手里捻着几片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塑料片,递给了孟远。 孟远凑过去,接过塑料片,指甲刮了刮,又闻了闻: “嗯,干净多了!苏老,我听说有些植物提炼的表面活性剂,环保,去油污效果还好,回头咱们试试?” 苏老嘿嘿一笑:“你小子点子多!行,记下了!” 清洗只是第一步。 旁边的流水线上,洗干净的塑料片儿,经过强力甩干,再被送进一个长长的、热气腾腾的烘干通道。 出来时,已经干燥清爽。 “轰隆隆——” 另一边车间,几台改装过的机器正发出沉闷的咆哮。 几个年轻技术员,脑门上渗着汗,正围着一台挤出机,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参数。 “小李,温度再降三度!” 苏老经验老道,耳朵一听机器的声音,就知道火候。 “好嘞!” 他们正捣鼓着给再生pe(聚乙烯)、pp(聚丙烯)“喂”点便宜又好用的助剂。 一撮白色的粉末,一点黄色的颗粒,小心翼翼按比例调配, 希望能让这些“废柴”的腰杆硬一点,脾气好一点,更容易被塑造成型。 至于那些更“娇气”的abs(工程塑料),他们则盘算着掺点新料进去,或者试试别的“补品”,指望着能让它更抗揍、更耐晒。 “土是土了点,”孟远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咧嘴一笑, “但能把这些没人要的破烂变成钱,就值!” 钱,孟远砸下去了。 路,他指明了。 苏老这帮老将小兵,就在这简陋却充满希望的厂房里,一头扎了进去。 没多久,从南方淘换来,又被苏老他们“妙手回春”改造过的塑料分选设备,吱吱呀呀地调试完毕,正式上岗。 “走起!” 随着一声吆喝,传送带启动。 花花绿绿的塑料瓶、塑料壳子,像赶集似的涌了上去。 虽然还得配着几个,眼疾手快的女工在一旁辅助,把那些“漏网之鱼”给揪出来, 但这效率,比纯靠人手一堆堆扒拉、一个个瞅,简直是坐上了火箭——噌噌往上涨! 分拣出来的pe、pp、abs,分门别类堆成了小山。 清洗、破碎、熔融、挤出造粒…… 苏老他们把这套流程,摸得滚瓜烂熟,几条简单有效的改性“秘方”也揣进了怀里。 终于,在远新公司新厂区,特意辟出来的一间宽敞车间里, 那条承载所有人希望的废塑料再生生产线,在一阵鞭炮声和工人的欢呼声中,正式发出了: “哐当!哐当!轰隆隆——” 机器的咆哮声,在孟远听来,比任何交响乐都带劲! 一袋袋经过初步分选、清洗干净的废塑料碎片,被工人师傅“哗啦啦”倒进挤出造粒机的料斗里,像喂给一头钢铁巨兽。 高温下,塑料片迅速熔化成粘稠的流体,在螺杆的强力搅拌和挤压下,充分混合, 再从模头一个个小孔中奋力钻出,变成细长的“面条”。 “面条”尚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离开模头,就被飞速旋转的切刀,“咔嚓咔嚓”斩成一粒粒均匀的小段。 紧接着,这些滚烫的“小豆子”一头栽进冰凉的冷却水槽,“刺啦”一声,白汽蒸腾。 最后,当生产线末端,那些大小匀溜、泛着一层淡淡光泽的再生塑料颗粒,像一条细溪流淌出来,汇聚成堆时—— “好家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这些“再生米”,跟那些从石油里直接炼出来的“原生米”比, 卖相上差着点意思,没那么油光锃亮, 凑近了闻,似乎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可谁都知道,它们是从那些曾经被当作垃圾,堆在臭气熏天的角落,甚至差一点被一把火烧成黑烟的废塑料里,“涅盘重生”出来的! 这里面,是远新研发团队熬红的眼睛,和淌下的汗水! 更是孟远,压在这片“无人区”上的全部赌注! 孟远快步上前,也顾不上烫,直接伸手抓起一把刚出炉,还带着明显热乎气的再生pp颗粒。 颗粒在掌心微微硌着,那股子温热直透心底。 他摊开手掌,仔仔细细地瞅着,脸上的肌肉慢慢舒展,最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好!真不赖!” 他狠狠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虽然只是个开始,但咱总算是把这些‘垃圾’,正儿八经地捣鼓成了‘有用的玩意儿’!” 他掂了掂手里的颗粒,那股兴奋劲儿慢慢沉下来: “接下来,就看这些‘有用的玩意儿’,能不能在市场上……卖出个好价钱了!” 没错,米是造出来了。但万里长征,这才刚迈出第一脚。 一个更让人头皮发麻的难题,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这玩意儿,咋卖出去?谁要啊?” 九十年代初的国内,你跟下游那些塑料制品厂的老板提“再生塑料”,十个倒有八个会瞪大眼睛,一脸懵逼地问你: “啥玩意儿?” 他们用惯了石化厂直供的全新料,质量稳定,用着踏实。 对这种拿“下脚料”、“废品”捣鼓出来的“再生料”,他们心里头直犯嘀咕,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玩意儿……性能顶得住不?颜色、气味咋样?可别把咱的产品整砸了!” “用这料做的盆子、桶子,会不会有怪味儿?装吃的东西……那更不敢想!有毒没毒啊?” “价格是便宜点,可万一用出问题,客户退货,这黑锅谁背?” 尤其是那些做食品包装、医疗器械的厂子,对“再生料”三个字更是像躲瘟神似的,提都不敢提,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再加上那会儿,国内对再生塑料的质量标准、检测体系,那基本就是一张白纸,啥都没有。 远新厂辛辛苦苦“炼”出来的这些“再生米”,市场到底认不认? 第1章 收破烂的我,重生了! “你们断我芯片?那我就断你能源!” 孟远死前,咬牙切齿,眼睛里全是血丝。 在他面前,是被资本联合绞杀的实验室废墟,是十几年来呕心沥血打造的民族能源企业,轰然倒塌的废墟。 他一手创建的“远能科技”,本是华国能源产业的顶梁柱, 掌握着稀有金属提炼、清洁能源转换等核心技术,为国家打破西方能源垄断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现在,他却像条狗一样,死在这间被敌人收购的旧实验楼里。 他不甘! 电视新闻还在播放: “华国能源系统大规模瘫痪,西方资本联合封锁钽、钨等稀有金属出口……多地限电,部分军工项目停摆。” 孟远眼角剧烈抽搐,喉咙发紧。 这一切,若他当年不轻信外资合作,不被所谓“国际化”忽悠,也许早就能预判这一切。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 轰! 一声炸响,天旋地转。 他眼前一黑。 …… “孟远!太阳都晒屁股啦,还不起?今天镇上集市,你不是说要去收电线头的?”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屋顶那块泛黄的石棉瓦,墙角的蛇皮袋, 脚边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还有门口踉踉跄跄走进来的女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脸上满是疲惫,咳嗽声压不住地响个不停。 “妈……” 孟远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你发烧啦?怎么一大早神神叨叨的。”母亲走过来,伸手摸他额头,手心粗糙,掌心温热。 孟远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记得清清楚楚——母亲就是在他20岁那年因为劳累过度、救治无力去世。 那年他还在为收废品的生意奔波,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孟远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妈,我没事……我就是……做了个梦。” “做梦还哭上了?快点儿起来,今天赶早的好货多。你不是说王大爷家要翻新,扔了不少老电器?” 孟远点点头,抓起桌上的日历。 1990年6月6日。 这一年,他十八岁,刚中专毕业,父亲去世,家里欠着几百块外债,靠母亲拉货、他收破烂维持生计。 也是这一年,他第一次尝到了所谓“信息差”的甜头。 只不过,甜头之后,是长达三十年的血泪教训。 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孟远深吸一口气,穿上打补丁的蓝布衫,从院子推出老旧的三轮车,套上蛇皮袋,推着就走。 母亲在后头喊:“饭都没吃——” “我回来再吃,今天得赶早。” 孟远一路疾走,目标明确——镇东头,王大爷家。 前世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天王大爷家刚搬新房,扔了一台老式黑白电视和一些废电线。 别人都嫌那是破烂,没价值,没人抢。 可他知道,那台电视里的电容板上,有一块直径仅两厘米的高纯钽片! 在1990年,这玩意儿没人识货,废铜价一斤两块都没人要。 可三十年后,这玩意儿是战略资源! 重要的是,他脑子里有一整套未来的提炼技术,可以把这东西的价值,最大化放大一百倍! ......十分钟后 王大爷家门口,几个人正在翻拣,那堆堆出来的破铜烂铁。 “哟,小孟也来了?可惜晚一步,那台电视刚让王老二抬走了。” 孟远心头一紧,随即听人说:“不过他嫌重,扔墙角了。” 他立刻走过去,在那堆杂物中找到了那台黑白电视——外壳泛黄,屏幕碎裂。 可他知道,这台电视,才是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他毫不犹豫地抱起来,放上三轮车。 “你也抢这玩意?早坏了。”有人笑。 孟远淡淡一笑:“破烂也是货,看你识不识货。” 回到家,他把门反锁,开始电视拆解。 螺丝刀、老虎钳、剪线钳……动作一气呵成。 不到五分钟,一块指甲盖大小,银灰色金属片落在掌心。 孟远拿起那块钽片,用手指轻轻摩挲。 边缘微微发黑,有些氧化,但材质的光泽却透着一股冷冽。 这是他上一世的“第一桶金”——也是他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被收割”。 他那时候不懂,只知道这玩意在电视里拆出来, 像是不锈钢,又不是钢,也不是铜,拿去废品站被人五十块收了...... 收的人是个外贸商,满脸都是笑。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直接转手给国外回收商,按克计价,几百几千都不止。 “前世我不懂……但这辈子,我不装糊涂。” 孟远将钽片用酒精小心擦了一遍,包了一块干净白布,确认没有划痕脏污,然后装进衣兜。 他推开院门,直奔镇上的老李废品站。 镇上·老李废品站 老李正蹲在一堆废电缆边上剥皮,嘴里叼着烟,戴着老花镜,一脸精明。 “哟,小孟,今天出货啊?这几天铜线价低,卖不出好价!” 孟远没说话,走到他面前,把小布包轻轻放在桌上。 “这个,看看。” 老李下意识地一笑:“怎么,拆出来个‘宝贝’?” 当他打开布包,看到那块银灰色的金属片时,眼神顿时变了。 他摘下眼镜,凑近了看,又拿出随身的小磁铁试了一下——不吸。 又用指甲划了划,纹理坚硬,几乎无损。 “……这不是普通电容料?” 老李的声音低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贪意:“你哪儿弄来的?” “拆电视拆的。”孟远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李沉吟几秒,笑着说:“这样,你小子运气不错,我给你个好价,五百,收。” 孟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知道老李脾气,也知道这块钽片的价值——放到十年后,连军工厂都要专人采购,按克回收。 但他也知道,现在是1990年,镇上也就老李有点见识,别人连它叫啥都不知道...... “行。五百,成交!”孟远点点头。 老李愣了一下,原以为对方要讨价还价,没想到这么痛快。 “你这小子,今天倒是爽快。” 他笑着抽屉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数出十张五十的,递过来。 孟远接过钱,像是确认真假似的翻了翻,又仔细数了一遍,才满意地笑了。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 五百块,能顶他母亲两个月的工资,能买一辆新的三轮车,能让他下一步的计划提前三个月! …… 傍晚·镇口街头 孟远推着空车,沿着熟悉的街边慢慢往回走。 街边小摊传来油条的香味,远处几个老头坐在长凳上抽旱烟。 “哟,小孟今天又跑了一天啊?捡到啥好东西没有?” “听说王老二把那台老电视扔了,你不会去捡那玩意了吧?” “啧啧,天天捡破烂,就你最认真。” 孟远看着他们,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在手里晃了晃。 “今天捡的破烂,卖了五百。” 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 “你说啥?五百?” “你骗谁呢?那破电视顶多三块钱……” 孟远笑了笑:“笑我捡破烂?那你们就等着看——” “我要靠这些垃圾,干成世界首富!” 第2章 别人嫌弃的垃圾,我捡出500块 “我今天靠一块你们不要的破铜烂铁,赚了500块!” 孟远站在街头,晃了晃手里500元现金,语气平静,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这条巷子里。 “那台旧电视,拆了,卖了500。” 一语落地,四周顿时安静。 几个邻居原本围着王老二抽旱烟、闲聊,这会儿全停了动作。 “不是吧?就那堆破铜烂铁,能卖500?” “我记得那电视是王老二花3块钱捡的?” “他怎么拆的?拆出金子啦?” 王老二的脸,一点点绿了。 他原本是笑着看孟远“白忙活”的,现在却像吞了苍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人家轻轻松松,赚了他两个月工资! “这回是我眼瞎。”王老二嘴唇抖了抖,终究还是没挤出一句硬气话。 孟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前世的他,窝在这条巷子里做收破烂的营生,干得最苦,挣得最少,还总被人当笑话。 谁都觉得他命里注定,只能跟废品打交道,活在最底层...... 可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被人扔掉的破烂,也能砌出一座金山! ……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里煮粥,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啦?今天收了什么?” 孟远把那5张百元大钞摆在桌上,冲她笑了笑。 “拆了台电视,卖了500。” “……你说多少?”母亲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500,真金白银。”他把钱往前推了推。 母亲走上前,半信半疑地数了一遍,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够你妹妹交学费了。” 孟远神色一顿:“她不是已经不上了吗?” 母亲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她成绩好,可家里实在撑不住。初中毕业就退了,我想让她早点去厂里打工……” 孟远望着母亲布满皱纹的手指,心中泛起一阵钝痛。 前世妹妹,因为家贫,十七岁进了电子厂,五年后查出白血病,没钱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妈,放心吧。” 他语气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次,妹妹要上学,而且要上最好的大学。” 母亲怔住了。 这孩子,以前懒、散、窝囊,收破烂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可现在,他的眼神里有光,说话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儿子像是真的——长大了。 …… 夜里,孟远躺在床上,盯着昏黄的天花板,脑子却像上了发条。 500块,只是开始! 他要的,不是几张钞票,而是—— 重建一条属于自己的资源产业链,从废品中提取未来的工业命脉,彻底打破命运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积累的无数技术资料: 提炼工艺、金属识别、微型反应炉设计…… 忽然,一道冰冷却清晰的系统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有未来30年提炼科技知识,是否激活“资源帝国构建系统”?】 孟远倏地睁眼,呼吸微滞。 系统? 他不是小说主角,没有等天上掉馅饼的运气,可这一刻,他知道,机会来了。 “激活。” 【系统激活成功。当前模块:初阶·金属识别与提炼】 【奖励:金属识别仪(简版)x1】 【说明:可快速识别,废品金属种类、纯度、回收价值,辅助精准回收与初步拆解】 一块巴掌大的屏幕,虚影浮现,数据串串跳跃,像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一双眼—— 能看穿废品表壳下,隐藏的真正价值! 孟远坐起身,深吸口气,翻出床下那堆,前几日收来的破铜线、电风扇、电饭锅零件...... 拿起一团缠绕的电线,对着识别仪一扫。 【扫描完成】 【铜含量:82%】 【杂质:18%】 【当前市场价:3.6元\/斤】 【建议:可拆解提纯,回收价值高】 孟远眼神一亮。 “老李头,给我报2.5一斤,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这批铜线的纯度。” 他忽然意识到,有了这个识别仪,只要精准收购,加上他脑子里的提炼工艺—— 原本不起眼的边角料,就能变成真正的工业级原料! 想到这里,孟远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块旧铝板、几节废电池,一一扫描、记录。 【电池:含镍12%,可提取高纯镍,市场需求稳定,建议回收】 【铝件:合金等级较差,不建议深加工,但可熔炼回收】 孟远微微一笑:“从明天起,镇上的废品市场,我要一寸一寸‘扫’过去。” 天蒙蒙亮,鸟还未叫,孟远已推着三轮车出门了。 镇上的废品集散点,是附近十里八乡回收商的必争之地。 货多,人杂,水也深...... 以往他来这里,几乎连口汤都喝不上,不是被人抢了货,就是被压了价。 可今天,他站在人群边缘,眼神沉稳如山。 他戴着识别仪,默不作声地在人群后扫视—— 每一堆废料的价值,在他眼中都像贴上了标签:铜、铝、镍、锡……一目了然。 “老张,你那堆电池还卖不卖?” “卖啊,都没人要,你拿走得了。” 孟远看了一眼识别仪显示的数据,点头,爽快开价: “一块钱一斤,我全收。” 老张愣了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你小子发财啦?这玩意儿平时五毛都懒得收。” 周围几个同行一听,顿时围了上来。 “孟远疯啦?电池一块钱一斤?” “那玩意儿回去拆都不值钱,他脑子进水了?” 孟远没理他们,又扫了一圈,锁定目标。 “这电饭锅我要了,铝合金够纯。” “这批旧电线我也收,按市场价加一毛。” 不到一个小时,他的三轮车就堆满了。 看着他一车破铜烂铁渐行渐远,一群同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狐疑。 “他到底图个啥?” “真能赚?说不定明天就得赔得裤衩都没了。” 孟远却笑而不语。 回到家,他顾不上喝口水,便开始动手搭建提炼装置。 他从父亲留下的旧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锯、一把老虎钳,用铁皮、陶瓷片、变压器残件, 按照记忆中简易“微型金属分离炉”方案,忙了三小时,才拼凑出一个粗糙但能用的小型反应炉。 他把那批含镍电池拆解、清洗、压片、加热反应...... 炉火跳动,金属在高温中缓缓凝聚。 几个小时后,炉口终于滴出几块银白色的金属片,光泽温润,像是从泥沙中淘出的银子。 高纯度镍,含量达98%,市场价每克几十元。 孟远小心翼翼,将两块镍片取出,放在手心里,心跳逐渐加快。 按市场价计算——净利润800元! 加上前一天的五百,他两天净入账1300元。 在1990年,这是什么概念? 镇上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也不过百元出头,普通铁匠铺工人七八十元一个月—— 而他才刚成年,就靠捡来的“破铜烂铁”,两天挣出了人家一年的收入。 孟远望着手中那两片镍块,眼神渐渐沉稳下来。 “只要我还认得废品的价值,别人眼里的垃圾,就永远是我手里的金矿!” 第3章 废电池,卖了300!同行气疯了 镇东巷头,烈日下“老李废品收购站”,铁皮招牌咯吱作响,仿佛也被晒得喘不过气。 孟远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袋口露出废旧电池的棱角,黑黢黢的,看着不值钱。 他把东西搬到桌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银白色金属,放在老李面前。 “老李,这玩意儿,你识不识货?” 老李正蹲在阴影底下,叼着旱烟杆,听见声音才抬起头,看见孟远,不由得咂了咂嘴。 “哟,又是你小子?上回拆电视捞了钽片,这回又想来蒙我?” 孟远笑了笑,把那块金属往桌上一按,发出一声脆响...... 老李本想敷衍,却在瞥见那金属一眼后,神色微变。 他拿起磁铁试了试,不吸,又眯起眼翻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从哪儿搞来的?” “废电池。提炼出来的,高纯镍。” 老李一惊,低声问:“你小子……是怎么炼的?” 孟远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站起身,把那块镍往他桌上一推。 “300,要就拿钱,不要我去市里。” 老李盯着金属看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从抽屉抽出叠皱巴巴的大团结,数出三张拍在桌上: “成交!” 孟远收了钱,转身就走。 他知道,老李这老狐狸,八成已经在盘算,怎么从他嘴里掏出“提炼法”了? 可惜,任你算盘打得再响,也算不过我一个重生者...... 巷口,几个同行正靠在墙边抽烟。 看见孟远拎着空袋子出来,立马围上来。 “哟,孟远,又弄点破烂儿糊弄人啦?” “听说你现在连烂电饭锅都收,咋地,不想做人啦?” “上回那个电视的事,你是走了狗屎运,别当真了!” 孟远懒得回应,只从兜里掏出3张新崭崭的票子,在阳光下一晃。 “谢谢诸位不抢生意,就刚那堆废电池,卖了300。” 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就那些电池?300块?你扯淡吧你!” “那玩意儿谁要?你当老李傻了?” 孟远笑而不语,推车离去。 这些人不信也好,嘲笑也罢——他们眼里的垃圾,是我手里的金矿! 回到家,孟远把今天收来的“战利品”分门别类,一边操作,一边低声盘算。 铜、镍、铝、锂……他比谁都清楚,这些金属的未来价值。 可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废品。 是他脑子里那一整套完整的——工业链模型。 【叮!系统提示:宿主完成“首次精准提炼”,获得技能点+1】 【是否解锁新功能:简易提炼炉制造图纸?】 孟远眼神一亮,果断道:“解锁!” 下一刻,一张清晰的蓝图浮现在脑海中。 >简易多功能提炼炉: >-材料:废铁桶、电饭锅发热盘、陶瓷碗、控温器 >-功能:可提炼铜、锡、镍等多种常见金属 >-特点:操作简便,低成本,高提炼率,适合家庭小作坊使用 孟远看着脑海中的图纸,立马翻出家中囤积的杂物: 锈迹斑斑的铁桶、老电饭锅拆下来的发热盘、电风扇坏掉的控温器, 还有几只,母亲舍不得扔的碎陶瓷碗...... 他手脚麻利,干起活来一丝不苟。 电线缠绕、发热盘固定、陶瓷内胆装入、控温器焊上…… 一个下午过去,一个土法提炼炉雏形初现。 天色将晚,孟远点火试烧。 炉膛内温度飞快攀升,热浪扑面,控温器精准跳闸,温度稳在800! 孟远嘴角,泛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成了!小爷我成了!” “有了这个炉子,我一天最少能处理十斤废品,净赚两三百不是问题。” 他盯着火光,低声道: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镇上的‘废品二代’。” “我要用这些破铜烂铁,造出我自己的工业帝国。” 夜幕降临,镇上的风稍微凉了些。 孟远骑着三轮车再次出摊,这次车斗里空空如也,但他的眼神却比白天更亮。 他在巷口支起一块手写招牌,用墨水一笔一划,写得干脆利落: >高价回收! >电池:一块五一斤! >铜线:三块五! >铝壳、电饭锅、电风扇外壳,一律不挑! 消息一出,像在废品圈扔了一颗炸弹。 “疯了吧!电池一块五?我们才收八毛!” “他这是抢生意啊!” “他以为自己是国营厂子啊?” 同行们炸了窝,一个个气得直骂街...... 可骂归骂,收货摊前,却冷冷清清。 反观孟远的三轮车前,排起了队。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拎着一袋子废旧电池,喘着气问: “小兄弟,你这真的一斤一块五?” 孟远点头:“不挑货,统统收。” 老头当场乐了:“那我明儿还来!我家老屋里还有一堆!” 孟远笑着应下,动作利索地称重、付款。 半小时不到,三轮车就装得满满当当,连车把上都挂上了废铜线...... 同行们脸都青了。 有人气急败坏,上前质问: “孟远!你这是赔钱赚吆喝!能撑几天?” 孟远头也不抬,回了一句: “赔钱?不好意思,我今天靠这些‘垃圾’,已经赚了800块!” “而你们,连我提炼出来的渣都不认识。” 那人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夜里,孟远推着三轮车进了院子。 屋里灯光昏黄,母亲正坐在堂屋里抠算盘,脸上全是忧色。 看见他进来,抬头问: “远子,你这几天是咋回事?哪来那么多钱收货?” “不会是借高利贷了吧?你可别吓我……” 孟远一愣,随即笑了。 他把桌子一拍,三沓钞票啪地一声摊开。 “妈,你放心,我没借钱。我是靠捡垃圾,真赚了钱。” “这3天,我净赚1600。” 母亲怔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骗我吧?咱家干了十几年废品,都没赚过这么多……” 孟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语气郑重: “妈,你记住,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靠求人借钱。” “我不仅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要让咱家,成为整个镇上最有钱的人家。” 母亲眼眶湿润,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哪知道,面前这个儿子,不是“变聪明了”。他是背着一个时代的记忆,从未来走回来的人...... 夜深人静,屋外虫鸣阵阵。 孟远坐在桌前,摊开一本泛黄的旧账本,上面是父亲生前做废品生意时,留下的手写记录,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坚韧...... “爸,当年你靠一辆板车,养活了一家三口。” “这一世,我靠废品,要撑起整个民族工业。” 【叮!系统提示:宿主完成“市场压制”成就,解锁新模块:资源行情预判图】 【功能说明:根据未来记忆与现实走势,预测金属价格波动,提供进货建议】 孟远眼前浮现出一张虚拟图谱: -铜:未来3个月上涨12% -锡:半年内波动大,需谨慎 -钽:3年后暴涨3倍 孟远盯着图谱,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低声道: “看来,是时候布局库存了。” “这一波金属涨价,我要翻10倍!” 第4章 这堆破烂,800我全要了! 天才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尽。 孟远已经推着那辆,嘎吱作响的旧三轮车出了门。 车篮子里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是他这几天一分一分攒下来的现金。 他穿过镇东的砖瓦小巷,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镇西赶去。脚步不快,却稳得很。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四天。 也是他等了整整一世的一天。 镇供销社要清空旧仓库,处理一批“报废物资”—— 前世的他就是在今天,眼睁睁看着那批好货,被王老二以两百块的“亲戚价”整批拉走, 而他连一根电线都没捡到...... 王老二回头还冲他笑,说了一句: “孟远啊,你还是太嫩,做这行,不靠人情,靠啥?”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行不是靠力气,而是靠信息、靠眼光、靠人脉,甚至——靠机会。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当那个被人笑话的穷小子。 ...... 供销社位于镇西头,占地不小,仓库后院连着老宿舍区,是镇上老一辈工人最熟的地方。 孟远刚拐进巷口,就看到门口站着几个熟面孔。 都是镇上收废品的同行,三三两两,聚在门口抽烟说话,像是早就等着开仓放货。 “哟,小孟来了?” “听说你这几天赚得挺快啊,一天一百多,牛得很嘛。” “不过这批货,你就别想了,王老二昨晚就过来踩点了。” 几个中年人笑着打招呼,话里带刺。 孟远笑着点了点头:“亲戚多,关系铁,我哪比得上。”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口靠墙站着的男人身上。 那人四十出头,五短身材,肚子微鼓,嘴角叼着根牙签,神情得意。 他就是王老二。 镇上小有名气的“废品大户”,手里有几个供销社、工厂的门路...... 靠着人情关系,吃了不少“整单货”。 这会儿,他正和一人低声聊着什么,脚边的三轮车空着,看样子是打算整批拉走。 “孟远?” 王老二瞥了他一眼,笑容像带刺的刺猬:“你小子也来了?” “是啊。”孟远淡淡应声,“听说供销社出货,就来看看。” “看看行。”王老二叼着牙签笑道,“可别来掺和,这批货我已经谈下来了。” “哦?谈下来了?多少钱?” “两百。”王老二理直气壮地说,“我表舅是这儿的仓库主管,亲戚之间,讲个实在价。” 周围人都笑了。 “两百块,这批货也就这价。” “还不是你老王人脉广,咱们就只能捡点边角料。” 孟远站在原地,没说话,手却缓缓地抬起,拍了拍放在三轮车上的布袋。 啪。 沉闷的一声。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布袋上——鼓鼓的,一看就不轻。 王老二皱了皱眉:“你小子……带这么多钱干嘛?” 孟远笑了笑,抬头朝仓库方向喊了一嗓子: “我出八百,整批拉走!” 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现场瞬间安静。 王老二脸色猛地一变:“你说啥?” “八百。”孟远平静地说道, “公家物资,既然要处理,咱就按规矩来——谁出价高,谁拿货。” “你有八百块?” 王老二不信。 孟远直接打开布袋,从里面抽出一叠钞票,啪地一声摔在车板上。 红的、绿的、蓝的,全是现金,整整一大把! “够吗?” 王老二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本以为孟远只是来凑热闹,哪想到这小子真敢砸钱! “你小子疯了?这堆破烂哪值八百?” “你知道里面都是什么?都是些老电扇、破电机、废电线,顶天值三四百!” “你就是在捣乱!” “捣乱?”孟远摇头一笑,“王哥,公家货公开处理,讲的是规矩,不是亲戚。” “你出200,我出800,你说,按谁的?” 这时候,仓库门开了,一个穿干部呢子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吵吵什么呢?” “表舅!”王老二立刻迎上去,“这小子来捣乱的,别理他。” 那人是仓库主管,姓郑。 他打量了一眼孟远,又看了看三轮车上的钱,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真出800?” “真金白银,不讲人情,只讲价。” 郑主管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王老二是自己外甥,可这批货,是上头点名要“清仓处理”的! 真要被人举报处理不公,他这个主管也脱不了干系...... 再说了,王老二出200,这小伙子出800,差了整整4倍! “老王,”他叹了口气,“这事我做不了主了。你要是觉得吃亏,那就别做。” 王老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 “来人,把货装车。”郑主管摆摆手,“八百,归这位小兄弟。” 不到十分钟,孟远就把整堆废品搬上了三轮车。 老旧电机、电扇、电饭锅、线路板、钽电容、铝壳件...... 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堆得跟小山似的。 王老二站在一边,脸色铁青,牙咬得咯咯响。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砸800买这堆破烂,等着亏死吧!” 孟远没理他,只是系紧绳子,回头笑了笑: “你笑我捡垃圾?我笑你,太天真。这世上没有垃圾,只要不识宝的人!” 他推着三轮车,缓缓从人群中穿过,像打了胜仗的战士,风风火火地离开...... 只留下王老二一个人,在原地站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风吹过,他嘴里的牙签也掉了...... 三轮车吱哑吱哑,沿着镇西老街一路向东。 回到家,天刚亮。 母亲从屋里出来,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袄,见他推着一车废品回来,吓了一跳。 “小远,这……哪来的?” 孟远笑着说:“供销社清仓,我花了点小钱收的。” “又花钱了?”母亲皱眉,“这几天不是说好,只收点电线小家电吗?你……” “妈,别担心,这批货不亏。” 说着,孟远把车推进后院,利索地卸下货物。 老家的小院子不大,堆上这一车废品,顿时满满当当,占了小半个角落。 母亲看着发愁:“你这不是捡破烂,你这是捡祸事啊……” 孟远没回话,转身进了屋。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银灰色的小仪器—— 前几天从系统奖励中兑换的【资源识别仪】。 启用仪器那一刻,界面浮现出一排排数据。 【资源识别仪启动】 【检测范围:0.5米】 【扫描对象:工业电机3】 【分析中……】 【结果:铜线纯度92%,重量9.3斤,估值:41.85元】 孟远嘴角微微一翘。 “光这三台电机的铜线,就能卖40多。” 他继续扫描: 【老式电路板2:含钽电容5只,估值260元】 【铝壳电容:7斤,估值 16.8元】 【废旧电饭锅4:可提炼铝壳3.2斤,估值7.6元】 【杂项插座、电线、插头:铜杂线共计4斤,估值14元】 这些数据,在前世他是靠肉眼和经验估的,现在一目了然。 第5章 这堆破烂,值1300块! 系统不只是个“外挂”,更像一个随身的专业分析师,让他避坑、估价、提炼全都精准无误。 孟远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木桌上摆着拆解工具:老虎钳、电螺丝刀、钢丝剪、手套。 他先从一台老电机拆起,手法非常熟练。 四颗螺丝一拧,外壳脱开,里面的铜线盘裸露出来,如同一张张金属“蜘蛛网”。 他一点点剪断、抽出,再卷成一圈圈整齐的铜线,放入秤盘。 9.3斤,系统估价42元——有些废品站可能只能给到35! 但他知道哪家回收价高,能吃满利润...... 接着是电路板。 这些老板子是“宝”,里面有钽电容、金属焊脚、镀银接头, 处理得好,一块板子能榨出几十块...... 【钽电容5,单颗估值约52元】 【总估值 260元】 孟远越拆越快,越拆越兴奋。 废品在他手里,不是破烂,而是“矿石”——别人视而不见的“现金矿”。 整个上午,他一个人没歇,把整堆废品拆得干干净净、分门别类,连铁钉都没放过...... 铜归铜,铝归铝,电路板、电容、电机壳、铁皮、塑料壳,全都分好了。 他用笔记下每一项的重量和估价,最后一算—— 初步估值: -高纯铜线 9.3斤 4.5元=41.85元 -钽电容5颗=260元 -铝壳电容+电饭锅外壳铝件24.4元 -杂项铜线、电线、插座45元 -小型微电机、旧插头、废电池壳、变压器铁芯=80元 -剩余未拆老式变压器、电表、线路板=保守估值850元上下 合计总估值 1300元+ 他花了800块,几个小时净赚500元打底...... 孟远正在脑中计算着,母亲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 她看着院子里那一地金属,仍旧半信半疑: “你……真能靠这些赚钱?” 孟远接过粥,喝了一口,笑着说:“妈,这只是开始。” “以前你总说我不务正业,是个捡破烂的,我也觉得丢人。” “可现在我懂了——只要能挣钱,哪怕是破烂,也能成金子。” 母亲愣了愣,眼圈有些红,低声说: “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模样,肯定乐疯了。” 孟远沉默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前世的某个夏天,父亲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 推着一车破烂回家,脸晒得通红,汗水滴进眼睛, 最后倒在了废品站门口,抢救无效。 那时,他才15岁。 从那之后,他学会了沉默,也学会了咬牙活着。 如今重活一世,他不会再让母亲替人洗衣服,不会让妹妹因为几百块学费辍学。 他要靠自己的手,把这个家从泥里拉出来。 “妈,明天你歇歇吧。” “别再去镇上给人洗衣服了。我来养家。” 母亲急了:“不行!你妹妹下个月还得交学费,家里还欠着李婶三百块呢……” 孟远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郑重地放在母亲手里。 “学费我来交。” “债我来还。” “您只管好好歇着。” 母亲看着手里的钱,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哽咽着点点头。 夜里,孟远点着油灯,把拆解好的金属样品一一装箱。 他又拿出那张破旧的镇区地图,重新摊开。 【镇西机械厂:废旧电机多台】 【镇中医院:退役x光机】 【镇北军供站:仪器堆放中】 【镇东粮站:老仓库未清理】 他一笔一划地标注红点。 这些,都是前世他没能吃下的资源点。 这一次,他要一个个吃到嘴里。 --- 【叮!系统提示:宿主达成“首次废品拆解并盈利”成就】 【奖励发放中……】 【新增功能一:区域资源扫描(已激活)】 【新增功能二:废品价格监测模块】 【说明】:可实时检测区域内废品市场价格波动,辅助宿主制定回收策略。 孟远眼前一亮。 他立刻打开系统界面,只见一张覆盖整个镇区的虚拟地图浮现在脑海中, 红点、黄点、蓝点密密麻麻,分布在各个角落。 每一个点,都是潜在的废品资源点。 【镇西老机械厂后院:报废工业电机6】 【镇中医院旧仓:退役医疗仪器一批】 【镇北军供站:库存旧仪器、通讯设备若干】 【镇东小学校园角落:废课桌、铝窗、线路缆】 不仅如此,每个资源点下方,还标注着预计可提炼的金属种类与市场估值。 孟远忍不住喉结动了动。 “这不就是……别人看不见的地图,而我能看见金子在哪儿?” 过去,他靠记忆、靠经验,今天去哪儿找、明天去哪儿碰,都靠“撞”。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系统,就像一个提前看穿市场局势的“情报站”, 别人还在靠听说、靠关系,他已经精准定位、提前布局。 他继续点开“价格监测”模块。 界面上,五种主要金属的实时行情,浮动在屏幕上: 【铜:4.5元\/斤,稳中上涨(+4.2%),可持续收购,适当囤货】 【铝:2.4元\/斤,平稳,可稳定回收】 【钽:稀有波动大,小幅上涨中,持续拆解老电路板】 【镍: 5.1元\/斤,市场下行,暂缓入货】 【废电池:1.1元\/斤,价低但含镍钴高,强烈建议重点收购】 孟远盯着“废旧电池”那一栏,眼神渐亮。 “别人嫌脏、嫌重、嫌难处理。” “但我知道,那里面是镍、钴、锂,就算不提炼,也能卖原料,利润翻倍。”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行动计划: 【明日:镇北老宿舍区,主收废电池、电饭锅、电机】 【本周内:拜访镇西机械厂,争取打通内部废料处理渠道】 【七日内:租一处废弃小屋,搭建简易拆解点】 【十日内:去镇工商所注册个体户“废旧物资回收部”】 【一月内:扩展到镇郊工业区,建立初期货源网络】 孟远写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收破烂”。 他是在搭一条产业链,一条从“资源回收”到“原料提炼”的完整链条。 别人还在巷口收电线,他已经在思考——如何掌控镇子的废品命脉,构建自己的“资源帝国”。 收起笔记本,他走出屋子, 院子里,母亲正在洗碗,灶台上剩着一锅没吃完的红薯粥。 孟远默默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圆纸钞,轻轻放到母亲的搪瓷碗边。 “妈,明天拿着这钱,去李婶家把欠的三百块还上。” “顺便……去学校问问,小雪的学费还能不能补交。” 母亲一愣,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些许不安。 “儿啊……你真能撑得住?” 孟远点点头,嘴角带笑。 “妈,我以前不争气。” “可这次,我一定让你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他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屋里,他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 “——国家将加快农村电气化改造,预计今年年底前,完成第一批乡镇线路更新……” 孟远听得眼睛一亮。 “线路更新,就意味着老电线、电表、电器大量报废!” “这是机会!收废品的春天,来了!” 第6章 镇上来了个疯子 他再一次打开系统地图,标记出镇周边五个村子的位置。 “下一步,不只是镇上。” “我要走出镇子,提前卡位,吃下农村旧电改的第一批废料。” 晚风吹进屋里,油灯摇曳。 他坐在桌边,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思索着先从哪个点开始。 【叮——系统提示:宿主完成“回收盈利+系统功能激活”双目标】 【奖励:技能点+1,资源整合能力+10%】 【宿主当前状态:基层资源猎人】 【下阶段目标:建立镇级回收网络,形成初步垄断】 孟远嘴角微扬,低声自语: “我不是来混口饭吃的。” “我要让这些被人踩在脚下的破烂,变成我通往高处的阶梯!” 第二天清晨,街上风还带着几分凉意, 镇北方向的老工人宿舍区静悄悄的,只有几户早起的老人推开窗户,望着街面发呆。 孟远推着他那辆嘎吱作响的三轮车,缓缓驶入巷子。 车上放着一块手写的木牌,用红油漆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高价收电池!一块五一斤!” 在这年头,镇上回收废电池的普遍价格是一块钱一斤,有的黑心商甚至只出八毛。 可孟远直接抬价五毛,简直像是疯了。 更夸张的是,他还在后头添了一句: “旧电饭锅、电风扇、烂电线,统统收,不挑货!” 他一边走街串巷,一边吆喝: “收电池啦!一块五一斤!” “旧电饭锅、烂电线,统统不挑货!” 刚开始没人搭理:街坊邻居都觉得这小伙子疯了! 哪有人做废品回收还主动往高里抬价的?不是钱多烧得慌,就是赔本赚吆喝? 但没过多久,一个老太太推开门,探出头来。 “小伙子,你刚刚说……电池一块五?” 孟远立刻笑着迎上前:“对!整整一块五,现钱,不压价!”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等着,我家里有一大袋,孙子玩具用剩下的,我一直舍不得扔。” 十分钟后,她搬出一个蛇皮袋子,足足五十多斤废旧电池。 孟远二话不说,掏出七十五块钱递上去,又帮着把电池装上车。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小伙子,你以后可得常来我这儿收,我给你介绍邻居。” “那太感谢婶儿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消息在巷口传开了。 “听说了吗?镇上来了个小伙子,收电池一块五一斤!”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钱吧?” “真的!我邻居刚卖了五十斤,当场给钱,态度还好得很!” 到中午时分,孟远的三轮车已经拉了两趟,堆得满满当当。 不光是电池,还有不少旧电饭锅、电风扇、电线、电机,甚至有人家把废电视都搬了出来。 孟远一概不拒,照单全收。 他回到家,顾不上吃饭,立刻戴上系统识别仪,开始一件件扫描。 【电池扫描中……】 【含镍比例:12.3%】 【含钴比例:6.8%】 【可提炼价值:每斤预计1.8元,当前回收价:1.5元】 【利润空间:+20%】 孟远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早就知道旧电池里含有镍和钴,但以前没设备,拆解麻烦,利润不稳。 现在有系统识别,哪块值钱、哪块不值,一扫就清楚。 不仅如此,系统还会自动给出“提炼建议”, 告诉他哪些电池可以直接分解,哪些适合囤积等待行情上涨。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 今天拉回来的两车货,光电池就有一百三十多斤, 刨去人工和损耗,净利润在五十元以上! 这还只是电池...... 剩下的老电饭锅、废电机、电线等,拆解开来,能提炼出铜、铝、铁,照样能卖出好价钱! 他手脚不停,一边拆,一边往小本子上记账。 系统不断弹出提示: 【钛铝合金外壳3,估值:9元】 【铜杂线6斤,估值:27元】 【废电机铜芯2,估值:21元】 …… 整整一个下午,他累得浑身是汗,手掌磨出红印,但脸上的兴奋却怎么都掩不住。 “别人嫌脏,我看到的是机会。” “别人嫌重,我看到的是利润。” 这就是区别。 与此同时,镇中心废品市场。 王老二坐在椅子上,一边抠脚一边喝茶,神情却有些焦躁。 “今天咋回事?平常这个点早该有人来卖货了,怎么一个都没来?” 老李头拎着空袋子走回来,满脸愁容: “王哥,不对劲啊,我刚从镇北回来,听说孟远那小子在那边收电池,出了高价……” “高多少?” “一块五一斤。” “他疯了?”王老二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年头谁收得起一块五?我这才给一块,他疯了吧?” 老李头叹口气:“你别说,还真有不少人去卖,说态度好,给钱快,还不挑货。” “再这样下去,我们这边都得凉!” 王老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意识到,不是孟远在“赔本赚吆喝”,而是——这小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收的,可都是能提炼出高价值金属的货。 “他哪来的门道?”王老二咬牙,“以前不就跟着他爹收过两年废品?哪学得来这手眼光?” “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资金链断掉,开始吃亏,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而此刻,孟远正坐在院子里,把拆解好的金属样本一一分类装箱。 铜、铝、钴、镍、电线杂铜、铁壳、电机铁芯……全都分门别类。 他知道,这一袋袋不起眼的“破烂”,是他崛起的基石! 炉火腾起,系统识别仪闪着红光,提示不断: 【提炼完成:电池镍块1,重量0.8斤,市场价:5.2元\/斤】 【提炼完成:电机铜线1,重量2.7斤,市场价:4.5元\/斤】 【仓储建议:当前铜价将于7日内上涨2.8%,可暂缓出售】 孟远嘴角微微一翘。 >“有系统,有情报,有眼光。” >“这一世,我不是来讨生活的。” >“我是来收割的。” 天色渐晚。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重新打开那张镇区地图。 在每一个资源点上,他都用红笔圈了圈。 镇西机械厂、镇中医院、镇北军供站、镇东小学…… 这些地方的废旧资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在地图上写下几个大字: >当前目标:镇级资源垄断率20% >一周内:注册“林氏废旧回收部” >三月内:建立小型拆解加工站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母亲正在洗衣服,小雪在屋里温习功课,黄昏的光落在破旧的墙砖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孟远看着这一切,心头一阵澄澈。 但他知道,这光不能只停在黄昏。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屋里,也亮起真正的灯!” 第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等我救命钱 孟远心里,那股子靠着先知先觉、要在这片土地上,大展拳脚的热乎劲儿,还没彻底落下去, 里屋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那动静,像是要把人的肺管子都给咳断! “咳!咳咳……咳咳咳……”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沉。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桌上,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上, 人已经像箭一样冲进了里屋。 昏暗的油灯底下,他的母亲蜷在被褥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蜡白蜡白的,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干得起了层白皮。 每一次喘气,都跟扯风箱似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哥,妈她……她好像不行了……” 妹妹孟小雪眼圈红得像兔子,端着碗水的手都在抖,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给老娘擦汗。 孟远伸手往老娘额头上一探,滚烫! 烫得他心尖都跟着一哆嗦。 “下午不还好好的吗?这咋回事?”他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就……就刚才,妈猛地咳起来,说胸口疼,憋得慌……”小雪被吓得掉了魂,话都说不囫囵。 孟远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股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想起了上辈子,就是这该死的肺炎! 一开始没当回事,拖着拖着就成了重症,最后……最后连句话都没留下! “不行!马上去卫生院!” 他牙一咬,也顾不上多解释,弯腰把虚弱的老娘往背上一驼, 感觉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心里更是沉得厉害,扭头冲小雪吼了声: “看好家!”就大步往外冲。 小雪哭着跟在后面,夜风一吹,更显得单薄。 夜深了,土路坑坑洼洼,月光淡得跟水似的。 孟远背着老娘,几乎是一路小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了镇卫生院。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砸进泥地里。 值班的刘医生一看这状况,那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二话不说,赶紧招呼人上氧气、做检查。 屋里屋外,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半个多小时后,刘医生把孟远拉到一边,脸色阴沉,摇了摇头: “小孟,你妈这情况……麻烦了。” “急性肺炎,感染得厉害,肺里有片影子,心跳也不对劲……咱镇上这条件,顶不住。” “必须马上转县医院,搞不好要立马动手术!再耽搁……怕是撑不过今晚!” “动手术?” 孟远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喉咙发干, “要……要多少钱?” 刘医生叹了口气,伸出五个手指头,又加了一个: “保守说,手术、住院、后面的药,没这个数下不来……六千块。” “六……六千?” 孟远脑瓜子嗡的一下,像挨了一记狠的,眼前直冒金星,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六千块! 这可是1990年! 对他们这个家来说,这就是个,能把人活活砸死的天文数字! 他这几天豁出命去,仗着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和那点“先知”,累死累活也就倒腾出不到四千块。 为了尽快把收废品的摊子铺开,大头又投了进去,现在他手里能立马掏出来的活钱…… 孟远手抖着,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又从家里藏着的瓦罐底,摸出皱巴巴的一小沓,凑在一起, 数了三遍,一共是三千一百二十七块五毛,连崭新的票子都没几张! 连手术费的一半,都凑不齐! 那一刻,什么重生者的自信,什么掌控未来的豪情,全被这冰冷的现实砸得稀碎! 他以为他能翻盘,能改命,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到头来,在老娘等着救命钱的节骨眼上,他还是那个,被钱逼得走投无路的穷小子! “不!” 孟远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渗出黏腻的血珠子,疼! 但这点疼,跟心里的慌和恨比起来,屁都不算! “贼老天!你让我重活一回,不是让我再看一遍悲剧的!” “绝对不能!” 他眼睛熬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但那深处却烧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医生!你先安排转院!不管用啥法子,稳住我妈!钱……钱老子马上去弄!” 他嗓子哑得像破锣,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刘医生被他这副样子惊了一下,看着这个半大孩子眼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这边联系车,用最好的药顶着。但你……真的要快!” 孟远不再废话,转身就往卫生院外面冲,目标,家里的后院!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这几天拿命换来的那些“疙瘩货”! 回到家,顾不上跟吓坏了的小雪多解释,一头扎进堆满破铜烂铁的后院。 他扒拉出几个最厚实的化肥袋子,把那些他之前像宝贝一样分类藏好的金属块、金属粉,一股脑地往里划拉。 电解出来的紫铜块,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从锡渣里熬出来的银白色锡锭,死沉。 还有从废电子零件里,抠出来的那一小玻璃瓶微量银粉,被他塞在最贴身的口袋里。 连那些纯度差点、还没来得及再加工的铜料、镍料,也一股脑全扫进去。 这他娘的是他现在所有的家底!是他重生以来全部的心血!是他老娘的救命钱! 他一边装,一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 “这十几斤紫铜,品相绝对硬,市里收怎么也得六块一斤往上走……” 【系统确认:高纯度电解铜,约18斤,市级交易市场预估价:6.0-6.5元\/斤】 “这锡锭,七斤多点,稀罕货,市里应该能卖到九块、十块一斤?” 【系统确认:再生锡锭,约7斤,市级交易市场预估价:9.0-10元\/斤】 “这银粉最值钱,但量少,不好说价,看运气了,起码值个两三百吧?” 【系统确认:粗炼银粉(含杂质),约50克,价值波动大,市级市场预估价:200-400元】 “剩下的杂料三十来斤,不值钱,但能换一点是一点,三块一斤总有吧……” 【系统确认:混合粗炼金属(铜、镍为主),约30斤,市级市场预估价:约3元\/斤】 脑子里的数字飞快跳动,孟远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这些玩意儿全换成钱,紧紧巴巴,或许…… 或许能凑够那要命的六千块! 但前提是,得卖个好价钱,不能被人坑了! “哥,你……你这是要干啥啊?” 小雪看着他跟疯了一样往袋子里划拉东西,吓得声音都变了。 “小雪,听着!” 孟远停下来,满是油污和汗水的手,按住妹妹瘦弱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她, “哥现在要去市里,给妈弄救命钱!家里交给你了,锁好门,谁来也别开,等哥回来!” “可是……这么多东西……” “别问!哥一定把钱拿回来!” 第8章 秤砣作假?可惜,我门儿清! 孟远打断了妹妹的话,把几个沉甸甸的化肥袋子, 费力捆在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车后座上, 又把那三千多块钱,仔细揣进最里面的口袋,拍了拍,这才稍微安心一点。 天边刚透出点蒙蒙亮,村里还静悄悄的。 孟远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蹬着那辆破三轮,车轮子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声。 车上驮着的,是他全部的家当,更是他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他得赶上最早一班,去市里的长途车!几十里地,玩命蹬也得两个钟头! 汗水很快湿透了身上那件旧褂子,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胸口像着了火,喘气都带着血腥味儿,可他不敢停,也不敢慢。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像用烧红的铁棍烙上去的: “卖掉!一定要卖够钱!” “妈,你撑住!等我回来!” 去市里的路远得很,那辆半新不旧的班车晃晃悠悠,跟随时要散架似的,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说不清的味道...... 孟远紧紧抱着硌人的化肥袋子,感受着里面金属的冰凉和沉重。 他心里清楚,市里那些收五金、倒腾金属的市场,水深着呢! 各路牛鬼蛇神都有,坑蒙拐骗是家常便饭...... 他一个半大孩子,愣头愣脑地,扛着这么多“硬通货”闯进去,跟块肥肉掉进狼窝没啥两样! 一个不留神,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别说救命钱,本钱都得搭进去...... 可他没得选。 为了母亲的命,别说狼窝,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 车窗外,天光大亮,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向后倒退。 孟远望着窗外,眼神熬得通红,却又异常的亮,像淬了火的钢。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这一回,就他丫的不信这个邪!” “这一关,必须过!” “嗤——”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扬起的尘土,班车总算晃晃悠悠,停在了人声鼎沸的市汽车站。 孟远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柴油味和尘土味的空气,扛起那几袋沉甸甸的希望, 迈开步子,朝着市里最大的五金机电市场——那个龙蛇混杂的金属交易江湖,大步走去。 市里头的五金机电市场,就在老城边上一条又宽又乱的大街上。 九零年这光景,这儿可是附近几百里地, 甚至搭着外省边儿的五金、机电、铁疙瘩铜料的集散地...... 刚进市场,孟远的耳朵里,就灌满了杂七杂八的叫卖声、二八大杠自行车的破铃铛声、 还有拿大锤砸铁家伙、用氧气“呲啦”割钢板的刺耳动静。 空气里那股子机油味儿、铁锈味儿,再混上干力气活儿的臭汗味儿,熏得人脑门子发晕! 孟远拿麻绳,勒紧了那几个沉甸甸的化肥袋子,一头扎进了这片乌泱泱的浑水里。 眼珠子一扫,两边全是铺子,挂着歪歪扭扭的招牌: “前进五金”、“利民金属回收”、“红星电料行”…… 门口胡乱堆着锈迹斑斑的铁板、发黑的铜线坨子、拆散了的电机壳子。 不少光膀子、一身油泥的汉子正抡着锤子、点着焊枪,在那儿叮叮咣咣地拆解,火星子乱溅...... 这地方,明面上是做买卖。 可暗地里,啥黑心钱、糊涂账都有! 坑蒙拐骗?那是家常便饭!短斤少两?玩秤的猴子精着呢! 拿烂货当好货卖?眼皮子不亮就等着栽! 孟远喉咙发干,硬是把那股子火烧火燎的急躁给摁了下去。 老妈还在医院床上躺着,等着这钱救命!一步都不能错,一分钱都不能被人黑了去! 他没急吼吼地找哪家铺子一头撞进去问价, 而是扛着那几袋子,压得他肩膀生疼的“宝贝”,先在这乱糟糟的市场里\"转磨\"。 脚步不快,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各家铺子的门脸大小、人多人少、老板啥德行、伙计干活利索不利索。 同时,脑子里,那点别人不知道的“门道”,也悄悄转起来了。 【系统低语:前方‘宏达金属回收站’,专收废铜烂铁,老板秤上爱做手脚,给价黑。】 成了,心里有底。 他先奔着那家“名声不咋的”的宏达回收站去了。 门口凳子上坐着个胖子,穿着件汗渍麻花的跨栏背心,脖子上晃荡着黄澄澄的金链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跷着二郎腿,正滋溜滋溜地喝着茶。 瞅见孟远扛着鼓鼓囊囊好几个袋子过来,胖老板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慢悠悠放下搪瓷缸子,拿捏着腔调问: “小老弟,出货啊?麻利点,倒出来让爷们瞅瞅,是啥金贵东西?” 孟远不吭声,解开一个袋子,露出里头颜色正、泛着紫红光泽的电解铜块。 胖老板眼皮跳了跳,但立马又收住,撇着厚嘴唇: “哦,铜疙瘩啊……最近掉价掉得厉害,跟铁也差不离了。” “得,看你小子跑一趟不容易,五块!一斤五块钱,爷们发善心收了。” 孟远心里冷笑,这家伙一张嘴就砍掉一块多! 系统提示的行情价,起码六块出头! 他脸上没啥表情,声音也平平的: “老板,看清楚了,我这可是电解铜,正经货,不是那种烧了皮的杂铜线能比的。” “屁!”胖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 “啥铜到了这儿不都得进炉子回炼?就这个价,卖就麻溜过秤,不卖滚蛋,别耽误爷们发财!” 孟远摇摇头,腰一弯,作势就要把铜块往回装。 “哎!等等!” 胖老板一看他要走,立马改了腔调,脸上堆起假笑, “得得得,算爷们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吃点亏!五块五!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得往里赔本了!” “我再转转。” 孟远理都没理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扛起袋子转身就走。 胖老板在他背后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叼毛!不知好歹的穷鬼!出了这儿的门,看哪个冤大头给你五块五!” 孟远脚步不停,后背绷得紧紧的。 第二家铺子老板看着油滑,验了货,眼珠子转了转,报了个五块八。 有了前车之鉴,孟远留着心眼呢。 等那老板招呼伙计搬来磅秤,准备上货时, 他‘哎哟“一声,假装脚下拌蒜,身子一歪,手“不小心”往秤盘底下摸了一把。 滑溜溜,冰凉! 果然秤上有文章,秤底粘着块黑黢黢的强磁铁! 这玩意儿吸不住铜,可那老掉牙的磅秤是铁做的! 这一下,秤砣起码得往上多滑两格,一袋子货,少说“吃”掉他半斤! “老板,” 孟远直起身,脸上似笑非笑,直直的看着他, “您这秤……底下是粘了啥‘传家宝’吧?挺沉的啊!” 第9章 市井险恶初体验 那老板脸色“唰”一下就白了,随即又强挤出笑: “小兄弟真会开玩笑,我这是工商所年年都验的老秤,准得很!” “是吗?”孟远也不跟他掰扯,声音淡淡的, “那可不敢劳您大驾,我这货忒重,怕把您这‘准秤’给压坏了,回头还得赔您。” 说完,他扛起袋子,扭头就走。 那老板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开了染坊。 一连问了四五家,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要么是往死里压价,要么是秤上藏着鬼, 还有的瞅着他货、成色正,眼珠子一转就说手头紧,想打白条先欠着…… 各式各样的套路,像冷水一样往孟远心头浇。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破烂市场,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要不是上辈子吃过亏,加上脑子里这点“先知”,今儿个非得赔个底儿掉...... 抬头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时间像催命鬼一样在跑,母亲还在医院熬着! 最后,他找到了那家系统评估“信誉较高”的“四海五行贸易行”。 这家门脸最大,里头货堆得像小山, 几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装的伙计,正闷着头往卡车上搬东西,看着就比别家正规。 柜台后头,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看着斯斯文文,手指头,像鸡爪子一样在算盘珠子上,扒拉得飞快。 这人应该就是老板,姓钱。 “老板,收货?”孟远走过去,嗓子因为又急又累,哑得厉害。 钱老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他脸上打了个转, 又扫了眼他身后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点了点头,声音倒是和气: “收。啥好东西?亮出来看看。” 孟远把袋子搁地上,先掏出电解铜,再拿出锡锭,最后是那个用小玻璃瓶装着的银粉, 一样样,分门别类,齐齐摆在油腻腻的柜台上...... 钱老板的眼神明显亮了,不再是先前那种漫不经心。 他拿起一块铜,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瞅那断面和色泽,又掂了掂锡锭的分量...... 最后捏起那个装着银粉的小瓶,眯着眼看了半天。 “小兄弟,你这批货……成色扎实啊。” 钱老板放下东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尤其是这铜和锡,纯度没得说。这银粉……杂质不少,不过也能提出东西。哪儿淘换来的?” “收破烂瞎捣鼓的。” 孟远实话实说,但提炼那点门道,他自然不会讲。 “自己捣鼓?” 钱老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笑了,透着点欣赏, “年轻人有本事!行,我给你报个实在价,不让你吃亏。” 他拿起算盘,手指头上下翻飞,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电解铜,按市口(行情),给你六块三。” “锡锭,看着不错,给你九块五。” “这银粉嘛…成分不好说,得化验才知道准数。” “这样,我先按最低保底算,一克给你五块钱,等回头出了结果,多退少补。你看咋样?” “剩下那堆杂料,铜镍混的,成色差些,算你三块二一斤。” 这价钱,比前头那几家黑心掌柜高了一大截,尤其是银粉那说法,听着就敞亮。 孟远心里,飞快地扒拉着算盘珠子: 铜差不多一百一出头,锡块六十多,银粉按最低算也有二百五,杂料能卖个小一百…… “老板,您这秤……” 孟远还是不放心,这年头,笑面虎最是阴险。 钱老板笑了,指了指柜台角落: “放心,我这儿用台秤,干净利索,做不了鬼。你要是不信,自个儿站边上盯着。” 他喊了个伙计,搬来一台擦得锃亮的台秤, 当着孟远的面,仔仔细细把秤星拨到零位。 孟远这才点了头。 伙计开始过秤,报数: “紫铜,十八斤二两。”(按18斤算,抹零取整是常态) “锡锭,七斤整。” “银粉,连瓶子毛重五十二克,瓶子算两克,净重五十克。” “杂料,三十斤一两。”(按30斤算) 钱老板再次拿起算盘,手指快得像抽筋: (18x6.3)+(7x9.5)+(50x5)+(30x3.2)= 113.4+ 66.5+ 250+ 96= 525块9毛。 五百二十多块…… 孟远眉头拧成了疙瘩。 加上自己带来的三千出头,还是差一大截! 主要是这银粉按最低价算,亏得慌! 他看着钱老板,声音沉了下来: “老板,我家里急等钱救命,等不了化验。这银粉,您给个一口价,高点低点我都认了。” “还有这铜和锡,都是顶好的货色,能不能再给添点?” 钱老板看着孟远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却又透着股狠劲的眼睛, 沉默了一下,似乎掂量着什么。 “小兄弟,看你也是个爽快人,确实是遇上急事了。” 他手指头敲了敲柜台, “这样,银粉算你六块一克,三百块。铜,算你六块五。锡,给你凑个整,十块。都是顶格的价了,再高我就没赚头了。” 他重新打了一遍算盘:“(18x6.5)+(7x10)+300+(30x3.2)=117+70+300+96=583块。” 五百八十三块!这价给得确实够意思了! 可离那要命的六千块,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孟远牙根都咬紧了,咯吱作响。 他知道,自己兜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也是最险的一张牌—— 那片从废电视机高压包附近拆下来的、被收破烂的老李头,拿五百块哄走的“铁片片”! 他当时卖给老李,是急着换第一笔钱打底。 但他留了个心眼,那玩意儿不止一片! 他把手伸进最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被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疙瘩, 小心翼翼地放在油腻的柜台上,轻轻推了过去。 “老板,劳驾,再给掌掌眼,这个。” 钱老板有些好奇地拿起手绢包,一层层打开。 当看到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泛着暗沉沉、带着点蓝灰特殊金属光泽的薄片时, 他那双习惯了铜铁的眼睛,瞳孔骤然缩紧!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放大镜,凑近了,屏住呼吸,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尖轻轻捻了捻那金属片的边缘,甚至用小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线细细地瞧…… 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放下东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孟远,声音都有些发飘: “高……高纯钽片?你……你从哪儿弄来这金贵玩意儿的?” 孟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擂鼓似的跳。 “也是收破烂拆出来的。” 钱老板倒吸一口凉气,看孟远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怪物。 这年头,别说普通收破烂的,就是他这种常年跟金属打交道的,认识“钽”这个字的都不多! 这小子居然能从一堆破烂里,把它给拆出来? 这眼力劲儿……是妖孽吧! 第10章 轻飘飘的缴费单,比铁还沉! 孟远虽然年纪小,但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的价值忒大! 国内现在用得少,可尖端那块儿,像军工、好点的电子厂,已经开始找了...... 价钱高得吓人,而且是国家管制的玩意儿,不是随便能流通的! “小兄弟,”钱老板嗓子眼发干,声音压得极低, “这东西……太扎眼了!我这小庙,供不起这尊大佛。我收不了,你赶紧收好,千万别再随便露出来,会惹大麻烦!” 孟远的心“咚”一下沉到了底。 最后的指望也要断了? 看着孟远瞬间黯淡下去、满是血丝的眼睛,钱老板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凑近了低声道: “不过……我知道个地方,或许敢收,也能给你个公道价。” “在市里头,靠山是军工的一个研究所,他们下边有个材料回收处,专门找这种稀罕的特种金属。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路子,但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真的?” 孟远眼里瞬间又燃起了火苗, “老板!要是能成,这人情我记下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钱老板摆摆手:“先别说这些虚的,能不能成还两说。你等着。” 他拿起柜台上,那台老掉牙的黑色摇把子电话,“嘎啦嘎啦”摇了几下, 接通后,捂着话筒低声说了半天,放下电话,对孟远说: “运气不赖。那边正好缺这料子做实验,管事儿的让你立马过去。地址我写给你,快去快回!” 孟远接过那张写着地址的烟盒纸,感激得不知道说啥好了,连声道谢。 “先顾着你那头吧,卖多少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钱老板提醒一句。 孟远重重的点了点头,铜、锡也顾不上卖了, 小心翼翼,把那片比金子还金贵的钽片揣回内兜,按着地址,撒腿就往研究所的方向跑。 研究所偏得很,在市郊,大铁门紧闭,站着俩穿制服的门卫,看着就不好惹。 “小同志,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地方外人不能随便进哦!” 孟远报了钱老板、和电话里头接头人的名字,盘问了好一阵才被放进去...... 接待他的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瓶底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 男人接过钽片,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挂着“精密检测室”牌子的里间。 孟远在外面焦心地踱步,他感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过了大概十分钟,男人出来了,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纯度99.8%以上!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小同志,这玩意儿你是怎么搞到的?” 孟远含糊地应付了几句。 研究员点点头,也没追问,直截了当: “这材料我们要了。按照我们内部的采购标准,可以给你……五千八百块!” “五千八?”孟远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比他豁出命去想的最高价,还高了一大截! “对,五千八。” 研究员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很肯定的点点头, “不过得登记你的身份信息,签个来源清白的保证书!”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孟远忙不迭地答应。 手续办得很快。 五千八百块崭新、带着油墨香的大团结,厚厚一沓,拍在了孟远面前。 加上他带来的三千出头,手里攥着的钱,已经奔着九千去了!远超了那要命的六千块! 孟远抓着那滚烫的救命钱,冲出研究所,腿肚子都在打颤,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他疯了一样跑到长途汽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县城的票...... 一路颠簸,他死死攥着怀里那厚厚一沓钱,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可心里就一个念头: 妈,我回来了!钱够了!咱有钱做手术了! 然而,等他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冲回县医院, 找到刘医生时,对方脸上却没半点喜色,反而阴沉得像黑锅底。 “小孟!你总算回来了!” 刘医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沉, “你母亲的情况……急转直下!刚刚会诊完,手术风险评估出来了……难!非常难!成功率……最多……最多五成!” “而且,就算闯过手术这一关,后面的感染、排异、营养……还得要一大笔钱,搞不好比手术费只多不少……” 孟远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刚揣热乎的九千块钱,瞬间又觉得不够用了。 钱是够了手术台上的开销,可手术之后呢? 原来,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孟远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病房里那个依旧昏睡、呼吸微弱的身影, “做!这手术必须做!” 孟远嗓子发干,声音却跟砸地上的石头似的,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后头的钱……我来弄!” 刘医生瞅着眼前这个也就十八九岁的后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还沾着路上的土沫子, 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头,像是烧着两团火,扎人得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还是化成一声叹息,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安排!你赶紧把钱交了,别耽误事儿!” 孟远二话不说,扭头就往缴费处跑。 怀里那沓子用汗衫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钱,掏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 六千块,厚厚的一摞大团结小团结(10元、5元、2元、1元面额), 当他点给窗口里,那个戴眼镜的干瘦女人时,孟远的手指头尖都在抖。 拿到那张盖着红戳子的缴费单,纸片子轻飘飘的,可在孟远手里沉得像块铁。 刘医生的话还在耳朵边嗡嗡响: “……后头的感染、排异、营养……还得要一大笔钱,搞不好比手术费只多不少……” 只多不少! 这剩下的几千块从哪儿抠出来? 光靠他一个人收破烂、拆马达、积攒那点铜粉银粉,累死累活,猴年马月才能凑够? 必须得把摊子铺开!得有地方!得有家伙事儿!得有人手! 孟远靠在手术室外头冰凉的墙壁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走廊里的一切动静。 旁边长椅上,坐着个蔫头耷脑的中年汉子,眼窝深陷,也是一脸愁苦相...... 手里夹着根劣质烟卷,嘬得嘶嘶响,烟雾缭绕。 两人都是等消息的,一来二去就搭上了话。 这汉子姓孙,原先是镇子西头老国营五金厂的, 厂子黄了,下岗回家待着,婆娘又病倒了,正凑钱看病。 “唉……”孙师傅狠狠嘬了口烟,呛得咳嗽两声,眼圈都红了, “咱那厂子,上个月彻底拉倒了!机器设备,好几十年的家当,全当废铁给清算了!” “听说明儿个一早,收废铁的老王就开车来拉去回炉……几代人的心血,说没就没了,哎!” 第11章 块买一堆铁疙瘩,你图啥? “设备……当废铁处理?” 孟远心里头“咯噔”一下,像被啥玩意儿猛地撞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问, “孙师傅,厂里都有些啥家伙事儿啊?” “还能有啥?”孙师傅掸了掸烟灰,一脸的嫌弃, “不就那几台老旧的冲床、剪板机、割铁皮的破机器嘛,还有几把焊枪,都锈得快成铁渣了。” “电镀车间,还有个没人要的铁罐子,听老师傅说是啥…电解槽?早八百年就废弃了,也打包一起算废铁了。” 冲床!切割机!电解槽? 孟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被狠狠拨动了!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 这哪里是废铁?这分明是一堆能下金蛋的宝贝疙瘩!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蹦起来。 脸上还得装得若无其事,声音尽量放平: “孙师傅,那……这些玩意儿,厂里打算卖多少钱啊?” “卖钱?”孙师傅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 “废铁能值几个子儿?听负责清算的那个张扒皮说,拢共也就五六百块钱顶天了!” 五六百块?一堆能干活的机器,还可能有个工业电解槽? 孟远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擂鼓似的咚咚响! 老式冲床、切割机,看着笨,可那是实打实的铁家伙,修修补补绝对能用! 拆电机壳子、剪铁皮,比他拿榔头钳子硬掰,快上百倍! 还有那个“破电解槽”! 要是他没记错,那玩意儿只要极板没烂透,就能搞电解!电解铜!电解镍!那来钱的速度…… 这简直是老天爷,看他快被逼到绝境了,硬塞过来的救命稻草! “孙师傅!”孟远“噌”地一下站起来,把孙师傅吓了一跳, “我母亲这儿还得老半天,您眼神好,帮我盯着点,万一医生护士出来喊人……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哪还管孙师傅在后头喊啥。 母亲的手术要紧,可这机会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翻不了身! 这是拿命换来的钱,得让它变成更多的救命钱! 冲出医院大门,正好看见路边停辆,拉货的破三轮摩托,司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孟远摸出兜里仅剩的六百多块钱,找出几张零的,塞过去五块钱: “师傅!去镇西五金厂!快!越快越好!” “突突突——”三轮车后头冒着呛人的黑烟, 发动机跟拖拉机似的吼叫着,载着孟远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七荤八素,直奔镇子西郊那片破败的厂区。 老远就看见那斑驳掉漆的红砖围墙,还有那扇锈得看不出原色的大铁门, 半敞着,像是一张没了牙的老嘴。 厂区里头死气沉沉,水泥地上长满了荒草,风一吹,塑料袋子打着旋儿乱滚。 只有靠里头一排平房里,有扇窗户透出点昏黄的灯光。 孟远跳下还在“突突”的车,也顾不上给剩下的车钱,撒腿就往那亮灯的屋子冲。 “哐当”一声推开掉漆的木门,一股子灰尘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儿,扑面而来。 屋里头,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瘦老头,正被埋在一堆发黄的账本票据里头唉声叹气。 正是孙师傅嘴里的“张扒皮”——厂里的清算负责人,张科长。 “干啥的?” 张科长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不耐烦地瞪着这个闯进来的毛头小子。 “张科长?” 孟远大口喘着粗气,也顾不上客套,单刀直入, “我听人说,厂里有批旧机器要当废铁卖?” “是啊,咋了?” 张科长眉头皱得更紧,这几天净是些想来捡便宜的破烂贩子,烦得很, “要收废铁找老王去,明儿一早就拉走了!” “我买!” 孟远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你买?” 张科长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孟远,这小子看着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穿得也寒酸,像个穷学生, “小同志,那可不是一星半点,是一大堆铁疙瘩!你……买得起?” “您说个价。”孟远懒得废话,时间不等人。 张科长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着早处理早省心,伸出巴掌,又加了一根手指头: “厂里定了,打包清走,一口价,六百块!少一分都不行!明天老王就这个价来拉。” 六百? 孟远心里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觉得揣在裤兜里,那剩下的六百来块钱硌得大腿生疼。 这六百块,几乎是他最后的活钱了!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叠刚捂热没多久的钱, 抽出六张崭新的“大团结”,啪地一声,拍在堆满账本的桌子上。 “我买了!现在就给钱!” 桌上的钱,崭新笔挺,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晃眼。 张科长愣住了,盯着那六百块钱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没想到这愣小子,居然真能掏出这么多现金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你真要买?” 他还是有点不敢信,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小同志,我可得跟你说清楚,那些玩意儿都十几年二十年的老古董了,能不能转都难说,买回去八成就是一堆废铁!你可想好了,别到时候哭鼻子!” “不后悔!” 孟远斩钉截铁,伸手指着桌上的钱, “您给开个条子,我现在就找车来拉走!” 张科长看着孟远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头像是有钩子,再看看桌上那实打实的钞票, 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大胆! 他从一摞凭证里,扯出一张空白收据, 拿起蘸水钢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吹了吹墨水,递给孟远。 “喏,钱货两清。赶紧拉走,省得夜长梦多。” 他心里头嘀咕,这年头怪事真多! 花600块买一堆垃圾铁疙瘩,也不知道这小子图个啥? 孟远一把抓过那张薄薄的收据,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他直奔厂区后头,那片堆放报废设备的露天空地。 天色已经擦黑,借着稀薄的月光,和远处办公室透出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那堆静静趴窝的“宝贝”。 几台锈迹斑斑的老式冲床和剪板机,像几个佝偻的老兵,浑身糊满了厚厚的油泥和尘土...... 但孟远凑近了,用手敲了敲底座,梆梆响,实诚得很!主体部件都没坏! 几台电焊机、氧气切割的家伙什,也扔在一边,看着比冲床好点,线头什么的都还在。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立着的、半人高的墨绿色大铁罐子, 上面也落满了灰,看着毫不起眼—— 可孟远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一台老式的工业电解槽! 第12章 拉回铁疙瘩,招兵又买马 孟远几步窜过去,也顾不上脏,用袖子擦开表面的灰,仔细看铭牌,字都模糊了。 他又绕着罐子转了两圈,找到几个观察口,借着月光往里瞅,用手电筒照了照。 外壳有点变形,内壁有锈蚀的痕迹,连着的管子也断了几根, 但里头最关键的几排石墨电极板,看着还算完整! 底部的沉淀收集口,也没烂穿! “能修!绝对能修!” 孟远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牙齿都忍不住格格地响。 “有了这些家伙事儿,就能支起一个真正的小作坊!” 拆解效率、提炼效率,那得翻多少倍? “这哪里是六百块买的废铁?这简直是用六百块撬回来的一台印钞机!一座小金山!” 孟远立刻掉头找车跑回镇上,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咬着牙,花了大价钱,找了辆解放牌大卡车,又在废品站喊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 连夜赶回五金厂。 当卡车轰隆隆开进厂区,车灯照亮那堆“废铁”时,办公室里的张科长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大概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能半夜找到车来拉货...... 冲床、剪板机、切割机…… 一件件沉重的铁疙瘩,被伙计们用撬棍、绳子费力地弄上卡车。 最后,是那个宝贝电解槽,孟远亲自指挥, 小心翼翼地垫上废轮胎,用粗麻绳牢牢固定在车厢正中间...... 当卡车载着这批未来的“印钞机”,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驶出废弃的五金厂大门时, 当它们回到镇上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解放卡车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把那堆铁疙瘩,拉到了镇子最靠西边的一个地方—— 那是几年前黄掉的一个小养猪场。 这地儿够偏,耗子来了都得自带干粮! 院墙豁牙露齿,里头空场倒是不小,几排塌了半边顶的猪圈棚子,歪歪扭扭戳在那儿。 胜在没人管,租金便宜跟白捡似的,一个月三十块钱,孟远早就相中了。 水电凑合着,能拉根线过来。 “慢点!慢点!靠那边,用木头垫稳了!” 孟远扯着嗓子喊,指挥着几个膀圆腰粗的力工,把冲床、剪板机,还有那个宝贝疙瘩电解槽, 跟伺候祖宗似的,小心翼翼卸下来,暂时拿油布苫好,遮风挡雨。 数清楚了票子,付了车钱和工钱,送走卡车和工人, 轰隆声一远,这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静得瘆人...... 只剩下孟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场院中间。 晚风卷着一股经年不散的猪粪酸臭、和砖瓦霉烂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四周黑黢黢的,能看见的活物,大概只有草窠子里吱吱叫的蛐蛐儿,还有远处蔫了吧唧的灯火。 家伙事儿到了,落脚的地儿也有了。 可瞅着这比脸还干净的院子,还有那几堆盖着油布的铁疙瘩,孟远心里明镜似的—— 光靠他一个人,别说把机器拾掇好、开张干活,就是晚上想睡个囫囵觉都难...... 保不齐哪天醒来,这堆“宝贝”就让人给搬空了! “不行!得赶紧拉起自个儿的人马!” 得找靠得住、能下力、不怕事儿、关键时候能往前冲的人! 想到这里,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镇子东头那几个成天在街面上晃荡、没事找事的小伙子。 领头的叫马小军,十七八岁,人瘦跟个麻杆似的, 留着一头半长不短、油乎乎的头发,瞅人的眼神跟野狗似的,又刁又犟! 这帮小子,正经事不干,打架、撬锁、偷鸡摸狗的事儿,倒是没少掺和。 但也算有点“规矩”,讲点所谓的“面子”,对镇上犄角旮旯,谁家耗子打了几个洞都门儿清。 上辈子,孟远刚开始捡破烂那会儿,没少被这帮小子挤兑、抢地盘。 后来有回,马小军跟人干仗,被人开了瓢,急着用钱缝针, 孟远撞见了,顺手掏了兜里仅有的几块钱塞给了他。 就这么点人情,这小子居然记下了。 再后来孟远被王老虎手下的人堵在巷子里,眼看要吃大亏, 马小军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招呼着他那帮“弟兄”,硬是把人给咋呼跑了...... 交情不深,但孟远记得,这小子骨子里不算是坏透腔! 就是没人领,没条正路走,憋着一股邪火没处撒...... “……或许,能拉拢过来试试。” 孟远心里快速扒拉着算盘珠子:这帮人路子野,打听消息、跑腿看场子,正合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远没去医院看母亲(昨晚临走前,邻居大婶帮忙照看,钱也留够了), 而是揣着剩下的钱,径直去了镇中心,那家烟熏火燎的老台球厅。 那是马小军他们这伙人,白天黑夜常待的地儿。 “吱呀——”一声, 推开那扇油漆都快掉光的木头门,一股子呛人的劣质烟草味儿、混着汗臭味儿就扑了出来。 屋里光线昏暗,就顶上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灯泡子亮着。 几张破台球桌边,围着几个头发染得黄不拉几、穿着喇叭口裤子、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正叼着烟卷,推杆瞎撞,吵吵嚷嚷...... 马小军歪靠在一张桌子边,嘴里叼着半截烟,眯着眼睛,正比划着,要打一个花式球。 孟远一进来,屋里头的吵闹声顿时小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集中到他身上。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捡破烂的孟远吗?” 一个染着绿毛的小子,怪腔怪调地喊道,引来一阵哄笑。 “咋地?破烂收这儿来了?想把这几个台球也收走?” 马小军也停了手里的杆子,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孟远,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好奇,吐了个烟圈:“稀客啊。找我有事?” 孟远没搭理那些起哄架秧子的,穿过乌烟瘴气的屋子,径直走到马小军面前。 “马小军,找你谈个事。” “谈事?” 马小军乐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旁边的几个小子也跟着嗤笑, “跟我谈?谈收废铁多少钱一斤,还是收酒瓶子一个给几分?” 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声音充满了恶意。 孟远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是伸手从褂子内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钱, 抽出五张簇新的“大团结”,“啪”一声,不轻不重,拍在落满烟灰的绿色台呢毡上! “五百块。见面先聊聊。” 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屋里头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地钉在,那五张崭新耀眼的“大团结”上! 五百块!这年月,抵得上一个正式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够他们这帮人,吃香喝辣挥霍好一阵子了! 马小军也懵了,叼在嘴角的烟都忘了吸,差点掉地上。 “你……啥意思?” 第13章 拉杆子扯队伍,养猪场里竖大旗 “没啥意思。” 孟远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我最近弄了个营生,手底下缺人跑腿干活。我看你手底下有几个能张罗事的弟兄,路子也熟,想请你带着弟兄们,跟我一块儿干。” “跟你干?干啥?还捡破烂?” 旁边一个小子忍不住插嘴,眼神却离不开桌上的钱。 “收东西,但不光是捡破烂那么简单。” 孟远目光扫过一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要你们帮我跑外头,打听消息,瞅着哪家厂子处理废料,哪个仓库倒腾旧货……” “用你们的门道,帮我找货。另外,我在镇西头弄了个院子,也要人盯着,别让人摸进去捣乱!” 他顿了顿,看着马小军,加重了语气: “这五百块只是个开头。往后每个月,除了按人头给工钱,我挣了钱,拿出赚头里的一成,给跟着我的弟兄们分!” 分赚头?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让这几个混惯了街头、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小年轻,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们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意味着啥! 马小军死死盯着孟远,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以前见了他们绕道走、闷声不吭的收破烂小子,咋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出手这么阔绰,口气这么大? 还敢给他们这帮派出所都挂了号的“二流子”分钱? 不怕他们把钱吞了拍屁股走人? “你……你说的是真的?”马小军嗓子有点发干,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我孟远说话,吐口唾沫砸个坑!” 孟远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沉稳得可怕, “我就问你,这活儿,你接不接?这钱,你敢不敢拿?” 马小军沉默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看桌上那五百块钱,红彤彤的票子晃得人眼晕。 又看看身后那帮弟兄,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就差流哈喇子了。 他们天天在街上瞎混,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看着威风,其实兜比脸干净...... 吃了这顿没下顿,谁看得起?更别提以后能有啥出息了。 现在,有个机会撂在眼前, 虽然是跟着个收破烂的,但人家出手就是五百块!还敢说,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分钱! 他狠狠一咬牙,猛地一巴掌拍在台球桌上,震得桌球都跳了一下: “干!天天这么混下去也不是个头!孟…孟老板,往后,弟兄们就跟你了!” “好!”孟远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钱你收着,给弟兄们买几件像样的衣裳,安顿一下。下午,到镇西头那个废养猪场找我,我给你们派活儿。” 搞定了马小军这帮“外围”的人手,孟远一刻没停,又马不停蹄,去了镇上几家老邻居家里。 这几家都是原先五金厂黄了之后,没了活计的老工人, 有钳工,有电工,都是手里有硬功夫的老师傅...... 可眼下只能窝在家里,抽闷烟,喝老酒,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孟远找到他们,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他盘了个场子(没细说是养猪场,只说地方),弄了一批旧机器, 正缺有经验、信得过的老师傅帮忙拾掇拾掇,修修补补,顺便带人干点拆解归拢的活儿...... 他开出的条件也实在: 一个月八十块钱,管顿晌午饭。活儿不累,主要是使唤手艺。 这条件,比眼下镇里效益好点的厂子正式工,还高那么一点点...... 对这些在家闲得骨头都快锈了、正愁米下锅的老工人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小孟,你说真的?那感情好啊!” 一个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的钳工师傅,激动地搓着手。 “是啊,只要有活干,咱这把老骨头还能使得动!你放心,保证给你弄利索了!” 说话的是孙师傅,上次在医院碰到的那位。 “不过小孟,” 另一个电工师傅扶了扶眼镜,谨慎地问了一句, “你弄那些旧家伙,真能捣鼓响?可别白费力气?” 孟远拍着胸脯保证:“几位师傅放心!机器我都看过了,底子不差!” “只要咱们用心整,肯定能让它们转起来!到时候,活儿少不了,钱也少不了!” 几位老师傅看着孟远一脸笃定的样子,又想到那实打实的工钱......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孟远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人在外头跑腿、打听消息、看场子护院;有人在里头修机器、管生产、带徒弟。 这支草台班子,总算是把架子给搭起来了! 当天下午,镇子西头那废弃的养猪场,头一次这么热闹。 马小军带着七八个小子过来了,虽然一个个还是穿着破洞的裤子、头发乱糟糟的, 但眼神里没了之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多了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 孙师傅他们几位老师傅也准时到了,手里都拎着自己吃饭的家伙——沉甸甸的工具箱。 孟远把人都招呼到院子中间,指着那几堆盖着油布的铁疙瘩,中气十足地开了口: “各位弟兄!各位师傅!从今往后,这儿,就是咱们一块儿工作的地盘!”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丑话说在前头!在这儿干活,有两条道道必须守住了!” “第一,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出力多的,绝不亏待!” “第二,不准偷懒耍滑,更不准伸黑手捞油水、干那吃里扒外的勾当!” “谁要是犯了第二条,坏了规矩,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可没好果子吃!” 这话一出,场子里的气氛顿时一肃。 马小军那帮小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马小军!”孟远点名。 “到!”马小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带人,负责外头的事,给我把耳朵竖起来,眼睛放亮点,打听哪儿有便宜的料,哪儿有能收的货!还有,把这院子给我盯紧了!苍蝇都不能让它随便飞进来!” “是!” “孙师傅,李师傅,几位老师傅!” “哎!”老师傅们应声道。 “这些铁疙瘩,就交给你们了!家伙都给拾掇利索了,尤其是那台电解槽!让它们尽快给咱动起来挣钱!” “放心吧小孟!” “剩下的人,跟着师傅们打下手,学着点!先从拆解、归拢这些最基本的活儿干起!” “工钱按月清,干得好有赏钱!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力气。 看着眼前这支成分复杂、甚至有点歪瓜裂枣,但总算有个模样的队伍,孟远心里一股热流涌动。 这就是他的“本钱”,是他将来要干大事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机器重新吼叫起来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时—— “咣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14章 恶虎上门,3000保护费 养猪场那扇锈得快散架的大铁门,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又像被人用脚直接踹开了!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晃了两下,彻底打开。 七八个穿着黑背心、露着刺青胳膊、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壮汉, 簇拥着一个剃着锃亮光头、腆着啤酒肚的中年胖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这镇子上,废品行当的地头蛇——王虎! 王虎嘴里叼着根烟,一双三角眼,阴鸷地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那些盖着油布的机器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定格在孟远脸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嚣张: “小子,听说你发财了?又是买机器,又是招人,能耐不小啊?” 他往前走了几步,肥硕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孟远的鼻尖上,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蛮横的霸道: “不过,在这块地头上做买卖,你……就得懂规矩,拜码头!知道不?”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院子,一下子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马小军和他身后那几个刚被收拢的小年轻,下意识往前顶了半步,梗着脖子,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对面。 人是少,家伙也没人家亮,但那股常年在街头巷尾,打滚磨出来的犟劲儿和狠劲儿,半点不怵... 孙师傅几个老师傅,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手艺人,厂子黄了本就没了依靠,好不容易找着个活计,哪见过这阵仗? 手里攥着的扳手、钳子都忘了放下,脚底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眼神里全是慌张。 只有孟远,站在所有人最前头,像根钉子钉在那儿...... “哦?”孟远像是真不懂似的,微微扬了下眉毛, “不知道王老板说的,是什么规矩?” “简单!”王虎伸出三根又粗又短、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指头,在孟远眼前晃了晃, “往后每个月,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三”, “准时送到我那儿!就当是孝敬哥哥我喝茶抽烟的钱!交了钱,以后你在镇上收货出货,哥哥我罩着你!保准没人敢伸爪子!” 孟远眼皮都没抬:“三百块?” “三百?”王虎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震得他肚子上的肥肉直颤, “哈哈哈哈!小子,你打发要饭的呢?三百块够塞牙缝吗?我说的是,三千!” 三千!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破败的院子里炸开! 马小军那边,还有几个老师傅,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千块!这年月,一个效益好的国营厂,技术过硬的老师傅,累死累活干一年,到手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这简直不是收保护费,这是明晃晃地要抽干他们的血! “你……你怎么不去抢?”马小军年轻气盛,脸都涨红了,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小子找死!” 王虎脸色猛地一沉,他身后一个剃着板寸、眼神凶狠的光头大汉,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攥着拳头,关节捏得咔吧响,恶狠狠地盯着马小军, “嘴巴不干不净的,信不信我给你撕烂了!” 眼看就要动上手! “大家都退下!”孟远沉声喝止,同时抬手拦了一下。 他转向王虎,脸上硬是挤出一点,近似于“为难”和“讨好”的笑容,腰杆却挺得笔直: “王老板,您看……三千块,这数目……实在是……太大了点。” 他搓了搓手,语气放得更软, “我这刚起步,机器还没拾掇好,人手也才拢起来,兜比脸还干净,实在是周转不开啊。” “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高抬贵手,容我几天?等我这边买卖做起来了,挣着钱了,肯定忘不了王老板您的好处!” 这番话说得要多怂有多怂,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仿佛真被王虎的气势,和那三千块的天文数字给吓破了胆...... 王虎看着孟远这副“服软”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就好这口,看那些一开始硬邦邦的刺头,最后还不是得在他面前低头哈腰? “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下巴抬得更高了, “算你小子还识点时务!” 他眼珠子转了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宽限?行!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我亲自来拿钱!要是到时候还拿不出来……” “哼哼,把你这破院子,连带破铜烂铁,还有你这帮人,全都给你扬了!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撂下这句狠话,王虎恶狠狠地剜了孟远一眼, 这才大手一挥,带着那帮凶神恶煞的手下,耀武扬威,踩着尘土,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看着那帮人嚣张的背影,消失在豁牙的院墙外, 马小军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脚踹在旁边一根歪斜的木桩上: “孟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三千块!这不是明抢吗?这帮挨千刀的!” “硬碰硬,咱们现在不是对手。” 孟远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但那双眸子里,却像淬了寒冰, “他带来的人,个个都是打架的老手。真动起手,吃亏的肯定是咱们,这些好不容易弄来的机器,怕是也要遭殃。” 几个老师傅也是心有余悸,连连点头,孙师傅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劝道: “是啊,小孟…和气才能生财嘛,犯不着跟那些个混不吝的玩意儿置气,咱……咱惹不起啊。” “惹不起?”孟远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师傅,对付这种喂不熟的狼,你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今天张嘴要三千,等他摸清咱们的底细,下次就敢要五千,要一万!” “不一次把他打疼了,打怕了,让他知道这儿是硬茬子、碰不得,咱们这买卖,就甭想安安生生地做下去!” 马小军听得一愣:“那……那咋办?他说了三天后还来!到时候……” “三天……”孟远眼神幽深,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嘴角那抹冷笑越发明显,“够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马小军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交给你个事儿,这事儿得办利索了!” 马小军立刻挺直了腰板。 “孟哥你说!保证帮你办妥了!” 第15章 买路钱烫手?你不敢拿! “这两天,让你手底下那几个脑子活泛、腿脚利索的小子,把眼睛给我放亮了!给我盯住王虎!” “他一天到晚都去哪儿,跟谁碰头,在哪儿喝酒……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到底怕谁,忌讳谁……芝麻绿豆大的事儿都不能放过!听明白没有?” 马小军虽然不明白,孟远到底要干啥? 但看他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涌,用力点头: “放心吧孟哥!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他上茅房是蹲着还是站着,都给你问出来!” 打发马小军带人去摸底,孟远一刻也没耽搁, 蹬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顶着日头,直奔几十里外的县城。 他要去工商局! 上辈子吃了多少不懂“规矩”、没有“名分”的亏,吃了亏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九十年代初,个体户这块儿,没个正经章程,尤其收破烂、倒腾旧设备的,更是没人待见。 但孟远心里清楚,再难,也得给自己弄个“身份”! 哪怕只是个,正在办的手续,关键时候就能顶大用! 他在县工商局那栋旧楼里,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先是寻摸到前世打过交道、管个体审批的一个老办事员—— 那是个典型的“老油子”,吃软不吃硬,认熟不认生。 孟远陪着笑脸,递上两条好烟,好话说了一箩筐, 又把“响应国家号召,搞活经济,变废为宝”的买卖吹得天花乱坠,磨破嘴皮子,跑细腿肚子...... 总算把一沓申请材料塞了进去,换回一张薄薄的、盖着红戳的“受理回执单”! 纸不沉,分量却重! 虽然,离拿到正经“个体工商执照”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有了这玩意儿,他孟远,就不再是无名无姓、谁都能踩一脚的“野路子”了! 第二天傍晚,马小军那边就递来了消息,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孟哥!都打听清楚了!”他压低声音,凑到孟远耳边, “王虎那老小子,不光贪财,还好色!除了霸着废品生意,背地还偷偷摸摸捣鼓南方那边过来的‘洋玩意儿’(走私电器),听说在县城边上还养了个小的,花钱跟流水似的!” “还有呢?”孟远不动声色。 “最要紧的是!” 马小军声音更低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城关派出所那个姓周的副所长!” “听说老周盯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因为这老小子做事滑溜,一直没抓着实打实的把柄!” 听到这儿,孟远心里那根弦就算是搭上了,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计策,成了。 第三天上午,日头刚爬上院墙。 王虎果然又来了,比上次排场更大, 身后跟了足足十来号人,个个凶神恶煞,堵在养猪场大门口,气势汹汹。 “小子!三天到了!钱呢?拿出来!” 王虎扯着嗓子吼道,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一脸的不耐烦和势在必得。 孟远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歉疚”和“无奈”: “哎呀,王老板,真不巧,这钱……还没凑齐呢。” “没凑齐?”王虎眼睛一瞪,就要发作,“你小子敢耍我?” “不敢不敢,” 孟远连忙摆手,脸上笑容不变, “这两天光顾着跑县里办正事儿,给耽误了点工夫。” “办正事?办什么鸟事?”王虎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嗨,还能有啥,”孟远像是随口一提, 从褂子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受理回执”,在王虎眼前一晃, “就这个,再生资源回收经营许可证。上头支持搞资源再利用的,刘科长让我好好干,给地方做贡献!” 王虎眯起眼睛,盯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回执单, 上面“工商行政管理局”几个字,倒是清清楚楚...... 他心里嘀咕起来:工商局?这小子还真去跑门路了? “刘科长?”他哼了一声,带着试探,“哪个刘科长?我怎么没听说过?” “就那个,管个体这块儿,办公室在二楼靠西头,高高瘦瘦,戴个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那个。” 孟远描述得有鼻子有眼,一点不像瞎编。 王虎心里“咯噔”一下。他还真知道有这么个人! 虽然不熟,但打过照面。难道这小子,真搭上工商局的线了? 就在王虎心里犯嘀咕,琢磨着这三千块是不是有点烫手的时候, 旁边正假装忙活、搬弄一堆破铜烂铁的马小军,像是没瞧见王虎似的,大嗓门冲着院里喊: “孟哥!刚才周副所长家里打传呼过来了!说周所晚上可能要抽空过来转转,看咱们这摊子搞得怎么样,让提前准备一下,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周副所长?这四个字像根针,狠狠扎在王虎的心尖上!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变得有些发白! 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最忌惮的就是那个不讲情面、油盐不进的周阎王! 要让老周知道他今天带这么多人堵在这儿,是为了敲诈勒索…… 王虎光是想想,后脖颈子都开始冒凉气! 他抬头看向孟远,却见那小子还是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味道, 好像周副所长要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这儿正经买卖,上头都关照着呢! 这小子……难道真跟周副所长家,沾亲带故? 王虎心里,顿时敲起了退堂鼓。 三千块是不少,可要是为了这点钱,把自己折进去,那就亏大发了! “咳……咳咳……” 王虎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慌乱,强行挤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摆了摆手: “那个……既然你小子在办正经手续,又是刚开张……那这钱的事儿……就……就先放一放!” 他色厉内荏,又撂下一句场面话: “不过我可告诉你!以后在镇上收东西,眼睛放亮点!别捞过界,动了我的地盘!” 说完,再也不敢多待,生怕真跟那位周副所长撞个正着, 招呼着他那帮,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手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急匆匆地撤出了养猪场。 看着王虎那帮人连滚带爬、灰头土脸消失的背影, 马小军兴奋得差点蹦起来,一巴掌拍在孟远胳膊上: “孟哥!你简直神了!就这么几句话,就把那老小子给唬跑了!太牛了!” 孟远缓缓摇了摇头,望着大门的方向,声音低沉: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今天是被吓退了,但梁子已经结下了。” “这种人,心里一口气咽不下去,明着不敢来,暗地里肯定会给咱们下绊子、使坏水......” 听他这么一说,马小军脸上的兴奋褪去,也感到了事情的棘手。 “那……那怎么办?” 第16章 哑巴铁疙瘩,开口能说话? “怎么办?”孟远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那就得找个机会,结结实实,让他栽个大跟头!让他以后听到咱们的名字,都得绕着走!” 马小军看着孟远平静却冰冷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后脑勺。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 那心思,那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哥”都要深沉,都要可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远就把所有人喊到了院子中间, 手一挥,指着那几坨盖着油布、锈迹斑斑的铁疙瘩: “都精神点!从今天起,咱们头等大事,就是让这些哑巴铁疙瘩,能开口说话!” 马小军和那帮半大小子,膀子有的是力气, 负责清理场地,搬那些死沉的零件,给老师傅们打下手,跑前跑后...... 真正啃硬骨头的,还得是孙师傅他们几个老把式! 冲床、剪板机、切割机这些笨重家伙,纯粹是铁碰铁的机械活...... 孙师傅他们,都是在厂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钳工、焊工,对这些东西的脾性门儿清。 只见他们戴上油腻腻的手套,拿起扳手、榔头、油枪,叮叮当当就是一通忙活。 除锈铲,刮得唰唰响。机油顺着缝隙,滋滋地渗进去。 磨损的齿轮、轴承换下来,新的装上去,再用水平尺、塞尺仔细校准...... 没用两天功夫,两台老掉牙的冲床和一台切割机,就跟睡醒了似的,颤颤巍巍地开始运转起来! “咣当!”“咣当!” 沉闷而有力的冲压声,第一次在这死寂的废弃猪场里响起, 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虽然难闻,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这地方,终于有了点工厂的样子,有了点人烟气儿! 但这点顺利,很快就被一块,更难啃的硬骨头给挡住了。 那台从五金厂倒闭的电镀车间里,费了老大劲,才淘换回来的“宝贝疙瘩”——工业电解槽。 这玩意儿,才是孟远整个计划的核心! 是以后提炼高纯度金属,把废铜烂铁变成金疙瘩的关键! 也是这整个“草台班子”里,技术最复杂、最金贵的设备...... 老师傅们小心翼翼,掀开蒙在上面的厚重油布,一股浓烈的酸锈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几个人凑近了,拿手电往里照。 “嘶——” 带头的李师傅,以前是五金厂的车间主任,见识最广, 此刻,却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孟,这……这玩意儿怕是悬了……” 他指着电解槽内壁,声音都带着点发涩, “你看这里头,坑坑洼洼跟月球似的,锈得不成样子!好些地方都快糟透了,拿指头一捅都可能漏!还有这电路……” 他用手电筒照着槽体侧面密密麻麻、沾满污垢的线路板和控制箱: “你看这些线,老化得跟干柴禾似的,一碰就断!” “那几个控制器,里头锈得跟铁疙瘩一样,拧都拧不动!这……这根本就是一堆废铁啊!” 另一个姓张的老师傅,是搞焊接的好手,此刻也连连摇头,一脸愁容: “是啊,小孟,这跟咱们以前修的不一样。以前那玩意儿笨重,坏了就换零件、焊接。” “可这个……听说是搞什么电化学反应的?精贵得很!咱们没弄过这个,别到时候好心办坏事,那可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孟远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电解提纯的原理,上辈子他厂里也有类似但更先进的设备。 他甚至能凭着记忆,画出大概的流程图...... 可理论是理论,具体电路怎么走线?内壁用什么材料?电流电压控制在多少才合适…… 这些具体的门道,全是经验和技术的积累,光凭他模糊的记忆,根本抓瞎! 他试着回忆一些细节,想给老师傅们提供点思路,可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越想越乱。 完了? 难道最关键的一步,就卡死在这堆破铜烂铁上了? 要是这电解槽修不好,就只能靠之前那个效率低得可怜、烟熏火燎的土炉子慢慢炼铜, 成本高不说,产量根本上不去,别说赚钱扩张了,能不能应付,王虎下一次敲竹杠都难说...... 一股焦躁感,像火苗一样从孟远心底蹿起。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脸上却还得强装镇定。 整个院子里的气氛都变得沉闷起来。刚才修复好几台机器的兴奋劲儿,一下子烟消云散! 几个老师傅围着那台破烂电解槽,唉声叹气,束手无策。 马小军他们也不敢大声说话了,看着孟远紧绷的脸,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就在这几乎要陷入绝望的当口。 一个一直蹲在角落里,抱着胳膊默默看着大家忙活、不怎么吭声的老工人,忽然站了起来, 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儿的厚玻璃眼镜...... 是孙建国,以前厂里的电工技师,出了名的“闷葫芦”,但技术是全厂公认的拔尖。 只是他这技术主要在电路上,之前修机械设备,他插不上手,就一直在旁边看! “我……我来瞅瞅吧。” 孙建国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怯生生的,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琢磨劲儿。 李师傅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老孙?你……你能行?这玩意儿可不是拉个电灯泡那么简单……” “嗯。”孙建国点点头,没多解释,只是指了指电路部分, “以前在厂里,帮着弄过给电瓶充电、电镀零件的小设备,跟这个……原理应该沾点边。电路这块儿,我琢磨琢磨,想法子重新给它接上气儿。” 他又看了看那锈蚀斑斑的内壁,皱着眉想了想: “至于这内壁……要是找不到合适的耐酸材料,或许……可以用搪瓷片,给它糊一层?” 孟远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他怎么把这位大神给忘了! 孙师傅可是厂里玩电的祖宗!只是平时太低调,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孙师傅!” 孟远几步跨过去,激动的声音有些发颤,一把抓住孙建国满是油污的胳膊, “太好了!您尽管放手去干!要啥零件,您开口!我就是跑断腿、磨破嘴,也给您弄来!” 孙建国被孟远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自在, 抽回手,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直接一个弯腰,钻进了那堆破烂里...... 第17章 废铜烂铁,变印钞机! 接下来的三天,孙建国就像是,跟那台电解槽焊在了一起。 他先用自制的小刷子和煤油,一点点清理掉厚厚的油污和锈迹。 底下密密麻麻的线路板和接头,几乎辨认不清。 然后他拿出纸笔,对着那些烧焦、断裂的线路,一根根地捋。 一边看,一边在纸上重绘电路图。 嘴里还像是跟机器对话似的,念念有词。 遇到烧毁或彻底锈死的零件,他就让马小军他们跑遍县城。 拿着图纸和拆下的样品,去废品站、旧货市场淘换。 实在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他就从别的旧电器上拆零件下来。修修改改,硬是给凑合着用上。 有些线路板腐蚀得厉害,铜箔都断了。 他就拿出那把用了多年的老电烙铁,小心翼翼用焊锡重新搭桥连接...... 那专注劲儿,比绣花的姑娘还细致! 内壁的修补,更是个大麻烦。 孟远发动所有人,四处去找耐酸的材料。 最后还真从一个倒闭的化工厂废墟里,扒拉出几块碎裂的耐酸搪瓷砖。 孙建国如获至宝,亲自拿着砂轮一点点打磨,随后拿出一种又黑又稠、气味刺鼻的胶水。 像个泥瓦匠一样,小心翼翼往内壁那些锈穿的窟窿和薄弱处粘贴修补。 这三天,孙建国几乎是吃住都在电解槽旁边。 困了就在旁边铺的草垫子上眯一会儿。 醒了就接着干。 整个人熬得眼窝深陷,满身油污。 只有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始终亮得惊人...... 李师傅他们几个,一开始还有点不信邪。 后来看着孙建国那股子钻研劲儿,和层出不穷的“土办法”,彻底服气了...... 也主动过来打下手,递个扳手,扶个零件。 马小军他们,更是把孙师傅当成了偶像。 端茶送水,殷勤得很。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的时候。 孙建国直起酸痛的腰,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油污的汗珠,用嘶哑的嗓子对一直守在旁边的孟远说道: “电路……马马虎虎算是接上了。内壁……也糊弄了一层。应该……可以通电试试看了。” “试试看?”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台沉默的电解槽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孟远亲自上手,仔细检查一遍,孙建国最后连接的几个关键接头, 确认没有明显问题后,他深吸了一大口气,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孟远不再犹豫,走到墙边那个临时搭起来、显得有些简陋的电闸箱前, 咬了咬牙,猛地将那黑色的闸刀合了下去! “啪嗒!” 一声轻响。 院子里一片死寂! 电解槽……毫无反应? 李师傅几人,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马小军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难道……还是不行?”孟远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孙建国快步上前,在那锈迹斑斑的控制板上用力拍了两下,又拧了拧其中一个旋钮。 “滋……” 一阵微弱的、像是接触不良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控制面板上,几个蒙着厚厚灰尘的指示灯,像垂死的老人一样,极其微弱的闪了几下…… 然后,其中一个昏黄色的指示灯,竟然……竟然顽强的亮了起来! 虽然那光芒极其微弱,跟萤火虫似的,但在傍晚的余晖中,却显得那么刺眼! “亮……真的亮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像是点燃了引线! “真亮了!老孙!看不出来啊,你真是神了!” “哈哈!成了!成了!”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怪叫! 李师傅激动得老脸通红,上去一把抱住孙建国,用力拍着他的后背,激动得说不出话。 张师傅他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 马小军他们更是兴奋得嗷嗷叫,几个人冲上去,竟然想把瘦小的孙建国给抬起来往天上抛! 孙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手足无措...... 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只是咧着嘴,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那是技术人员攻克难关后,最纯粹的、带着疲惫的骄傲与满足! 孟远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那盏虽然昏暗,但确实亮着的指示灯,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众人,看着孙建国那张朴实却写满自豪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焦虑和压力! 成了!这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迈过去了! 有了这台能“说话”的电解槽,他就能把那些不值钱的废铜烂铁, 变成市场上抢手的高纯度电解铜!利润翻几番都不止! 这才是他窝在这养猪场,顶着压力和风险,真正想要干成的大事业...... “好!好!太好了!” 孟远兴奋地搓着手,大步走到孙建国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师傅!您可是咱们的大功臣!定海神针!等这个月发钱,我给您单独封个大红包!最大的!” 他立刻转头,意气风发地开始布置: “马小军!带人去!把咱们收来的那些铜料都给我清洗干净!” “李师傅,张师傅,你们带人调配电解液!家伙什儿都动起来!咱们今天晚上就开工,试生产!” 整个团队都被这成功的喜悦点燃了,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就在这院子里热火朝天,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憧憬和干劲的时候—— “咣当!”一声,院子那扇破木门,像是被人用脚踹开了! 马小军的一个小兄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脸上煞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带着哭腔和惊恐: “孟……孟哥!不……不好了!!” 孟远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刚刚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一股冰冷的预感浇灭: “出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清楚!” 那小子喘着粗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外面,声音尖利地喊道: “王……王虎!他……他带人……把咱们刚从镇南废品站拉回来那车货……给……给半道截了!” “截了?” 孟远瞳孔骤然收缩,上前几步,直勾勾的看着他。 “说清楚,哪车货被劫了?” 第18章 煮熟的鸭子,到手被截胡了 “就……就是那批您特意交代,花大价钱才收来的……那批进口压缩机拆下来的旧电机!” “铜线最粗最好的那批!足……足足五百多斤啊!全……全被抢走了!” 那批电机里的漆包线,含铜量高,杂质少, 是他准备用来给这刚修好的电解槽,试产第一批高纯度电解铜的关键原料! “他带了多少人?车往哪边开的?” 孟远死死攥着拳头,脸上却硬是没露出多少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刀子。 报信那小子还在大喘气,脸上惊魂未定: “就……就七八个,都挺壮实!开了两辆破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往镇东他们那个老窝方向去了!我……我没敢跟太近,怕被他们发现……” “镇东……废砖窑……”孟远眯起眼睛,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他知道那个地方。王虎最早靠倒腾那片儿的破烂发的家,后来就把那废弃的砖窑厂占了, 地方大,地形乱,藏东西方便,进出的路也少,是他存放一些见不得光“黑货”的老巢。 “孟哥!怎么办?要不咱们抄家伙,现在就冲过去,干他丫的!” 旁边一个叫阿飞的小年轻焦躁起来,他是马小军手下最愣头、打架最狠的一个,眼睛都红了。 “干?”孟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得让阿飞脖子一缩,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拿什么干?我们这几个人,几条烧火棍?人家七八条壮汉,手里能没家伙?” “你告诉我,是冲过去给人家送菜,还是想把我们好不容易弄起来的家当,也一起让人给砸了?” 几句话,把院里刚升起来那点冲动的火气,给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硬碰硬,他们现在拿头去碰? 孟远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股子憋闷的怒火还在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虎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货,摆明了就是吃定他这边人少力薄,不敢把他怎么样。 现在冲过去,就是以卵击石,正中对方下怀。 “不能硬来,得动动脑子……得想法子,给他下个套!”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他往死里整!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免留下后患,再生幺蛾子! 孟远在满是油污的院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尘土被踩得噗噗响, 地上很快多了好几个,被他狠狠捻灭的烟头。 “王虎抢了这批电机,按他那贪婪又谨慎的性子,八成是想尽快拆解,把里面的铜抠出来换成钱,毁掉灭迹。” “贪财……又多疑……” “如果……如果让他以为,还有更大、更肥、更容易到嘴的肉呢?”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孟远的脑海。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旁边一直没吭声、但也急得抓耳挠腮的马小军身上。 “马小军,你现在立刻去办几件事,要快!要利索!” “孟哥你说!”马小军精神一振。 “第一,去找几个咱们认识的、爱喝酒吹牛皮的同行,想办法‘不经意’漏点风声出去。” 孟远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就说我走了狗屎运,又搭上南边路子,搞到一批更值钱的‘好东西’——日本那边过来的电子板!巴掌大一块,里头全是黄澄澄的金线和银点子!我今晚要去镇北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验货!” “第二,”孟远声音更低了, “你再找几个咱们信得过的兄弟,晚上跟我一起去纺织厂那边埋伏好,到时候听我信号!” 马小军虽然没完全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看着孟远那双透着狠劲儿的眼睛,知道孟哥这肯定是要憋大招了! 他用力点头,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放心吧孟哥!我马上去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去吧!动作快点!” 打发走马小军,孟远一刻也没耽搁, 蹬上那辆破二八大杠,链条嘎吱作响,再次顶着日头,朝着几十里外的县城玩命地蹬去。 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是城关派出所。 他要找的人,是那位据说早就看王虎不顺眼、一直想找机会收拾他的副所长——周正国,老周! 上次为了吓唬王虎,他让马小军打听过老周的情况,知道老周的爱人是县中学的老师。 孟远心里有了计较,先绕到县城最气派的百货大楼。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滴着血,硬是掏出一张大团结—— 买了两条当下最时髦、姑娘媳妇们见了眼睛都放光的,进口“的确良”连衣裙, 又到旁边的副食品商店,买了瓶好酒,两条在这个年代能当硬通货使的好烟。 豁出去了!这血本,必须下! 提着这些在他看来沉甸甸的“重礼”,孟远凭着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派出所家属院。 红砖墙,水泥地,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衣裳,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生活气息。 正是中午下班吃饭的点儿。 孟远定了定神,走到一栋单元楼下,找到了挂着“周正国”名字的那户门牌,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干净连衣裙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后, 气质斯文,应该就是老周的爱人,陈老师。 “您好,请问周所长在家吗?” 孟远脸上堆起最诚恳老实的笑容,稍微欠了欠身, “我是镇上搞再生回收的小孟,上次……上次周所长帮了我个大忙,我特地过来感谢一下。” 陈老师看了看孟远,又瞟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犹豫, 但看孟远态度确实挺恳切,年纪也不大,不像坏人,还是侧身让他进了屋。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饭桌旁吃饭, 看到孟远提着东西进来,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不悦: “小孟?你这是干什么?谁让你提这些东西来的?” 正是周正国! 孟远连忙把东西放在门边的地上,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恭敬又带点恰到好处的“感激涕零”: “周所长,您可千万别生气!上次要不是借你的名头,我那刚开张的小摊子,怕是早让王虎那伙人给掀了!这点心意,真不算啥,就是我的一点敬意,您和嫂夫人一定要收下!” “胡闹!”老周脸一板,声音严厉起来, “把东西拿回去!为人民服务是职责!怎么能随便收老百姓的东西?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吗?” 孟远心里暗道一声“果然”,顺势就把礼物放在那儿,没再提, 话锋却猛地一转,脸上的笑容敛去,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和愤慨: “周所长,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感谢,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我要……我要向您报案!我要揭发王虎那伙人!” 第19章 怒火攻心设巧计,只待恶虎入笼来 “报案?揭发?” 老周神色一凝,放下了筷子,锐利的目光落在孟远脸上, “揭发谁?什么事?你慢慢说!” 孟远立刻把今天,王虎带人如何在半路上拦截、抢走他那批价值不菲的进口废旧电机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周所长!这光天化日就敢拦路抢东西!这镇上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们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砰!” 老周听完,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 “这个王虎!真是越来越猖狂!越来越不像话了!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他早就想动王虎了! 这家伙就是镇上的一颗毒瘤! 欺行霸市,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 可这家伙滑得像条泥鳅,做事从不留尾巴,手底下那帮人也嘴严得很, 一直抓不到他切实的、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小孟!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能不管!” 老周脸上带着怒气,“我现在就叫人,去他那个破砖窑……” “周所长!您先别急!” 孟远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王虎那老小子狡猾得很!现在过去,人肯定早跑了,货也指不定藏哪儿去了!” 老周皱紧了眉头,他也知道孟远说得有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 “周所长,”孟远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我有个法子,或许……能把他钓出来!来个……人赃并获!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接着,孟远便将自己让马小军去散布假消息,准备用更值钱的“日本电子板”做诱饵, 引诱贪婪的王虎带人出来抢,然后请警方在外围布控的计划,仔仔细细、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老周一开始听得眉头紧锁,听到孟远要亲自做诱饵时,更是连连摇头。 但孟远说出计划细节、如何利用王虎的贪婪和多疑、如何布置内应、如何约定信号、 如何确保“人赃并获”的关键点一一剖析清楚后,老周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还带点学生气的年轻人,眼里充满了惊讶和赞赏...... “好小子……” 老周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你这招‘引蛇出洞’,够毒!够狠!也……够险!”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王虎是必须拔掉的钉子,但用这种近乎“钓鱼”的方式,还让报案人亲自涉险……风险太大! 可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且,孟远这计划听起来……确实有成功的可能!尤其是“人赃并获”这一点,太关键了! 最终,老周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行!就按你说的办!富贵险中求!为了拔掉王虎这颗毒瘤,就冒一次险!”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孟远, “你小子胆子够大,放心去布置!今天晚上,我亲自带队!只要王虎那伙人敢露头,保证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铐上!” 得到了周副所长,这句斩钉截铁的承诺,孟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又凑上去,和老周仔细商量,晚上行动的具体细节, 比如抓捕的时机怎么把握,用什么信号联络,双方人员如何配合避免误伤等。 一切敲定,孟远才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老周看着门边地上那堆东西,又皱起了眉:“小孟,这些东西……” 孟远却抢先一步,脸上露出憨厚又真诚的笑容: “周所长,您可别误会!这真不是冲着您来的!那两条裙子,是我看嫂夫人教书辛苦,给她添件新衣裳,应该的!” “这烟酒……您要是不方便,就拿去给晚上要跟咱们一起辛苦的弟兄们,让他们提提神,暖暖身子骨!这大晚上的行动,他们也不容易!”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送了人情,又全了老周的面子。 老周看着孟远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小聪明的眼睛,最终没再坚持,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多加小心!” 夜风刮过废弃纺织厂,空荡荡的厂区,呜呜咽咽,像是野鬼在哭...... 地上的破纸烂絮被卷起,打着旋儿,又落下,更添了几分荒凉和瘆人。 孟远拎着那只塞满砖头的黑皮箱,一步一步,朝着仓库那黑漆漆的大门走去......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咚咚咚敲在胸腔上。 手心里也潮乎乎地渗出了汗。但他的眼神,却像寒潭里的水,又稳又冷! 离大门还有十来步……七八步……三五步…… 眼看孟远的脚尖,就要踏进那片黑暗! “动手!” 一声粗野压抑的低吼,猛地从仓库里炸开! 呼啦一下!七八条黑影,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从黑暗中猛窜出来, 带着一股子凶悍的恶风,眨眼间就把孟远围了个严严实实! 领头的,正是那个腆着肚子、脑袋锃亮的王虎! 他那张肥脸上,此刻堆满了狰狞和猫捉老鼠般的得意,手里抡着一根亮得晃眼的钢管,直愣愣地指向孟远手里的皮箱: “小子!有门儿的路你不走,没门儿的死路你偏闯!箱子留下,饶你一条狗命!” 他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哗啦”一下亮出了家伙——扳手、半截的钢筋棍子, 甚至还有人,手里攥着磨得贼亮的、能当短矛使的螺纹钢! 个个眼神不善,面带凶光,显然是准备一言不合就下死手...... 这阵仗,要是换个没见过世面的,怕是当场就得吓尿了裤子! 孟远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极度的惊慌,像是被吓破了胆, 脚下一个趔趄,连连后退,手里的皮箱也“哎呀”一声,“失手”掉在了地上。 “砰!”箱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吓人的声响。 “别……别过来!你们……你们要干啥?” 孟远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筛糠一样,那份惊恐和无助,演得入木三分。 “干啥?” 王虎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肥硕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当然是替你小子保管这箱‘好东西’了!听说里面全是金疙瘩银豆子?拿出来,让哥几个开开眼,也沾沾你小子的财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两个最壮实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干啥?还不赶快把箱子给拿过来?” 那两个汉子立刻狞笑着,伸手去抓地上的皮箱! 就在他们手指,即将碰到箱子搭扣的瞬间...... 孟远那看似惊慌的眼神深处,猛地爆射出一道骇人的光芒! 第20章 请君入瓮,一锅端 他憋足气,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仓库两侧黑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动手!!” 这声呐喊,如同平地炸响的一声惊雷!更像是早就约定好的信号! 刹那间! “杀——!” “干死他们!” 伴随着几声同样憋着狠劲儿的怒吼,从仓库两侧堆放杂物的阴影里, 如同下山的猛虎,呼啦啦窜出了五六条矫健的身影! 领头的正是眼睛通红的马小军,和一脸凶悍的阿飞! 他们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铁管子、卸下来的床腿木棍,虽然家伙什儿比不上对方“专业”, 但那股子年轻气盛、拼死一搏的狠劲儿,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几人憋了一晚上的火气,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目标明确,直扑那两个正弯腰去抢箱子的王虎手下! “不好!还有埋伏?” 王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愕和暴怒! 他做梦也没想到,孟远这小子,居然还敢跟他玩阴的!还真藏了人! 但他毕竟是在刀口舔过血、混了多年的老江湖,反应是真快, 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回过神来,抡起手里的钢管,面目扭曲地咆哮道: “慌什么?就这几根葱!抄家伙!全都给我废了!往死里打!” 命令一下,他带来的那帮人也反应过来,仗着人多家伙硬,嗷嗷叫着就迎了上去! “砰!”“哐当!”“咔嚓!” 木棍对钢管!铁管砸扳手! 双方人马,瞬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沉闷的击打声、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夹杂着粗野的怒骂、痛苦的闷哼和惨叫, 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在这空旷的废弃厂区里,激烈回荡! 马小军他们虽然人少,但胜在年轻,动作更灵活, 而且是憋着一股子“保卫家园”的狠劲儿,出手又黑又猛,专往对方下三路和关节招呼! 一时之间,竟然跟王虎那伙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孟远并没有傻乎乎,冲上去肉搏。 他趁着双方刚一接触的混乱,已经快速地闪到了一边,躲开了战团中心, 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防止有人偷袭,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王虎看手下人,居然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对方那几个“小崽子”,脸上也挂不住了...... 又惊又怒,眼神恶狠狠地锁定了,独自站在一旁、看起来最“碍眼”也最“好欺负”的孟远! 擒贼先擒王!干掉这小子,其他人自然就散了! “小瘪犊子!先结果了你!” 王虎面目狰狞地咆哮一声,不再管其他人,拎着那根沉重的钢管,迈开粗短的腿, 如同发疯的野猪一般,恶狠狠地朝着孟远猛冲过来! 那根磨得锃亮的钢管,被他抡圆了, 带着一股子要把空气都撕裂的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孟远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孟远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如同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瞬间就包围了整个厂区! 紧接着! “唰!唰!唰!” 几道雪亮刺眼的汽车大灯,瞬间刺破了黑暗,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几辆刷着橄榄绿油漆、顶着警灯的警用吉普车,发出低沉有力的引擎咆哮声, 如同下山的猛虎,蛮横地冲破了厂区的铁栅栏, 一个急刹车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四周,将正在激烈混战的双方人马,死死地围在了核心! 车门几乎同时被猛地推开! “哗啦啦!” 十几个穿着笔挺制服、头戴大盖帽的干警,如同下饺子,动作迅捷地跳下车! 手里不仅拿着警棍,甚至有几人手里,端着黑洞洞、泛着金属冷光的……冲锋枪! 冰冷的枪口,毫不犹豫对准了场中,还在厮打或愣住的人! “警察!都不许动!把手里的家伙全都给扔了!” “抱头!蹲下!快!” 一声声威严的、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带队的,正是脸色铁青、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周正国! 他站在最前面,手里也握着枪,那股子久经阵仗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变故,让场上所有人都惊得呆若木鸡! 打斗声、叫骂声瞬间消失! 尤其是王虎和他那帮手下! 他们混社会的,可以不怕木棍铁管,但面对这黑洞洞的枪口,那真是耗子见了猫,胆儿早就吓破了! 只听“哐当!”“当啷!”一阵乱响,他们手里的钢管、扳手、钢筋掉了一地, 一个个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抱头蹲在了地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马小军、阿飞他们也愣住了,手里的家伙也掉在了地上,傻傻地看着眼前这阵仗。 他们知道孟哥肯定有后手,但做梦也没想到,后手居然这么硬! 直接把副所长带着真枪给搬来了?这……这能量也太大了吧? 周正国大步流星地走到孟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小孟,你怎么样?没伤着吧?” 孟远摇了摇头,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指着地上已经瘫软如泥的王虎: “周所长,我没事!他们……他们要抢我的东西!还要……还要杀人灭口!” “抢劫?还要行凶?” 周正国脸色一沉,转身走到王虎面前,皮靴的鞋尖几乎顶到王虎的脑门上, “王虎!你好大的胆!敲诈勒索不算,还敢拦路抢劫,持械行凶?” “今天下午,你带人截走的那批进口废电机,现在藏到哪里去了?老实交代!” 王虎听到“废电机”这三个字,浑身猛地一哆嗦,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栽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他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搜!”周正国不再废话,大手一挥! 几个警察立刻上前,动作麻利的将王虎、和他那几个还在发抖的手下, 一个个反剪双手,用冰冷的手铐“咔嚓”锁死! 与此同时,另一队早有准备的警察,在孟远的指引和马小军他们摸到的情报下, 直接跳上两辆吉普车,拉响警笛,风驰电掣直扑镇东废弃的砖窑厂——王虎的老巢! 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小时,对讲机里就传来了消息: 在破砖窑隐蔽的地窖里,不仅搜出被抢走、还没来得及拆解的五百多斤进口废旧电机。 而且!还搜出一大堆用油布包着、来路不明的走私电器(什么录像机、大彩电都有),甚至还有几把砍刀、土铳等凶器! 第21章 电解提纯,点石成金 王虎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栽了?栽在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周正国处理完现场,走到孟远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孟,这次干得漂亮!不仅帮我们把王虎这个毒瘤连根拔了,还挖出这么多证据!” “周所长过奖了,我也是被逼无奈,为自保才出此下策。给您和所里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麻烦啥!这是我们该做的!”老周摆摆手,语气变得郑重, “后续调查取证,还需要你配合。王虎这次犯的事儿,桩桩件件都是重罪!十年打底,能不能囫囵着出来都难说!” “我明白,周所长,我一定全力配合!” 作为报案人和关键证人,孟远跟着警车回了趟派出所,仔细做了笔录, 把他如何被王虎敲诈,如何被抢走货物,又是如何设局,条理清晰地交代了一遍...... 等他签完字,按完手印,从派出所审讯室里出来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孟远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迎着晨风,回到了破败又充满希望的养猪场。 马小军和阿飞他们虽然身上都挂了彩,不是胳膊肿了、就是脸上青了一块, 但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孟远,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崇拜。 “孟哥!你简直神了!太牛了!连副所长都听你指挥!” “是啊孟哥!王虎有今天!活该!以后咱们就死心塌地跟你干了!你说东我们绝不往西!” 孟远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年轻而激动、带着淤青却难掩兴奋的脸,笑了笑, 拍拍这个的肩膀,揉揉那个的脑袋,温言安抚几句,让他们赶紧处理伤口,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王老虎栽了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传遍了咱这小地方。 都知道,那在镇上横着走了这么些年的地头蛇,这次是彻底歇菜了, 而且是栽在一个十八九岁,靠收破烂起家的毛头小子手里!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传说满天飞。 有人说孟远背后有硬后台,派出所的王副所长都得听他的。 有人说孟远是走运,捡了什么宝贝,一下子就翻身了…… 外面怎么议论,孟远压根儿就没心思搭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宝贝疙瘩——刚修好的工业电解槽! 扫清了王老虎这个绊脚石,总算能安心搞生产了! “孙师傅,麻烦您再仔细检查一遍,这玩意儿要是一漏电,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李师傅,张师傅,把前几天收来的那批顶好的紫铜线,还有从电机里拆出来的铜块,都给我洗干净喽,绝缘皮和杂质,一点都不能留!” “马小军,阿飞,你俩跑一趟镇上,多买点硫酸和蒸馏水!别舍不得花钱,质量一定要好!” 孟远像个老干部似的,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整个废弃养猪场,现在叫“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孟远自己琢磨的名字,土是土了点,但接地气!),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味道。 大伙儿都知道,今天要做的,可是这小厂成立以来,头一次“高科技”生产——电解提纯! 虽然具体是啥,没几个人能说清楚, 但看孟远和孙师傅那认真的劲头,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简单,而且……值大钱! 孙建国孙师傅,这位平时闷不吭声的老电工技师,今天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戴着厚厚的劳保手套和护目镜,一丝不苟检查着电解槽的每一个零件,调试着控制面板上的旋钮。 孟远则在一旁,回忆着上辈子的经验,再加上一点化工知识,指导着工人配制电解液。 “硫酸浓度一定要控制好,太高了烧设备,太低了效率低……” “阳极板就用回收的粗铜块,阴极板…先用这几块紫铜板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准备工作就绪。 几十斤洗干净的废铜料,小心翼翼放进了电解槽的阳极区。 蓝汪汪的硫酸铜电解液,慢慢地灌进槽里,刚好没过铜料。 孙师傅最后检查了一遍线路,冲孟远点了点头:“没问题了,远子,可以开始了。” 孟远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面板前,亲自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电流接通,控制面板指示灯刷地亮了,槽里的蓝色电解液,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解槽,既好奇,又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刚开始,一切还算顺利。 可没过多久,问题来了...... “孟哥!电流不稳!忽大忽小的!” 负责盯着仪表盘的马小军,突然扯着嗓子喊道。 孙师傅赶紧跑过去检查,发现是个老化的接触点接触不良,导致电流不稳。 他抄起工具,一阵叮叮当当,总算把问题给解决了。 电流是稳住了,可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电解液温度是不是有点高了?”老李师傅摸了摸槽壁,皱着眉头。 孟远也觉得不对劲,这破设备散热不行,长时间运行温度肯定会升高, 搞不好会影响提纯效果,甚至把电极给烧了! “加大冷却水循环!”他立刻下令。 可谁知道,水管子也闹起了脾气,不是漏水就是堵塞,折腾了半天才算搞定! 就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问题是接二连三冒出来。 孟远和孙师傅,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电解槽旁边,一会儿看看电流,一会儿摸摸温度, 还得时不时地测一下电解液浓度,忙得焦头烂额。 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黎明。 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车间。 守在电解槽旁的孟远和孙师傅,眼睛熬得通红,眼屎都糊住了眼角,但精神头却足得很! 因为他们看到,在电解槽的阴极板上, 已经附着上了一层厚厚的,闪着纯正紫红色光泽的金属! 那颜色,细腻、均匀、光亮...... “成了…好像是成了!”老李师傅声音都哆嗦了。 孟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切断电源,和孙师傅一起,用特制工具,把那沉甸甸的阴极板从电解槽里抬了出来。 剥掉表面的附着物,露出来的,是一块块、一片片纯度极高的电解铜! “快!拿去称一称!” 称重结果出来,惊呆了众人:一共十六斤,高纯度电解铜! 投入大概二十斤废铜料,考虑到损耗和杂质,这产出率已经相当可以了! 更关键的是价值! 孟远抓起一块样品,在手里掂了掂。 这种纯度达到99.9%以上的电解铜,在现在的工业市场上,那可是抢手货! 价格至少是普通废铜的两倍以上!搞不好更高!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十斤废铜料,按市场价回收,成本大概八十到九十块钱...... 第22章 铜有了,上哪找客户? 十六斤高纯电解铜,要是能找到合适的买家,按一斤十二块钱算,就能卖到将近二百块! 刨去电费、硫酸、人工,利润至少翻一倍!搞不好能到150%! 要是再把阳极泥里残留的少量贵金属(比如金、银)也提炼出来,那利润就更吓人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光靠倒腾差价的“破烂王”了! 他们掌握了“点石成金”的技术! 能把一块钱的废料,变成三块,甚至五块的工业原料! 这利润,简直是碾压式的! “发了!孟哥!咱这回是真发了!” 马小军和阿飞他们,虽然不太懂技术和价格,但也看明白了其中的暴利, 一个个兴奋的脸都红了,看向孟远的眼神,都快冒出火花了! 几位老师傅也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干了一辈子,头一次亲眼见到,废铜烂铁真能变成“金疙瘩”! 孟远看着眼前的电解铜,看着伙计们兴奋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狂喜和成就感! 成了!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不过,高兴劲儿还没过,一个新的问题就摆在了眼前...... “这批电解铜,质量是好,价钱也高,可卖给谁呢?” 孟远心里门儿清:这可是技术换来的宝贝,纯度至少三个九(99.9%)往上! 卖给收废品的?那是糟蹋东西,也是跟自个儿的辛苦过不去! 必须找工业用户!识货、量大、能给好价钱的主儿! 可这年头,信息闭塞得跟捂着盖子似的。 镇上那些小打小闹的厂子,用不上这么精贵的玩意儿。 目标,只能是县城! 孟远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县里的纳税大户——红旗电线厂! 他上辈子就听过,红旗牌电线质量过硬,卖得火。 但厂子也有老大难,就是好铜难搞,成本压不下来! 国产高品质电解铜就那么多,要么去外地买,要么硬着头皮进进口货,利润薄得像刀片。 “红旗电线厂……就它了!” 说干就干! 孟远挑了几块品相最好的紫铜块,用干净的厚棉布仔细裹好,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又翻出件补丁最少、最干净的咔叽布外套换上,对着水盆照了照,显得精神利索些。 跟孙师傅他们交代好,便蹬上那辆二八大杠,朝着几十里外的县城,吭哧吭哧地出发了。 土路加石子路,颠得骨头都快散架。 两个多钟头,孟远才顶着一头汗,出现在县城东郊的红旗电线厂大门口。 嚯!国营大厂的气派就是不一样! 红砖厂房一眼望不到头,高耸的烟囱冒着白烟,大门口挂着烫金大字的牌子, 不时有解放牌大卡车,拉着一卷卷油亮的电线驶出,带起一阵尘土。 “同志,麻烦登记一下,我找采购科的领导,谈点原材料的事。” 孟远把自行车停好,走到门卫室窗口,客气地递上介绍信(他自己瞎编的)。 门卫是个穿着蓝色制服、五十来岁的大爷,眼皮耷拉着,瞥了孟远一眼, 又扫了扫他那辆破车,语气里带着国营厂老资格的淡漠:“采购科?找谁?约了吗?” “想找你们吴科长。没预约,但事儿挺重要。”孟远依旧陪着笑脸。 “没预约就等着!”大爷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一条长凳, “吴科长忙得很,哪有空见谁都见?” 那眼神,明摆着把孟远当成了跑江湖卖狗皮膏药的。 孟远也不恼,点点头就在长凳上坐下了。 他知道,越是这种地方,越急不得。心里默默盘算着说辞,观察着进出厂区的人和车。 日头渐渐毒起来,晒得人发晕。 快一个钟头了,孟远耐心等着,像是入了定的老僧。 也许是看他确实不像来捣乱的,门卫大爷终于拿起桌上那部老式黑色电话,拨了个内线,不耐烦地说了几句。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白色的确良衬衫, 头发用发蜡抹得一丝不苟,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才从办公楼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正是采购科长,吴建设。 吴科长走到铁栅栏门后,隔着栏杆,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孟远,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你找我?啥事?” “吴科长您好!”孟远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敬, “我是咱们下面镇上搞再生资源的,叫孟远。最近弄了点新工艺,能提炼出高纯度电解铜,想问问厂里有没有兴趣?” “再生资源?收破烂的?” 吴建设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轻视, “我说小同志,你没找错门吧?我们用的可是正规大厂的一级电解铜!对纯度要求高得很!你们收破烂收出来的玩意儿……能用?” 他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就差直接撵人了。 孟远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信: “吴科长,您先别急着下定论。我知道贵厂要求高,不然我也不敢上门不是?”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布包,双手递过去:“您是行家,先瞧瞧货。” 吴建设狐疑地接过布包,掂量了一下,有些漫不经心地解开。 可当那几块泛着纯正紫红色金属光泽、表面细腻均匀的铜块,眼神瞬间就凝固了!呼吸都仿佛停顿了一下! 干了十几年采购,经手的铜没有一千吨也有八百吨,这铜的品相……绝对是顶级的! 甚至比他们仓库里,某些批次的所谓一级电解铜还要纯净、漂亮! “这……这真是你们搞出来的?” 吴建设猛地抬头,盯着孟远年轻的脸,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收破烂的小年轻,捣鼓出这种级别的工业原料?开什么玩笑! “没错,吴科长。”孟远稳稳地点头, “我用了点特殊办法,从废铜里提出来的,纯度99.9%以上,您要不信,可以拿去化验。” 吴建设沉默了,拿起一块铜板在手里翻来覆去,指甲掐了掐,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韧性。 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独门秘籍?”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恢复了国企干部的矜持,也是职责所在: “纯度……口说无凭。就算这一批纯度够,稳定性呢?你们能保证批批都达标?” “电线生产,最怕原料不稳定,一批铜出问题,几百上千米电线都得报废!这损失谁担?”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也是最大的风险! 孟远立刻接口,显然早有腹稿: “吴科长,您的顾虑太对了!我今天来,不是让您马上进货。我免费提供一百斤样品,您让技术科拿去化验试用!有一项不达标,我把铜拉回去,绝不给您添麻烦!您看咋样?” 第23章 国营大厂订单,紫铜敲开合作路! 吴建设心动了,内心有些矛盾:“这......这......” 孟远看他犹豫不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检测证明,我的铜完全符合,甚至超过贵厂标准。那咱们能不能长期合作?价格方面,我保证,比你们现在进货价,低至少百分之十!” 免费试用!质量过硬再谈!价格还低一成? 吴建设的心脏“砰砰”猛跳了几下! 厂里为了降铜价,头发都愁白了多少根! 要是真能找到一个质量稳定可靠,价格还便宜10%的新供应商,这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别说奖金了,年底评先进都稳了! 他盯着孟远那双年轻却异常沉稳、充满自信的眼睛,沉吟了足足半分钟。 “好!”吴建设终于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小孟是吧?就冲你这份胆气和诚意,我给你这个机会!三天内,把样品送来,我亲自安排技术科检测!要质量不过关,糊弄我们厂,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绝对没问题!谢谢吴科长!” 孟远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您就瞧好吧!三天之内,准时送到!” 目的达成,孟远不多停留,干脆利落地告辞。 骑上那辆破车往回赶,来时的疲惫一扫而空,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甜味儿! 第一笔真正的工业订单,就看这临门一脚了! 只要样品过关,“远新”就能从一个倒腾废品的摊子,升级成能给国营大厂供货的正经单位! 有了稳定的进项,扩大规模、研发新技术的底气才足! …… 三天后,孟远亲自开着借来的拖拉机, 把精挑细选、包装严实的一百斤紫红发亮的电解铜,准时送到了红旗电线厂。 吴建设亲自带人接收,当场就让技术科取了样,送去化验室。 接下来的几天,孟远一边盯着作坊继续生产,一边四处奔波联系废铜来源,心里却始终悬着电线厂那头。 直到第五天下午。 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桑塔纳,在九十年代初的乡下小路上绝对是稀罕物, 居然一路开到,废弃养猪场改造的“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门口!卷起一阵尘土。 车门“嘭”的打开,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采购科长吴建设! 只见他满面红光,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热情,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矜持和怀疑? 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朝孟远走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小孟!小孟同志!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握住吴建设用力伸来的手: “吴科长,您怎么亲自跑一趟?” “哈哈!我能不亲自来吗?”吴建设用力摇晃着孟远的手,嗓门洪亮, “你送来的那批铜,技术科连夜加班做化验,结果出来了!纯度高达99.95%!” “比部颁标准还高!试拉出来的铜线,导电率、延伸率,所有指标,全优!” 他激动地一巴掌拍在孟远肩膀上: “小孟啊!你可真是我们厂的福星!我把报告给厂长一看,厂长当场拍板!马上跟你签长期供货合同!” 吴建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兴奋不减: “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给我们供五吨!五吨高纯度电解铜!价格,就按你说的,比我们原来的进价,低百分之十!” 五吨! 长期合同! 低百分之十的价格! 一股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冲遍孟远全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声! “成了!我成了!” 白纸黑字的长期供货合同揣在怀里,热乎乎的,孟远那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地。红旗电线厂,一个月五吨高纯度电解铜!这意味着啥?意味着每个月,少说几万块钱,稳稳当当进了口袋! 老妈后续的医药费、康复费,有了!厂子扩大再生产、捣鼓新玩意儿的本钱,也有了! “远新”这艘刚扯起帆的小破船,总算有了压舱石,能迎着风浪往前闯了! 可孟远眉头很快又拧了起来——料!铜料! 五吨电解铜,反推回去,起码得扒拉来六七吨,甚至更多的废铜...... 光靠马小军那几个人,在镇子边边角角收,跟蚂蚁搬家似的,猴年马月才能凑够数? 货源也不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生产线开开停停,那不成笑话了? “孟哥,咱把镇上废铜价都快抬上天了!同行都在骂,说收不着货了。可咱自个儿收这点,也就够厂子吃个半饱……” 马小军哥跑外头,最先急眼了,一脸的愁云惨雾。 孟远嘬了嘬牙花子,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心里早就有数。 镇子就这么大点地方,犄角旮旯能有多少废铜烂铁? 前阵子高价扫了一波,剩下的都是些残羹冷炙了。 想稳定、想大批量、还想成本能搂住,眼光就得往外放,往更深处扎! 哪儿是废品的“富矿”? 孟远手指头戳在地图上,在那一片密密麻麻,代表村庄的小圆点上画着圈。 “农村!” “没错,就是农村!” 九十年代初的乡下,正悄默声地变着样。 日子好过了点,家家户户淘汰下来的旧犁耙、旧水桶、破风扇、坏收音机……多着呢! 尤其是那些废铜烂铁、旧电机、旧电线,在村里人眼里不值钱, 不是扔沟里就是埋地里,要么就几分钱一斤,让走街串巷的货郎收走,那才叫真的浪费! 更关键的是,乡下的废品,价钱比镇上低了一大截!信息不流通啊! 要是能在乡下扯起一张收货的网……那简直就是挖金矿! “马小军,”孟远眼睛里冒着光,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重点乡镇, “从明天起,改路子!镇上摊子留个人看着,主力,全给我撒下去!” 马小军一时没转过弯儿:“下去?去哪儿?” “下乡!去那些个村!那才是咱的‘粮仓’!” 孟远斩钉截铁,随即就把自己的“乡村回收网络”计划给秃噜了出来。 没有长篇大论,孟远说得干脆利落: “咱自己人跑断腿也跑不过来。得让人给咱跑!” “咋让人跑?” “一,找线人!每个重点乡镇、大点的村子,找一两个机灵的。谁家拆房、哪个厂子倒闭、哪里有报废变压器电动机,提供消息,货收成了,按比例给‘信息费’,现钱!” “二,建‘车队’!再招批人,下岗的、机灵的农民都行。给他们配三轮车,挂咱‘远新回收’的牌子!根据线报去收,或者定期下去转悠。价格比村里收破烂的高一点,让他们有赚头!” 马小军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还是有点儿虚: “孟哥,乡下那么散,跑起来累死人。那些‘线人’能靠谱?别拿着信息费不办事儿……” 第24章 撒网下乡,废铜烂铁金疙瘩 “事在人为!钱给到位,怕啥!”孟远一巴掌拍在马小军肩膀上, “乡亲们把破烂换成票子,谁不乐意?关键是咱得把事儿办敞亮了!管理跟上!” 说干就干!孟远当场拍板,从电线厂预付款里,先拨出一笔钱当启动资金。 马小军负责挑人、训人、拉关系找线人。 孙师傅那边加紧修机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原料洪流! 一场轰轰烈烈的“下乡淘宝”运动,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干起来了! 头几天,确实磕磕绊绊。 有不信的,有耍滑头的,还有把他们当骗子撵的。 但孟远是啥人?手腕硬着呢! 对线人,先给点“见面礼”预付,再加提成,甜头给足; 对收货的,区域分明,奖勤罚懒,干得好票子说话,偷奸耍滑直接滚蛋! 他还亲自带队跑了几个刺儿头村,当场拍出红票子,价格公道秤给足,几趟下来,风声就传出去了。 “镇上那个姓孟的小老板,是真敞亮!收破烂给钱痛快,不玩虚的!” “特别是旧电池、旧电器,给的价高!” 风向一变,效果立竿见影! 呼啦啦! 几乎天天,都有挂着“远新回收”牌子的三轮车,满载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废品, 从四面八方的土路上,颠簸着汇集到废弃养猪场! 锈迹斑斑的农具堆成垛,变形的铝合金窗框扔得到处都是。 孟远最上心的废电机、旧电器、还有那黑乎乎的废电池,更是像流水一样运进来! 整个“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彻底活了! 拆!分!拣!打包! 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累得满头大汗,可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谁都知道,这些别人眼里的“垃圾”,正在孟老板手里,哗啦啦地变成钱! 实实在在的红票子! 孟远的腰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 老娘治病欠的钱,不仅还清了,还富余出一大截! 这天傍晚,跑西边线路的小王,蹬着满满一三轮回来了,累得直喘气...... 车上除了常规的铁疙瘩、铜线头,还多了一大堆黑黢黢、看着年头不短的废电池! “孟哥!瞧瞧这批电池咋样?” 小王抹了把汗,嘿嘿笑着,像献宝似的, “西边那个红星小学,知道不?搬家了,从旧实验室里清出来的,说放了好些年,落满了灰,没人要!我估摸着,按五毛钱一斤给包圆了!” 红星小学?实验室?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随手捡起几节,电池壳上的字都快磨没了,黏糊糊的。 但有几节,隐约还能看到些特殊的符号和型号,跟市面上常见的牡丹、白象牌的不一样! 他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秘密的“扫描仪”—— 其实就是个改装过的旧万用表外壳,对着其中一节电池悄悄一“滴”。 【扫描完成】 【物品:早期高能量密度实验型锰锌电池(已失效)】 【主要成分:二氧化锰(含量高,活性特殊),锌,氯化铵,微量汞……】 【回收价值评估:极高!】 【系统建议:该批次二氧化锰材料经特殊工艺制备,纯度及电化学活性远超普通民用级!属高性能电池优质前驱体原料!强烈建议单独隔离存放,优先处理!】 极高? 活性特殊? 优质前驱体? 孟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咚咚”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遍全身! 他知道普通的废旧干电池值钱在哪儿,无非是那点锌皮和普通的二氧化锰。 但这批从学校实验室扒拉出来的“老古董”,系统居然给了“极高”评价! 还特别指出了“活性特殊”的二氧化锰!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用这玩意儿做原料,能搞出比市面上性能更好的新电池!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孟远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装得风轻云淡,对小王点点头: “嗯,小王,干得不错!这批电池收得好!这个月奖金,加五十!” 随即,他立马转身,声音不容置疑地吩咐下去: “把这车电池,单独给我拉到里头那个小仓库!用油布盖好!任何人不准碰!等我亲自来处理!” 周围的工人都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就一堆更破更旧的电池么?至于孟老板这么大阵仗?” 只有孟远自己清楚。 他看着那堆不起眼的、黑乎乎的废电池,眼里闪烁的光芒,比看到金子还要亮! “这里面藏着的东西,可能比废铜值钱多了!甚至比他费劲巴拉搞出来的镍粉还要值钱!” 一个崭新的,油水更足的搞钱路子,似乎正“嘎吱”一声,在他面前缓缓推开了大门! 那批从红星小学淘换来的废电池,被孟远当成了宝贝疙瘩, 愣是单独锁在了仓库最里头那间小屋,钥匙自己揣着,谁碰跟谁急! 这操作,把马小军、孙建国这些跟着他干的老伙计都给整不会了。 一堆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儿,至于吗? “孟老板,这里头……有啥说道?”孙建国孙师傅,忍不住问过一嘴。 孟远只是嘿嘿一笑,摆摆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看着不咋地,其实金贵着呢!” 这神秘劲儿,更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总算,电解铜那边稳住了,红旗电线厂的单子也盯着发了货,孟远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眼里冒着光: “走,开‘宝箱’去!” 他点了孙建国,又挑了两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老工人李师傅、王师傅。 这都是他信得过,技术上靠得住的班底...... “几位师傅,今儿咱们干点细致活儿,也是个技术活儿!” 孟远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黑疙瘩电池,神色郑重其事, “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拆起来有门道。听我指挥,注意安全,里面的东西不能搞混了,得分门别类放好!” 看孟远这架势,几个老师傅心里再犯嘀咕,也立马收起了玩笑心思,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孟老板,你尽管吩咐!” 孟远也不废话,拿起一节典型的牡丹牌大号电池,抄起钳子和小刀,亲自上手示范。 这年头的锰锌干电池,结构倒是不复杂。 “先剥皮,铁皮纸壳都弄掉。” 孟远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一节完整的电池,很快露出里面的芯子。 “顶上铜帽,正极;底下锌壳,负极。都得完整弄下来,别瞎使劲掰坏了!” 他用改锥轻轻一撬,铜帽应声而落。 接着沿着锌皮接缝,小心翼翼地划开,像剥橘子皮似的,慢慢将圆筒状的锌皮剥离。 “这锌皮,回头能卖点钱,但不是大头。” 剥开锌皮,露出黑乎乎、湿哒哒的填充物,中间插着一根黑色的碳棒。 “碳棒,也能卖,单放。” “关键是这个!这个最值钱!” 第25章 废电池里的黑金 孟远手指头,捻起一撮黏糊糊的黑色粉末,语气加重, “这里边的玩意儿,才是咱们这次要倒腾的‘黑金’!” 他指点着,让几位师傅用特制的小铲子、小刷子, 把这些裹着氯化铵电解液、散发着刺鼻氨水味儿的黑色糊状物,仔细刮下来,归拢到干净的搪瓷盆里。 这活儿,比拆电机可精细多了,也脏得多,那股氨水味直冲脑门。 但孟远盯着,老师傅们也咬着牙,干得一丝不苟。 谁都看出来了,孟老板对这黑乎乎的玩意儿是真上心! 整整一天,日头偏西,一百多斤“老古董”才算拆解完毕。 最后清点: 锌皮:二十来斤,品相还行。当废锌卖,一斤几毛钱,小钱。 碳棒:十几斤,能找销路,价值不高。 铜帽:零碎一小堆,并到废铜里。 黑色粉末:嚯!沉甸甸三大搪瓷盆,估摸着足有七八十斤!这才是重头戏! 马小军凑近了,看着那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粉末,满脸写着不信: “孟哥,就这……比铜疙瘩还金贵?” 厂里其他人,也是伸长了脖子看稀奇,一脸的茫然...... “现在?它就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孟远用指头沾了点黑粉,在指尖捻了捻,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 “可等我给它‘点石成金’,那就不一样了!” 别人不知道,他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黑粉里的核心——二氧化锰,是造新电池必不可少的正极材料! 后世电池厂,更是抢着要! 尤其是这批来自实验室的“老古董”,系统可是提示过,“二氧化锰活性特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提纯出来,效果比市面上普通的工业级产品还要好! 这哪是废电池? 这分明是一条崭新的、油水丰厚的能让人眼红的“黑金”产业链! 一条能让他孟远真正挖到第一桶金,不,是第一座金矿的路子! 说干就干! 孟远立马拍板,把养猪场角落一间废弃小屋收拾出来, 简单改造,安上通风扇,搞了个“土法化学实验室”。 接着,他凭着脑子里那些,超前的化学知识碎片, 再结合系统“友情赞助”的关键原理和参数范围,开始折腾这三大盆“黑金”原料。 提纯!必须提纯! 第一步,酸浸!找来稀硫酸,按比例兑水,把黑粉倒进去,呼啦啦搅拌。 一股刺鼻的酸味儿,混着氨水味儿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孟远早有准备,戴着双层口罩和橡胶手套,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反应。 第二步,过滤!用纱布和滤纸,把酸水滤掉,留下黑乎乎的固体——二氧化锰和碳粉的混合物。 第三步,洗涤!大量的清水反复冲洗,把残留的酸、和杂七杂八的物质洗干净。 第四步,烘干!弄个改装电炉配铁皮箱的简易烘箱,小心翼翼低温烘烤,把水分去掉。 这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门道。 孟远亲自动手,孙师傅他们几个在旁边打下手,看得是眼花缭乱,又心惊肉跳。 看着孟远变戏法似的,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嘴里蹦出些“ph值”、“反应温度”之类的词儿, 几个老师傅心里那点疑虑,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剩下的全是敬畏! ——这孟老板,哪像个收破烂的啊? “这活脱脱就是大学里搞化学的教授嘛!懂的也忒多了!” 中间也不是一帆风顺,酸加多了、烘干温度高了,失败了几次,浪费了些原料。 但孟远不气馁,凭着记忆和系统的隐晦提示,不断调整。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第一批经过“土法提纯”的二氧化锰粉末,新鲜出炉! 相比之前那黏糊糊的黑泥巴,眼前的粉末颜色更纯粹、更深邃,质地干燥疏松。 虽然仔细看,里面还混着细小的碳粉杂质,孟远估计纯度80%左右, 离电池厂要求的精料标准还差一截,但是—— 它不再是废料了! 它摇身一变,成了能卖钱的工业原料!至少,能当普通干电池的掺合料使! 孟远捻起一撮,放在指尖细细感受那颗粒感, 一股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掌控未来的豪情,瞬间冲刷了连日来的疲惫! 成了!这步棋,走对了! “孟哥!真让你给弄成了!这黑泥巴真变宝贝了?” 马小军他们围上来,虽然不懂里面的道道,但看那粉末的“卖相”就觉得不一样了,一个个咋舌不已。 孙建国几个老师傅更是感慨万千,对孟远是彻底服了。 把人人嫌弃的垃圾,捣鼓成卖钱的好东西,这位年轻老板“变废为宝”的本事,简直神了! 短暂兴奋过后,孟远看着手里略显粗糙的“黑金”,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东西是捣鼓出来了,可……卖给谁去?” 孟远嘴角微微上扬,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对不起,我们厂有固定供应商,不需要这种……来路不明的原料。” 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像冰水一样浇在孟远头上。 孟远放下电话,心里一阵失落。 县里那家小破电池厂,一听是废品站捣鼓出来的二氧化锰,连看一眼样品都不给机会! 手里这包费尽心力才提纯出来的“黑金”,油纸包着沉甸甸的,此刻却烫手得很。 电解铜来钱是稳,可撑死就是个辛苦钱。 但二氧化锰不一样,只要搭上电池厂的线,利润翻着滚往上涨!这才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可敲门砖在哪?人家压根瞧不上,他这“土法炼钢”的草台班子! 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孟远暂时压下烦躁,带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的母亲去市医院复查。 看着母亲气色一天天好起来,能笑着骂他几句“瞎折腾”,孟远心里那点郁闷才散了些。 复查完,日头正高,找了家医院旁,人挤人的小饭馆,想着简单吃口就赶紧带妈回家。 “妈,您慢点坐。” 孟远刚扶母亲坐稳,点了两便宜小菜,耳朵里就钻进邻桌两个,穿蓝布工装男人的对话。 “……车间那批国产二氧化锰,活性真低!电池次品率噌噌往上冒!”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压着嗓子抱怨。 “谁说不是!进口料好是好,贵得吓人!厂里让咱们降本,降个屁!” 另一个年轻点的语气更冲。 “国产替代?说得轻巧!前阵子送来的样品,纯度勉强,那颗粒、那活性……啥也不是!用那料,电池寿命短一半!” “唉,这玩意儿技术含量高着呢……不是随便弄点黑面面就行的……” “二氧化锰!活性!国产替代!” 孟远端着茶缸子的手猛地一顿,心脏“咚咚”擂鼓!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第26章 饭馆偷师,暗挖黑金! 他不动声色地瞟过去,两人胸口模糊的厂牌…… 看样子,是市电池厂的技术员? “机会!这就是机会!” 孟远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笑容,端着茶缸凑过去: “两位大哥,劳驾问个路,市第一百货大楼咋走啊?” 戴眼镜的刘工抬头,指了个方向:“出门右拐,坐1路,五站地。” “哎哟,谢了谢了!” 孟远顺势拉了条长凳,坐得离他们更近了点,眼神带着好奇和几分崇拜, “大哥,听你们口音,是……电池厂的老师傅?” 年轻点的张工警惕地扫了他一眼,带点技术人员的优越感:“是啊,有事?” “没事没事,”孟远连忙摆手,笑得更热乎, “就是觉得两位大哥是行家!我这儿……正好捣鼓出点新东西,想请大哥给长长眼,看值不值钱!” 说着,他小心翼翼从布包里掏出油纸包,摊开,露出里面那堆黑得发亮的粉末。 张工一看,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刚想说“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刘工却“咦”了一声,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下。 “二氧化锰?”刘工眼神一凝,抬头看孟远,“你这……废料里弄出来的?” “嘿嘿,瞎弄,瞎弄。”孟远连连点头,心里却稳了! “你这瞎弄……还真有点意思。” 刘工又仔细看了看,“颜色还行,颗粒粗了点,杂质不少。活性……那就难说了。” 张工也凑过来看,语气里满是瞧不上: “纯度顶多八十出头,碳粉不少。做糊式电池都够呛,想进咱们厂?做梦!” 孟远心里却“咯噔”一下,抓住了关键! “高功率!碱性电池!纯度八十!碳粉!活性!” 这评价虽不好听,但句句在点子上!不仅确认了东西是对的,还指出了差距! 更重要的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电池厂内部也分三六九等,对原料要求不一样! “是是是,大哥说得对!”孟远立马变身虚心求教的小学生, “我这就是土坷垃里刨食,哪懂这个。那大哥,你们厂用的好料,是啥样的?是不是得跟面粉一样细?” 或许是孟远态度够好,或许是技术员骨子里的“好为人师”, 刘工放下样品,多少说了点实话: “光细有啥用?关键是电化学活性!还有粒度、晶型!这都影响放电!” “进口料为啥牛?纯度99.5以上不说,还得特殊‘活化’处理,电池容量才大,内阻才小!” 张工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国产料就栽在活性和一致性上!谁能搞出活性好、批次稳、价格还便宜的国产二氧化锰,厂里领导能把他供起来!现在天天催我们降成本,头发都快愁白了!” 活性!一致性!活化处理!降成本! 几个词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孟远脑子里关于二氧化锰技术的某个尘封角落! 他明白了! 自己那点酸浸、过滤、烘干,顶多算个粗提纯!离工业级的“活化”,差着十万八千里! 精确的酸碱控制、氧化还原、高温煅烧、电化学活化……这些才是关键! “原来道道这么多……” 孟远一脸“茅塞顿开”,赶紧给两人茶杯续上水, “听大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太感谢了!” 两杯水下肚,加上孟远的恭维,刘工和张工话匣子也开了点, 有意无意间,又透露了些厂里目前用料的牌号、大概的需求量、成本红线等信息。 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孟远心里乐开了花,抢着把饭钱付了,把两位“贵人”送走。 坐在回县城的班车上,孟远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象,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这次市里没白来:方向有了!目标清了! 只要攻克“活化”难关,拿出合格、便宜的国产料,就不信敲不开电池厂的大门!甚至可以直接抢占高端市场! 想到这,孟远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钻回,他那个破养猪场改造的“实验室”! 但…冷静下来,现实冰冷。 土设备、土方法,搞不定精细活!回转窑!粉碎分级机!化验仪器! 还有懂行的技术人才!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需要——钱! 刚给母亲凑够的救命钱,兜里又快空了。 红旗厂的订单却在疯涨,更别提那金光闪闪的二氧化锰…… 没钱,没产能,一切都是空想! 必须尽快把摊子铺开!滚雪球一样积累本钱! 好在,天没把路堵死。 第一批高纯度电解铜,按时按质送到红旗电线厂,对方的信任度直接刷满。 不仅爽快地预付了下个月的部分货款,订单更是试探着从五吨,一口气加到了八吨! 这笔钱,虽不够买那些昂贵的化工设备,却足够解了孟远的燃眉之急,让他有了底气——扩大小作坊! 预付款一到手,孟远二话不说,揣着钱,直奔之前认识的二手设备贩子老窝。 “那几台老掉牙的冲床早该退休了!” 如今兜里有钱,说话也硬气,大手一挥,换回三台二手冲床,外加两台半自动切割机。 虽说还是二手设备,可比起那些“爷爷辈”的老古董,这绝对是鸟枪换炮! 光有机器不行,还得有章法。 孟远亲自画图,让孙师傅他们领着工人,用收来的角铁、旧传送带、滑轮, 叮叮当当,硬是焊出了一条简陋,却管用的“拆解流水线”。 现在,废电机、旧电器运过来,不再是一窝蜂围着乱拆。 有人破外壳,有人取电机芯,有人剥铜线,有人分拣塑料铁皮……各司其职,流水作业。 效率?肉眼可见地翻了一倍都不止! 硬件跟上了,软件也不能拖后腿。 之前的“乡村回收网络”摊子铺大了,毛病也跟着来了。 信息不灵,各自为战,甚至为了抢地盘,差点和自己人打起来...... 孟远眼睛一眯,心里有了主意。 大笔一挥,周边十几个乡镇,划成三大片区, 每个片区一个“片长”,负责信息汇总、派活儿、抽检质量,不仅有自主权,提成也更高! 一时间,片长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但这还不够!为了让信息跑得比人快,孟远又掏出了个“大杀器”——bb机! 这年头,绝对的稀罕玩意儿,他愣是想办法,给每个流动收购队员都配了一个! “哪个村有料,哪个点缺人,总部滴滴一响,片长带着人,立马到位!” 第27章 摊子铺开,立规矩 这套“分区包干+片长负责+bb机遥控”的组合拳打下来, 远新的乡村回收网络立刻变得耳聪目明,收货量和质量蹭蹭往上涨! 机器一响,日夜赶工,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原料、半成品、成品堆成了山! 那个破养猪场,眼瞅着就要被这些“宝贝疙瘩”给撑爆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场地!又成了新瓶颈! 孟远再次当机立断,在镇子西边,靠近红旗电线厂那个更偏僻的旮旯,又租下了一个更大的废弃粮库! 上千平米!虽然也破旧,但胜在够大、够隐蔽,离大客户红旗厂还近,拉货方便! 他大手一挥,成品库、还有那些不怕风吹雨打的粗拆解工序,全都搬到新粮库那边去。 养猪场这边的厂房,则彻底腾出来,准备集中搞技术含量高的电解提纯、化学处理, 甚至,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要建个简易实验室了! 一番紧锣密鼓,不过短短一个月。 孟远的“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已经彻底变了样! 人手,从最初跟着他混的十几个兄弟伙,扩充到了将近三十号人! 马小军的外围队,孙师傅的技术队,再加上新招的拆解工、运输工,看着已经有那么点小工厂的样子了。 设备,从几台破烂机器,升级到了七八台堪用的二手机器, 外加一条流水线、和一个稳定运转的电解槽!真正实现了“鸟枪换炮”! 地盘,从一个几十平的破院子,扩展到了“养猪场总部”加“粮库分部”两个据点! 业务,也从单一的捣鼓废铜烂铁,扩展到了废铝、废塑料的初步处理,更摸到了潜力无限的二氧化锰电池材料的门槛! 月产值和利润?早已经翻了好几个跟头往上涨! 如今的“远新”,虽然挂的还是“废品收购站”的牌子, 可里子,已经是一个初具规模、正在疯狂生长的小工厂雏形! 孟远站在新租的大仓库门口,看着一车车原料运进,一车车亮闪闪的电解铜运出, 工人们虽然汗流浃背,但个个脸上都带着股兴奋劲儿,忙得热火朝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直冲他的胸臆。 这种白手起家,一砖一瓦,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的事业版图越铺越大的滋味…… 比上辈子坐拥百亿资产还带劲! 底下的工人们也嗷嗷叫,跟着这位年轻的孟老板, 不仅每月到手的票子,比以前在哪儿干都多,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一个靠收破烂也能干出大名堂,甚至改变自己一辈子命运的希望! 人心齐,泰山移! 整个“远新”上下,弥漫着一股子蓬勃向上、恨不得一天干出三天活儿的火热氛围。 然而,就在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当口。 摊子大了,人心,也就杂了。 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开始悄悄冒头。 以前十来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孟远吼一嗓子,加上点兄弟义气,就能镇住场子。 现在三十多号人,分布在两个厂区, 还有满地跑的外围收购队,他孟远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盯不过来。 有人看人多眼杂,开始偷懒耍滑,出工不出力。 有人手脚开始不干净,偷偷把拆下来的好铜块、铝锭塞进自己口袋,转手卖给外面的小贩子,赚点黑心外快。 就连马小军那边,也隐约传来消息,有队员虚报收购斤两,私吞信息费。 他不是没想过杀鸡儆猴,或者学别人搞什么内部监督。 但看看手底下这帮人,成分复杂,脾气各异...... 硬来?怕不是把人都吓跑了,或者逼得他们抱团对着干! 得立规矩!一套让所有人都服气,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滚蛋的铁规矩! 当天下午,马小军扯着嗓子,把老厂提纯的、新库拆解的、外面跑收购的, 有一个算一个,三十多号人全给喊到了新租的粮站大仓库。 空旷的仓库里,临时搭了个破木台子。 孟远往上一站,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个个脸上带着懵圈和不安。 “老板这是要干啥?” “该不会是生意不好,要裁人吧?” “看老板脸色,不像好事……”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不大,却透着股忐忑。 孟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兄弟们,师傅们!手里的活儿先停停!”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咱们往后的路,说道说道,也立个章程!” 他先是一抱拳:“从一个养猪场干到现在两个厂区连轴转,咱能有今天,靠的是在座各位流的汗!我孟远,谢了!” 说着,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下,让不少糙汉子心里一热,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他们这年轻老板,平时看着厉害,但不端架子,认他们的辛苦。 然而,孟远直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话锋陡然转厉: “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咱们队伍里,最近也开始有不干净、不上进的人了!是谁,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刮过台下,几个眼神闪烁的人,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 “咱们要干大事业,让跟着干的兄弟都过上好日子!可要自己人坏了规矩,不等外人动手,咱们自己就得散摊子!” “所以,从今天起!我要立铁规矩!谁碰谁死!” 孟远一挥手,马小军立刻将一叠,刚从县城打字社印出来的纸,分发下去。 纸头上几个黑体大字,砸得人眼晕——《再生资源处理站管理条例(试行)》! “我知道,有些条条框框,大家不一定看得明白,我捡要紧的说!” 孟远不等众人细看,直接抛出重磅炸弹,声音陡然拔高: “第一!从下个月起,咱们厂,彻底砸烂‘大锅饭’!” “所有生产岗位的兄弟!搞拆解的,搞提纯的!全部实行——计件工资!” “拆多少,提多少,明码标价!干得多,拿得多!只要你有本事,钱就敞开了让你赚!” “所有跑外地的收购队员!实行——底薪加超高提成!” “拉回来的货越多,越值钱,你兜里的票子就越多!提成比例,绝对让你们眼红!” “管理岗,技术岗,孙师傅你们这样的老师傅!实行——岗位工资加绩效!年底看厂子效益和个人贡献,还有大红包!” “但是!”孟远语气一顿,带着警告, 第28章 计件工资,砸烂大锅饭! “所有计件、提成,都得看质量!谁敢拿次品充数,或者收垃圾回来糊弄,一分钱没有!” 计件!提成!绩效!质量! 这几个词,像一连串炸雷,在人群里炸开! “嗡”的一声,整个仓库都沸腾了! 那些手脚麻利、干活实在的工人,眼睛瞬间就亮了,拳头都攥紧了,脸上全是兴奋和渴望!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这日子有盼头了!” 而那些平时磨洋工、混日子,甚至手脚有点不干净的,脸色唰地就白了,后背开始冒冷汗。 这以后,还怎么混? “我知道,新规矩,肯定有人不习惯,有人有想法。” 孟远看着台下百态,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规矩,对谁都一样!公平透明!谁有能耐谁出力,谁就能赚大钱,挺直腰杆!” 他顿了顿,又扔出一个更狠的: “还有!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大家的饭碗!我决定,设立——举报奖励!” “不管是谁!发现有人偷厂里的东西,或者干损害大家利益的事!直接找我!找马小军!找孙师傅!匿名举报!” “一经查实!违规的,轻的罚款,重的开除!敢伸手捞过界的,我亲自送他去喝茶!” “举报的人!现金奖励!而且,谁举报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外传!” 举报奖励? 这下,人群彻底炸了!比刚才宣布计件工资还炸! 不少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互相打量,心思各异。 孟远心里冷笑,他知道这招狠,但对付这帮草莽出身的“好汉”,就得用快刀!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远新,想捞偏门?没门!想混日子?滚蛋! 老老实实干活,才有肉吃! “规矩就这些!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就开始试行!” 孟远没给他们继续议论发酵的机会,大手一挥,直接宣布散会! 看着人群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渐渐散去,孟远站在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够草,还得加上鞭子!不破不立! 事实证明,孟远的判断没错。 新制度试行的第一天,整个远新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以前慢悠悠晃荡的,现在走路都带风! 拆解线那边叮咣作响,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大截! 提纯车间灯火通明,孙师傅他们看着蹭蹭上涨的产量,嘴巴都合不拢! 仓库更是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跑外的收购队,也不再满足于啃老地盘,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往更远、更偏的地方钻,就为了多收点好货! 当然,小问题也有,有人图快质量下降被罚了款,有人对计件标准嘀嘀咕咕, 孟远都第一时间处理,或解释或微调,绝不含糊。 整个厂子,弥漫着一股既紧张又火热的全新气息! 孟远看着这勃勃生机,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 管理理顺了,效率提上来了,接下来,就是开足马力,扩大生产,攒钱! 他心里惦记着的技术升级,尤其是那二氧化锰活化技术,需要大笔资金! 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之际。 办公室里那部刚装上没多久的黑色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孟远抓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略带焦急的熟悉声音: “喂?是……是小孟老板吗?我是县电池厂的老刘啊!” 刘工? 那个曾在小饭馆里指点过他几句的技术员!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电池厂的人突然找自己,难道是上次买电解铜箔的事有变故?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刘工?您好您好!我是孟远。找我有事?” “小孟啊,跟你说个事儿!” 刘工压低了声音,透着股神秘兮兮。 “我们厂里那条老掉牙的二氧化锰活化生产线,要淘汰换新的了!就你上次问过的那个。那套旧设备……领导说,当、当废铁处理!” 刘工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孟远的反应,接着说: “我就想着,你上次不是对这玩意儿挺上心吗?设备是老了点,那回转窑什么的都还在……你要不要,抽空过来瞅瞅?看能不能扒拉点有用的零件?” 二氧化锰活化生产线,当废铁处理! 孟远握着电话听筒的手,猛地攥紧,他感觉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不!是老天爷拿着馅饼,追着往他嘴里硬塞机遇啊! 他正愁二氧化锰“活化”这个核心工艺没米下锅,找不到合适的设备,甚至做好了从零开始、土法上马、艰难摸索的准备! 结果,县电池厂那条现成的生产线,就这么……不要了? 老刘嘴里的“老掉牙”、“废铁”?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工业生产线,最重要的是骨架子和核心设计原理! 尤其是“回转窑”,那绝对是整条线的灵魂,不是哪个小作坊敲敲打打就能搞出来的! 就算它锈成了铁疙瘩,只要核心部件还在,主体结构没彻底垮掉, 只要稍微修复一下,其价值和效率,绝对比他自己从零开始瞎琢磨强一百倍! “刘工!刘哥!” 孟远强压着嗓子里的狂喜,但声音还是抑制不住地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急切。 “您这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我当然要去看!必须去!您看您现在方便吗?或者什么时候方便?我、我马上过来!您带我瞅一眼行不?” “嘿,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感兴趣!动作倒是够快的!” 刘工在那头明显松了口气,笑了。 “行!那东西现在就堆在厂子后头的废料场,还没拉走。后勤科的老王正在那边清点废旧物资呢。” “你要是今天能赶过来,我下班前五点左右,带你过去看看。” “不过丑话说前头啊,小孟,那玩意儿是真破,风吹日晒雨淋的,锈得都快看不出原样了,值不值得你自己掂量清楚,可别回头赖我老刘!” “明白明白!绝对不赖您!我心里有数!” 孟远连声应道,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刘哥!太谢谢您了!我这就动身,保证五点前赶到!” 挂了电话,孟远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厂里事交代给孙师傅和马小军,揣上兜里准备发工资、付货款的几千块——他现在能动用的全部家当,蹬上那辆二八大杠,就朝着县汽车站猛冲! 第29章 按废铁卖?金疙瘩到手! 一路狂奔,紧赶慢赶,颠到市里,天都快擦黑了,下午三点多。 孟远拦了辆黄色的“面的”,直奔县电池厂。 厂门口,正碰上准备下班的刘工。 “哟,还真让你小子赶来了!” 刘工看见他,也是一乐,摇摇头,“走,带你瞧瞧那堆‘宝贝’去。” 穿过机器轰鸣的车间,绕到工厂后面,一片杂草丛生的废料场。 远远的,孟远就看见了! 角落里,一条长长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巨龙,瘫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弃的骨骸。 回转窑巨大的圆筒,酸浸罐、洗涤罐几个大块头, 散落的传送带、鼓风机,还有敞着门、线路乱如蛛网的控制柜…… 厚厚的铁锈和污垢,断裂的管道,空气里都是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堆等着回炉的废铁。 但孟远眼中,却骤然迸发出堪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没错!就是它! 比想象的更破,但……魂还在! 回转窑,外壳锈得厉害,可主体结构完整! 那几个罐子,敲了敲,听声音像是耐酸的不锈钢或者特殊合金,有救! 传送带、鼓风机,电机估计报废了,但机械部分还能用! 最关键的是——从破碎、筛选、酸浸、洗涤、烘干到最终的高温活化,这是一条完整的工艺流程! 修复!必须修复!再用他脑子里的先进参数一优化改造…… 这哪是废铁? 这是一条能点石成金,现代化电池材料生产线的雏形!是他的“龙脉”! “咋样?小孟,我没骗你吧?够破的。” 刘工看他围着那堆铁疙瘩转圈,这儿摸摸,那儿敲敲,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打趣道, “我看啊,也就回炉的命。” 孟远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头的狂喜摁下去,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失望: “唉……是比我想的还……还差点儿。不过,拆拆零件,说不定还能凑合用。” “刘工,这事儿是后勤处王科长管对吧?您给引荐引荐?我问问,单买几个件儿行不?” “单买?” 刘工摆摆手,“难!厂里巴不得整堆清走,省事儿。肯定打包卖。你要真想要,整条端走。” “整条?”孟远故作肉痛,“那……那得多少钱呐?” “按废铁算呗。” 刘工指了指旁边一堆真正的废料,“跟那一个价。具体得问老王,走,找他去。” 后勤处办公室,王科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眼皮耷拉着,爱答不理。 刘工说明来意。 王科长掀起眼皮瞥了孟远一眼,慢悠悠道: “那条线啊……磅过了,毛重大概七八吨。废铁,一吨……算你八十。总共……六百块。” 语气平淡,显然没把这堆“破烂”放眼里。 六百? 孟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被价格吓到的表情,搓着手: “六百块?王科长,这都锈成这样了,好多地方都不能用了……您看能不能再给匀匀?我就是个收破烂的,小本买卖,不容易……” “最低六百!” 王科长不耐烦地挥挥手,“爱要不要!明儿收废品的就来车了!” “要!要!我马上给钱!” 孟远见好就收,生怕对方反悔,赶紧从怀里掏钱,点出六张一百的递过去。 王科长接过钱,点都没点,随手在纸上划拉了几笔,开了张收据扔过来: “行了!赶紧找车弄走!别占地方!” 孟远接过那张写着“兹收到废旧生产线一条,处理费陆佰元整”的薄纸,指尖都在发烫! 又捡着了! 这次捡到的,是他事业腾飞的关键引擎! 比上次五金厂那堆铁疙瘩,价值高出何止百倍! 强忍着立刻雇车把这“宝贝疙瘩”拉走的冲动,孟远先诚心诚意地谢过刘工, 顺手塞了两条好烟过去,这才脚步发飘地离开了电池厂。 走在回汽车站的路上,孟远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激动!兴奋! 有了这条从电池厂“捡”回来的生产线,二氧化锰活化技术,他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拿下! 甚至未来,改造一下,还能搞别的电池材料! 比如他心心念念的——锂!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到他手里的机会,为他量身打造! 但,巨大的狂喜过后,冷静也如潮水般涌来。 那条从电池厂“捡”回来的宝贝生产线,此刻就像一条断了气的巨龙,瘫在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最宽敞的厂房里,冰冷而沉寂。 “小孟,这玩意儿…难搞啊!” 老李师傅嘬着牙花子,一脸愁容, “回转窑的耐火层得重砌,温控、转速系统全废了…连张图纸都没有,两眼一抹黑!” 孙建国师傅也是眉头拧成了疙瘩: “电路我还能捣鼓,可这化工和高温设备的门道,咱是真不懂。得找个大拿来掌舵才行。” 孟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撒出网去捞人。 托关系问电池厂退休的老技术员,人家一听是“收破烂”的厂子,要搞这么复杂的化工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谁肯来蹚浑水? 又在县里托朋友打听附近厂矿的技术员,要么在岗走不开,要么瞧不上他这草台班子。 几天下来,撞得头破血流,啥进展都没有! 看着那堆沉默的钢铁,孟远眼珠子都快急红了。六百块钱打了水漂事小,错过电池材料这波风口,那才是要命! 难道真要认栽? 他不甘心!骨子里的那股劲,不允许他放弃! 就在孟远抓耳挠腮,甚至琢磨,是不是该跑一趟南方碰碰运气时, 转机,出现在一堆没人要的旧书里。 这天,他去镇上旧货市场,处理回收来的废纸旧书。 随手扒拉着落满灰尘的旧课本,一本封面泛黄破损的大学教材—— 《无机化学与化工基础》——跳入眼帘。 他下意识地翻开扉页。 一行遒劲有力的钢笔签名,狠狠砸进了他的瞳孔: 苏振华 嗡! 孟远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猛击了一下! 苏振华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彻底想起来了! 前世,他摸爬滚打多年,好不容易挤进更高层次的技术圈子,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苏振华,国内无机化工领域泰斗级的人物! 留苏专家,顶级研究院的总工,主持过国家级大项目! 可惜后来……“历史问题”,被一撸到底,下放到本市一家犄角旮旯的化工中专,当了个普通化学老师。 从此心灰意冷,性情大变,孤僻古怪,几乎与世隔绝。 前世他听说时,这位大佬似乎已经不在了。 可现在是1990年! 第30章 三顾茅庐,请大师 孟远的心脏“砰砰”狂跳! 没记错的话,这位“隐世高人”现在,应该还在那所破中专里猫着! 修复一条小小的电池材料生产线,对这位曾经执掌国家级项目的大牛来说,真不算什么! “苏振华……苏教授……”孟远死死攥着那本旧书,指节发白,呼吸都变得粗重。 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 他立马扔下手头的活计,火急火燎地开始打听。 果然!费了点周折,通过学校老职工确认,确有此人! 苏振华教授,就在市郊化工中专教书! 但也打听到,这老教授脾气倔,独来独往,早就放话,校外任何技术项目,概不参与! “脾气倔?不问世事?”孟远嘴角咧出一丝苦笑,“想请动这尊大神,难喽……” 但再难,也得去磕这个头!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孟远打定主意,不再犹豫。 他没准备什么烟酒糖茶,对这种级别的牛人, 尤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看淡一切的老知识分子,送那些俗物,纯属找不自在...... 他带上的,是熬夜画出来的生产线结构草图,外加一份他写的技术思路和市场分析报告—— 关于废旧电池,提炼二氧化锰并活化的前景,里面塞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私货”。 他赌的就是,技术,或许是敲开这位技术狂人紧闭心门的唯一钥匙! 第二天一早,孟远换上最精神的一身衣服,揣着图纸报告,还有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挤上了去市郊的公交车。 化工中专偏得很,周围都是老旧家属院。 他按地址,找到苏教授住的那栋红砖筒子楼。 楼道里黑黢黢的,一股子霉味儿和老房子的潮气。 孟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到二楼一扇斑驳掉漆的木门前。 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用粉笔写的“苏”字,笔迹已经斑驳,快要模糊不清。 孟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好半晌,门内才传来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孟远的心弦上。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窄缝。 门缝后,阴影里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颊瘦削,颧骨高耸,嘴唇紧抿。 一股陈旧的书墨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一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极度的不耐烦,将孟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老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更衬得他身形枯槁,气质孤傲。 “小同志,你找谁?” 声音沙哑、冰冷,像是寒冬腊月河面上的冰碴子,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仅仅一眼,一个名字瞬间在孟远脑海中炸开——苏振华! 错不了,就是他! 孟远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强压激动,顶着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 “苏教授,您好!”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紧。 “我是孟远,托、托人介绍过来的。想……想跟您请教点技术上的事儿。” 苏振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镜片后的锐利目光里,不耐烦的神色更重了。 他嘴角向下撇了撇,语气里全是拒绝: “技术?” 他冷哼一声,“我就是个教书的,早就退休了,不碰那些玩意儿了。你找错人了,走吧。” 说着,他枯瘦的手就要把门重新带上,没有丝毫犹豫。 “教授!等等!” 孟远急了,下意识伸手去挡,手指差点被门缝夹到,他赶紧缩回手,语气更加急切: “教授!求您给个机会!” “我遇到的坎儿,不是一般难题,问了很多人都束手无策,只有您这样的老专家能指点一二!我是真心来求教的!” 苏振华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隔着那道依旧窄小的门缝,重新打量着门外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哦?”他拖长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什么了不得的难题,值得你摸到我这老头子门上来?” 孟远见有了转机,连忙抓住机会,语速飞快地解释: “是这样的,教授,我最近盘下了一条二氧化锰活化生产线,是以前的老设备,想修复一下,用来搞废旧电池的提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振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哼!我还当什么大事!” 苏振华脸上毫不掩饰的厌烦,“搞了半天,还是倒腾废品!收破烂的也敢谈技术?” “现在的年轻人,心思活络,就是不用在正道上!净想钻空子!” “走!赶紧走!我没工夫跟你瞎耽误!” “砰!”厚重的木门猛地关上,震得门框嗡嗡响。 风把孟远的头发都吹乱了。 第一次,失败。 孟远站在紧闭的门前,摸了摸鼻子,心里跟塞了团破棉絮似的,堵得慌。 但他没挪窝。 这老教授,一看就是有故事、有脾气的主儿。硬骨头,不好啃。 得拿出真东西来! 第二天,同一时间。孟远又来了! 这次,他怀里揣着一卷图纸,还有一叠厚厚的报告。 图纸是他熬夜重新画的,鸭嘴笔勾线,关键地方都做了标注,连修复改造的想法都画了草图。 报告是他写的,关于废电池回收和电池材料的分析,里面塞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 “笃笃笃”。 门开了,比昨天快点。还是那张冷脸。 “怎么又是你?” 孟远二话不说,把图纸和报告往前一递: “苏教授,我瞎琢磨的,您是大家,给瞅瞅,随便指点两句就行。” 苏振华皱了皱眉,本能的想推开。 但眼神扫过图纸上规整的线条,又落在报告那油印的标题上—— 《关于锰酸锂电池材料的可行性预研、及工业化路径探讨》? 他手顿住了,目光在那叠纸上停了几秒,透着审视。 最后,他伸手接了过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放这儿吧。” 说完,转身进屋,门没关死,留了条缝。 “有门儿!”孟远心里一定,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第三天,孟远再次准时上门。 敲门后,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第31章 糟了!技术大拿想摞挑子 苏振华站在门口,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里的冰碴子少了些,多了点探究。 “你的东西,我看了。”苏教授开门见山。 “图,画得还行,有点底子。” “报告……想法太大胆,扯得有点远。不过……有点意思。” 评价不高,但孟远听出了松动! “那您看,我那生产线修复……”他赶紧接话。 “异想天开!”苏教授直接打断,语速快了起来, “回转窑气氛怎么控制均匀?耐火材料用什么?酸浸的腐蚀和废液处理你想过吗?纸上画画容易,做起来是两码事!”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又快又专业,全是命门! 孟远不惊反喜,眼睛都亮了! 肯骂,肯挑刺,说明真看了,真往心里去了! “您说得太对了!苏教授!”孟远姿态放得极低, “这些坎儿,正是我想不明白的!这才来求您这位大神嘛!您给指条明路,我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顿了顿,看着苏教授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股子不属于年轻人的执拗和真诚。 “我知道,请您出山难如登天。我也不敢想您能来我这……‘小作坊’。” “我就是想靠这点技术,把人家当垃圾扔的东西,变成能吃饭、能养家活口的好东西!” “而且……”孟远声音压低,拳头微微攥紧, “我去南方看过,去展会看过,人家国外的厂子什么样!咱们国家,多少东西被人卡着脖子?尤其是新材料、新能源这块!那滋味……真难受!” 他有点激动,语速加快: “我书读的不多,本事也就这点!但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咱们好东西当垃圾扔了,还得高价买人家的?我就想试试,哪怕就一点点,能少看点洋人脸色,少点污染……这辈子也值了!” 这番话,又冲又直,带着泥土气,却也带着火星子! “卡脖子”、“不服气”、“那滋味……真难受”!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苏振华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这辈子,空有屠龙技,却蹉跎半生!技术落后,受制于人的憋屈,他比谁都懂! 眼前这年轻人,一身土气,搞着不起眼的行当, 可那眼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有那句糙话里透出的真东西…… 苏振华浑浊的眼睛里,风起云涌。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长长的,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那……小作坊,在哪儿?” 孟远的心脏,咚咚咚!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成了!赌对了! “在、在镇西郊,一个废弃的养猪场改的!”他舌头都快打结了。 “养猪场?”苏振华眉头又习惯性皱起,但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行吧。……我跟你去看看再说。” 看看再说!这四个字,简直是天籁! 孟远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谢谢您!苏教授!太谢谢您了!”他连连道谢,语无伦次。 “先别高兴,” 苏振华给他泼冷水,“就是看看。要是乌烟瘴气,瞎胡搞,我立马就走!” “是是!您放心!条件是差点,但绝对正规!”孟远拍着胸脯保证。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正巧看到一辆半旧的北京吉普突突开过,赶紧拦下。 塞给司机一把票子,让他等着。 然后又小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教授下楼,上了颠簸的吉普车。 车子吭哧吭哧,朝着镇西郊开去。 孟远的心情,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苏教授肯去,就是胜利! 可……等这位见过大世面、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专家, 看到那个猪圈改造、地面坑洼、气味感人、到处堆满“垃圾”的所谓“工厂”…… 看到那条锈的快成铁疙瘩的生产线…… “他会是什么表情?真的会“立马就走”吗?还是……能看到这片废墟下的希望之火?” 吉普车每颠一下,孟远的心就跟着悬一下。 “哐当!” 破旧的吉普车颠得七荤八素,总算在“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前刹住了。 车门推开,苏振华扶着门框,颤巍巍地下了车。 一股混杂着铁锈、机油、塑料焦糊,甚至还有陈年的怪风,劈头盖脸就糊了他一脸。 老教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 “这……是工厂?”他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入眼处,除了坑洼不平的烂泥地,就是小山似的废铜烂铁、破旧电器! 几间破猪圈改的“车间”,墙皮斑驳,屋顶看着都漏风。 里面叮叮哐哐响个不停,伴随着简陋机器的嘶吼。 几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工人,满头大汗地忙活着,透着股蛮劲,但怎么看,都像个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 苏振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辈子待的都是国家级的院所,进的是现代化的大厂,哪见过这阵仗? “简直是……胡闹!” 老教授眉头拧成了疙瘩,脚下意识往后缩,掉头就走! “这地方,能搞技术?埋汰谁呢!” 一直偷瞄着他脸色的孟远,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看这架势,这位技术大拿是真要撂挑子了!” 可就在苏振华转身的前一秒,他的眼神,猛地被院子中央,那条单独清理出来、锈迹斑斑的大家伙给“钉”住了! ——二氧化锰活化处理生产线! 老教授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那双原本充满嫌弃和失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技术人员看到“宝贝”时的本能光芒! “破!确实破得不像样!” 但那结构……那设计……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回转窑! 内行看门道,苏振华一眼就瞧出,这玩意儿在当年,绝对是国内顶尖水平! 修复它,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技术挑战! 更别提,孟远这小子之前跟他说的,要用这玩意儿处理废电池,提炼高活性二氧化锰! 这思路……在国内,想都没人敢想! “胆子太大了!” 苏振华心里那点对技术的痴迷,和不甘寂寞的火苗子,“蹭”一下就被点燃了。 他没吭声,脸色依旧绷着,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条生产线走了过去。 走近后,围着那堆“废铁”,老教授看得极其仔细。 敲敲这里,摸摸那里,时不时还蹲下去瞅瞅底座、和传动装置。 孟远和孙师傅等人,大气不敢喘地跟在后面。 足足半个多小时! 苏振华才直起身,他猛地扭头看向孟远,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回转窑!逆流加热的吧?这密封烂成这样,高温下怎么保证还原气氛?” “酸浸罐,啥材质的?304不锈钢?硫酸强腐蚀,用不了几天就得漏!你想过没?” 第32章 草台班子,搭起来了 “控制系统全毁了!温度、转速,你们打算拿尺子量,用手估?那搞出来的东西能一样?”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得旁边的孙师傅他们冷汗直冒,脸色发白。 这老先生,太懂了!简直把他们的底裤都看穿了! 孟远的心,反而定了下来。肯问得这么细,说明有门儿! 他赶紧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语速清晰: “苏教授,您说的都在点子上!这些也是我们最头疼的,具体方案还得请您指导。” 说着,孟远顺势就掏出了自己画的几张草图,上面标注着更详细的改造想法。 苏振华接过去,一边听,一边飞快地扫着图纸,眉头时紧时松。 “嗯……想法有点意思,但这几个地方……”他又追问了几个更刁钻的技术细节。 两人你来我往,完全沉浸在技术的世界里,把这破猪圈都忘到了脑后。 孙师傅他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自家年轻老板,竟然能跟这位气场强大的老专家对答如流,甚至还能掰扯几句,眼神里的敬佩简直要溢出来! “乖乖!老板懂得可真多,神了!” 这场“技术面试”,持续了快一个钟头。 苏振华放下图纸,沉默了能有半分钟,才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孟远一眼。 “这年轻人……真邪门!”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窝着这么个有眼光、有胆魄、还肯钻研技术的? 他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修复这条线,”苏振华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不是不行。” “但!费时、费力、更费钱!而且,就凭你们现在这几个人……” 他扫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瞅着的孙师傅几人,“差得远!” 孟远的心脏“咚咚”狂跳!成了! “苏教授!钱!我们想办法!人!您说要谁,我去请!只要您肯点头!” 孟远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就差拍胸脯了! 苏振华看着他那恨不得立马磕头的样子,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没有。 “我可没说要进你们这……厂房。”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那条生产线: “我可以当个技术顾问,不要钱,也不占编制。偶尔过来看看,指点指点关键地方。具体怎么干,还得靠你们自己。” “技术顾问?”孟远差点跳起来,这就够了! 有这尊大佛坐镇,哪怕只是“偶尔看看”,也顶他们瞎摸索一年!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苏教授,您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先别高兴太早。” 苏教授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激动,“光我一个老头子动嘴皮子没用。起码,还得找两个帮手。” “一个,得精通机械,特别是化工设备的安装调试。另一个,得懂化学分析和工艺控制。” “这……”孟远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泼了点冷水,这年头,这种专业人才上哪儿挖去? 苏振华看他那犯难的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吟道: “我以前带过两个学生。一个学机械的,动手能力强,就是有点一根筋,在个快倒闭的小设备厂混日子。另一个学分析化学的,心细,就是有点闷,毕业没找着对口,在街道工厂看仓库。”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 “底子都不错,人也老实。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问问。肯不肯来,看他们自己。” “信得过!太信得过了!” 孟远哪有不信的道理,激动得差点握住老教授的手, “苏教授您推荐的人,肯定没问题!待遇绝对好说,亏待不了!” 就这样,一位不情不愿的技术大拿“顾问”,外加两位还没影儿的“落魄”大学生, 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勉强算是搭起了第一个技术班子的雏形。 虽然这班子,看着还是那么“草台”。 但孟远心里清楚,有苏振华这根“定海神针”,再加上他脑子里超前的玩意儿,这根“草”,早晚能捅破天! 在苏教授的引荐下,他的两个得意门生,如约而来, 赵建国憨厚,懂机械; 钱敏细心,搞分析化学的,二人一来,技术摊子勉强算是支棱起来了。 老苏电话里遥控指挥,偶尔来现场比画几下。 赵建国就领着老师傅们,对着那条破烂生产线敲敲打打,测绘,拆卸,除锈,琢磨着怎么让它起死回生。 钱敏那边更寒碜,孟远给凑了几个烧杯酒精灯,破天平, 加上中学实验室匀出来的点儿试剂,在角落搭了个“化验角”,对着收来的废料和半成品鼓捣分析。 架子搭起来了,生产线修复也吭哧吭哧往前挪。 可新的“拦路虎”又杵在了孟远面前——钱!没钱! 修那条线,零件、管道、耐火砖,哪个不要钱? 账上那点儿电解铜赚来的仨瓜俩枣,别说支撑修复了,连日常开销都紧巴巴,随时可能断粮! 不行!必须得找来钱快的路子!要快!要利润高! 孟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扫向仓库角落。 那里,堆着小山似的废旧电路板,散发着一股子塑料和金属混杂的怪味儿。 收音机、电视机、计算器拆下来的,还有些是工厂淘汰仪器仪表上的老古董。 他,孟远,揣着未来三十年的记忆,门儿清! 这些花花绿绿的板子上,为了导电、焊接、防锈,用了不少好东西! cpu针脚、内存条金手指,那上面有黄金! 插接口、开关触点,为了耐用,镀了银! 有些高级电容里头,藏着钯金!还有板子上的铜箔、焊点里的锡…… 含量?是少,论克,甚至毫克。可架不住量大啊! 而且,金银钯这些贵金属,价钱是铜铝的上百倍!上千倍! 只要有法子把它们弄出来,那利润……啧!想想都烫手! 上辈子,孟远后半段的发家史,相当一部分就靠倒腾这些电子垃圾,人送外号“电子垃圾炼金术士”! 当然,那时候他有钱,有先进设备,讲究环保。 现在?只有一个破养猪场改的厂房,条件简陋得掉渣。 “简陋也得干!”孟远眼里冒出狼一样的光,“富贵险中求!没本钱,就拿胆子凑!” 他立刻拍板,让马小军他们下乡收货时,重点目标改了: 第33章 炼金术,线路板炼黄金 专收各种废主板、线路板!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可以往上抬抬! 另一头,他急吼吼地找到了苏振华。 苏教授正对着个锈迹斑斑的回转窑传动件,跟赵建国比画着。 “苏教授,请教个事儿!”孟远搓着手,尽量让语气显得不那么急功近利, “您看啊,这些废电路板……有没有啥简单、本钱少的法子,把里头的金银给弄出来点?” 苏教授闻言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也沉了下来。 “电路板里提金银?”他声音一下拔高了, “孟远!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那是湿法冶金里,最麻烦最危险的一块!氰化法、王水法……哪个不是剧毒强腐蚀?” 老教授指着周围简陋的环境,痛心疾首: “你这小厂,连个像样的通风橱都没有!安全措施呢?废液往哪儿倒?这玩意儿是要出人命的!绝对不能乱搞!”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孟远心里一凛,知道老教授不是危言耸听。上辈子小作坊炼金出事的,他见得多了。 可现在,他是真等不了! “苏教授,您放心!安全我肯定摆第一位!”孟远赶紧立军令状, “我单独隔个屋子,做好通风!废液先想办法中和沉淀,绝不乱排!您就……大概跟我说说,最简单的法子,关键要注意啥?” 苏教授盯着孟远那双写满急切和固执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况且,他对这“垃圾炼金”也确实有那么点技术人员的好奇。 沉吟半晌,他还是松了口:“……行吧。相对‘简单’点的,是‘王水法’。但我先把丑话说前头,这东西极度危险!你千万不能逞能!” “王水,就是浓硝酸和浓盐酸,一比三混!氧化性、腐蚀性强得吓人,黄金都能溶了……” 苏教授讲了王水的配制、溶解条件、怎么用还原剂把金子沉淀出来......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手套!眼镜!防毒面具!都得是耐酸的!碰一下就得烂块肉!记住了没?” 孟远听得无比专注,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结合上辈子的零星记忆,飞快盘算着流程和安全细节。 得了老教授“不情不愿”的指点,孟远立刻行动。 厂区最偏僻的角落,一间没人用的小破屋,被他征用了。 墙上砸开大洞,安上吱呀作响的旧排风扇。 再用水泥砌了几个池子,刷上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防腐涂料。 接着,他跑了几趟市里,买回浓硝酸、浓盐酸、亚硫酸钠这些关键材料。 又咬牙花大钱,置办了厚实的橡胶手套、护目镜和防毒面具。 万事俱备。 孟远反锁屋门,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防护装备一件不落。 深吸一口防毒面具过滤后的空气,他开始了第一次“炼金”! 先挑出一批cpu针脚、内存条金手指,这些看着“含金量”高的,小心翼翼放进耐酸烧杯。 室外,风口下。 严格按照比例,他屏住呼吸,将浓盐酸缓缓倒入浓硝酸…… “刺啦——” 黄色的、呛得人眼泪直流的烟雾(二氧化氮)腾起,空气里弥漫着能把铁锈蚀掉的酸味! 王水配好了! 回到小屋,通风扇呼呼直转。 孟远将琥珀色的王水,一点点,倒入装满针脚的烧杯。 “滋滋……”细微的腐蚀声响起, 液体剧烈翻腾,颜色加深,那些金黄的针脚,在王水的“啃噬”下,慢慢变小、消失……融进了溶液里。 整个过程,孟远的心一直揪着。 温度、时间,全凭上辈子的模糊经验和苏教授的提醒,小心拿捏。 生怕一个不留神,烧杯炸了,或者毒气泄露。 此刻,他感觉几个小时,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溶解完成。过滤掉杂质,得到一烧杯深黄色的、含着“金”的毒液。 关键一步来了——沉淀! 他用滴管,缓慢地往溶液里滴加亚硫酸钠溶液。 眼睛死死盯着烧杯! 突然!原本清亮的溶液中,开始出现变化! 一丝丝,一缕缕,然后是絮状的、海绵般的……棕黑色沉淀物,凭空冒了出来! 越来越多! 海绵金!初炼出来的黄金! 孟远的心脏“咚咚咚”擂鼓一样狂跳! “成了!真的成了!” 他强抑内心的激动,继续操作。过滤,小心翼翼地洗涤沉淀物,再烘干。 最后,他把那些不起眼的棕黑色粉末,倒进一个小小的石墨坩埚。 打开改装的氧气乙炔喷枪,调出高温火焰,对着坩埚就是一阵猛烧! 火焰舔舐下,粉末逐渐变红,开始熔化、聚集…… 一小汪耀眼的、金灿灿的液体,在坩埚底部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光芒刺眼! 等到熄火,冷却...... 坩埚底部,凝固着一颗黄豆大小,却异常沉重,闪烁着纯粹金色光芒的——金珠! 粗略估计,也就两三克。 孟远用镊子颤抖着夹起它,沉甸甸的。 入手温热,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就是这玩意儿!黄金! 他真的从一堆没人要的电子垃圾里,炼出了真金! 这点金子本身,按现在的牌价,也就几百块,解不了大渴。 但它证明了!证明了他脑子里那条路,是通的! “一条利润是废铜烂铁几十倍、上百倍的暴利之路!” 有了它,修生产线、扩规模、搞研发……所有卡在“钱”字上的难题,都有了解决的希望! 巨大的狂喜冲击着孟远,让他捏着金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然而,几秒钟后,看着这颗小小的、凝聚着风险和心血的金疙瘩,他又猛地冷静下来。 “这只是实验室的成功。而且,太危险!太低效!太污染!” 王水法提炼黄金,剧毒,伤人,毁环境,绝不是长久之计! 提炼率也低得可怜,说不定还有更值钱的钯金、铂金,都跟着废液悄悄流走了...... 必须得改进! 更安全、更高效、更环保的法子,一定有!只是目前,他不知道而已。 “还有……源源不断的、大量的废电路板,从哪儿弄?” 没米下锅,再牛的“炼金术”也是白搭! 靠手下那帮兄弟走街串串收破烂?杯水车薪! 收回来的电视机、洗衣机,拆开一看,巴掌大的电路板都难找,含金量更是低得可怜。 这效率,猴年马月才能搞出名堂? “从哪儿弄到,含金量高的电子废料源头呢?” 第34章 盯上电子大王 孟远把手头能用的人脉都撒了出去。 马小军那边混社会的兄弟,跑运输的、倒腾小玩意的熟人,都去打听。 没几天,一个名字送到了孟远跟前——李卫东。 邻市的,道上人称“电子大王”。 “这人什么来路?”孟远来了兴趣。 “听说是靠倒腾南方‘水货’发的家,电子表、收音机啥的,” 马小军消息灵通,“后来胆子肥了,专搞进口二手电器、电子零件翻新倒卖。路子野得很,黑的白的都沾点边。” 九十年代初,国产家电不顶用,进口货又精贵。 李卫东这号人,脑子活,嗅觉灵,专钻空子,硬是在这片灰色地带杀出一条血路。 据说他在邻声搞了个大仓库,周边几个省淘汰、报废、来路不明的电子玩意儿,最后都流到他那儿。 手下养着一帮技术员,拆拆补补,修好的翻新当好货卖,赚大钱; 实在修不好的、太老旧的,就扔仓库角落里,堆成了山。 “堆成了山?”孟远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修不好的废板子多吗?” “多!听说李老板正为这事儿头疼呢!占地方不说,听说最近环保查得紧,想当垃圾扔还得花钱请人拉走!” 孟远眼前一亮!瞌睡遇上枕头了! 李卫东眼里的废铜烂铁、占地方的累赘,在他孟远看来,那就是一座还没人挖的金矿! “这渠道,必须拿下!” 但这事儿不能愣冲。 李卫东这种泥地里滚出来的老江湖,精得跟猴似的,疑心重,认钱不认人...... 直接上门说要收他不要的“垃圾”?保准把人吓跑,不狠狠宰你一刀才怪。 得好好合计一下,孟远琢磨开了: 他先让马小军继续打听李卫东的底细,脾气秉性,最近手头紧不紧。 消息反馈回来,跟之前说的差不多,那批废电路板确实是李卫东的心病。 孟远心里有底了。 第二天,他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 新买的确良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裤线笔挺,脚下是擦得能照见人影的三接头皮鞋——那年头老板的标配。 又从卖金珠换来的钱里,数出一千块“大团结”,整整齐齐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揣兜里揣得鼓鼓囊囊。 最后一步,狠心花了大价钱,租了辆九成新的桑塔纳。 司机一脚油门,直奔邻市李卫东的地盘——市郊那个挂着“卫东电子仓储中心”牌子的大院子。 门口通报,说是“隔壁县来谈生意的孟老板”。 等了一会儿,才有人领着他进了里面一栋小楼。 二楼办公室,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烟草和劣质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卫东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 四十来岁,微胖,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敞着领口,手腕上明晃晃一块大金表,几根手指头上套着粗金戒指,红光满面。 看见孟远进来,他脸上堆起生意人那种标准的热络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审视的精光。 “哎哟,这位小兄弟是…面生得很呐?”李卫东抬抬下巴,对孟远的年轻有点意外。 “李老板,久仰大名!” 孟远赶紧递上一根“中华”,姿态放得很低, “小子孟远,隔壁县过来的,开了个小厂子,搞点…嗯,资源回收的小买卖。” “哦?收破烂的?” 李卫东接过烟,让手下点上,脸上的热度降了三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孟老弟找我,有啥指教?要收废铁废铜,那你可找错门了,我这儿不倒腾那些零碎。” 他还是把孟远,当成了寻常收废品的一类人。 孟远坐下,稳住心神,笑了笑:“李老板误会了。一般的废铜烂铁,我那不缺。” 他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 “我主要是听说,李老板您这儿…积压了不少,处理不掉的废电路板和电子零件?” 李卫东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锐利了几分: “是有一些。怎么?孟老弟对这些‘洋垃圾’也感兴趣?” “谈不上兴趣,”孟远摆摆手,装作不经意, “主要是吧,我那边最近搭上个关系,接了个外贸单子。有个香港老板,点名要收一批废旧电路板,说是弄到国外去有用,具体干啥咱也不懂,反正给的价钱还凑合。” “香港老板?收电路板?” 李卫东果然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给什么价?” “价钱嘛…肯定比当废铁强点。” 孟远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大概…这个数,一斤。” “两块钱一斤?”李卫东眼神闪了闪。 他仓库里那些玩意儿,请人拉走还得倒贴运费和处理费! 现在有人出两块钱一斤收? 他那仓库里堆了多少吨?少说几十吨!这要是真能出手…白捡好几万甚至十几万块? 老江湖的本能,让他没立刻被冲昏头脑。 他眯着眼打量着孟远:“孟老弟,你这消息准不准?别是拿我老李开涮吧?” “哪能呢,李老板!” 孟远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从兜里掏出那个厚实的信封,往桌上一放,推了过去, “这是订金,一千块。您先拿着。我呢,先拉一车回去,让香港老板那边看看货。要是没问题,咱们就长期合作!您有多少,我要多少!” 看到信封里露出的那沓崭新的“大团结”,李卫东脸上的疑虑瞬间散了大半。 有订金,开着桑塔纳来,说话也有板有眼,还扯上了“香港老板”和“外贸”,听着像那么回事。 关键是,这买卖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 “好!够爽快!” 李卫东哈哈一笑,伸手把信封麻利地揣进兜里,态度立刻亲热起来, “既然孟老弟这么有诚意,我老李也不能小气!走,带你去仓库看看!你看上哪堆,随便拉!就按你说的,两块一斤!” “那可多谢李老板了!”孟远心头一松,知道这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跟着李卫东来到仓库区。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一股陈旧电子元件和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直接扑面而来。 孟远只觉得眼前一黑——不是暗,是被震撼的! 放眼望去,那哪是几堆废料,分明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垃圾山”! 各种颜色、各种型号、各种年代的电路板、电子元件、破旧机箱… 胡乱堆叠在一起,灰蒙蒙的,几乎望不到仓库的尽头! “金矿!这就是一座露天的、未经雕琢的金矿啊!” 第35章 这钱味儿,呛人! 孟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还得装作一副“也就这样”的淡定,跟着李卫东在“山”间穿行。 “喏,这些都是,有些年头了,修不了,也卖不掉。” 李卫东指着那些,占了很大地方的废板子,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孟远面上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几堆看起来还算“干净整齐”的区域: “行,李老板,就先从这几堆开始吧,我先拉一车回去试试。” 实际上,他心里早就在暗暗比较,挑中的都是,贵金属含量相对更高的“富矿区”。 叫来工人,找来磅秤,装车。 满满一解放卡车(也是租来的),过磅一称,好家伙,有好几吨重! 孟远当场又掏出几千块钱,付清了货款。 “孟老弟,下次要货提前打招呼啊!”李卫东揣着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定一定!合作愉快,李老板!” 孟远跳上卡车副驾,亲自押车,一刻也不敢耽搁,催着司机赶紧往回赶。 看着卡车轰鸣着,将一车车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洋垃圾”,卸在自己刚盘下的破旧仓库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孟远非常激动。 因为,源源不断的“金矿石”来了! 很快,那间单独隔出来的“炼金房”,孟远领着几个胆大心细的工人,戴着厚厚的防护服,跟王水较上了劲。 土法上马,烟熏火燎,效率谈不上多高,一次也就捣鼓出几克、十几克。 可架不住原料是源源不断的电子垃圾! 这玩意儿在别人眼里是破烂,在孟远这儿,就是金疙瘩! 半个多月! 硬是从里面抠出了近百克,黄澄澄的金子。 还有好几百克,白花花的银锭! 孟远揣着这些硬通货,低调地跑了几趟市里,找熟门路一出手—— 哗啦啦几万块现金,揣回了兜里! 九十年代初,几万块现金砸下来,啥概念? 远新厂的腰杆,一下子就挺起来了! 孟远也硬气,到手热乎钱,立马给全厂工人涨工资。 尤其是赵建国、钱敏那俩大学生,还有孙师傅这种技术骨干,涨幅最大。 人心一下子就活了!厂里上下,看孟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都透着光! 之前抠抠搜搜舍不得花钱的,二氧化锰生产线修复,孟远也是大手一挥: “买!缺啥买啥!该换的都换!速度搞起来!” 整个厂子,都透着一股要发大财的热火劲儿...... 孟远自己也难免有点“上头”。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甚至开始琢磨着: 再开几个反应池?多招俩人?李卫东仓库里那些“金山”,得赶紧搬回来变现! “这钱来的,太快了!” 可钱味儿好闻,那股子酸味儿却越来越呛人! “炼金房”规模一上来,排出去的黄烟几乎没断过,带着刺鼻味道的废水,也就挖了个简易池子沉淀一下,然后直接排进了厂后头的废水沟。 厂子偏,周围荒地多,一开始没人注意。 但渐渐地,风向不对的时候,那股怪味儿能飘到附近的村子。 靠得近的几亩地,庄稼莫名其妙开始发黄、打蔫。 排水沟下游的小河里,死鱼一条条翻着白肚皮浮上来…… 这年头大家是没啥环保概念,但水不能喝了,庄稼要死了,这可是天大的事! 附近村里,开始有人,说闲话了。 “那个收破烂的厂子,肯定在搞啥毒玩意儿!” “是啊,那烟囱冒的烟都不对劲,黄了吧唧的!” “再这么搞下去,咱们这地都得废了!” 风言风语,开始往孟远耳朵里钻。 但他刚尝到“炼金”的甜头,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下意识觉得问题不大。 “哪个工厂没点污染?偷偷摸摸干,不闹大就行。先把钱赚足了再说!” 他这个危险念头刚冒出来没两天,一盆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是苏振华教授! 苏教授平时电话指导居多,这天为个关键的技术难题,亲自来了厂里。 人刚进院子,鼻子就皱了起来。 “什么味儿?这么冲?” 他顺着味儿,找到了那间“炼金房”。 离老远就看见屋顶排风扇,呼呼往外冒着带颜色的烟,门口还随意堆着几个沾满污渍的化学品铁桶。 苏教授的脸,唰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办公室冲! “砰!”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 孟远正对着简陋的图纸,兴奋地比划着怎么扩大生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抬头一看,是脸色铁青的苏教授。 “苏……苏教授?您怎么来了?”孟远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这儿炸了?” 苏教授声音都在抖,指着外面的炼金房,“那屋里,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说实话!” “我……我就是处理点废电路板……”孟远还想含糊过去。 “处理电路板?” 苏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直跳, “我闻到的是王水的味儿?浓硝酸!浓盐酸!你是不是在用王水炼金?” 得!瞒不住了! 孟远脸上发烫,艰难地点了点头:“是……尝试了一下……” “尝试了一下?”苏教授气得胸口起伏,“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几步走到孟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你知道那玩意儿多危险吗?你知道那废气废液毒性多大吗?” “你的安全措施呢?你的废水处理呢?就靠那个破风扇和水泥池子?” “你这是在玩火!拿工人的命玩!拿这片土地的将来玩!” 苏教授指着门口,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我当初答应来帮你,是看你小子脑子活,想干事!不是让你来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孟远!这种钱,带着毒!你今天赚多少,将来就得吐多少,甚至连本带利!”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顾问,现在,立刻!马上!把那玩意儿给我停了!” “你要是舍不得这快钱,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行!我现在就走!咱们一拍两散,当我没来过!” 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孟远心口!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是啊!他怎么就忘了! 忘了前世那些因为环保问题栽了大跟头的企业!忘了自己后来怎么靠着绿色发展才站稳脚跟的! “重生一回,怎么被这几万块钱迷了眼,差点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 孟远一个激灵,猛地站直,拦在苏教授面前: “苏教授!您别走!” 第36章 旧物重生,破机器动了! “您骂得对!是我混账!是我被猪油蒙了心!钻钱眼里去了!” 他对着苏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把我骂醒!再晚点,我……我真不知道会闯出什么滔天大祸!” “您放心!王水炼金,我马上停!立刻停!没有百分百的安全和环保措施之前,这玩意儿,我绝不再碰!” 看着孟远眼中重新恢复清明,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苏教授的怒气稍稍退去,重重叹了口气。 “小孟啊,”他语气缓和下来,却更加语重心长, “想赚钱,想发展,没错。但路子要正!搞化工,安全,环保,这是天!是底线!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再说,你那土法子,能搞多久?效率低,污染大,国家政策迟早要收紧!到时候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真正的本事,是技术!是搞出更安全、更高效、污染更小的工艺!那才是别人抢不走的铁饭碗,是长久之计!” 苏教授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孟远心上。 对!王水炼金是快,但那是悬崖边的快钱,是饮鸩止渴! 必须停!立刻!马上! 可…… 停了这唯一的现金奶牛,修复生产线的钱从哪来? 后续的技术研发,不要钱吗?环保投入,那更是个无底洞! 刚刚从暴利的迷梦中惊醒,孟远又一头扎进了钱荒的焦虑里。 “钱!钱!钱!怎么到哪儿都缺钱?” 他需要一个能快速来钱,而且是正当、能持续输血的项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厂房那个方向—— 那条在苏教授指导下,正在一点点被修复,寄托着他全部希望的—— 二氧化锰活化处理生产线! 看来,只有尽快让这条线转起来,生产出电池厂要的高附加值产品,才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孟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没退路了!必须干成! “建国!孙师傅!这条线,不惜代价,尽快给我修好!立起来!” 孟远的命令斩钉截铁,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钱?给!” 之前“炼金”赚的那几万块,除了留下发工资、付货款的救命钱,剩下的,孟远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砸了进去! “缺零件?买!国内没有?托关系去南方,去香港,也要给我搞回来!” “缺材料?买!耐酸的管子,耐火的砖头,进口的密封圈,只要是线上要用的,再贵也给我买!” 孟远这股破釜沉舟的劲头,像把火,点燃了整个技术团队。 苏振华教授嘴上不说,看着孟远把钱当纸一样撒出去,心里也暗暗点头: 这小子,有魄力!他来的次数更勤了,关键地方都亲自盯着。 赵建国、钱敏这两个年轻人,更是把铺盖卷都快搬到了厂里。 跟着孙师傅、老李师傅他们,黑天白夜地泡在车间,啃下一个又一个硬骨头。 修复,就是一场硬仗!最难啃的是那台回转窑。 赵建国发挥他搞机械的本事,重新设计加工密封件,硬是把气氛保护给解决了。 孙师傅也是牛人,愣是把老掉牙的控制系统给修修补补,虽说离自动还远,但手动调个温度转速,精准得很! 窑里的耐火衬,苏教授亲自把关,找特殊配方的耐火泥,让经验最足的老师傅,一块砖一块砖,小心翼翼地砌好。 酸浸罐腐蚀厉害? 孟远当即拍板:“里面加衬!用厚的pp板,耐酸耐磨,给它多续几年命!” 洗涤槽也听苏教授的,搞了台二手的板框压滤机,效率立马提上来了。 孙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把乱七八糟的电线、控制线重新捋了一遍,老化的阀门仪表全换掉。 控制柜看着还是土气,但打开一看,线路走得整整齐齐,安全!能用! 就这样,叮叮当当,焊花飞溅,油污汗水混杂,一个多月硬扛下来。 奇迹,真的发生了! 那条被电池厂当废铁扔出来的生产线,锈迹斑斑的躯壳下,竟像是换了筋骨,重新运转了起来! 外表还是老旧,补丁摞补丁...... 可骨架是完整的,关键地方闪着新件的光泽,管线走得利利索索。 控制柜,看着也精神了。 这不再是一堆废铁!这是一条能跑起来,能干活的二氧化锰活化处理生产线!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所有改造完成, 孟远站在焕然一新的生产线前,胸膛里一颗心砰砰直跳,激动的手都有些抖! 这是他回来后,押上最多心血和本钱的项目! 是\"远新废品回收处理厂\"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奔出个样子的关键! “苏教授、赵工、钱工、孙师傅、李师傅、王师傅、各位兄弟!” 孟远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音,“辛苦了!这条线能活过来,是咱们一起拼出来的!” 苏教授还是那副严肃脸,但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欣慰和几分自得。 赵建国、钱敏、孙师傅他们,眼眶都红了。 亲手把一堆垃圾,变成能创造价值的宝贝,这种成就感,沉甸甸的,比啥都实在...... 工人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这条“活”过来的生产线,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和叫好声! “开机!联动试机!”孟远猛地一挥手,吼道! 苏教授和孙师傅坐镇指挥,各个单元按照流程,依次启动! “哐当哐当……”破碎机开始怒吼,先把普通的锰矿石(替代料)嚼碎。 “嗡嗡嗡……”筛选机开始震动,筛出合适的粉末。 传送带“吱呀”转动,把料送进酸浸罐。 搅拌器“哗啦啦”旋转,酸液和物料充分反应。 压滤机发出“噗”“噗”的闷响,甩出多余的水分。 烘干机”呼呼“狂转,热风呼啸…… 最后,是核心的回转窑!预热到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沉重地、缓缓地转动起来…… ”轰隆隆!嗡嗡嗡!吱呀呀!“ 整条生产线,噪音不小,有些地方还带着老机器特有的卡顿和笨拙,但…… 它真的动起来了!从头到尾,整个流程,全打通了! “通了!通了!” “成功了!” 现场的欢呼声比刚才炸得还响!工人们互相拍着肩膀,又蹦又跳! 孟远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是试生产,用他们自己提炼的二氧化锰半成品,看制造出来的料,到底行不行? “好!太好了!” 孟远狠狠攥了下拳头,看着众人: “马上准备材料!安排人,明天,就开始试生产!” 第37章 电池原料,成功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冲回办公室,抓起了那部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 他要打给一个人——市电池厂的刘工! 当初就是这位刘工,“无意中”提点了他,还透露了这条“宝贝”废铁线的消息。 现在,是时候让这位“贵人”瞧瞧,他们把这堆废铁,变成了什么样! 孟远手指用力,拨通了刘工办公室的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刘工略带疲惫的声音。 “刘工!是我,小孟啊,远新厂的孟远!”孟远的声音压抑着兴奋。 “哦,小孟啊,有事?”刘工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刘工,给您报个喜!”孟远咧嘴一笑, “您之前说的那条废弃生产线……我弄回来了,修好了!对,修好了!我打算明天就用自己提的料,开始试生产了!” “啥玩意儿?” 电话那头的刘工,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修…修好了?还要试生产?小孟!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那、那条破烂玩意儿……你们真给它弄活了?” 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千真万确!”孟远乐了, “所以想问问您,等我第一批料出来,能不能……麻烦您给搭个桥,送去厂里检测一下?看看够不够你们的工业标准?” 刘工那边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过于离谱的消息。 半晌,他才用一种混杂着惊奇、怀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道: “行……行吧!你们要是真能弄出合格的料……那,那真是见了鬼了!样品出来,你直接送质检科,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挂了电话,孟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远新厂,能不能真正踏入工业化的大门,能不能在电池材料这片新领域站稳脚跟,就看接下来这几天了! “第一批“远新牌”二氧化锰,能不能达标?市电池厂,会不会收他们的货?” 这些疑问,孟远不知道,但他知道,要赶快开工了! “嗡——!” 沉寂一天的生产线再次轰鸣!这次,不再是空转,是动真格的了! 从红星小学,收来的那些废电池里,捣鼓出的二氧化锰半成品粉末,被小心翼翼投入料斗。 这批料,杂质多,纯度低,孟远和苏教授都清楚。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能检验这条“复活”生产线的真本事! 粉碎,筛选,传送带吱呀作响。 酸浸,洗涤,反应罐里咕嘟冒泡。 烘干,输送,热风呼呼带走水汽。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核心的回转窑上! 按照苏教授给出的温度和参数——先用空气试试水——黑乎乎的粉末,被缓缓“喂”了进去。 孟远、苏教授、赵建国、钱敏,还有孙师傅, 一个个跟钉子似的钉在生产线旁,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仪表盘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没人说话,车间里只有机器的运转声,气氛却绷得像根弦。 第一次实料生产,谁心里都没底:“这“废铁”生产线修复后,到底能不能炼出真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十几个小时,熬得人眼睛发涩。 终于! 回转窑的出料口,一股细流缓缓淌出! 颜色,更深了!黑得发亮! 质地,更细了!均匀得很! “成了!”赵建国忍不住低吼一声,拳头攥得紧紧的。 光看这品相,就比投进去的原料强了不止一倍! “快!取样化验!” 孟远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早就候着的钱敏,那个学分析化学的女大学生,立刻戴上手套,拿着工具和样品袋,手脚麻利地在不同位置取了好几份样品。 然后,一阵风似的,冲回那个角落里临时搭建的“化验角”。 设备简陋?孟远知道。测不了那些精密的电化学活性?他也知道。 但现在,他只需要知道两个关键——“纯度提上来了没有?那些杂质降下去了多少?”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化验角的方向,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几个小时后。 钱敏拿着一份手写的报告,跑得脸颊通红,额角还带着汗,冲到孟远和苏教授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 “孟总!苏教授!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二氧化锰纯度……平均,平均达到了91.5%!比原料高了快十个点!” “铁、铜这些杂质,含量大大降低,粒度也更集中了!” 哗!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91.5%! 虽然跟进口料那吓人的99.5%没法比,但这可是拿最差的原料,第一次试车跑出来的结果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条线,活了!而且活得相当带劲! “好!好!太好了!”孟远狠狠一拍大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一直沉稳的苏教授,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不错!相当不错!这只是开始,原料预处理、温度、时间……都有优化空间,纯度和活性还能往上提!” 有这实打实的样品,有这份的报告,孟远感觉腰杆,瞬间硬了起来! 他亲自挑了品相最好的样品,小心包好,让钱敏把报告誊写清晰。 “走!去市电池厂!找刘工!” 孟远抓起东西,片刻不停。 他要让电池厂那帮人看看,他们当“废铁”扔掉的东西,在自己手里,变成了什么宝贝! …… 市电池厂,技术科。 孟远兴冲冲地找到刘工,把样品和报告往他面前一递。 “刘工!您看!我们搞出来了!” 刘工先是一愣,拿起那装着黑亮粉末的样品瓶看了看,又拿起那份手写但字迹工整的报告扫了几眼,眼神里全是惊讶: “小孟……你,你这……还真捣鼓出来了?”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惊讶就变成了为难,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刘工?”孟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工把孟远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样品……看着是真不赖。可……唉,不巧啊小孟!” “咱们厂里……人事动了动。原来的采购老王调走了,新来了个科长,姓钱。” “听说是上面派下来的,有点来头。人嘛……死板!认死理,说一不二那种!” 刘工看着孟远,一脸的无奈, “我之前跟质检科打了招呼,想让他们帮你测。结果钱科长知道了,把我叫过去批了一顿!” “说我不懂规矩!要先过采购科审核,拿到‘准入证’才能送检!你有把握过采购科的审核吗?” 第38章 黑金出炉?闭门羹! “我……我试着跟他提了提你的事儿,想把样品给他看看……” 刘工声音更低了, “结果,人家一听是没厂牌、没正规厂房的‘小作坊’,连样品瞅都没瞅,直接就俩字——不行!说是不符合供应商资质!” 刘工摊摊手,满脸歉意: “小孟啊,不是哥不帮你……这新来的钱科长,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实在是……没辙了。” 嗡! 孟远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刚刚还在云端的兴奋,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废铁”盘活了,搞出了合格的产品,结果…… 连送去给人家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就因为自己是个“小作坊”? 这叫什么事儿! “难道那些大厂的好东西,就不是从一无所有干起来的?”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烧得他胸口发闷。 “真憋屈!直接去找那个姓钱的理论?” 孟远捏了捏拳头,又缓缓松开:不行,现在去找他,就是自取其辱。 “难道……就这么算了?” 辛辛苦苦搞出来的“黑金”,就让它烂在自己手里? 不!绝不! 他一边让厂里闷头优化二氧化锰,纯度、活性,能抠一点是一点; 一边托着“内线”刘工,耳朵竖着,打听电池厂里的风吹草动。 机会这东西,就爱有准备的人。 没几天,刘工那边递来话: “市电池厂响应号召,搞‘技术革新、降本增效’,周五下午开全厂经验交流会!” 消息不长,信息量却炸了锅! 厂领导、总工、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全到!市经委、科技局还有人来指导! 关键是,会议最后有个“自由发言”环节! “自由发言?”孟远眼睛“噌”一下就亮了,跟黑夜里划了根火柴似的! 绕开采购科那道绕不过去的坎,直接把东西送到懂行、能拍板的人眼皮子底下! 这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立马找到刘工,好话说了三箩筐,就求一个“旁听”名额。 刘工嘬着牙花子,满脸为难:“小孟,这不合规矩,钱科长要是知道了……” 孟远拍着胸脯保证:“刘哥,我就去学习学习,绝不惹事!” 话音落下,一个厚实的信封悄悄塞进刘工手里,里面是孟远抠出来的两百块, “刘哥,一点心意,您多费心了。” 钱是好东西,刘工也盼着厂里能用上便宜的国产料,一咬牙: “行!我试试!就说是请乡镇企业技术员来交流!” 他托了技术科的老关系,总算给孟远弄了个不起眼的旁听证。 周五下午,市电池厂大会议室。 红布蒙着长条桌的主席台上,厂长、书记、总工……一溜领导正襟危坐。 台下黑压压一片,穿着干净工装的技术员、老师傅们,个个表情严肃。 孟远穿着他最挺括的一件的确良衬衫,拿着旁听证,猫着腰,悄没声地溜到最后一排角落,像块石头一样,尽量不惹人注意。 会议开始了。领导讲话,总结,展望……一套套的,听得人昏昏欲睡。 孟远耐着性子,眼睛却贼亮,在主席台上几个关键人物脸上溜溜转。 那个头发花白、戴着圈圈厚眼镜的总工程师,还有那个眼神锐利、不停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副厂长。 这二位,才是今天的“正主”! 好不容易熬过表彰先进,终于到了“自由发言”! 主持人刚说“大家畅所欲言”,下面立马就炸了锅。 “那个进口零件!死贵不说,还动不动就断货!卡脖子啊!”技术员痛心疾首。 “原材料,最近的料子不行,次品率哗哗往上涨!我们累死累活,最后白干!” 一个班组长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矛头,最后全指向了成本和质量,尤其是原材料! “就说那进口的二氧化锰!金贵得要死!质量还不稳定!就不能找个国产的替代?” 一个配料车间的老师傅吼了一嗓子,脖子都红了。 这话,捅了马蜂窝! “可不是嘛!太贵了!” “国产能行,谁用进口的?” “关键是没合格的啊!试过多少回了!” 坐在前排的采购科钱科长,一张胖脸绷得紧紧的,脸色有点发青,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吭声。 孟远心里一敲鼓:来了! 就在议论声稍稍回落的空档,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下,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唰!” 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到这个角落里的陌生年轻人身上。 主席台上的领导也皱起了眉头,“这谁啊?” 主持人正要开口,孟远已经抢先一步,声音清晰洪亮,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各位领导,各位师傅!我叫孟远,是一个乡镇再生资源处理站的技术负责人!”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主席台上的总工程师和副厂长,不卑不亢: “刚才听大家说原材料,特别是二氧化锰的问题。关于这个,我们站有点小小的实践经验,想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不知道……” 话没说完,却掷地有声。 会议室诡异地安静下来。一个乡镇处理站的?还懂二氧化锰? 总工程师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好奇:“哦?再生资源处理站?你们……也搞二氧化锰?” 副厂长也探了探身子,眼神里带着审视。 钱科长在下面看得清楚,脸“唰”一下,更难看了! “这小子怎么混进来的?胆子也太大了!” “是的,总工!”孟远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我们站规模小,但一直琢磨怎么从废电池里回收提纯二氧化锰。搞了一段时间,不光摸索出了提纯的路子,还搞了套‘活化’处理工艺,能提高活性!” “啥玩意儿?废电池里提纯?还能活化?” 这话一出口,台下“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在场的都是行家,废电池提纯?活化?听都没听说过!这不是扯淡吗? 总工和副厂长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不信。 “小同志,”副厂长眉头微蹙,带着审慎,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据我所知,国内还没有哪家,能从废电池里稳定搞出合格的高活性二氧化锰。” “副厂长,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容易信。” 孟远不慌不忙,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但东西不会骗人!” 他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两样东西。 第39章 废电池提纯,接近进口? “这是我们最新的样品!” “这是我们自己实验室的初步检测数据!” 孟远把样品和报告举高,声音再次拔高,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我们的二氧化锰,纯度稳定在91.5%以上!” “杂质远低于国标!” “关键是,经过特殊工艺,初步测试,电化学活性已经接近,某些指标甚至超过进口电解二氧化锰!”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席台上: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成本!” “我们的原料是废电池,生产成本,比主流电解法,至少能低百分之三十!甚至更多!” “贵厂如果愿意给个机会,绝对能降本增效!”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废电池提纯? 91.5%?活性接近进口?成本低三成? 颠覆!这简直是颠覆性的消息! 技术员们交头接耳,眼睛瞪得溜圆,震惊、怀疑,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好奇和期待! 主席台上的总工程师和副厂长,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降本增效!这不就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吗? “如果这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至于那个脸色铁青、坐在前排如坐针毡的钱科长,此刻,已经没人注意他了。 …… 会议一结束,没等孟远挪窝。 总工程师和副厂长就快步走了过来。 “小孟同志是吧?” 总工脸上带着欣赏,拿起孟远的样品袋仔细看着, “你刚才说的,我们非常感兴趣!年轻人,有闯劲!敢想敢干!” 副厂长拍了拍孟远的肩膀,语气果断, “样品,我们厂正式收了!马上安排中心化验室,用最严格的标准全面检测!和进口料对比!” 他看着孟远,眼神锐利: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检测结果证明,你的东西确实行,质量过关……” “我们可以先在一条生产线上,小批量试用!” 他加重语气,“试用期间,所有风险,你们承担!出了任何质量问题,合作立刻停止!” “没问题!”孟远心脏狂跳,脸上却平静,斩钉截铁地应下! 成了!这一枪,打响了!打准了! 他绕开了钱胖子,直接拿到了最高层的“通行证”! 总工点点头,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 “小李,按流程,把样品登记封存好,立刻送中心化验室,加急检测!” “好的总工!” 看着样品被小心翼翼地收走,孟远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一点。 副厂长又勉励了几句,无非是年轻人要脚踏实地,质量是生命线云云。 孟远一一应下,态度诚恳。 直到目送两位领导离开,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湿凉。 他没在电池厂多逗留,婉拒了一些技术员的攀谈,抓紧时间赶回了“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 那个位于郊区、由旧仓库改造的简陋大本营。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时,钱敏、苏教授,还有几个核心的伙计,立刻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怎么样?孟哥?”一个年轻伙计忍不住先问。 孟远咧嘴一笑,露出难得轻松的表情: “成了!电池厂收了样品,总工和副厂长亲自拍板,送去中心化验室检测了!” “真的?” “太好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钱敏激动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别高兴太早,” 孟远抬手示意大家冷静, “这只是第一步。电池厂的检测非常严格,而且副厂长说了,就算检测合格,也只是小批量试用。” 刚刚升起的兴奋稍稍冷却,但大家眼中的光并没有熄灭。 苏教授扶了扶眼镜,沉声道: “小孟,我们对自己技术有信心!只要数据过硬,就不怕他们卡脖子!” “对!教授说得对!” 孟远重重点头,心中豪气顿生: “好!那接下来几天,大家打起精神,盯紧生产,随时准备应对各种情况!” 样品送进市电池厂中心化验室的第四天。 孟远觉得这几天,空气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味儿。 他自己还好,面上绷得住, 只是办公室窗台上积的烟头越来越多,夜里也总要爬起来,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踱步,一圈又一圈。 真正难熬的,是底下那帮兄弟,还有一直提供技术支持的苏教授他们。 时不时就有人,装着倒水、或者路过, 不经意地溜达到他办公室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瞅一眼,眼神里的询问和期盼,藏都藏不住。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家都在等那个决定命运的结果。 市电池厂,那可是全市电池行业的标杆。设备全是进口的,标准卡得死死的,一丝都不容马虎。 这小破厂,靠着土法加改良,捣鼓出来的二氧化锰,究竟是骡子是马? “能不能在那些精密仪器下站住脚?能不能达到承诺的指标?” 就看这一遭了! 更别提,悬在头顶的,还有那个钱胖子。 技术交流会上,自己当众绕过他,直接请总工和副厂长拍板,这梁子,算是结结实实地落下了。 后面的检测环节、乃至可能的试用阶段, 这位手握采购大权的科长,要是不在暗地里下点绊子、穿点小鞋,那才叫太阳从西边出来! “嘀铃铃——!” 下午三点多,就在厂里气氛压抑得快要凝固的时候,孟远办公室里那部老掉牙的黑色座机,突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 石破天惊! 孟远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那个号码!尾号他记得清清楚楚,市电池厂总机转过来的! 他死死盯着那部不断嘶吼的电话,心脏“咚咚咚”擂鼓一样,几乎要跳出胸膛。 手伸过去,指尖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 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他猛地抓起听筒。 “喂?你好,哪位?”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显得有些发紧,甚至微微沙哑。 “是小孟吧?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的孟远同志?” 电话那头,一个沉稳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笑意的声音传来。 “我是电池厂总工办的老王啊!” 总工办! 孟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王……王主任!您好!是我,孟远!” 他赶紧应道,“请问……是不是检测结果……” 第40章 成了!第一份工业订单 “哈哈!小孟同志,大喜事啊!” 王主任在那头爽朗地笑了起来, “结果出来了!你们送来的那批二氧化锰,我们反复检测,交叉验证,结果……相当不错!” “纯度,平均91.8%!重金属杂质,远低于我们的内控线!粒度也合格!” “最关键的,电化学活性!初步测试,放电容量和倍率性能,真的快赶上我们部分普通进口料的水平了!” “我们总工看了报告,高兴坏了!直夸你们是闯将!说是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国产替代的希望!” “国产替代的希望!” 这几个字,像一道炸雷,劈开了孟远连日来的所有焦虑和不安! “成了!”真被他做成了! 那一瞬间,什么担心,什么钱胖子,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巨大的狂喜冲刷着四肢百骸,他紧紧攥着听筒,骨节发白,眼眶一热,差点没当场吼出来! “小孟?还在听吗?”王主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在!在听!王主任!” 孟远连忙稳住情绪,声音却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总工说了,好东西就得用起来!” 王主任笑道,“这样,你明天上午九点,直接来我们厂办公楼三楼会议室,咱们谈谈具体供货的事!” “好!好!我一定准时到!”孟远连声答应。 “咔哒。” 放下电话,孟远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嗷——!成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办公室,对着院子里翘首以盼的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成了!兄弟们!电池厂检测通过了!说咱们的东西快赶上进口货了!要跟咱们签合同了!” 整个远新厂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喔!” “孟厂长真牛!” 赵建国和钱敏两个年轻人直接蹦了起来,互相抱着又笑又叫。 苏教授一向稳重,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孟远肩膀: “好小子!好样的!真不容易啊!” 马小军那帮干力气活的汉子,虽然不懂啥纯度活性,但“签合同”“赶上进口货”这几个字眼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这意味着啥?意味着订单!意味着票子!意味着往后日子有奔头了!” 所有人都在吼,在笑,在用力拍打着身边人的肩膀! 汗水、灰尘、还有喜悦的泪水,混杂在一起!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孟远穿着他最好的一件的确良衬衫,抬头挺胸,走进了市电池厂的办公大楼。 还是那个三楼会议室。 总工程师、副厂长都在,笑呵呵地等着他。 角落里,采购科长钱胖子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嘴角耷拉着,眼神里藏着点阴郁。 厂领导拍板的事,他就算一百个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坐在这儿。 谈判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有总工和副厂长坐镇,细节敲定得很快。 首批供货合同: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自下月起,向市电池厂供应活化二氧化锰,月供两吨! 价格,比同级进口料低15%,孟远主动让了点利,诚意给足。 质量标准、验收、付款,一条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当孟远拿起笔,在那份盖着市电池厂鲜红大印的合同乙方位置上,写下“孟远”两个字时,他的笔尖微微顿了顿。 这一纸合同,薄薄几页纸,却重如泰山! 这是远新,从收破烂的小打小闹,真正迈向工业制造的第一块敲门砖! “这是官方认证!是大厂的入场券!” 签完字,总工和副厂长热情地和他握手,勉励他严把质量关,期待后续合作。 轮到钱胖子,那胖乎乎的手只是虚握了一下,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深处那点冷意,一闪而过。 孟远心里冷笑一声。 “老子有领导支持,有合同在手,最重要的是,有硬邦邦的产品质量!想使绊子?尽管来试试!” 揣着合同,孟远走出电池厂大门,阳光刺眼。他知道,属于远新的好日子,开了个头! 但下一秒,喜悦就被现实的重量,压了下去...... “两吨!” “每个月两吨合格的二氧化锰!” 现有的这套破烂生产线,满负荷运转都悬! 更关键的是原料! 造两吨成品,至少得吃进去十几吨废电池! 他那个刚搭起来的乡村回收网,收上来的那点玩意儿,杯水车薪! “生产线必须扩!必须稳!废电池回收,必须玩命铺开!范围要更大!效率要更高!” 回厂的路上,吉普车颠簸着,孟远的心却比车轮转得更快: 生产线!必须立刻改造升级,稳定可靠地产出合格产品! 废电池!回收网络必须像毛细血管一样铺开,速度要快,范围要广!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而且要快! 电池厂可不会给他太多准备时间,下个月就要开始供货! 想到这,孟远一握拳,眼神锐利起来。 车子刚在“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那简陋的大门口停稳,孟远几乎是跳下车的, 带着一身的风尘和火急火燎的气势,直冲那间当做办公室的小平房。 人未到,声先至: “建国、苏教授、孙师傅、钱敏、都过来开会,马上!” 小平房里,孟远把苏教授、赵建国、孙师傅、钱敏这些核心骨干全叫到跟前,黑着脸,手指头“咚咚咚”地敲着桌子: “从现在起,厂里一切围着电池厂的订单转!天大的事,都得给这件事让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现在是两条腿走路,也是两场硬仗要同时打!” 第一,提产能,抓质量。那条二氧化锰生产线,必须脱胎换骨! 第二,抢原料,铺网络。没有足够的废电池,一切都是空谈! “哪个环节掉链子,别怪我孟远翻脸不认人!” 当前最烧眉毛的,就是那条刚喘上气的二氧化锰生产线。 试产是成功了,可孟远和苏教授都门儿清,这拼凑起来的“老古董”离着稳定、高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一个不留神,交不出合格的货,那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苏教授,赵工,孙师傅,这条线,必须立刻下猛药治!” 孟远摊开皱巴巴的生产记录,指着上面的数据, “看看,这几个地方是瓶颈!不解决,两吨的月供量就是个笑话!” 第41章 改造生产线,科长下马威? “进料出料,全靠人扛肩挑,慢不说,车间灰蒙蒙的,工人遭罪,料也不知道撒了多少!” “还有这回转窑,温度跟过山车似的,这怎么保证质量稳定?” “最关键是质量检测,等成品出来了才能验?万一中间出问题,一整炉料都废了!必须在生产中加上监控点!” 问题摆在眼前,个个都扎心。 技术组没二话,压力就是动力,立马开动。 赵建国拿出看家本事,领着几个学徒工,叮叮当当地敲打。 没几天,一个非常实用的螺旋上料器,和一个出料斗就捣鼓出来了。 虽说比不上后世的全自动化流水线,但起码工人不用再“吃灰拌料”,上料卸料的效率,也噌噌涨了一大截。 回转窑那边,老把式孙师傅,和专家苏教授凑一块儿,简直是“土洋结合”的典范。 两人对着简陋的控制系统反复“会诊”,研究图纸,硬是捣鼓了一个土制的热电偶反馈回路。 看着不起眼,但温度波动压下来不少,稳定性大大提高。 钱敏更是发挥了,心细如发的优势。 她在酸浸、洗涤、烘干几个关键节点,巧妙开设了取样口,搞出了几套快速检测的“土办法”。 生产线有啥风吹草动,不等成品出来,就能提前发现苗头,减少整批报废的风险。 光硬件升级还不够,软件——也就是人的规矩,也得立刻立起来!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再好的机器,工人瞎操作,照样出废品。 他把自己上辈子在大厂里学到的那套,结合眼下实际,连夜写了两份东西。 一份,叫《二氧化锰生产操作规程》。 从原料进来到成品打包,一步步怎么干,温度、时间、转速多少,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另一份,是《产品质量管理办法》。 标准就照着电池厂合同来,甚至还往上提了提。 孟远当众宣布,钱敏负责监督执行,谁操作不合规,谁产品出问题,直接跟计件工资和奖金挂钩! “按规矩干活,保质保量,钱一分不少你的!偷懒耍滑,搞次品废品,甚至出安全问题,扣钱小事,严重的,立马给我卷铺盖走人!” 新规矩推下去,车间里顿时炸了锅。 一开始,不少工人嫌麻烦,嘀咕着“管得太宽”、“束手束脚”。 但孟远这次是铁了心,脸黑得像锅底,谁讲情都没用,查到问题就按规矩罚,绝不手软。 几天下来,铁腕之下,抱怨声渐渐小了,大家也慢慢习惯了。 你别说,车间里肉眼可见地利索起来,地上干净了, 那二氧化锰的颜色、活性,批次间的稳定性,也明显提高了。 整个团队,就像上了发条的钟,在压力下快速转动起来。 时间不等人,转眼就到了交货的日子。 红旗电线厂那边,合作熟了,验货、结款,一气呵成,痛快! 硬骨头,在市电池厂这边! 孟远亲自押车送货。 果不其然,那位钱科长,板着一张“阶级斗争”的脸,围着两吨二氧化锰,左看看,右敲敲,鸡蛋里挑骨头。 一会儿说颜色好像不太均匀,一会儿又嫌包装袋不够板正。 孟远心里冷笑,早就料到有这一出。 他也不跟钱科长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检测报告,往桌子上一拍: “钱科长,这是我们厂化验室出的报告,指标全在这,白纸黑字,您过目。东西好不好,数据说话!” 报告虽然是“土法”检测,但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钱科长翻了半天,又叫来技术科和车间的人一起看,最终也挑不出一点硬伤。 在自家技术员点头确认“符合要求”后,钱科长脸憋得通红,极不情愿地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那笔杆子用力之大,差点没把纸给戳破了。 “呼——” 看着远新公司的卡车,顺利开进电池厂仓库,孟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笔货款很快到账,握着那温热的回执,他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最难的第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 有了这笔稳定的进项,远新这棵小苗,总算能扎下根,好好生长了! 然而,孟远这口气并没能松多久,新的难题就找上门来。 两条生产线一齐开动,就像两张嗷嗷待哺的嘴,对原料的需求量瞬间暴增。 尤其是生产二氧化锰,废旧电池简直像个无底洞,吞噬着库存。 孟远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那个刚刚搭起来的“乡村回收网络”,看似收了不少货,却存在一个大问题——极度的不稳定! 今天张三家可能收来几百斤,品相还不错。 明天李四跑断腿,可能一节合格的电池都收不到...... 和市电池厂的合作,才刚刚开了个好头,要是因为原料供应掉了链子, 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一笔订单那么简单,失去的将是信任和未来的机会! “必须换个玩法!彻底改变现状!” “有啥法子,能让四面八方的废品,尤其是电池和相关的电子垃圾,像听到集结号一样,主动汇聚过来?” 孟远苦苦思索着。 前世那些遍地开花的连锁店、加盟店……他们是怎么快速扩张,网罗资源的? “加盟!对!就是加盟!” 孟远猛地一拍桌子,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自己辛辛苦苦、效率低下的埋头收,不如发动更多的人,让他们抢着帮你收! 他不需要养几百上千号直属的收购员,那成本太高,管理也难。 他只需要在各个县城、重点乡镇,发展一批有地盘、有人脉、又想挣钱的“加盟商”! 他孟远,或者说“远新再生资源回收站”,负责: 出牌子:提供“远新”的品牌授权。 出标准:制定详细的回收品类、质量标准。 出技术:传授简单的分拣、识别值钱货的诀窍。 最关键的——出钱兜底:加盟商收来的合格废品,远新照单全收,保证他们的货能变成钱! “而加盟商呢?” 1.出人出场地:利用自己的资源和地方优势。 2.拓展网络:在当地铺开回收点,把货收上来。 3.赚取差价:他们赚收售价和远新回收价之间的差价,干得好还有额外奖励! 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快速编织了,一张覆盖周边县市的巨大回收网络吗? 成本低!速度快!规模大! “对,就这么干!” 孟远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抑不住的激动,立刻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第42章 回收加盟大棋局 “小马!叫上建国和钱敏,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很快,马小军、刘建国和钱敏三人围坐在孟远面前,听着他抛出的“回收加盟”计划,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加盟?挂咱们的牌子让外人收货?” 马小军最先回过神,挠着头,一脸疑虑, “孟哥,这……这能靠得住吗?那些人咱们又不熟,万一他们乱来,砸了咱们牌子,或者收一堆垃圾糊弄咱们,那可咋办?” “人,肯定是要严格挑选的。” 孟远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初期阶段,咱们优先找知根知底的,或者有信得过的人推荐的!这只是第一道关。” “更重要的是,规矩必须立起来!而且要一开始就立得死死的!” “咱们要派人定期、不定期地去抽查,还要给他们提供统一的培训,教他们怎么验货,怎么分类。” “丑话必须说在最前头:谁敢往铜里面掺铁、往废电池里灌沙子搞小动作,一经发现,不仅要他赔偿损失,还要立刻取消他的加盟资格,断了他的财路!” 孟远扫视了一圈众人,加重了语气,强调核心: “最重要的是,咱们始终捏着回收权和定价权!他们收多少货,都得卖给咱们才能变现!谁听话,谁按规矩办事,谁就有钱赚。谁想耍滑头、动歪心思,就让他立马滚蛋!这个市场,咱们说了算!” 一番话,干脆利落,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 马小军、刘建国和钱敏互相看了看,眼中的疑虑,渐渐被孟远描绘的前景和那份强势所取代,慢慢转化为了兴奋和期待。 这个“回收加盟”的玩法,听起来……好像真的可行!而且潜力巨大! “那就立刻行动!”孟远大手一挥,开始分派任务: “我去一趟邻市,找李卫东!他在周边路子广,让他帮忙介绍几个靠谱人选。” “小马,你带几个机灵的,跑周边重点县城,摸底,放风声,看看哪些人适合做咱们的加盟商!” “建国,钱敏,你们俩,赶紧弄一套简单明了的《收货验货手册》,特别是电池、电路板这些重点,要写清楚!” 命令一下,整个远新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九十年代初,正是无数人削尖脑袋想“下海”捞钱的时候。 孟远这套“你出人我出牌、保底回收还返点”的加盟方案,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尤其是在孟远老家县以及周边,他高价收货、扳倒王老虎的事迹早有流传,他的名字隐隐有了几分分量。 通过李卫东的牵线搭桥,加上马小军等人的实地考察和宣传, 那些小商品市场的老板、跑运输的个体户、甚至一些头脑活络的“能人”,一听有这种低风险、高回报的生意,眼睛都亮了!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 他们就在周边三个县城、两个大镇,发展了足足七家挂着“远新再生资源回收站”牌子的加盟店! 效果?立竿见影! 哗啦啦! 各种废铜、废铝、废铁,数量翻着番地往厂区送! 孟远最在意的废旧电池和电子垃圾,更是如同开闸泄洪一般涌来! 才空置没多久的仓库,转眼间再次被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连过道都快被占满了! 原料供应的瓶颈,瞬间被打破! 孟远站在堆积如山的“宝贝”前,心头一阵火热! “成了!这回收加盟模式,成了!” 然而,成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伴随着泼天货量而来的,是急速膨胀后的管理失控! 摊子铺得太快太大,管理就像脱缰的野马。 七家加盟店,七个老板,心思各异。 最初只是零星的报告,但很快,各种令人头疼的消息,接二连三地汇总到孟远这里: 有人压价坑老乡,败坏“远新”好不容易积累的名声! 有人往废品里掺沙子、塞砖头,想蒙混过关,从公司账上多捞油水! 更胆大的,居然敢打着“远新”的旗号,在当地倒卖紧俏物资,甚至跟送货的工厂乱收费! 为了抢地盘、抢货源,加盟商之间开始互相使绊子、拆台,内耗严重! 鞭长莫及!信息不通! 孟远看着眼前这既象征着成功、又预示着危机的废品山,眉头狠狠拧成了疙瘩。 这刚搭起来的“原料帝国”骨架,如果不赶紧上紧箍咒,恐怕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甚至反噬自身! 指望这帮只认钱的主儿,凭良心维护“远新”的牌子?简直是做梦! 光给甜枣不行,还得有大棒伺候! 孟远当机立断,抓起电话: “马小军、孙师傅、赵建国、钱敏,马上到我办公室开会!急事!”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马小军、孙师傅、赵建国、钱敏这几位远新的顶梁柱都到了,看着孟远那黑得像锅底的脸色,心里都明白,出大事了。 孟远没废话,直接将收集到的各种乱象证据往桌上一拍: “都看看吧!这就是咱们红红火火的加盟生意背后,正在发生倒灶的事!” “有人压价坑老实人,砸咱们‘远新’诚信收货的牌子!” “有人往废铜烂铁里掺沙子、塞砖头,把咱们当冤大头糊弄!” “还有人胆子肥到天上去了,扯着‘远新’的虎皮在外面瞎搞,倒卖、乱收费!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再这么下去,” 孟远的声音透着寒意,“咱们辛苦干起来这点家当,快被这帮所谓的‘自己人’给彻底败光了!” “砰!” 马小军听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拍大腿: “孟哥!这帮人!我去收拾他们!” “你去干什么?揍一顿?” 孟远冷冷打断他,目光如电, “揍人能管几天?打得了一个,打得了七个吗?就算打服了,他们心里服吗?下次换个花样继续搞!” “我们要的是长久安稳!是规矩!” “用规矩管住所有人!让想捣鬼的人不敢伸手,让老实干活的人有钱赚、有盼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决定,立刻搞两样东西!第一,成立‘市场督导组’!” 孟远看向马小军,语气郑重: “马小军,这个组,你亲自带队!” “挑几个机灵、靠谱、生面孔的兄弟,嘴巴要严,手脚要干净。” “不打招呼,不定时,给我下到各个加盟点去!突击检查!” 马小军精神一振:“查什么?孟哥您吩咐!” 第43章 树大招风,被大厂盯上了 “查三样!”孟远伸出手指: “一查账!看他们的收货记账,跟咱们最终结算的账目对不对得上,有没有做假账、玩猫腻!” “二查货!随机抽查库存和当天送来的货,掺假、以次充好,当场拍照取证,记录在案!” “三查口碑!到加盟点附近的村里、镇上、合作的小工厂,悄悄打听!问问老百姓,他们收货价格公道不公道?有没有乱收费?问问客户,他们服务态度怎么样?有没有败坏咱们名声的行为!” 孟远加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给你们配台相机,拍下所有证据!这个督导组,发现任何问题,不管大小,立刻记下来,第一时间汇总,直接报给我!” “是!孟哥!”马小军猛地挺直腰杆,眼里冒出兴奋的光芒。 这不仅是个任务,更是孟远把监督的“刀把子”交到了他手里!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会议一散,加急印好的《条例》,连同成立督导组的消息, 通过刚装的传真机和邮局,火速发往了各个加盟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 规矩做生意的加盟商拍手叫好,觉得这下公平了,好人有好报。 心里有鬼的,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赶紧收敛。罚款事小,断了财路事大! 说干就干! 马小军带着他那帮“便衣队”,立马行动起来。 时而扮成走村串户收破烂的,探探价格和态度;时而趁人不备,直接冲进库房抽检;时而跑到周边工厂跟人唠嗑打听…… 不出三天! 两家掺假掺得离谱、克扣老乡钱款最狠的加盟商,被马小军带人堵了个正着,人赃并获! 报告递到孟远这儿。 孟远眼睛都没眨一下,笔一挥:“按规矩办!顶格处理!” 罚!扣光当批货款! 踢!立刻取消加盟资格,摘牌子! 通报!全网点通报批评,杀鸡儆猴! 这雷霆一击,效果拔群! 剩下的加盟商们彻底老实了。一个个收货验货都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撞上枪口。 掺假的少了,压价的少了,打着远新旗号惹事的也几乎销声匿迹。 回收上来的原料,质量肉眼可见地提高,仓库那边都连声说顺手多了。 孟远看着报表上逐渐好转的数据和下方整齐的签名,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微微松弛下来。 这条快速扩张的路子,似乎…暂时稳住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远新内部整顿初见成效,眼看就要驶入发展快车道的时候—— 一个庞然大物,投来了冰冷的目光。 邻市那家根深蒂固的老牌国企——红星回收公司! 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的“卧榻之侧”,不知何时钻出来一个叫“远新”的“乡下小子”。 这小子不仅不声不响,把周边的废品好料都拢走了大半,竟然还搞起了技术提纯,把手伸进了利润更高的工业领域! 更让他们警惕甚至恼火的,是远新那套灵活的“加盟制”和刺激的“计件工资”。 这简直像一台高效抽水机! 不仅抢走了红星不少零散生意,连一些老客户和长期供货点都开始心思活络,眼看就要被挖了墙角! 红星公司那位新上任、据说手腕极其强硬的领导,彻底坐不住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决不能再让这个“远新”如此野蛮生长下去!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红星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猛! 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动用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钱!以及国企那块金字招牌。 “合作回收点”的广告一夜之间铺天盖地,像一张大网,直接撒到了远新的家门口,甚至深入到各个县镇的犄角旮旯! 而他们开出的条件,每一条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孟远的脸上! “加盟费?不要!” “牌子、工作服?白送!” “回收价?远新收多少?我保证比他高!” 这消息如同炸雷般传开,尤其是针对远新核心业务的价格,更是毫不留情: “废铜?每斤比远新高两毛!” “废电池?每斤高三毛!” 就连不起眼的铁皮子、易拉罐,收购价都全面上浮! 完成任务额度后的返点?直接翻倍! 红星的姿态再明显不过:就是要用钱砸死他们! 哪怕短期亏损,也要先把远新的根基——货源和人,彻底抢过来! 与此同时,电视台、报纸连篇累牍地宣传,将红星包装成“利国利民”的龙头企业,招牌擦得锃亮。 相比之下,偏居一隅、刚刚有些起色的远新,瞬间被衬托得像个土掉渣的草台班子。 这毁灭性的消息传到远新内部,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起初,孟远还试图稳定军心,要求各片区加紧联系加盟商,反复强调长期合作的重要性,描绘远新未来的蓝图。 但红星的攻势实在太猛烈,太不讲道理!那金钱诱惑,简单粗暴,却又直击人心! 仅仅三天! “叮铃铃——!叮铃铃——!” 远新办公室的电话像是彻底疯了,一声比一声急促刺耳,仿佛敲响了末日警钟! 马小军刚声嘶力竭,挂断一个安抚失败的电话,桌上的另一部又尖锐地咆哮起来。 他猛地抓起话筒吼了几句,似乎是在争辩,又像是在哀求,最终却只剩下无力的愤怒。 “啪!” 一声巨响,话筒被他狠狠砸回底座! “又一家!” 马小军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处发力的公牛,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嘎巴作响,声音嘶哑地吼道: “城西老王那个点……也他么反水了!” “牌子一摘,直接就挂上红星的招牌了!动作真他么快啊!” 三天!短短三天的时间! 孟远和团队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加盟回收网络,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正规军”砸得稀里哗啦,摇摇欲坠! “孟哥!这帮人真的太狠了!摆明了就是要往死里整咱们!” 马小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跟着跳了好几下。 “他们是大企业,背后有人撑腰,银行贷款随便批!烧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咱们那些加盟商,本来就是墙头草,哪边给的肉多就往哪边跑!再这么下去,咱们如何招架啊?” 第44章 价格战?我玩技术的!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负责南片区的经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看向孟远: “孟……孟总……要不……咱们也提价吧?”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恐惧: “再不提价……人就真的要跑光了!到时候厂子没有原料进来,炉子一停,咱们……咱们也得完蛋啊!” “提价?” 孟远一直沉默地坐在老板椅上,此刻终于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面沉似水,眼神锐利却又带着一丝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单调的敲击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回响,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和此起彼伏、象征着坏消息的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 “提价?拿什么提?” 红星财大气粗,他们可以不计成本地用钱清场,目的就是碾死这个碍眼的民营“搅局者”。 远新呢?账上每一分钱,都是孟远带着兄弟们,从废品堆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电线厂和电池提纯厂刚刚走上正轨,产生的利润勉强维持设备更新、技术研发和人员工资, 稍微有点结余,还得掰成几瓣用,想着扩大再生产,想着应对未来的风险。 现在,拿这点家底去跟红星拼价格战? “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是拿鸡蛋去撞泰山!” 这场“正规军”对“草台班子”的资源绞杀战,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将远新逼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办公室气氛压抑到极点,连马小军都快把牙咬碎的时候,苏振华教授推门走了进来。 老先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显然刚从实验室过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凝重的气氛,目光落在孟远紧锁的眉头上。 “小孟,都写在脸上了。” 苏教授把草稿纸往桌上一放,声音平静,“红星公司的事,听说了。” 孟远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教授,让您见笑了。这次……是碰到硬茬了,有点顶不住。” “顶不住也要顶!” 苏教授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价格战是最蠢的办法!红星是势大,但他们这么玩,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长久不了!” 他看着孟远,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小孟,你想想,我们从一开始靠的是什么?是跟人拼,谁收破烂的价格高吗?”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孟远猛的一震,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是啊!我靠的是什么?是低价吗?从来都不是!” 我靠的是……“技术!” 孟远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对!就是技术!” 苏教授用力一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咱们能处理别人处理不了的废料,从垃圾里淘出金子的技术!” “红星能收废铜烂铁,能收报纸瓶子,但他能处理成分复杂的电子垃圾吗?他懂怎么从废催化剂里把铂铑钯给弄出来吗?他有本事碰那些含重金属的电镀污泥吗?” “这些,才是咱们的‘护城河’!是他们用钱也砸不开、学也学不会的核心本事!” 苏教授的话,字字珠玑,像一把快刀,瞬间斩断了孟远心中的迷茫和焦虑! “对!我怎么钻牛角尖了!” “我最大的底牌,从来就不是跟在别人后面,抢那些大路货!” 是靠着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眼光和知识,加上苏教授他们的技术实力,去啃那些别人啃不动、也看不懂的“硬骨头”! 贵金属提炼!高活性二氧化锰!还有未来真正值钱的锂! 这些技术门槛高,利润也高得吓人!红星想跟?等他们研究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呼——”孟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紧张的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苏教授说得对!咱们不能被红星牵着鼻子走,掉进低价竞争的泥坑里!” “传我的话!”孟远眼中精光四射,思路清晰无比: “第一,稳住核心!那些摇摆不定的加盟商,愿走不送!挑出那些真正想跟咱们长干、信得过的,给他们提返点,给技术倾斜!” “第二,转向!砍掉普通废品收购投入!把所有精力资源,全部砸到‘技术型废品’上去!” 他手指在桌面上用力一点: “工业电子垃圾!给我加大力度收!工厂淘汰的旧设备、线路板,里面的金、银、钯,都挖出来!” “废催化剂!联系化工厂、炼油厂。汽车尾气管里的,石化厂换下来的,只要含贵金属,都想办法弄回来!” “红星不是喜欢玩价格战吗?让他们去收那些不值钱的大路货,让他们亏本赚吆喝!” “我就不信,他红星再牛,还能钻到电路板里跟我抢黄金不成?”孟远一番话,掷地有声,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振!刚才还弥漫的愁云惨雾,瞬间被一股昂扬的斗志冲散! 马小军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脸都红了: “对!孟哥!就该这么干!让他们抢去!咱们搞咱们的高科技!” 思路打开了,方向明确了! 价格战的阴霾一扫而空,一条全新的、高利润的道路展现在眼前! 然而,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也紧跟着浮出水面。 这些“技术型废品”,可不像废铜烂铁那样随处可见,等着人上门。 它们都攥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厂、研究所,甚至是某些特殊单位手里。源头,才是关键! 怎么才能搭上关系? 尤其是国营大厂,门槛高,规矩多。 人家凭什么把涉及环保技术,甚至可能有点敏感的工业垃圾,交给你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小回收厂? 贸然上门?恐怕连门卫那一关都过不去。 必须找到合适的“敲门砖”,更要有可靠的“引路人”。 孟远脑子里迅速盘算着,一个名字清晰地跳了出来——市电池厂! 这绝对是眼下最理想的突破口! 主意已定,孟远不再迟疑。 他立刻行动起来,精心准备了一番。 拎上几条市面上紧俏的好烟,又揣上些让马小军帮忙挑选的、包装体面的本地土特产—— 人情社会,礼数得到位,这是做生意的人,都懂的规矩! 第45章 废锡渣,盯上工业硬骨头 孟远知道——现在不是讲客套的时候。 红星厂那帮人杀疯了,二氧化锰价格压得像白菜,简直是明抢。 再不转型,远新就得活活被耗死! 他没有摆酒设宴那套虚的,直接端着一包好茶、一条好烟,登门拜访电池厂—— 目标明确:总工和副厂长。 办公室里,烟一支接一支,茶水热着。气氛刚好热络,孟远开门见山: “我们这批货,最近一直按最高标准供货,哪怕市场再乱,也绝不耽误贵厂生产。” 这话说得沉稳有力,两位老油条听得舒服,脸色缓缓松开。 寒暄几句后,孟远话锋一转,叹口气: “不过……咱也憋着一口气啊。最近红星厂那边,价格战打得凶,我们挺难受。” 副厂长眼神一闪,没接话,孟远却顺势抛出重磅炸弹: “所以我们打算,不再在低端市场拼刺刀了——太累。我们准备往高技术含量的工业废弃物处理方向转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们有苏教授做技术顾问,还有两个大学生在搞技术攻关,专门研究怎么从垃圾里榨出金子来!” 总工挑了挑眉,孟远继续加码: “如果能把技术搞扎实了,咱们电池厂的原材料供应就更稳了,甚至能压缩环保处理成本,搞个闭环循环系统——双赢,甚至多赢。” 说到这儿,孟远终于亮出底牌: “所以……想请两位领导帮个小忙。要是您们手头有熟人,比如电子厂、化工厂、电镀厂,哪家有废渣废液难处理、想找靠谱技术团队的……” 他诚恳地看着两人:“能不能,搭个桥,牵个线,把我们远新介绍过去?我们保证,不添乱,只办事,让您们脸上都有光!” 两位老油条目光在空中一碰——这小子,不简单。 副厂长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你这思路对头,国家现在不就倡导循环经济嘛?行,我帮你留意,市里那几家大厂我还有几条线。” 总工也点头:“技术是硬通货,你真能把废料变资源,那是大功德,我们当然支持。” 成了! 孟远心里那块大石,重重落了地。 但他知道——不能只靠别人。 回去后,他立刻交代马小军: “收普通废品先放放,重点打听市里和周边那些大厂,电子、化工、电镀,谁是排污大户,他们的废料怎么处理,有没有缺口!” 他自己也跑了几趟市科技情报所,查资料、翻旧报纸——一点点,把整个城市的“工业藏宝图”勾勒出来。 机会,果然来了! 没几天,副厂长就电话打过来了: “有个机会,市电子元件厂,仓库里压着一大堆废锡渣,没人敢接手。” 孟远眼睛一亮! 锡!这玩意儿可是宝——价格坚挺,提炼出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而且这批废锡渣,复杂、有毒,正好是“技术流”的试金石! 干成了,就是现场直播打脸全市工业圈! 他立刻联系上电子元件厂设备科周科长。 电话那头,周科长语气冷淡,显然对这家突然冒出来的“远新再生资源”信不过。 孟远直接上大招:“周科长,您那批锡渣难搞我知道。这样,您先给我们一两百斤样品,我们拉回去技术测试。” “搞不定,算我们白干。搞得定,不仅免费处理,还可能倒贴给贵厂处理费!” 电话那头一静。 “……你说,倒贴钱?这玩意儿,别人避之不及,你还想送钱?” 孟远笑了:“我们有技术,也有胆量,就看您敢不敢给个机会。” 周科长一拍桌子: “行!你这口气我喜欢!拉一车试试,要是真能把这玩意儿给我处理干净了,后面几吨都归你们!” 搞定! 孟远挂了电话,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这不仅仅是一车废料,这是远新转型的敲门砖,是他们在全市工业圈刷脸立威的第一仗! 几天后,一辆拉货卡车缓缓驶入远新处理站。 车厢里,是几百斤黑乎乎、粘稠稠的废锡渣,散发着刺鼻的浓烈气味,像是从地狱里扒出来的泥沼怪物。 工人们远远围着,捂着鼻子议论纷纷。 “孟哥,这……这啥玩意儿啊?比那废电池还恶心,能捣鼓出啥金疙瘩?” 孟远却像是看着稀世珍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垃圾?不!这是咱们摆脱低端竞争,证明技术实力的绝佳舞台!” 那几百斤黑乎乎、黏糊糊的玩意儿,刚从卡车上卸下,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在孟远的亲自指挥下,哼哧哼哧,抬进了处理站刚拾掇出来的“宝贝疙瘩”区域。这里被隔成两块,一块是相对干净、摆着些瓶瓶罐罐的“中心化验角”,另一块则是,旁边那个用石棉瓦和油毛毡临时搭起来、准备进行化学反应的“湿法冶金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混杂着金属腥气的怪味儿,熏得人直皱眉。 这就是电子元件厂那边,当老大难甩过来的含锡废渣。 孟远站在一旁,看着这堆外人眼中的“工业毒瘤”,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清楚,这既是烫手山芋,更是块肥肉! 能不能撬开工业废料回收这扇金矿大门,就看能不能啃下眼前这块硬骨头了! 他的技术攻关核心团队,已经在此等候。 苏振华教授亲自挂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花镜后面的眼神锐利而专注。 他身边站着两个得力干将:一个是他的得意门生,身材敦厚壮实、动手能力极强的赵建国; 另一个则是文静细心,理论扎实,刚分配来不久的分析化学高材生钱敏。 再加上几个跟着苏教授学了不少化学基础,手脚麻利、经验丰富的老工人, 这就是处理站,目前能拿出的最顶尖的技术力量了。 “先把这东西的底细给我摸透了!” 苏教授看着那堆废渣,大手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小钱,你是分析化学专业的,成分分析这块,你主攻!” “小赵,你配合小钱,负责取样和前处理。” “老伙计们,搭把手,安全第一!” “是,教授!” 钱敏清脆地应了一声,眼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立刻走到“中心化验角”开始准备。 别看地方简陋,家伙什儿也都是些修修补补的老物件, 角落里一台半旧的光度计,一张嘎吱作响的老式天平,还有一排排贴着手写标签的化学试剂瓶子。 第46章 废渣炼锡,成了! 忙活了好几天,终于把那堆废渣的分析报告弄出来了。 钱敏看了报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苏教授,孟厂长……这废渣,成分比我们一开始想的还要复杂!” “里面的锡含量确实不低,大概占了三分之一,这是好消息。” 她指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但是……铅含量也多得吓人,差不多有四分之一!还有铜,占了十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金属和非金属!” “铅含量这么高……” 赵建国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东西毒性大,处理的时候要是没防护好,可就危险了!” 苏教授捻着下巴上不多的胡须,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一般法子不行了。比如说用火烧?光费电不说,温度一高,有毒的东西就冒出来了!” 赵建国在一旁思考着,试探着问。 “那用液体泡,就是用酸或者碱的液体泡?把金属泡出来?” “不行!这法子分不清好坏!”苏教授立刻摇头, “一般的酸碱倒进去,值钱的和不值钱的,会变成一锅‘大杂烩’。想把锡、铅、铜一个个分出来提纯,步骤多,花钱厉害,能把人忙晕!” 临时的化验角和“炼金棚”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难道……真就没辙了?”赵建国有点泄气地挠了挠头。 孟远看准时机开口,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苏教授,您经验丰富,肯定有想法。咱要找的,是一条能把值钱东西‘挑’出来,花钱少,污染小的新路子!” “新路子……”苏教授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没错!就是要想新办法!要搞出咱们自己的一套技术!”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炼金棚”就像个不夜城,大家都在拼命干。 苏教授一头钻进他的宝贝书堆里——那些珍藏多年的俄文、德文技术书。 钱敏带着两个年轻工人,几乎就住在实验室了。 各种颜色的药水在烧杯、试管里变来变去,难闻的气味天天都能闻到。 赵建国和老师傅也没闲着,叮叮当当敲敲打打, 按苏教授的要求,用手头的废铜烂铁,改出来反应釜、过滤的槽子,甚至像模像样的电解设备。 就这样,有指路的苏教授,有拼命实验的钱敏,有自己动手做设备的赵建国和老师傅们,再加上孟远这个知道“未来答案”的领头人…… 大家拼了一个多月,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调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出来了!出来了!” 钱敏拿着刚出炉的化验单,冲出化验角,挥舞着手里的纸片,像个报捷的信使: “苏教授、孟厂长,成功了!锡回收率92%!铅和铜也分出来了!废液处理后,污染指标也降低了!” “轰!”整个远新厂的技术核心区,瞬间炸了锅! “成功了?” “真的假的?” “92%的锡!我的乖乖!” 苏教授一把抢过化验单,扶了扶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手有些微微发抖: “好!好啊!好啊!” 这不仅是一项技术突破,更是对他几十年学识和坚持的最好回报! 赵建国和几个老师傅,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数据,但“回收率92%”这些词还是听明白了! 这意味着啥?意味那些没人要的“毒垃圾”,到他们手里,就能变成亮闪闪、值大钱的锡锭! 厂子有救了!大家的饭碗更稳了!一个个咧着大嘴,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 孟远的心脏也在砰砰狂跳! 有了这项独门秘籍,就有底气去找电子元件厂的周科长拍桌子! “好!太好了!” 孟远狠狠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立刻拍板: “立刻把消息透给电子厂的周科长!告诉他,他头疼了一年多的‘老大难’,咱们给解决了!” 就在他们沉浸在技术突破中,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 一直负责在外围打探消息的马小军,却悄悄凑到孟远身边,压低了声音: “孟哥,有点不对劲。” “嗯?怎么了?”孟远心头一惊。 “最近几天,总感觉有人在咱们厂子外围转悠,还跟咱们的工人套近乎,旁敲侧击打听咱们在捣鼓啥新技术,特别是炼锡这块儿。” 马小军脸色凝重,“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好像是邻市那个红星回收公司的人!” “红星回收?”孟远眉头瞬间锁紧。 这些家伙,鼻子够灵!动作也够快!自己刚把鱼捞上岸,那边闻着腥味就已经围过来了! “不行!必须加快速度!” 孟远眼神一凛,指节用力敲了敲桌子: “不能等了!老苏,建国,通知下去,准备开工!” 孟远发了话,此刻的他,必须是定海神针, “要设备?改!要材料?买!市里没有就去南方!老赵,人手不够我再调!钱的事,不用操心!” 电解铜那边赚的,加上之前“炼金”攒下的家底,孟远现在腰杆硬得很。 环保?他亲自带人又挖了几个大坑,石灰纯碱堆得像小山。 虽然土是土了点,但这年头,一个收破烂的能想到这,已经是头一份了。 整个厂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再次全速开动! 红星回收的阴影,成了悬在头顶的鞭子,催促着每一个人。 然而,现实很骨感! “第一炉,封口没焊牢,酸雾泄露!咳咳咳……”现场一片狼藉,呛得人直流眼泪。失败! “第二炉,铁粉加多了!铜没除干净,锡里全是铁!报废!” “第三炉,电流不对!出来的锡锭跟蜂窝煤似的!不行!”赵建国拿着样品直摇头。又失败! 连着半个月,天天如此。 巨大的压力笼罩着团队,人心有些浮动,连一向沉稳的苏教授都眉头紧锁。 “方向没错!技术绝对可行!” 孟远再次站出来给大家鼓劲,声音嘶哑却坚定, “问题找出来,解决了就是进步!咱们现在跟时间赛跑,跟红星那帮人赛跑!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终于,第四批料,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中,小心翼翼地推进。 当第一块方方正正、闪着金属光泽的锡锭被取出来时; 短暂的寂静后,车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功了!” “成了!我们真的搞出来了!” 不少人又哭又笑,连苏教授都激动地扶了扶眼镜,赵建国狠狠拍着身边的反应釜,手都拍红了。 第47章 啃下硬骨头,对手急眼了 孟远看着那块锡锭,入手冰凉而厚重,眼眶也有些发热。 “成了!” 这是他的核心竞争力!是砸开新市场的金砖!是对付红星价格战的王炸! 他立刻抓起电话,打给市电子元件厂的周科长。 “周科长!好消息!我们那套工艺……成了!您啥时候有空,过来亲眼看看?” 电话那头,周科长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真的假的?小孟,你可别忽悠我!” “您来了就知道!” 周科长带了几个技术员,将信将疑地来了。 看到那虽然简陋,但确实在运转的生产线,看到码放整齐、银光闪闪的锡锭,再看看旁边处理相对干净的场地…… 周科长脸上的怀疑没了,换上了震惊,最后是实打实的佩服! 他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孟远的手: “小孟!行!你小子真行!这技术……神了!锡提出来了,铜和铅也没浪费!这现场,比我们厂都干净!” 这位国营大厂的科长,当场拍板,声音洪亮: “不用看了!就这么定了!厂里那几百吨废锡渣,全给你们!独家长期合同!” “价格?就按你说的,提炼价值高,我们甚至可以给你们处理费!” 他越说越兴奋:“以后我们厂,还有其他兄弟单位处理不了的工业垃圾,我第一个推荐你们!” 拿下大单! 还是独家长期合同! 远新,凭着这硬核技术,算是真正在本市工业圈里立住了脚跟! 那个“收破烂”的帽子,怕是很快就要换成“技术大拿”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之前那些爱答不理的工厂,都开始重新打量这家不起眼的乡镇企业。 孟远趁热打铁,立刻让马小军他们,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再去跑之前那些态度暧昧甚至拒绝过的厂子。 电镀厂、线路板厂、化工厂…… 这次,待遇截然不同。 “孟老板?哎呀,上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免费处理?还能给我们结算一部分回收价值?真的假的?” “你们真能搞定我们这堆老大难?环保保证没问题吧?” 虽然疑问不少,但橄榄枝却纷纷递了过来。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何况还有实打实的利益摆在眼前——既解决了环保难题,又能增加一笔额外收入,谁不心动? 一时间,各种花花绿绿、成分复杂的工业废料,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向远新那两个刚扩建不久的厂区。 含镍废液、含铜污泥、废线路板蚀刻液…… 很多都是当地传统回收站碰都不敢碰、技术门槛极高的“硬骨头”。 实验室里,苏教授带着他那几个学生,几乎是连轴转。 锡渣提炼工艺,需要持续优化以提高纯度,新涌入的废料成分各异,更得抓紧时间分析、测试。 整个远新,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拉货的卡车进进出出,车间里工人师傅们紧张操作,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忙碌中,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勃勃生机。 孟远站在厂区高处,看着这一切,心里无比踏实。 技术这条路,赌对了! …… 远新这边红红火火,日进斗金,自然也把某些人的眼睛彻底烧红了。 红星回收公司。 那位新上任没多久、一心想搞出“国营大厂新气象”的领导,此刻脸黑得像锅底。 价格战,不仅没把那个姓孟的小子摁死,反而像是给他挠痒痒,让他嗅到了新的商机, 直接绕开了低端竞争,搞起了技术回收,狠狠地动了他们的奶酪! 尤其是电子元件厂那块他们也曾觊觎的肥肉,竟然被姓孟的轻轻松松叼走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吗?是我。” “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公司环保手续方面,好像有点瑕疵吗?” “对,你再去给我盯紧点!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点问题来!” “一个小乡镇企业,根基能有多稳?我就不信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电话挂断,领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技术上干不过你,难道还不能从其他地方给你找麻烦? 孟远,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 孟远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各种“举报信”引来了检查。 今天环保局上门测噪音、查水质,对着那刚改建的烟囱指指点点,张口就要环评报告——这年头,几个小厂有那玩意儿? 明天工商局过来核对执照范围,询问用工合同。 孟远的个体执照刚升级,范围还没来得及全加上。 后天税务局的人竟然也摸到了这偏僻厂区,要求查账! 幸好孟远一直让镇上的退休老会计帮忙做账,虽然不完美,但大面上还算过得去。 车轮战一般的检查,让远新上下疲于应付,生产都断断续续。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有人开始下绊子了。 他面上积极配合,心里却在冷笑:这点手段,在意料之中。 但真正让他皱眉的,是另一股暗流。 红星回收公司,开始挖墙脚了! 苏教授最近烟抽得特别勤,眉头就没松开过,好几次看着孟远欲言又止。 赵建国和钱敏那两个大学生,偶尔凑在一起嘀咕,看见孟远过来,眼神就有些躲闪。 连马小军,都旁敲侧击地问他: “孟总,咱们厂子以后做大了,能不能给大家弄个像国企那样的‘铁饭碗’?” 孟远心里一沉:好一招釜底抽薪!够狠! 红星回收公司那边开出的条件,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高薪、职位、房子、解决家属工作…… 都是这个年代,普通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尤其是苏教授,有“历史问题”的包袱,老两口一直过得清贫,对子女前途更是忧心。 对方要是许诺解决他子女工作,再给套市区的房子…… 孟远感到一阵怒火上涌,但瞬间又被他强压下去。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人心难测,重利之下,谈忠诚有时太奢侈...... 必须稳住! 他正琢磨着找个机会,跟苏教授他们开诚布公地聊聊,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然而,对方的组合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毫无征兆! 两辆喷着醒目“环保监察”、“工商管理”字样的面包车,一前一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直接开进了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的大院!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厂区原有的嘈杂。 第48章 对手的毒计,环保问题 车门猛地推开,呼啦啦下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人,个个表情严肃,径直往里走。 嗡! 整个厂区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应景地小了下去,工人们下意识停了手里的活计,紧张又茫然地望向这群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马小军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想凑到老板孟远跟前寻求指示。 孟远抬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按了一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为首一个国字脸、环保局的中年干部,一看就是经常处理棘手事务的老手,已经大步流星走到了闻讯赶来的孟远面前。 “啪!”地一下亮出证件: “市环保局、工商局联合检查组!接到群众举报,你们涉嫌非法排污、超范围经营!现在要对厂区进行全面检查!请你配合!” 联合检查组?市局直接下来? 孟远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坏了!这次的阵仗,跟以前那些区里、街道办的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电池厂副厂长秘书半小时前打来的电话,对方语气隐晦,只说市里最近要搞环保和市场秩序联合整顿,让他“务必注意点”。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所谓的“群众举报”,八成是红星回收公司搞的鬼! 举报?孟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不能表露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剧跳和怒火,迅速堆起客气的笑容,快步迎上一步: “各位领导好!欢迎来我们厂指导工作!我是负责人孟远。一定全力配合检查!” 领头的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孟远同志,依法检查,希望你如实配合。” “一定配合!我们小厂刚起步,肯定有不规范的地方,正需要各位领导批评指正,帮我们提高!” 姿态放得很低。 几个原本板着脸的检查人员,神色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规矩。 “营业执照。”工商的人开口。 “有有有!”孟远赶紧从办公室拿出早就备好的文件袋, “领导您看,个体户执照,经营范围是废旧物资回收和综合利用。税务登记回执也在这。” 文件递过去,条理清晰。 “租赁合同。” “在这里。” “用工协议和工资表。” “都在这儿。”孟远一一呈上, “目前二十八个工人,都是临时协议,工资保证按时发。” 检查有条不紊,但孟远的心一直悬着。 他知道,重头戏在后面——环保! 果然,对方带着人,脚步不停,直奔那个刚刚封存的“贵金属提炼室”。 尽管门关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化学品气味,还是飘了出来。 王局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推开虚掩的门,看到里面简陋的反应槽、沉淀池,还有那条挖得歪歪扭扭的排放沟,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搞化学品生产?环评手续呢?” 来了! 孟远心头一紧,但脑子转得飞快。 他上前一步,挡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 “王局长您误会了!这不是生产车间,之前想搞点技术革新,尝试回收废电池里的金属,搞无害化处理。结果发现技术不成熟,有风险,意识到环保问题,我们自己就停了,主动封存了这里!” 他指着那些简陋的设备:“您看,条件差,但我们也不是完全不懂环保。” “这些沉淀池、排气管,都是自己琢磨的,想尽量减少影响。我们是真心想搞好,绝不敢乱来污染环境啊!” 不等王局细究,孟远话锋一转,指向旁边那条正在运转的生产线: “领导,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在这边!这条线是修复好的,专门处理废旧电池里的二氧化锰。” “市电池厂您知道吧?他们一直为原料成本和废电池污染头疼,我们希望能提供点便宜、干净的替代品,也算是为咱们市里解决点实际问题。” “还有那边,”他指向堆放整齐的紫铜锭, “我们用电解法提纯废铜,供给县电线厂,也能帮他们减少,对高价进口铜的依赖不是?”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句句不离“资源再生”“变废为宝”、“为大厂解决困难”“支持地方工业”。 这话术,很有水平。 王局眉头微皱,眼中厉色稍减,开始仔细打量那条运转中的二氧化锰生产线,又看了看那些铜锭。 工商局的人也凑过来,低声问了句:“真给市电池厂和县电线厂供货了?” 孟远立刻回答:“千真万确!都有供货合同,您可以核实。电池厂的刘副厂长还来这考察过呢!” 检查组的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问,继续在厂区里转悠、记录、拍照。 问题确实不少:角落里垃圾没清干净,破碎机噪音大了点,废料堆放不够分区…… 但同时,他们也看到了那条明显下了本钱的生产线在运行,看到了孟远拿出的与大厂的真实合同,感受到了这个小厂想要做事的劲头。 最关键的是,这个年轻人,面对检查不慌不乱,应对得体,态度诚恳,而且说的事儿,都扣在“解决实际问题”的点上。 一群人在角落里低声商量了几分钟。 最终,王局走过来,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些: “孟远同志,检查情况我们都掌握了。你们在资源利用方面有想法,态度也算积极。但问题很明显,特别是环保设施,必须马上整改!” 他顿了顿,宣布决定: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限期整改!尤其是环保这块,彻底解决!暂时不予关停。一个月后再复查,如果还不合格,绝不姑息!” 呼—— 孟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一个月!没当场关停! 他连忙点头致谢:“谢谢领导!谢谢领导给机会!我们一定改!保证按时改好!” 送走检查组的车子,孟远靠在有些斑驳的墙上,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有惊无险,总算是把这一关闯过去了! 他知道,除了自己的应对,恐怕电池厂刘副厂长那边,之前透的那点若有若无的“风声”,也在关键时刻起了点作用。 但紧接着,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第49章 挖墙脚?可惜焊死了 “红星回收公司……”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这笔账,我孟远记下了!” “砰——!” 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马小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冲了进来,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他眼珠子布满血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孟、孟哥!刚才,红星回收公司那帮人又打电话来挖我!说什么市场部副经理,月薪加三倍!我呸!” 马小军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老子当场就喷回去了!想挖远新的人,撒泡尿照照自己够不够格!” 孟远闻言豁然起身,胸中一股邪火蹭得就往上冒。 不等他开口,门口人影一晃,赵建国和钱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建国脸色沉静,但眉头紧锁,钱敏则抿着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孟总,”赵建国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荡, “红星回收公司的人也找了我们。他们开了高薪,还许诺了股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迎上孟远,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我们都拒了!一句话,我们信你,信远新!这条船,我们跟定了!” 钱敏用力点头,补充道: “没错,孟总!他们那套,糊弄鬼呢!咱们远新的人,不是拿钱就能砸走的!”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孟远深吸一口气,按下免提。 “小孟啊!我是老苏的爱人!” 一个略显苍老但异常激动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刚才老苏让我告诉你,红星回收公司那边托人找他了,条件开得天花乱坠!可老苏说了,他哪儿也不去!他说远新有他这辈子想干成的大事!他说跟着你,心里踏实!” 办公室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马小军激动的脸膛涨红,狠狠一挥拳头。 赵建国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钱敏眼圈有些泛红,却倔强地仰着头。 孟远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激流从胸腔直冲头顶,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疲惫。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脸——马小军的赤诚如火,赵建国的恩重如山,钱敏的坚韧如钢,还有电话那头沉甸甸的信任…… 在金钱的诱惑和强权的威逼面前,他们,选择了他孟远,选择了风雨飘摇的远新! 这比什么黄金白银都珍贵! “好!好兄弟!好同志!” 孟远虎目圆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猛地伸出双手,拍在马小军和赵建国的肩膀上, “有你们这帮铁打的兄弟在,我孟远,怕个啥!” 他环视一圈,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一团火,点燃了他心中的万丈豪情。 “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真心跟我干的,绝对亏待不了!等咱们的厂子重新立起来,做大做强,今天别人许诺你们的,将来我加倍给你们!该有的,只会更多,更好!” 窗外,夜色更浓,但办公室内,却仿佛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人心,前所未有的凝聚! 孟远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那里仿佛蛰伏着一头等待他唤醒的巨兽。 小打小闹,到此为止了! 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一个真正的,能碾压所有对手的现代化工厂!一个能承载他所有野心的钢铁帝国! 钱!地!政策!全都要搞定! “建厂!立刻!马上!”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孟远心尖上,日夜不休。 镇上那巴掌大的地方,连伸个腿都难,想建新厂?做梦! 孟远骑着颠簸的自行车,顶着毒辣的日头,在县城郊区一圈圈地踅摸。 汗水湿透了的确良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搜寻着每一寸可能的土地。 “吱嘎——” 车轮碾过一片碎石,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荒地前。 孟远的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这片地,足足几十亩,平坦得像被人精心熨过一般,野草刚过脚踝。 东面,一条崭新的柏油马路油光锃亮,货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主干道!拉原料,送成品,简直是老天爷给铺好的路! 他几步冲过去,不远处,银灰色的高压线塔,嗡鸣声几不可闻;另一侧,自来水管网铺设预留的标记桩清晰可见。 接入成本?低到能让人笑出声! 更妙的是,这地方离最近的居民区隔着好几里地,将来就算加班加点赶工,也不怕扰民的投诉。 “就是这儿了!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孟远一拍大腿,胸膛里一颗心砰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厂房、仓库、办公楼、环保池子……一幅宏伟的蓝图瞬间在他脑海中铺开。 这块荒地,征地价格想必也高不到哪儿去。 天赐厂址,天赐我也! 孟远激动的手都有些抖,当即掉转车头,疯了似的往县里赶。 这次,他把“专业”二字刻进了骨子里,绝不能再出半点岔子。 “项目可行性报告?” 他把自己关在小屋里,熬了三个通宵,每一个数据都亲自核算,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揣着那沓几乎能当板砖的材料,孟远深吸一口气。 远新如今在县里、市里都算小有名气,项目本身过硬,背后还有电池厂这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这块地,他要定了!十拿九稳! 然而,当他信心满满地将材料递上去,现实却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县政府主管土地审批的部门,他将材料恭恭敬敬递上去,遇到的不是绿灯,是路障。 负责签字的是位王副县长。五十来岁,衬衫领口微微敞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接过材料,手指蘸着唾沫翻了几页,眼睛都没往项目内容上瞥,随手往桌角一扔,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 “哦,远新是吧?我知道你们,最近在镇上搞得挺热闹嘛。” 他呷了口茶,嗓音拉得老长: “不过,征地建厂可不是小事啊。尤其在县城郊区,规划要求严得很。你这个项目……嗯……我看还需要再研究研究,再论证论证。” 第50章 借东风,县里点头破僵局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怕是要黄了。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姿态放得很低: “王副县长,我们这是资源综合利用,符合政策,有订单,能解决就业,有税收……” “这些我都知道。”王副县长摆摆手,打断了他, “但规矩就是规矩。土地审批,涉及方方面面,规划、环保、水电,哪个环节能马虎?你这材料……我看还不完善,先拿回去补充补充吧。” 补充材料?孟远强压着胸腔里的火气,脸上还得堆笑: “王副县长,您看具体哪方面需要补充?我马上回去弄!” 王副县长放下茶杯,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带着一股子高深莫测的意味: “小孟啊,你还年轻。有些事,只讲道理和文件,是不够的。” 他压低声音,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要让领导们...嗯...看到你的诚意。理解你的困难。这样...才能好办事。懂吗?” 孟远脑子里轰地一下。 “诚意?困难?” 这不是暗示让他“懂规矩”,打点打点么? 尽管极不情愿,孟远还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是,王副县长教训的是,我太年轻,不懂。回去一定好好‘补充材料’!过几天再来请您指导!” 王副县长这才满意地一挥手:“去吧,去吧。” 孟远强忍着愤怒,退出了办公室。 从王副县长办公室出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憋着一股火,也沉淀下一股狠劲儿。 “硬顶?”那是愣头青干的事。 “送礼?”他孟远咽不下这口气! 对付王副县长这种人,就得用巧劲儿——借力打力,请动比他更高层、更看重实绩的领导! 这个人选,只能是县里的一把手,刘县长! 可问题来了: “县长日理万机,凭什么见你个小老板?就算见了,凭什么为你说话?” 手里得有硬家伙,还得有合适的引路人! 孟远把自己关了两天。 那份给王副县长看过的申请材料,被他彻底推翻,重新炮制! 一份崭新的计划书,摆在了桌上! 这不再是简单的项目申请,这简直是一份直指县长关注点的“政绩说明书”! 里面干货满满: 独家技术:废电池二氧化锰活化、含锡废渣处理,有成功案例!未来还能搞贵金属、新能源! 环保大旗:处理工业垃圾,减少污染,搞循环经济,紧跟国家号召! 经济命脉:新工厂产值、上百个就业岗位、每年实打实的税收! 政策东风:“科技兴国”、“乡镇企业”、“搞活经济”,句句都敲在点上! 图文并茂,甚至还有手绘的工厂效果图,数据扎实,逻辑清晰。 孟远相信:这份东西,只要递到刘县长手里,绝对分量十足! “那么问题来了:谁来递?” 孟远再次想到了,市电池厂那位欣赏他的副厂长。 揣着这份沉甸甸的计划书,孟远再赴市里。 这次他没绕弯子,直接说了在县里拿地受阻的事,恳请副厂长帮忙递话。 “王胖子……” 副厂长翻看着计划书,眼神越来越亮,听到症结所在,嘴角撇了撇,显然心里有数。 “还是那副德行!” 远新可是电池厂看好的潜力股,王胖子这行为,间接碍着电池厂的事了。 何况这计划书本身够硬! “小孟,你放心!” 副厂长合上计划书,拍板道: “这事我帮你!我们厂跟你们县里常打交道,刘县长我认识。这份计划书,我亲自递!我还会跟他提,你们远新,是我们厂重点扶持的战略伙伴!” 有这位国企大厂的领导出面,这分量,足够了! 孟远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果然,没过几天。县政府常务会议。 听完各部门汇报,刘县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 “对了,前阵子市电池厂的领导跟我提了一嘴,说咱们镇上那个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技术不错,给他们解决了大问题。听说还要建新厂,扩大规模搞综合利用?” “计划书我看了,很有想法嘛!这个项目,现在怎么样了?土地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主管土地的王副县长身上。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抖了抖,脑门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咯噔一下:市电池厂?刘县长亲自过问,计划书都看到了? 这哪里是随口问问?这分明是敲打他来了! 再用“研究研究”拖下去,怕是位子都不稳了! “刘……刘县长,” 王副县长猛地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远、远新那个项目,好项目!我研究过了,符合规划,手续也差不多……我,我打算这两天就批呢!” “哦?是吗?”刘县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那就好。这种利国利民的好项目,我们做工作的,要大力支持,特事特办嘛!别给企业添堵,影响发展积极性!” “是是是!县长说得对!我们一定做好服务!” 王副县长连声应着,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会议一结束,王副县长回到办公室, 第一件事,就是把远新那份压了许久的申请翻出来,龙飞凤舞签上“同意”二字!速度快得像怕烫手! 当天下午,孟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县府办通知:用地申请,已批准!尽快办理后续手续! “成了!” 孟远放下电话,紧握的拳头松开,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没花一分冤枉钱,没走半点歪门邪道!” 一份过硬的计划书,一次精准的借力,硬是把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 这次,不仅地的问题解决了,更让孟远明白,想在这片土地上干成事,光有技术、肯吃苦还不够,脑子得活,手腕得有,人脉关系更得会用! 当然,刘县长的务实,副厂长的援手,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土地搞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对,是只欠钞票!” 孟远站在那片即将动工的荒地上,心里快速盘算着。 建厂房、仓库、办公楼,买新设备,上环保设施…… 一个他规划中的现代化工厂,里里外外,没个上百万,根本下不来! “上百万!到哪儿去弄这上百万呢?” 第51章 贷款建厂?批不了! 九十年代初的一百万,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光靠他现在的锡渣回收生意,就算不吃不喝,滚雪球一样地攒,猴年马月也填不上窟窿! “钱!必须立刻搞到钱!而且是能撑起一个现代化工厂的大钱!” 孟远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等待他去征服的荒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私人老板?” 或许能解燃眉之急,但人情债难还,利息也往往高得吓人,甚至可能附带各种苛刻条件,引狼入室的风险不得不防。 找那些“有门路”的人?水太深,风险更大,一步踏错,可能连现在这点家底都赔进去。 思来想去,最稳妥、最正规的路子,还是银行。 虽然门槛高、手续繁、审批严,但利息合理,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提供巨额资金的正规渠道。 “就从银行开始!” 孟远眼神一凛,下定了决心。困难再大,也得闯一闯! 目标锁定,他立刻行动起来。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又熬了两个通宵,将那份项目计划书,翻来覆去地修改。 同时,他让老会计,把再生资源处理站的账目重新梳理,务必做得规范、清晰。 底子虽然还是小作坊,但报表不能露怯,得拿出未来大厂的气势! 几天后,孟远换上最体面的一身行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县建设银行的玻璃大门。 九十年代初的银行大厅,空旷而安静,带着一种威严和距离感。 穿着挺括制服的银行职员们,在高高的柜台后面,表情严肃,眼神里透着审视。 孟远定了定神,径直走向挂着“信贷科”牌子的办公室。 “同志,您好。我想咨询一下企业贷款,我准备建个厂。” 接待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干练男子。桌上的名牌写着:张建国。 他抬眼看了看孟远,接过那厚厚一摞材料。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一行字——“远新再生资源处理站”。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轻轻皱了一下。 再翻开经营范围:“废旧物资回收与综合利用”。 “搞废品的?”他抬眼,语气平平。 “是!但不只是收!”孟远赶紧解释, “我们有技术,能提炼贵金属!给县电线厂、市电池厂供货,效益很好!您看这计划书……” 张信贷员没细看计划书,手指翻了几页,停在投资预算和贷款申请额上——一百万! 他放下材料,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有些冷淡。 “孟老板,是吧?”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个体户?” “……是。”孟远心里咯噔一下。 “注册资本?” “刚起步,还没……” “抵押呢?”张信贷员追问,“房产?土地?机器设备?” “厂房是租的,设备……都是旧的,不值钱。” 孟远的声音低了下去,手心有点冒汗。 “呵,”张信贷员嘴角扯了扯,像是听了个笑话, “没注册资本,没抵押资产,还是个搞废品的个体户……就想贷一百万?”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孟老板,银行有规定,风险第一!你这‘三无’情况,风险太高了!这贷款,批不了!” 他直接将材料推回到孟远面前,下了逐客令:“抱歉,不符合条件。你另想办法吧。” 孟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不甘心! “张主任!我们项目真的有前景!技术是新的!市场稳定!您看看报表,我们……” “行了行了!” 张信贷员挥手打断,头也不抬, “谁来都说自己项目好!银行看的是抵押,没有抵押,说破天也没用!” 孟远看着对方那张冷漠的脸,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默默收起那摞材料,只觉得一股苦涩,从心底蔓延到舌尖。 “说好的,支持地方经济呢?” 这帮人,宁愿把钱扔给半死不活的老企业听响,也不愿拉一把真正想干事、能挣钱的个体户! 他不服! 从建行出来,孟远咬着牙,又一头扎进了工商银行、农业银行…… 结果,如出一辙! 一听“个体户”、“收废品”、“没抵押”,那些信贷员连材料都懒得接,直接摆手让他走人。 碰了一鼻子灰,吃了一肚子闭门羹。 孟远骑着破自行车,在县城灰扑扑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蹬着,胸口憋着一股火。 “难道,真要被这笔钱憋死?” 孟远猛地刹住车,眼神锐利起来:银行这条路,封死了!那就换路! 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几千块,顶个啥用? 找红旗厂、电池厂?人情难还,更怕对方趁机提条件,想控股、要技术! 思来想去,一个人的脸孔,清晰浮现在孟远眼前—— 邻市那个能量通天、财大气粗,早就对他“点石成金”技术眼馋不已的…… “电子大王”,李卫东! 上次为了启动资金找过他,那家伙提出要“借款”,条件是拿未来的产出做“抵押”,还要派财务! 当时孟远留了个心眼,没答应。 可现在……银行碰壁,其他路子要么不靠谱,要么风险太大…… “难道,真要回头去找那只笑面虎?” 可眼下,厂子等米下锅,远新要起飞,就差这临门一脚的东风!搏了!这次,没租那扎眼的轿车,依旧是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 一路风尘,孟远再次站在了,李卫东那气派的晃眼的仓储物流中心大门口。 通报进去,还是那间阔气的办公室。 李卫东依旧是那副弥勒佛似的笑脸,花衬衫,手腕上明晃晃的金表,指头上硕大的金戒指, 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哎哟喂!孟老弟!哪阵香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李卫东亲自倒茶,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孟远面前,眼神却像钩子似的,在他脸上刮了刮。 “莫不是上次那批板子又出金疙瘩了,来我这儿补货?” 这老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孟远心知肚明,自己在镇上闹出的动静,扳倒王老虎,搭上电池厂,要在县郊建厂,早传到他耳朵里了。 孟远端起茶杯,也没兜圈子,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和无奈: “李老板,不瞒您说,我今儿个来,不是进货,是……是来跟您张嘴的。” “哦?”李卫东眉毛一扬,嘴角笑意更深了, “孟老弟有难处?说来听听,老哥我但凡能搭把手的,绝不含糊!” 第52章 电子大王的毒苹果? 嘴上敞亮,心里的小算盘,怕是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 “唉!”孟远重重叹了口气, “李老板,我最近在县郊盘了块地,想建个厂把买卖做大。可这建厂的钱……我跑断了腿,银行嫌咱是收破烂的个体户,没根底,一分钱都不给!”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卫东,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期盼: “我琢磨来琢磨去,这十里八乡,有实力又有眼光的,也就您李老板了!所以……想问问您,对这项目,有没有兴趣……投点钱?或者……先匀我一笔,解解渴?利息您放心,保管比谁家都高……” 孟远故意一顿,盯着李卫东。 果然,一听“投资”、“借钱”,李卫东眼底精光一闪,脸上那笑意,像是抹了蜜。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非常想要,孟远那手从垃圾堆里扒出金子的技术! 这小子主动送上门,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哎呀!孟老弟,你可算找对人了!”李卫东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不瞒你说,我早就相中你这行了,绝对是金饭碗!你那项目,我看行!缺钱是吧?多大点事儿!” 他大手一挥:“投资嘛……你那摊子现在还小,不好估。不过,借钱给你周转,建厂,没说的!” “要多少?”李卫东问。 “还差……八十万的样子。”孟远报了个不上不下的数,探探底。 “八十万?” 李卫东咂咂嘴,像是掂量了一下分量,随即咧嘴一笑, “行!八十万就八十万!老哥我兜了!” “利息嘛……”他摆摆手,一副不差钱的模样, “咱哥俩谁跟谁,谈利息多俗!就按银行那点算,意思意思得了。” 这么痛快?利息还这么低? 孟远心头刚一热,瞬间又凉了半截。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卫东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能干赔本买卖? 果不其然,李卫东话锋一转,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 “不过嘛,孟老弟,丑话说在前头。这八十万,不是小数,老哥我也得图个安心,对不?” “那是自然,李老板您吩咐。”孟远心道,来了! “你看这样,”李卫东伸出一根戴着金戒指的粗指头, “第一,你不是能从废板子里弄出金子银子吗?我希望呢,你厂子产出来的贵金属,比如三成,或者四成,得优先以优惠价,押给我,或者卖给我,直到把钱还清。这样,我心里踏实,你看呢?” 未来的核心产品,三四成,还要优惠价? 孟远感觉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哪里是保障?这是想直接在他未来的金山上插一刀,提前把最肥的肉给叼走! 他脸上不动声色,眉头却几不可察地邹了一下。 李卫东像是没看见,又笑眯眯地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嘛,简单。为了保证钱都用在刀刃上……派个我信得过的会计,到你们厂,不掺和你们的经营,就帮忙看看账,管管钱。这样,你安心搞生产,我也放心,两全其美,咋样?” 派会计?管钱? 一股寒气,从孟远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管钱?这是往厂里钉楔子,安眼睛!” 财务,那是一家厂子的命脉!让人家把账本摸得一清二楚,以后在李卫东面前,还有啥秘密? 李卫东这两个“小小要求”,招招锁喉! 第一招,断他财路,抢他利润! 第二招,控他命脉,图谋将来! “这哪里是什么雪中送炭的橄榄枝?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毒苹果!” 孟远看着李卫东那张笑脸,眼神深处却全是算计和贪婪,心里警钟敲得震天响! 这钱,看着好拿,利息低得像白捡。 可一旦点了头,就等于把脖子,伸到了李卫东这头猛虎的大嘴边! 可是……不点头呢? 那上百万的窟窿,上哪儿填去? 他看着李卫东那张看似热情,实则暗藏杀机的笑脸,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给个说法。 这老狐狸,正等着他钻套子呢! 李卫东见孟远端着茶杯,久久不语,脸上的笑意更盛,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给孟远下最后的通牒。 “孟老弟,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是带着十足诚意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孟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水仿佛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李老板……这事儿太大了。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您这两个条件,也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他需要时间,哪怕几分钟也好!脑子飞速旋转,像一台即将烧毁的马达。 李卫东呷了口茶,看着他,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孟远内心所有的挣扎。 “孟老弟,我知道你年轻有冲劲,想干大事。但有时候,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像我这样的‘合作伙伴’,你的路才能走得更宽,更远,不是吗?” 合作伙伴?怕是想当太上皇吧! 孟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挤出一丝苦涩:“李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财务……” 他话没说完,猛地想起一件事,一个被他暂时忽略的方向! “下游!市电池厂!” 对啊!远新现在可是市电池厂的“宝贝疙瘩”,低价二氧化锰独一份儿的供应商! 电池厂的那位老总工、还有那个精明的副厂长,对他的技术可都是竖过大拇指的! 最关键的,人家是国营大厂,根正苗红,信誉有保障,比李卫东这种人靠谱多了! “李老板,”孟远笑呵呵地看着李卫东,语气透着实在, “您真是雪中送炭!八十万,利息还这么低,说实话,我这心怦怦跳,太动心了!” 李卫东咧嘴一笑,眼角的褶子都深了,以为这小子马上要上道了。 哪晓得,孟远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啊,李老板,您刚才提到的那两个附加条件……恕我孟远实在应承不下来!” 李卫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 “哦?孟老弟这是……嫌我老李的庙小,还是觉得我这条件不地道?” 第53章 电池厂,才是真大腿! “李老板误会了,不是苛刻,是原则。” 孟远不卑不亢,腰杆挺得笔直, “贵金属提炼,那是我们往后吃饭的家伙,得攥在自个儿手里。财务这块,也是厂里的机密,不好让外人插手。”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歉意,但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啊,李老板这份厚爱,我孟远只能心领了。实在对不住,辜负了您的期望!” 说完,孟远站起身,作势要走。 李卫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当面撅他李卫东的面子!还撅得这么干脆! “行!你有种!” 李卫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皮笑肉不笑, “孟老弟果然是硬骨头!我倒要瞧瞧,没我搭把手,你那上百万的窟窿,拿啥去填!别到时候,哭着鼻子回来求我!” “那就不劳李老板您惦记了。”孟远淡淡一笑,转身就走,没半点拖泥带水。 出了李卫东那豪华却让人憋闷的仓储中心,孟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八十万是没到手,可心里头敞亮! “卖祖业的事儿,不能干!路的一步一个脚印踩踏实了!” 那么,下一步,就该去闯那条更险,但也可能更光明的道儿了! 他没回厂子,直接在邻市,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旅社住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把那份熬夜改出来的《项目计划书》又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特别是钱敏那边,刚出的最新一批二氧化锰检测报告,数据详实,这可是他的底气。 然后,直奔市电池厂! 这次,他不是来求人引荐的,他是来…… 谈一笔能让电池厂,都得掂量掂量的大买卖! 总工程师办公室里,还是那位镜片厚得像瓶底的老专家,和那位眼神锐利、透着精明劲儿的副厂长。 几句客套话过后,孟远没兜圈子,直奔主题。 先是报喜,远新的二氧化锰生产稳定,质量杠杠的,随时能给电池厂加量。 然后话头一转,开始“诉苦”,坦诚建厂资金缺口大,银行那边没门路,急得他嘴角都快起泡了。 瞅着两位领导眉头微微蹙起,孟远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他琢磨了一宿的“大招”: “总工,厂长!我知道,直接让厂里掏钱支持我,不合规矩,也让您二位为难。” “但是,我想跟咱们厂提一个……全新的合作法子!” 孟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力量。 “我愿意拍胸脯,保证三件事!” “第一!往后三年,供给贵厂的二氧化锰,在现在优惠价的基础上,再降五个点!” 这话一出,副厂长捏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第二!我们正在捣鼓的新型电池材料——” 孟远故意顿了顿,神秘的压低声音,朝“锂”的方向虚虚一点,没说透, “一旦搞成了,贵厂有优先采购权,保证给最优惠的价格!” 老总工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第三!我们掌握着一套成熟的废旧电池回收再利用技术。将来,贵厂的废旧电池处理,我们可以深度合作,帮厂里解决环保大难题,还能从里头淘换出好东西,进一步给厂里省钱!” 孟远加重了语气:“这三条,就是我们远新的‘技术股’,也是我们未来的‘产能保证’!” “就凭这些,我恳请贵厂,能不能考虑以‘专项扶持’或者干脆‘战略入股’的形式,匀一部分资金出来,帮我们把新厂建起来!这样能更好地给贵厂供料,将来技术上也能更好地给贵厂打配合!” “这,是一条船绑船、风险一起扛、好处大家分的长久买卖!” 孟远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老总工和副厂长对视一眼,都被孟远这番“异想天开”的提议给震住了! 拿未来的供货折扣、新技术优先权,甚至八字还没一撇的回收技术当“本钱”,来换现在的真金白银? “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种合作的路数,他们听都没听过! 两人眼里都写满了惊讶,还有浓浓的思索,以及……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孟远这小子,抛出来的鱼饵,太香了!” 二氧化锰降五个点,一年下来,那可不是小数目,几十上百万的利润就出来了! 那个神神秘秘的“新型电池材料”,万一真让他捣鼓成了什么金疙瘩,电池厂就能喝上头碗汤! 还有那个废旧电池回收,那可是解决了厂里一块心病啊! 这么一算,掏点钱出来扶持一下这个远新,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根本不是扶持,这是提前锁定一个有技术、有潜力、还肯让利的战略伙伴啊! “小孟啊……” 老总工沉吟半晌,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咂摸滋味儿, “你这个想法……是真够胆大,也确实……勾人得很呐。” 副厂长也点了点头,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孟远: “路子是野了点,但理儿是那个理儿,深度捆绑,对双方都有肉吃。”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毕竟不是三块五块的小钱,上百万的资金,还是国企的家底,涉及咱们厂发展方向的大调整,可不是我们俩拍板就能定的。” “这事儿,得开厂务会,大家好好合计合计,把风险掰扯清楚。完了,还得往上报,市里经委,甚至省里头,都得点头才行。” 孟远的心,又提溜了起来。 他知道,大厂办事,九曲十八弯,一道道关卡,哪一道卡住了都得黄。 他这把“梭哈”,到底能不能成? 告别两位电池厂的领导,孟远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一遍遍复盘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有戏。然而,光亮过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头三天,孟远还能按捺住性子。 他每天在厂区里转悠,盯着土地平整的进度,时不时抬头望向市区的方向,仿佛能看到电池厂那边的动静。 一个星期过去了,电池厂那边依旧悄无声息。 孟远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他琢磨着: 老总工和洪副厂长都是爽快人,按说不至于把事儿压着。 “难道是厂里其他人有不同意见?” “还是报到市里卡住了?” 第54章 六十万,电池厂的橄榄枝! 他试探着给洪爱国副厂长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想旁敲侧击问问进展。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干事,语气倒是客气,只说洪厂长在开会,方案正在按程序走,让他耐心等待。 “按程序走”——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孟远有点喘不过气。 他又托了以前在市里跑业务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拐弯抹角地打听电池厂内部的消息。 朋友倒是打听到一点风声: 厂委会确实开了几次会,讨论远新的合作方案,意见不太统一。 有支持的,也有觉得风险大的。 “孟总啊,大企业的事儿,稳字当头。这事儿啊,我看你得有点耐心。”朋友在电话里这么劝他。 耐心?孟远苦笑。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钱! 土地平整的工程款马上就得到期支付了,初步设计的费用也还没影儿。 再拖下去,他这还没等开张,就得先关门大吉! 就在孟远琢磨着,是不是该托人问问省里门路的时候,桌上的红色转盘电话机,“铃铃铃——”的骤然炸响! 孟远一个激灵,抓起电话的手都有些抖。 “喂?哪位?” “是小孟吧?我是市电池厂的老洪,洪爱国。”电话那头,声音带着点沙哑,但透着一股子松快劲儿。 洪副厂长! 孟远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咚咚咚”直往嗓子眼撞。 “洪厂长!您好您好!” “小孟啊,”洪副厂长在那头顿了顿,像是清了清嗓子, “你小子那个合作方案,成了!” 成了? 孟远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真……真的,洪厂长?”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真的!比真金还真!” 洪副厂长爽朗地笑了起来, “不容易啊!为了你这事儿,厂委开了几次会,厂务会也碰了好几回头,市经委那边,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方案确实有东西,技术有搞头,对我们厂降成本、保供应也是实打实的好处。再加上你们最近供货一直稳当,质量也过硬,上头那些老伙计,才算点了头,愿意拉你们一把!” “洪厂长!太……太感谢您了!太感谢厂里各位领导了!” 孟远激动的舌头都有些打结,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实在话。 “先别急着道谢,”洪副厂长话锋一转,语气沉稳下来, “方案是原则上通过了,但具体怎么支持,我们厂里研究了一下,做了点调整。”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屏住呼吸。 “考虑到国企直接参股民营企业,手续太麻烦,也容易招人话柄。我们最后拍板,不入股。” 不入股?孟远眉头微微一皱。 “我们决定,用‘专项扶持低息贷款’的名义,给你们拨一笔款子,支持你们建新厂。” 贷款?也行!只要有钱进来! “贷款总额嘛……”洪副厂长,故意拉长了音调。 孟远的心又提了起来。 “六十万!” 六十万! “轰”的一下,孟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虽然离他心里盘算的上百万还有点距离,但这六十万,足够把新厂房的地基打起来,把最重要的设备买回来了! 剩下的,靠厂子自己滚,也能滚起来! 这就是及时雨啊! “够了!洪厂长!太够了!这钱……这钱真是救了命了!”孟远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利息按国家最低的扶持利率算,还款期限也可以商量着放宽点。” 洪副厂长继续说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也有个条件。” “您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含糊!”孟远立刻拍胸脯。 “除了你之前提的那三条,我们厂里要派个人,” 洪副厂长语气严肃了几分,“进你们工厂以后成立的董事会,或者管事儿的班子。” “这人呢,不插手你们日常鸡毛蒜皮的事,但关系到电池厂的合作,还有你们厂子重大投资拍板的时候,他得知情,也得能说上话。小孟,这条,你能不能认?” 派人?进董事会? 孟远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是国企的老规矩了,保障资金安全,也算留个后手。 比起李卫东那种,恨不得把手伸进口袋里掏钱,还想捏账本的做法,电池厂这条件,算是客气多了。 而且,厂里有这么个“钦差大臣”在,以后跟电池厂打交道,说不定还能借上光。 “没问题!”孟远几乎没犹豫,一口应下, “洪厂长您放心!我们敞开大门欢迎!以后成立公司,董事会肯定给电池厂的代表留位子!” “好小子!痛快!”洪副厂长满意地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你小子赶紧拾掇拾掇材料,到厂里找财务科、企管科把手续办了!” “哎!好嘞!我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孟远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脚底下轻飘飘的,像是能一步迈出二里地! 建厂最大的拦路虎,就这么给搬开了! 他立马把苏教授、马小军、赵建国、钱敏几个核心骨干叫到一块儿。 当孟远把电池厂批了六十万贷款的消息一宣布,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 马小军嗷唠一嗓子蹦了起来:“六十万!孟哥真牛!” 苏教授扶了扶眼镜,平日里沉稳的脸上也笑开了花。 赵建国和钱敏,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有了这笔“活水”,建现代化大厂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 孟远大手一挥,不再耽搁! “老赵,你跟我跑一趟县设计院,厂房规划、设计,要一步到位,环保设施必须弄最好的!” “小马,孙师傅,你们带人,东郊那块地,给我立马平出来!围墙拉起来!临时水电接上!” “钱敏,设备的事儿抓紧!不光看二手的,好的国产新设备,甚至进口的,都给我摸摸底!” 整个远新,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县城东郊那片荒地,似乎已经能看到一座崭新工厂,拔地而起的影子! 与此同时,邻市。 李卫东的红木大班台后面,这位“电子大王”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啪嚓!” 上好的宜兴紫砂壶,被他狠狠掼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孟远!好个不知死活的黄毛小子!” 李卫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阴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老子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巴结上个大厂,就能跟我李卫东掰腕子了?” 第55章 拿钱建厂,无限风光 雪茄被他捏得变了形,烟灰簌簌落下,都没有察觉到。 李卫东眯起眼睛,冷冷的笑着:“我看上的肉,还从来没有飞了的道理!”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老子……心黑手辣了!” 孟远根本没心思理会李卫东,他正忙着他的六十万! 当市电池厂那笔“专项扶持贷款”的合同,在孟远遒劲有力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下尘埃落定,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擂鼓声。 银行信贷科的王科长满脸堆笑,亲自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递到他手中: “孟总,恭喜恭喜!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银行的业务啊!” “一定一定,王科长费心了!” 孟远紧紧攥着文件,只觉得薄薄几页纸,却重达千斤。 他走出银行大门,感觉脚底下踩着的,不再是普普通通的马路,而是一条通往未来的金色大道! 回到“远新”那简陋的办公室,孟远甚至来不及喝口水。 他立马把苏教授、马小军、赵建国、钱敏几个核心骨干叫到一块儿。 当孟远把刚签好的贷款合同往桌上一拍,宣布电池厂六十万贷款正式到手时——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 马小军“嗷唠”一嗓子蹦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激动地拍着孟远的肩膀: “六十万!孟哥牛!真被你搞定了!” 苏教授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平日里不苟言浅笑的脸上,此刻也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好啊!好啊!这下,我们的技术就能真正派上用场了!” 赵建国和钱敏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孟远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信任。 有了这笔“活水”,建现代化大厂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官方认可的信号! 孟远感受着众人的兴奋,心中也是豪情万丈,他大手一挥,声音果决: “时不我待,都动起来!” 孟远一声令下,“远新”火力全开! 孟远迅速部署,雷厉风行: 对老赵:“你经验丰富,跟我跑趟县设计院!厂房规划、设计,必须一步到位!” 对马小军、孙师傅:“立刻带人去东郊那块地,把地基平整出来,围墙先拉起来,水电想办法接上...” 对钱敏:“设备的事儿继续抓紧!不光看二手的,好的国产新设备,甚至国外的先进设备,都给我摸摸底!咱们要建就建最好的!” 一声令下,整个“远新”像加足了马力的巨型机器,轰隆隆全速运转! 孟远这人,要么不做,要做就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审批:别人跑半个月,孟远凭着市电池厂金字招牌和一股韧劲,三天搞定!红章文件到手。 设计:县设计院工程师起初不以为然,但很快被他的专业和执着折服,赶出一套超前图纸: 标准生产车间、原料仓库 成品仓库、综合办公楼 甚至还有一般小厂,不敢想的独立环保处理区!规划得明明白白。 施工队:招标?太繁琐!孟远直接请客口碑好的施工队负责人。 酒过三巡,图纸一摊,要求一说,工程款拍胸脯保证! 老板们当场拍板:保质保量保工期! 短短几天时间,县城东郊那片沉寂多年的荒地,已是:人声鼎沸,机器轰鸣! 推土机铲平杂草土坡,挖掘机深挖地基,卡车来回穿梭,运送建筑材料...... “远新”新工厂即将诞生,孟总也将正式上线! 最让孟远踏实的,是那枚带着油墨香的黄铜大印: 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收破烂的个体户,而是——孟总经理!未来的孟董事长! 核心团队,各就各位! 苏振华老爷子:首席技术顾问(技术定海神针,高薪+分红,干劲十足!) 赵建国:生产部经理(憨厚实在,晒得黝黑,但眼里有光!) 钱敏:技术质检负责人(脑子活络,做事细致,职业女性范儿!) 孙师傅、老李师傅等元老:设备部、维修车间主管(带徒弟,神气活现!) 马小军:市场部经理兼安保部经理(兄弟们变身多面手,内外事务井井有条!) 摊子虽不算很大,但五脏俱全。 “远新”这块招牌,伴随工地的喧嚣,彻底立起来了! 奠基仪式,盛况空前! 黄道吉日那天,县城东郊。往日荒地,现在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巨幅横幅:“热烈庆祝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新厂奠基仪式圆满成功!” 十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贵宾云集,鼎力支持! 县委刘县长:亲自出席,盛赞“远新”是发展循环经济的排头兵,县政府大力支持! 市电池厂副厂长、总工程师:专程祝贺,“孟总,年轻有为!战略合作伙伴!” 老伙伴们:红旗电线厂、市电子元件厂等送来花篮,堆满主席台。 加盟商们:一同发了小财的,也纷纷道贺。 城关周副所长:带队“维持秩序”,给足了面子! 孟远一身崭新中山装,胸戴红花,第一次迎来人生的高光时刻! 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望着眼前即将拔地而起的厂房地基,听着耳边震天的锣鼓与众人的道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胸膛里激荡! 他,做到了!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一穷二白,靠着收破烂琢磨着怎么填饱肚子的重生者。 而现在,他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现代化工厂!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充满了力量: “我宣布!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新厂建设工程,现在,正式开工!” “哗——” 掌声、鞭炮声、锣鼓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 奠基仪式圆满结束,远新的发展,似乎已经踩上了风火轮。 可老话说得好,人红是非多,树大易招风。 新厂房的桩基刚打下去没几天,麻烦就跟那夏天的蚊子似的,嗡嗡嗡地找上门来了。 头一件怪事,出在施工队那儿。 “孟总,出邪事了!” 施工队长一头汗地找到孟远,脸都白了, “昨儿还好好的搅拌机、推土机,今儿早上愣是发动不起来了!” “拆开一看,好家伙,里面的齿轮都给敲碎了,油箱里还灌了半箱沙子!” 工程进度一下子就卡住了。 孟远眉头一皱,还没等他细想,第二件怪事又来了。 第56章 工地上的较量 仓库里堆着的钢筋、水泥、电线,开始神不知鬼不觉地减少。 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工人手脚不干净,顺了点回家。 可后来,一丢就是一大捆钢筋,几包水泥,这明显不是小偷小摸,是有人成心使坏! 工地加强了夜间巡逻,可对方滑得跟泥鳅似的,连个鬼影子都抓不着。 更让人生气的是,没过两天,工地上就来了几个吊儿郎当的小青年,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嘴里叼着烟,走路都横着膀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也不动手打砸,就专门找茬。 “哎,我说你们这噪音也忒大了,吵着老子睡觉了!” “这灰尘满天飞,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块地以前是我们哥几个罩着的,你们在这儿盖房子,跟我们打过招呼吗?” 工人们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哪见过这阵仗?被这帮小流氓一咋呼,手里的活都干不利索了。 施工队长气得直跺脚,报了几次警。 警察一来,那帮小流氓就作鸟兽散,警察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又晃悠悠地冒出来,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 整个工地,一时间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孟远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马小军的汇报,手指在仿红木的办公桌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 破坏设备,偷盗材料,再派地痞流氓骚扰……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配合得如此“默契”,绝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 “王老虎那帮余孽?”孟远脑子里第一个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他否定了。 那帮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脑子。 那么…… 孟远眼神一凝,两张面孔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一个是红星回收公司的孙红军,那个被自己几次三番抢了生意,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家伙。 另一个,则是那位自诩“电子大王”,想用几句空头许诺就吞并自己技术的李卫东! 当初自己拒绝他那所谓的“好意”,想必这位李老板心里也憋着火呢。 “哼,”孟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是有人坐不住,联起手来想给我添堵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尘土飞扬却又进度缓慢的工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喜欢玩阴的……那就别怪我孟某人,奉、陪、到、底!” 报警? 那些砸设备、偷料的混子,比泥鳅还滑,想抓现行?难!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藏得更深。 至于马小军那帮兄弟…… 江湖事江湖了,听着痛快,可一旦见了红,这刚起步的公司,会被扣上涉黑的帽子,到时候别说发展,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不行,得一劳永逸,还得干干净净!” 孟远狠狠掐灭了手中的烟,烟雾缭绕中,眼神越发锐利。 他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能斩断所有伸向工地的黑手,却又不会伤到自己的快刀。 “退伍军人!” 对!那些刚退伍的兵,纪律严明,身手过硬,身上那股煞气,可不是街头混混能比的! 而且,通过正规招聘渠道,招募他们来做安保,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来! 天刚蒙蒙亮,孟远简单洗了把脸,眼中的血丝尚未褪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立刻联系了相熟的劳务市场中介,又让马小军帮忙在道上放出风声: 远新公司高薪诚聘退伍军人,要求只有一个——能打、听话、靠得住!待遇从优,包吃包住! 消息一出,犹如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这个年代,退伍军人安置问题并不轻松,许多年轻人回到地方,往往因为缺乏一技之长,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 孟远开出的条件,对他们而言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隔天上午,远新公司临时办公室外就排起了长队。 来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个皮肤黝黑,身板挺直,眼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和几分初入社会的迷茫。 孟远亲自坐镇面试,他挑人的眼光毒辣。 不看花哨的履历,也不听油嘴滑舌的吹嘘,就看那股子精气神,看他们站立的姿态,回答问题时的眼神。 一番筛选下来,四个最符合要求的年轻人被留了下来。 他们刚退伍不久,身上还带着部队里磨砺出的棱角和煞气,往那一站,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慑。 孟远亲自给他们安排了宿舍,交代了任务: 白天两人一组,一人守大门,一人在工地内部巡逻;夜晚两人轮班,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给的授权也简单粗暴: “任何人,任何时间,未经许可擅闯工地,或者有任何可疑行为,先口头警告,警告无效,直接拿下!出了事,我担着!” 为了壮声势,孟远特意给他们配发了保安制服、橡胶棍和高频哨子, 乍一看,那股子威严劲儿,比正规保安公司的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时不时来工地外围转悠,想顺手牵羊的地痞流氓, 隔着老远瞅见那几个站得跟标枪似的“保安”,再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煞气,腿肚子当场就软了三分。 骂骂咧咧几句给自己壮胆,最终还是灰溜溜地缩了回去,再不敢轻易靠近。 工地,总算暂时消停了下来。 但孟远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毒蛇,还藏在暗处,吐着信子,等待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第二步,天眼恢恢! 孟远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在此时堪称“黑科技”的玩意儿——监控! 这年头,摄像头比大熊猫还稀罕。小县城里,谁见过这阵仗? 但他知道,这玩意儿,是抓贼拿赃、让一切阴私无所遁形的照妖镜! 他想到了一个人——“电子大王”李卫东。 虽然上次的事让两人心里都存了疙瘩,但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电话拨通。 “李老板,我孟远。”孟远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火气, “厂子大了,想装几套小型的闭路电视,防内盗,加强管理。您路子广,帮兄弟这个忙?” 电话那头,李卫东沉默了几秒,随即哈哈一笑: “孟老弟开口,必须帮忙!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至于李卫东心里是不是巴不得孟远“内盗”频发,抓他个焦头烂额,孟远懒得去猜。 没过几天,两套巴掌大小, 据说是从国外游轮上拆下来的二手监控设备,连同一台半旧的录像机,就送到了孟远手上。 第57章 装监控,黑手现形 “孙师傅,”孟远把东西交给心腹电工老孙, “这玩意儿,给我秘密装到工地大门、仓库、还有那几台机器旁边。记住,要隐蔽,越不显眼越好!” 老孙也是个机灵人,拍着胸脯领命去了。 很快,几个不起眼的“小眼睛”,悄无声息地盯住了工地的各个角落, 保安室里的录像机,开始二十四小时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两手准备妥当,孟远这才把马小军叫进了办公室。 “小军,”孟远丢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工地上那些臭虫,不能再让他们蹦跶了。” 马小军接过烟,叼在嘴上,精神一振:“孟哥,您吩咐!” “查!”孟远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给我仔细查!谁在背后捣鬼?谁在偷咱们的料?谁在砸咱们的锅?我要知道,哪个是牵头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记住,只许暗查,不许惊动任何人!更不许私底下动手!我要的是——铁证!” “明白!”马小军狠狠一点头,眼底也冒出凶光。 手底下那帮兄弟,还有他自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等孟哥这句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马小军为中心,迅速在县城乃至周边铺开。 赌场里,马小军的兄弟装作烂赌鬼,三言两语就从某个喝高了的小混混嘴里套出了话: 邻市一个姓“李”的大老板,通过一个叫“黑豹”的本地包工头,撒钱让他们去远新工地“放炮仗”,目的就是拖垮远新。 废品收购站,有人“不经意”地打听,最近有没有大批来路不明的钢筋水泥出售。 几个经常在工地附近鬼鬼祟祟的生面孔,也被悄悄盯上了。 与此同时,保安室里那台半旧的录像机,也在咔咔作响,默默吞吐着磁带。 线索,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汇向孟远这里。 邻市,姓李的大老板?孟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卫东,果然是你! 更直接的证据来自监控。 连续几晚,一个穿着远新工地保安服的瘦小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仓库侧门, 撬开门锁,与外面接应的几条黑影,一趟趟往外搬运着钢筋、水泥。 月光下,那内鬼保安的脸,被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至于那几台被砸的设备,虽然没直接拍到破坏过程,但监控录像显示,就在出事前一晚, 一个戴着帽子、刻意低着头的男人,曾在设备旁徘徊良久,动作诡异。 经过反复辨认,和马小军那边传来的消息比对, 这人的身份也浮出水面——红星回收公司派驻县里搞业务的副科长,姓赵! 所有线索,如同一根根丝线,最终都缠绕在了两个名字上: 李卫东!红星回收公司! 孟远几乎可以断定,这必定是红星回收公司那位新来的过江龙,和不甘心被自己拒绝的李卫东, 达成了某种肮脏的勾当,联手要将远新扼杀在摇篮里! 红星回收公司的赵副科长负责釜底抽薪,破坏关键设备; 李卫东则利用他本地的“优势”,雇佣地痞流氓骚扰,再买通内鬼偷盗,双管齐下,够狠! “好,好得很!” 孟远看着桌上几张从录像带翻拍下来的模糊照片,以及马小军整理的潦草口供,冷笑一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闯!” 他没有立刻去抓那个内鬼保安,那不过是个小卒子,抓了也无济于事。 更没有直接去找李卫东或红星回收公司的人摊牌,那只会让他们有时间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 孟远选择了一条更绝的路! 他让马小军找了个绝对靠得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将一部分关键证据—— 几张赵副科长鬼祟身影的照片,以及几份匿名举报信,举报红星回收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存在严重利益输送问题—— 分别用最普通的信封装好,贴上邮票,扔进了县城最不起眼的几个邮筒里。 收信地址分别是: 市国资委、市纪委! 紧接着,他又通过另一个更加隐秘的“朋友”,将一个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了李卫东的某个心腹: 远新工地被骚扰、材料被盗的事情,孟远这边已经掌握了“内鬼”的人证和监控录像,证据确凿, 随时可以报案,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跑不了! 这一招,“敲山震虎”,再加一招“隔岸观火”! 他就是要让红星回收公司那位躲在幕后的主使,寝食难安,生怕引火烧身! 要让李卫东那只老狐狸,知道自己尾巴被揪住了,投鼠忌器! 做完这一切,孟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胸中的郁结之气,似乎也随之吐出不少。 市纪委,信访举报中心。周一的清晨,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明几净的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打印纸和淡淡茶香。工作人员老黄像往常一样,整理着周末积压和一早送来的信件。 一封普普通通的牛皮纸信封,邮票贴得略有些歪斜,混在一堆材料中毫不起眼。 老黄拿起拆信刀,熟练地划开封口。几张照片和一页打印纸滑了出来。 起初他并没在意,直到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拍摄角度刁钻,将一个中年男人的鬼祟身影,在某个工地设备旁拍得一清二楚。 男人的脸,赫然是红星回收公司的赵副科长! 老黄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迅速拿起那张打印纸,上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心头一震: 【红星回收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存在严重利益输送问题,恳请上级彻查!】 字迹是打印的,措辞却异常尖锐,直指要害。 “嘶——”老黄倒吸一口凉气。 红星回收公司?那可是市里的重点大企业!赵副科长他也有所耳闻。 这几张照片,加上这封举报信,分量不轻啊!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起这份特殊的“快递”,快步走向了领导办公室。 “笃笃笃!” “进来。” 领导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老黄递来的信件和照片,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办公室内的气压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立刻通知国资委那边,他们应该也收到了类似的东西。” 领导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外,准备一下,成立工作组,进驻红星回收公司!查!必须一查到底!” 第58章 后院起火,强敌变脸 上级的指令雷厉风行,联合工作组当天就进了红星回收公司的大门。 红星公司那位新上任、正磨刀霍霍准备将远新一口吞下的领导,办公室的电话响得跟催命符似的。 “什么?自查?工作组?”他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压着火,“谁干的?” 后院这把火,烧得他措手不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当”一响:“把那几个负责的都给我叫过来!” 几个副总鱼贯而入,大气不敢喘。 “说!到底怎么回事!谁走漏了风声!”新领导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每一个人。 很快,矛头指向了设备科的赵副科长——那几张监控照片里,他的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远新工地设备旁,实在太扎眼。 “不是我!我就是路过!领导,我冤枉啊!”赵副科长脸都白了,赌咒发誓。 但在铁证(照片)和某些“热心同事”提供的平时作风“线索”面前,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自古如此。 新领导眼皮跳了跳,心里已有了计较:这节骨眼上,必须快刀斩乱麻! “赵副科长工作失职,在外造成不良影响,即日起停职反省,接受进一步调查!” 一纸通告,贴在了公司最显眼的地方。 没直接说他破坏设备,但“不良影响”四个字,足够让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瞬间凉了半截。 红星回收公司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另一头,“电子大王”李卫东的日子,也陡然从艳阳天转成了暴风雪。 “老……老板,不好了!”一个心腹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李卫东的办公室,声音都在发颤, “孟……孟远那小子,手里有咱们的录像!黑豹他们干的事,还有保安偷东西,他……他都拍下来了!” 李卫东正端着紫砂壶品茶,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自己一手! “你说什么?”他豁然起身,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 录像!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很多都游走在刀尖上,真要被捅出去,扒掉一层皮都是轻的! 这个孟远,年纪轻轻,手段怎么这么黑,这么绝? 李卫东脑门上渗出了冷汗,他卖给孟远的二手监控,竟然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这小子是属狼的!”李卫东咬牙切齿,但更多的却是惊惧。 几秒钟的权衡,这位老江湖立刻做出了选择——壮士断腕,息事宁人! “黑豹呢?让他立刻滚蛋!滚得越远越好!最近别让人看见他!” 李卫东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挂了电话,他深吸几口气,抹了把脸,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拨通了孟远的电话。 “哎呀呀,孟老弟啊!兄弟我这厢有礼了!” 电话一通,李卫东的声音甜得发腻,与之前的嚣张判若两人。 “前几天,你工地上那点小麻烦,老哥我听说了。都怪我!都怪我管教不严,手底下那帮小兔崽子,喝点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冲撞了孟老弟!你放心,我已经把他们吊起来抽了!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为了给孟老弟压压惊,我准备了点小意思,不多,五千块!就当是老哥我替那帮不成器的东西,给您赔罪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立马让人给您送过去?” 五千块!这年头,可是一笔巨款! 孟远握着电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李老板太客气了。”孟远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不过,工地上因为这些‘误会’,确实耽误了工期,材料也损耗了不少……李老板这份心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把话递了过去。 李卫东是人精,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应该的!应该的!孟老弟放心!钱,马上到!以后孟老弟要是有什么看得上眼的货,尽管开口!价格,咱们都好商量!咱们啊……以后还是好朋友嘛!哈哈哈!” “好朋友?”孟远挂了电话,眼神冰冷,“我信你个鬼!” 不过,敲山震虎的目的,达到了。 第二天,远新工地果然清净了。 那些地痞流氓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买通的内鬼保安也麻溜地“主动辞职”,卷铺盖走人。 工地上偷鸡摸狗的事儿,彻底绝迹。 笼罩在远新新工厂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 “抓紧时间!所有工程队,给我加班加点地干!”孟远站在工地上,看着重新变得热火朝天的景象,大手一挥。 地基深挖,钢筋林立,混凝土搅拌车,轰鸣着进进出出。 厂房的雏形,一天一个样。 孟远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红星回收公司那位领导缓过劲来,不会善罢甘休。 李卫东这只老狐狸,吃了这么大个亏,有机会绝对会反咬一口。 唯一的出路,就是抢时间! 把这座现代化的工厂,以最快速度建起来!用规模技术,筑起一道谁也无法轻易撼动的壁垒! “所有施工队长,立刻到临时办公室开会!” 就在工地上最后一批闹事者被“请”走的当天下午,孟远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工地。 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孟远目光如炬,扫过面前一张张或疲惫或忐忑的脸: “从今天起,所有工程队,给我三班倒,连轴转!人手不够就加,机器不够就调!进度奖金翻倍,材料供应管够!只有一个要求——速度!速度!还是速度!” 他“啪”地一声,将一份排得密密麻麻的进度计划表,拍在桌上。 “我要你们把失去的时间,一分一秒给我抢回来!谁能提前完成,重奖!谁敢拖后腿,别怪我孟远翻脸不认人!”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沉甸甸的压力。 施工队长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重重点头:“孟总,您就瞧好吧!” 自此,远新新工厂的建设,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强劲的燃料,从一台普通拖拉机,升级成了咆哮的f1赛车,卯足了劲儿往前猛冲! 孟远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那双熬红了的眼睛比探照灯还亮。 施工队也是被他这股拼命三郎的劲头感染,加上实打实的奖金激励,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 时间,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建设中,被一寸寸抢了回来。 几个月一晃而过,县城东郊那片没人要的荒地,彻底换了人间! “乖乖,这还是咱那破土坡?” 第59章 新厂立,龙抬头! 路过的老乡伸长了脖子,满眼不敢置信。 只见一排排崭新的钢结构厂房,像是挺拔的巨人,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那新铺的彩钢瓦屋顶,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花。 旁边,原料仓和成品仓也拔地而起,高大得像两个小山包。 孟远拍着水泥墙,心里估摸着,这容量,应付接下来几年的大生产都绰绰有余! 那栋三层小楼,简洁气派,已经封顶。 这就是未来的神经中枢——办公楼兼研发中心。 孟远甚至能想象到,不久之后,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在这里捣鼓出更值钱的玩意儿。 更让懂行的人暗暗点头的是,连污水处理池、废气处理塔这些“良心”设施的地基,都挖得差不多了。 这年头,肯在环保上花大钱的私人工厂,可不多见。 整个厂区,道路是新铺的水泥路,平整宽敞,绿化带也预留了出来,就等开春种树。 虽然里面还没刷墙铺地,设备也空空如也,但一个现代化的工厂架子,已经威风凛凛地立在那儿了! 每次孟远开着那辆颠簸的吉普车来到工地,看着眼前这片从图纸变成现实的景象,心里就像揣了个小火炉,热乎乎的。 “这,才像点样子嘛!”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才是他孟远想要的舞台!一个能让他把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一样样捣鼓出来的根据地! 厂房的框架刚落定,孟远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下一关——设备! “老赵,这次咱可不能再捡破烂了。” 孟远把烟头在鞋底碾灭,对满头大汗的赵建国说道,“咱要搞的是现代化工厂,家伙事儿必须跟上!” 赵建国抹了把脸上的灰,嘿嘿一笑:“孟总,我懂!鸟枪换炮嘛!”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淘换些二手旧货,修修补补凑合用。 现在,孟远的目标是更先进、更高效、更自动化的生产线! 当然,兜里的票子还是得省着花。 电池厂那边虽然贷了款,厂子自身也在盈利,但摊子铺得太大,处处都要钱,资金链绷得紧紧的。 孟远心里早有盘算,他管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核心的,比如以后搞贵金属精炼,还有那个……嗯,锂盐提纯的关键设备,” 孟远点了点图纸上的某个位置,“这些,必须是好东西!想办法从香港那边弄” “或者直接找国外的二三线牌子,二手的也行,但性能必须过硬!实在不行,国内要是有顶尖的,砸锅卖铁也得拿下!” 这部分,是技术命根子,不能含糊。 “至于那些常规的,像破碎、筛选、清洗,还有炼铜炼铝的电解槽,” 孟远话锋一转,“就用国产全新的,皮实耐用,维修方便,关键是便宜!性价比给咱拉满!” “还有些辅助的,比如传送带、包装机什么的,能自己改的就自己改,让孙师傅他们带人琢磨,省一分是一分!” 赵建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孟远的规划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思路,简直是把每一分钱都算计到了骨子里,又高瞻远瞩。 说干就干! 孟远亲自挂帅,带着赵建国、钱敏,还有技术大拿孙师傅,几个人组成“采购突击队”,开始了全国大巡回。 沪市的繁华,沈阳重工业的底蕴,江城九省通衢的便利…… 他们像一群寻宝的猎人,在各种设备展销会上转悠,跟厂家代表磨嘴皮子,为了一个百分点的折扣都能争得面红耳赤。 过程是苦,夏天挤绿皮火车,汗臭味能把人熏晕过去; 冬天住小旅馆,被子薄得跟纸片似的。 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 “孟总,沪市那家厂的破碎机,我看行!价格也实在!” 钱敏拿着一沓资料,兴奋地汇报。 “嗯,沈阳那边的电解槽技术也成熟,可以作为备选。”赵建国补充道。 孟远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勾勾画画, 不仅锁定了大部分设备的型号和供应商,脑子里对国内外工业装备的水平,也有了清晰的认识。 设备的事儿刚理出点头绪,孟远又开始琢磨另一个更让他头疼的问题——人! 厂房是骨架,设备是血肉,那人,就是灵魂! 他手底下这帮从“猪圈”里跟着他杀出来的老兄弟,忠诚没得说,也能吃苦,干活也算麻利。 可要让他们去摆弄那些精密的自动化设备,去看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化工图纸,去执行严格的像军令的质量管理…… 孟远摇了摇头,不是他瞧不起自家兄弟,实在是文化底子薄了点。 要从草台班子进化成正规军,就得有“科班出身”的专业人才! “必须提前储备人才!” 孟远狠狠地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却异常坚定。 可这年头,大学生金贵着呢!个个都是“天之骄子”,毕业国家包分配,是各个单位抢着要的香饽饽。 谁愿意到他这个名声在外的“收破烂”公司来? “难,也得办!”孟远把烟蒂摁进烟灰缸。 他孟某人,什么时候怕过难? 他的招数,还是老一套,但更狠: “内部的,像老赵、钱敏,你们俩大学生,担子要主动挑起来!以后厂子做大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股份都给你们留着!” 孟远拍着两人的肩膀,语气恳切。 “孙师傅、老李、马小军这些老人,有上进心的,想学技术的,厂里出钱送去培训!学出名堂来,技术员、车间主任,位置有的是!” 这叫内部挖潜,给老人希望。 更绝的是对外——“抢人!” 孟远直接把目光瞄准了高校。 他托了苏教授的关系,又联系了省里那所重点大学的材料学院,准备搞一场“校园纳贤”。 他开出的条件,在当时,足以让一群眼高于顶的大学生们晃瞎眼: 孟远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第一,高薪!” “起步就比国营单位高一截!干得好,奖金拿到手软!” 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房子!” “新厂区那边,我预留了地,给核心技术人才盖周转房! 以后效益好了,帮你们解决住房问题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九十年代初, 房子,那可是压在无数人头上的大山! 孟远又亮出第三根手指: 第60章 新设备落地,老班底升级 “远新实业……收破烂的?”几个学生甚至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准备随时开溜。 孟远像是没听见,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全场。 “没错,外面人都说,我是个收破烂的头儿。”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着一股子泥土里刨食的生猛劲儿, “但我们收的,是别人当垃圾扔掉的金疙瘩!我们干的,是点石成金的活儿!” 他没念稿子,就像在唠家常。 “十年前,我蹬着三轮车,在废品站里扒拉……” 他讲起自己的故事,没有修饰,全是汗水和泥泞, “……差点被一堆塌下来的废铁埋了,也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捡破烂的滚远点’……” 学生们安静下来,原本涣散的目光,开始聚焦。 “……但我不信邪!硬是从那堆破铜烂铁里,捣鼓出了名堂!” 孟远猛地一拍桌子,不是吓唬人,而是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现在,我玩的是高科技!别人炼一吨铜的成本,我能炼一点二吨!别人搞不定的工业废料,我能变废为宝!”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有火焰在跳动。 “我这儿,平台够大,技术够硬!缺的,就是你们!” 他手指点向台下,“有脑子,有胆子,不甘心一辈子按部就班的,来!” “三年!干得好,你就是部门主管!” “五年!能力够,高管的位置给你留着!” 几个原本低着头、家境普通、眼神里憋着一股劲儿的年轻人,猛地抬起了头,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们看到了孟远眼里的笃定,那不是画饼,而是一种“跟我干,绝对有肉吃”的强大自信。 “收破烂的怎么了?英雄不问出处!”一个男生低声嘟囔,拳头却悄悄攥紧了。 几天后,孟远的办公室桌上,静静躺着五六份沉甸甸的就业协议。 化工、材料、机械、自动化、企业管理…… 一个个年轻的名字后面,是一个个选择相信“收破烂”也能创造奇迹的心。 当这群脸上还带着青涩,眼里充满好奇和一丝忐忑的大学生,第一次列队站在孟远面前时,他咧嘴笑了。 一股混杂着机油、汗水和泥土味的“土作坊”里,终于要注入第一股带着墨水香的“科班”活水了! 他仿佛已经听见,那即将拔地而起的新厂房里,机器开始低吼,图纸正一寸寸变为现实。 新厂房的钢筋骨架,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夏日的阳光下,一天天显露峥嵘。 与之同时抵达的,是一批批崭新锃亮、泛着金属冷光的“大家伙”。 控制柜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闪烁着,液晶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曲线和外文字符,发出细微的“嘀嘀”声。 这场景,让跟了孟远多年的老伙计们,心里直打退堂鼓。 破碎车间。 张师傅,那个平时嗓门洪亮、一拳能砸弯钢板的壮汉,此刻却像个小学生,围着一台全新的智能破碎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那复杂的触控屏,声音都小了八度: “孟总……这玩意儿……真高级嘿!上面这钮儿,比拖拉机开关都多……俺、俺眼神儿不好,怕一指头下去,给按坏了……” 旁边电解铜车间的李师傅,也搓着沾满油污的手,凑了过来,脸上是同样的不安: “是啊孟总,以前那电解槽,就俩大闸刀,红的绿的,闭着眼都不会拉错。现在这个……又是电脑又是屏的,还会自己‘说话’(提示音)……俺这老胳膊老腿,学新东西慢,可别拖了厂子后腿……” 就连一向自诩“万事通”的马小军,面对一台需要输入代码才能调整参数的分选设备,也罕见地抓耳挠腮,嘴里嘀嘀咕咕: “这串洋码子,啥意思嘛……” 兴奋?当然有!厂子鸟枪换炮,谁不高兴?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代抛下的恐慌,一种“自己会不会没用了”的自卑和茫然。 孟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兄弟,是跟着他从一无所有干到今天的基石!是远新流过最多汗、吃过最多苦的功臣! 换掉他们?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狠狠掐灭! “那还叫人干的事儿吗?!” 他要的,不是无情的“换血”,而是带着兄弟们一起“升级”! “怕个啥?” 孟远大步流星走过去,“啪”地一声拍在张师傅的肩膀上,声音盖过了远处挖掘机的轰鸣。 “看着吓人,就是个纸老虎!摸透了,它就得听咱的!”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孟远环视一圈,眼神坚定,字字铿锵: “都听好了!在这新厂,不看你过去啥文凭,啥出身!也不管你以前抡大锤的还是打算盘的!” “就看一条!你想不想学!敢不敢学!愿不愿意跟咱这艘船,一起往前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愿意学的,厂里拿出钱,请人教!手把手教!学出来,工资翻番,奖金加倍!” “可要是哪个觉得自个儿不行,怕苦怕累,想在新厂里混日子……” 他眼神骤然变冷,“那对不住!远新的船,不等闲人!谁拖后腿,谁就滚蛋!” “三天后!远新第一期‘技术升级培训班’,正式开课!所有人,一个不落,都得参加!”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白天的远新厂区,是机器的轰鸣和人声的嘈杂。 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围着厂家派来的技术员,或者孙师傅、赵建国这些厂里的“文化人”,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师傅,这个钮是干啥的?” “哎,你慢点儿,我记一下……” “这屏幕上画的啥?跟心电图似的……” 他们一边问,一边笨拙地模仿着操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有紧张,更有渴望。 夜幕降临,宿舍区的灯火却亮到了深夜。 白天累了一天的工人们,顾不上休息,三五成群地挤在简陋的桌前。 桌上摊开的,是孟远特意请苏教授和那批新来的大学生,连夜赶出来的手绘版培训教材,图文并茂,尽量把复杂的原理画得像小人书。 不识字?没关系! 临时“扫盲班”就在旁边的小黑板上开课,大学生们拿着粉笔,一笔一划地教着“启动”、“停止”、“安全”。 看不懂图纸? 懂行的老师傅,或者年轻的技术员,就用烟头在地上比画,拿扳手、螺丝打比方,讲得口干舌燥。 “师带徒”的规矩也立起来了:一个老师傅带几个徒弟,一个大学生对接几个老师傅。 学得快的,主动去教慢的;教不会徒弟,师傅脸上也挂不住。教会了,师徒都有奖励! 第61章 鲶鱼效应,新老员工之争 车间里,不再是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嗒、咔嗒”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平稳而有力的“嗡——嗡——”声。 灯光下,几张黝黑的脸庞凑在一起,对着那本花花绿绿的电路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王甚至把书拿倒了,半晌才被旁边的工友提醒,闹了个大红脸。 “哎,这玩意儿比婆娘还难伺候!”他嘟囔着,却没舍得把书扔开。 当初孟远咬牙把他们几个“重点培养对象”送去设备厂,那叫一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人家那全自动流水线,按钮一按,唰唰唰,看得他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回来后,孟远又请了外头的老师傅,手把手教绝活。 那段日子,真是脱胎换骨。 白天在机器旁累得满头大汗,晚上回去还得抱着书啃。 老员工们,平均年龄四十好几,很多年没摸过课本了,现在一个个抱着比砖头还厚的《机械原理》《液压传动》,看得眼睛发直,头昏脑涨。 可一想到孟远那句掷地有声的: “让你们的腰杆挺起来,工资拿到手软,家里人跟着骄傲!” 再看看身边五十多岁的赵建国,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在小本本上记着什么,那股不服输的犟劲儿,又从脚底板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干!谁还不是从学徒过来的?” 焦虑和自卑?去他的!现在是渴望,是感动! “马小军!你那宝贝疙瘩又抱上了?” 有人打趣。 马小军,以前厂里吆五喝六的刺头,此刻正捧着一本油腻腻的《机械设备维护手册》,走路都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听见喊声,他难得地红了脸,挠挠头,快步追上刚从车间出来的赵建国: “赵工,赵工!” 他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八度,透着一股子不好意思。 “哎,小马,啥事?”赵建国停下脚步。 “那啥……这上面说的‘参数补偿’,到底是啥意思啊?您给说道说道呗?” 马小军把书摊开,指着其中一行。 赵建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行啊,小马,肯学就好!来,我给你画个图……”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那些逐渐焕发出自信光芒的脸上。 工人们操作机器时,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茫然和恐惧。 他们不再是,只会抡膀子使傻力气的“草台班子”。 孟远站在车间二楼的办公室窗前,俯瞰着一切。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支队伍,是他亲手打磨的刀,是他未来劈波斩浪最锋利的刀! 然而,就在这欣欣向荣的景象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开始在厂区里悄悄弥漫。 起因,是那批新来的大学生技术员。 “小王,你看这个阀门,我调到这个位置,机器跑起来最顺溜。” 老师傅老张,拍着刚调试好的机器,一脸得意。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青涩的年轻人——王博,推了推眼镜,指着手里的手册: “张师傅,按照设备手册上的标准参数,这个阀门的开度应该在75%,您现在目测只有60%左右。这样长期运行,可能会导致……” “——你那套洋玩意儿顶啥用!我摸这机器的时候,你小子还不会爬呢!”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让孟远心头一紧! 他水都来不及喝一口,拔腿就往精密机床车间冲。 越近,那争吵声越是刺耳。 “孙师傅!经验是宝贵,但科学地讲规程!白纸黑字写的操作手册,出了事算谁的?”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不服输的倔劲儿,硬邦邦地顶回去。 “规程?规程能当饭吃?老子当年拿榔头敲出来的精度,比你那破本本上的还准!” “咣当!”一声,像是金属零件被砸在了地上。 孟远推开车间大门,一股紧张到凝固的空气扑面而来。 乌泱泱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生产经理赵建国,脑门上亮晶晶一层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人群中间团团转,干巴巴地劝着: “老孙!小李!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都是为了厂子好,啊?”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淹没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 人群自动分成了两拨。 几个穿着崭新工装、一看就是大学生的年轻人,脖子梗得像斗鸡, 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图纸,纸边都起了毛,脸上是委屈、是愤怒,还有那么一丝被孤立的无助。 他们对面,以一个膀大腰圆、脸膛黝黑的壮硕汉子为首,簇拥着一群老工人。 那汉子,正是孙师傅。 他粗重的喘息声像个破风箱,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对面几个年轻人,唾沫星子横飞。 他身后的老伙计们,也是个个怒容满面,对着那几个大学生指指点点,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服”。 “孟总!” 赵建国看见孟远,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挤过来,声音都带了哭腔: “您可算回来了!这帮‘秀才’跟‘老炮儿’,又为这新机床的调试参数掐起来了!” “天天为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吵,我这生产经理快成调解员了!再这么下去,人心散了,队伍可就真没法带了!” 孟远面沉似水,眼神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怒目相向的两拨人。 他没急着开口,那股子沉凝的压力,却让喧嚣的场面一点点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孟远这才沉声开口:“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机器自己会转,还是问题自己会解决?” 人群彻底静了,针落可闻。 “小李,你先说。”孟远看向那个脸涨得通红的大学生。 小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指着图纸,一条条、一款款,把自己的判断和操作依据说了出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孟远点点头,又转向孙师傅:“孙师傅,你的看法呢?” 孙师傅重重“哼”了一声,粗声大气: “孟总!俺们是没念过几天书,可摆弄这些铁疙瘩,少说也几十年了!” “哪个零件不对劲,听声儿、闻味儿,八九不离十!那小子磨磨唧唧,非得照着那洋本本一字一句来,等他弄完,黄花菜都凉透了!” 孟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啥技术路线?这就是新观念和老经验的死磕,是身份认同的较劲!” 以前搞聚餐、篮球赛,酒杯一碰,称兄道弟,啥矛盾都暂时压下去了。 可第二天一上班,该拧巴还拧巴,该较劲还较劲。 看来,不下点猛药,这病根儿是去不了了! 他没当场评判谁对谁错,只让赵建国先组织人把机器问题解决了。 然后,一摆手: “通知所有管理层、技术骨干,晚上七点,会议室开会!” 第62章 孟总的三板斧 晚上小会议室里,呛人的烟味儿混着汗味儿,在几根明晃晃的灯管下蒸腾。 角落的破搪瓷痰盂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孟远坐在上手,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刮过底下那些脸。 有的老伙计眼皮耷拉着,像是刚从车窗边挪过来,眼底布满血丝; 几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衬衫领子还僵硬着,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睛里憋着一股劲儿,又有点儿藏不住的迷茫。 “咳。”孟远清了清嗓子,屋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今天车间那档子事儿,都知道了吧?” 几个老师傅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嘴唇抿得死紧。 那几个大学生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像斗鸡似的,又有点儿底气不足。 孟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跟着跳三跳,茶水溅出几滴。 “我孟远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在咱远新厂,甭管你是啥文凭,也甭管你工龄多长!”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又硬: “就认两个字——本事!” “五个字——给厂子挣钱!” 这话砸下来,底下的人,心口都跟着一震。 几个老员工那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丝,但眼神里的疑虑更浓。 大学生们则是眼前一亮,像是饿狼闻到了肉腥味,跃跃欲试。 孟远手往下压了压,止住那股蠢蠢欲动的躁动,声音陡然拔高: “能干活,能让厂子账户上的钱哗哗地涨,你就是爷!厂子上下都得把你当菩萨供着!票子,位子,给你备得妥妥的!” “可你要是揣着张纸(文凭),倚老卖老混日子,对不住,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一番话,不带半个脏字,却比巴掌抽在脸上还火辣! 老员工们提着的心,落下去一半,又悬起来一半,七上八下的。 那些原本还有点儿傲气的大学生,则悄悄垂下了眼皮,脸颊微微发烫。 “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从下个月起,厂里立几个新章程!”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点燃了什么: “第一,技术革新奖!” “谁脑瓜子灵,能改个工艺,提点效率,把老大难问题给解决了,甭管你是谁,重奖!奖金,当月就给你发下去,披红戴花,上台领!” 这话一出,几个平时就爱捣鼓的老技工,眼睛“噌”就亮了。 “第二,月度优秀员工!” “不看你跟哪个领导关系铁,也不看你啥时候进得厂,就看你活儿干得漂不漂亮!评上了,奖金、荣誉,少不了你的!年底,优先分房!” “分房”两字一出口,会议室里“嗡”的一声!这年头,谁不为这套房子眼红? 连那几个大学生都激动得脸膛发红,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三,学习标兵奖!” 孟远竖起第三根手指,稳稳当当。 “厂里组织的培训,谁学得好,考得过硬;或者谁在外头学了本事,拿了证,用到厂里,真能让咱厂子往前拱一步的,照样有奖!”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眼里重新燃起的火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些奖,对所有人开放!大学生有脑子,老师傅有路子,都拿出真本事来!谁也别不服谁,有能耐,就干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光有奖不行,还得有人领头。” 孟远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闷头抽烟的孙师傅,烟雾几乎遮住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老孙,你技术好,经验足。从明天起,设备部,你来当部长!把新设备伺候好了,也多带带小李那帮愣头青,别让他们净走弯路,把你的绝活,都掏出来!” 孙师傅猛地抬起头,叼在嘴角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开。 “孟、孟总……我……我这大老粗,能行?” “我说你行,你就行!”孟远斩钉截铁,不带半点含糊。 孙师傅眼圈“唰”地红了,猛地站起身,那常年佝偻的腰杆竟然挺得笔直,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擂出来的: “孟总您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 紧接着,孟远又当场点了几个名,提了几个肯钻的老师傅,也给了几个脑子活的大学生压了担子。 一连串组合拳下来,整个远新厂,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每个人眼里,都重新蹿起了火星子。 以前啊,车间里,大学生跟老师傅,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前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现在?嘿! 小年轻遇到个难题,不再抱着书本死啃,而是颠儿凑到老师傅跟前,先递上一根“大前门”,笑嘻嘻的: “师傅,这疙瘩有啥窍门没?给说道说道?” 老师傅们呢,也不再梗着脖子,会捏着烟,眯着眼听那些“新名词”,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你这想法有点意思,不过啊……” 孟远好几次在食堂,都瞅见以前楚河汉界分明的两拨人,竟然凑一桌了。 几碟花生米,一人一杯劣质二锅头,唾沫星子横飞,争论着哪个零件的加工工艺,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但那股子“不服你”的刺儿味没了,变成了“咱俩非得把这事儿弄明白不可”的热乎劲儿。 赵建国咧着嘴,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跟孟远汇报: “孟总,您这几板斧下去,真是神了!现在厂里这股子心气儿,啧啧,看着就让人浑身有劲!” 孟远只是笑了笑,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 万里长征,这才刚抬脚呢。 就在远新厂憋着一股劲儿,新厂房的地基都打好了, 崭新的设备也叮叮当当运进来,眼瞅着就能点火投产,孟远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 “笃笃笃。” 秘书小王敲门,脸上表情有点儿怪。 他手里捏着张挺括的烫金名片,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孟总,外头来了个客人,从南方鹏城来的,说是……有顶要紧的事,指名道姓要见您。” 孟远接过名片。 薄薄一张,入手却感觉沉甸甸的。 设计得颇为洋气,上面一行黑体大字,像针一样扎眼: 鹏城浩发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程浩 “程!浩!”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噗嗤”一下,狠狠扎进孟远的心窝子!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第63章 不速之客,主动来访! 孟远推开会客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刹那间,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像是三九天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透心凉! 那张脸!是他!程浩! 那个在前世商场上,像影子一样纠缠他,最终将他一手打造的“远能科技”撕得粉碎,让他饮恨而终的男人! 眼前的程浩,比记忆里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脸上还带着点年轻人的锐气,或许还有一丝没褪干净的毛躁。 一身港式西装,在眼下这小县城里,简直时髦地晃眼,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不乱。 可那双眼睛,精明得像头老狐狸!还有嘴角那抹笑,三分客套,七分算计! 孟远太熟悉了!化成灰他都认得! “孟总,久仰大名!” 程浩抢先一步,热情地伸出手,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我是程浩,鹏城来的,做进出口贸易和实业投资。早听说孟总年轻有为,白手起家,在这再生资源领域做得风生水起!这次来贵县考察,特地来拜访学习!”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每一句话都熨帖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要不是两世为人,孟远差点就信了,他这副谦逊好学的鬼样子! “程总太客气了,过奖过奖。” 孟远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硬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程浩的手掌温热有力,但孟远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手臂往上爬,一直钻到心里。 “我就是个收破烂的,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学习。倒是程总您,从经济特区来考察投资,这才是大手笔,大格局!” “孟总谦虚了。”程浩笑眯眯的,眼睛却像x光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我可是听说了,远新公司在孟总带领下,不光在废旧电池材料回收上取得技术突破,还拿下了市电池厂这样大国企的单子,现在更是要建现代化新厂,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啊!” 他故意顿了顿,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说起来,孟总这新厂,主要是什么方向?还是传统的废铜烂铁?或者……在高附加值的稀有金属提炼,乃至新能源材料上,有什么长远打算?” 来了! 孟远心里冷笑,这小子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哪是学习的,分明来掏老底的! “呵呵,程总消息真灵通。”孟远打了个哈哈,脸上的笑容更“憨厚”了。 “我们就是在传统废品回收上稍作改进,提了点附加值,谈不上高科技。新厂嘛,主要扩大产能,满足老客户。新能源材料?那玩意儿太金贵,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哪敢想哦?” 他把自己说得越土鳖,越没追求,就越安全。 “哦?是吗?”程浩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不过,我可听说孟总眼光独到,能从普通废品里发现旁人看不到的价值。比如,从进口废旧电器里,提炼出……一些特殊的,价值不菲的金属?” 这是在点他提炼钽片的事!孟远心头一凛,果然是有备而来! “程总真会开玩笑。”孟远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脸上笑得更淳朴了。 “我们也就运气好,偶尔能从进口废旧电器里拆出点含金银的元件,卖点小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程浩眼睛倏地一亮,像闻到腥味的猫,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鹏城那边,市场大,信息灵,渠道也多。孟总的公司,要有技术生产出高品质的再生金属原料,我倒是可以帮忙在南方打开销路,甚至……出口海外!” 孟远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表情,就差没纳头便拜了: “哎呀!那可太感谢程总了!能得程总援手,打开南方市场,我们可就如虎添翼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一脸“掏心掏肺”的实诚: “至于技术嘛……我们这小地方小企业,哪有什么技术?都是些土办法,上不得台面。主要还是靠工人师傅手熟,精打细算,从牙缝里抠利润。跟程总您这种做大买卖的没法比!” 他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姿态低得快钻到地缝里去了。 程浩听着,眉头紧邹,这孟远,滑得像条泥鳅!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憨厚老实! 送走程浩一行人,孟远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渐渐散去的尘土。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憨厚”笑容,此刻已经沉了下来。 “砰!” 孟远伸手,将院门轻轻一带,关上了。 “狼崽子,已经伸爪试探了!” 孟远心里明镜似的,这程浩绝不是放空炮的主。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回去。 这趟客客气气的拜访,不过是开胃小菜。 屋内,刚才被程浩带来的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烟草味混合的气息,让他一阵反胃。 孟远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扬声道: “建国!钱敏!小马!都过来一趟,我有要事相商!”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三个人影便带着一阵风,噌噌噌地跑进了办公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孟远抬起头,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开门见山: “姓程的,盯上咱们了。” 一句话,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公司里,尤其是技术和新厂那边,嘴巴都给我缝死了!” “谁敢往外漏一个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立刻给我滚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马小军身上,语气更沉了几分: “小马,让你手底下的人,把眼睛都给我放亮点!程浩那帮人在县里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给我盯死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马小军额角渗出细汗,重重点头:“明白,孟哥!保证办妥!”他办事,一向麻利。 果然,没过三天。 马小军就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紧张。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凑到孟远办公桌前,嗓子压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丝颤音: “孟、孟哥!出、出大事了!” 孟远心中一凛,示意他靠近。 马小军把嘴凑到孟远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气声: “那姓程的……昨天下午,我的人亲眼看到,他拎着好几兜鼓鼓囊囊、看着就沉甸甸的东西,去了……” 第64章 大老板上门,苏老心乱了 “去了苏……苏教授家!” “噌——!” 孟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屁股下的老板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出老远! 他脸色瞬间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找苏老……干什么?” “具体聊了啥,苏教授家那边嘴严,实在抠不出来。”马小军急得直挠头皮, “不过,我瞅着程浩提的那些礼品,分量不轻,都是些平日里见不着的稀罕玩意儿。他在苏教授家,足足待了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孟远的心,咯噔一下,直直坠进了冰窟窿! 程浩这小子!明着拉拢他不成,这是要挖他的墙脚! “新厂的摊子刚铺开,正是往里砸钱、技术攻坚的关键时候,核心技术骨干要是被撬走……” 一股邪火“噌”地蹿上孟远的脑门,他恨不得现在就踹开苏教授家的门,问个明白! 脚刚抬起,又重重落下。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老那脾气,犟得像头牛,典型的老派知识分子,吃软不吃硬。 这么冲过去质问,只会把事情越搞越僵,寒了老人的心。 当初苏老肯来他这个小破庙,图的不是钱,是那份尊重,是那份“变废为宝,利国利民”的念想。 对付程浩那样的生意人,可以耍手段。 对苏老这样的君子,得用心。 孟远决定,先等等。 接连两天,苏教授照旧在实验室和新厂工地忙活。 只是,孟远眼尖,总觉得苏老偶尔对着图纸,会失神那么一小会儿,像是心里压着块石头。 不能再等了! 傍晚,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孟远没回家,直接拐进了苏教授在县城租住的那个小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师母探出头,看到是孟远,微微一怔,随即热情地把他让了进去。“小孟来了,快进来坐!” 屋里,灯光有些昏黄,苏教授正戴着老花镜,佝偻着背,趴在书桌上,在一张铺开的图纸上勾画着什么。 “小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坐快坐!”苏教授放下笔,也有些意外。 孟远在小板凳上坐下,没急着开口,先是问了问苏老的身体状况,又聊了几句新厂设备的调试进展。 苏教授一一耐心解答,气氛还算融洽。 苏师母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刚转身离开,孟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随口一提: “苏老,听说……前两天,有位从南方鹏城来的程老板,登门拜访过您?” 苏教授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小会儿。 “咔嗒”,杯子轻轻落在桌上。 苏老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犹豫: “唉……是啊。没想到,你也知道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苏教授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程老板……手笔确实不小,很有诚意。”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他请我去鹏城,新成立一家公司,也是搞咱们这行,再生资源和新材料。” “开的条件……嗯,年薪,比我现在,高出不少。” 孟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还承诺,给我单建一个实验室,设备都是国外顶尖的,研发经费……说是,不设上限。” 苏教授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有……他说,能帮忙解决我小儿子和小闺女……在鹏城的工作和……户口。” 说到最后几个字,苏老的头几乎垂到胸口,灯光下,孟远仿佛看到一个老父亲深深的无奈。 屋里静得可怕,只听见墙上老座钟“咔嗒、咔嗒”的走针声。 孟远没有急,没有抱怨,更没有提什么“恩情”和“理想”来道德绑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老,看着那张被岁月刻满沧桑的脸。 许久,苏教授抬起头,眼里满是歉意,声音沙哑: “小孟……对不住……我……我得好好想想。” “我明白,苏老。” 孟远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 “这事儿不小,您不用急着答复我。” 他站起身,走到苏教授面前,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苏老,您最后怎么选,我都认,也都敬您!” “您为远新做的一切,我孟远,还有远新上上下下,一辈子都记在心里,感恩戴德!” “您要是决定去鹏城,我真心替您高兴,祝您在那边大展宏图!远新,永远是您的朋友!” “您要是……还肯留下来,跟我们这帮泥腿子一起,把远新这摊子事儿继续干下去,” 孟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我孟远也跟您交个底:将来,远新能给您的,绝不会比姓程的少!只会更多!” “独立的实验室,管够的研发经费,解决您家人后顾之忧的待遇……这些,咱们现在底子薄,可能一步到位难,但咱们肯定卯足了劲儿往这个方向奔!” 孟远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教授,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更要紧的是,苏老!在远新,您有的是不受半点委屈的尊重!……我盼着您,继续给咱们掌好舵,带着我们……” “蹚出一条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能源材料的新路子来!” 苏教授静静地听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三十岁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黑亮、透着一股子犟劲儿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程浩给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金山银山,是儿女后半辈子的安稳。 孟远给的,却像一股暖流,慰帖了他压抑多年的心,点燃了他深埋已久的火…… 去鹏城,享清福,为儿女铺路? 还是留下来,守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跟着这小子,再赌一把那个听着让人热血沸腾的梦? 苏教授紧锁的眉头,像压着重担千斤。 送走孟远,苏教授独自在书房枯坐了许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孟远的话,在他心中久久无法平息。 他一会儿想到儿女期待的眼神,一会儿又忆起实验室里,年轻人熬红的双眼和那股不服输的拼劲。 烟灰缸里,不知不觉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老苏,还没睡呢?”老伴推开书房门,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第65章 文人风骨,老学者的选择 “程家那边的人,下午又打过电话来,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说明天上午想再登门拜访,听您的准信儿。” 老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他紧绷的神经。 苏教授接过牛奶,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明天上午……”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程浩那边,这是下了最后通牒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踱了几个来回,最终停在窗前,望向远方沉沉的夜幕。 夜空中,星光稀疏。 就像他们远新要走的那条路,前景并不明朗,甚至可能布满荆棘。 可孟远那小子眼里的光,却比这夜空里的星辰还要亮。 “值得吗?”他问自己。 良久,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那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舒展了开来。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几乎就在苏振华拨出电话的同时—— 孟远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的,听筒里传来苏振华略带沙哑,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 “小孟,晚上有空不?到我家里来一趟,喝杯茶。” 孟远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夜色刚擦黑,孟远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苏教授家那熟悉的小院。 昏黄的灯光下,苏师母迎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比往日多了几分勉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孟来了,快进屋,老苏在书房等你呢。” 书房里,灯光依旧简朴。 苏振华坐在那张用了几十年的旧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两只半旧的搪瓷茶缸冒着热气。 与前些日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不同,今晚的苏教授,脸上带着几分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小孟,坐。”苏振华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声音听不出喜怒。 孟远依言坐下,屁股刚沾到马扎,就忍不住开口: “苏老,您……都定下来了?” 苏振华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抬眼看向孟远。 “程浩那边……我今天,给回话了。” 孟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屏住了! 苏振华放下茶缸,眼神陡然变得清亮,像两盏在黑夜里点燃的灯: “我……拒了!” “啥?”孟远噌得一下差点从马扎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您……您真拒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浩开出的条件,他可是知道的! 鹏城户口!子女工作!独立实验室!天文数字的安家费和年薪! 换了谁,能顶得住这种诱惑? “拒了。” 苏振华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更有几分老派知识分子,特有的硬气和骄傲。 “鹏城是好,给的待遇也确实没话说。” “那……那您这是为啥啊苏老?” 孟远声音都有些发飘,激动得手心冒汗,“您……孩子们那边……” 苏振华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声音悠远: “孩子们大了,有他们自己的路要闯。我这把老骨头,前半辈子因为那些事,亏欠了他们不少。但,我不想拿我这辈子最后想干的事业,去换他们可能并不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孟远,像要把他看穿: “小孟,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宿。” “钱,实验室,程浩都能给,甚至给得更多。” “但有一样东西,他程浩给不了!也是我苏振华这把年纪,最稀罕的!” 苏振华猛地一拍藤椅扶手,声音也扬了起来: “那就是尊重!是信任!是能挺直腰杆,痛痛快快干一番事业的舒坦劲儿!是能实实在在为咱们国家,为咱们这行当,做点真东西的价值感!” 老教授越说越激动,干瘦的胸膛起伏着: “我在原来的单位待了大半辈子,什么脸色没见过?什么钩心斗角没经过?来到你这个‘小破厂’,说实话,一开始就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没指望别的。” “可跟你小子处下来,我发现,你这个愣头青,身上有股子……邪性!也有一股子让人服气的劲儿!” “你小子是真尊重技术,真把我们这些搞技术的老家伙当宝贝!你敢想敢干,有担当!” “你那天说,要带我们,干出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名堂,让那些‘洋玩意儿’都靠边站……这话,挠到我心窝子里去了!” 苏振华一拳捶在自己胸口,浑浊的老眼里,竟闪烁着年轻人般的火热光芒! “我这辈子,学的这个,干的这个!能在闭眼之前,亲手把这事儿干成了,哪怕就出那么一丁点力,我苏振华……死也值了!” 孟远听得热血沸腾,眼眶一热,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那番掏心窝子的话,能在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心中,点燃如此熊熊的烈火! 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道义相投,肝胆相照吧! “所以!”苏振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鹏城,不去了!就留在这穷山沟,留在你这远新!跟你小子,接着折腾!” “我倒要看看,咱们能不能把那些‘洋品牌’给干趴下!让全世界都用上咱们中国人自己捣鼓出来的……好东西!” “苏老!”孟远再也绷不住,猛地站起身,对着苏振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苏老!我孟远谢谢您!谢谢您的信任!谢谢您的坚守!” 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孟远对天发誓!只要我孟远在一天,远新在一天,就绝不辜负您的这份托付!咱们的梦,一定能成!” 苏振华笑着虚扶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头巴脑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留下了,就赶紧琢磨正事!新厂那边,一堆技术疙瘩等着咱们去解呢!” 孟远重重点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涌出! 他看着苏振华,郑重开口: “苏老,您放心!孩子们的工作,我来想办法!保证在县里或者市里,安排妥当!待遇绝对差不了!” 孟远心里有底,凭远新现在的势头,加上跟县里和市电池厂的关系,这事不难。 “还有您说的独立实验室和研发经费!”孟远声音斩钉截铁, “等新厂投产盈利,我保证!头一件事,就给您建一个国内顶尖的‘远新中央研究院’!您说了算!经费……敞开了用!” “至于分红嘛,我是这样想的,” 第66章 新厂完工,开业前的准备 孟远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砝码,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苏老,咱们远新现在底子薄,还没搞股份制。将来公司做大了,我一定拿出技术股!给您!给所有跟着咱们一起打天下的技术功臣!让大家伙儿,都能分享到红利!” 这话一出,苏振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九十年代初,私营企业技术股?给技术员分红利? “这小子……这小子是疯了还是……?”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 这是一种……一种把他们这些搞技术的人,真正放到心尖尖上的尊重和认可! 苏振华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孟远的手,那枯瘦的手,此刻却充满了力量,抓得孟远生疼。 “小……小孟……你……” 老教授眼圈通红,喉咙哽咽,半晌,只重重地拍了拍孟远的手背。 几乎同一时间。 邻市,灯火通明的临时办公点内。 程浩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当听到手下人结结巴巴的汇报,说苏振华明确拒绝了他的邀请,并且态度异常坚决时,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过的湖面,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皲裂! “啪!” 名贵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拒绝了?他凭什么拒绝我?” 程浩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惊疑, “我开出的条件,他一个糟老头子,几辈子能挣到?那个孟远,一个收破烂起家的泥腿子,他能给苏振华什么?” 手下人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回道: “据……据那边传回来的话……苏教授说……他更看重在远新的……事业和一种,一种叫‘情怀’的东西……” “情怀?”程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这个年代,情怀值几个臭钱?我看他是老糊涂了!不识抬举!” 他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被一个“情怀”给破了! 更让他心惊和忌惮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孟远,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苏振华这种国宝级的专家死心塌地!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得多! 程浩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几圈,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好啊,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程浩……心狠手辣了!” “苏振华是远新的技术命根子!只要把这根命根子给拔了,或者……让他再也没法给远新干活,那艘刚要起航的小破船,就得立马翻船!” 一场更阴损、更毒辣的算计,已在程浩心中悄然成型…… 而此刻的孟远,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之中。 新工厂的设备安装调试进入尾声!第一批工人培训上岗! 孟远已经决定,新工厂投产,要搞一个全县最隆重的开业典礼!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这些“收破烂的”,也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名堂! 夜,深了。 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新厂区,却不似往常那般沉寂。 孟远站在办公楼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却没有抽。 楼下,赵建国正带着几个小伙子,最后检查着明天开业典礼要用的横幅和彩旗。 红色的绸布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得他们脸庞也红光满面。 空气中弥漫着新机器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油漆香。 这些味道,在孟远闻来,比任何酒水都要醉人。 他几乎能想象到明天太阳升起时的盛况——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那些曾经瞧不起他们的人,会瞪大眼睛,看着这片曾经的荒地,变成了如今的现代化工厂。 “孟总,还不休息?”赵建国抬头看见了孟远,扬声喊道。 “你们不也没歇着?” 孟远笑了笑,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最后再检查一遍,别出什么纰漏。” “放心吧孟总!保证妥妥的!”赵建国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孟远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在灯光下闪着冷硬光泽的全新设备。 激动吗?当然激动!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索性披衣而起,在这注定不凡的夜晚,与他一手打造的“王国”共呼吸。 他仿佛听到了机器的轰鸣,看到了产品如下饺子般从生产线下来,看到了工人脸上的笑容。 这一夜,孟远几乎没怎么合眼。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他已经站在了新厂区的大门口。 清晨的阳光,给“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几个烫金大字,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孟远深吸一口带着露水湿气的清新空气,一夜未眠带来的些许疲惫,瞬间被胸中激荡的豪情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振华那老教授,昨晚又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 孟远派人去请了,老爷子摆摆手,说要等第一批产品下线再出来。 厂房是崭新的,一排排崭新的机器,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吞吐原料,印出钞票! 工人们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小红花, 一个个昂首挺胸,那股子精气神,跟以前在养猪场那边缩手缩脚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连厂区小道两旁刚栽下的树苗子,都透着一股子向上的勃勃生机。 谁还敢说他们远新是收破烂的? “孟总,吉时快到了!” 赵建国小跑过来,脸上兴奋得放光,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他昨晚也没怎么睡,眼圈微微发红,但精神头却比谁都足。 孟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定制的深色西装——这可是他重生以来穿过最体面的一身行头。 镜子里的人,目光锐利,神采奕奕,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灰头土脸的“破烂王”。 厂区大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横跨大门上,“热烈庆祝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新厂正式投产”的横幅, 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红得刺眼,红得喜庆! 拱门两旁,各单位送来的花篮摆得满满当当,简直要堆成小山。 县委刘县长是第一个到的,一下车就紧紧握住孟远的手: “小孟,可以啊!县里就需要你们这样有闯劲、有担当的年轻企业家!” 第67章 电视台采访,机器停不下来 “多亏了刘县长和县里的大力支持!”孟远连忙致谢。 话音未落,市电池厂的王副厂长和李总工也到了,身后还跟着红旗电线厂、市电子元件厂的一众代表。 “孟老弟,恭喜恭喜啊!你这厂子,可比我们市里有些国营大厂都气派!” 王副厂长一开口,就透着一股子亲近和……由衷的羡慕。 这可是远新最大的金主,孟远赶紧迎上去寒暄。 更热闹的是那些从周边各县市赶来的加盟商们,一个个跟赶大集似的,伸长了脖子往厂区里瞅,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这就是咱们的总舵?比画上还气派!”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是收破烂的?咱们这是正儿八经的大企业!” 县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挤在前头,镁光灯闪个不停。 这年头,民营企业开业,能请来电视台全程报道,那可是天大的面子了! “咚咚锵!咚咚锵!” 上午十点整,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响起,炸得人耳朵嗡嗡响,也炸开了远新红红火火的未来! 孟远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稳步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远新的兄弟姐妹们!” 孟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是我们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正式扬帆起航的日子!” 没有长篇大论的忆苦思甜,孟远开门见山: “以前,人家说我们是收破烂的,没错!我就是从一堆没人要的破烂里,闯出了一条活路!” “现在,我站在这里,这座崭新的工厂,就是我们远新人挺直的腰杆!” 台下,那些曾经看不起“收破烂”行业的人,此刻看着眼前这整洁的厂区、先进的设备,再听着孟远这掷地有声的话,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我们远新,靠的是技术!靠的是创新!未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回收废品!我们还要点石成金!要让垃圾变成宝贝!”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成为全国领先的再生资源企业!将来,还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砸在人心坎上! 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刘县长带头鼓掌,看向孟远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小子,有魄力,有野心,是个能干大事的料!” 市电池厂的王副厂长和李总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庆幸。 “幸好当初选择了和远新合作!” “这小子画的饼,大!但看这架势,说不定真能成!” 典礼结束,孟远亲自陪同刘县长等重要来宾参观工厂。 当他们走进生产车间,看到一排排崭新锃亮的机器,在熟练工人的操作下平稳运转, 看到提炼出来的再生铜锭、铝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看到实验室里,苏振华教授带着学生们专注研究的神情……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收破烂”的?” “这分明就是一个技术密集型的现代化工厂!一个前途无量的朝阳产业” 县电视台的记者,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镜头紧紧追随着孟远的身影,恨不得把他每一个自信的微笑都记录下来。 明天的县新闻头条,稳了!而且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开业典礼的效应,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市电池厂的王副厂长就拍板,追加了一笔大额订单,指名要远新最新技术提炼的高纯度二氧化锰。 紧接着,各路合作商的电话,几乎把厂里的电话打爆! “孟总!我们也要那种高纯度再生铜!有多少要多少!” “孟老板,下个月的再生铝,能不能再多匀我们点?” 新工厂的几条生产线,从投产第一天起,就开足了马力,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仿佛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整个远新,都沉浸在一片打了鸡血般的亢奋之中。 孟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景象,眼神却异常平静。 “这点成就,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喧嚣,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一个在后世被誉为“白色石油”的战略级资源,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锂!” 那玩意儿,才是真正能让远新脱胎换骨,甚至撬动未来能源格局的关键! 孟远嘴角微微上扬。 “锂想”计划,是时候启动了! 不过九十年代初的中国,锂这玩意儿,在大多数人眼里,跟路边的石头没啥区别。 国内倒腾锂矿的,也有几家,什么四川的甲基卡,青海的盐湖...... 但技术糙得很,能捣鼓出合格电池级碳酸锂的,全国凑不够一双手的数量,产量低得可怜,价格贵得吓人。 好东西,全靠从智利、澳大利亚那些老外手里进口,人家说多少钱,就得乖乖掏多少钱! “要是……能提前把废旧锂电池,高效回收锂的技术搞定,或者从低品位锂矿里,用白菜价搞出电池级碳酸锂……” 孟远的心脏“咚咚咚”开始擂鼓,眼睛里冒着绿光! “这事儿,必须马上干!不等了!” 主意一定,孟远腿肚子都带着风,直接冲进了苏振华教授的办公室。 “苏老!苏老!有个天大的好事儿,得您老出马!” 孟远一屁股坐下,开口就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苏教授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被他咋咋呼呼吓了一跳,抬起头: “啥事儿啊小孟,火烧眉毛了?” “比火烧眉毛还急!”孟远压低声音,眼睛贼亮, “我想在公司内部……高度机密地搞个研发小组,名头我都想好了,就叫……‘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 “初期目标,研究怎么从那些报废的锂电池里,高效、低成本地把好东西抠出来,特别是……电池级的碳酸锂!” 苏教授捏着眼镜腿,先是眉头一皱,随即,镜片后的眼睛像被火柴“哧啦”一下点着了,闪着精光! 老教授搞了一辈子化工,锂这玩意儿的厉害,他心里多少有点谱。 虽然他不可能像孟远那样,一眼看穿未来三十年, 但职业的敏锐性告诉他,孟远这小子,又琢磨出石破天惊的玩意儿了! “锂电池材料?” 苏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都带了点儿沙哑的激动, “小孟,你这脑瓜子……真是!太超前了!太有魄力了!” “不过嘛……”苏教授话锋一转,指了指现实的骨感, 第68章 锂?这金矿,我挖定了 “现在国内锂电池用得少啊,废旧玩意儿上哪儿淘弄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再说,锂那玩意儿,性子野得很!回收提纯,那技术难度……!” 孟远“啪”一拍大腿:“苏老,您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他身体往后一靠,神情笃定,像是已经把钱揣兜里了: “废旧电池来源,初期是少。咱可以曲线救国嘛!那些进口电子维修点,科研单位淘汰的旧电池,犄角旮旯都给它翻出来!哪怕弄个三块五块,也够咱实验室里先捣鼓了。” “技术难?投入大?嗨!不砸钱哪有响儿?咱现在不算大富大贵,但一年挤出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专门砸这个项目,还是能扛得住的!”孟远斩钉截铁。 瞅着孟远那双恨不得把未来都吞下去的眼睛,苏教授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多年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燥热起来! 像是回到了年轻那会儿,在实验室里为了个破难题,几天几夜不合眼的疯劲儿! “好小子!”苏教授猛地一拍孟远的肩膀,震得孟远一咧嘴, “行!小孟!你有这个胆儿,我这把老骨头,就再陪你……豁出去疯一把!” “‘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我亲自挂帅!” “人手嘛,我从钱敏她们技术部里,再挑几个脑子活、肯钻的年轻人。设备……这你可得给我批钱!” “钱算个啥!”孟远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苏老您只管列单子,要啥给啥,要多少给多少,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顿了顿,孟远表情严肃起来,压低声音: “不过,苏老,这事儿,初期阶段,必须给我捂严实了!谁也不许往外透一个字儿!” “在咱没搞出真东西之前,我不想让外面那些饿狼豺狗闻着味儿。尤其是程浩那样的,还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国际巨头!” 他脑子里闪过几张贪婪的嘴脸,心里多了份警惕。 “我懂!”苏教授重重点头,脸色也凝重起来, “核心技术,那是企业的命根子!保密这块,你放心,钉是钉,卯是卯,出不了岔子!” 两人商议完毕,都各忙各的去了。 远新厂的钢水奔流,车间里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 订单雪片似的飞来,工人们的脸上,是汗水,也是红光满面。 就在这“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当口,厂区那栋新建办公楼的顶层,一扇平日里没人注意的门, 悄无声息地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甚至连个像样的揭牌仪式都没有。 孟远和苏教授并肩站在牌子前,简单的白底黑字,却像一块磁石,吸走了孟远眼里所有的光。 “苏老,拜托了。” 苏教授点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小孟啊,这条路,不好走。” 不好走,孟远比谁都清楚。 他从公司账上,硬生生“抠”出来一大笔钱,砸进这间实验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实验室的门是特制的,密码加虹膜,据说是从香港那边弄来的高级货, 别说人,苍蝇想飞进去,都得掂量掂量翅膀硬不硬? 里面,崭新的进口仪器,在无菌环境下闪着冰冷的光。 通风橱呼呼作响,一排排贴着外文标签的化学试剂瓶,在架子上列队待命..... 这些,都是孟远托了多少关系,走了多少门路,才从五湖四海搜罗来的宝贝。 苏教授也没闲着。 他亲自从技术部挑了几个小年轻,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脑子活,手脚快,关键能熬。 钱敏那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风声,主动找上门: “苏教授,算我一个!我对这玩意儿有兴趣!” 于是,这支草台班子——苏教授,钱敏,外加三个愣头青小子,就成了“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的全部家当。 他们一头扎进了纸堆,啃着那些比甲骨文还难懂的外文文献。 锂,这个元素周期表,排名第三的小东西,脾气却大得很...... 怎么从一堆“工业垃圾”里,把它客客气气地“请”出来,再让它乖乖听话,成了这群人睁眼闭眼都在琢磨的头等大事。 ……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教授当初撂下的狠话,一点不假: 锂电池材料这玩意儿,打一开始就带着一股“难产”的劲儿。 第一个拦路虎,就是原料。 九十年代初的中国,满大街跑的,除了自行车,就是屈指可数的几辆桑塔纳。 至于锂电池? 那是索尼随身听、爱立信大哥大、东芝笔记本电脑的“心脏”,金贵着呢! 谁家有这些洋玩意儿,都跟供祖宗似的,从市面大量回收废旧锂电池?比登天还难! 孟远把脸皮都豁出去了。 爷爷长,奶奶短,饭局一场接一场,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好话说尽,人情使遍,最后也只从电器维修铺,还有某些科研单位淘汰的样品库里,抠抠搜搜弄来了几十块,顶天也就百十来块。 这些电池,形状各异,新旧不一,大部分还都奄奄一息。 苏教授看着摊在实验台上,那点可怜巴巴的“战利品”,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孟,这点东西……连第一批的试验都不够啊。” 这点玩意儿,连做个系统性的对比实验都捉襟见肘,更别提摸索工业化提取的路子了。 紧接着,第二个拦路虎,张着血盆大口就来了——技术! 锂,活泼得像只猴儿,沾点水汽都能跟你“急眼”。 它的化合物更是五花八门,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臭脾气”。 要把那些废旧电池,碾碎后的“黑疙瘩”——也就是正负极材料的混合物: 里面那些锂、钴、镍、锰等贵金属,一样一样、干干净净分离提纯出来,最后得到纯度99.5%以上的电池级碳酸锂…… 那工艺流程,那技术难度,跟以前搞二氧化锰、炼铜铁边角料,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放眼国际,也只有几家化工巨头,手里攥着点成熟的锂盐提取技术。 技术壁垒比柏林墙还厚,想从公开渠道学点皮毛? 门儿都没有!窗户缝都给你堵死了! “那咋办呢?” 第69章 又被卡脖子了? 苏教授带着钱敏和小徒弟们,几乎是从零开始。 实验室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白大褂一穿,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化学试剂的怪味,还有挥之不去的咖啡的苦涩。 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外文资料,旁边散落着揉成一团的草稿纸。 小剂量的实验,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烧杯里,溶液的颜色变了又变,却总也不是他们想要的。 “失败。” “调整参数,再来!” “还是失败……” 钱敏的眼睛,死死粘在实验台上那个白色器皿上,里面是刚刚完成初步样品。“争点气,争点气啊……”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怦直跳,将样品颤巍巍地送进纯度检测仪。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滴——”数据条轻飘飘地滑出来。 钱敏几乎是扑过去的,在看清数据的瞬间,不禁怒火中烧! 她一拳砸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哐啷啷——” 金属托盘发出刺耳的声音,玻璃器皿跟着一阵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粉碎。 “苏老!孟总!你们都过来看看这个!”钱敏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孟远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就被这声怒吼和紧随其后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推开门,苏教授已经从里间快步走了出来,老花镜歪在鼻梁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钱敏一把抓起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狠狠拍在桌上,纸张都在抖动: “咱们第一批‘分析纯’碳酸钠!结果出来了!”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铁、钙、镁离子,全超标!拿这玩意儿,别说电池级碳酸锂,糊墙都有人嫌它脏!” 苏教授一把抓过报告,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我就知道。国内这精细化工,底子太薄了。没有几十年的技术死磕,门儿都没有。” 孟远扫了一眼那张布满红色警告标记的报告,胸口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又是“卡脖子”! “也就是说,咱们的料,以后全得指望进口?” “可不咋的!”钱敏抢着说,脸涨得通红, “高纯试剂,人家德国默克、美国西格玛,那才叫一个纯!可你看看那价格!” 她伸出手指比画着,“就这么一小瓶,几百上千的外汇券!咱们这点经费,撒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还不止是贵!”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研究员小王也凑了过来, “关键是人家的渠道,就那么几家代理,一个个牛气冲天!你下单到拿到货,最快两月,长的拖你半年!咱们的实验,天天等着米下锅呢!” 苏教授又是一声长叹,声音里满是无奈: “最关键的是,有些东西,你就是捧着钱,人家都不一定卖给你!” “哦?”孟远眉毛一挑,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就说之前,”小王接过话头,越说越气, “咱们想订购日本那种锂萃取剂,香港的代理直接回了俩字——缺货!我估摸着,人家压根儿没打算卖给咱们!” 钱敏往地上啐了一口,恨声道: “我听说几家国营大研究所去买,也一样吃瘪!人家怕咱们想偷师学艺,或者干脆就是想搞技术封锁!” “他丫的!”孟远低声骂了一句,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几十年前被卡脖子,现在还来这套!” 这帮洋鬼子,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 “除了试剂,仪器呢?”孟远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教授。 他记得清楚,要评价电池材料的好坏,什么晶体结构、颗粒形貌、电化学性能,每一样都离不开那些精密仪器。 苏教授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孟啊,那是个无底洞。x射线衍射仪、扫描电子显微镜、光谱仪……” “你数数,哪一台不是几十上百万的玩意儿?而且,核心技术全在人家手里攥着,想仿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他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里,几台孤零零、略显寒酸的国产设备,叹了口气: “咱们现在这点家当,也就勉强测测常规数据。真要跟国际水平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没有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啊!” 听着这些,孟远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团火,“噌”的一下,烧到了嗓子眼。 前世搞芯片,被那帮人“卡脖子”卡到公司差点破产清算。 这辈子换了赛道,一头扎进新能源,以为能换个活法,扬眉吐气一把,结果呢? 刚迈出第一步,又被这帮人死死扼住了喉咙! 这滋味,太憋屈了! “行了!” 孟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震了过来。 “一个个哭丧着脸能解决问题?试剂买不到,仪器不顶用,这都是事实!但咱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他的眼神一一扫过苏教授、钱敏、小王,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办法总比困难多!洋鬼子不给咱们路走,咱们就自己趟出一条路来!” “我决定了!两条腿走路!” 孟远“啪”的伸出两根手指,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第一条腿!进口!” 众人一愣。 “不管多贵,只要市面上有,能买到,给我买!有多少买多少!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些买不到的特殊玩意儿,让香港那边的公司去钻营!实在不行,” 孟远眯了眯眼,一丝精光闪过, “我亲自去找那个‘电子大王’李老板!那老狐狸路子野,说不定真能从国外搞到些‘好东西’,哪怕是水货,先给咱们解了这燃眉之急再说!”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孟远的声音在回荡。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加重: “第二条腿!” “自主研发!国产替代!”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教授:“苏老!钱敏!小王!你们想想,当年‘两弹一星’怎么搞出来的?” “当时一穷二白!咱们现在的条件,总比那时候强多了吧?” “买不到的试剂,咱们能不能硬着头皮试着合成?纯度差点,成本高点,都没关系!关键是,这玩意儿要捏在咱们自己手里!” 孟远这番话,像一瓢滚油,“刺啦”一声浇进了冰冷的死水锅里!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瞬间炸了! 苏教授,钱敏,小王,还有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刚才还一个个蔫头耷脑,像被霜打的茄子, 这会儿,眼睛里像是被人硬生生点燃了一把火,呼呼地往外冒着光! “是啊!当年那么苦,连饭都吃不饱,原子弹、氢弹不也照样给弄出来了?” 第70章 自主研发?这是逼上梁山! 孟远心里比谁都清楚,自主研发这条路,前面是深不见底的坑,路上还长满了扎脚的蒺藜! 但,不走这条路,就得永远看人脸色,永远被人当孙子一样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众位,马上到隔壁小会议室,我们立刻碰个头,把这两条腿怎么走,具体落实一下!” 片刻之后,临时充当会议室的小房间,门刚关上,先前在实验室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压抑,就被一扫而空。 “孟总,您那‘两条腿走路’,说得太提气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脸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其他人也是,眼神里憋着的那股火,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一个个摩拳擦掌。 孟远没让他们这股劲儿歇下来。 他示意大家坐下,开门见山: “苏教授,钱敏,小王,还有几位,刚才在实验室我说得很清楚,现在来讨论具体怎么干?” 孟远手指“笃笃笃”地敲着桌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众人: “香港那边,常规试剂,有多少买多少!特殊试剂,砸锅卖铁也得搞到!二手仪器,同步撒网,有一个算一个!钱,我来想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这些都是‘术’,是救急的药!咱们的‘道’,必须是自主研发!洋人能卡咱们脖子一次,就能卡一百次!只有核心技术攥在手里,咱们的腰杆子,谁也别想再掰弯!” 灯光下,苏教授花白的头发似乎都精神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久违的光芒。 “小孟啊,你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苏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洋人能搞出来的东西,凭什么我们中国人就不行?这口气,我憋太久了!今天,就从这儿开始,咱们自己干!” “对!自己干!” 压抑的兴奋,如同电流般在几人之间传递。 “好!”孟远眼中精光一闪,“那咱们就先拿最硬的骨头开刀!” 他目光转向墙上临时挂起来的一块小白板,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大字。 “高选择性锂萃取剂!” “就是这玩意儿!”小王指着那几个字,声音都有些发颤, “日本那边,卡得死死的!价格贵不说,动不动就说缺货、产能不足......” “我呸!明摆着就是不想卖!这东西要是拿不下来,咱们后续的提纯,全是空中楼阁!”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难题,更像是一座压在中国科研人员心头的大山。 孟远目光转向苏振华,语气恳切: “苏老,这块硬骨头,恐怕得您老亲自带队了!人手、设备、资金,您开口,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 苏振华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捋了捋花白的头发,他“啪”地一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孟!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当年,咱们连饭都吃不饱,不也把‘两弹一星’给弄出来了?” “今天有你这个‘后勤部长’在这儿兜底,这小小的萃取剂,我就不信,它比原子弹还难啃!” 那声音,掷地有声,像是在立军令状! “好!”孟远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苏老,萃取剂的自主研发,就全拜托您了!钱敏、小王,你们几个,全力配合苏老!” “是!”钱敏和小王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远新那间由旧仓库改造的简陋实验室,灯光亮如白昼。 孟远那句“不惜成本,不设上限”的承诺,像一把火,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炸药桶。 脖子被人家掐着,太难受了!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该死的绳索给挣断! 苏振华老爷子果然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钱敏、小王这些平日里在文献堆里打滚的年轻人,此刻像打了鸡血,一头扎进了那些比天书还难啃的洋文资料里。 办公室的灯,经常彻夜不熄。 苏老更是豁出去了,到处打电话,托关系,找那些失联多年的老同学、老朋友,只为从国外图书馆里,复印几页相关的研究资料。 那过程,比西天取经还磨人,有时电话打过去,对面客气几句就没了下文,气得苏老直拍桌子。 “没有现成的方子?”苏老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瞪,“那就自己摸索着配!给我试!” “没有成熟的工艺?”他枯瘦的手指在草图上用力一点, “那就对照着那些文献,一笔一笔画出来,然后拿到实验室,一遍一遍地试错!” 实验室里,那股各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怪味儿,比以前浓烈了十倍不止,熏得人直流眼泪,嗓子眼儿火辣辣的。 烧杯、试管、冷凝管碰撞的声音,混合着各种仪器的嗡鸣,叮叮当当,几乎昼夜不歇...... 苏老带着那帮年轻人,几乎把家搬到了实验室,困了就在实验台边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 每个人的眼睛都熬得像兔子一样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就差没直接搭个行军床了。 “苏……苏老……” 小王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从烟雾缭绕的通风橱后面探出头, “又……又失败了!现象跟文献上说的,根本对不上啊!这帮洋鬼子,是不是在文献里使诈了?” 实验室里,这种“惊喜”三天两头就会上演一次。 不是这边“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就是那边突然冒起一股颜色诡异的浓烟,呛得人咳嗽不止。 孟远在办公室里也是坐立不安,心里急得像是被一百只猫爪子挠, 但他知道,自己再急也不能去实验室添乱,那纯粹是外行指导内行,帮倒忙! 他能做的,就是隔三岔五拎着热腾腾的肉包子、茶叶蛋,还有补充能量的葡萄糖水,去实验室给大家鼓劲儿。 “苏老,您可千万得保重身体啊!这事儿,离了您,咱们都得抓瞎!” 孟远把一个剥好的茶叶蛋塞到苏老手里,语气诚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科研这玩意儿,急不来。 他能做的,就是把后勤保障做到极致,钱管够,物资管够,让苏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一门心思攻关。 终于,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连窗外墙角的老鼠都进入了梦乡的深夜。 “嗷呜——!” 一声压抑不住,近乎狼嚎般的狂喜,猛地从实验室里炸开! 第71章 沙里淘金,没有称? 紧接着,是钱敏那因为极度激动而完全变调,甚至有些嘶哑的尖叫: “成……成了!苏老!孟总!成了!我们……我们自己……捣鼓出来了!” 孟远连外套都来不及披,趿拉着拖鞋,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疯了似的冲向实验室。 只见钱敏,那个平时文静秀气的女研究员,此刻头发凌乱,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 她高高举着一个装着少量淡黄色液体的小烧杯,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连带着烧杯里的液体都在晃荡。 “萃取性能……初步测试……跟……跟文献上的数据,非常接近!非常接近啊!” 苏老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扶着实验台,大口喘着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初步测试结果一出来,所有人都沸腾了! 性能上,跟日本那些所谓“顶级货”比起来,是差那么一星半点,但大方向绝对没错! 已经摸到门道了!八九不离十! 关键是什么? 成本! 就算现在的工艺还不成熟,七七八八的损耗算进去,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成本也只有进口货的十分之一!甚至可能更低! 更关键的是什么? 技术!核心技术,牢牢攥在咱们自己手里了!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再也不用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了! “好!好!好样的!” 孟远冲过去,一把抓住苏老的手,激动地直搓手,语无伦次, “苏老!你们……你们是英雄!是功臣啊!” 他看着烧杯里那不起眼的淡黄色液体,感觉比黄金还要耀眼! “这才是万里长征走出的第一步!” 孟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但这一步,咱们迈得硬气!迈得解气!迈得扬眉吐气!” 整个实验室,不,整个远新厂区,都像是提前过年一样! 年轻的研究员们嗷嗷叫着,互相拥抱,又蹦又跳,几个大小伙子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憋屈,那股不甘心,那股一定要争口气的狠劲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事实再一次狠狠地证明,洋人能搞出来的东西,咱们中国人,勒紧裤腰带,埋头苦干,一样能搞出来! 而且,早晚要比他们搞得更好! 萃取剂的初步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团队士气爆棚。 但新的拦路虎,很快又横在了面前——高精度检测仪器。 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金子从矿石里淘出来了,结果你没有一把精准的秤,不知道这金子纯度到底有多少,杂质有多少,那不还是白搭? 苏老摊开一张单子,上面列着一大堆仪器型号:x射线衍射仪、扫描电子显微镜…… “孟总,这些‘火眼金睛’,咱们缺不了啊。”苏老眉头紧锁, “可这玩意儿,别说自主研发了,就是买新的,把厂子卖了,恐怕都凑不够买个零件的钱。” 孟远看着那些天文数字般的价格,也觉得牙疼。 硬刚,肯定是刚不过的。那就只能……“曲线救国”! 他摸着下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旋转。 突然,脚步一顿,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等会儿!”孟远一拍脑门, “市电子元件厂!我记得上次去他们那儿,收废铜烂铁的时候,好像……好像瞅见他们实验室角落里,用一块防尘布盖着个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像是个大家伙!” 当时急着谈生意,拉关系,没顾得上细看,但那个轮廓,他印象深刻! 说干就干,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孟远立刻让库房里挑了几块品相最好,分量最足的再生铜锭和再生铝锭,擦得锃光瓦亮, 然后用大红纸仔细包好,看上去就像是过年送的厚礼。 这年头办事,讲究个礼数周全。 空着手上门,那不成。直接送钱?太俗,也容易让人起疑。 送自家厂里最拿得出手的产品,既实在,又能显出诚意...... 目标:市电子元件厂的王厂长,还有主管技术的刘副厂长! 电子元件厂的会客室里,茶香袅袅。 孟远满脸堆笑,东拉西扯,一会儿夸王厂长的气色好,一会儿赞刘副厂长的技术精湛,唾沫星子横飞,把能想到的好听话都说了一遍。 王厂长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热气,眼皮都不抬一下,时不时“嗯”一声。 刘副厂长则始终挂着一副“你小子想干啥我门儿清”的微笑,笑而不语。 孟远心里暗骂:两个老狐狸!油盐不进! 眼瞅着一杯茶见了底,孟远嗓子都快说干了,刘副厂长才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呵呵,孟老板啊,你今天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有话不妨直说嘛。” 王厂长也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孟远一眼。 孟远心里一横,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厂长,刘副厂长,不瞒二位,我今天来,是想跟贵厂借一样宝贝!” “哦?宝贝?”刘副厂长眉毛一挑。 “实不相瞒,” 孟远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听说,贵厂实验室里,有一台……进口的原子吸收光谱仪?” 话音刚落,王厂长和刘副厂长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刘副厂长干咳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孟老板,你这消息可真灵通啊。我们厂里,确实有那么一台。还是当年为了一个军工配套项目,托了不少关系,从……嗯,一些特殊渠道,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回来的。” “可惜啊,” 王厂长接过话茬,脸上露出一副“暴殄天物”的痛心表情,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项目,后来因为一些……嗯,大家都知道的原因,黄了。” “这台宝贝疙瘩,就一直在实验室里供着,好几年没挪过窝了,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着都让人心疼。” 孟远一听这话,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而且送的还是鸭绒的! 原子吸收光谱仪!这玩意儿,检测锂盐产品微量金属杂质,什么钠、钾、钙、镁、铁之类的,那是一测一个准! 简直就是为他现在的困境,量身定做的“照妖镜”! “王厂长!刘副厂长!” 孟远“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激动的脸都有点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知道这仪器金贵!我们现在正在攻关新能源材料,就缺这么一个能明察秋毫的‘火眼金睛’啊!”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 “您二位看这样成不成?咱也别说买,那不现实。咱们签个‘设备租赁与技术服务’协议咋样?” 第72章 废电池提取锂,成功了! “至于租金,月付、年付,都好商量,您二位开个价,只要我们能承受,绝不还价!” 孟远顿了顿,见两人似乎有些意动,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我们在金属提纯这块儿,有苏振华苏老坐镇,那可是在国内都数得上的大拿!以后贵厂在产品质量控制、新材料研发上,有什么技术难题,苏老可以亲自过来指导!” “您二位琢磨琢磨,这不光是盘活了贵厂的闲置资产,每个月还能收租金,关键是,还给厂里添了个顶尖的技术外援!这买卖,您二位掌舵的,算算亏不亏?” 这番话,既给足了面子,又把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了眼前,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王厂长和刘副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活泛”。 确实,那台仪器放在实验室里也是积灰生锈,纯属浪费。 租出去,不仅能有点收入,还能借机搭上苏振华这条技术线。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呵呵,孟老板果然是快人快语,爽快!” 王厂长终于不再打太极,一拍大腿, “行!这事儿,原则上我同意了!具体条款内容,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合计合计!” 孟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大喜过望! 他又在租借费用上,不动声色地“意思”了一下,给足了两位厂长面子。 这事儿,成了! 没过几天,那台在电子元件厂实验室角落,蒙尘已久的进口原子吸收光谱仪,就被远新的人当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请进了那间依然简陋,但已经初具规模的实验室。 苏老亲自带着钱敏和小王,三个人围着那台泛着金属光泽的精密仪器,脸上的表情,比伺候刚出生的婴儿还要专注和虔诚。 他们拿着说明书,逐字逐句研究,小心翼翼地连接线路,安装配件,调试参数,校准基线。 “嗡——” 当仪器的电源开关被按下,发出一声轻微而平稳的启动声时,实验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了这台“照妖镜”,锂盐产品中那些微量金属杂质检测能力,噌噌噌往上涨了好几个台阶! 以前是两眼一抹黑,凭经验瞎估摸,现在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是一,二是二! 萃取剂的难题初步攻克了! 高精度检测仪器也搞到手了! 虽然距离世界一流水平,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眼下最容易被卡脖子的两个技术瓶颈,算是被孟远这通“连蒙带骗”“软硬兼施”的操作,给硬生生破解了! 苏老和他的团队,终于可以甩开膀子,放手大干一场了! 实验室的灯,又开始整宿整宿地亮着,几乎没有熄灭的时候。 从外面零星收来的一些废旧锂电池样品,经过拆解、破碎、酸浸、萃取…… 一道道复杂的工序走下来,每个人都像是被扒了一层皮,累得眼圈发黑,走路都打晃,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 孟远也几乎是长在了实验室,三天两头往里钻。 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反应和具体操作,但仗着脑子里领先时代的“先知先觉”,时不时能在关键时刻,给苏老他们“提点”一两句,而且还都说得挺玄乎: “苏老,那个……我瞎琢磨啊,你们看看,那个氯离子浓度,会不会对最终产品有点影响?要不……控制一下?” 在大家伙儿对杂质去除问题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摸着下巴,装作不经意地说: “苏老,我前两天看一本杂书,上面说……用草酸盐沉淀一下,会不会有奇效?我也不懂啊,您是专家,您掌掌眼!” 嘿,你还真别说!有些他“瞎琢磨”出来的点子,经过苏老他们这些内行一论证,一试验,还真就歪打正着,解决了大问题。 这让苏老他们看孟远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敬畏。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甚至能听到窗外鸟叫,让人觉得适合放鞭炮庆祝的下午。 实验室里再次爆发出比上次,还要惊天动地,还要山崩地裂的欢呼! “出……出来了!苏老!孟总!出来了!” 钱敏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化验单,因为跑得太急,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撞进了苏教授和孟远所在的临时办公室! 她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咱们……咱们这次提纯出来的碳酸锂……纯度……纯度达到了……九十九点六八!是99.68%啊!” 她喘了口大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但那股子狂喜怎么也压不住: “还有钠、钾、钙、镁、铁……所有的金属杂质含量……有些指标……比国际电池级标准,还要好!还要好啊!” 成了!真的成了! 从一堆没人要,被外国人当垃圾一样丢弃的“洋废料”里, 他们,这群连像样设备都凑不齐的“土作坊”,硬生生炼出了,能制造高性能锂电池的“金疙瘩”——高纯度电池级碳酸锂! 这可不仅仅是在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几克样品那么简单! 这是一座里程碑!一座丰碑! 它清晰无比地宣告着,远新,这家从收破烂起家,在别人眼里啥都不是的小破厂, 已经初步掌握了新能源时代的核心——废旧锂电池回收、和高纯度锂盐提纯的关键技术! 孟远从钱敏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化验单,看着上面那些的数据,他的手,也控制不住地跟着抖了起来! 多少个不眠之夜的苦思冥想!多少次失败后的心灰意冷,差点就撂挑子不干了! 值了!太值了! 孟远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条现代化的生产线,远新牌的电池级碳酸锂, 正像河流一样,哗哗从机器里淌出来,汇聚成驱动中国新能源产业滚滚向前的“白色血液”! “漂亮!”孟远狠狠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干得太漂亮了!” 眼看着大伙儿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孟远知道,是时候给这股火热的劲头,加上一个更清晰的方向了。 “苏老,苏老,您先坐,您先坐。” 孟远扶着激动的腿脚还有些发软的老教授,在墙边唯一一把旧木椅上坐下。 他自己则随手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板凳,目光扫过众人。 “大伙儿也都先缓缓,来,都过来点。” 第73章 锂想?先活下去再说! 实验室刚才还热如沸水,随着孟远沉稳的声音,渐渐冷却。 一双双带着询问和期待的眼睛,齐刷刷投向了他。 孟远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那标志性的笑容——几分戏谑,又无比自信。 “样品成功,天大的好事!”他先声夺人, “是咱们远新,不,是国家在锂电领域,里程碑式的突破!” “怎么庆祝都不过分!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功臣!” 众人脸上重泛激动红光,疲惫中带着自豪。 孟远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但是,同志们,咱们也得看清楚。” 他指着实验台上,珍贵的白色粉末: “这玩意儿,想从巴掌大的实验室,搬到工厂,变成能哗哗印钞票、让洋人眼红跳脚的大宝贝,前面要趟的雷,要啃的硬骨头,可一点都不少啊!” 这话,像一盆温度刚好的凉水,兜头淋下。没浇灭希望,却驱散了眩晕。 苏教授粗重地喘了几口气,看着孟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小孟,我懂你的意思。实验室这点东西,说破天,也就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从‘样品’到‘产品’,再到能卖钱的‘商品’,这里面的门道和坎坷,比搞研发只多不少!” 孟远赞许点头。 这就是他倚重苏振华的原因:技术顶尖,更有清醒的全局观。 “头一个,” 孟远伸出一指,重重点在空中,语气沉稳,字字千钧:“就是咱们的米缸——原料!” 他环视一周,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脸。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同志们!” “实验室里,苏老带着大家,经费掰成八瓣花,东拼西凑废旧电池,拆了多少洋垃圾,才勉强支撑了研究。” “可真要工业化,什么概念?一天消耗的原料,可能就是天文数字!” “上哪儿持续弄到这么多的废旧锂电池?指望修家电的小铺子?那简直是杯水车薪!” 这话一出,钱敏他们几个年轻人,笑容彻底淡了,纷纷蹙眉点头。 是啊,原料从哪儿来?至少目前还没有解决! “再一个,” 孟远又伸出第二指,眼神锐利:“技术放大!” 他顿了顿,给众人消化时间。 “咱们现在,实验室里,用烧杯和试管,苏老亲自盯着,一点点抠出来的,这叫‘克级’。” “可工厂里是什么?几吨、几十吨反应釜!” “实验室能成的工艺,直接搬到大生产线,十有八九抓瞎!” “这里面的工艺优化、参数调整,哪样不用从头摸索?这又是一笔天文数字的时间和金钱!” 苏教授深以为然,缓缓点头,脸上皱纹更深了: “没错,实验室工艺到工业化,完全两码事,甚至比重新研究一个新配方还复杂。” “最后,环保!” 孟远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 “咱们搞化学工业,锂电池生产那些玩意儿,处理不好,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污染。” “今后,环保要求只会越来越严,这方面投入,会越来越大。一旦出事,罚款、停产,甚至直接关门,都不是没可能。” 一连串“拦路虎”摆上台面,实验室热火朝天的气氛,彻底冷静。 苏教授看着孟远,眼神复杂,既有忧虑,也有赞赏。 钱敏、小王他们,则像第一次认识到,从实验室象牙塔走向残酷市场,究竟意味着什么。 孟远看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笑,笑容里又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丝狡黠。 “所以,同志们,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咱们的‘锂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在能把这白色粉末,变成真正的‘印钞机’之前,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滋润!” 他猛地一拍大腿! “听我的安排!” “苏老,您带核心团队,继续深化研究,优化工艺,重点降低成本!” “同时,把成果写成专利,国内国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注册!这是咱们未来的护城河,谈判的筹码!” “钱敏,小王,你们几个,明天开始, 兵分两路: 一路,摸底国内所有废旧电池来源,不管个体户还是小作坊,能签多少签多少,有多少我要多少!” “另一路,去跑市场,尤其是对高性能电池有需求的特殊行业,比如军工、特种设备。” “先从小订单做起,用实验室现有条件,小批量定制。价格可以高一点,但质量必须顶尖!咱们要先用这些‘小钱’,把队伍养活,把技术迭代起来!” “至于更大规模的融资和建厂…” 孟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咱们手里有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因他的话而重燃火焰的脸庞。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在饿狼环伺的丛林里,先站稳脚跟,攒够‘子弹’!” “才能在未来‘锂电池时代’真正到来时,有足够的底气,指着那些国际巨头,指着那些想来摘桃子的投机者,大吼一声——”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都给我滚开!这块蛋糕,姓孟!’”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 苏教授和团队成员们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样品成功时,更加响亮的! 他们看着孟远,仿佛看着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好!” 苏教授猛地一拍大腿,苍老的脸上重焕神采: “小孟,就照你说的办!老头子我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干了!”钱敏和小王也激动地吼道,眼中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实验室那场狂欢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尽,庆功宴上“不醉不归”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但孟远那颗在商海里浸泡已久的脑袋,已经从“锂想”的云端拉回了地面。 他坐在自己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后,天刚蒙蒙亮,桌上还放着昨晚,苏老他们连夜草拟的专利申请初稿和初步的工艺优化方向。 但正如他昨晚所说,要把这宝贝疙瘩变成真正的印钞机,万里长征才刚开始。 而眼下,最首要的任务,就是“活下去,活得滋润”。怎么活?拿什么滋润? 孟远狠狠嘬了口已经快烧到烟蒂的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锐利。 “钱从哪儿来?指望那八字还没一撇的小批量订单,养活整个摊子?杯水车薪!” 第74章 卖铜卖铝,钱袋子先装满 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基本盘——再生铜和再生铝业务! 必须把它榨出油来! “老赵!”孟远把生产经理赵建国叫到跟前, “咱新厂那再生铜、再生铝的生产线,现在才开到六成?这速度,我那‘锂想’啥时候能落地?” 赵建国额头见了汗:“孟总,这……这已经是加班加点了……” “不够!”孟远一挥手,斩钉截铁, “机器连轴转!人,三班倒!今天开始,产量必须给我往上翻一番!” “原料呢?孟总,这产量上去了,废铜烂铁能跟上不?” 赵建国小声嘀咕,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原料的事儿你少操心!”孟远胸脯拍得山响, “马小军他们撒出去的人,跟渔网似的,周边县市加盟回收站,我早下了命令!只要你生产顶得住,原料管够!” 赵建国看着孟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脖子一缩,立马立正: “孟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就是不睡觉,也把产量顶上去!” “这就对了嘛!” 一声令下,远新新工厂立马跟上了发条的闹钟似的,彻底响起来了! 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歇,吵得几十米外的麻雀都不敢落脚。 叉车跟蚂蚁搬家似的,在厂区里来回穿梭,卷起一阵阵灰尘。 车间里热得跟蒸笼似的,师傅们光着膀子,汗珠子甩地上立马就是个水印儿。 一批批油光锃亮、验出来纯度杠杠的电解铜板和铝锭,流水似的从生产线上滚下来,仓库眨眼就堆成了小山。 不过,光造出来有啥用?卖出去,换成真金白银揣兜里,那才是王道! “都给我听好了!”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几十号眼珠子“唰”一下全钉在他身上。 “以前,咱们是捡芝麻!市电池厂、红旗电线厂,那点肉,喂不饱咱们这群狼!” 他大手一挥,指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现在,芝麻、西瓜,咱全都要!全省,所有用铜用铝的厂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咱们‘远新铁军’刻上名号!听明白了没?” “明白!”底下几十条汉子嗷嗷回应,声浪差点把屋顶掀了。 孟远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出发!” 一时间,破旧的自行车“吱嘎”作响,二手摩托“突突”的喷着黑烟,冲出远新那不起眼的小院,扑向四面八方。 对不同的客户,孟远那套路也是一套一套的: 碰上那些个讲究门面、认牌子的大国企、合资厂,孟远就把苏教授那个刚建起来、 仪器还没完全到位的化验室吹得天花乱坠,“咱有俩从德国回来的博士后负责品控!” “孟总,您这…苏教授的中心化验室,真有俩德国回来的博士后?” 王副厂长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审视。 孟远稳坐沙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王厂长,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苏教授是谁?泰山北斗!他老人家亲自把关,能差了?那俩小伙子,在德国专攻的就是金属材料分析,回来就投奔苏老了!” 其实呢?苏教授的学生,刚套上学士服; 但孟远说得脸不红心不跳,那股子“舍我其谁”的劲儿,愣是让王副厂长频频点头。 “高精尖,服务好!王厂长,您就瞧好吧!” 遇上那些抠抠搜搜、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中小民企老板, 孟远立马换上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主打“性价比”, “老哥,咱这铜,质量绝对过得硬,价格嘛……嘿嘿,保证让你占便宜!薄利多销,交个朋友!” 他还整出不少,当时听着特新鲜的玩法: 有些厂子用量大,但手头紧? 行!签合同,打欠条,给你个把月的账期,先用货后给钱!(当然,马小军那边得先把对方底细摸清楚,别碰上老赖。) 要特殊合金配比?没问题!你说成分,我来炼! 最绝的是,他还跟几个用料大户,签订一个产供销一站式服务: 远新包了他厂里所有废铜烂铁的回收,处理完了,再把崭新的再生铜铝原料,以内部优惠价供给他。 这一进一出,双方都美滋滋,合作跟灌了水泥似的牢靠! 凭着过硬的产品、活络的策略,再加上孟远那张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嘴皮子, 远新的再生铜、铝业务,短短几个月,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市场份额?噌噌涨! 客户名单?哗哗添! 公司账上的钱?滚雪球! 仓库里堆成山的铜板铝锭,前脚刚码好,后脚就被抢订一空, 赵建国工厂那边给逼得嗷嗷叫,又招了一批工人,机器都快开出火星子了! 整个远新公司,上到孟远,下到扫地的阿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里冒着光。 销售那帮小子,更是人均“铁脚板”,天不亮就蹬着二八大杠出发,半夜才拖着一身臭汗回来。 虽然累得很,可一摸兜里那厚起来的票子,立马又跟打了鸡血似的! “孟总!大喜事!省电缆集团那边松口了!签了年度供货合同!头一批就要咱们50吨电解铜!” “孟总!金州那个最大的铝门窗厂,也拍板了!先试用咱们10吨铝锭!” 月底总结会。 财务部经理,平时挺稳重一个大姐,这会儿捏着报表,手都哆嗦了,声音也带着颤音: “孟……孟总!上个月,咱们销售额……一百三十七万!纯……纯利润……三十八万六千块!” “哗——!” 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三十八万多!月纯利! 这年头,万元户都牛气冲天,这三十多万砸下来,能砸倒38个万元户! 孟远咧着嘴,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这么多钱,不止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更是他那“锂想”的“军火库”又充实了一大截! 买设备!招人才!攻关!他就不信砸不出个未来! 然而,就在远新公司这边红红火火、大秤分金的时候。 一股冷风,也悄悄从行业的犄角旮旯里,悄悄地吹了过来...... 第75章 大客户撂狠话 毕竟,市场就这么大块蛋糕,远新一口气吞了小半,别人就得勒紧裤腰带。 不少原先靠着倒腾废铜烂铁过活的小厂子、个体户,发现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货源被远新的人高价抢走,老客户被撬了墙角,利润薄得跟刀片似的……看远新的眼神,都带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更让孟远眼皮子跳的是,他那个老冤家——红星回收公司,最近好像又活泛起来了。 自从上次“抢食”、在工地搅局被孟远连削带打,搞得灰头土脸,内部大换血,元气大伤后,红星回收公司,消停了好一阵子。 但最近,马小军那边递过来话儿: “孟总,红星回收那边来了个狠茬子!听说是从省城下来的新经理,姓李,叫李建斌。这家伙一来,把厂里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条撸下去一批,又从外面挖了几个懂技术的,还更新了设备。” “哦?”孟远手指敲着桌面,“他想干啥?” 马小军压低声音:“我找人打听了,那姓李的放话了,说光收那点破烂没出息,要跟咱们一样,搞再生资源的深加工!” “瞧这架势,是卧薪尝胆,准备跟咱们……再掰掰腕子呢!” 而且,这新来的李建斌,路子似乎野得很,不像以前红星那帮土包子,目光也盯上了技术升级! 一场新的,可能更凶险的商战,看样子……已经磨刀霍霍,避无可避了! 孟远眯了眯眼,吐出个烟圈。 他心知肚明,红星回收的“技术升级”一旦搞起来,势必会以更高的产品质量来冲击市场。 远新目前靠着苏老的工艺优化,在同行里算是不错,但离真正的“高精尖”还有距离。 “价格战只能抢一时,技术和质量才是长久之计。” 行啊,想玩?奉陪到底! 基本盘得抓得更牢!新能源那边的“护城河”,也得赶紧挖起来,挖得越深越宽越好! 可不等孟远针对红星回收的潜在威胁,做出具体部署,市场的“铁拳”却先从另一个方向,直接砸了过来—— 从那些订单量越来越大的“财神爷”——大型国营电缆厂和省属铝业集团那儿来的。 这些大厂,可不像那些小民营厂子,给点便宜货就乐呵呵。 人家家大业大,有自己一套规矩,对原材料的品相、成分,抠得那叫一个细。 起初拉上关系,是图远新价格实惠,孟远这人也活络,好说话。 可日子一长,人家自己产品也要往上走,对远新这边供的电解铜、和铝锭的质量和标准化, 自然就有了新念想,要求也越来越具体,越来越难伺候。 这天,孟远刚盘算着“锂想”计划的下一阶段,省电缆集团采购部的张科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客气又透着点急。 “孟总,有事儿得跟您通个气。” “张科长您说,客气啥。”孟远笑道,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远新那批电解铜,纯度是真不赖,跟我们1号电解铜的标准差不离。”张科长先扬后抑。 “但是啊……” 话锋一转,带上了点为难, “物理性能和微量杂质控制这块儿,有点……跟不上趟啊。”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果然来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哦?张科长您细细说?” 张科长清了清嗓子,也不绕弯子了,直接端出一份检测报告的数据念叨: “你们这铜,氧含量普遍偏高,我们后续拉丝,延展性和导电率都受影响。” “不瞒您说,孟总,我们集团最近在抢一个出口欧洲的大项目,人家老外对质量那是卡着脖子要!因为原料出问题,这单子黄了,我们损失可就海了去了!” 张科长叹了口气,语气也重了些: “孟总,民营企业不容易,能干到这份上,我们佩服。但市场不等人啊!以后你们供的铜,不光纯度要够,氧含量、微量杂质,最好能摸着国际先进标准!要不然……我们这大批量的单子,真不敢再下了。” 这话可不轻! 孟远这边还没缓过神,省铝业集团的老王也来了电话,意思大同小异。 他们要的再生铝锭,不光铝含量要够数,硅、铁、铜、锌这些主要杂质,都得对着国家标准来,差一点都不行。 “孟总,现在盖房子、造机器,对铝材要求一天比一天高。我们下游客户鼻子灵着呢,原料不行,我们产品砸手里,谁担待?” 老王也是一肚子苦水。 几大客户接连“炮轰”,跟商量好了似的,直接把孟远从“弹药充足”的喜悦中砸醒了!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太过意外,反而有种“该来的总会来”的释然。 因为红星回收公司的威胁,他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光靠便宜、质量“过得去”,在这帮“爷”面前,不好使了! 想在红星回收这样的对手面前保持优势,想让远新将来牛气起来,就得玩真的,搞标准化!提质量等级! “苏老!赵经理!钱敏!” 孟远挂了电话,立马把公司技术和生产的头头脑脑全喊了过来。 “出大事了!” 孟远把客户的“最后通牒”一五一十学了一遍,一拍桌子, “咱们的铜和铝,纯度勉强凑合,但要论精细活儿,什么物理性能、微量杂质、批次稳定,跟国家标准比,跟人家先进的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门槛儿过不去,大客户全得跑光!红星回收公司那样的对手要趁机发难,更没活路!” “我决定了!现有生产工艺、质控体系,全部推倒重来,升级改造!” “目标就一个:让远新制造,刻上高质量、高标准这几个字!咱们不仅要守住阵地,还要主动出击,用质量说话!” 苏老推了推眼镜,花白的头发下,眼神凝重。 老专家门儿清,“标准化”这三个字背后是啥。 “小孟,你说到点子上了。”苏老开腔,声音沙哑却有力, “再生铜要降氧、提高稳定性,咱们现在这火法精炼的炉子,不够看。得用电解精炼工艺!电解液配方、电流、温度,都得拿捏得准了。” “再生铝也一样,想把合金成分控准,杂质弄干净,现在的熔炼法子得大改,什么在线除气、过滤,都得加上。” 嘶——!会议室里一片抽气声。 改进工艺!买精尖设备! 这不就是要……砸钱吗?还是大把大把地砸! 第76章 砸锅卖铁,请火眼金睛! “苏老说得对!”孟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这钱,必须花!” 他扫视一圈众人: “不就是改进工艺吗?有苏老坐镇,有咱们这帮能啃硬骨头的兄弟,我就不信攻不下来!” “不就是买设备吗?只要能让产品硬气起来,能在市场上横着走,能把红星回收那样的对手压下去,多贵,都得买!” 孟远心里门儿清,要让再生铜、再生铝的杂质和成分拿捏得死死的,没两把刷子可不行。 在苏振华老爷子提过的那一堆“镇宅之宝”里,那台能精确分析金属成分的光谱分析仪,无疑是眼下最迫切、最关键的一环! “苏老,这……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 生产主任,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的眼神里,三分好奇,七分怀疑。 苏振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坚定: “打个比方。以前咱们验铜,靠经验,是‘望闻问切’,慢不说,准头也看师傅心情。” 他顿了顿,拿起一块铜锭, “但这光谱仪,你把料往上一放,‘滋啦’一道电火花闪过,也就几十秒的功夫!” 他伸出三根手指: “铜里有什么,铝里有什么,哪怕是百万分之几的杂质,都给你揪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只快不慢,只准不差!”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没错!”孟远接过了话头,声音斩钉截铁, “这玩意儿,能让咱们一眼就看出原料的‘成色’,生产过程中成分有没有跑偏,最后出厂的产品,是不是真金白银!有了它,谁想在咱这儿蒙混过关,门儿都没有!” 然而,这“火眼金睛”,可不是大白菜。 九十年代初,国内根本造不出这精细玩意儿,全得靠进口。 一台看得上眼的,少说也得几十万,要是德国、美国货,上百万人民币都打不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刚刚升腾起的一点热乎气,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孟总……”财务部经理,算盘珠子拨得贼精的女人,一听预算,脸都白了, “我知道质量要紧,可……可这一家伙砸下去几十上百万,咱账上这点钱,哗啦一下就没了大半截啊!万一……万一哪个环节周转不开,咱们可就得抓瞎了!” 她捏着那份设备报价单,手都有点抖,那心疼劲儿,活像自家钱袋子被人抢了。 几个管生产的老伙计也忍不住了,嘀咕起来: “孟总,咱以前不也用化学法子验货吗?是慢点儿,可也能用啊!花恁多钱买个洋机器,有那必要?” 一个车间主任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补充: “是啊,孟总,咱现在的货,客户不也挺认的?卖得好好的,干嘛非得折腾这个?” 他心里嘀咕,这不瞎花钱嘛,安安稳稳赚钱不好吗? “必要?太有必要了!”孟远噌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都给我听好了!这笔钱,今天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花出去!而且要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眼皮子都给我放长远点!”孟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大伙儿都还在草莽阶段,咱们靠着价格低、过得去的质量,是能混口饭吃。可将来呢?国家标准越来越严,咱们还在原地踏步,早晚被人一脚踹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老伙计: “至于你们说的化学分析?我承认,能用。但那是老牛拉破车!等你们慢吞吞分析出结果,黄花菜都凉了!一批不合格的玩意儿都出厂了!这叫质量控制?这叫马后炮?” “光谱仪呢?炉子前头取个样,几分钟!成分不对,立刻就能调整!能大大降低次品率!”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又是敲打又是画饼,把会议室里一帮人的小心思全给砸得稀碎。 原先还嘀嘀咕咕的,这会儿都低着头,不吭声了,开始琢磨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 “我同意孟总的意见!” 苏振华教授第一个表态,“没有先进的检测手段,我们谈质量控制,就是空中楼阁!” 最终,孟远力排众议,几个核心成员举手通过了决议:买! 买啥?怎么买? 直接从国外订?猴年马月能到货不说,价格铁定没得商量...... “去香港!”孟远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九十年代初的香港,那可是个好地方,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从那儿淘换到。 他立马点了公司里最机灵的马小军,揣上苏教授列的详细技术参数单子,直飞香港。 马小军这小子也是不负众望,在香港一通折腾,还真让他找到一家德国代理商,据说有现货! “孟哥,那帮鬼佬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马小军在电话里直嚷嚷,“价格咬得死死的,还非要咱们先付全款,谱儿大得很!” 孟远在电话这头冷笑一声: “你告诉他,我们是内地第一家私营大规模引进这种高级货的,以后他们想进内地市场,我们就是活广告!这第一台是探路石,价格没诚意,付款方式再这么牛气哄哄,咱们就换一家!” 孟远又教了马小军几招“极限拉扯”的谈判技巧。 来回几个电话,马小军那边,时不时还传来孟远遥控指挥的“指示”。 最后,还真让马小军把价格往下磨了老大一截,付款方式也灵活了不少。 虽然依旧掏空了远新账上的大部分活钱,但总算是把合同给签了! 消息传回厂里,财务部经理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半是心疼,一半也是佩服孟远的魄力: “孟总,您这手笔……真是……绝了!” 光谱仪这块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但孟远的棋盘上,这仅仅是落下的一子。他要的,绝不仅仅是一台先进的机器。他要的,是一个能给远新所有产品质量上“双保险”的现代化、标准化的中心化验室! 新厂区一个僻静的角落,一栋按照国家二级实验室标准设计的小楼,很快就破土动工了。 孟远三天两头往工地跑,从实验室的整体布局,到通风、水电、排污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过问,盯得比自己家装修还要细致,还要上心。 除了那台从德国远道而来的“宝贝疙瘩”——直读光谱分析仪,被小心翼翼安放在恒温恒湿的专用房间外,苏教授又列出了一长串的单子: 第77章 洋机器?一份报告定乾坤 高频红外碳硫分析仪、万能试验机……这些曾经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精密仪器,陆续被采购、安装、调试。 有些实在太贵,孟远就指示:“先弄个国产的顶上,或淘换二手的进口货,解决有无问题!” 苏振华老爷子被孟远正式任命为远新公司首席技术官兼中心化验室主任,干劲十足。 亲自挑了几个学化学、学材料的大学生,手把手地教,还熬夜编写了一整套管理制度和操作规程。 “老苏,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垮了,这摊子以后还得靠您呢!” 孟远看着苏教授眼里的红血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道。 苏教授摆摆手:“没事!一辈子就想干点实在事,现在有机会,累点也值!” 几个月后。 那台漂洋过海的德国光谱分析仪,终于在新厂安家落户,德国工程师亲自过来安装调试。 远新的中心化验室也正式挂牌! 孟远、苏教授,还有一群激动的脸红脖子粗的技术员, 第一次走进窗明几净、摆满各种“高科技”玩意儿的实验室,那感觉,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稀罕! 苏教授亲自上手,从生产线上取了几块,刚出来的电解铜样品,往光谱仪的激发台上一放。 “滋啦——”一阵轻微的电火花闪过。 也就几秒钟的工夫,连着的电脑屏幕上,唰唰唰跳出一堆数据: 铜、氧、铅、铋、锑、砷……十几种元素的含量,小数点后好几位,清清楚楚! “我勒个去!神了!真神了!”一个小年轻技术员,忍不住爆了句家乡话。 所有人,包括孟远,都被这“洋机器”给彻底镇住了! 快!准!以前想都不敢想! “苏老,这回咱们的腰杆子,可算是能挺得笔直了!” 孟远拍了拍苏教授的肩膀,咧嘴笑了。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给客户交货,直接甩一份带红章的材质分析报告! 在当时国内的再生料行业,这绝对是独一份! 孟远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数据,嘴角咧到了耳根。 嘿,这几十万,花得值!太值了! 孟远手指在光滑的办公桌上轻轻敲着,眼里闪着光, “这可不止是个检测工具!还是印钞机!是咱厂以后跟那帮老油条掰手腕的……秘密武器!” 这话像点着了引线。 “轰”一下,整个远新厂上上下下,那颗悬着的心,像被这台刚调试成功的德国光谱仪,打了一针鸡血! 接下来的日子,刚挂牌的“中心化验室”那几扇窗户,就没在半夜前暗下来过。 苏振华教授,花白的头发都好像重新泛起点乌黑,带着那几个刚毕业、眼里还带着点懵懂,但更多是兴奋的大学生,一头扎了进去,跟外面断了联系似的。 那本厚厚的德文操作手册,在他们手里就没合拢过, 没几天,书页边角就被翻得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颜色的笔记。 “小李,这批废钢成分再核对一遍!” “小张,熔炼炉那边的样品取过来了吗?快,上机!” 进熔炉前的每一车废铜烂铁,熔炼过程中从炉火里舀出的每一勺铁水,还有最终打上“远新”标签的成品钢材…… 全都要仔仔细细取样,送到那台宝贝疙瘩前。 “滋啦——” 电极接触样品,迸发出一小簇幽蓝色的电火花。 这声音,在以前听着可能有点刺耳,但在化验室这群人听来,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还安心! 一周,整整一周。 当第一份版式规整,数据详尽到小数点后三位,页脚盖着鲜红“远新实业中心化验室”公章的《产品材质分析报告》,从打印机里“咔哒咔哒”吐出来的时候—— 苏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小心翼翼拿起那还带着墨香和温度的纸张,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娃娃。 报告抬头,“远新实业有限公司”几个大字沉稳有力。 最显眼的位置,一行加粗的字样格外醒目: “德国进口高精度光谱仪检测”,旁边还配了个光谱仪的彩色小照片,透着一股子“咱这可是专业的,不服来辩”的牛气! 当秘书把这份报告,连同一块闪着金属光泽的样品,轻手轻脚放在孟远办公桌上时。 孟远没先看样品。 目光从公司抬头,一路向下,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化学成分百分比—— 硅:0.231%,锰:1.502%,磷:0.018%…… 清晰,精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报告末尾,苏振华教授那略带锋芒,却又一丝不苟的签名上。 孟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口气,像是把这段时间为了这台仪器、这个化验室,带来的所有焦虑,全都吐了出去。 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咚”一声,稳稳落了地! 值了!太值了! 他拿起那份报告,纸张在他手里仿佛有了千斤重。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份报告了。 这是他孟远,接下来要去砸开那些,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高端客户大门的……开山斧! 孟远攥了攥,兜里那份沉甸甸的底气。 今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那些,曾让他碰了一鼻子灰的老主顾。 第一个,必须是省电缆集团的张科长! 那张略带倨傲的脸,孟远可记得清楚。 上次就因为自家电解铜氧含量高了那么一点点,杂质多了那么一丢丢,差点被他一句话掐断了所有供货。 这梁子,哦不,这块硬骨头,孟远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笃笃笃。” 孟远敲响了张科长办公室的门,脸上挂着和上次一般无二的谦逊笑容: “张科长,忙着呢?我又来叨扰了!” 张科长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放下手中的派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哟,孟总?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 语气平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像一层透明的墙。 孟远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 “孟总啊,”张科长慢悠悠开口,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你们远新的供货速度和服务,确实没得挑。就是……唉,这产品质量,尤其那个氧含量和杂质指标,要是还跟上回送检那批似的……我们可就真不敢用了。” 话虽客气,拒绝的意味却毫不掩饰。 孟远咧嘴一笑,不急不躁,从鼓囊囊的公文包里, 先掏出一块闪着暗红光泽的电解铜样品,稳稳放在张科长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紧接着,又抽出一叠厚实的报告,推了过去。 “张科长,话别说太早。这是我们最新一批的样品,还有这个——” 孟远指尖点了点报告封面,“我们自家化验室出的《材质分析报告》,您先过目?” 第78章 二进宫,敲开金主门 张科长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伸手接过了那份报告。 封面上,“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中心化验室”几个大字鲜红醒目,底下那台气派的德国光谱仪照片和清晰的型号标注,让他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德国货?”他心里嘀咕,“这姓孟的,下了血本啊?” 他压下心头的惊讶,翻开了第一页。 铜主含量,小数点后两位!精确! 氧、铅、铋、锑、砷、铁、镍……十几种微量元素和杂质,单位齐刷刷的——都达标了! 每一项后面,都用红笔清晰标出了国标的限值。 自家产品的实测值与标准值并列对比,一目了然,连小学生都能看懂好坏! 张科长看得极慢,眉头越拧越紧,嘴巴也下意识地越张越大。 “嘶——”他终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报告上,白纸黑字,数据铁证: 远新这批电解铜,铜含量稳定在99.95%以上!妥妥的国标1号铜! “我的乖乖!这数据,都快够着高品质无氧铜的门槛了!” 还有那些他们之前最头疼的铋、锑、砷等“捣蛋鬼”,含量低到令人发指! 比他们从某些鼻孔朝天的国营大厂,高价采购的所谓“优质品”,还要干净得多! 报告末尾,还附上了连续十个生产批次的数据追踪,曲线平滑得像尺子画出来一样,波动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这还是那个三天两头质量出点小状况,主要靠价格优势抢市场的远新? 这简直是土鸡穿上了凤凰毛,不,是土鸡直接孵出了金凤凰! “孟总……这……这份报告……真是你们……你们自己化验室测出来的?” 张科长放下报告,看向孟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震惊、难以置信,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佩。 “千真万确!” 孟远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砸不碎、锤不烂的自信, “我们远新这次下狠心,真金白银从德国买了这台机器,目前国际上最顶尖的设备之一。质量这一块,由苏振华教授——亲自把关!” 孟远微微停顿,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我敢跟您拍胸脯保证,从我们远新出去的每一批铜,都附带这样一份报告!数据若有半分虚假,您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张科长沉默了。 他看看孟远年轻却坚毅的脸,又看看桌上那份数据详实、制作精良,几乎能当成行业范本的报告,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远新公司在产品质量上,已经悄无声息地冲到了国内同行的第一梯队! 意味他们电缆集团,能用上质量更稳定、性能更卓越,甚至成本还能再降一截的国产好铜! 他们集团那个出口欧洲的重点电力工程项目,正为了原材料成本和质量问题急得焦头烂额! 国内几家老牌铜厂,要么端着金饭碗漫天要价,要么质量时好时坏让人提心吊胆。 国外的供应商?嘿,一个个都是趁火打劫的狼,仗着技术优势,价格能捅破天! 这简直是……瞌睡时正好有人递来了最舒服的枕头! “好!好啊!孟总!” 张科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花,那股子热情劲儿,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甚至主动起身,给孟远续了杯热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瞒您说,孟总,就为那个出口项目,原材料的事儿愁得我头发都快白光了!现在好了!有你们这批高质量的电解铜,我们那项目的腰杆子……可就能挺直了!” 接下来的事情,如水到渠成。 省电缆集团当场拍板,不仅立刻恢复了之前的供货合同,还大笔一挥,直接将远新公司升级为他们的核心战略级铜原料供应商! 一份更大规模、为期三年的长期供货协议,唰唰唰,当场就签了! 价格上,张科长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痛快,主动让步—— 虽然离国际市场价还有点距离,但比起远新以前供应普通电解铜的时候,每吨硬生生给提了好几百块! 这可是实打实的纯利润! 张科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质量的铜,绝对值这个价! 几天后,孟远的身影出现在省铝材厂的会客室。 这家厂子有深厚的军工背景,对材料的要求近乎吹毛求疵。 以前,他们对再生铝打心眼儿里就信不过,总担心那些看不见的杂质,会影响到他们那些“宝贝疙瘩”——特种铝合金的最终性能。 当孟远将一整套带着详细光谱分析报告、各项指标均符合国标的再生铝锭样品,整整齐齐摆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总工程师和采购负责人面前时。 那位老总工,先是扶了扶眼镜,然后拿起放大镜,逐字逐句地、仔仔细细看完每一份报告, 又拿起一块样品,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足有五分钟。 突然,他激动地一把抓住孟远的手,手劲大得让孟远都有些意外,使劲摇晃着: “孟总!你们……真是我们铝加工行业的及时雨啊!” 老总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有了你们这种质量过硬、成分稳定的再生铝锭,我们不仅能把生产成本往下压一大截,更关键的是,能放开手脚用到一些……对材料性能要求特别高、特别敏感的产品上去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但那闪烁的眼神和略带神秘的语气,孟远秒懂—— 那所谓的“特殊用途”产品,十有八九跟军工配套有关。 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铝材厂不仅与远新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还拍着胸脯承诺,未来在新材料的联合研发上,远新将是他们的优先合作伙伴! 公司账户上的数字,像打了气的皮球一样,哗哗地往上涨,流水越来越厚实!这让孟远的脑子里,悄然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新念头:既然再生铜、再生铝这种普通的大路货,能通过技术革新和标准化管理,玩出花样,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厂刮目相看,主动伸出橄榄枝。 那么,这种“再生材料标准化”的路子,能不能…… 再拓展一下,复制到其他更有挑战、利润更丰厚的废料种类上呢? “比如说……废塑料?” 第79章 塑料破烂,有大油水! 没错,就是废塑料!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雨后春笋般疯长。 这些天,只要一有空,孟远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到厂区角落,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各色废塑料,眼神越来越亮。 好家伙,拆解车间里,每天哗啦啦出来的废塑料,码起来有三层楼高。 电线剥下来的pvc、pe皮,五颜六色的; 电视机、电风扇、洗衣机拆下来的abs、pp、ps壳子,奇形怪状的; 还有些工业设备上的尼龙、pc,瞧着就结实。 这些玩意儿,以前咋整? 品相好点、干净的,比如电线皮,有些收破烂的小贩,给个几分几厘一斤拖走, 回去简单洗洗、打碎,做个垃圾桶、塑料凳子腿儿,顶天了。 那些杂七杂八、脏兮兮的,就是纯粹的垃圾! 要么花钱雇人拉走填埋,要么……嘿,哥几个趁着夜黑风高,找个没人犄角旮旯,一把火,浓烟滚滚,完事儿! “污染?浪费?” 嗨,那年头,谁顾得上那么多! 孟远瞅着这堆“垃圾山”,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上辈子他就知道,这些玩意儿要是弄好了,里面的油水,不比废铜烂铁少! “苏老!” 这天,孟远把苏教授拉到车间那堆废塑料跟前,指着那红红绿绿的一大片, “您瞅瞅这些东西,咱现在不是当垃圾贱卖,就是填了烧了,多糟践呐!” “我可听说了,这不同种类的废塑料,要是能给它好好分拣、清洗,再来个关键的……改性处理,就能弄出性能不赖的再生塑料颗粒!” 见苏教授认真听,孟远越说越来劲: “这些颗粒,能替掉一部分新料,那些做塑料制品的厂子,不得抢着要?要是咱技术再牛掰一点,把这再生料改得比新料还好使,耐用、防火、防静电……那利润,啧啧!” 他搓了搓手:“这市场,我看是片大蓝海!绝对有搞头!” 苏教授一听,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是搞化工的,高分子材料这块门儿清。 废塑料再生,理论上可行,国外也有,但在国内,尤其这九十年代初,基本是一张白纸。 难度?那还用说! “小孟,”苏教授点点头,算是认可他的想法,但紧接着就泼了盆冷水, “你这脑瓜子转得是快,但这玩意儿,可比咱现在弄废金属复杂多了!” 他随手捡起一块,电视机后盖的碎塑料: “头一条,分选!你看这块,好几种料混的。熔点、性能差远了,混一块儿,那再生颗粒就砸手里了,没人要!” “现在咋分?纯靠人拿眼睛瞪,拿手分!除非……咱能搞到或者自个儿制造自动分选设备!” 苏教授又指着一捆沾满油污的废电线皮, “这些玩意儿,油、泥、铁锈,啥都有。洗不干净,出来的料不是有味儿就是带斑!后续加工还可能出幺蛾子!” 孟远听完苏教授这一通鞭辟入里的分析,非但没打退堂鼓,反而更加兴奋! “难?难才好啊!” “有门槛,才有高利润!” 要是谁都能进来刨食,那还轮得到他孟远吃肉? “苏老!您这分析,简直了!太透彻了!” 孟远一拍大腿,激动得跟捡了钱包似的, “就因为有这些技术坎儿,这行当才是一片没开垦的蓝海啊!” 他凑近乎道:“只要咱肯砸钱、肯下功夫,凭咱这研发班子,保管能把这些硬骨头啃下来!” “分选,先人工,再打听国外有没有设备能引进,实在不行……咱自己憋一个出来!” “清洗去杂质,咱就设计牛掰的流水线,用环保又给力的清洗剂!” “至于最核心的改性技术……” 孟远眼巴巴地瞅着苏教授,满脸的“您老不出马,这事儿成不了”的表情, “这可就得拜托您老人家,再次披挂上阵了!凭您的专业,肯定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苏教授被孟远这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还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滚刀肉劲头给逗乐了,也给说得心里直痒痒。 他这辈子,就好啃硬骨头,越难的课题越来劲! 废塑料再生,对他来说也是新领域,但未知才刺激,潜力才巨大! “好小子!你这是存心不让老头子我消停啊!” 苏教授笑着直摇头,可那眼睛里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行!既然你有这份雄心,那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再陪你……折腾一回!” “这个废塑料再生和改性的项目……我接了!” 得嘞! 继“锂想”计划之后,远新公司又一个听着带劲、干起来更带劲的研发项目—— 废塑料回收与再生利用,在孟远和苏教授这两个“野心家”的鼓捣下,正式启动! 孟远深知“舍得孩子套不着狼”,又从公司账上划拉出一大笔款子,专门给这个新项目买设备—— 小型破碎机、清洗槽、造粒机、注塑机,还有一堆测试塑料的洋玩意儿,咔咔往厂里搬。 中心化验室旁边,又给拾掇出一间亮堂堂的“高分子材料实验室”。 苏教授也开始拉队伍,又托关系从大学、研究所挖了几个高分子材料专业的牛人、年轻博士过来,技术力量先给它武装到牙齿。 然而,真应了苏教授当初的话,这废塑料再生利用的路,从起步就硌脚得很...... 分选的瓶颈,头一个就跳了出来。 回收来的废塑料,五花八门,红的、绿的、花的,长的、扁的、圆的,堆在一块儿,跟万国博览会似的。 全靠工人姐们儿瞪大眼珠子,伸长脖子用手扒拉, 不仅慢得像蜗牛爬,出错率还高得吓人,个个累得腰酸背痛,怨声载道。 “孟总,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这些塑料片子长得跟双胞胎似的,不好挑啊,太费眼了!” 至于那些听着高大上的自动化分选技术,什么光谱识别、静电分选, 一打听价格,孟远差点没把舌头咬了,贵得离谱! 要么就是技术不成熟,分了跟没分一样,根本不顶用...... 塑料改性技术的摸索,更是像在没灯的黑屋子里找针。 每种塑料的“脾气秉性”都不一样,分子结构、理化性能千差万别,能用的改性工艺自然也得“看料下菜”。 苏教授带着团队,查资料查得头昏脑涨,实验做了一轮又一轮,烧钱跟烧纸似的。 结果呢? 第80章 点废成金:塑料攻坚战 “啪!” 一截灰扑扑的再生塑料条,在钱敏手里应声而断,像根受了潮的麻花。 她烦躁地把断成两截的废料,扔进旁边堆得冒尖的铁桶, 桶里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失败品”散发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怪味儿。 “这批,韧性倒是勉强凑合了,” 苏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拿起另一块样品,对着灯光仔细瞅了瞅,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这颜色……怎么还是跟猪肝似的?还有这股味儿,呛人!” 旁边实验台上,另一堆颗粒倒是白花花的,可技术员小李刚想用镊子夹起来,那颗粒就碎成了几瓣,活像一堆廉价饼干渣。 “成本呢?这批猪肝色的成本怎么样?” 孟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车间过来,袖子还卷到胳膊肘,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像找到了主心骨,齐刷刷望向他。 苏教授叹了口气,指着那堆“猪肝色”塑料: “孟总,这批的强度是上去了点,可韧性还是不行,一掰就折。颜色也还是老样子,关键是,为了提升这点性能,添加剂的成本又上去了,那股子怪味儿也更冲了。” 他顿了顿,指着那堆“饼干渣”: “那边的白颗粒,颜色问题是解决了,可材料脆得不像话,别说做产品,运输过程中自己就得颠碎了。至于那几批勉强能用的,不是强度不够,就是气味难顶,要么就是成本压不下来……” 一时间,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微嗡鸣。 那一堆堆承载了无数心血的再生塑料颗粒样品,仿佛也在嘲笑众人的努力。 “丫的,”一个年轻技术员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格外清晰, “这破玩意儿,比伺候祖宗还难!” 孟远扫了一眼众人脸上的疲惫和沮丧,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噌”地就冒了上来。 当初搞再生铜、再生铝,哪个不是从一堆堆“不可能”里杀出来的? 塑料看着不起眼,门道是深,但他孟远什么时候怕过硬骨头? “都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孟远一开口,声音洪亮,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凉水,炸得众人一个激灵。 “难,就对了!” 他走到实验台前,随手拿起一块失败的塑料片,两指一错,“咔吧”掰断,然后往地上一摔! “要是轻轻松松就能搞定,那这‘金疙瘩’还能轮到咱们远新来捡?”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现在遇到的每一个难题,都是咱们将来吃肉的本钱!别人搞不定,咱们搞定了,那就是技术壁垒!那就是咱们的护城河!” “想想当初咱们是怎么把那些废铜烂铁,变成金光闪闪的铜锭铝锭的?不也是一关一关闯过来的?” 话音刚落,孟远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 “苏老,之前您说的人工分拣,效率太低了。工人一天到晚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片,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了,挑出来的料还是参差不齐。这样下去不行,纯粹是拿人耗!”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眼神越来越亮: “必须上设备!我就不信了,国内这么大市场,还淘换不到几台能用的家伙事儿?” 苏教授面露难色:“孟总,国外的那些先进分选设备,要么贵得离谱,要么就是技术不成熟,买回来也是摆设……” “国外的不行,咱们就找国内的!” 孟远一挥手,打断了苏教授的话, “珠三角那边,塑料加工和机械制造不是最火吗?我亲自带队去!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出几件能用的宝贝!” 几天后,广东顺德一个略显闷热的机械厂车间里。 “孟总,您看这台,”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说着广普的老板,指着一台半人高的机器,唾沫横飞地介绍着, “静电分选机!利用不同塑料摩擦起电后带的电荷不一样,把它们分开!pvc和pet,嘿,用这个,绝对有戏!” 孟远绕着那台看起来有些粗糙,但透着一股子实用劲儿的机器走了两圈,眼睛越来越亮。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机器内部的滚筒和电极,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出塑料瓶片被唰唰分开的场景。 “那台呢?” 孟远又指向不远处另一台花花绿绿的机器。 “哦,那个是颜色分选机,本来是筛大米、筛豆子用的。通过光学传感器,把颜色不一样的挑出来。” 老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用在塑料上,不知道行不行……” 孟远猛地一拍大腿,吓了老板一跳: “行!怎么不行!筛大米能按颜色分,那五颜六色的塑料片,稍微改改,不也一样能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兴奋劲儿,让旁边的钱敏和几个技术骨干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些机器,在后世看来可能简陋得像玩具,但在九十年代初的国内,绝对算得上是“黑科技”了! “就它们了!” 孟远当场拍板,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一样先来几台样机,用最快的速度,拉回厂里!苏老,” 他转向苏教授,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机器到家,就看您的了!带着弟兄们,给它拆开了揉碎了研究,把这些铁家伙的潜力全给老子榨出来!最好能给咱们整出套独门秘籍来!” 苏教授被孟远这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头感染,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孟你放心,只要机器能用,我就有信心把它玩转了!” 返回的路上,孟远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机器的事儿有了眉目,就像给一团乱麻找到了线头。 “苏老,咱们也别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 孟远靠在颠簸的吉普车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回去以后,调整策略!先易后难,各个击破!” 他伸出手指,比画着: “那些量最大、来源最广、技术也相对好下手的,先给它拿下!比如废农膜、包装袋,这些pe料,相对干净,再生技术也成熟,弄出来吹个瓶子、做个周转箱什么的,问题不大吧?” 苏教授点头:“对,pe料是目前最有把握的。” “还有废编织袋、家电壳子,能做日用杂品、管子,或者掺点好料搞汽车家电配件,这个也可以先攻关!” “至于那些性能要求高的,比如废电器外壳的abs料,不禁老,容易氧化变脆,咱们就加抗氧剂、增韧剂,想办法让它‘返老还童’!” 第81章 勇闯无人区:再生塑料! “哗啦——” 一筐五颜六色的废塑料片儿,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倾倒进一个不锈钢大水槽。 水花四溅,冰凉的水汽,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塑料味儿,扑面而来。 水槽里,几个大功率水泵搅动着水流,像几条发怒的水龙,塑料片儿在里面翻滚、碰撞,污泥和杂质被强劲的水流剥离。 “小孟,瞅瞅这个!” 苏老戴着老花镜,手里捻着几片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塑料片,递给了孟远。 孟远凑过去,接过塑料片,指甲刮了刮,又闻了闻: “嗯,干净多了!苏老,我听说有些植物提炼的表面活性剂,环保,去油污效果还好,回头咱们试试?” 苏老嘿嘿一笑:“你小子点子多!行,记下了!” 清洗只是第一步。 旁边的流水线上,洗干净的塑料片儿,经过强力甩干,再被送进一个长长的、热气腾腾的烘干通道。 出来时,已经干燥清爽。 “轰隆隆——” 另一边车间,几台改装过的机器正发出沉闷的咆哮。 几个年轻技术员,脑门上渗着汗,正围着一台挤出机,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参数。 “小李,温度再降三度!” 苏老经验老道,耳朵一听机器的声音,就知道火候。 “好嘞!” 他们正捣鼓着给再生pe(聚乙烯)、pp(聚丙烯)“喂”点便宜又好用的助剂。 一撮白色的粉末,一点黄色的颗粒,小心翼翼按比例调配, 希望能让这些“废柴”的腰杆硬一点,脾气好一点,更容易被塑造成型。 至于那些更“娇气”的abs(工程塑料),他们则盘算着掺点新料进去,或者试试别的“补品”,指望着能让它更抗揍、更耐晒。 “土是土了点,”孟远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咧嘴一笑, “但能把这些没人要的破烂变成钱,就值!” 钱,孟远砸下去了。 路,他指明了。 苏老这帮老将小兵,就在这简陋却充满希望的厂房里,一头扎了进去。 没多久,从南方淘换来,又被苏老他们“妙手回春”改造过的塑料分选设备,吱吱呀呀地调试完毕,正式上岗。 “走起!” 随着一声吆喝,传送带启动。 花花绿绿的塑料瓶、塑料壳子,像赶集似的涌了上去。 虽然还得配着几个,眼疾手快的女工在一旁辅助,把那些“漏网之鱼”给揪出来, 但这效率,比纯靠人手一堆堆扒拉、一个个瞅,简直是坐上了火箭——噌噌往上涨! 分拣出来的pe、pp、abs,分门别类堆成了小山。 清洗、破碎、熔融、挤出造粒…… 苏老他们把这套流程,摸得滚瓜烂熟,几条简单有效的改性“秘方”也揣进了怀里。 终于,在远新公司新厂区,特意辟出来的一间宽敞车间里, 那条承载所有人希望的废塑料再生生产线,在一阵鞭炮声和工人的欢呼声中,正式发出了: “哐当!哐当!轰隆隆——” 机器的咆哮声,在孟远听来,比任何交响乐都带劲! 一袋袋经过初步分选、清洗干净的废塑料碎片,被工人师傅“哗啦啦”倒进挤出造粒机的料斗里,像喂给一头钢铁巨兽。 高温下,塑料片迅速熔化成粘稠的流体,在螺杆的强力搅拌和挤压下,充分混合, 再从模头一个个小孔中奋力钻出,变成细长的“面条”。 “面条”尚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离开模头,就被飞速旋转的切刀,“咔嚓咔嚓”斩成一粒粒均匀的小段。 紧接着,这些滚烫的“小豆子”一头栽进冰凉的冷却水槽,“刺啦”一声,白汽蒸腾。 最后,当生产线末端,那些大小匀溜、泛着一层淡淡光泽的再生塑料颗粒,像一条细溪流淌出来,汇聚成堆时—— “好家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这些“再生米”,跟那些从石油里直接炼出来的“原生米”比, 卖相上差着点意思,没那么油光锃亮, 凑近了闻,似乎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可谁都知道,它们是从那些曾经被当作垃圾,堆在臭气熏天的角落,甚至差一点被一把火烧成黑烟的废塑料里,“涅盘重生”出来的! 这里面,是远新研发团队熬红的眼睛,和淌下的汗水! 更是孟远,压在这片“无人区”上的全部赌注! 孟远快步上前,也顾不上烫,直接伸手抓起一把刚出炉,还带着明显热乎气的再生pp颗粒。 颗粒在掌心微微硌着,那股子温热直透心底。 他摊开手掌,仔仔细细地瞅着,脸上的肌肉慢慢舒展,最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好!真不赖!” 他狠狠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虽然只是个开始,但咱总算是把这些‘垃圾’,正儿八经地捣鼓成了‘有用的玩意儿’!” 他掂了掂手里的颗粒,那股兴奋劲儿慢慢沉下来: “接下来,就看这些‘有用的玩意儿’,能不能在市场上……卖出个好价钱了!” 没错,米是造出来了。但万里长征,这才刚迈出第一脚。 一个更让人头皮发麻的难题,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这玩意儿,咋卖出去?谁要啊?” 九十年代初的国内,你跟下游那些塑料制品厂的老板提“再生塑料”,十个倒有八个会瞪大眼睛,一脸懵逼地问你: “啥玩意儿?” 他们用惯了石化厂直供的全新料,质量稳定,用着踏实。 对这种拿“下脚料”、“废品”捣鼓出来的“再生料”,他们心里头直犯嘀咕,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玩意儿……性能顶得住不?颜色、气味咋样?可别把咱的产品整砸了!” “用这料做的盆子、桶子,会不会有怪味儿?装吃的东西……那更不敢想!有毒没毒啊?” “价格是便宜点,可万一用出问题,客户退货,这黑锅谁背?” 尤其是那些做食品包装、医疗器械的厂子,对“再生料”三个字更是像躲瘟神似的,提都不敢提,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再加上那会儿,国内对再生塑料的质量标准、检测体系,那基本就是一张白纸,啥都没有。 远新厂辛辛苦苦“炼”出来的这些“再生米”,市场到底认不认? 第82章 再生塑料敲门砖 光靠唾沫星子吹“咱这料子顶呱呱”,人家老板最多咧嘴一笑,心里早把你当傻子骂了千百遍! 必须拿出“硬家伙”,才能撬开他们的市场大门! 什么硬家伙? 一,性能!必须好到让他们挑不出半点毛病! 二,价格!必须便宜到,让他们晚上做梦都能笑出猪叫! 这套路,当年他倒腾废铜烂铁的时候,就玩得炉火纯青! 现在嘛,不过是换了个马甲,照方抓药! “唰!”孟远猛然转身,虎虎生风冲向办公室,一把将埋在图纸堆里的苏教授给薅了出来。 “苏老!”孟远指着刚从车间取样回来的颗粒,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心, “咱这再生料,性能指标必须再严点!拉伸强度、弯曲模量、冲击韧性……但凡有一个数字不达标,整批货,全都回炉重造,烧成灰也别想出这个门!”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 “咱们不能因为是再生料,就自己先矮了半截!要拿数据说话,让那些老板闭嘴!” 苏教授推了推眼镜,点点头: “放心,小孟,实验室那边加了人手,新进的检测仪器也都调试好了。工艺参数也在不断抠,保证批次稳定,性能只高不低!” 远新又砸了笔钱,给实验室添置了不少“洋玩意儿”,苏教授带着团队几乎是吃住都在实验室,玩了命的优化工艺,调整配方。 第一板斧,质量!必须是王炸! 他把负责销售的员工叫过来,手指头在桌上敲得梆梆响: “市场上同型号的全新料啥价钱,去给我摸清楚!” 等数据报上来,孟远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拍板: “咱们的再生塑料,同等性能,价格至少比他们低两成!不,三成!有些刚推出去的型号,需要打开局面的,甚至可以再压一压,贴着成本卖!” 一些员工一听,脸都白了:“孟总,这……这不成倒贴钱了?” 孟远哼了一声:“现在赔点本赚吆喝,是为了将来赚大钱!哪个厂子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们对成本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只要咱们的料能用,还便宜一大截,他们能不动心?” 他大手一挥:“开会!告诉所有销售,都给我把账算明白了给客户听!用咱们的料,一吨能省多少,一年能省多少!算到他们心跳加速,算到他们主动找上门!” 第二板斧,价格!就是要一刀见血! 光这一板斧还不够,孟远寻思着,还得来点更狠的。 “那些还在犹豫,对咱产品质量将信将疑的客户,” 孟远眯了眯眼,透着一股子精明,“这样,咱们搞个‘免费试用’!” “免费?”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 “对!免费!”孟远斩钉截铁, “先送个几百公斤过去,让他们白用!在他们自己的机器上试,用他们自己的工艺生产!让他们亲眼看看,咱远新的再生料,到底行不行!到底能不能给他们省钱!” “我相信,只要东西够硬,性价比够高,就不怕没人识货!” 孟远咧嘴一笑,“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还特意叮嘱销售:“客户用了之后,有啥问题,或者对性能有啥新要求,芝麻大的事儿都给我记下来!这些可都是宝贝,是咱们改进产品的第一手资料!” 除了这“两板斧”,孟远还留了后手。 对那些有特殊要求的客户,比如要做阻燃外壳、抗静电包装什么的,远新这边也能捣鼓出“定制款”的改性再生塑料。 价格高点,但附加值也高,更能显出远新的技术不是吹的! 孟远的组合拳一打出去,市场上的反应,一开始那是相当的“冷淡”。 远新的销售员,电话打过去,人家一听“再生塑料”,要么直接挂了,要么没好气地怼回来: “再生料?那不就是人家挑剩下的垃圾做的?能用吗?” “是便宜,可万一用坏了我的模具,或者做出来的东西全是次品,我找谁哭去?” “我们厂可是做出口的,质量要求严得很,不敢冒险!” 碰钉子、吃白眼、听冷话,成了家常便饭...... 但远新的销售团队,都是孟远一手带出来的,骨子里也带了点“犟驴”脾气。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磨三次! 他们揣着孟远的指示,把性能检测报告拍在老板桌上,把远新那崭新的生产线照片递过去,唾沫横飞地解释再生塑料是怎么回事,怎么控制质量的。 最有杀伤力的,还是那句: “老板,我们免费送您一批试用,您先用着看!不好,您一分钱不用花;好了,您省钱,我们交个朋友!” 嘿,别说,这话真管用! “免费的午餐”谁不馋? 尤其是那些被原材料价格,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小型塑料厂老板,心里头小算盘一打: “试试就试试,反正又不亏?” 于是乎,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远新送来的再生颗粒,先掺个百分之十、二十到全新料里头,开机试产。 结果…… “咦?”一家做塑料周转箱的厂长,看着刚脱模的箱子,眼睛瞪圆了, “小孟他们这再生塑料,颜色是比新料暗那么一点点,可这强度,这韧性……跟我以前用新料打出来的没多大区别啊!” “价格便宜了快三成!这一个箱子,我能多抠出好几毛钱利润!” 另一家做电风扇的厂子,试了再生塑料颗粒做底座。 “光泽度是差点意思,可喷上漆,谁看得出来?关键是抗冲击也还行!成本,实打实降下来一大截!孟老板这人,实在!” 还有一家做电源插座的,试用了远新的改性阻燃再生塑料颗粒。 “乖乖!这阻燃效果可以啊!以前用进口的阻燃母粒,贵得很!现在用这料,价格直接对半打折还不止!几个月就省出一辆桑塔纳了!” 好家伙! 正面的反馈,就跟点燃了的炮仗似的,一个接一个响! 那些起初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老板们,尝到甜头后,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远新, 再生料的掺用比例也从百分之十,悄悄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五十,甚至更高! 一传十,十传百。 远新公司的再生塑料颗粒,尤其是那些便宜又好用的料,很快就在周边地区的塑料制品行业打开了局面,站稳了脚! 就在远新公司,各项业务跟吹了气一样往上涨的时候,孟远敏锐地察觉到,社会上的风向,正在悄悄发生了变化。 第83章 这块肥肉,必须啃下! 报纸上、广播里,“环境保护”这个词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虽然九十年代初,“发展才是硬道理”这话喊得震天响,gdp增长是衡量地方的主要标准。 但是,工厂烟囱呼呼冒黑烟,河沟子里的水五颜六色,垃圾山随处可见…… 这些粗放发展带来的“后遗症”,也开始扎眼了,引得上面开始重视。 一些脑子活络的地方,已经开始琢磨着出台些鼓励资源回收、治理污染的土政策了。 孟远一听这动静,眼睛噌地就亮了! “嘿!”他一拍大腿,心里乐开了花, “这不就是东风吗?我从一开始干的,就是把人家当垃圾的玩意儿变成宝!这政策要是真能下来,咱远新,这是要撞大运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以后那些不顾死活污染环境的企业,日子要难过了。 而像远新这种,从一开始就带着“绿色基因”的企业,简直就是赶上了政策的顺风车! “这个机会,” 孟远狠狠吸了口烟,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说啥也得给我抓住了!” 孟远眼底的火苗,自打嗅到“环保”那股若有似无的政策风向后,就没熄过。 他脑子里那两台发动机——“金属回收”和“塑料再生”,正轰隆隆地盘算着, 怎么才能铆足了劲儿,配合得更丝滑,把远新这艘船,往再生资源那片更广阔的蓝海里开。 “机会这玩意儿,”孟远常跟手下人念叨, “就像天上的云,你得时刻仰着脖子瞅,脚底还得跑得快,才能接着那几滴救命的雨点子!” 为了这“雨点子”,他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办公室、销售部,都被他下了死命令: 每天看报,要从报纸缝里抠出信息来,政府那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立马汇报! 他自个儿,更是三天两头往外跑,那些能摸着政策边儿的老关系,都让他重新给“盘活”了。 这不,鱼饵撒下去,总有鱼儿上钩。 这天,日头毒辣。 县招商局,李局长办公室。 空调“嗡嗡”地吹着凉风,桌上紫砂壶里的龙井,正氤氲出袅袅茶香。 李局长亲自给孟远续上水,笑呵呵地放下茶杯, 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往前凑了凑,声音也压低了八度,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兴奋: “小孟啊,你那摊子,我可一直盯着呢!真是越玩越转,把那些没人要的‘破烂’,愣是让你给盘出金疙瘩来了!”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那股子在报纸新闻里闻到的“腥味儿”,似乎一下子就钻进了鼻腔,浓烈得呛人!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烫,正好掩饰了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李局,您过奖了,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他放下茶杯,眼里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好奇, “听您这意思,是有什么好消息?” 李局长嘿嘿一笑,胖乎乎的手指朝上点了点,像是在指着某个看不见的大人物: “省里头,刚下的文件!热乎着呢!我拿到手,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好事儿,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孟远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小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他强压着喉咙里的干涩,声音尽量平稳: “哦?李局,您给透个底儿?是什么样的好政策,还能跟我这小破厂挂上钩?” “小破厂?” 李局长眼睛一瞪,随即又笑了,带着几分“你小子还跟我装”的意味, “国家现在要扶持你们这种搞废品回收再利用,玩转循环经济的企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孟远,一字一句,抛出了重磅信息: “关键是,里头提到的那些扶持政策,啧啧,那可是真金白银,实打实的!” “企业一旦评上‘资源综合利用企业’——” “税收!给你减给你免!增值税、所得税,要么打折,要么先收再全额给你退回来!” “用水、用电、用地指标,优先保障!价格上,给你们开绿灯!” “还有!还有最让人眼红的!” 李局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政府专项补贴!技术改造扶持资金!银行低息贷款!会像潮水一样,往你们这种企业涌!” “小孟!” 李局长激动地抓住孟远的胳膊,力气大得要把他摇散架, “你琢磨琢磨!你那公司,干的不就是把废铜烂铁、废旧塑料,从垃圾堆里刨出来,变成能卖钱的宝贝疙瘩吗?这跟省里文件的精神,那简直是天作之合,严丝合缝啊!” “我估摸着,市里很快就要牵头,评选第一批‘市级资源综合利用企业’了!” “你小子,脑子放活络点!赶紧递材料!这趟车要是错过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孟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万枚烟花同时炸开!绚烂的光芒,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乖乖!这哪里是瞌睡送枕头?” 这简直是饿了三天三夜,奄奄一息时,面前直接砸下来一头烤全羊,还冒着滋滋的油光! 远新是什么?白手起家的民营小厂! 平日里想从政府口袋里抠点政策支持,比登天还难! 现在这文件一出,不啻于天降甘霖!还是特大暴雨级别! 要是真能评上…… 光是税收减免这一项,一年能省下多少钱?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正好能给那嗷嗷待哺、日夜烧钱的“锂想”电池项目,多添几捆救命的“柴火”! 更重要的是—— “资源综合利用企业”! 这本身,就是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比纯金的还晃眼! 以后去银行贷款,腰杆子能多挺直三分! 跟那些大客户谈合作,底气能再足五分! 甚至,还能挡掉不少同行眼红嫉妒时,从背后射过来的冷箭! “李局长!” 孟远“霍”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桃花还要灿烂, “您这话,对我来说,简直是……是雪中送炭,外加锦上添花,再加雪中送炭啊!” “这事儿,我们远新……必须拿下!而且,要第一个拿下!漂漂亮亮地拿下!” 送走李局长,孟远连办公室那杯刚泡上的极品龙井,都没顾得上再喝一口。 整个人像一团火,又像一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就冲回了公司。 第84章 不给第一,老天爷都不答应 “开会!所有部门负责人,立刻到会议室!立刻!” 他嘶吼的声音,在远新公司的走廊里回荡。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苏教授、会计、赵建国、孙师傅、马小军……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带着几分不解和紧张,看着主位上双眼放光、呼吸急促的孟远。 孟远“啪”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 “都给我听仔细了!天上掉馅饼了!而且是专门砸咱们远新头上的大馅饼!” “省里出了个天大的好政策,指名道姓,要扶持咱们这种搞资源回收的企业!市里,马上就要评选第一批‘市级资源综合利用企业’!”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 “这块牌子,咱们远新——必须抢到手!而且要一炮打响!一次过!不给任何人挑刺机会!” “会计!” 财务部经理孙艳,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女人,此刻也挺直了腰板,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孟总,您吩咐!” “公司从开业到现在,所有的财务报表!咱们在环保设备、工艺改进上,投入的每一分钱!都给我扒拉出来!数据,必须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材料,要做得比新媳妇脸蛋还干净漂亮!” “赵建国!孙师傅!”孟远又看向生产部和技术部的两位元老级顶梁柱。 两位老伙计,也是精神一振,如同上了战场的将军,齐声应道:“在!” “咱们的废铜、废铝、废电池,还有这刚杀出一条血路的废塑料!” “工艺有什么独门秘诀?回收率能达到多少个百分点?每年能给社会节约多少吨资源……” “这些,都给我写成报告!数据越硬越好!” “马小军!” 孟远对着负责对外联络的马小军点头,这小子平日里迎来送往,关系网铺得广。 “孟总,您说!”马小军连忙应声。 “把咱们厂,解决了多少人的吃饭问题,带动周边多少老乡发家致富,” “有没有上过报纸电视的光荣事迹,相关的证明材料,都给我搜罗齐备了!只要是正面能加分的,都给整明白了!” 孟远猛地一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份申报材料,不单是要报上去,还得让那些评审领导和专家们一看,就忍不住拍大腿——”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势在必得的自信: “‘对!就是它了!远新,当之无愧!不给它第一,老天爷都不答应!’” 一声令下,整个远新公司,像一台瞬间被拧紧了发条的精密钟表,齿轮飞速啮合,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 赵艳带着财务室的小姑娘们,加班加点,账本堆得比人还高,每一笔数据都反复核对,生怕出了一丁点儿差错。 赵建国和孙师傅,两个老将亲自挂帅,领着技术员们,把车间里的那些技术细节、工艺流程,翻来覆去地梳理、总结。 那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操作,此刻都被赋予了“高科技”、“环保先锋”的光环。 苏振华教授,更是焕发了第二春,亲自坐镇,逐字逐句,指导技术报告的撰写和修改。 他把那些深奥的专业术语,巧妙地用既显得“高大上”、又能让外行听明白的语言组织起来, 务必让评审专家一看,就能在三秒钟内抓住重点: “远新这技术,国内领先!这环保贡献,实打实的,大得吓人!” 挑灯夜战,废寝忘食。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香,和泡面的味道。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却又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不到一个月! 一份厚得像小砖头,内容翔实、图文并茂的报告,带着油墨未干的清香,新鲜出炉! 孟远捧着这份凝聚,全公司上下几十号人,无数个日夜心血的报告,身后跟着苏教授这位“技术定海神针”, 像一个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军,挨个儿敲开了市经贸委、市环保局、市科技局等相关部门办公室的门。 汇报!孟远把口才发挥到了极致!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像个故事高手,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把那些冰冷的工业废渣,描绘成了一座座等待被发掘的“沉睡金矿”。 “各位领导,您可能难以想象,那些让无数大厂头疼,避之不及的‘麻烦’,在我们远新,却是宝藏!” 他指了指身后大屏幕上的画面: 一池池工业废水,经过一系列复杂管道,最终流出清澈如泉水的液体,而旁边,堆满了闪着金属光泽的各种稀有金属锭。 “我们用了‘湿法冶金’、‘多级萃取’,听着玄乎,其实就是把‘大象’切成‘肉丝’,再一根根挑出来!” 他打了个形象的比方,瞬间拉近了与听众的距离。 旁边的苏教授适时补充: “孟总的比喻非常恰当。其中涉及的是对离子选择性吸附和分离的运用,可以说,在同等技术领域,远新已经走在了全国前列。” 话音刚落,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领导们,此刻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孟远接着又把话题引向了废塑料。 大屏幕上,原本脏兮兮、五颜六色的塑料垃圾,经过清洗、粉碎,最终化作了一粒粒晶莹剔透、色彩均匀的再生塑料颗粒。 “这些,就是我们远新的‘点金石’!” 孟远拿起一小袋颗粒,展示给台下, “它们性能不输新料,价格却能让企业成本下降三成!我们测算过,一家中型塑料制品厂,一年光材料成本就能省下几百万!” 数据和案例,直观又震撼,让在座的领导们心头一震。 “嘶——”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孟远和苏教授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负责激情“布道”,一个负责专业“解惑”, 将原本枯燥的技术汇报,变成了一场引人入胜的科技探索之旅。 当孟远讲到,为了确保产品质量,不惜重金从德国引进顶尖光谱分析仪,并建立一个标准化的中心化验室时,台下领导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看着孟远,就像在看一个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宝藏。 这不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能解决环保难题,又能带动地方经济发展的“金凤凰”吗? “孟总,你们这个……真是了不起啊!” 一位领导情不自禁地赞叹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小礼堂内,掌声雷动。 “这年轻人,有魄力!有远见!目光不一般呐!这钱,花得值!” 第85章 上电视,成典范 “孟总啊!”市经贸委的一位分管工业的副主任,听完汇报后,当场就激动地一拍桌子, “你们公司,非常有社会责任感!把人人嫌弃的‘垃圾’,变成了‘香饽饽’!这符合当前提倡的循环经济发展路子嘛!你们这样的企业,在全省范围内,都应该大力表彰,树为典型啊!” 市环保局的领导也连连点头,对于他在处理工业废渣、减少环境污染排放方面做出的贡献,那是赞不绝口,当场就表示: “这样的企业,我们环保局,必须大力支持!一路绿灯!” 申报过程…… 嘿!你猜怎么着? 简直顺利得,让孟远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凭借着远新公司,在本地环保和再生资源行业,已经积累的名气、那些实打实的环保业绩和经济效益,再加那几台从德国进口的“洋仪器”撑起的质量门面—— 基本上没遇到任何推诿扯皮的幺蛾子。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大概又过了一个来月的光景。 市政府的红头文件,带着油墨的清香,正式下发了! 第一批“市级资源综合利用示范企业”的授牌名单,终于向社会公布! 远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排在了名单的最上边!第一个!独占鳌头! “市级资源综合利用示范企业”的牌子,金光闪闪挂在了远新公司最显眼的大会议室墙上。 这块牌子带来的好处,立竿见影。 这不,财务部经理老张,此刻正拿着一份刚从市财政局传真过来的文件,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快步走进办公室: “孟总,您快看这个!关于咱们‘示范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细则下来了!” “增值税‘即征即退50%’!从下个季度就开始执行!” 孟远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心里也是一阵熨帖。 这笔钱对于正在“烧钱”的“锂想”项目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好,这事儿你盯紧了,确保政策落实到位。另外,其他申报的补贴,也要抓紧跟进。” 老张一拍胸脯:“孟总您放心!我办事儿,妥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些细枝末节: “不光是税收,银行那边听说了咱这牌子,之前卡着的贷款额度,今天也松口了,说可以追加!还有几个以前爱答不理的大厂子,最近也主动联系,想跟咱们谈合作呢!” 孟远嗯了一声,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金字招牌”的效应还在持续发酵。 没过几天,更大的彩头砸了下来。 新上任不久的刘书记——曾经的刘县长,因为招商引资和推动地方特色产业发展成绩斐然, 刚刚高升——在全市经济工作大会上,直接把远新公司拎出来当典型猛夸: “同志们,咱们市的远新公司,孟远这个年轻人,有胆识,有远见,更有社会责任感!” “把没人要的垃圾变成了宝贝,这就是咱们要学习的年轻企业家典范!都学着点,要走创新发展、绿色发展的路子!” 这话通过市电视台新闻一播,孟远和远新公司的名头,在本地更是如日中天。 他只是笑了笑,心里却门儿清: 名气大了,责任也大了,接下来的路,更要小心翼翼。 果然,就在孟远琢磨着如何利用这股东风,把项目往前再推一步时,市府办公室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他这里。 “孟厂长啊,我是市府小李。跟您说个事儿,您可得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啊!” 电话那头小李的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丝紧张。 “李主任您好,您说。”孟远心里“咯噔”一下,预感这阵风,刮来的可能不止是机遇。 “省里!省里要来人了!一位主管工业和环保的周副省长,下周三,点名要来你们远新实地考察调研!” “嘶——”孟远倒抽一口凉气。 副省长?亲自来?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 这绝对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但同时也可能是一块烫手山芋! 接住了,远新就能一步登天,在省里都挂上号; 接不住,或者稍有差池,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积累起来的声誉,都可能受到影响! “李主任,非常感谢您的及时通知!” 孟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我们远新一定全力以赴,认真准备,保证圆满完成这次接待任务!” 挂了电话,孟远立刻把公司中层以上干部,包括苏教授,全都召集到了会议室。 “都听着!” 孟远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周三,周副省长要亲临咱们远新考察!这不仅仅是对我们工作的最高肯定,更是对我们的一次严峻大考!”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从厂区的一根草,到车间的一颗螺丝钉,再到你们每个人的言谈举止、精神面貌,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无可挑剔!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接下来几天,整个远新公司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马达。 厂区地面用水冲洗得一尘不染,连犄角旮旯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生产车间的机器擦拭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儿,原料和成品码放得整整齐齐,堪比阅兵队列; 中心化验室更是窗明几净,苏教授亲自坐镇,将所有的实验数据、检测报告都重新核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宣传栏也连夜换了新装,大幅的彩图配着醒目的文字,讲述着远新这几年的蝶变。 孟远办公室的灯,一连几个晚上都亮到后半夜。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面上摊着十几稿的汇报材料,每一页都圈圈点点,改了又改。 生怕哪个字眼不妥帖,哪个数据不扎实,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终于,周三到了。 远新公司大门口,崭新的红地毯,从厂区大门一直铺到办公楼前,红得耀眼。 员工们换上了崭新的深蓝色工装,胸前的“远新”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分列红毯两侧,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神情,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路口。 九点半,几辆黑得发亮的奥迪轿车,在几辆警用摩托的引导下,如同滑行一般驶了过来,稳稳停在了办公楼前。 “来了!”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第86章 省里考察,c位出道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刘书记第一个小跑着下来,满脸堆笑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先探了出来,接着,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弯腰下车。 他戴着一副细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不失温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周省长!”刘书记抢上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孟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砰砰的心跳,领着苏教授快步迎了上去。 他伸出双手,脸上是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声音沉稳有力: “周省长您好!我是远新公司的孟远,太欢迎您来我们这儿指导工作了!” 周副省长伸出手,与孟远的手有力地一握。 目光在孟远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停顿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随即化为赞许: “孟远同志嘛,我在省里就听过你的名字,年轻有为,不简单!你们远新,搞得好啊!” 没有多余的客套,一行人直奔“心脏”——中心化验室。 “嚯!”当周副省长那双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锐利目光, 在看到那台泛着金属冷光的德国进口光谱分析仪,以及一排排闪着幽蓝指示灯的精密检测设备时,明显亮了一下。 苏教授此刻就像个骄傲的孩子展示自己心爱的玩具,他指着那些瓶瓶罐罐、精密仪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周省长,您看,这是我们的‘火眼金睛’,任何杂质都逃不过它的检测。我们对原料和成品的把控,精确到百万分之几!” 周副省长一边听,一边不时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实验台面: “好!搞工业材料,质量就是生命线,就是企业的饭碗!你们舍得在这上面下血本,说明你们看得远!” 接着,是废塑料再生车间。 一进车间,一股塑料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但不刺鼻。 眼前,小山似的五颜六色的废弃塑料瓶、塑料袋,正被工人们有条不紊地送上传送带。 经过分拣、清洗、高温熔融,再通过一台巨大的机器“吐”出来,就变成了一颗颗米粒大小、颜色纯净的再生塑料粒子。 周副省长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抓起一把刚生产出来的塑料再生颗粒, 放在手心仔细捻了捻,颗粒圆润,色泽纯净。 “这些料子,性能怎么样?销路如何?” 孟远接过话头,声音里透着自信: “周省长,您别小看这些‘丑小鸭’,经过我们的特殊工艺,部分性能甚至比新料还好!” “价格便宜,下游那些塑料制品厂抢着要。光这一块,每年能帮咱们市消化几万吨塑料垃圾!” 周副省长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又抓起一把颗粒,赞叹道: “了不起,太了不起啦!你们这是点石成金,把没人要的垃圾变成了‘香饽饽’!这不光是经济账,更是环保账,民生账啊!为我们省的环保事业,立了大功!” 一路看下来,湿法冶金车间里,那些原本混杂的废料经过化学反应,像变魔术一样分离出亮晶晶的镍块、钴粉; 废旧电池处理线上,黑乎乎的二氧化锰变成了有用的工业原料...... 周副省长看得极细,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甚至有些直指核心技术壁垒。 孟远额角微微渗出汗珠,但依旧对答如流,思路清晰。 苏教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精准的专业术语补上临门一脚。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后一站,会议室。 灯光暗下,投影幕布亮起。 孟远手持翻页笔,站在台前,ppt上的图表数据简洁明了,直观展示着远新的核心技术、市场份额、以及未来三到五年的“野心”。 当讲到那个代号“锂想”的秘密计划,一个关于新能源产业未来的宏大构想时,他依旧是蜻蜓点水,却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周副省长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叩击,“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孟远的心坎上。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 周副省长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扫过孟远和苏教授,声音洪亮而有力: “孟远同志,苏教授!今天看了你们远新,我深受启发,也感到非常振奋!你们这个循环经济,真正做到了‘变废为宝,化害为利’!这完全符合我们国家绿色发展的大方向!” 他语气一顿,加重了力道: “省里,一定会大力支持你们这样有核心技术、有社会责任感的高科技企业!我希望你们成为我们省,乃至全国循环经济的标杆,为我们省的工业转型升级,带个好头,树个典范!” “哗——”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孟远感觉自己,那颗从早上就悬在嗓子眼的心,此刻终于“咕咚”一声,稳稳落回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笑容。 省领导的“金口玉言”,就像给远新装上了一个超级大喇叭。 第二天,省电视台晚间新闻黄金时段,播出了周副省长考察远新的画面; 省报头版,也刊登了《“远新模式”:点亮循环经济的璀璨明珠》的深度报道。 “循环经济排头兵!” “民营科技闯将!” “环保先锋企业!” 一顶顶金光闪闪的帽子,接二连三地戴在了远新和孟远的头上。 远新公司的名字,一夜之间,从一个地方小城的小有名气,直接“c位出道”,火遍全省。 银行的橄榄枝雪片般飞来,各种优惠政策主动上门,寻求合作的电话快把公司总机打爆…… 世界仿佛突然向孟远和他的公司,张开了最热情的怀抱,到处都是鲜花和掌声。 然而,就在这一片喧嚣热闹中,孟远办公室的灯,却一连几个晚上都亮到了凌晨。 他一个人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箭头、图表和问号。 他的眉头,却比视察前锁得更紧。 “名气是打出去了,可这聚光灯一照,身上但凡有点泥点子,都会被放大成污渍。” “往后啊,每一步都得像走钢丝,既要快,又要稳,更要好。不然,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让你摔个稀巴烂!” “既要让对手望而却步,又要有自己的护城河,可是,咱远新的护城河是啥呢?” 第87章 死磕硬骨头,湿发冶金 他猛地站起身,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板被皮鞋踩得咯吱作响。 “废塑料,废金属,咱们是玩得溜,可这技术壁垒……还不够高!不够让那些饿狼馋猫望而却步!” “必须得有一样,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碰都不敢碰的硬骨头!是咱们的独门绝技,一亮出来就镇住全场子的‘杀手锏’!”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关于国内外环保产业趋势的简报。 突然,他定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 “复杂工业固废资源化利用”——这行字,像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对!就是它!” 孟远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熄灭的烟蒂被他狠狠摁进烟灰缸,仿佛摁住了一个即将喷薄而出的巨大秘密。 “铜棍铝锭,再生塑料,那都是小打小闹!真正值钱的,是那些别人见了就头疼,扔都没地方扔的工业毒瘤!” 而“湿法冶金”,就是撬开这些“毒瘤”,挖出里面“黄金”的钥匙! 这个念头一旦钻进脑子,就像一颗种子遇到了春雨,疯狂地生根发芽,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脑子里那台“新点子发动机”,彻底压不住了,轰隆隆地咆哮起来! “苏老!” 孟远抓起桌上那几张还带着手温的草图,像一阵旋风般冲了出去。 苏振华教授的临时办公室,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里面瓶瓶罐罐堆积如山,图纸资料散落得到处都是,几乎要将苏老那瘦小的身影给淹没。 苏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凑在一堆闪着金属光泽的粉末前,拿着个小镊子比比划划, 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小孟?怎么了这是?火烧屁股了?” “比火烧屁股还急!” 孟远几步跨过去,大马金刀,往苏老对面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一坐。 “苏老,咱不能老盯着废铜烂铁、破塑料袋子!得玩点狠的,技术含量高、附加值高的!” 苏老一听,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闪着探究的光: “哦?你小子,又憋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呢?” 孟远咧嘴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苏老,我最近寻思着,那些化工厂、电镀厂排出来的废渣、废液,还有那些淘汰下来的废催化剂……” “别人看着是头疼的催命符,我瞅着,那里面可都是金疙瘩、银疙瘩!” “你是说……复杂工业废弃物?” 苏老是什么人?一点就透! 他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眉头微微蹙起, “那些玩意儿,成分乱得跟八宝粥似的,毒性还大,处理起来,可不是小孩儿过家家?” “就是要玩别人玩不转的,才有搞头!” 孟远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全是兴奋! “苏老,您想想,石油化工那些废催化剂里,有没有铂、钯、铑?那些可都是比黄金还值钱的宝贝疙瘩!” “电镀厂的污泥、蚀刻厂的废液里,铜、镍、铬、锌,甚至金和银,是不是藏着掖着,就等咱们去捞?” “还有那些冶炼厂、电池厂不要的废料,钴、钨、钼,哪个不是有价无市的战略金属?” 孟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苏老的心坎上。 苏老缓缓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你想搞……湿法冶金?” “苏老英明!” 孟远激动地一拍巴掌,声音清脆响亮! “火法冶炼那套老掉牙玩意儿,处理这些复杂东西,烟熏火燎不说,能耗高,回收率低!” “咱得搞先进的,干净利落的,湿法冶金!” 苏教授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与凝重: “湿法冶金……说白了,就是用各种化学药剂,像泡茶一样,把废料里那些宝贝金属给‘溶’出来,然后再通过萃取、沉淀、电解手段,把它们一个个提纯出来。” “这法子,回收率高,产品纯度好,能耗低,对环境也友好!这确实是块大肥肉啊!” “但是,”苏老话锋猛地一转,指了指桌角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英文专着, “这玩意儿,技术门槛可不是一般的高!比珠穆朗玛峰还难爬!” “物理化学、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分析化学……哪一门都得是祖师爷级别的精通!” 工艺流程长得能绕地球一圈,里面的控制点多得像牛毛一样,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对设备和操作人员的要求,比现在高了不止一个珠穆朗玛峰! “更别提,”苏老用指关节“咚咚”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建个像模像样的湿法冶金室,那投入……啧啧!” 他咂了咂嘴, “比咱们之前花的钱,还要翻上好几倍!这方面的人才,在国内可是比大熊猫还稀罕啊!” 孟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苏老,困难我知道,不然也轮不到咱们捡这个天大的漏不是?” “技术升级,哪有不掉几层皮的?怕这怕那,咱们远新还怎么当行业老大?怎么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闭嘴?”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逼仄的小屋里踱了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钱!我来想办法!国家不是给了政策扶持嘛!初期的启动资金,我就是砸锅卖铁,把家底都掏空,也给您凑上!” “人!两条腿走路!咱们现有的技术员里,挑几个脑子活络、肯钻研的愣头青,您老亲自带,给他们开小灶!” “另外,我再去各大高校、老牌冶炼厂挖人!高薪!只要是真有本事,条件随便开!” “至于技术本身,” 孟远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振华,像一团燃烧的火, “有您这尊定海神针坐镇,带着咱们这帮人,方向对了,一步一个脚印地啃,我就不信,这块硬骨头它能比金刚钻还硬!苏老,干不干?就一句话!” 苏振华被孟远这股子冲劲儿彻底点燃了,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啪!”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瓶瓶罐罐一阵乱晃! “干!你小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当缩头乌龟?” “我这辈子就跟这些瓶瓶罐罐死磕了!能亲手搞出国内顶尖的湿法冶金技术,就算明天就去见马克思,我也瞑目了!” “不过,项目名称你想好了吗?” 第88章 金手指计划:废料掘金 孟远猛地一挥手,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项目名称,就叫‘金手指计划’——点石成金,专从垃圾堆里抠金子!” 说干就干,孟远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现代湿法冶金技术攻关项目”—— 一块崭新锃亮、刻着烫金大字的牌子,很快就在远新厂技术研发部挂了起来,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专项研发经费,孟远大笔一挥,批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那不是钱,只是一串数字。 在新厂区,一块黄金地皮直接被划了出来, 挖掘机、推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日夜不休, 一座独立的“湿法冶金实验室”和标准化的“中试车间”拔地而起! 玻璃瓶、反应釜、萃取槽、离子交换柱、电积槽…… 甭管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只要苏教授能列出单子,孟远就一个字: “买!买!买!不差钱!” 苏振华教授再次披挂上阵,白大褂一穿,精神矍铄,担任项目总负责人兼首席科学家。 他又从公司内部精挑细选,加上自己以前那些得意门生、老伙计推荐来的青年才俊, 七拼八凑,也拉起了一支十几号人的“湿法冶金敢死队”。 这帮年轻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里都冒着光: 第一,先把本地那些电镀厂的电镀污泥给它“吃干抹净”! 把里面的铜、镍、铬,像探囊取物一样给它提溜出来! 既解决了污染问题,又能快速见到回头钱,给大伙儿的钱包和士气都打上一针强心剂! 第二,也是最让他们热血沸腾的终极目标——那些废催化剂里的铂、钯、铑! 这些比黄金还珍贵的玩意儿! 这要是搞定了,远新在行业里的地位,直接封神,是祖师爷级别的存在! 然而,理想是穿着比基尼的美女,现实……却是个卸了妆的如花。 湿法冶金,听着高大上,像是在云端跳舞, 真撸起袖子干起来,才知道里面的道道有多深,水有多浑! 浸出液的酸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萃取剂,那瓶签上鬼画符一样的化学名称,看得人头皮发麻! 配比多少最合适?是三七开还是四六分? 多一度少一度,多一毫升少一毫升,结果可能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一级萃取能捞多少宝贝出来?反萃取条件怎么调,才能让它们乖乖吐出来? 哪种金属先沉淀下来,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哪种又赖着不走,非得用十八般武艺才能请动? 电机的时候,电流给多大,才能既省电又能保证产品纯得能当镜子照? 研发团队的小伙子们,天天为了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参数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拍桌子瞪眼睛是家常便饭,差点没直接在实验室里上演全武行。 实验室的灯,十天有八天是通宵亮着的,熬红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成了他们的标配。 最让人糟心的是,项目跟无底洞似的,哗哗往里砸钱,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光是那些从国外进口的特种萃取剂、离子交换树脂, 几十万几十万地花出去,孟远签字的时候,心都在滴血,但脸上还得云淡风轻。 快半年过去了…… 实验室里,瓶瓶罐罐越堆越多,五颜六色的液体晃来晃去,像现代炼金术士的魔幻作坊。 可实质性的突破……连个影儿都没有! 厂里,开始有些风言风语,像潮湿季节墙角长出的霉斑,悄悄蔓延开来。 “哎,听说了吗?孟总那个‘湿法炼金’,都快把咱们上半年赚的血汗钱给烧光了!” “可不是嘛!天天看那帮戴眼镜的大学生在实验室里瞎折腾,又是烧瓶子又是倒药水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搞出个名堂来?” “要我说啊,还是踏踏实实搞废铜烂铁稳当,那玩意儿虽然不起眼,可来钱快啊……” 这些话,像针一样,或多或少也传到了孟远耳朵里。 但他只是咧嘴笑笑,摆摆手,没当回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尖端技术,要是三两个月就能手到擒来,那还叫什么核心竞争力?那不成大白菜了?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万丈高楼,也得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垒...... 果不其然。 实验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混合着汗味,劈头盖脸地涌了出来。 烧杯、量筒碰撞的“叮当”声,离心机“嗡嗡”地低鸣,通风橱“呼呼”的风声,交织一起...... 浸出、萃取、反萃取…… 每一个步骤都像在走钢丝,每一个参数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酸度!酸度又不对!可惜,就差0.01!” 一个年轻研究员猛地一捶实验台,手背青筋暴起,熬得通红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温度!温度降下来!快!不然这批料又废了!” 另一个嘶吼着,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记录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搅拌速度是快了还是慢了?反应时间是长了还是短了? 这比伺候祖宗还难熬! 苏教授,这位老成持重的老专家,此刻也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 他佝偻着背,戴着老花镜,凑在滴定管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每一滴都像是从紧绷的神经末梢挤出来的。 实验室的灯,成了不夜城的标志。 疲惫?那玩意儿早就成了家常便饭,麻木了。 支撑着他们的,是胸腔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是眼底深处对那一点点突破星光的渴望! 孟远站在实验室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将这一切深深烙印在心里。 搞科研,尤其是这种从零开始的新技术,烧的是钱,更是耐心和信心! “研发经费,一分不能少!要多少,给多少!” 孟远在董事会上,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他还动用所有人脉,从京城、沪上请来几位泰斗级的专家“会诊”,希望能碰撞出新的火花。 半年。整整半年,像是在炼狱里煎熬。 失败了多少次? 没人记得清了。实验记录本堆起来,比人都高。 上百种工艺参数,上千种试剂配方,像过筛子一样,一遍遍地筛选,一遍遍地验证,又一遍遍地推倒重来。 就在所有人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 主攻方向,“从电镀污泥中高效回收镍和钴”, 这块最硬的骨头,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嚓”声。 第89章 电镀污泥,点石成金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钱敏,那个主动请缨加入项目组,一头扎进分析检测室的姑娘,此刻像一阵旋风冲了进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那是刚从原子吸收光谱仪上“吐”出来的报告单。 “苏老!苏老!”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白净的脸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连额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了,紧贴在皮肤上。 “我们……我们这次中试的样品……检测结果……出来了!” 苏教授正埋头在一堆外文资料里,闻言猛地抬头,镜片后的双眼瞬间睁得溜圆。 他几乎是抢一般的夺过那张纸,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 孟远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到消息,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 他站在苏教授身后,屏住呼吸,死死地钉在那张牵动着无数人心弦的报告单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只有纸张轻微的“沙沙”声,和几颗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声。 报告上的数据,牵动每个人的神经: “……本次电镀污泥湿法回收中试样品分析结果: 镍(ni)回收率:96.2%! 产品纯度:99.8%!(国标优等品) 钴(co)回收率:95.5%! 产品纯度:99.7%!(同样是国标优等品) 其他干扰元素铜、锌、铬等,残留量远低于国家标准! 废水、废渣排放量大幅减少,初步实现闭路循环与无害化处理……” “好!好!太……太好了!” 苏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他一把摘掉老花镜,眼眶里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动。 “孩子们……你们……你们是好样的!咱……咱们……真搞成了!” 老教授语无伦次,激动得差点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孟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压在心口那块巨石,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碎成了粉! 成了!真的成了! 这份看似简单的报告,背后是整个团队,多少个不眠之夜的心血! 他们不仅仅是捣鼓出了一套成本更低、效率更高、还环保的新工艺,能把那些狗都嫌的电镀泥巴,变成闪闪发光的宝贝疙瘩:镍和钴! 更重要的是,这一役,打出了远新公司的威风! 证明了远新在湿法冶金这块硬骨头上,有自己独立啃下来的强大实力! “苏老!钱敏!小王!还有大家伙儿!” 孟远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眼圈发黑、胡子拉碴,此刻却精神得像是打了鸡血的功臣们,一股热流在胸中激荡。 “都辛苦了!你们,是远新的英雄!我代表公司,谢谢大家!祝贺大家!” “哗——!” 寂静的实验室,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淹没! 那压抑了太久的疲惫、焦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都被成功的狂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孟远当场拍板,声音洪亮: “必须重奖!整个项目组,发笔厚厚的奖金!今天晚上,我请客,庆功宴!不醉不归!” 镍,钴。 这两个名字,不如黄金白银那般如雷贯耳, 但在现代工业,它们是当之无愧的“硬通货”,是支撑起无数高精尖产业的钢铁脊梁! 镍,不锈钢的“心脏”,特种合金的“灵魂”,精密电镀的“画笔”。没了它,许多现代工业品都得趴窝! 钴,更是被誉为“工业的味精”!硬质合金、高温合金、磁性材料…… 孟远的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 未来的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 钴酸锂!三元材料! 那才是真正的一座座金山!一座座等待挖掘的巨大宝藏! 九十年代初的国内,高品质的镍盐、钴盐,几乎完全依赖进口,价格贵得让人心肝脾肺肾一起疼! 远新这项技术的突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能将那些电镀厂避之不及、当成“危险废物”供着还嫌烫手的毒泥巴,“点石成金”,变成高附加值的工业原料! 这哪里是新技术? 这分明就是一条崭新的、利润高到令人发指的……印钞机生产线啊! 他仿佛已经看见,用不了多久,远新公司生产的高纯度硫酸镍、硫酸钴,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般,哗哗地涌向全国的电镀厂、合金厂,还有…… 那些在不远的将来,必定会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的锂电池材料厂!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赵经理!” 孟远几乎是吼着,把生产部经理赵建国叫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 “马上组织人手,在新厂区,立刻规划一条全新的生产线!年处理能力,先按照五千吨电镀污泥的规模给我打底!” “设备选型、工艺流程,就按照咱们成功的方案来!苏教授他们会提供全程技术支持!” “资金方面,你不用操心!我优先保证供应!” “要求只有一个:速度要快!质量要好!安全环保,必须一步到位,绝不能有半点含糊!” 赵建国对这“湿法冶金”的玩意儿其实还是一知半解,云里雾里。 但他看着孟远对技术突破的绝对信心和睥睨一切的气势,一股热血也直冲脑门! 他“啪”地一下立正,胸脯拍得山响: “孟总放心!保证按时、按质、按量完成任务!” 这消息一透出去,公司里的弟兄们是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 可圈子外头,嘿,那可是炸了窝了! 孟远自个儿心里门儿清:他这一竿子,是结结实实捅了某些人的肺管子! 不,说是直接端了人家的老饭碗,那都算轻的! 这年头,九十年代初,国家环保那块儿,还是“草台班子”唱主角的时候多。 电镀厂出来的玩意儿,镍、钴、铜、铬,还有氰化物,哪个不是剧毒? 可怎么处理?嘿,那就五花八门了。 有那么一帮人,神通广大着呢。 打着“环保公司”的旗号——其实裤兜里比脸都干净,啥正经资质没有—— 专门低价,有时候还得让厂里倒找钱,把这些毒泥给“收”走。 收走了干嘛? 那就各显神通了。 土坑酸泡,黑烟熏天,弄点铜出来就不错了。 剩下的毒水毒渣,找个黑灯瞎火的晚上,往河里一灌,要么往哪个没人管的野地里一埋。 更绝的,连回收都懒得演,直接找个偏僻山沟子,“哗啦”一下,齐活儿! 这背后,能没点“人物”罩着? 这些人,靠着这见不得光的买卖,一个个腰包鼓鼓的。 现在,孟远带着他的远新公司,揣着既环保又能把污泥“吃干榨尽”的真家伙杀进来了。 这不是要断掉他们的财路么? 第90章 动了谁的奶酪? 远新的生产线才刚画出个大概轮廓,孟远开始跟本市几个大电镀厂的头头脑脑们喝茶聊天,摸底细谈合作呢。 得,各种妖蛾子就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了! 头一桩,就是满世界的瞎话和脏水! “听说了吗?那个什么‘湿法’,听着就玄乎!保不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过时玩意儿,弄出来的东西比原来还毒!” “可不是嘛!他们那老板,收破烂儿出身的,懂个啥高科技?我看就是想借着环保名头,骗国家补贴,圈地皮呢!” 这些话,也不知道是哪些“热心肠”的人, 在各个电镀厂老板的酒桌上、麻将局里,甚至一些小道消息满天飞的行业小报上,传得那叫一个快。 一些原本伸长了脖子打听远新技术的厂长,听风就是雨,立马缩了回去, 摆出一副“江湖水深,俺们不懂,俺们再瞅瞅”的样子。 第二招,更直接,赤裸裸地威胁! 有几家给远新送过污泥样品,或者私下里跟孟远的人聊得比较投机的电镀厂,老板家里、厂子门口,怪事就来了。 半夜三更,不是“咣当”一声窗户被砸了,就是厂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瘆人! 还有更损的,直接往人家老板办公室塞匿名信,里头不是夹着刀片,就是写着恐吓信。 这套一下来,那些本来就七上八下的小厂老板,哪个还敢跟远新靠太近? “孟老板,您这技术是好,可……我们庙小,经不起折腾啊!” 一个个苦着脸,恨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 宁可多花点冤枉钱,或者继续被那些“老熟人”刮层皮,也不想沾远新这“烫手山芋”。 第三板斧,就更阴了——釜底抽薪,想从根子上刨你! 那些“前辈高人”们合计着,远新要干这买卖,环保局那道侃儿是绕不过去的—— 《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没这个,你就是孙悟空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于是乎,一沓沓的票子,一件件的“土特产”,还有些更直接的“意思意思”,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某些管审批、管检查的人员手里送。 孟远很快就咂摸出不对味儿了。 之前几个眼看就要拍板的合作,突然就黄了,人家客客气气地说“再研究研究”。 许可证的审批,那叫一个慢悠悠。 今天让你补这个材料,明天让你等那个审查,后天又说领导出差了。 总之,就是拖字诀! 一时间,远新公司就像掉进了泥潭里,四面八方都是拉后腿、想把他摁死的。 “特么的,又来这套!”孟远把手里的举报信复印件往桌上一拍,脸色有点冷。 信上颠倒黑白,把远新公司描绘得跟个污染源头似的。 背后是谁捣鬼,孟远门儿清,无非就是那些靠着“潜规则”和“土法炼金”发财的同行。 跟这帮人玩“以暴制暴”? 孟远嗤笑一声,犯不上那劲儿。 “要干,就干大的!把技术大大方方亮出来,请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让阳光把这些魑魅魍魉都给晒死!”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不仅是反击,更是一次绝佳的免费广告! “远新环保科技成果展示暨媒体开放日”,名头要响亮,阵仗要大! 孟远亲自拍板,公司上下立刻像上了弦的闹钟,咔咔运转起来。 “喂,刘书记?”孟远抄起电话,语气透着熟络, “我这儿要亮亮肌肉,您可得抽空来给我站个台,不然那些小报告能把我们的房顶掀了!” 刘书记在那头哈哈一笑:“你小子,行!我倒要看看你又憋了什么大招!” “苏教授,您在环境工程、湿法冶金领域的老伙计,有分量的,都请来!帮我们评评理,看看咱们的技术到底行不行!” 苏教授自然是大力支持:“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至于媒体?孟远把任务甩给了马小军: “市电视台、市日报,省里那几家叫得上号的行业报,都给我请来!让他们好好拍,好好写!咱们这次,就是要高调!” 马小军领了军令状,干劲十足。 最关键的一环,还得是那些客户——各家电镀厂的头头脑脑。 “给所有合作和潜在合作的厂子发请柬,就说请他们来远新实地考察,看看咱们是怎么把污泥变成宝贝的!” 孟远嘴角一勾,“眼见为实,不信他们不动心!” 活动当天,远新公司新厂区。 跟上次开业的鞭炮齐鸣不同,今天透着股子专业劲儿。 “湿法冶金中试车间”门口,一块大展板把工艺流程、关键参数、环保措施标得明明白白。车间大门敞开,欢迎围观。 市环保局、经贸委、科技局的领导先进去了,后面跟着苏教授请来的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再就是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乌泱泱一大群。 最后面,是几十家电镀厂的负责人、技术员,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我倒要看看你玩什么花样”。 苏教授清了清嗓子,亲自带队讲解,孟远在一旁补充,几个核心技术员忙前忙后。 “各位老板,专家,领导,这边看!” 苏教授指着一个轰鸣的设备, “污泥进来第一步,脱水、破碎!跟咱们做饭备菜一个道理,原料得处理干净利索!” 一个戴眼镜的厂长小声嘀咕:“这动静不小,粉尘怎么搞?” 孟远耳朵尖,笑着接过话: “这位老板问到点子上了!看到那边那个大家伙没?高效收尘装置,保证车间里比您家厨房还干净!” 一行人跟着往里走。 “这是多级酸浸,把镍、钴这些好东西先‘泡’出来。” “核心在这儿!”孟远指着一排复杂的管道和反应釜, “溶剂萃取,反萃取!说白了,就是用特殊‘钓饵’,把镍和钴从一锅大杂烩里钓出来,再分别装好!” 有专家发问:“孟总,你们这个萃取剂,是自研的还是?” “部分自研,部分引进了国外先进技术再优化。” 孟远坦然,“效果您待会儿看数据,回收率低于95%,算我输!” 这话一出,几个本来还想挑刺的“业内人士”脸色微微一变。 环保处理区,更是重中之重。 “酸雾?不存在的!碱液喷淋塔在那边候着呢!” “有机溶剂?全程闭路循环,跑冒滴漏?那是对咱们技术员的侮辱!” “最终的废水,处理到达标才排出,部分还能回收利用。至于废渣,固化处理,安全填埋,绝不给国家添麻烦!” 孟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踏实。 参观完毕,众人回到车间外。孟远接过话筒,气定神闲: 第91章 吃干榨净的环保经 “各位,刚才大家看到的,就是我们公司吃饭的家伙——‘电镀污泥综合利用技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跟市面上那些小打小闹的土法子比,咱们强在哪儿?” “第一,吃得干净!镍钴回收率95%以上,铜锌也跑不了!真正把资源榨干吃净!” “第二,吐出来的都是精品!硫酸镍、硫酸钴,国标优等品!直接进高端产业链,附加值?嘿,高到你眉开眼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咱们对得起这片天,对得起这块地!环保投入不含糊,废水废气废渣,全部明明白白,经得起查!” 说着,孟远一挥手,几名员工立刻给每位来宾发了一份文件。 “这是省环境监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各位可以仔细瞧瞧!” 孟远笑着看着众人, “人会说谎,但数据不会。我们远新的排放指标,废水、废气,比国家标准低多少,产品质量、废渣处理合不合格,上面一清二楚!” 一时间,现场只剩下哗啦啦翻动纸张的声音。 不少电镀厂老板看得眼睛都直了,之前听信谣言的那点疑虑,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有个老板当场就嚷嚷起来: “孟总!这技术牛!之前我们真是瞎了眼!这合同,我们回去就盖章!” “孟老板,我们厂的污泥也包给你们了!” “还有我们!” 附和声此起彼伏。 政府的几位领导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市环保局的王局长拍了拍孟远的肩膀: “小孟啊,不错!你们这才是真正给地方解决了大难题!是负责任的企业!” 记者们的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几个记者已经开始抢着要专访。 人群里,那几个一直缩着脖子、贼眉鼠眼的家伙,此刻脸跟刷了绿漆似的,悄悄往后退,想溜。 孟远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想跑?晚了!今天这顿“阳光浴”,够你们喝一壶的! 活动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市电视台黄金时段播了新闻,市日报头版给了大篇幅报道,标题都透着股扬眉吐气劲儿—— 《技术创新引领绿色发展,远新公司破解电镀污泥处理难题》。 省里几家行业媒体也跟进,把远新捧成了行业标杆。 之前还在犹豫的电镀厂,差点把远新公司的电话打烂。 一些原本跟“灰色处理厂”不清不楚的,也赶紧撇清关系,生怕惹祸上身。 市环保局那边,之前被举报卡着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审批进度条“噌”的一下就快满了。 孟远趁热打铁,立马安排人按照iso环境管理体系的标准,把公司环保制度捋了一遍,申请材料直接递到了省认证机构。 “要玩,就玩正规的,玩高端的!让那些想下绊子的,连边都摸不着!” 一场风波,硬生生被孟远扭转乾坤,变成了公司名利双收的踏脚石。 孟远,这个被戏称为“废品大王”的年轻老板,因为这手点石成金的能耐, 还有那股“不按套路出牌”的虎劲儿,在圈里算是彻底立住了脚,谁见都得给几分面子。 可对孟远来说,这点成就,用他自己的话说——“嗨!万里长征这才迈出脚脖子呢!” 他心里那盘大棋,下的可比这“破铜烂铁”、“工业污泥”的生意大多了! 一个更牛掰、更让他一想起来就浑身哆嗦的“能源帝国”梦,这目标的核心,三字儿——新能源! 再往细了说,新能源的心脏——锂离子电池! 现在啥情况? 远新公司靠着湿法冶金那套绝活,已经能从电镀污泥废料里,提出高纯度的镍盐和钴盐。 这不就齐活儿了嘛! 孟远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打,这可给他那个“锂想”计划,备下了最关键的“粮草”! 为啥?因为锂电池正极材料里,钴和镍,那可是雷打不动的角儿! 就拿这九十年代初来说,往后好长一阵子,市面上最火、技术最成熟的锂电池正极材料,妥妥的是——钴酸锂! 这玩意儿,能量密度高,电压稳,循环寿命也还过得去,简直是当时生产手机、笔记本、摄像机这些电子玩意儿的头牌花旦! 想捣鼓出钴酸锂,最主要的原料是啥? 高纯度的碳酸锂,再加上高纯度的氧化钴! 既然能自己个儿捣鼓出高纯度硫酸钴了,那离整出钴酸锂正极材料,不就……一层窗户纸的事儿了? “苏老!苏老!” 孟远一阵风似的刮进了苏教授的办公室,后面还跟着“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的骨干钱敏和小王。 “咱现在高品质硫酸钴不是能稳定供上了吗?我合计着,咱研发的炮口,就该对准——钴酸锂正极材料的合成!” 孟远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 “我可听说了,咱之前在碳酸锂提纯那块,也捅咕出点名堂了,实验室里应该还有点存货吧?” 孟远这番话,像往热油锅里滴了冷水,实验室这几位立马就炸了! 他们门儿清,真能把合格的钴酸锂搞出来,那意味着啥? 那远新可就不再是光捣鼓回收边角料、提炼点基础金属的小作坊了! 那是一脚迈进了……新能源核心材料制造这高精尖、高利润的门槛里! 到时候的技术含量和市场前景,跟现在比,那简直是鸟枪换炮,不可同日而语! “好小子!你这脑瓜子转得够快!” 苏教授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颊泛红, “你这想法太及时了!咱实验室之前碳酸锂提纯攒下的家底,还有在镍钴回收项目练出来的湿法冶金,正好给钴酸锂合成打基础,这叫啥?这就叫专业对口!” 苏教授捋了捋袖子,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我马上组织人手,啃文献,拍方案!争取……一个月内,让咱实验室里……烧出第一炉‘远新牌’的钴酸锂!带响儿的那种!” 这位退而不休的老将,浑身又燃起了当年搞科研的劲儿! 说干就干!苏教授一声令下, “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立马跟上了弦的发条似的,高速运转起来! 头一步,先从公司湿法冶金车间,弄来最新鲜出炉、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提纯的……高纯度硫酸钴溶液。 然后,调ph值,加沉淀剂,小心翼翼把它们变成……细得跟面粉似的、活性贼高的那种氢氧化钴粉末。 第92章 新能源核心?钴酸锂! 接下来,就是技术活儿里的技术活儿了——配料、混合,最后高温烧结! 想整出高性能的钴酸锂,锂源和钴源的摩尔比,那得卡得死死的! 行话叫化学计量比! 通常锂还得稍微多那么一丁点儿,为啥? 高温烧结的时候,锂容易“溜号”,得给它留点富余。 孟远插了句嘴:“苏老,这玩意儿就跟咱做饭似的,盐放多放少,那味儿可就差远了!” “你小子,比喻倒还贴切!” 苏教授笑骂一句,继续指挥, “一旦锂钴比例跑偏,最后出来的东西里就容易掺杂质,比如没反应完的碳酸锂,或者不该有的氧化钴,那电化学性能,一准完犊子!” 两种粉末原料,还得想办法让它们……“亲密无间”地混合均匀! 要是和稀泥一样瞎搅和,烧的时候反应不透,出来的晶体乱七八糟,性能照样打骨折。 实验室里,钱敏和小王他们屏气凝神,把称好的碳酸锂和氢氧化钴粉末,小心翼翼倒进高能球磨机。 孟远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 “这炉子可是我花大价钱,从国内一家老牌电炉厂那儿定制的,温度最高能飙到一千多度,炉子里的气氛还能调,氧气、氮气随便换。可不能给我掉链子啊!” 高温固相烧结,这可是合成钴酸锂的……核心大招! 这过程中,碳酸锂和氢氧化钴、或者它受热分解出来的氧化钴,在高温下发生一系列复杂的化学反应,最终变成那种有着特殊层状晶体结构的……钴酸锂! 烧结的温度、爬升速度、保温时间,还有炉子里的气氛, 哪一样没弄好,最后出来的东西的纯度、颗粒长啥样,全得受影响! 苏教授带着团队,参考了国内外能找到的少的可怜的公开文献,加上自个儿的理论分析和经验判断,捣鼓出了一套初步的烧结工艺参数。 然后,就是……熬人!纯熬人! 炉膛里的温度,在程序的精准控制下,慢悠悠地往上爬…… 几个钟头…… 十几个钟头…… 实验室里的人,个个都像被点了穴,大气不敢喘一口,眼睛死死盯着烧结炉上的仪表盘, 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打鼓,还有那么一丝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孟远时不时凑过去瞅一眼,被苏教授瞪回去好几回: “去去去!别跟那儿晃悠,影响我判断!” 孟远摸摸鼻子,嘟囔道:“我这不是关心咱未来的‘印钞机’嘛……” 毕竟,这可是他们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合成这种……代表着新能源未来的核心玩意儿! 成败,就看这一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经历了升温、保温,再到慢吞吞的降温之后, 那台高温烧结炉的炉膛温度,总算降到了能安全扒拉开的程度。 苏教授亲自上阵,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拉开了炉门。 “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子…… 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像金属微甜又带点腥气的味儿! 坩埚里,原本是粉嘟嘟或者淡紫色的原料粉末,这会儿已经变成了…… 一种乌黑锃亮、深不见底的……晶亮粉末! “成了?”孟远探着脑袋,比苏教授还急。 “理论上,这应该就是了……钴酸锂!”苏教授的声音,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快拿去分析!看看晶型对不对!有没有杂七杂八的东西!” 苏教授吼了一嗓子,平时的沉稳劲儿全没了。 样品火速送到了中心化验室。x射线衍射仪“嗡嗡”开始干活。 电脑屏幕上,代表晶体衍射峰的曲线,一条条慢慢地爬了出来……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屏幕上了!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钱敏拿着打印出来的分析图谱,手都哆嗦了,跟标准的钴酸锂图谱,仔仔细细一对比…… “苏老!孟总!” 钱敏猛地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声音都打着颤: “对上了!完全对上了!咱们合成出来的样品,跟标准钴酸锂的图谱严丝合缝!” “喔!” “成功了!真的……真的成功了!我们搞出纯相的钴酸锂了!” 实验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几个年轻研究员激动得直蹦高! 孟远看着那张清晰的分析图谱,一颗心也咚咚咚地猛跳! 成了!不光化学成分达标,连……晶体结构都完美复刻! 钴酸锂粉末是捣鼓出来了,大伙儿脸上的笑还没维持几天,新的拦路虎就冒头了—— 没设备,没经验! “孟总,苏老,” 技术研讨会上,钱敏一脸的没辙,摊开手, “东西是做出来了,可好不好,两眼一抹黑啊!” 孟远眉毛一挑:“具体说说。” “咱们现在顶多看看纯度,瞅瞅颗粒长啥样。”钱敏苦着脸, “可这玩意儿最终是骡子是马,得拉到电池里遛遛。比方说,容量多大?头一次充放电效率咋样?来回折腾几百次还剩多少电?大电流下稳不稳当?” “要搞清楚这些,就得把粉末做成标准电极片,再装成电池,上专门的测试系统跑。” “从配浆料、涂膜、辊压、切片,到组装电池,最后上机测试……这里头弯弯绕绕多,咱们目前……要啥没啥!” 钱敏一席话,实验室刚起来那点热乎气儿,又给浇了盆凉水。 苏振华教授叹了口气,点点头: “小钱说得在理。那个多通道电池测试系统,国内能捣鼓出来的厂子,掰着指头数都嫌多。进口?动辄几十万上百万,还得配专门伺候的人。” 老教授又补充道:“做极片也是学问。导电剂、粘结剂用哪种、用多少,涂多厚……” “差一点,电池性能就天差地别。咱们从头摸索,得走多少冤枉路,糟蹋多少料和时间?” 实验室里,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刚迈出一步,就要卡死在测试上了?远新的“锂想”,难道就这么出师不利? 孟远嘬了嘬牙花子,食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 要是远新现在富的流油,他眼都不眨就拍板:买!买最好的!再高薪挖人! 可现实是……兜里那点钱,新厂房、老业务扩张、湿法冶金,哪个不是嗷嗷待哺的吞金兽? 再砸一大笔进去搞测试,公司资金链会不会断了? 第93章 大学合作,产学研同步 就算有钱,光有设备顶啥用? 经验和人才才是大头! 电池这玩意儿,纯粹经验活,书本学不来,得靠老师傅手把手带,靠时间和材料堆出来。 远新在这块,白纸一张。 “看来,关起门来自己搞,短时间是没戏了。”孟远吐了口气,眼神一定。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脑子里过了一圈,眼睛一亮,拍了苏振华一下: “苏老,您路子广,帮着合计合计,省内或者附近,有没有哪个大学的材料或者化学系,搞电池这块有点家底的?” 苏振华教授一听,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咱们省城的江东工业大学,材料学院,早些年接了不少国家关于新型电源的课题。” “我记得,他们学院有个姓林的老教授,算是我当年的师弟。为人正派,学问扎实,在电化学这块是响当当的人物。” “听说他们实验室,有几套进口的电池测试设备,可能不是最顶尖的,但应付咱们这点样品测试,应该……八九不离十!” “江东工业大学?林教授?” 孟远精神一振,“苏老,您跟他还有联系没?能不能……搭个桥?” “好多年不见咯,不晓得他还在不在学校。” 苏教授摸了摸下巴,“不过,我托人打听打听。要还在,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趟省城!” “那太好了!苏老!” 孟远噌地一下站起来,“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要是能跟江工大这样的高校攀上关系,好处可不止一点半点! 设备、人才都能借上光,还能给他脸上贴金,以后项目申报、技术升级,路子不就宽了? “产、学、研”,这词儿他懂! 苏教授办事效率就是高。 没几天,就托老关系,联系上了江东工业大学材料学院的林教授,约好了拜访的时间。 孟远亲自开车,载着苏教授,带上公司精心准备的材料—— 发展概况、技术实力、新能源初步成果和未来大饼,直奔省城。 林教授年近七十,头发花白,但腰板笔挺,戴副老花镜,浑身透着股学究气。 听完孟远的介绍后,林教授扶了扶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都亮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省里头,居然冒出这么一家“收破烂”起家,却有这种眼光和闯劲的民营企业!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家企业,没国家一分钱投入,硬是靠自己,在钴酸锂领域,捅出了这么大个窟窿! “苏老哥,孟总,”林教授啧啧称奇,“你们远新……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我们学校这些年,一直在搞锂电池的研究,但说实话……进展慢。主要就是……咳,” 林教授顿了顿,有些无奈, “经费紧,成果想变现,难呐!好多东西,在实验室里转几圈,就没下文了。” 一听这话,孟远心里就有谱了,这不就是瞌睡遇上枕头嘛! 他立马接茬,语气诚恳: “林教授,我们有点合成材料的底子,但电池制作和测试这块,抓瞎!急需您这样有深厚底子和先进平台的机构,拉兄弟一把!” “所以,我们斗胆提个想法:我们跟贵校材料学院,能不能一起搞个……‘新能源材料联合实验室’?” 见林教授没吭声,孟远趁热打铁: “我们远新负责出钱,保证研发资金到位!我们最新合成的各种材料样品,也优先供应!” “贵校呢,就利用现成的设备、专业的老师和学生,还有您这儿深厚的理论功底,帮我们测性能、分析门道、优化工艺!” “咱们双方,成果共享,项目一起申报,人才一起培养!” 孟远越说越起劲,握紧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我相信,这么一搞‘产学研’,咱们国家新能源材料自主这块,肯定能往前迈一大步,早点把国外的技术壁垒给它掀翻了!” 孟远这话,简直说到了林教授心坎里! 常年跟经费较劲,辛苦研究几年的成果,眼瞅着好东西烂在实验室...... 现在有企业主动送钱送项目上门,还是这么有前景的项目,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好!好啊!孟总!” 林教授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这‘联合实验室’的想法……太及时了!我……代表我们材料学院,举双手赞成!” “我们实验室有几台电池测试系统,型号可能老了点,但对付你们现阶段的测试,绰绰有余!还有电极制备和组装的家伙事儿,都能用!” “而且,我们学院那帮年轻老师和研究生,一个个都憋着劲儿,想搞点实际的东西,能参与到你们这种产业结合紧密、看得见前景的项目,他们保准乐开花!” 得!一拍即合! 合作细节,三下五除二就敲定了。 远新每年给联合实验室一笔研发经费,设备维护、耗材、人员补贴都包了。 远新搞出来的新材料,第一时间送联合实验室全面“体检”。 研究成果,论文专利啥的,双方共享。 联合实验室搞出的,有产业化前景的技术,远新有优先受让权...... 没过多久,江东工业大学材料学院, 一间重新拾掇的实验室门口,“远新-江工大新能源材料联合实验室”的铜牌,挂了起来! 孟远和林教授,带着双方人马,搞了个简单又体面的挂牌仪式。 实验室那批刚出炉的第一批钴酸锂粉末样品,被小心翼翼装好,第一时间送进了联合实验室。 林教授对合作是真上心,亲自发话: “这事儿,得找个靠谱的人盯紧了!” 他口中“靠谱的人”,是学院里专攻锂离子电池的李鸣博士,一个典型的技术派,话不多,但活儿细。 样品一到,李鸣博士带着手底下那帮研究生,二话不说,开干! 那金贵的钴酸锂粉末,加上导电炭黑、粘结剂什么的, 在溶剂里一通高速搅拌,调成均匀的浆料。 然后,唰唰几下,用实验室那台小型涂布机,精准地涂到铝箔上。 烘干、滚压、裁片,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最后,在手套箱里,小心翼翼地把正极片、隔膜、金属锂片这些宝贝疙瘩,组装成一个个纽扣大小的扣式电池。 最后一步,所有纽扣电池,被送进联合实验室的多通道电池测试系统, 恒温箱门一关,程序一跑,就等着出数了。 它们,即将在那里,迎来它们命运的“大考”! 测试结果,会是个啥光景? 远新自己捣鼓出来的这些“国产心脏”,性能到底行不行? 能不能跟那些已经满世界卖的洋玩意儿掰掰手腕?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个小鼓,“咚咚咚”地敲着,既期待,又有点七上八下! 第94章 向进口材料看齐 这电池测试,讲究可不少: 先恒流恒压充电,把锂离子从正极里“赶”出来; 再恒流放电,看它能“吐”出多少电,算出容量和首次充放电效率; 还得测不同电流下的放电表现,看它“猛不猛”; 最磨人的,是几百上千次的充放电循环,看它“耐不耐造”。 “这结果一等,就是小一个礼拜。” 对孟远和苏老头他们来说,这几天简直是热锅上的蚂蚁,度日如年。 虽说对自家材料有信心,可这毕竟是头一回拉到专业场子上溜遛,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孟远一天三遍,往林教授或李鸣博士那儿打电话,嘘寒问暖,就差没直接搬个小马扎坐实验室门口等着了。 终于,在一周后的一个下午—— “孟总!孟总!传真!江工大发来的!” 办公室里,小王拿着一张纸,嗓门都带了点颤音,跟中了彩票似的冲了进来。 “快!快拿来!” 孟远和苏老头,还有钱敏他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 那传真机刚“嘀嘀嘀”吐出带着油墨热乎气的纸,就被孟远一把薅了过去,几双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报告第一页,赫然写着: 首次放电比容量:平均135-140mah\/g! 首次充放电库存效率:85-90%! “漂亮!”钱敏第一个叫出声,脸都涨红了, “135到140!苏老,这能行啊!这数据可以啊!” 苏老头也是眉开眼笑,扶了扶眼镜,连连点头: “嗯,不错不错!从这个初次容量和效率看,咱们这钴酸锂,算是站住脚了!至少证明咱们的路子是对的,材料本身没大毛病!” 孟远心里也“呼”得松了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缓了缓。 对他们这刚起步的“草台班子”,能在这么短时间拿出这种成绩,真是烧高香了! 这起码说明,远新,有本事捣鼓出能用的钴酸锂! 然而,这股子兴奋劲儿还没持续三分钟,当他们把报告翻到下一页, 瞧见关于“循环性能”和“倍率性能”那几栏数字时,刚咧开的嘴角,又一点点垮了下去。 循环寿命:约100-150次循环后,容量衰减至80%以下! “嘶……”小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蔫了, “这、这循环才一百多次?跟日本的货(300-500次)比,这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说明这材料,只能“温柔对待”,稍微“粗暴”一点就撂挑子。 实验室里刚刚还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传真报告的最后,是李鸣博士的几句分析和建议,写得倒是实在,有一说一: “孟总,苏教授,贵司的样品,初次性能不错,说明材料底子是好的。但循环和性能,跟国际上索尼、三洋那些大厂比,差距还很明显。” “初步看,可能有几个侃儿得过:” “原料纯度。你们下了大力气提纯,但有些微量杂质,影响电池寿命。” “还有就是锂钴配比。这玩意儿金贵得很,锂多了少了都不行,差一点儿,晶体结构就可能出毛病,循环自然上不去。” 李鸣博士这分析,客观、专业,直接把问题点出来了,也给指了努力方向。 孟远捏着那份报告,薄薄几张纸,心里五味杂陈,成了,但没完全成。 “看来,万里长征,咱这才刚迈出第一小步啊。” 苏老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但眼神里没泄气。 孟远把报告往桌上一拍,抬起头,目光扫过苏老头、钱敏、小王,还有实验室几个骨干。 “都听见了?这份报告,不是来给咱们泄气的,是来指路的!是冲锋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它告诉咱们,路子没错!但也告诉咱们,活儿还糙得很!想跟人家掰手腕,咱们还嫩!” “从今天起,李博士说的这几条,咱们一条条啃!” 孟远猛的一挥手,像个要上战场的将军: “原料纯度不够?那就继续优化!把那些杂质再往下降降!” “锂钴配比不准?那就换更精密的称量设备!优化工艺!抠细节!” “至于做电极、测电池这些,” 孟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痞气, “咱脸皮厚,不懂就往江工大跑,抱着林教授、李博士的大腿学!学明白了为止!” 他这话,把大伙儿都给逗乐了,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钱的事儿,都别操心!” 孟远眼皮都没眨一下,又是大手一笔研发经费砸下去, “设备给我往精密的上!试剂纯度不够的,全换!江工大那边,测试费要多少给多少!咱们不差这点,就差一口气,把这玩意儿给我干到服帖!” 苏教授快七十的人了,愣是把实验室当成了家。 他跟江工大的李鸣博士,还有团队的几个技术尖子,凑了个“钴酸锂工艺优化突击队”。 隔三岔五就碰头,唾沫星子横飞地分析问题,拍板实验方案,有啥新发现立马共享。 李鸣博士报告里点出来的那几个“老大难”——原料纯度、锂钴配比——成了他们重点照顾的对象,一个一个过筛子。 先说原料纯度: 远新自己那帮搞湿法冶金的,在苏教授亲自坐镇下,把硫酸钴和碳酸锂的提纯工艺又给捋了一遍。 更猛的萃取剂,ph值控制得跟绣花似的,一套组合拳下来,目标就一个: 把原料里那些钠、钾、钙、镁、铁、铜之类的“害群之马”,含量往下压! 每一批料出来,远新自己的化验室和江工大那边都得验,双保险,不达标就回炉! 再说锂钴配比: 实验室新进的电子天平,据说能称出头发丝儿断了半截的重量。 称料、混料,操作流程,细得跟教科书似的。 研究员们跟伺候祖宗一样,小心翼翼控制每样原料的量,就为了那个锂钴摩尔比,能卡在理论上最完美的“黄金点”上! “光自己蒙头搞不行,也得瞅瞅人家日本公司是啥水平。” 孟远眼珠子一转,动用了之前在香港搭上的线,还有些海外华人学者的关系, “想办法,花大钱,从日本那边弄点索尼、三洋的尖货过来!那才是咱们的镜子!” 这些样品,贵得肉疼,数量还少得可怜,但对远新来说,千金不换! 这就是标杆!是追赶的目标! 苏教授和李鸣博士带着人,把这些进口样品翻来覆去的“解剖”。 化学成分、晶体结构、颗粒长啥样,再到最后的电化学性能…… 每一项,都跟远新自己做的样品放一起比,找差距,挖根源! 第95章 跟进口货,掰腕子! “小孟,你瞅瞅!” 一次,苏教授指着扫描电镜底下,一张日本货的微观照片,对孟远直叹气, “人家的颗粒,跟盘出来的珠子似的,又匀又亮,一个个滚圆的二次团聚体!” “再看咱们的呢?单个晶体是不赖,可凑一块儿就七棱八瓣,大小不一,跟随便堆起来的土坷垃似的!” “这微观上差一点,在电极里头离子、电子跑得快不快,全受影响!最后,不就体现在电池的劲大不大、跑得远不远、用得久不久上嘛!” 苏教授这话,让孟远和团队里的人瞬间明白了! 光盯着化学成分和晶体结构下工夫还不够,还得在材料的微观长相、颗粒怎么搭配上搞出名堂! 这又是个硬骨头,比之前还难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在试管和炉子边上溜过去。 失败、调整、又失败、再调整…… 几个月下来,实验室的人哪个不是熬红了眼珠子,但也哪个不是憋着一股狠劲儿。 节假日?不存在的! 终于,老天爷可能也看他们太拼了。 新一批“脱胎换骨”的钴酸锂样品,再次送进了江工大联合实验室。 当李鸣博士那边最新的传真“吱吱呀呀”地吐出来,孟远和苏教授,还有项目组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能行不? 这几个月的玩命,总得给个说法吧? 苏教授戴上老花镜,手都有点哆嗦,小心翼翼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传真纸。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渐渐地,他脸上的褶子,像是被熨斗烫平了,舒展开来…… 嘴角,也咧开了……那叫一个灿烂! “好!好哇!孩子们!” 苏教授放下报告,声音都带了点颤音,激动地对大伙儿喊, “这一次……咱们……干得漂亮!” 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 这批新样品,首次放电比容量,稳稳当当干到了145-150 mah\/g! 关键是,循环性能!跑个300圈下来,容量还能保持85%以上! 虽然,跟当时国际上那些已经卖了好几年的顶尖货比,这样品在个别指标上,兴许还差那么一丢丢。 但是!这点差距,已经……缩短到肉眼可见了! 而且,就整体性能来看,远新自己捣鼓出来的这批钴酸锂,已经…… 妥妥地达到,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 当时国内能买到的那些所谓的“进口分装货”或者“国产合格品”! 这玩意儿,已经能拿出去卖钱了!有商业化的底气了! “太棒了!咱们……追上来了!” 实验室里,“轰”的一下炸开了锅,巴掌拍得震天响,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了! 每个人脸上,都跟开了花似的,全是喜气和自豪! 孟远捏着那份沉甸甸的测试报告,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最后全化成了一股豪气! “苏老!同志们!我瞅着……这火候,差不多了!” “咱们是时候,揣着钴酸锂,去敲敲……下游那些电池厂的大门了!” 上哪儿找“试金石”呢? 孟远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合作好几年,关系一直不错的——市电池厂! 市电池厂,那可是这片儿的龙头老大,技术也还算过得去。 虽说厂里的大头还是锌锰干电池,外加些镍镉、镍氢充电电池这种“老古董”。 但孟远心里门儿清,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市电池厂那帮领导, 特别是管技术的王副厂长和总工长老李,那俩老哥,对锂离子电池可是眼馋得很! 听说厂里头,也成立了“锂电池预研小组”,小打小闹试着搞钴酸锂电池。 可他们缺啥?缺核心的正极材料啊! 能搞到的,要么是日本那边限量的进口原粉,要么是国内某些小作坊出的、好坏看运气的“土料”。 加上工艺、测试上也是一堆疙瘩,那进展,比蜗牛爬还慢。 “只要市电池厂敢用,还用出了名堂,” 孟远合计着,“以后咱这料,还愁没人要?那绝对是金字招牌,一传十,十传百!” 最新的测试报告一拿到手,跟苏教授、李鸣博士碰了头,把事儿都捋顺了。 孟远亲自挂帅,兜里揣着那凝聚了所有人汗珠子的钴酸锂样品,还有一沓厚厚的性能数据,底气十足的—— 车轱辘一转,直奔市电池厂! 市电池厂,副厂长办公室。 王副厂长和李总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老远就伸出手。 “孟总!苏老!哎哟,稀客稀客!” 王副厂长嗓门洪亮,握着孟远的手直晃, “听说你们远新最近风头正盛啊!又是‘市资源综合利用示范企业’,又是省领导上门点赞!可以啊,孟老弟,恭喜恭喜!” “王厂长您太捧了!”孟远也笑着客套,“这不都仰仗市里和厂里各位老大哥一直关照嘛!” 几句场面话过去,孟远也不绕弯子,直接从包里掏出宝贝,往两人面前一递。 “王厂长,李总工,不瞒二位,我们最近瞎琢磨,也搞了点新材料出来。” 孟远咧嘴一笑,话是谦虚,那股子自信劲儿却藏不住。 “这是我们实验室捣鼓出来的第一批钴酸锂正极材料样品,还有在江东工业大学联合实验室做的详细测试报告。您二位都是行家,给咱掌掌眼,提提意见?” “哦?钴酸锂?” 王副厂长和李总工对视一眼,眼睛“噌”的就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他们能不知道,钴酸锂这玩意儿对电池行业意味着啥?太知道了! 也太清楚,国内在这块儿跟日本差了多远道? 两人迫不及待拿起小样瓶,对着光,瞅着里面那些乌黑发亮、跟细砂糖似的粉末。 又拿起那沓报告,一页一页翻得“哗哗”响。 瞅着报告上那些喜人的数据: 145-150 mah\/g的比容量,头一次充放电效率超过九成,循环个三百来次还杠杠的…… 王副厂长和李总工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亮堂,慢慢变成了…… 又惊又喜,还有点不敢信! “孟总!苏老!你…你们这个钴酸锂…性能可以啊!” 李总工是搞技术的,嘴巴最快,声音都带了点颤音, “光看这些数,好些个关键的道道,都快赶上、甚至比我们之前测过的日本样品还强了!这…这可真是…了不得!” 王副厂长也跟着猛点头: “是啊!孟总!光闷头搞再生资源就够牛了,没想到啊,锂电池这种高精尖的新材料,也让你们给整明白了!佩服,佩服!” 孟远和苏教授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几个月的罪,没白受! 可就在孟远琢磨着,接下来是不是该顺理成章地谈谈试用、谈谈供货的时候。 第96章 怕风险,不敢用国产? 王副厂长和李总工脸上的那股兴奋劲儿,却慢慢地……往下落,往下落,最后变成了…… 小心翼翼,甚至……是犯嘀咕。 “孟总啊,” 王副厂长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客气了不少, “你们能自己搞出这么厉害的钴酸锂,我们打心眼儿里高兴,也佩服你们的能耐。” “但是……您也知道,这锂离子电池,尤其是正极材料,那可是……心尖上的肉啊!” “它直接关系到电池的……安全!稳定!还有最后卖出去,用户会不会戳脊梁骨!” “我们是电池厂,虽说也一直盯着锂电池这块肥肉,可说句实在话……咱在这上头的技术家底还薄得很,生产经验更是两眼一抹黑。” “我们现在小打小闹试生产的一些锂电池样品,那核心的正极材料,都是……咬着牙,花大价钱,从东洋那边进口的原装粉料!” “就这样,试制的时候还三天两头出毛病,废品堆得跟小山似的,性能也是时好时坏,让人心里直打鼓……” 李总工也赶紧帮腔,一脸严肃: “是啊,孟总。批次的稳定性、里头的杂质控制、颗粒大小形状……哪个犄角旮旯出了岔子,都可能让电池用到一半就撂挑子,甚至……出大事!” “你想想,容量说没就没、电池鼓得跟蛤蟆似的、漏液……严重点的……发烫、冒烟、着火、‘砰’一家伙!” 李总工说到这儿,脸都绷紧了。 “我们市电池厂,到底是吃公家饭的,得对得起大伙儿。要是为了尝鲜,用了你们这……” “万一真出了质量问题,甚至是安全上的大娄子……那这责任…这锅…我们背不起啊!” “所以……” 王副厂长最后拍了板,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孟总,苏老,打心眼儿里感谢你们把这么好的成果,头一个就想着我们。你们的技术,我们绝对信得过。” “但是,要在锂电池产品里,试用钴酸锂的事儿……我们恐怕还得……再琢磨琢磨,仔细研究研究,向上头也得打个报告,这事儿急不得。” 王副厂长和李总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客客气气,但那意思,孟远听得明明白白。 一句话——他们,暂时还不敢用! 孟远心里那股火热劲儿,像是三九天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拔凉拔凉的! 哪怕,国产材料性能,已经跟进口货不相上下甚至更好! 哪怕,国产材料价格,比进口货便宜一大截! 但是,在“质量靠不靠谱”和“担不担风险”这两杆秤上,他们这帮老大哥,好像…… 还是认准了那些昂贵,但用了几十年的……“洋品牌”! “国产的,总归心里没底啊……” “万一出了问题,算谁的?” “还是用进口的吧,贵是贵了点,可起码……睡得踏实!” 这种想法,在当时的中国制造业里,简直就跟空气似的,哪儿都有! 凭啥啊? 中国人自个儿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好东西,就因为打着“国产”的戳,就得低人一等? 就得在高端门槛外头转悠,进不去? “王厂长,李总工,” 孟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自个儿声音听着还算平静, “我完全明白二位的谨慎。锂电池的安全可靠,那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事。” “但是,任何一个新材料,从实验室到摆上货架,都得有个……从小批量试水到大规模铺开的过程。” “要是大伙儿都不敢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咱们国家的新材料产业,猴年马月才能起来?咱们啥时候才能不看人家洋鬼子脸色?” “我拍胸脯保证!为产品质量,负全部责任!咱们也可以先从一些……小批量、非核心的产品线上,先试试水。” “实在不行……第一批样品,我们白送!技术员全程跟班,配合你们做测试,做验证!” 孟远这姿态,差不多是放到脚面子上了。 王副厂长和李总工,两人眼神一对,还是……客客气气地给婉拒了。 “孟总,您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事儿……干系太大了,我们确实得……再仔细研究研究,也得跟上头领导好好合计合计,才能给您个准话。” 话说到这份上,再磨叽也没意思了。 吉普车“咣当”一声关上门,孟远一屁股陷进座位里,脸黑得像锅底。 市电池厂那趟,算是白瞎! 王副厂长那句皮笑肉不笑的“国产的,总归有点不放心”,还有李总工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附和的模样,在他脑子里来回地转,搅得他心里堵得慌。 临走前那句“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更是像根刺,扎得他生疼。 “他m……”孟远低声骂了半句,又给咽了回去,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原本琢磨着,凭远新跟市电池厂那点老交情,加上咱这国产钴酸锂材料的性能实打实摆在那儿,让他们小批量试试,不该是啥难事。 结果呢? 现实比那还没发酵的面团都干巴! “合着咱们辛辛苦苦捣鼓出来的国产锂电池,就因为挂着‘国产’俩字,得永远锁抽屉里不见天日?” 孟远越想越憋屈,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哪是王副厂长和李总工两人的心思? 放眼全国,一提“国产新材料”,十有八九都是这副德行——先给你打个问号,骨子里就带着怀疑,压根儿不信! “洋玩意儿就是香!” “进口的就是比咱自己产的强!” 这老观念,跟那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想掰扯清楚,费老劲了! 苏振华教授坐在旁边,瞧他那蔫头耷脑的样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孟,别钻牛角尖。新玩意儿推广,哪有一上来就顺风顺水的?” 老爷子慢悠悠地说: “市电池厂家大业大,怕担风险,那是情理之中。但这事儿,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对不?” 孟远“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你想想,”苏教授继续开导, “天底下买东西的多了去了,总有识货的吧?总有那些不一味图贵,更看重划不划算的主儿吧?咱们的料子,性能不差,价格还便宜一大截,这就是咱的王牌!” “王牌……”孟远喃喃自语,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 苏教授这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下,给孟远心里那扇堵着的门给捅开了! 对啊!市电池厂这条大路暂时给堵死了,老子还不能扒拉条小道走走? 第97章 性价比之王,征服抠门小厂 非得跟那些财大气粗、只认进口高端货的厂家死磕? 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嘛! 孟远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以往跑业务时,见过的各色厂子在他眼前闪过。 锂电池这玩意儿,用场多着呢! 除了笔记本电脑、高级摄像机,对电池性能要求高得不像话,恨不得拿黄金堆出来。 可也有大把大把的地方,对性能没那么吹毛求疵, 反倒是对那仨瓜两枣的成本,看得重! 比如说,那些个头不大的一次性纽扣电池、柱式电池,给电子表、计算器、小仪表供电的。 那玩意儿,谁管你循环多少次? 劲儿够大,便宜才是硬道理! 还有那些个低端电子表、发光小玩具、小手电筒,甚至南方有些小作坊,偷偷摸摸搞的“电子烟”的早期玩意儿。 那些老板,抠门着呢!电池能亮、不出事就成,价钱越低,他们眼睛越亮! 再有,一些科研单位搞实验,或者某些便携设备,没准就需要这种能配合他们改改参数,价格又合适的供应商! 这些“边角料”市场,看着不起眼,加一块儿,量也不小啊! 对咱这刚出炉的“国产钴酸锂”,那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练兵场! 孟远越想眼睛越亮,这些小老板们: 认钱不认牌子!咱的国产料,价格甩进口货几条街!对那些一分钱想掰成两半花的小厂,这诱惑力,谁顶得住? 性能上好说话!他们可能不需要你循环五百次还杠杠的,差不多能用,别三天两头出毛病就烧高香了。 合作起来痛快!小厂子没那么多规矩,老板一拍板就能定。只要他们觉得有赚头,巴不得赶紧试试,还能配合咱磨合工艺! “对!就这么干!” 孟远一拍大腿,刚才那股憋屈劲儿一扫而空,脸上又挂上了那股特有的精明笑意。 “他大厂不给咱机会,咱就来个‘农村包围城市’!” “先从那些对料子性能要求不高,但对价格敏感的中小电池厂、电子小作坊下手!” 孟远越琢磨,道儿越清晰,心里越有底! 他立马给公司刚拉扯起来的销售队伍,下了命令: “把省内,还有旁边几个省,所有能喘气儿的,做小电池的,还有那些捣鼓低端电子玩意儿的厂子,不管是国营、集体还是个体户,一个都别放过,全给我摸清楚!” 然后,孟远亲自挂帅,拉上苏教授和几个技术骨干,揣上最新一批出炉、性能参数看着就喜人的钴酸锂样品,一家家上门“送温暖”去了! 这回,姿态放得那叫一个低,策略也活泛多了。 碰上那些小厂老板,孟远也不拽什么“电化学专业词汇”,直接掏出计算器给他们算账: “老板,您瞅瞅,咱自己捣鼓出来的钴酸锂,性能报告您过目,跟您现在用的进口料,差不离吧?” “关键是啥?价格!咱这价格,比进口料,起码给您省下三分之一!” 孟远压低声音,凑近了说: “您悄悄算算,一个月能省多少?一年下来,那多出来的可都是纯利润呐!” 看老板眼神开始活泛,孟远立刻加码: “这样,咱也别光说不练。先免费给您一批样品,您拿回去在自个儿产品上试试!效果好,咱再谈买卖!效果不成,您一分钱不花,也交个朋友,咋样?” 这话一出口,那些个正为原料成本高得睡不着觉的小老板们,眼睛“唰”的就亮了! 免费试用!价格便宜一半! 这……这还有啥好犹豫的?天上掉馅饼啊! “行!孟总!苏教授!冲您这份爽快,这料子,我们先拿回去试试!” “要是真跟您说的一样,性能过得去,价格又这么给力,那往后啊,我们厂的料,就认准你们远新了!” 几乎没费多大唾沫星子。 很快,就有好几家做扣式电池、柱式电池,或者搞些发光小玩具、廉价电子表的小厂子,答应小批量试用远新的钴酸锂。 原先那些抱着“试试不要钱”、“占点小便宜没够”心态, 捏着鼻子同意小批量试用远新国产钴酸锂的小电池厂、小电子厂老板们,用了一段时间后,一个个下巴都快惊掉了! “远新这料……和进口料有得一拼啊!” 要说跟进口的顶尖货相比,可能在某些指标上,比如超高倍率放电、极端温度稳定性上,还差那么一丢丢。 可对不追求极致性能,对价格敏感的厂子来说,远新这钴酸锂,那性价比,简直无敌了! “老张,你上次塞给我的钴酸锂,嘿,你猜怎么着?绝了!” 一家做电子打火机,那种纽扣电池的小老板,在行业饭局上,逮着个同行,唾沫横飞地吹上了。 “咱以前用国产二氧化锰,电压低,不禁用!想上进口钴酸锂?那价格,看一眼都肉疼!” “自从换了远新这料,咱那打火机电池,电压‘噌’就上去了,容量愣是多了两成!最关键,成本省一半!现在咱厂的打火机,市场上那是抢手货,供不应求!” 旁边一个做发光玩具、廉价电子表的小老板猛点头,跟捣蒜似的: “我们厂也换了远新的,用在led爆闪玩具上。以前那镍镉电池,光不够亮,玩两下就歇菜,小孩都不待见。” “现在换上远新料做的小锂电,嘿,亮度爆表,续航杠杠的!电池成本是高了那么一丢丢,可咱的玩具,一下子就成了抢手货!那点成本,分分钟赚回来!” 好口碑,跟长了腿似的,在这些中小型企业圈子里,“嗡”的一下就传开了。 “远新牌”钴酸锂,靠着看得见的性能、摸得着的实惠,还有一个到位的技术服务, 飞快地在那些“边角料”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笼络了第一批铁杆粉丝! 这些小厂,单个订单瞧着不起眼,仨瓜两枣的。 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蚂蚁多了,也能啃大象不是? 试用客户一多,老客户订单一追加,远新那条刚搭起来的钴酸锂生产线,机器就没停过, 一天到晚轰隆隆的,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这些实打实的市场数据和好评,在孟远看来,比白花花的银子还金贵! 这不光证明他那“曲线救国”的路子走对了,更重要的是,给他下一步撬动那些大厂的铁门,攒下了最硬的“群众基础”和“成功案例”! 你还别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远新的钴酸锂在“非主流”市场搞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这些风言风语,通过各种行业吹风会、哥们儿间的酒桌八卦,甚至是一些憋不住的供应商“不小心”的漏嘴, 七拐八绕,就飘进了市电池厂王副厂长和李总工的耳朵里。 第98章 便宜可靠,打开大厂大门 “老王,最近外头风声不对啊。” 李总工端着搪瓷缸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个叫‘远新’的国产钴酸锂,听说在下边那些小厂子里,都快传疯了?” 王副厂长放下手里的报纸,哼了一声: “能有多疯?不就是上次孟家那小子鼓捣出来的玩意儿?我听说,他们用那料做的什么打火机电池,性能提了点,价格便宜得跟白捡似的!”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能顶事?” 李总工还是不信, “我记得上回老孟拿来的样品,数据是还行,可那循环寿命和稳定性,跟进口货比,还是差着呢!” “嗨!那些小作坊,要啥自行车?能用,不出大事,便宜就是硬道理!” “孟远那小子,为了推他那料,还整什么‘不要钱先用着’,技术员天天蹲点指导呢!” 这些零零碎碎,一天比一天多的“小道消息”,搅得王副厂长和李总工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当初一口拒绝孟远的试用,主要是怕国产料不稳定,批次品控拉胯,万一砸在自己主打产品上,那责任可就大了去了。 可现在听这意思,远新这钴酸锂,好像……也没他们想的那么不靠谱? 起码,在那些对性能要求没那么高的地方,人家已经站稳脚跟了。 而且,最让他俩心里有点儿痒痒的,是远新那……低到吓人的价格! 市电池厂不是没搞锂电池,可核心的正极材料全靠日本那边进:贵! 试制成本高得离谱,跟国际大厂比,连提鞋都不配。 要是……远新这国产钴酸锂,真能在性能差不离的情况下,把材料成本给打下来…… 那对市电池厂来说,不亚于天上掉馅饼,咸鱼大翻身啊! 更何况,孟远那小子和他手底下那帮人,自从在市电池厂碰了一鼻子灰,压根就没消停过! 他们把从小厂试用过程中碰到的钉子、搜集到的牢骚, 全都当宝贝疙瘩,天天琢磨,针对性地改进工艺、调整配方、优化后处理! 苏教授和江工大实验室那位李鸣博士,更是扎进去研究,还捣鼓出什么微量元素掺杂、表面包覆改性这些新花样,进一步给材料“强身健体”。 就在市电池厂两位领导,还在为那些“传闻”半信半疑,抓耳挠腮的时候。 孟远,又来了! 这次,他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往王副厂长和李总工面前的桌子上一放,不光是最新一批性能指标提高一大截的钴酸锂样品! 更有一份……厚得跟砖头似的,几十家已经用上材料的小厂,联名签的《产品应用效果反馈报告》! 报告里,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给你写明白了: 用了远新料,产品性能好了多少,成本降了多少,客户抢成什么样…… 每个案例,都板上钉钉!每个数据,都清清楚楚! “王厂长,李总工,” 孟远笑眯眯的,把样品和报告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们最新一批样品的测试数据,您二位过目。跟上次比,不管是容量,还是循环寿命,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绝对不是吹!” “至于这份《应用反馈报告》,是客户用了我们材料后,最真实不掺假的评价!我相信,这些市场一线的声音,比我们自己磨破嘴皮子,都有用!” 王副厂长和李总工,再次被孟远的“不要脸”的执着、和远新这“坐火箭”的进步给震住了! 两人埋头,仔细扒拉着那份最新的测试报告,又一页一页翻着那些小厂的反馈案例…… 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客套敷衍,慢慢变成了…… 吃惊、严肃,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痒痒! 他们心里门儿清,要是这些数据和案例都属实,那远新这国产钴酸锂,性能……确实已经相当能打了! 起码,在某些……不那么核心的, 或者对成本更抠门的新产品线上,小范围试试水,风险……好像真没那么大了! 而且,孟远这次开出的条件,更实在,也更会来事儿: “王厂长,李总工,我是真想跟贵厂这样有实力、有眼光的大单位,好好合作一把,一起把咱们国家这锂电池产业给做起来!” “这试用的料,我们远新……一分钱不要,全包了!” “试用期间,我们派技术人员,跟贵厂的技术员一块儿,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 “要是因为用我们的料,给贵厂在使用中造成了经济损失,我们照价赔偿,绝不含糊!” 免费给料!专家驻厂!风险兜底! 孟远这三板斧下去,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也把对自己产品质量的底气,亮得明明白白! 王副厂长和李总工听完,半天没吭声。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吃惊,心里头估计正上演着“天人大战”。 过了好一阵,王副厂长才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孟远,慢悠悠地开了口: “孟总……你这份心,这份执着……我们都瞅见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远新这钴酸锂,进步是真快,确实……比我们想的要好。” “这样吧……” 王副厂长跟李总工递了个眼色,像是下了挺大决心, “我们厂最近,刚好在捣鼓一款……给新型便携医疗设备用的小型可充电锂电池。” “这玩意儿,对电池能量密度和寿命有点要求,但没手机、笔记本那么高。而且,算我们厂内部一个……新项目,批量不大,翻不了大船。” “我们可以……同意在这个项目上,小范围摸索着……用用你们公司的钴酸锂。” “但是!” 王副厂长猛地加重了语气,眼睛一瞪, “丑话说在前头!试用期间,所有的技术方案、工艺参数,还有最后产品能不能行,都必须……我们厂技术部门说了算!” “而且,就照你说的,要是用了你们的料,项目出了任何幺蛾子,或者赔了钱,你们远新……一分不少,全兜着!” 听到这儿,孟远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咚”的一声落了地! “没问题!王厂长!李总工!” 孟远“噌”的一下站起来,声音洪亮,斩钉截铁, “王厂长,李总工,您二位等着看吧!” 孟远拍着胸脯,斩钉截铁,“我们远新,保证万无一失!保证圆满成功!” 孟远这边,也是铆足了劲,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最新一批、性能最好的钴酸锂粉末,实验室里宝贝似的存着,眼睛不眨就全送了过去,无偿试用! 人手上,更是组了个“豪华技术团”——苏老教授亲自挂帅,带着钱敏、小王几个年轻人, 还特地从江东工业大学实验室,把林教授的得意门生李鸣博士给“借”了过来。 这帮人的任务就一个:驻厂! 第99章 攻克钴酸锂,打破进口垄断! 孟远给他们的命令,就八个字:“全力以赴!只许成功!” 接下来的日子,远新这支“驻厂敢死队”彻底扎根在了市电池厂的试制车间。 市电池厂的老工程师们,摆弄锌锰、镍镉电池是把好手, 可这锂离子电池,结构复杂,工艺精密,对环境还挑剔得很,他们也都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 苏教授和李鸣博士在材料研发上是顶尖的,但真刀真枪的电池制造工艺, 也得从头学起,跟工人师傅们一起摸索。 一开始,双方还有些拘谨,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几天下来,为了一个参数设置,为了一个工艺细节,红脸的,拍桌子的,什么情况都有。 但吵完,擦把汗,继续干! “苏老,这浆料固含量再提一提行不?涂出来老是开裂!” “不行!再高,粘度上去了,均匀性保证不了!” “王工,再薄,极片就碎了!这已经是我们材料的极限了,除非……” 灯火通明的车间里,这样的争论每天都在上演。 孟远几乎天天泡在车间,说是坐镇,其实也是给自家队伍打气,也给市电池厂那边鼓劲。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十公斤材料卖出去,赚不了几个钱。 但这口气,必须争! 这块“进口垄断”的坚冰,必须由中国人自己来砸开! 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和汗水的浸润中,悄悄溜走。 终于,一个大清早。 试制车间里,当第一批闪着银灰色光芒的方形软包电池,从生产线上缓缓流出时, 整个车间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些小东西,其貌不扬,却承载了太多人的汗水和希望! “成了!成了!” “快!送去检测!” 听到欢呼声,王副厂长和李总工也赶了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性能测试!可靠性验证! 市电池厂的测试中心,灯火通明。 所有测试项目,完全对标,之前用日本进口料生产的那批电池,标准只高不低! 开路电压、内阻、充放电容量、高低温、循环寿命…… 还有安全测试:针刺、短路、过充、过放测试! 每一项数据出来,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虽然他们心里有一点谱,但是孟远的手心,全是汗。苏教授的眉头,也一直紧锁着。 几天后。 一份沉甸甸的《锂离子电池样品对比测试报告》,摆在了王副厂长和孟远的面前。 王副厂长深吸一口气,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念: “a组:日本进口钴酸锂材料;b组:远新国产钴酸锂材料……” “外观、尺寸、开路电压、内阻……无显着差异。” 念到这里,王副厂长抬头看了孟远一眼,孟远的心,跳得更快了。 “标准充放电比容量……b组略低于a组约2-3%,但均满足设计要求。” 孟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差距,还是有的。 “高低温性能、倍率性能……基本相当。” “循环寿命……a组约450次,b组约380-400次,b组满足不低于300次的设计要求。” 苏教授轻轻咳嗽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安全性测试……两组均表现良好,未出现起火、爆炸!” 听到这句,会议室里同时响起一片松气声。 最后,是结论: “综合评价:远新公司国产正极材料,综合电化学性能,基本达到替代进口同类产品水平,能够满足锂离子电池的生产使用要求。” “特别指出:若采用国产钴酸锂材料,预计单颗电池正极材料成本,将降低……35%-40%!” “哗——” 当“35%-40%”这个数字从王副厂长口中念出来时,孟远的嘴角,终于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如释重负! 循环寿命和首次容量,跟日本那些千锤百炼的顶级货比,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但这差距,已经不是天堑鸿沟! 更关键的是,成本!这可是碾压性的优势! “国产替代”,不再是嘴上喊喊的口号,而是变成了板上钉钉的现实! 王副厂长放下报告,摘下眼镜,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紧紧握住孟远和苏教授的手: “孟总!苏老!好样的!你们……你们为我们市电池厂,为我们国家的新能源事业,立了大功!” 他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从今天起,我宣布!我们市电池厂,后续的中低端锂电池产品,包括这款电子词典电池的正式量产,逐步增加,优先采购……你们远新公司的钴酸锂!” “我们一起,造出物美价廉,打遍世界的中国锂电池!” 成了! 孟远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这块最硬的骨头,总算是啃下来了! “国产钴酸锂材料”,总算站稳了脚跟! 送走王副厂长和李总工,孟远和苏教授对视一眼,疲惫的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苏老,”孟远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们……干成了!” 苏教授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拍了拍孟远的肩膀: “不容易啊!小孟,这是咱们中国人在新材料上,打的一场翻身仗!” 喜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远新公司。 实验室里,当孟远宣布这个消息时,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几个年轻研究员,小伙子大小伙子,激动得直抹眼泪。 孟远当场拍板:“所有参与项目的同志,发奖金!史无前例的大奖金!市里最好的馆子,庆功宴摆起来!” 远新公司上下,一片欢腾。 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憧憬着国产钴酸锂大杀四方的时候, 几道冰冷的目光,已经从遥远的海外,落在了这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小厂身上。 东京,日升化学株式会社总部,顶层会议室,气氛森严。 几个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凝重,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们是全球电池材料的霸主,日升化学的决策层。 日升化学的钴酸锂粉末,被全球电池厂奉为金标准,价格高昂,却依旧让下游厂家趋之若鹜。 中国市场,每年给他们贡献着天文数字般的利润。 “根据情报,中国一家名为‘远新’的公司,生产的钴酸锂,主要性能已接近我司上一代a级品。” 年轻下属语速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谨慎。 “虽然循环寿命和高倍率性能,与我们最新的s级尚有差距。但他们的价格,据说比我们的低三到四成!” 主位上,头发花白的老者——日升化学社长山本一郎, 缓缓放下茶杯,瓷器轻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第100章 洋巨头盯上了! “远新再生资源……孟远……” 山本一郎用生硬的中文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他转向市场情报主管,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这家公司,这个孟远,查清楚底细了吗?” “嗨伊!”情报主管立刻起身鞠躬, “远新以回收废旧金属起家,创始人孟远,二十出头,眼光毒辣,手段……非常规。” “他们如何在钴酸锂上取得突破,据称是聘请了一位退休的中国教授,并与当地大学合作……” “大学实验室?” 山本一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能跟我们几十年的产业技术比?”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警铃却已拉到了最响。 当年家电、汽车,不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轮到锂电池了? “立刻!”山本一郎猛地一拍桌子, “成立专项评估小组!我要最短时间内,拿到远新公司钴酸锂的全部技术报告!” “生产工艺、原料来源、成本构成、核心技术,一个都不能少!” “同时,盯死他们在中国市场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第二个、第三个‘远新’,在中国冒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比利时,布鲁塞尔。 全球另一化工及电池材料巨头,铀美特集团总部。 当远新公司在钴酸锂上实现国产替代,开始抢占市场份额的消息传来,集团高层同样炸开了锅。 “一家收废品的中国公司?” “技术从哪来的?自主研发?还是……偷的?” “他们的质量能行吗?别是昙花一现!” “必须立刻行动!不能让这种低成本的搅局者,破坏我们的市场!”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远新,这颗刚刚从国际垄断坚冰下,艰难拱出嫩芽的小草,还没来得及享受阳光,就已感受到来自全球顶级掠食者的森然寒意。 孟远尚不知晓,在东京和布鲁塞尔,他和他一手创办的远新,已被列为重点打击对象。 但前世数十年的商海沉浮,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路,不好走啊! 市电池厂的订单,不过是远新“锂想”万里征途上,一块小小的垫脚石。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太清楚那些国际巨头们的獠牙了。前世,正是这些财大气粗的“过江龙”, 用价格战、技术封锁、专利陷阱、恶意并购,甚至卑劣的商业间谍,将他一手打造的企业撕扯得粉碎。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必须未雨绸缪,为远新这艘刚点火起航的小舢板,提前筑起铜墙铁壁! 第一块盾,便是知识产权。 第二天清晨,远新公司会议室。 苏振华教授、钱敏、小王等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的核心骨干悉数到场。 连公司刚搭起架子、孟远特意从政法大学挖来的小年轻负责的法务,也列席其中。 孟远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苏老,各位,咱们能啃下市电池厂这块硬骨头,靠的是什么?是我们自己的技术!”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湿法冶金回收镍钴,钴酸锂合成工艺,这些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但技术这东西,不护好,转眼就成了别人的嫁衣,甚至反过来绞杀我们自己。” 前世多少民族企业,倒在外国资本“技术共享”的糖衣炮弹下,孟远不想再看悲剧重演...... “所以,知识产权保护,即刻起,提升到公司最高层面!” 他转向苏振华: “苏老,‘镍钴湿法冶金工艺’,钴酸锂合成的关键诀窍,您马上组织人手,整理成最规范的技术文件。” “以最快速度,向国家专利局,申请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 苏振华镜片后的目光一凝,重重点头: “小孟,你说得对!专利是铠甲,这事儿耽搁不得,我立刻去办!” 孟远指节轻叩桌面, “从今天起,核心实验室、车间、关键生产线,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所有能接触到核心技术的人,包括我和苏老在内,都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 孟远语气斩钉截铁,“谁敢伸手,不仅要让他进去,更要让他倾家荡产!” 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我同意孟总的!” 钱敏率先表态,这位女将向来干练, “新能源小组,一定严守纪律!” 小王等年轻研究员也纷纷点头,他们明白,手里的技术既是前程,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接下来的几天,远新公司内部,一场无声的“保密战役”迅速打响。 苏教授带着团队挑灯夜战,整理专利申请材料,力求每一个创新点都固若金汤。 法务部门的在孟远的亲自督导下,也迅速成长,各类协议文本日夜赶工,组织签署。 行政安保更是对核心区域,进行了军事化级别的升级改造。 远新公司内部的“保密整风”刚告一段落,专利申请的硝烟也未散尽,孟远就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最坚固的“护城河”,永远是领先一代、甚至几代的技术壁垒。是那种让对手连抄袭都无从下手的“代差碾压”!一个秋日的午后,远新公司一间僻静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参会的只有两人——孟远,以及公司新能源材料研究的定海神针,苏振华教授。 “苏老,接下来我们要启动一项全新的研发项目,代号‘火种’。” 孟远神色平静,直接切入主题。 苏振华眉毛一挑,他知道,孟远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意味着一项石破天惊的决策。 “‘火种计划’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磷酸铁锂。” 孟远吐出这个,在当时电池材料界几乎无人问津的新名词。 “磷酸铁锂?”苏振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对这个材料有所耳闻,但也仅限于实验室层面,一些不温不火的基础研究。 “这东西……太冷门了。”苏振华沉吟道, “现在全球的目光都在钴酸锂上,日本美国那些巨头,都在拼命优化钴酸锂,降低成本。我们靠着钴酸锂才刚站稳脚跟……” 孟远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磷酸铁锂,理论上优势确实有一些,比如原料便宜,安全性高,循环寿命可能不错。” 苏教授点了点头,接着邹起眉头, “但缺点也太致命了!能量密度低,导电性差,低温性能也是个问题。” “这东西,现阶段根本没法跟钴酸锂竞争,你当真确定要做?” 第101章 弯道超车,磷酸铁锂 “没错,您说的都对。”孟远微微一笑, “在别人看来,磷酸铁锂浑身都是毛病,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他们看不到,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这些毛病,未来都能被一一克服!”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崭新的大厂房: “纳米化、碳包覆、离子掺杂、电解液优化、电池结构创新……苏老,这些技术组合起来,足以让磷酸铁锂脱胎换骨!” “更重要的是,”孟远加重了语气, “它的安全性、长循环寿命,以及铁和磷那几乎‘白菜价’的原料成本,意味着什么?” 苏振华目光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 “意味着广阔的储能市场!意味着城市公交、物流车这些对成本和安全要求极高,但对能量密度容忍度相对较大的商用领域!” “甚至,未来要求极致安全的乘用新能源汽车!” 孟远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这些,都将是数以万亿计的蓝海!” “钴酸锂,是我们现在吃饭的家伙,必须做精做强,用它去攻城略地,积累弹药。” “但要想弯道超车,引领未来,就必须提前布局下一代核心技术!磷酸铁锂,就是我选定的‘火种’!” 苏教授深吸一口气,他被孟远描绘的蓝图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选择,而是赌上了公司未来的战略布局。 “这很难。”苏教授眉头微皱,一脸严肃的看着孟远: “几乎是无人区,缺乏经验,缺乏成熟工艺,连高纯度原料都难找。而且,短期内看不到回报,内部外部的质疑声,不会小。” “我亲自负责!”孟远一锤定音, “研发经费不设上限,设备优先采购,人才全球招募!我只要结果!” 一股豪情在苏教授心中激荡。他一生钻研材料,何尝不想挑战这样的技术高峰? “好小子!”苏振华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你敢赌,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狂一把!这个‘火种’,我来点!” 不久后,在远新公司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内部,一个独立高度保密的“磷酸铁锂基础研究课题组”正式成立。 苏振华教授亲自挂帅,担任组长和首席科学家。 孟远直接从公司研发经费中,划拨了一笔在当时堪称“天文数字”的启动资金。 高纯度磷酸二氢锂、硫酸亚铁、草酸亚铁…… 这些国内难寻的原料,要么高价从国外进口,要么组织力量自行合成。 一场针对未来新能源“王者材料”的秘密攻坚战,在远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打响。 然而,正如苏振华预料的那样,这条全新的赛道,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 国外的早期文献少得可怜,大多停留在理论推测。 高温固相法、溶胶-凝胶法、水热法……课题组几乎是在黑暗中摸索。 “苏老,又失败了!合成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根本不是磷酸铁锂!” “颗粒形貌一塌糊涂,团聚太严重了!” “比容量还是上不去,导电性差的问题怎么都解决不了……” 实验室内的气氛日益压抑。 年轻的研究员们,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焦躁和迷茫。 “孟总的眼光……这次会不会真的错了?” 私下里,这样的议论开始出现。 “苏老,这个磷酸铁锂……真的能行吗?会不会真是个‘理论巨人,实践侏儒’?” 一位年轻研究员终于忍不住,在一次失败的实验后,带着几分沮丧小声问道。 苏振华看着满脸疲惫的年轻人,又望向窗外。 窗外的厂区依旧生机勃勃,那是钴酸锂项目带来的繁荣景象。 而眼前的磷酸铁锂,却像是深埋地下的种子,迟迟不见发芽的迹象。 苏振华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 “小李,做科研,哪有不走弯路的?爱迪生发明电灯,失败了多少次?我们现在遇到的困难,都是正常的。” “孟总既然敢把宝押在这上面,就有他的道理。我们作为技术人员,要做的就是穷尽一切可能,去验证,去突破!” 他顿了顿,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压力也大。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想想孟总描绘的未来,如果我们成功了,那将是怎样一番景象?” 苏振华的话语暂时稳住了军心,但实验室里的低气压并未完全散去。 实验室的空气,似乎永远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滋啦——”又一炉样品在测试中冒出青烟,宣告失败。钱敏摘下护目镜,瘫坐在实验台旁的椅子上,双手插进油腻的头发里,发出无声的叹息。 旁边的小李,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性能曲线,已经是第n次了。 墙上的电子日历,又翻过了一页。 几个月了。 磷酸铁锂,这块硬骨头,依旧啃不下来。 “吱呀——”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孟远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袋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他扫了一眼实验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众人脸上的沮丧,没说什么,只是把食物放在了休息区的桌上。 “几位,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他的声音温和,像往常一样,听不出丝毫责备, “材料还够吗?设备有没有需要更换的?缺什么,跟我说。” 钱敏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摇了摇头:“孟总,还是老样子……我们……” 孟远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急,慢慢来。方向是对的,总能找到突破口。后勤这边,你们不用操心,我盯着。” 他没多待,简单了解了下最新的失败数据,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离开了。 门关上,实验室里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与实验室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新公司销售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喂?张老板啊!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们这批钴酸锂材料实在太抢手了,下一批?下一批我给您优先留着,您放心!” “李经理,订单收到了!对对对,还是那个高品质a型号,保证准时发货!” 苏教授团队在钴酸锂上的深厚积累,加上孟远对市场脉搏的精准捕捉,让远新公司像一匹黑马,冲进了锂电材料市场。 尤其是江川本地和周边几个省份,那些电池厂的采购电话,几乎要把销售部的电话打爆。 “听说了吗?闳光能源材料厂上个月丢了好几个大单,都是被江川一家叫‘远新’的小公司抢走的!” “远新?没听过啊,哪儿冒出来的?” 第102章 巨头合作探虚实 “老板叫孟远,据说年轻得很,眼光毒辣!” 这样的议论,开始在一些行业酒局、茶会上悄悄流传。 一时间,“远新”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而“孟远”,也成了某些大佬口中那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各种或明或暗的打探,像无形的触手,开始伸向这家偏居一隅的新公司。 千里之外,特区鹏城。 “南大科能”董事长办公室。 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愁绪,将巨大的红木办公桌都笼罩了一层。 程浩“砰”的一声,将手中的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杯中上好的龙井茶水剧烈晃动,几滴碧绿的茶液溅了出来,在他面前摊开的文件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污渍。 他眼皮耷拉着,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面前垂手站立的心腹副总赵凯。 “说下去。”程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赵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措辞: “程董,江川那边……我们几个大客户,最近的订单量,下滑的有些……有些明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据我了解,他们……他们都转向了一家叫‘远新’的小厂。他们的钴酸锂,性能……据说,非常好。” “远新……” 程浩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在计算着什么。 “孟远?”他眯起的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所以,程董,北边那个江川县的远新公司,最近确实有些扎眼。” 赵凯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他们搞的那个钴酸锂,已经吃掉了市电池厂不少订单,连省里都惊动了。” 程浩指间的雪茄明明灭灭,他没说话,只是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心。 孟远!远新公司!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细小的刺,扎在程浩心头。 对于这个白手起家,硬生生从“收破烂”干起来,还总能整出些名堂的年轻人,程浩本能地感到一丝不舒服。 “新材料?” 程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路数,打听清楚了?” “还在查。那姓孟的小子嘴严得很,整个公司跟铁桶似的。” 赵凯微微躬身,“不过,我找人分析了市电池厂用了他们材料的新产品,性能提升明显。有人猜测,可能跟磷酸盐体系有关。” “磷酸盐?”程浩眉头一挑。 这玩意儿,国际上那些大厂不是都说没前途吗?国内几个老专家也断言过走不通。 孟远那小子,想捡洋落?还是真有什么独门秘籍? 程浩的信条向来简单粗暴: 能买的技术,绝不自己埋头研发;能用钱抄的近道,绝不费力气去蹚。 他靠着在南方倒腾进口电子元器件,和二手电池生产线起家,短短几年就把“南大科能”做得风生水起。 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概念和价格战,快速打垮那些没背景没资本的“土作坊”。 但孟远这个远新,似乎有点不一样。 “自主研发?” 程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不屑,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比从日韩买现成的香?” 可偏偏,远新那个用苏振华老教授领衔的技术团队,还真就啃下了几块硬骨头。 湿法冶金、废塑料再生,现在又可能是个什么新电池材料…… “这个孟远,不能让他安生把东西搞出来。” 程浩眼神一厉,“老赵,你准备一下。” 赵凯心领神会:“程董的意思是……去探探底?” “探底?我是去合作的!” 程浩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说咱们对他们的新技术感兴趣,愿意提供资金和市场渠道,共同开发下一代电池材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带上技术部那几个‘聪明人’,让他们好好‘学习学习’。能学到东西最好,学不到,也得给我摸清楚,他们到底在鼓捣什么。” “实在不行,就给他们添添堵,放点风声出去,说他们不切实际,好高骛远!” 前世,孟远含恨倒闭的科技公司,程浩和他背后的资本“功不可没”。 这一世,这条鲨鱼又嗅到了血腥味,想故技重施。 孟远早就料到,程浩这条商业鬣狗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风口。 新能源锂电,这块未来几十年的大肥肉,程浩怎么可能不伸嘴? 几天后,一辆挂着南方特区牌照的黑色桑塔纳2000,缓缓停在了江川县远新公司略显朴素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副总经理赵凯带着几名衣着光鲜的男女下了车,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笑容。 “孟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赵凯老远就伸出手,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我们程董对您和贵公司的成就,一直非常钦佩!特派我来,希望能与贵公司在新能源材料领域,探讨一下深度合作的可能性!” 孟远站在办公楼前,脸上同样带着笑,主动迎了上去,紧紧握住了赵凯的手: “赵总里面请,我们会议室说话。” 孟远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赵凯一行人进了办公楼。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会议室里充满了客气而虚伪的寒暄与试探。 赵凯果然如孟远所料,大谈合作前景,旁敲侧击,询问远新在电池材料上的具体进展和技术路线, 带来的几名“聪明人”也频频发问,试图从技术细节上寻找突破口。 孟远则滴水不漏,与他们天南海北地聊着行业趋势、市场前景, 偶尔透露一些无关痛痒的“进展”,却始终不涉及“火种计划”的核心机密。 他深知对方来意不善,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既要显得热情开放,又不能让对方探到实底。 一番太极推手下来,赵凯除了得到一些公开信息和孟远的热情招待,并无实质收获。 眼看时间差不多,赵凯也知趣地起身告辞。 “孟总,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我回去向程董汇报,希望能尽快促成双方的合作。” “一定一定,赵总慢走,欢迎程董有空也来指导工作。” 孟远客气地将他们送到公司大门口,目送着那辆黑色桑塔纳2000消失在街道尽头。 会议室的门刚合上,送走赵凯一行人时,还挂在孟远脸上的客套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 “老程这条过江龙,鼻子还是这么尖。” 孟远没有片刻耽搁,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 “通知老苏、研发部几个核心成员,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第103章 第一次国际展 鸡蛋,不能总放在一个篮子里。 孟远手指头在摊开的世界地图上划拉着,最后“啪”一声,按在了东南亚那块儿地。 “就这儿了!” 九十年代初,刚对外开放不久,国内的企业还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竞争呢。 “走出去”?那玩意儿,听着就像报纸上印的口号,虚头巴脑的。 语言不通,规矩不懂,两眼一抹黑,谁敢拿真金白银去蹚那趟浑水? 别人不敢,孟远敢。 他猛地抬头,盯着财务老钱: “老钱,鸡蛋不能搁一个篮子里!东南亚,泰国、马来、印尼这些地方,工业刚抬头,跟饿狼似的,就缺咱们这种再生金属、再生塑料!性价比,咱们拿捏得死死的!” 老钱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有点儿懵。 孟远没给他反应时间,手一挥: “赶紧把外贸部搭起来,人手不够你亲自上!三天!我要东南亚主要国家的政策、市场、客户详细报告!” “还有!”孟远加重了语气, “三个月后,新加坡有个亚洲工业材料展,规模不小。咱们公司必须去!我要亲自带队!” 老钱本来还想插嘴问几句,但看到孟远那么笃定,只好张了张嘴,最后化成一句: “好的,孟总!” 三个月后,新加坡,樟宜国际会展中心。 嗡嗡嗡—— 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口音的英语、叽里咕噜的东南亚土话,还有日语、韩语……空气热得发粘。 远新的展台,孤零零地挤在角落里,一个标准的九平米小隔间。 几块擦得锃亮的再生铜锭、铝锭样品,几袋不同型号的再生塑料颗粒,旁边杵着几张中英文的产品宣传画。 跟周围那些财大气粗的国际大牌比,寒碜得像个乡下小子,误入了大观园。 “孟总,您这身西装,板正!” 马小军一边手脚麻利地码着宣传册,一边真心实意地拍马屁。 孟远身上这套深蓝色西装,是临走前特意找上海老师傅赶制的,笔挺合身。 他平日里在工厂都是一身工装,猛地这么一穿,整个人沉稳了不少,透着股说不出的气场。 “都打起精神来!”孟远拍了拍马小军的肩膀,目光扫过团队几个人—— 技术顾问苏振华教授,负责商务的钱敏,还有几个脸蛋儿通红、既兴奋又紧张的年轻销售。 “这是咱们远新在国际上头一回露脸,气势不能输!” 展会刚一开始,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德国采购商就晃悠了过来,拿起一块再生铝锭, 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明晃晃写着: “中国货?能行吗?” 孟远微微一笑,说着一口流利得让旁边随行翻译都差点失业的英语,迎了上去: “先生,请看我们的再生铜,纯度高,导电性好,价格只有伦敦金属交易所牌价的七成。” “贵公司如果是做电线电缆的,这绝对是降低成本提高竞争力的好选择!” 苏教授则在一旁,不卑不亢地用精准的技术术语,把那德国人问的几个刁钻问题给怼了回去。 德国人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 “哦?你们中国的再生材料,现在能做到这个水平了?” “您可以带样品回去检测。” 孟远笑容不变,自信满满, “我们的质量,经得起任何考验。而且,我们的理念是循环经济,变废为宝,这不仅为了利润,也为了我们共同的地球。”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客商,看孟远的眼神都变了变。 “这个料子好!这个pp料!” 一个皮肤黝黑,像是泰国来的老板,抓起一把再生pp颗粒,眼睛放光, “颜色正,强度也够!价格比我们从日本进的,便宜快一半!要是性能稳定,我们厂一个月至少要五十吨!” 钱敏一听,眼睛都亮了,立马笑靥如花地递上名片: “老板,性能您尽管放心!我们可以先发一批试用装给您。如果您满意,后续合作细节咱们再详谈,量大从优,包您满意!” 话音未落,一个马来西亚槟城电缆厂的采购经理也挤了过来,指着高纯度电解铜样品,语气急促: “这个月产能有多少?我们要急单!” 当然,磕磕绊绊也不少。 一个中东模样的客商,指着一款深色的再生塑料颗粒,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阿拉伯语。 孟远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差点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幸亏苏教授懂那么一丁点儿阿拉伯语皮毛,连蒙带猜,才搞明白对方是嫌颜色不吉利,想要浅色的。 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砸不出来的经验。 展会闭幕前夜。 新加坡的夜,灯火璀璨得像打翻了的珠宝盒。 孟远立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未觉。 杯里的白开水早已失了温度,正如他此刻有些沉重的心情。 为期一周的“亚洲国际工业材料与技术博览会”,明日便要收官。 这几日,他带着团队,如同拧紧了发条的钟表,连轴转。 展台前,人来人往,各国客商操着口音各异的英语,他们一遍遍推荐着来自中国的再生铜铝与再生塑料颗粒。 “中国制造”四个字,在这国际巨头林立的竞技场,想要争得一席之地,何其艰难! 名片收了厚厚一摞,初步的合作意向也谈了十几个。 东南亚的客商对远新“物美价廉”的产品确有兴趣,可真正能拍板、落到合同上的海外订单,一个都没有! 投入巨大,若是空手而归,如何向公司上下交代? 九十年代初,一家内陆县城的民营企业,砸重金跑到新加坡参展,本就顶着“好高骛远”、“不务正业”的非议。 如果拿不出成绩,那些质疑声只会变本加厉...... “咚咚。” “孟总。”钱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端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还在为订单的事儿发愁?” 这姑娘是团队里的英语担当和谈判好手,连日奔波,眉宇间虽有疲惫,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却丝毫未减。 孟远转过身,接过牛奶,苦笑一声: “是啊,小钱,不甘心。有那么多客户感兴趣,临门一脚,就差真正下订单了。” 钱敏放下自己的公文包,看着孟远,嘴角微微上扬: “孟总,国际贸易,与国内贸易不一样,客户决策周期本来就长一些。不过……” 第104章 五万美元订单被扣 她话锋一转,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您还记得前天下午,泰国‘暹罗塑料制品厂’的采购经理,颂猜先生吗?” 孟远眉头一挑,眼中精光一闪: “记得!那个做彩色塑料花盆的泰国老板!他对我们的再生塑料颗粒,问得很细!” 他接过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一份英文合同草稿! “没错!”钱敏的笑容灿烂起来, “孟总,他拍板了!” “暹罗塑料制品厂,同意先试订购一个20英尺标箱的红色和绿色再生塑料颗粒!总货值……大约五万美元!” “五万美元?” 孟远的手猛地一紧,合同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迅速翻到最后一页,颂猜先生那歪歪扭扭却清晰无比的泰文签名,赫然在目! 五万美元! 对如今家底渐厚的远新而言,这笔钱不算惊天动地。 但,这是远新自成立以来,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出口订单! 更是他心中那个“世界级企业”梦想,迈出的第一步!虽小,却重如泰山! “好!太好了!”孟远一巴掌拍在钱敏的肩上,力道不轻, “小钱,你立了大功!回去重奖!” 钱敏脸颊微红,笑道: “孟总,还是咱们产品过硬,价格有优势。我就是临门一脚,把球送进去。” “不!”孟远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产品是基石,但没有你这关键一脚,这门也进不了!这笔订单,比真金白银都重要!” 次日,博览会落幕。 远新代表团带着这笔沉甸甸的首单,踏上归途。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舷窗外,是熟悉的城市灯火。孟远指尖摩挲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合同,五万美元!代表团的弟兄们,脸上挂着熬夜的疲惫,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三三两两凑在机舱里,还在小声回味着新加坡的每一个瞬间。 “孟总,这回可真提气!” “是啊,泰国那边,总算拿下了!” 一踏进远新厂区,那股熟悉的喧嚣就扑面而来。 “孟总好!” “孟总回来了!” 工人们黝黑的脸上,笑容咧得比平时更开,嗓门也亮了几分。 机器的轰鸣声比往日高了至少一个调门,连空气里都仿佛带上了电流,滋滋作响。 食堂里,大师傅甚至破天荒地宣布中午加个肉菜,引来一片欢呼。 孟远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玻璃擦得锃亮。 楼下,工人们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生产线上飞速运转。 一袋袋颜色鲜艳的再生塑料颗粒,码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即将远征。 他嘴角那抹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刚爬上来,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去。 这片海,看着风平浪静,水底下却不知道藏着多少暗礁和漩涡。 “颂猜先生那边,颜色、性能指标,都盯紧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助理。 “放心吧孟总,按您吩咐的,每个环节都严格按照泰国那边要求来的,质检报告也出来了,完美达标!” 几天后。 远新厂区大门口,一辆印着“四海通国际货运”的集装箱卡车,在鞭炮声中缓缓启动。 工人们挥着手,目送着这批承载着希望的货物,奔向港口。 孟远长长吁了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又过了几天。 午后阳光正好,孟远正端着搪瓷缸子,品着茉莉花茶,琢磨着下一个目标市场。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猛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是前台小姑娘带着颤音的声音: “孟总,您的越洋长途!泰国的!” 孟远的心,咯噔一下。 茶水,洒了一手。 电话那头,颂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急,蹩脚的英语说得磕磕绊绊: “孟先生!出事了!货到曼谷港,被海关扣下了!” 孟远眉头一拧:“扣了?什么理由?” “他们说…说再生塑料颗粒,进口标准不明确,有潜在环境风险!” 颂猜的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 “我跑了好几趟海关,找了人,都没用!一会儿说标签不对,一会儿说环保文件不齐,就是不放行!” “孟先生,我以前从日本、韩国进再生料,从没直接扣啊!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搞鬼?” “搞鬼?”孟远眼神一凛。 他瞬间明白过来。利用模糊标准、复杂程序,设置贸易壁垒,这是某些国家保护本土产业的惯用手段。 尤其是再生产品,更容易被扣上“洋垃圾”的帽子。 颂猜那句“搞鬼”,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泰国本土的原生塑料生产商?还是长期垄断渠道的日韩贸易公司? 他们容不下远新这种,价廉物美的“中国制造”来抢饭碗? 孟远冷静地道: “颂猜先生,你先别急。把海关给你的所有文件、提出的所有问题,立刻传真给我。” “好好好!我马上办!” 刚挂断电话,钱敏就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孟总,泰国那边,可能出大事了!” 不等孟远细问,她递过一份刚收到的传真,是颂猜紧急发来的当地新闻摘要。 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泰国塑料行业协会,突然向商业部和海关总署提交申诉, 公开指责来自中国的“远新牌”再生塑料颗粒,以“远低于正常市场价值的倾销价格”冲击泰国市场,严重损害泰国塑料产业! 该协会强烈要求,对远新公司产品,立即启动“反倾销调查”! 并建议,调查期间,对所有从中国进口的再生塑料颗粒,征收高额临时反倾销保证金! “反倾销调查?” 孟远一拳砸在红木办公桌上,厚重的桌面嗡嗡作响。 五万美元的试订单! 货,连泰国市场的边儿都还没摸到,就直接被扣了! 理由?反倾销调查!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下手,想把远新直接摁死在摇篮里! 一旦调查启动,保证金就能压垮他们,货烂在港口。 颂猜那边的订单铁定黄汤! 更狠的是,只要“倾销”的帽子一扣下来,远新产品,几年内休想再踏进泰国半步! 这还只是个开始,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 他猛地抬头,办公室外,外贸部那几个年轻人,前几天还眉飞色舞讨论着奖金能拿多少, 此刻却像被霜打蔫的茄子,一个个垂着头,脸色惨白。 空气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键盘偶尔被谁不小心碰响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孟…孟总……” 钱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捧着文件的手都在哆嗦,指尖冰凉。 “我们……现在……可……可怎么办啊?” 第105章 反击泰国人,引入erp “慌什么!” 孟远大喝一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不就是清关被卡了吗?不就是反倾销调查吗?” 他一步步走到办公室中央,环视着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 “天,还没塌下来!这是我们走出去,交的第一笔学费!” “也是那些国际市场的老油条,给我们这些新兵蛋子上的第一堂风险教育课!” “这堂课,我们接了!”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但要接,还要从里面学到东西,然后——变得更强!” 几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渐渐重新聚起了光。 “钱敏!”孟远目光转向她,不容置疑。 “立刻联系泰国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还有咨询顾问!钱不是问题!” “给我查清楚!海关扣货,到底是我们的文件疏漏,还是他们故意找茬!” “那个反倾销指控,他们有什么证据?这顶‘倾销’的黑锅,我们绝不能稀里糊涂地背上!” 他又转向生产负责人赵建国和技术顾问苏教授,语气同样急促有力: “老赵!苏教授!产品标签、环保认证、质量标准,所有环节,对照国际通行标准,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抠!仔仔细细给我过一遍!” “哪里有不足,立刻改!我们要让他们在产品本身和合规性上,挑不出半根刺!” “是!孟总!” 接下来的几天,远新公司的灯,几乎就没熄过。 泰国那边的再生塑料颗粒清关风波,还在扯皮。反倾销调查的阴影,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 孟远心里清楚,国际贸易这潭水,深着呢。 律师顾问团再顶尖,也得靠时间和实力去磨。 外头战火纷飞,孟远却把目光收回了“家里”——远新公司的“内功”,也得赶紧练起来了! 远新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国内国外市场一起抓, 再生金属、再生塑料,接下来还有电池材料……员工也乌泱泱的多起来。 再靠他一个人拍板,或者几个老伙计凑一块儿商量,那套土作坊的法子,早跟不上趟了! 九十年代初的中国,电脑这玩意儿开始冒头,市场经济也开始松绑。 一种能优化资源、提升效率的“洋玩意儿”,也悄悄传进了国内。 “erp!企业资源计划系统!” 这年头,国内能搞明白这套系统的公司,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一套下来,价格更是吓人,很多国营大厂的厂长书记,听见用“电脑”管厂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土鳖才不用!远新,不能再瞎子摸象了!” 高层会上,孟远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直晃。 “必须上马现代化信息管理系统!用数据说话!用流程管人!用系统,把咱们的效率和决策水平,往上拔一大截!”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嗡的一声,跟炸了锅似的。 “孟总,erp?啥玩意儿?听都没听过啊!” 马小军,当年跟着孟远收破烂起家的老兄弟,此刻挠着头皮,一脸懵圈。 “用电脑管厂子?”生产部经理赵建国一脸担忧, “那冰疙瘩机器,能有咱人脑子活泛?万一死机了,数据丢了,不全瞎了?” 就连一向最支持孟远搞技术的苏振华教授,也忍不住劝: “小孟,步子是不是太大了?眼下还是产品和市场要紧,这管理上的事儿,缓一缓?” 只有钱敏,镜片后的眼睛倏地一亮。 她似乎嗅到了这“洋玩意儿”背后,那股让账目清晰、效率倍增的诱人味道。 孟远扫视一圈,没急着反驳。 让这帮习惯了算盘和手写账本的老伙计接受新东西,得有点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大白话解释: “各位,简单说,这erp,就是给咱远新装个‘中央大脑’,再连上‘神经网络’!” “以后,采购、生产、库存、销售、财务,所有数据,一个平台全管起来!” “想知道仓库还剩多少铜?生产线哪个订单在跑?哪个客户欠咱钱?这个月赚了多少?电脑上点几下,门儿清!” “还能帮咱优化生产,少压货,钱转得更快,成本降下来!” “最关键的!”孟远加重语气, “给咱们当领导的,提供最准、最快、最全的决策依据!别再拍脑袋做决定!” 一番话说得口干舌燥,底下人大多还是云里雾里,将信将疑。 但孟远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头,加上以往他拍板的事儿,回回都神准,众人心里也就有了底。 “孟总您说行,那咱就试试!” “要我们咋配合,您下命令!” 思想一统一,孟远立马雷厉风行地动了起来。 不过,九十年代初,你想找家靠谱的erp公司?比在王麻子脸上找芝麻还难! 电话打烂了几部,腿跑细了一圈。 不是开口就要宰你一刀的“国际先进”,就是连个像样演示都拿不出来的草台班子。 “孟总,这玩意儿,比咱们厂的废铁还贵啊!”陪同的小年轻咂舌。 孟远瞥他一眼,心里明镜儿似的。 远新那些老伙计,有的连打字都不会,键盘在他们手里跟烧火棍似的。 硬上那“高大上”的洋玩意儿?纯属花钱买罪受,钱扔水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务实!懂吗?一步一个脚印!”孟远敲着桌子,震得茶杯直晃。 他开始托老战友,求老同学,甚至找到了苏教授。 “小孟啊,你这个想法好,但国内这块儿,刚起步……” 苏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给你指条路,省城有几个从大厂出来的工程师,自己搞了个小公司,你去看看。” 柳暗花明!根据苏老的建议,孟远立马带队杀到省城。 “易启航软件技术有限公司”,门脸不大,几张旧办公桌,空气里弥漫着电路板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 负责人姓陈,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很亮的老工程师,袖口还沾着点油渍。 “孟总,您请看!”老陈亲自上手,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屏幕上,一套围绕“进销存”和“生产计划”,还能对接“财务核算”的系统,虽然界面朴素,但逻辑清晰,功能直戳孟远的痛点! “好!就它了!” 他把远新要当行业标杆的野心一摊开,老陈听得眼睛放光,当场拍着胸脯: “孟总!冲您这份魄力,我们给远新‘量身定制’!二次开发,包您满意!” 会议室里,唾沫星子横飞。 至于价格? 第106章 第一个三年规划 老陈报了个数字,搁这年头,堪称天价! 孟远眼皮都没撩一下:“值!成交。” “啪!”两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易启航软件,给远新再生资源上马一套覆盖核心业务的管理系统。 开发、实施、培训,周期?半年打底,一年不嫌长! 消息像是带着电,瞬间窜遍了远新厂区每个角落。 “啥玩意儿?几十万,就买那电脑玩意儿?”车间里,有老师傅想不通。 “我这算盘用了三十年,让我戳键盘?要命!”老会计拨拉着算盘珠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有那钱,多上几台打包机,多招俩力工,不实在?” “孟总怕不是让人给框了?” 风言风语,钻进孟远耳朵里。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下面忙碌的厂区,嘴角勾起一丝冷峭。 这笔钱砸下去,买的不是软件,是远新的未来,也是一场对旧习惯、旧利益的硬仗。 erp的事刚拍板,第二天,孟远再次把人召集起来。 这次,各条线的技术尖子一个不落,会议室更显拥挤,空气也绷得更紧。 孟远亲自操作投影仪,硕大的红字砸在幕布上: “远新,下一个三年怎么走?” 没有客套,他站在台前,目光如电,直接开腔: “兄弟们!从咱们在废弃养猪场抡起第一锤,到现在,快三年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以前,咱们是收破烂的。现在?” 孟远看着众人,猛地一挥手, “废金属、废塑料、工业危废,三大摊子支起来了!再生铜、再生铝,牌子砸响了!电镀污泥里的镍和钴,让人头疼的废塑料,都变成了抢手的再生料!” “一条以咱们远新技术为核心的产业链,成了!” 台下,不少跟着他从泥水里爬出来的老伙计,眼眶发热,拳头悄然攥紧。 那股子酸雾和汗臭交织的味道,仿佛还在鼻尖。 “中心化验室,家伙什儿都是进口的!咱们的货,省电缆、省铝材排队要!泰国人的订单,让咱们第一次把货卖到了国外!” 掌声响起来,不响亮,但透着一股子闷着的劲儿。 “更关键的,咱们一只脚,已经踹开了新能源的大门!国产钴酸锂正极材料,小批量样品,性能硬扛进口货!” “轰!”这话像点燃了引线,会议室里瞬间炸了,尤其是技术骨干,眼睛里全是光—— 新能源啊!未来的金山! 孟远抬手往下压了压,场面迅速安静。 “成绩是有,但谁敢躺在这上面睡大觉,就给我趁早滚蛋!” 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钴酸锂,刚摸到门槛,离大规模量产,十万八千里!工艺、成本、市场,哪一关不是鬼门关!” “还有那个‘火种计划’——磷酸铁锂!丑话说在前头,比钴酸锂难啃十倍!砸进去的钱,很可能连个响都听不见!” 刚才还兴奋的人,额头开始冒汗。 “国外的材料巨头,日本人,美国人,早就把咱们盯上了!” 孟远一字一句,像锤子砸在心口: “技术壁垒、专利陷阱、反倾销大棒,随时能砸下来!” “泰国那边清关被卡,差点扣上‘反倾销’的帽子,那只是个警告!以后走出去,这种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再看看咱们自己,”他目光扫过全场, “摊子铺大了,能扛事的人呢?懂技术、懂管理,还能跟洋鬼子掰手腕的,有几个?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浇得众人心里那点火苗噼啪作响,后背开始发凉。 “所以!”孟远声音猛地拔高,如同炸雷,“都把尾巴给我夹紧了!咱们的仗,才刚刚开始!” 他大步走到幕布前,“啪”一声,按下翻页键。 远新集团·第一个三年规划(199x年- 200x年) 1.新能源材料,必须拿下!磷酸铁锂,必须量产!下一代材料,提前布局! 2.国际市场,必须杀出去!东南亚是跳板,欧美日韩,必须插上远新的旗! 3.内部管理,必须升级!erp只是个开始,目标:世界一流! 4.远新品牌,必须打响!不光要挣钱,还要让人一听名字就竖大拇指! 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眼里心里。 这不再是小打小闹,这是要到世界牌桌上抢座位的架势! “兄弟们!” 孟远手臂猛地向前一挥,直指前方: “远新的快车道,已经铺好!” “前面,是更大的战场,更狠的敌人,但也有更亮的功勋章!” “想活得像个人样!想让老婆孩子出门把腰杆挺直!想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都闭嘴!” “那就跟着我——干!” “干!” “对!跟着孟总干!” 会议室里,掌声如同压抑许久后的山洪暴发,轰鸣着,经久不息! “远新集团”第一个三年规划定了调子——深耕新能源,走向国际,体系升级,品牌塑造。 口号喊得山响,但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光喊口号没用,关键是怎么干! 所有目标里,新能源材料是重中之重,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执念——打破国外技术封锁,为国家能源自主蹚出一条路。 这事儿,不能含糊,得下死力气,砸真金白银,用最顶尖的人,走最快的路子! 可眼下远新公司这摊子,主业还是“收破烂”起家的再生资源。 盘子大了,是稳当,但也笨重。 想在新能源这种烧钱快、风险高、技术迭代飞速的新赛道上冲,现有机制明显跟不上了。 “船大难掉头啊……”孟远指节敲着桌面,眉头微蹙。 新能源研发,尤其是“火种计划”那样的前沿项目,砸钱就像无底洞,还可能血本无归。 母公司这边既要保盈利,又要给那边输血,财务压力和决策风险都太大。 人才呢?搞尖端材料的专家教授,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 光靠老厂的工资条和晋升路线,留不住真凤凰。 人家看的是平台、是激励、是未来想象空间! 市场推广、产业化,玩法也完全不一样,需要更灵活的身段和敢闯敢试的劲头。 “稳”和“闯”,本身就有点拧巴。 “看来,是时候给‘锂想’单独起个新炉灶了!”孟远很快做了决定。 把新能源材料这块最有前景、也最烧钱的业务,从再生资源公司彻底剥离出来! 成立一家独立的子公司! 第107章 新炉灶,发展新能源! 孟远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为即将出口的话打节拍。 “笃笃笃——”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苏教授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干练职业装的钱敏,手里还捏着个笔记本。 最后探头探脑进来的,是年轻的技术骨干小王,脸上带着几分被突然召集的疑惑。 人一到齐,孟远连客套话都省了,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沉声道: “苏老,小钱,小王,有个事,我决定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新能源材料这块,从研发到未来的生产线,我要把它独立出来,成立一家新公司!” 话音刚落,苏教授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就被一团火热的光芒取代。 他布满岁月痕迹的脸颊,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注入了新的活力,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孟远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一字一句: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远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是我们远新集团的控股子公司,独立运营,自主发展!”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振华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老,这家新公司的首席科学家,我想请您来挑这个大梁!继续领着咱们的队伍,往前冲!” “砰!”苏教授猛地一拍大腿,厚实的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好!小孟!你这个决心下得对!” 老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那股子劲儿,却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你放心,技术这块,我给你扛起来!” 没有豪言壮语,但那眼神,那拍红了的大腿,比什么都实在...... 钱敏和小王交换了一个眼神,震惊过后,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终于来了”的兴奋。 小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新船起航,他们是第一批水手,风浪再大,也挡不住那份对星辰大海的向往! 孟远的雷厉风行是出了名的。 没过几天,一块崭新的红底金字招牌——“远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就挂在了老厂区一栋独立小楼的门口。 阳光下,那金字熠熠生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一千万的注册资本,在九十年代初,砸给一家刚起步的科技子公司,这手笔,阔气! 远新再生资源(母公司)拿下实验室、几项还在申请中的技术专利,再添上一笔现金,稳稳占了七成股份。 苏教授和他的核心团队,凭着脑子里的技术和对未来的预期,拿下了百分之十的技术股和期权。 这是孟远顶着内部一些杂音,硬给技术人员套上的“金手铐”—— 他比谁都清楚,这年头,人,尤其是懂技术的人,才是最硬的底牌。 剩下的两成,孟远自己先揣着,这是他留的后手,是钓大鱼的饵,也是未来战士的粮草。 “远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刚挂上没几天,公司账上的启动资金,勉强八位数。这点钱,在孟远那张宏伟的蓝图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他的目标,从不是国内市场的简单替代。他要的是磷酸铁锂这把利刃,去撬动全球电池材料的格局, 让“远新”二字,站在世界新能源产业之巅,与国际巨头掰手腕,甚至将他们甩在身后。 但这每一步,从钴酸锂中试、量产,到更烧钱的磷酸铁锂“火种计划”,再到未来的三元材料、固态电池……全都是嗷嗷待哺的吞金兽。 指望母公司那点从废铜烂铁里抠出来的利润输血?不现实。 “必须尽快找到外部战略投资者!”孟远揉了揉眉心,眼神坚定。 九十年代初的中国,风险投资还是个新鲜词。 但孟远清楚,在鹏城、沪市,乃至香港,已经有一批嗅觉敏锐的资本猎手,在寻觅能带来颠覆性回报的“独角兽”。 远新新能源,凭借钴酸锂国产化的成果,以及超前的战略眼光,无疑是块诱人的肥肉。 孟远开始有意识地放风。 公司宣传部新招的几个笔杆子,写了一些关于自主创新的新闻稿,投向省内外科技、财经类报刊。 他也参加了一些行业研讨会、招商会,不失时机地“秀肌肉”。 香港那边的人脉,也递了些项目资料,给感兴趣的投资机构。 很快,有了回音。 几家来自鹏城、沪市甚至京城的“风投公司”,大多刚成立,规模不大,派人来考察。 对钴酸锂国产化,他们有兴趣。 可一听远新新能源刚成立,除了实验室成果和几项专利申请,没固定资产,没销售收入, 尤其当孟远描绘那个需要持续烧钱、短期难见回报的磷酸铁锂“火种计划”时, 那些想赚快钱的“投资客”们,大多面露难色,打了退堂鼓。 “孟总,项目诱人,但风险太大,投入太高,我们……承受不起。” “我们倾向于技术成熟、市场已启动、能快速盈利退出的项目。” 几次接触下来,孟远心里也沉了沉。 想找个懂技术、有远见、愿意陪着远新长期投入的理想伙伴,比预想的难得多。 就在孟远为此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他最不愿意见到,却又隐隐有所预料的“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程浩。 以及他南方那家“风生水起”的“南大科能新材料有限公司”。 “孟总!久违了!” 程浩这次亲自出马,带着副总赵凯和几名看似技术、财务的随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现在远新公司门口。 与上次赵凯皮笑肉不笑的刺探不同,今天的程浩,脸上笑容堆得像是要溢出来。 “孟老弟!哦不,现在该叫孟董了!哈哈哈!” 程浩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孟远的手,用力晃了晃,力道大得有些刻意。 “早就听说孟董在新能源材料领域,取得了惊天的成就!不仅把日本人垄断的钴酸锂给国产化了,听说还在秘密研发一种更厉害的下一代‘黑科技’?” 那双小眼睛看似随意一扫,实则紧盯着孟远的表情。 孟远心中冷哼,面上却波澜不惊: “程总客气。远新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探索,跟贵公司在南方的成就比,不值一提。” 一番商业互吹,程浩终于切入正题。 “孟董,不瞒您说,我们愿意作为战略投资者!向您的公司,注入一笔您绝对会满意的巨额资金!” 说着,程浩伸出了五根手指。 第108章 五百万的橄榄枝 “五百万人民币?”孟远心头微动,脸上依旧平静。 九十年代初,五百万人民币,对一家刚成立、零收入的科技子公司,绝对是疯狂的天使轮。 “不不不。”程浩笑着摇头,带着一丝神秘和自信,“孟董,您误会了。” “我说的是……五百万……美元!” “嘶!” 尽管孟远两世为人,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 五百万美元! 按当时汇率,近三四千万人民币!别说支撑生产线,就是直接上马千吨级磷酸铁锂工厂,都绰绰有余! 这老狐狸,真是下了血本! “而且!”程浩见火候差不多,继续加码, “除了资金,我还可以为远新提供在南方、乃至东南亚完善的销售渠道和客户资源!” “以及我们程氏家族,”他首次明确提及家族背景, “在南方多年积累的人脉和政策资源!我们可以帮助远新产品最快打开市场,抢占份额!甚至推动地方政府为工厂落地提供最优惠的土地、税收和补贴政策!” 资金!市场!政策! 任何初创科技企业梦寐以求的“创业大礼包”。 寻常年轻创业者,怕是当场就得纳头便拜。 但孟远不是,他太清楚程浩的为人。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此血本,背后图谋定然更大! “程总开出的条件,确实非常诱人。” 孟远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程浩, “那么,你希望从我们新公司,得到什么呢?” 程浩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孟董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五百万美元投资,我们要不少于40%的股权!” “第二,在贵公司董事会拥有至少两个席位,并对公司重大经营决策,如技术路线、市场战略、财务预算等,享有一票否决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程浩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孟远,一字一句, “你们未来所有重要技术成果和专利,需与我们共享!或至少,给予我们优先、独家且价格优惠的使用权!” 三个条件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孟远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好一个程浩!好一个“战略投资”! 这哪里是合作共赢?分明是引狼入室,是釜底抽薪! 40%股权,两个董事席位,一票否决权,核心技术共享! 答应了,他辛辛苦苦创立的新公司,就成了程浩的提线木偶,技术代工厂! 他自己,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的冤大头! 前世被资本操控、核心技术被窃、含恨而终的命运,难道还要重演? 绝不! 孟远心中怒吼,脸上却依旧平静。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寻找更可靠的伙伴,将“火种计划”从实验室推向产业化! “程总,”孟远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您开的条件,很有分量。此事关系我们公司的未来,我需要和团队仔细商议评估。” “三天后,我给您明确答复,如何?” 程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本以为这“穷小子”会立刻感恩戴德地答应。 转念一想,也好。 给孟远点时间掂量掂量,更能让他明白自己这份“投资”的“含金量”。 “好!孟董爽快!那就三天!我静候佳音!相信孟董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送走程浩一行,孟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程浩来者不善!那五百万美元,是包藏祸心! 可一旦拒绝,资金从何而来? “苏老,钱敏,你们过来一下。” 电话打出去,苏振华老爷子和风风火火的钱敏很快就到了。 孟远把烟头摁进烟灰缸,声音有些沙哑: “程浩那老狐狸,条件你们也知道了。香是真香,坑也是真深。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苏老爷子眉头拧成了个铁疙瘩,花白的胡子都跟着抖: “小孟!这姓程的,他这是往香饽饽里掺砒霜,吃一口就要命!咱们的技术,是咱们的命根子,怎么能让这种人捏在手里?” 钱敏也是一脸凝重,斩钉截铁: “孟总,苏老说得对!咱是缺钱,等米下锅,但咱不能为了几个铜板,把魂儿给卖了!以咱们现在的技术,还怕找不到识货的?” “好!” 孟远一拍大腿,心里最后那点犹豫,被这两位铁杆战友彻底拍散了。 “就这么定了!程浩这颗‘毒苹果’,咱不啃!” 这帮老伙计,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三天后。 程浩挺着微凸的啤酒肚,带着那副“吃定你了”的招牌笑容,又一次坐进了孟远的办公室。 他呷了口孟远泡的茶,眼皮懒洋洋地抬了抬,等着孟远开口说“是”,然后乖乖签合同。 孟远也笑,笑得比他还和煦: “程总,您那份投资方案,我们团队上下,可都是逐字逐句认真研究过了。条件确实诱人,我们打心眼儿里感谢您的看好。” 程浩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但是呢,”孟远话锋一转,笑容不变, “我们合计着,贵公司的方案,跟我们远新现阶段的发展步调,还有我们对未来的规划,好像……不太能踩到一个点上。” “所以,程总,真是不好意思,只能辜负您这番美意了。” “咔嚓!” 程浩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间冰冻的湖面,碎了。 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名贵的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万美元!白花花的现大洋!还有渠道!还有人脉! 这孟远,居然给拒了? “他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在这儿跟我玩欲擒故纵,想抬价?” “孟董,” 程浩的脸彻底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起来, “你可得想清楚?我这雪中送炭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我可听说,你们现在等米下锅,没钱,你们那些所谓的‘黑科技’,也就是一堆废纸!” 孟远依旧笑眯眯的,稳如泰山: “多谢程总关心。资金嘛,我们自有远新的办法,就不劳您老费心了。” “你!” 程浩“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个鼓破了的风箱。 第109章 国家队支持,真香!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孟远,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好!好得很!孟远!” 程浩咬着后槽牙,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小子有种!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没我程浩,你那个‘新能源帝国’,能撑几天!” 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 办公室的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仿佛整个楼板都颤了三颤。 送走这尊瘟神,孟远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五百万美刀是没了,未来几个月,裤腰带怕是得勒得更紧。 但,值! 他保住了远新的魂! 可问题也摆在眼前:钱,从哪儿弄? 总不能真指望母公司那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瓜两枣吧?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孟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铃铃铃”地尖叫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凛,赶紧抓起话筒: “喂,刘书记?” 电话那头,市委刘书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小孟啊,我听说,你那个新能源公司,最近在找投资?” “是啊,刘书记,不瞒您说,是遇到点难处。” “嗯,你的困难,市里省里都知道了。” 刘书记顿了顿,语气陡然郑重了几分,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省里牵头,联合了好几个部委,什么科委、计委,听说还有些军工背景的单位,搞了个大动作!” “成立了一个国家级的战略投资基金,专门扶持咱们国内的新材料和新能源产业!” “基金的名字,叫‘国家新材料产业投资基金’!” “他们的投资方向,就是你们这种有自主核心技术、能打破国外垄断、关系到国家长远发展的关键项目!” 刘书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劲儿: “我呢,已经把你的情况,跟基金筹备组和省里主要领导都重点提了!他们对你们那个钴酸锂国产化,还有你之前提过的‘下一代电池材料’的构想,都非常感兴趣!” “下周,基金的评审专家组就要到你们市里实地考察!你小子可得给我好好准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轰!”刘书记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孟远脑子里炸开! 比程浩那五百万美刀的冲击力,还要大上百倍!千倍! “国家新材料产业投资基金?” “国家队……亲自下场了?专门扶持核心技术?”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及时雨”嘛!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饿极了有人端来满汉全席啊! “刘书记!您……您这真是……真是救了我的大急了!” 孟远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 “呵呵,小孟,不用谢我。”刘书记在那头欣慰地笑道, “要谢,就谢你自己争气!谢你们有这个实力,能为国家的新材料产业扛起一面旗!好好干!市里省里,全国人民,都看着你呢!” 挂了电话,孟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之前的郁闷、压力,一扫而空! 这要是能搭上国家队的船,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钱的事儿! 这是国家层面的认可!是战略布局的一部分! 这比程浩那点带着铜臭味的钱,还有他那些附加条件,金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老!钱敏!好消息,快过来!”孟远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两人闻声跑进来,看到孟远满面红光,眼睛亮得吓人。 “天大的好消息!国家队要来考察咱们了!” 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苏老爷子激动得老脸通红,钱敏更是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他们知道,一场决定远新未来命运的“大考”,马上就要来了! 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迎接“国家队”的检阅! 一周后。 几辆黑色的考斯特,车窗玻璃颜色深沉,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停稳。 车门打开,车门打开,乌泱泱下来一大群人。 打头下来的那几位,头发花白。 好家伙!中科院的院士,竟然一下子来了好几位!都是跺跺脚,国内材料学、化学界都要抖三抖的泰山北斗! 省里、市里的领导们,一个个脸上堆着谦逊的笑,小心翼翼地簇拥着。 此刻,远新新能源。 说是公司,其实更像个大点的作坊。 全体员工,从孟远、苏老爷子,到钱敏和几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愣头青技术员,全都屏息静气,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手心都有些冒汗。 会议室,其实就是最大的那间办公室临时改的。 投影仪嗡嗡作响,投出一片白光。 孟远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和苏老爷子并肩站在了幕布前。 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客套。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今天,我把远新的家底,全都摊开给大家看。” 他手一挥,ppt翻页。 技术储备,一条条,一项项,全是干货。 团队组成,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里都闪着光。 未来的蓝图——钴酸锂的量产计划,精确到每个季度、每个百分点。 磷酸铁锂的“火种计划”,那是一个更大胆,也更让人热血沸腾的构想。 甚至,连固态电池这个只存在于顶尖实验室概念中的东西,孟远也给出了一个初步的,却逻辑严密的框架。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子弹,精准,有力。 “我们的实验室,条件简陋,大家别见笑。” 孟远话锋一转,示意钱敏。 钱敏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些深色的粉末。 旁边,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检测数据,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曲线。 “这是我们刚刚制备出来的高纯度钴酸锂样品,以及它的各项性能数据。” 整个会议室,刹那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几位老院士几乎是同时探过身子,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那一小瓶粉末和数据报告上来回扫视。 镜片后的眼神,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得专注,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们不时用极低的声音交流几句,手指在数据上点点戳戳。 “还有这个。” 孟远又示意了一下。 另一份数据被呈上,封面上用红笔标注着“绝密”二字。 “这是我们磷酸铁锂项目,初步实验数据。” 第110章 八千万注资,腰杆变钢筋 如果说刚才钴酸锂的数据,让专家们惊讶,那么这份磷酸铁锂的数据,就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 “嚯!”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院士,忍不住低呼一声,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孟远! 原本只是微微前倾的身体,现在几乎要趴到桌子上了! 其他几位专家,也是同样的表情,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接下来的考察,那才叫一个“严刑拷打”。 专家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高深,专门往技术的“七寸”上招呼。 “孟总,你这个钴酸锂的循环寿命数据,在高温条件下的稳定性怎么保证?” “苏教授,磷酸铁锂的导电率问题,你们打算用什么方案解决?碳包覆的工艺细节能具体说说吗?” “你们团队这么年轻,大型工业化生产的经验,恐怕不足吧?” 孟远和苏老爷子,带着那帮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技术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逻辑清晰。 尤其是孟远,他不仅仅是在回答技术问题,更是在阐述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战略眼光。 他对全球新能源产业发展趋势的精准预判,那种“别人不做,我来做!别人不敢做,我偏要做成!”的冲天牛劲,让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院士们,都频频点头。 眼神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欣赏,再到浓浓的赞许。 三天后,反馈会。 还是那个会议室,气氛却比三天前更加凝重,也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远新的每一个人,手都攥得紧紧的。 专家组组长,那位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说话声如洪钟的老院士,站了起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孟远,然后又扫视了一圈屏息凝神的远新员工。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孟远的手,又握了握苏老爷子的手。 “孟远同志!苏教授!” 老院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经过我们专家组这几天的全面考察、反复论证,一致认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你们远新新能源,虽然年轻,规模不大。” “但是!” 老院士的声调猛地拔高! “你们有真正的核心技术!有朝气蓬勃的顶尖团队!有清晰明确的战略规划!更有宝贵的自主创新精神和产业报国的决心!” “你们现在干的事业,完全符合我们国家新材料产业投资基金的战略扶持方向!” “我们专家组,一致同意!建议基金董事会,对远新新能源公司,进行战略投资!” “哗——!” 会议室里,像是瞬间引爆了一颗炸弹! 远新的人,再也控制不住! 掌声,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 苏老爷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激动得通红,眼圈也红了,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 钱敏捂着嘴,喜极而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孟远也觉得鼻子一酸,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上来,眼眶瞬间就湿了。 成了! 真的成了! 他们,拿到了“国家队”的入场券! 远新新能源的未来,一下子亮堂得有些晃眼! 老院士等掌声稍歇,脸上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具体的投资金额和占股比例,还需要基金董事会最终拍板。我们的估值,可能不会像某些社会资本那样‘虚高’,追求短期回报。” “但是,我们承诺!国家队的投资,绝不干涉你们公司的具体运营和技术路线!” “我们的目标,是长期支持,战略协同!希望和你们一起,把咱们中国自己的新能源材料产业,真正地做大!做强!” 没过多久,正式的投资协议,像一纸烫金的军令状,送到了远新手里。 国家新材料产业投资基金,首期注资: 人民币,八千万! 八千万!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够把任何一个普通人砸得晕头转向! 占股比例:15%! 并且,基金方只派一名代表进入董事会,主要负责战略协同和资源对接,不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 这条件,要是跟程浩那个“五百万美刀(当时人民币约四千多万)占40%股权,还要一票否决权和核心技术共享”的方案比起来, 单从账面上看,似乎钱给得更多,估值也更高了那么一点。 但孟远心里,却像是吞下了一颗定心丸,踏实无比,自豪无比! “这哪里仅仅是钱?” “这是国家队的背书!是金字招牌!” 最关键的是,公司的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未来的路怎么走,还是他孟远说了算! “远新的魂,还在!”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到了遥远的南方。 据说,程浩在他那间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豪华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先是铁青,然后是煞白。 他最心爱的那把宜兴紫砂茶壶,“哐当”一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名贵的武夷山大红袍,混着滚烫的茶水和紫砂碎片,溅了一地,狼藉不堪。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一向以“稳重”着称的国家队,怎么会这么快、这么果断地,看上了孟远那个从废品堆里爬出来的穷小子? 这小子背后,难道真有什么通天的人物不成? 程浩的后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小瞧了这个年轻的不像话,却狠得像头狼的对手。 有了国家队的八千万注资,远新新能源的腰杆,瞬间就从柳条变成了钢筋! 孟远站在那片还略显简陋的厂房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意气风发,大手一挥,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远新新能源,钴酸锂材料中试生产线,即刻启动建设!” 一场打破国外技术垄断,实现核心材料自主可控的硬仗,就要正式打响! 然而,程浩那句咬牙切齿的“咱们走着瞧”,依旧像根刺一样,扎在孟远的心里。 那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孟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绝不可能!”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指不定什么时候,那家伙就会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狠狠地再咬上一口! 但,那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国家队支持,何惧之有! 第111章 首批料烧糊!产线遇大考 “钱,到账了!八千万!一分不少!” 孟远把那份盖着大红章的投资协议往桌上一拍,眼睛里冒着光。 办公室里,赵建国、苏振华、钱敏这几位核心大将全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老赵!苏老!钱敏!”孟远噌地站起来,大手一挥, “兵强马壮,粮草也足了!咱们第一条钴酸锂生产线,现在就开工!速度要快!标准要高!” “设备,国内能买到的,挑最好的!最皮实的!国内没有的,想办法从国外弄回来!” “厂房,通风、除尘、水电,一步到位,以后扩产也方便!” “人!苏老,想办法再挖几个懂行的牛人过来!待遇好说,只要有真本事!” 孟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一句话!这条生产线,不光要能出合格的料子,还要给咱们蹚出一条路!” “怎么管生产、控质量、把成本降下来,以后要跟日本人抢饭碗,没两把刷子可不行!” “孟总,你就瞧好吧!” 老生产厂长赵建国一拍胸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 苏老爷子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神里全是兴奋: “小孟你放心,技术这块,我们豁出去了!” 钱敏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孟总,花钱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每一分都用在刀刃上!” 交代完工作,各自行动起来。 厂房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股热浪夹着金属、和化学试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那座崭新的现代化大车间,像一头巨兽,静静矗立。 车间深处,临时搭建的简易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苏教授佝偻着背,凑在实验台前,鼻梁上的老花镜几乎要贴到图纸上。 他身后,几个年轻的徒弟也一脸专注,草稿纸扔了一地,上面满是符号与公式。 双行星动力混合机、大型回转窑…… 这些以前只在国外期刊,才能瞄几眼的高精尖设备,如今正被他们一点点“解剖”,琢磨着怎么让它们在自家产线上听话。 “钱敏!那批德国设备,价格还能不能再往下压一压?”孟远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 钱敏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进来,灌了一大口水: “孟总,为了那几台破机器,我跟德国的销售代表,从汇率磨到关税,从售后磨到配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三天硬是给砍下来一截!再磨下去,他能抱着我哭了!” 半年,仅仅半年。 远新新能源的钴酸锂中试线,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到了要拨响的时刻。 “滋——” 工程师小李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合上最后一个电闸。 那台从德国辗转淘来的二手翻新惰性气体保护手套箱,安静地立着。 旁边,国产最新型号的智能温控推板窑,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巨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窑炉的观察窗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观察窗里,一抹微弱的红光闪现,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旺,像初升的太阳,将整个炉膛映得通红!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车间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掌声、欢呼声! 工人们把头上的安全帽,兴奋的抛向空中,又落下,像一场盛大的庆典。 赵建国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苏教授的肩膀上,咧着大嘴,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花。 苏教授,这个一辈子跟粉末打交道的老学究,此刻眼圈也红了,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孟远站在人群中,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这条线,不仅仅是能产出钴酸锂那么简单。 这是他孟远吹出去的牛,现在,离把牛皮吹破,只差一步; 离把牛皮变成现实,也只差一步! “用中国自己的材料,点亮中国自己的电池!” 这句刻在他心底的话,此刻仿佛也随着那炉火,熊熊燃烧起来! 然而,喜悦的火焰,只燃烧了不到三天。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打响。 实验室里,用小坩埚,小心翼翼调配几克、几十克样品,那是绣花针的功夫,精细雅致。 现在,中试线上,动辄几十公斤、上百公斤的原料投进去,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俗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这话,一点不假! 那些在实验室,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参数,一挪到这钢铁巨兽身上,立刻翻脸不认人! 第一批料,推进炉子。 几个小时后,出料口。 苏教授伸长脖子,满怀期待。 当那黑一块白一块,有的地方甚至还带着生粉,完全看不出钴酸锂应有模样的“产物”,堆在料盘上时—— “这……这烧的什么玩意儿?” 苏老头猛地后退一步,指着那堆东西,手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钴酸锂吗?我看是芝麻糊拌了锅底灰!” 孟远快步凑过去,抓起一把粉末捻了捻,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 颗粒粗细不均,颜色斑驳,有的地方甚至还结了块。 问题出在哪儿? “反应釜!”一个年轻工程师小声嘀咕, “实验室的小烧杯,电炉子一开,上下受热均匀。” “现在这上百升的大铁罐子,加热管在下面,釜底估计都快烧糊了,上面的料子可能还是温吞水,出来的东西能好才怪!” “改!必须改!” 孟远当机立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搅拌桨,给我重新设计!增加扰流板!转速,重新计算调整!釜壁上,多加几个测温点,分区域控制加热功率!” 灯光下,工程师们立刻围着反应釜,铺开图纸,争论声、计算器按键声,此起彼伏,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好不容易,温度均匀性的问题刚有了点眉目,物料混合又跳出来捣乱。 实验室里,几种粉末原料倒进小小的球磨罐,“咣当咣当”那么一磨,出来的混合料,比水泥还均匀细腻。 现在,几十上百公斤的粉料,倒进大型混合机,那家伙转得虎虎生风,看起来热闹非凡。 可结果呢? 取样一检测,锂和钴的比例东倒西歪,杂相峰此起彼伏,看得人眼晕。 “哎,这大锅饭就是没有小灶炒出来的香啊!”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技术员,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嘟囔。 孟远恰好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被点亮了。 他转身走到苏教授身边,压低声音: “苏老,您说,咱们做这材料,能不能……能不能学学人家做包子?” 第112章 洋巨头掀桌子 苏教授正对着一堆废料唉声叹气,闻言一愣: “做包子?什么意思?” “就是……先把面和匀,再把馅儿拌好,最后把馅儿包进面皮里,上锅蒸?”孟远比划着。 苏教授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你是说……二级混合?先将几种主要原料进行预混合,造粒,然后再投入最终混合,最后再进行烧结?” “死马当活马医嘛!试试看?”孟远咧嘴一笑, “我好像在哪儿看过,国外有种气流粉碎混合一体机,据说能一步到位,效果拔群。” “钱敏,你去打听打听,看国内有没有路子?” 钱敏刚端着水杯过来,闻言白了他一眼: “孟总,您可真敢想!那玩意儿,一台的价格,估计能买辆顶配小汽车了!而且国内有没有货源,八字还没一撇呢!” “打听打听嘛,问问又不要钱。”孟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而在另一边的实验室,几个研究人员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真没辙了,这鬼炉子!” 一个工程师狠狠一拳砸在烧结炉冰冷的外壳上,炉壁纹丝不动,手背却瞬间红了一片。 炉膛里,刚出炉的钴酸锂黑乎乎一坨,像烧糊了的煤渣。 “又废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杂着汗臭和熬夜特有的馊味。 这已经不是第一炉了。 大型推板窑,几十米长,像一条钢铁巨兽趴窝在车间中央。 明明用上了最好的密封条,可这巨兽就像个筛子,炉头、炉中、炉尾,氧含量读数乱得像无头苍蝇。 “左边氧含量5.2%,右边怎么就飙到7.8%了?” 苏教授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控制面板,嗓子沙哑得像破锣。 他身后,几个年轻技术员也是一脸憔悴,眼窝深陷,头发蓬乱。 这段日子,苏教授的团队直接睡在了车间角落的行军床上,三班倒,人换设备不换。 孟远推开临时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先冲了出来。 他穿着沾着油污的工装,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跳动的数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苏老,”孟远递过去一支烟, “您说,这烧炉子,跟咱们小时候在田埂上烤红薯,是不是有点像?火大了,外面焦里面生;火小了,半天不熟还费柴火。” 苏教授接过烟,点上,猛吸一口,被呛得咳了几声,哭笑不得: “你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烤红薯!” 但他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光。 烤红薯……密封……火候…… “小王!”苏教授突然喊道, “去,把备用的氧传感器找出来!炉膛分段,每段增加监测点!还有,进气和出气阀门,再给我精调!” “好嘞!” …… 日子一天天磨过去。 汗水湿透了工装,又被体温焐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一个年轻技术员,看着又一批报废的料,眼圈一红,悄悄抹了把泪。 “小心!” 孟远一把拉开一个差点被高温炉门烫到的工人,自己手背却蹭红了一块。 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尘,很快凝固。 每个人都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但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淬火的钢。 这样的场面一天天重复,直到三个月后。 远新新能源,中试车间。 “轰”崭新的推板窑吐着火舌,热浪滚滚。 一盘盘黑黢黢的粉末,像刚出锅的芝麻糊,被小心翼翼地送进窑口。 再出来时,已然“镀金”成功,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甜腥气的金属味儿。 赵建国深吸一口,脸上皱纹舒展:“成了!这味儿,错不了!” 隔壁中心化验室,进口仪器嗡嗡作响,像一群勤劳的蜜蜂。 打印机“唰唰”吐出一张张报告。 技术员小李捏着几张纸,手都有点抖,一路小跑过来。 “孟总!苏老!赵工!”他声音都变了调, “数据出来了!纯度、晶型、颗粒度……全线飘红!比实验室最好数据还高一截!关键是,您看这几批,数据稳得吓人!” 孟远和苏教授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夺过那张薄薄的纸。 两双眼睛,像饿狼扑食般,死死盯在那几行数字上—— 克容量:155 mah\/g! 50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90%! 压实密度:3.8 g\/cm3! …… “漂亮!”苏教授猛地一巴掌拍在实验台上,震得玻璃器皿“叮当”乱响。 他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透: “这数据……这数据!跟日本那边的a级品比,一点不差!有的,还更好!” 孟远长长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几个月积压在胸口的万斤巨石。 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这锂电池的研制,真比怀胎十月还难熬! 值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召集人!销售那帮小子,都给我叫过来!”“之前那些电池厂不是爱答不理吗?这次,我要让他们踏破门槛!”“‘远新牌’这三个字,必须给我在中国锂电池的版图上,插上最显眼的一面旗!”会议室里,孟远正唾沫横飞,部署“攻城拔寨”的计划,底下人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放光。 “哐当!” 一声巨响,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钱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色比墙上的白漆还惨淡。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张传真纸,嘴唇哆嗦着: “孟……孟总……出……出大事了!” 孟远眉头一拧,刚要发作,看她那魂飞魄散的样儿,心头一沉: “天塌了?” “洋……洋鬼子……他们……他们掀桌子了!”钱敏带着哭腔,声音尖利得刺耳。 “日本、美国几家巨头,刚刚联合宣布,所有型号钴酸锂,在中国市场……大降价!”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连空调的呼呼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降多少?”孟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普……普遍降了两到三成!” 钱敏大口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跟咱们对标的上一代a级品,有的……有的型号,直接打对折!” “日本锂电池材料,上个月还三十多万一吨,现在……现在报价二十万出头!比咱们的成本价还低好几万啊!” “什么?降了这么多?” 第113章 价格屠刀悬头顶 赵建国“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价格!这不是往死里整咱们吗?” 苏教授也是气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直跳: “欺人太甚了!我们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搞出来的东西,他们凭什么这么践踏!” 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这哪是降价? 这分明是拿着雪亮的屠刀,照着远新这种刚探出头的小苗苗,拦腰一刀! 把中国锂电池这点自主的火星儿,用冰雹给它砸灭!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像一声催命符。 孟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血气,抓起电话:“喂?” “孟老弟啊,我是市电池厂的老刘……”电话那头,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刘哥,有事您直说。” “咳,那个……孟老弟,真是不好意思。你们远新的料子,我们试了,确实好,没得说。” “但是日本人的原材料,现在那个价格……唉,太香了。” “厂里开了会,研究决定,暂时观望一下,你们材料的采购计划……我们也要生存啊……” 孟远捏着听筒的手,指节一根根凸起,青筋在手背上蚯蚓般游走。 “我明白了,刘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啪嗒!”电话挂断。 完了!好不容易啃下来的几块肉,最大的那块,市电池厂,临阵倒戈!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断了远新的活路! “孟总……现在……现在可怎么办啊?” 钱敏眼圈“唰”地红了,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咱们要是跟着降,今天就得关门!可要是不降,这点刚冒头的市场……就全完了啊!” 孟远一言不发,走到窗边,摸出一根烟,“啪”一声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阴沉的脸。 可恶的洋人!在中国市场吃了多少年了!眼看中国人自己要端饭碗了,就下这种黑手! 愤怒!憋屈!不甘! 但人家是航空母舰,家大业大,亏得起!用全球利润补贴中国市场,跟你慢慢耗。 远新呢?一条刚下水的小舢板,风浪大点都能给掀翻了,拿什么跟人家斗?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盯在孟远身上。 孟远将烟蒂狠狠摁进烟灰缸,像是摁灭了心头最后一丝犹豫。 他转过身,刚才还布满阴霾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股狠劲!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铁榔头,狠狠砸在众人快要散架的心弦上! “他们降价,咱们非得跟着降?摸着良心说,咱们的‘远新牌’钴酸锂,就真的差到不降价就没人要的地步了?” 苏教授和赵建国对视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一点不甘的火星。 “行了!都把哭丧脸给我收起来!”孟远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有降价的屠刀,咱们难道就没有护身的盾牌吗?” “苏老!”孟远看向苏振华,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您和团队刚把中试工艺稳定下来,辛苦了!但现在,没时间歇着了!”“我给您和江工大那边再加码!现有工艺,再优化一下!国产辅料能替代的,只要性能不掉链子,大胆用!目标——成本再给我干掉百分之十!十五个点更好!”苏教授嘴巴张了张,想说这比登天还难,但看着孟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一点头:“小孟!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就撂在这儿了!一定想办法把成本啃下来!” “好!要的就是苏老您这句话!” “老赵!小马!”孟远又转向赵建国和马小军, “咱们的回收业务,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废旧电池、工业废渣、电子垃圾,只要里面有钴有锂,都给我当金矿挖!能回收多少回收多少!” 赵建国和马小军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孟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孟远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 “从今天起,公司上下,降本增效,全员行动!” “从办公室到车间,每一度电、每一滴水、每一张纸,都给我省着用!”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咱们远新生死存亡的时候!想活下去,就得从指甲缝里抠利润!” “我要让那帮洋鬼子看看,中国人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他们想用价格战弄死咱们,咱们就得亮出獠牙,让他们也知道知道疼!” 孟远这番话,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刚才还弥漫在会议室的绝望和恐慌,瞬间被一股子“豁出去了”的狠劲儿取代! “孟总说得对!跟他们干!”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咱们有技术,有骨气,怕他们个啥?” 群情激奋,士气一下被点燃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自救图存”攻坚战,在远新公司内部迅速展开。 苏教授带着研发团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闭关修炼”,一个个蓬头垢面,眼里布满血丝,跟生产线上的每个细节较劲。 赵建国和马小军亲自带队,一个扎进全国各地的废品回收市场,跟收破烂的抢市场; 一个远赴西部矿区,跟地方上的“地头蛇”掰腕子。 快两个月下来,效果还是有的。 通过改进烧结工艺,提高原料利用率,再加上用上了几款便宜不少的国产辅料,钴酸锂的综合生产成本,硬生生又被压下来七八个点。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敢想的。 公司内部的运营效率也提上来了,以前拖拖拉拉的事情,现在都跟上了弦似的。 但是,当钱敏把最新的成本核算表,和国际巨头降价后的“屠夫价”摆在孟远面前时, 他的眉头,还是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么的!”孟远一拳砸在桌上, “咱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出这么点利润,人家那边一刀砍下来,还是比咱们低一大截!” 光靠自己“闭门造车”苦练内功,看来还是不够。 孟远叼着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突然,一个词儿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反倾销!” 第114章 硬刚洋巨头,反倾销自救 对啊!反倾销! 上辈子在生意场上,这词儿可没少听过! 要是能证明这帮国际巨头,在中国市场卖得产品,比他们自个儿国家还便宜,甚至低于成本价,就是为了挤垮对手,垄断市场…… 那国家就能出手!基本的贸易规矩得讲吧?国家也得护着自家的产业不是? 到时候直接给他们来个反倾销调查,再课以重税! 反倾销税一加上去,他们那点价格优势立马玩完!说不定比远新的国产料还贵! 市场格局,就能给扳回来! 这念头一生出来,孟远眼前豁然一亮,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瞅见一桌子红烧肉! 刺激! 虽然路子野,九十年代初,国内懂这个、敢干这个的,估计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告洋状?挑战国际巨头? 这得有铁证如山,还得有专业的人,更得有胆儿! 但孟远不怕! 这事儿,他不干,指望谁? 眼睁睁看着国内刚冒头的电池材料产业,被这帮洋人掐死在摇篮里?他孟远做不出来! “光靠远新一家,怕是声音不够大。”孟远很快冷静下来。 这事儿得捅到部委层面,单枪匹马肯定不行。 得找盟友! 那些同样被价格战打压的国内同行! “钱敏!”孟远吼了一嗓子。 钱敏推门进来:“孟总,您……” “马上!给我把国内所有搞钴酸锂材料的企业名单和联系方式找出来!越快越好!” 这帮兄弟企业,技术规模可能不如远新,但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是价格屠刀下的冤魂。 他们对洋巨头的恨,绝对不比自己少! 拉他们一起干,胜算才大! 接下来的几天,孟远跟上了发条似的,亲自带队,马不停蹄地在几个电池材料产业刚冒头的地方转悠。 他一家家地敲门,见那些被洋巨头打压得快揭不开锅,甚至已经准备关门大吉的厂长、经理。 一见面,孟远也不废话,直接把形势摊开,把国际巨头的险恶用心掰碎了讲: 人家就是要用价格战,把咱们彻底堵死,然后舒舒服服地垄断市场,赚黑心钱! 最后,他把底牌亮了出来——联合起来,向国家申诉,搞反倾销调查! “各位老总,各位兄弟!” 孟远临时拉了个小会,七八家小厂的负责人苦着脸坐在下面。 孟远一拍桌子,声儿都带了火星子: “咱们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凭什么让那帮洋鬼子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想怎么降价就怎么降价?他们这是倾销!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咱们得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用法律的武器,保卫咱们自个儿的饭碗!” “我提议!咱们几家联合出钱,收集证据!一起向国家部委递反倾销调查的申请书!” “咱们要让国家知道,让全世界知道,咱们中国企业,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孟远这番话,像块巨石砸进水潭,惊得在场几位老总面面相觑。 告洋状?跟那些背景深不可测的洋巨头硬碰硬? 不少人心里直打鼓。 “孟总……您这主意是好,可……能行吗?” 一个南方小厂的王老板,声音都发虚, “咱们这小胳膊小腿,能拧得过人家大腿?万一惹毛了那些洋人,人家再搞个技术封锁,咱们死得更快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也跟着唉声叹气, “打这种国际官司,老费钱了!我们这点家底,折腾不起啊!” 孟远心里早有准备。这帮人被打怕了,吓破了胆,正常。 他不急不躁,唾沫横飞,连哄带吓唬,把利弊掰开了揉碎了讲。 “各位,现在不反抗,就是等死!死路一条!” “要是反倾销这事儿能成,咱们就能喘口气,就能有活路!就能有发展!” 他还拍了胸脯: “这次联合申诉,前期的大头费用,我们远新担了!律师费,证据收集费,我们出!” 末了,孟远又巧妙地露了点底: “我们远新,跟省里市里,甚至上头一些部委,关系还算说得上话。” “国家新材料产业基金的钱,也不是白拿的。咱们的申诉,绝不会石沉大海!” 这话一出,几个老板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有远新这个愣头青牵头,还愿意出大头,又有那么点“上层路线”的暗示…… 终于,有几家被逼到墙角,或者对孟远胆识和远新实力有那么点信心的,被说动了。 “好!孟总!我们信你!跟你一起,告洋状!” “对!大不了一死!总比现在这样窝囊等死强!” 星星之火,算是点起来了。 一个由远新牵头,联合了四五家同样苦不堪言的中小材料企业,“反倾销申诉企业联盟”,就这么悄默声地成立了。 远新出大头,大家凑份子,请了国内一家在国际贸易法领域响当当的律师事务所。 接下来,就是在律师指导下,收集证据: 洋巨头在本国和中国的同期售价对比、他们产品的生产成本构成、还有国内产业因为他们倾销遭受的损失证明…… 消息灵通的国际巨头们,耳朵尖着呢,风声自然也传过去了。反应?“哈!”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反倾销?就凭他们?一帮连路都走不稳的‘泥腿子’?” 这是某m国化工巨头亚洲区负责人的原话,据说是在一场内部酒会上,端着红酒杯,对着一众西装革履的手下说的。 “胆子?实力?法律依据?他们有哪个?” 另一家j国公司的代表在接受自家媒体采访时,更是连珠炮似的甩出几个反问, 脸上就差写着“痴人说梦”四个大字了。 “我看啊,这就是市场玩不过咱们,想出来的歪门邪道,上不了台面!” 在他们眼里,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在国际贸易这块儿,就是个愣头青,嫩得很! 想跟他们这些老油条掰手腕?还不够格! 他们压根儿不信,中国官方会为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民企,去得罪他们这些财大气粗的“跨国大鳄”! 所以呢? 继续干!价格战往死里打! 要把所有敢冒头的本土小苗苗,用最低的价格,直接碾进泥土里,连根拔起! 那些刚鼓足勇气,想在“国产替代”这条道上闯一闯的本土厂子, 好多连门朝哪开都没瞅明白,就被这“价格寒流”冻了个透心凉,不少直接关门大吉! 孟远因为之前推出的“降本增效”,加上跟市电池厂签的那份“小批量试用订单”,勉强生存下去。 公司里头,人心也开始浮躁,不少人私下里嘀嘀咕咕,愁云惨淡。 “孟总……咱们……咱们还能撑几天啊?” 财务总管看着公司账户上那快要见底的数字,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都带着颤儿。 第115章 磷酸铁锂,领先国际 “再这么下去,别说等反倾销结果了,下个月工资能不能发出来都悬乎!” 孟远心里能不急?急得嘴角都快冒泡了! 他太清楚了,远新新能源,现在就是黎明前最黑的那一段! 再找不到新辙,或者外头没点好消息,他这“锂想”——这个他押上全部身家和心血的摊子,真就得折在这儿! “小钱,把心放肚子里!” 孟远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天,塌不下来!” 他敲了敲桌子,眼神锐利的扫过众人: “咱们远新怎么起来的?从一无所有的废品堆里刨出来的!这点风浪算啥?打不倒咱们!”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银行贷款、找总公司输血。” “实在不行,我把我那点老底儿全掏出来,也得保住新能源公司,特别是研发这块儿,一分钱都不能少!” 这话,没说具体怎么弄钱,但钱敏和其他几个核心骨干听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多少落了点地。 他们信孟总!这老板,从来就不是个轻易认怂的主儿! 只要孟总说行,那就还有戏! 就在远新公司的钴酸锂业务,被国际巨头按在地上摩擦,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眼瞅着就要顶不住的时候—— 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惊喜,毫无征兆的,从远新公司那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甚至被不少人私下议论是“不务正业”“瞎烧钱”的“火种计划”——磷酸铁锂基础研究课题组,嘭的一下,炸响了! 这个由苏教授亲自挂帅,承载着孟远“弯道超车”野望的课题组, 在熬过了一年多,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碰壁、推倒重来的枯燥日子后—— 终于,在磷酸铁锂的核心关键技术上,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搞出了石破天惊的大名堂! 那天傍晚,天色擦黑。 苏教授带着那几个因为长期泡实验室,个个顶着熊猫眼、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年轻徒弟,跟一阵旋风似的冲进了孟远的办公室。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儿! 不然苏老这稳重了大半辈子的人,不能这么失态! “小孟!小孟!成了!我们……我们成了!真的成了!” 苏教授激动的声音发飘,手舞足蹈,眼角都泛红了,哪还有平时一丝不苟的老专家样儿! 他“啪”的一声,把一份散着墨香、刚打印出来的实验报告,重重拍在孟远办公桌上! “你快看!快看!这是咱们最新一批磷酸铁锂样品的测试数据!” 孟远二话不说,一把抢过报告,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从上到下那么一扫! 当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那些代表着材料性能的关键指标——克容量、首次充放电效率、循环寿命、倍率性能、还有最重要的安全性测试结果上时……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 远新“火种计划”课题组,最新搞出来的这批磷酸铁锂粉末样品,经过特殊工艺之后,电化学性能,简直是脱胎换骨! 克容量,受材料本身限制,依旧在170mah\/g左右,跟钴酸锂一个水平,这不稀奇。 但是! 首次充放电库伦效率,高达95%以上!这数据,直接看齐国际顶尖水平!秒杀! 循环寿命,更是吓人! 实验室条件下,两千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居然还有80%以上! 这在当时,简直是把市面上所有钴酸锂、锰酸锂按在地上摩擦! 更关键的是——安全性! 报告后头附了照片,虽然拍照技术糙得很,但足够说明问题: 针对这批磷酸铁锂样品的针刺、短路、过充,甚至直接拿喷灯对着烧的极端测试! 结果? 怎么折腾,远新的磷酸铁锂样品,都没起火!没爆炸! 这安全性,简直是bug级别的存在! 把那些动不动就可能“热失控”玩自燃的钴酸锂、三元材料,碾压得渣都不剩!性能完爆! “苏老……这,这玩意儿……真的假的?” 孟远激动的都结巴了,他死死盯着报告,生怕自个儿眼花了! 他知道磷酸铁锂理论上很牛,潜力巨大! 但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国,靠着那点简陋的设备和薄弱的技术底子, 把“理论上的牛”变成实打实、能重复验证的实验数据,那难度,不亚于登天! 苏教授和他的团队……真给做出来了? “千真万确!小孟!” 苏教授脸上那叫一个容光焕发,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下巴微微扬着,带着一股子“咱就是牛”的自豪! “我们啊,改进了磷酸铁前驱体的纳米化工艺,还捣鼓出一种独创的新技术!” 孟远听着苏教授的讲解,心里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哐当”一下落了地,碎得稀烂!之前所有的憋屈、郁闷、焦虑,瞬间被狂喜冲得无影无踪!眼前,豁然开朗!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救命稻草!不,是翻盘的王炸! 孟远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不久的将来,装着远新磷酸铁锂电池的电动车、储能电站,还有各种新能源玩意儿, 安全又耐用,价格还亲民,跑遍中国的大街小巷,甚至全世界! 他孟远,还有他一手拉扯起来的远新,就要站在这场能源大变革的浪头上,成为弄潮儿! “苏老!各位兄弟!” 孟远“霍”地一下站起来,紧紧抓住苏教授的手,又挨个拍了拍那几个年轻研究员的肩膀,眼眶子都热了! “牛!太牛了!你们这是创造了奇迹!” “你们是咱们远新的英雄!也是咱们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大功臣!” 激动归激动,孟远脑子转得飞快。 几秒钟的狂喜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 磷酸铁锂实验室里搞出来了,这意义确实炸裂! 但是,从实验室的几克样品,到中试的几公斤、几十公斤验证,再到最后几吨、几万吨的大规模工业化量产,这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哪个环节出点幺蛾子,都可能卡壳! 更重要的是——这“秘密武器”,现在还不能亮! “反倾销”那事儿还没个准信儿,公司兜里那点钱,还不够跟洋人正面硬刚的。 现在就把这张能改变游戏规则的“王牌”掀开,不光可能打草惊蛇,招来对手更狠的围剿和抄袭模仿! 万一技术还不稳定、产业链也没跟上,那就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辛辛苦苦给别人做了嫁衣! 第116章 请君入瓮,喜提特供版秘方 远新公司的“火种计划”——那磷酸铁锂项目,搞出了名堂, 对整个团队来说,不亚于在漆黑的隧道里猛地瞅见亮光,还是贼亮的那种! 孟远这边悄悄积攒实力,憋着劲儿,准备给对手来个狠的。他那个死对头,一样野心不小的程浩,一丁点儿没闲着。上次在远新公司,被孟远当众打脸的场景,像一根刺,死死扎在他心口。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将雪茄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滋”的一声熄灭,像他眼中最后一点耐心。 抓起桌上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动手。记住,钱不是问题。” “我要知道远新实验室里,每一只烧杯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给我找到他们的‘火种’,挖出来,然后,彻底踩灭!” 深夜,远新新能源的技术部,只有一盏台灯还亮着。 灯下,孟远和头发花白的苏振华教授,正对着一份工艺文件指指点点。 电脑屏幕的幽光,映在孟远年轻但沉稳的脸上。 “苏教授,您看这里。” 孟远的手指,点在“核心烧结温度曲线”那一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峰值温度,上调五度。保温时间,缩短十分钟。” 苏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凑近了看,嘴角咧开一丝狡黠的笑意。 “五度……真是个魔鬼般的数字。实验室里的小批量试制,这点误差根本看不出来,甚至数据还会更好看。” “可一旦程浩那边,上了大规模生产线……” 孟远接过了话头,咧嘴一笑: “良品率会低到他怀疑人生。一批货里,不是次品就是废品,电池容量忽高忽低,循环寿命更是惨不忍睹。” “高,实在是高!”苏教授一拍大腿, “这比给他一份纯粹的假货要狠多了!假货,他一试就知道。” “这份‘九真一假’,假就假在关键工艺上,能让他投进去几千万,连个响都听不见!” 孟远笑了笑,手指继续在文件上滑动。 “还有这里,原材料纯度。我们用99.5%的,给他的单子上,写99.9%。” “嘶……”苏教授倒吸一口凉气, “这成本……直接翻倍都不止!他程浩要是真按这个标准去采购,怕是底裤都要赔掉!” “就是要让他觉得,高端货,就得用高端料。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钱已经烧光了。” 最后,孟远打开了成本核算表,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随手删掉了几行“隐形成本”和“工艺损耗率”。 做完这一切,他将文件存进电脑里。 “搞定。” “接下来,就等那条饿狼,自己来咬钩了。” 做完这一切,二人离开公司。 夜班的交接已经完成,中试车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机器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 一道黑影,贴着墙角,鬼鬼祟祟溜了进来。 是工艺数据记录员,刘明。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自己耳膜上。 钥匙插进控制室门锁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金属碰撞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刺耳得吓人。 他浑身一哆嗦,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回头。 走廊空荡荡,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 “呼……” 刘明长出一口气,手心的冷汗已经把那串钥匙浸得又湿又滑。 他终于拧开了门,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 黑暗中,只有电脑主机那幽绿色的电源指示灯,像一只魔鬼的眼睛,在静静地盯着他。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远房表哥在小饭馆里对他说的话: “十万块,现金。” “就是把这些数据,复制一份出来,就这么简单。” “小明,十万块啊!够你在县城买套大房子,风风光光娶媳妇了!你还在那破车间熬什么?一个月几百块,熬到猴年马月去?” 十万! 这个数字像魔咒,驱散了他心中对孟总、对苏老最后那点愧疚。 “良心值几个钱?” “孟总他们是好,可他们能把十万块现金拍到我桌子上吗?” “不能!” 刘明一咬牙,打开了电脑。 熟练地输入密码,屏幕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因紧张和贪婪而扭曲的脸。 他哪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包括输的每一个字符,都被孟远前阵子安装的一套隐蔽监控系统给记录得明明白白。 这套系统,据说是从部队里淘换出来的,牛气得很。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贼长还特唬人—— “远新lco-ys03型钴酸锂正极材料,中试生产线核心工艺参数,与成本核算v3.0版”。 “就这个!”刘明眼睛一亮,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这玩意儿,就是程浩做梦都想要的“核心机密”! 他哆嗦着手,插上一张崭新的3.5英寸软盘。 找到文件夹,看也不看,直接拖拽,复制! 工艺流程图、设备参数、原料配比、成本分析……好几十兆材料,一股脑儿全塞了进去。 电脑的软驱,发出了“咔嗒、吱——”的读盘声,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10%… 30%… 60%…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软驱的转动声。 终于! “咔嗒!”进度条走到了100%,软盘弹了出来。 “成了!” 刘明一把抓起那张薄薄的、承载着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软盘,塞进衣兜里。 随后,他又手忙脚乱删掉操作记录,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做完这一切,飞快地关掉电脑,像做贼一样溜出控制室,消失在车间的夜色里。 二天后,鹏城。 程浩捏着那张几经辗转才到手的软盘,脸上笑开了花,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特么的……总算到手了!” 他骂骂咧咧嘟囔一句,迫不及待地把软盘塞进自己的电脑。 点开那个名为“lco-ys03绝密v3.0版”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 工艺流程图画得那叫一个细致,设备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成本分析报表做得跟真的一样! 程浩咧着嘴,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孟远啊孟远,你个黄毛小子,跟我斗?嫩了不止一点半点!” “有了这份‘秘方’,我还怕造不出比你更好、成本更低的钴酸锂?” “等着吧,国内市场我先把你挤兑黄了,再拿着你的技术去国外发大财!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程浩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一飞冲天,成了新能源材料领域的新霸主。 他立马把技术团队全叫来,叉着腰,意气风发地大吼: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按照新配方,给我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给我往死里干!” “不出三个月,我要让他孟远跪在地上求饶!” 第117章 国际争锋,锂电池贸易战 电话铃声,成了远新新能源办公室里最刺耳的噪音。 销售部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孟总!日本锂电池材料又降了!五个点!他们疯了,这个价格连成本都不够!” “孟总,美国的也跟着跳水了!比利时人更狠,报价比咱们的出厂价还低两个百分点!这还怎么玩?” “孟总,市电池厂来电话了,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下个季度单子……” “如果我们不跟着降价,就全给进口料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的像口高压锅,随时都可能炸开。 钱敏拿着最新的财务报表走进来,脚步都有些虚浮。她的脸色比手里的纸还白。 “孟总,你看……” 孟远没有回头,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像是要把每一辆车的辐条都数清楚。 他平静地问:“直接说结果。账上的钱,还能发几个月工资?” 钱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不计货款回笼,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死亡倒计时。 整个公司的命,就剩六十天。 钱敏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问: “孟总,咱们……是不是真的要撑不下去了?要不,咱们先把生产线停了?至少能省点电费和人工……” “断臂求生”这个词,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到了。 “停?”孟远转过身,眼神里看不出焦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生产线一停,人心就散了。再想开起来,比登天还难。” 两世为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老外套路简单粗暴:玩的就是阳谋。 用雄厚的资本,发动自杀式的价格战,目的就是要把国内刚刚冒头的几根独苗,连根拔起,彻底踩死在萌芽状态。 等把你们都弄死了,市场就是我的了,到时候价格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那份联合了国内几家同行,一起递上去的《反倾销调查申请书》。 可那玩意儿递上去快一个月了,杳无音信,如同石沉大海。 “是上面有顾虑?还是内部博弈太激烈?” 没人知道。 就在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中,孟远腰间的bb机突然疯狂地尖叫起来。 声音之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孟远抓起bb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瞳孔骤然一缩。 是京城行业协会的号码! 他几乎是冲向自己的办公桌,抓起了那台红色的电话机,手指因为用力,指尖都捏红了。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一个激动到变调的吼声。 “孟远!老弟!成了!” 是协会的老会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狂喜。 “成了!商务部刚刚发布的公告,对日美两国进口的钴酸锂,正式启动反倾销调查!” “还加了临时保证金!我们赢了!我们赢了第一仗!” 轰!孟远感觉自己耳朵里一声巨响,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在这一刻瞬间松弛下来。 他握着电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他放下电话,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那些紧张、期待、又惶恐的脸。 钱敏捂着嘴,眼泪已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几个销售部的年轻小伙子,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孟远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同志们。” “国家,出手了。” “反倾销,正式立案!” 办公室里,先是持续了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像是烧开了的水,瞬间沸腾! “喔!”一个年轻技术员没忍住,嗷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文件都带到了地上。 “太好了!太好了!” “总算能喘口气了!” 压抑已久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席卷了整个公司。 与此同时,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中国和海外的电池行业里同时引爆。 国内,那些同样在价格战里苦苦支撑的小老板们,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进来,个个都语无伦次。 “孟总!恩人啊!没有你牵头,我们都准备关门回老家种地了!” “我……我老周,刚才给我爹打电话报喜,说着说着就哭了,我爹还以为我公司倒闭了呢!” 而在国外。 日本、美国等巨头的中国区办公室里,气氛则是另外一个极端。 “nani?(什么?)反倾销立案?还加了保证金?” “ineptable!(不可接受!)这是赤裸裸的贸易保护主义!” 这帮平日里西装革履、满口“自由市场”的洋人,头一次发现,自己在中国市场上的降价行为,居然成了“倾销”。 剧本不对啊! 他们立刻组织起最顶级的律师团和游说公司,准备在中国的规则里大干一场。 同时,也开始向本国政府施压,一场围绕着小小钴酸锂的国际贸易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远新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苏振华教授和一众研发骨干,都从孟远的表情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孟远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 “各位,反倾销立案的消息,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但我今天召集大家,不是为了庆祝。” 他环视一圈,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的想法很简单——咱们换个赛道!” “在‘容量型’钴酸锂这条路上,我们跟国际巨头硬碰硬,打的是消耗战,短期很难占便宜。” “所以,我们必须组建一支奇兵,一把尖刀!去开辟第二战场!” 他指向白板上的四个大字——高倍率型! “电动工具、高端航模……这些市场,需要的是电池的爆发力!” “而这,恰恰是国际巨头的薄弱环节!他们的产品不仅贵,而且技术更新换代慢!” “这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我要求,研发团队立刻分出一支精锐力量,集中攻关‘高倍率型’钴酸锂!” “目标只有一个——做出性能不输国际大牌,但成本比他们低得多的产品!” “我们要用这款产品,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切开他们的市场垄断!为咱们远新,抢下一块高利润、高技术的自留地!”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会议室先是安静,随即,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苏振华教授激动地一拍大腿,眼镜片后的目光灼灼发亮。 第118章 国产替代,痛击进口垄断 孟远一句话拍板: “主攻高倍率,跟那帮洋品牌错开道儿跑,打差异化竞争!” 这话一出,远新新能源的研发部,那帮技术骨干像是饿狼嗅着了肉味,眼睛都绿了,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 憋屈!太憋屈了! 费牛劲搞出来的“容量型”钴酸锂,性能跟那些“洋玩意儿”比,真不差哪儿去。 结果呢? 人家有钱烧得慌,价格战往死里打,愣是把他们摁在地上摩擦,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这口气,谁受得了? 现在孟远指了条新道儿,没准能绕开正面炮火,一刀捅敌人腰眼上去! 能不激动?能不手痒痒? “不就是个高倍率吗?有啥了不起?” 一个年轻研究员,性子火爆,一巴掌拍在实验台上,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钴酸锂这硬骨头都啃下来了,还怕啥‘高倍率’?我就不信这个邪,凭咱们中国人的脑瓜子和这股劲,还能不如那些老外了?” 这股子怨气和不服输的牛劲,一旦全怼到科研上,那爆发力,杠杠的! 苏教授亲自挂帅,坐镇实验室,把队伍拉成几条线,火力全开。 有的琢磨,怎么让钴酸锂的颗粒更“听话”,排列组合更优化,好让锂离子在里头跑得更快,路子更顺溜! 有的给材料“穿衣服”,在钴酸锂表面包一层薄薄的、导电性好的纳米碳,给电子修条高速公路! 还有的玩起了“微量元素”,往钴酸锂晶体,掺点铝啊、镁啊,目的就一个—— 稳住结构,别让它在频繁充放电的时候散架子、掉容量! 那段日子,远新新能源的实验室,灯火就没断过,跟大年三十似的。 各种稀奇古怪的实验方案,雪片似的往外冒。 各种“土方子”“洋办法”,轮着番地上。 失败?家常便饭! 多少回,一炉子材料辛辛苦苦烧出来,一上测试台,数据当场能把人鼻子气歪,有时候还不如不改! 但没一个人蔫儿了!没一个人说拉倒! 摔倒了,爬起来!分析原因,调整方案,再来! 孟远也差不多把铺盖卷,搬到了实验室隔壁。 白天他得应付公司一摊子经营管理,还得顶着国际巨头价格战的泰山压顶,跟律师团抠“反倾销”申诉的字眼。 晚上,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又扎进实验室,跟苏教授他们一起啃技术骨头,分析数据, 给大家伙儿打气,偶尔也蹦出点“外行”的怪点子,有时候还真能给人启发。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场“高倍率”攻坚战,对远新来说,不单单是搞个新产品出来卖钱。 这是在验成色!验远新的自主创新能力,验团队的凝聚力, 更是验这帮人,在逆风局里能不能杀出一条路的狠劲儿! 这一仗要是打赢了! 远新不光能在锂电池市场里抢口饭吃,更重要的是,整个队伍的技术自信和心气儿,那得往上窜一大截! 时间,就在这种节奏里,一晃悠,又是一个多月。 这天,苏教授和李鸣博士,拿着一份热乎乎的测试报告,推开了孟远办公室的门。 两人脚步都透着股轻快,脸上那表情,是想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小孟啊!成了!又成了!” 苏教授嗓子有点发颤,把报告往孟远手里一塞,眼睛亮晶晶,跟孩子得了三好奖状似的。 孟远一把接过报告,眼神跟扫描仪似的,在那堆数据曲线上飞快扫过。 他的心跳,咚!咚!咚!也跟着了魔一样,越跳越快! 报告上清清楚楚: 远新最新一批,高功率的高倍率型钴酸锂样品,性能——达标了! 关键是——倍率性能! 十几分钟就能充满电流,来回充放电容量保持率,不低于70%! 这数据,搁当时,一点不怵国际市场上巨头的产品,有些地方甚至还悄悄冒了个尖儿! 循环寿命,妥妥500次以上; 安全性,更狠的过充、短路测试都扛过来了,也都表现得没话说! “这……这简直了!”孟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差点没蹦起来。 这款高倍率钴酸锂的成功,对眼下被价格战和技术封锁搞得焦头烂额的远新来说, 简直就是救命稻草,不,是诺亚方舟的船票! “苏老!李博士!还有所有参与项目的弟兄们!” 孟远激动得站起来,对着苏教授和闻讯赶过来的研发团队成员,深深鞠了一躬, “你们,又一次干出了奇迹!你们是咱公司当之无愧的英雄!” 好东西,就得赶紧变成市场上的真金白银! 孟远脑子转得飞快,当场拍板! 立刻让销售团队,揣着这款性能牛掰的样品,和厚厚的技术资料,主动上门! 找谁?国内那几家规模最大、技术也最顶尖的电动工具生产商! 什么“东方红”电动工具、“飞鸽”园林机械,还有南方那些,给国外代工高端航模电池的新兴电子厂! 这些厂子,以前没辙,只能捏着鼻子买那些昂贵、供货还慢吞吞的日本、欧美进口高倍率材料。 他们苦“洋品牌”久矣! 当他们瞅见远新送上门的这款,性能不打折,价格至少便宜两三成,甚至更多的国产替代品时,那眼睛瞪的! “啥玩意儿?你们远新把10c放电的料给捣鼓出来了?” “性能真能跟小本子那边掰手腕?价格还这么给力?” “样品!样品在哪儿?赶紧的,拿来!我们马上测!要是真行,我们厂以后高倍率电池,全换你们公司的!” 那场面,简直跟秋风扫落叶似的! 凭着过硬的产品质量和让人没法拒绝的价格,远新的高倍率钴酸锂,飞快拿下了国内几家电动工具和航模电池大厂的订单! 一笔笔小批量的试用订单,跟雪花似的,飘进了远新公司。 这些单子,单个拎出来,钱可能没之前市电池厂那笔容量型的大。 但意义不一样!战略价值,千金不换! 这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远新公司,在国际巨头那看似铜墙铁壁的垄断上,硬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还开辟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新战场! 会议室里,空气都带着一股子甜味儿。 “孟总,这下咱们可算站稳脚跟了!”销售部的王雷满脸红光,激动得手里的钢笔都在抖。 孟远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他扫视一圈,看着一张张被胜利冲昏头脑的脸,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都挺高兴?” 众人一愣,喜悦的劲儿顿时收敛了不少。 “王雷,你来说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肯用咱们的产品?” 第119章 不做卖米的,要做金牌大厨 王雷立马站直了身子,想也没想就答道: “那还用问?孟总,咱们的料,性能好,价格还便宜!性价比无敌!” “对!就是这个理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说得好。”孟远点点头,总算露出一丝赞许, “‘性能好,价格便宜’,这八个字,是咱们敲开客户大门的砖头,没错。” 他话锋猛地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但是,光靠这块砖头,能让咱们远新吃一辈子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热乎乎的气氛,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孟远的声音不重,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美国、日本那些国际巨头,他们看着咱们抢饭碗,会无动于衷?” “他们今天能降价打我们,明天就不会模仿我们的技术?” “等他们也搞出个性价比差不多的料,咱们好不容易啃下来的市场,是不是还得乖乖吐出去?”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所有人后背发凉。 是啊,技术优势能被追平,价格优势能被更雄厚的资本碾压。 远新现在这点家底,跟人家掰手腕,还是嫩了点。 那点沾沾自喜,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危机感。 “那……那咱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嘀咕。 孟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稳而有力量。 “所以,除了性能和价格,我们必须挖一条别人轻易跨不过来的护城河。” “这条河,叫‘服务’。” “更准确地说,是‘客户定制化服务’。” “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孟远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打个比方。”他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以前,咱们是卖大米的。米是好米,价格也公道,谁来都卖一样的。但现在,光卖大米不行了。” “咱们得当大厨!” “大厨?” “对!大厨!”孟远一拍桌子, “客户来吃饭,你得问他,想吃点啥?口重还是口淡?要麻辣的还是清甜的?” “换到咱们这儿,就是客户需要什么样的材料,咱们就给他做出什么样的材料!” 孟远的语速开始加快,眼里闪着光。 “a客户,他要做高端手机电池,对能量密度要求高,不差钱。行!咱们就关起门来,给他单独研发一款,用料顶级,性能拉满!” “b客户,他做电动工具电池,就图个皮实耐用,成本要卡住。没问题!咱们就给他来一盘‘经济适用版’,价格亲民!” “甚至c客户,他要做能在南极用的电池,或者需要防火防爆的特殊材料,只要他敢提,只要技术上摸得到边,咱们就得想办法给他做出来!” “同志们,你们想想!” “如果我们真能做到这一步,像个贴心的材料大管家,把每个客户都伺候得明明白白。那些电池厂,还会轻易换掉我们吗?” “美国日本他们只会卖标准锂电池,就算把价格降到地板上,能比得上咱们这‘私人定制’的满汉全席香吗?” “到那时候,和客户就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一起发财的合伙人!” “这,才是谁也抢不走、学不来的核心竞争力!”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 “我的天……孟总,您这路子也太野了!” “大厨理论!把电池厂变成咱们的‘私房菜馆’!绝了!” 王雷激动地一拍大腿,“真能这样,我还怕客户跑了?我能把他们宠上天!” 兴奋的浪潮中,一直沉默的苏振华教授清了清嗓子,泼了第二盆冷水。 “小孟,你这个想法,站得高,看得远。” 苏老先是肯定,随即眉头紧锁,“但是,这事儿,难!不是一般的难!” 他伸出三根手指。 “研发。客户的需求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急。” “这要求我们的团队,个个都得是‘特种兵’,接到命令就得上,马上出方案,快速出样品。我们现在的人手和经验,顶得住吗?” “生产。这么多定制型号,意味着小批量、多品种。” “生产线像玩杂技,今天产a,明天产b,后天产c,还不能串味儿。这对管理的要求是几何倍的提升,我们现在的草台班子,能行吗?” “成本。这么一折腾,每一种材料的研发、生产、管理成本都会飙升。” “怎么在满足客户的同时,保证我们自己还有钱赚?这个账,不好算啊!” 苏老的话,句句都打在七寸上。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众人,再次冷静下来。是啊,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得扎人。 这三座大山,任何一座都能把现在的远新压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孟远身上。 孟远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苏老,您说的这三座大山,我心里有数。” 他语气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研发人手不够?那就招!面向全球挖人!国家队给咱们投的钱,不是让我们存银行吃利息的!” “生产线柔性化不够?那就砸钱!继续投!上更先进的设备,优化流程!咱们的erp系统不是已经启动了吗?正好拿来练手,搞精细化管理!” “至于成本……”孟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商人的精明, “苏老,当咱们能给客户做‘满汉全席’的时候,您觉得,咱们只收一份‘鱼香肉丝’的钱吗?” “高附加值的服务,本身就拥有议价权!”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条路,难走,但走通了,就是康庄大道!” “我们远新,不做卖大米的,从今天起,我们的目标是——成为所有电池厂离不开的金牌大厨!” 会议结束的哨声,就是远新这台战争机器启动的号角。孟远的“大厨理论”不是画饼,而是详细的作战计划。当天下午,他就拉着苏振华和王雷,把三座大山拆解成了上百个具体任务,责任到人,限时完成。 第一场战役,在人事部和生产部同时打响。 人事部几乎是疯了,猎头电话打遍了国内各大院所和电池企业,去挖那些有意向的专家。 不到一个月,一个由博士带队,囊括了数名行业资深工程师的研发小组就初具雏形。 生产车间则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孟远亲自拍板,用国家队的那笔投资,从德国引进了两条最先进的小批量柔性生产线。 设备安装调试的那段时间,整个车间灯火通明,苏教授带着老技术员们,跟着德国工程师学操作、编程序,硬是把一套复杂的系统啃了下来。 第120章 原材料卡脖子?自己挖矿 万事俱备,只欠第一个敢于点“私房菜”的客人。 这个人很快就出现了。 一家国内无人机公司,因为旗舰产品对电池续航和瞬间爆发力的要求,找遍了供应商都无法满足。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们找上了名声鹊起的远新。 这正是检验“大厨”手艺的绝佳机会。 孟远亲自带队,苏教授领着“特种兵”小组闭关攻关。 整整两周,实验室的灯就没灭过。 经历了无数次配方调整和工艺测试,当一块比常规型号轻了20%、能量密度却提升30%的样品交到客户手中时,对方的工程师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然,价格也不含糊。 当王雷报出比市面材料还要高出50%的价格时,对方采购负责人皱起了眉。 孟远笑着亲自解释:“我们卖的不是材料,是帮您解决问题的独家方案。” “这价格里,有我们团队两周不眠不休的心血,有德国生产线的折旧,更有您产品领先对手半年的市场先机。您觉得,值不值这个价?” 对方沉默良久,最终一拍桌子:“值!就按这个来!先来一个小批量的订单!” 这第一枪,干脆利落地打响了。 有了这家无人机公司的成功案例背书,远新的“金牌大厨”名声不胫而走。 那些被特殊需求卡住脖子,或想做出差异化的电池厂,仿佛找到了救星,纷纷慕名而来。 王雷的销售团队,从以前的四处求人,变成了客户排队上门。 他们手里的报价单,也终于有了十足底气。 远新公司的订单跟雪片似的,从全国各地飞来。 中试车间里,机器一天二十四小时没停过,技术员们两眼通红,走路都带着风。 谁都知道,远新这套“客户定制”的打法成了!在国际巨头的价格战里,硬是杀出了一片天。 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也相当漂亮,营收噌噌往上涨。 可孟远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最新的成本分析报告,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味儿。 钱是赚了不少,可利润率……比他预想的要低。 问题出在哪? 他的手指顺着表格一路下滑,最后停在了一行字上——“进口高纯度碳酸锂”。 后面那个采购单价,鲜红刺眼,比上个季度又涨了快两成! “他么的……” 孟远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帮搞矿石的澳大利亚人和南美人,看这边产业刚有点起色,立马挥着镰刀过来割韭菜。 辛辛苦苦搞研发,好不容易技术上领先了半步,结果呢? 利润大头,全让这帮卖“白色石头”的给赚走了! 自己这厂子,忙活半天,感情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这叫什么事儿! 孟远抓起内线电话,“开会!” 半小时后,远新核心成员都坐在了会议室里。 气氛有点热烈,赵建国正兴奋地说着下个季度的产能扩张计划,唾沫星子横飞。 孟远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把那份财务报告往桌子中间一推。 “老赵,还有各位,先看看这个。” 众人一愣,传阅着报告,脸上的兴奋劲儿渐渐退了下去。 “进口碳酸锂的价钱……又涨了?”财务主管最先反应过来,脸色有点发白。 “不是又涨了,”孟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是人家想什么时候涨,就什么时候涨。我们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各位,我问个问题。咱们现在技术有了,客户也有了,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可大家有没有想过,咱们是在谁的地基上盖房子?”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咱们的命根子,那个叫‘锂’的东西,现在还牢牢捏在别人手里!” 孟远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咱们现在是造锂电池的,可造锂电池的原材料,得从别人那儿买。人家今天高兴,卖给你;明天不高兴了,或者觉得你这锂电池造得太好,有威胁了,直接给你断供!” “到那时候,咱们手里的先进技术、生产线,算什么?一堆废铁!” 嘶—— 抽冷气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赵建国那张兴奋的脸,此刻也变得凝重无比,他搓了搓手,有些艰难的开口: “老板,那……那怎么办?这玩意儿国内又不是没有,可……” “可什么?”孟远追问。 “苏老,您是专家,您来说。”赵建国把球踢给了苏振华教授。 苏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叹了口气: “小孟看得很准,这确实是咱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国内的锂资源,理论上储量不小。主要在西部,青海、西藏的盐湖,还有四川的锂辉石矿。但是……” 老教授摇了摇头。 “盐湖的镁锂比太高,杂质多得像一锅大杂烩,从里面把合格的电池级碳酸锂提出来,技术难度非常大,成本下不来,国内现在没人能玩得转。” “四川的硬岩矿,品位倒还行,可都藏在深山老林里,路都没有,把机器运进去都费劲,开采成本更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啊,”苏教授总结道, “咱们自己的宝贝,大部分都还在‘养在深闺人未识’,睡大觉呢。”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困难明摆着,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既然是睡着的,那咱们就去把它叫醒!” 孟远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异常坚定。所有人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老板,你的意思是……”赵建国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孟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们自己去搞矿!向上游走,把一部分原料的供应权,抓在自己手里!” “什么?” 赵建国第一个叫出声来, “老板,这步子是不是扯得太大了?咱们是搞材料研发的,是精细化工!” “挖矿那是另一个行当,重资产、高风险,里面的水深了去了!投进去的钱,可能连个响都听不见!” “是冒险!”孟远坦然承认,“但总比把脖子伸出去,让别人随便掐要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忙的厂区。 “苏老的技术,能从工业废料里把锂抠出来,我相信,从咱们自己的矿石里提纯,也一定有办法!” “钱,咱们有国家队基金撑腰,只要项目可行,就不怕没钱投!” “至于水深……”孟远嘴角一撇,微微笑了笑。 “咱们可以先不去深水区。不一定非要自己挖,可以找那些握着矿权的地方企业、勘探队合作嘛!” “比如,技术入股、资金支持、签订包销协议,甚至直接收购!” 第121章 有锂走遍天下 “咱们是去寻宝,不是去打仗。是去合作共赢,不是去拼个你死我活!” 他转过身,看着忧心忡忡的几人。 “一句话,从今天起,远新要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搞技术研发,继续做精做强;另一条腿,就伸向西部,伸向咱们自己的锂资源!” “我决定,立刻成立‘锂资源战略考察小组’!” “老赵,你来带队!你的强项就是跟人打交道。” “再从研发和财务抽调精兵强将,立刻出发!去青海,去四川!去所有可能有矿的地方!” “任务就一个:摸清楚家底,找到愿意合作的伙伴,把‘白色石油’,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赵建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孟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 一周后,一支由赵建国带队,汇集了地质、冶金、财务各路好手的“远行先遣队”,背着行囊,登上了西行的绿皮火车。 前路是戈壁,是高原,是未知的挑战。 在那个“有锂走遍天下”的时代真正到来之前—— 他们,能撬开那座沉睡的白色金山吗?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兽,载着这支“远行先遣队”一头扎进了广袤的中国西部。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丛林,逐渐变为平原、丘陵,最后,只剩下无垠的黄土与天际线。 初抵青海,柴达木盆地的壮阔与荒凉给了所有人巨大的震撼。 空气干燥,风里都带着一股咸涩的矿物味。 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他们见到了传说中的盐湖。 那不是想象中波光粼粼的湖泊,而是一片近乎凝固的、白花花的盐碱地,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沙漠。 “这就是金山?”财务小李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语气里有几分难以置信。 地质专家老黄却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抓起一把盐晶,用舌尖尝了尝,又拿出随身仪器检测: “没错!就是这里!钾、镁、锂……元素富集度很高!是个大宝库!” 初期的考察充满了希望。 赵建国不愧是交际好手,很快就和当地州政府、矿业局的人打成了一片。 欢迎的晚宴上,醇香的青稞酒和热情的祝酒词此起彼伏,当地的领导握着赵建国的手,言辞恳切: “欢迎远新这样有实力、有远见的公司来投资!我们一定给予最大的政策支持!” 气氛一片大好,似乎合作唾手可得。 但当考察进入深水区,问题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他们参观了当地唯一的国营盐湖化工厂。 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晒盐场。 锈迹斑斑的管道,简陋的工棚,以及大片大片靠天吃饭的盐田,都诉说着这里的技术落后。 满面愁容的厂长接待了他们,指着盐田里浑浊的卤水大倒苦水,说这盐湖里的镁锂比太高,分离技术不过关, 生产出来的碳酸锂杂质多得只能当工业辅料卖,辛辛苦苦干一年,年底一算账还亏钱。 与此同时,地质和冶金专家带回的分析报告,也印证了厂长的说法。 报告上的数据让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 这里的盐湖,简直就是一锅成分复杂的“神仙汤”, 要从里面高效、低成本提取出高纯度的锂,以远新现有的技术储备,需要攻克大量难关。 如果说技术问题是“硬骨头”,那“人”的问题,则是一堵“软墙”。 在正式的洽谈会上,当赵建国试探性地提出,希望以技术和资金入股, 由远新控股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盐湖资源时,会议室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车轱辘话绕来绕去,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投资欢迎,技术欢迎,但控股权,没得谈。 奔波一个月,车轮碾过戈壁,脚印留在盐滩,赵建国和他的团队终于摸清了现实。 希望的火焰,在严酷的自然条件和复杂的人情世故面前,一点点被消磨。 这天深夜,考察队的成员们都已沉沉睡去。 赵建国独自坐在招待所的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笔记本上总结出的两大难题—— “技术壁垒”和“合作模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和疲惫感袭来。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这个先遣队队长能解决的问题了。必须,也只能向孟远汇报。 他走到招待所唯一的一部公用电话旁,摇了很久,才终于接通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号码。 电话是半夜打来的,长途线路里“滋啦”的电流声,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孟远刚从实验室回来,脑子里还在过着隔膜材料的数据,看了眼来电显示上那个遥远的区号,心里便有了数。 “老赵?” “孟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疲惫, “我跑了大半辈子,这次……是真有点栽了。” 孟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不急不慢地问: “怎么说?” “唉,一言难尽!” 赵建国在那头长长叹了口气,随即语速极快地开始汇报,没有半句废话,全是干货。 “孟总,这柴达木盆地,跟咱们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跑了半个月,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地方,资源确实有,多到吓人,但就是拿不出来!” 孟远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首先就是技术问题。这儿的盐湖,就是一锅‘神仙汤’。锂没多少,碍事的玩意儿一大堆。” “当地那家国营盐湖化工厂,把卤水抽到盐田里晒,搞出来的碳酸锂杂质高得离谱,只能当工业添料卖,厂长一说这事就差抱着我哭了。” “他问我,赵经理,你们大地方来的,有技术,这金疙瘩到底啥时候能变成钱?” 孟远嘴角一撇,这问题问得好。 “人的问题也是一个障碍。”赵建国的声音沉了下去, “找官方,人家热情是热情,又是敬酒又是献哈达,一谈到具体合作,特别是控股,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原话是:‘欢迎远新公司来投资兴业,政策绝对优惠!但是,资源是我们全州人民的,想控股?这个……恐怕有困难。我们倾向于合资,而且,必须我们地方控股!’” “我听明白了,”赵建国自嘲地笑了笑, “就是技术你们出,钱你们掏,风险我们担,最后利润的大头,他们拿。” 孟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奇怪,这是九十年代的常态。 “更麻烦的是。”赵建国压低了声音, “有些矿区,被一些‘地方能人’承包了。我今天去见了一个,脖子上挂的金链子比我拇指还粗,胳膊上盘着条下山虎,身后站着一排精壮小伙。” “我刚说明来意,想谈谈技术合作。你猜人家怎么说?” 第122章 三座大山?我看到了金山! 孟远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人家伸出五个手指头,‘可以谈,先拿五百万诚意金,咱们再坐下喝茶。” 赵建国最后总结道: “孟总,技术壁垒、地方保护、地头蛇盘踞,三座大山压下来,我觉得……” “想直接收购或者控股矿产,这条路走不通了。咱们是不是……得换个思路?”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赵建国心里有点打鼓,他知道孟总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自己带回来的却全是坏消息。 然而,他没等到任何失望或责备的语气。 电话那头,孟远的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轻快。 “老赵,你说的这些,是困难吗?” 赵建国一愣:“孟总,这……” “不。”孟远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困难,这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赵建国彻底蒙了,这怎么还成机会了? 只听孟远不急不缓地分析道: “他们技术落后,生产不出高品质的电池级碳酸锂,所以守着金山哭穷,对不对?” “对……” “他们地方保护,想把资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又想发展经济要政绩,所以又馋我们的资金和技术,对不对?” “是这个理儿……” “那些矿老板有钱但没技术,只会野蛮开采,等政策收紧或者资源挖不动了就完蛋,所以他们比谁都想把手里的石头快速变成真金白银,对不对?” “孟总,您是说?”赵建国脑子里仿佛有道闪电划过,瞬间亮堂了起来。 “对!”孟远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路走不通,就换条更宽的!谁说我们非要控股了?” “老赵,你听好了,从明天开始,改变谈判策略。” “你再去见那个国营厂的厂长,告诉他:远新不要你们一分钱股份,也不要控股权。” “我们输出全套最先进的吸附法提锂技术!帮他们技术改造,把回收率提高十倍!帮他们解决污染问题!帮他们把卖白菜价的工业级碳酸锂,变成能卖出黄金价的电池级碳酸锂!” “一句话,我们帮你们点石成金,扭亏为盈!” 赵建国听得呼吸都急促了,激动地问:“那……那咱们图什么?” 孟远笑了,笑声里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我们图的,很简单。” “一份长期稳定的、价格必须优惠的——电池级碳酸锂,独家优先供应协议!” “他们守着金山不会挖,咱就递给他们一把造好的铲子。他们用这把铲子挖出来的金子,” “我们拿走一部分当租金,剩下全是他们的。这笔买卖,你说,他们做不做?” “做!他们哭着喊着都得做!” 赵建国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之前的颓唐一扫而空,只剩下恍然大悟的兴奋, “孟总,您这招……这招叫‘技术换资源’!高!实在是高!” “去吧。”孟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拿着我们的技术,去换他们的未来。也换来……咱们远新的未来。” 挂断电话,赵建国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孟总那句“拿着我们的技术,去换他们的未来”在他耳边回响,让他胸中燃起一团火。 第二天,赵建国调整好心态,再次踏入了青海那家国营盐湖化工厂的大门。 厂区带着上个世纪的陈旧气息,几根烟囱有气无力地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工味道。 还是在那间简陋的办公室,还是那个穿着旧款蓝色工作服的马厂长。 “马厂长,昨天我回去跟公司做了详细汇报。公司高层经过研究,决定调整合作方案。” 马厂长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热水: “哦?怎么个调整法?” 赵建国按照孟远的指示,将那套“技术换资源”的方案一字一句地清晰阐述。 他刻意强调了“不要股份、不要控股权”“全套技术输出”、“帮助扭亏为盈”这几个关键点,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本以为,这套天上掉馅饼的方案,足以让这位愁眉不展的厂长欣喜若狂。 但马厂长听完,只是放下了暖水瓶,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里,没有惊喜,全是审视和怀疑。 “赵总,你这故事讲得很好听。” 马厂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帮我们技术改造,帮我们点石成金,还不图我们的股份……图什么?图我们厂门口那两棵半死不活的白杨树?” “我们图一份长期、稳定、价格优惠的碳酸锂独家供应协议。”赵建国立刻回答。 “独家?” 马厂长哼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靠在了吱呀作响的椅子上, “赵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的技术,真有那么神?能把回收率提高十倍?我怎么听着像天方夜谭?” “我们的技术有专利,有实验数据支撑,绝对可靠!”赵建国连忙拿出准备好的资料。 马厂长摆了摆手,根本没看那些文件: “数据文件,这些东西我见得多了。前几年也有南方老板来画大饼,说要投资,最后呢?” “骗走我们一堆矿产储量核心数据就没影了。赵总,我得对厂里几百号工人负责,不能拿厂子的未来当赌注。” 接下来的几天,赵建国软磨硬泡,使尽了浑身解数。 他请厂里的技术员吃饭,跟他们聊技术细节; 他托关系找到地方领导,希望能从上层施压。 可最终所有的努力,都汇集到马厂长这里,被他一句“风险太大,需要再研究”挡了回来。 这位在戈壁滩上干了一辈子的老厂长,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 赵建国最初的万丈豪情,在一次次的闭门羹和怀疑的眼神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明白,孟总计策虽高,但要让一个被骗怕了、骨子里刻着“谨慎”二字的老厂长相信,光靠一张嘴和一堆文件,根本不够。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在那个信号时好时坏的招待所里,再次拨通了孟远的电话。 “孟总,碰上硬钉子了。” 电话那头,赵建国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和无奈。 孟远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 “青海那边那个盐湖化工厂的马厂长,跟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又硬又犟。” 赵建国在那头叹气, “咱们的技术换资源,他嘴上说好,心里根本不信。” “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天底下哪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你们图啥?’” 孟远轻笑一声:“他还说什么了?” 第123章 点石成金,盐湖提锂 “他还怀疑……我们是打着技术合作的幌子,来骗他们的矿产储量数据。” “更难听的,说我们技术根本不成熟,想拿他们那个穷厂子当‘试验田’,当‘小白鼠’。”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跟这些摸爬滚打一辈子,被各路“画大饼”客商,忽悠过无数回的老厂长打交道, 光靠嘴皮子磨,磨到明年也磨不出结果。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你跟他讲前景,他跟你讲风险。你给他看文件,他觉得那是废纸。 对付这种老江湖,只有一个办法。 “老赵,你别急,稳住。”孟远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现在就去告诉马厂长,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孟远,亲自带队过去。”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愣了一下。 “而且,”孟远补充道, “把咱们的‘定海神针’也请过去。告诉他,远新公司的首席技术专家,苏振华教授,将和我一同前往。” “孟总,您和苏老要亲自来?”赵建国声音都高了八度。 “对。”孟远斩钉截铁, “不仅人要去,技术也要带过去。你告诉马厂长,咱们会带着实验室最新的研究成果和方案,当面给他们厂所有技术员做一场技术展示。” “最关键的——”孟远加重了语气, “咱们要在他们厂的实验室,用他们盐湖的卤水,现场给他们做一次提纯实验!” “让他亲眼看看,咱们远新到底有没有这个‘点石成金’的本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行不行,数据说了算!” 当赵建国把孟远这番“御驾亲征,现场献技”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马厂长时, 这位半辈子脸都绷得像块石板的西北汉子,脸上终于有了松动。 他那双满是怀疑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复杂的光。 一个民营公司的老板,带着首席科学家,不远千里跑到戈壁滩,不是来喝酒吃饭,而是要当场做实验给你看? 这要是还没诚意,那什么才叫诚意? “好!”马厂长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既然孟总这么给面子,那咱们盐湖化工厂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我等着!全厂的技术员都等着!看你们的真本事!” 一周后,盐湖化工厂。 简陋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工厂的中层干部和技术人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期待孟远能给他们带来耳目一新的技术展示。 台上,苏振华教授用他一贯严谨的语调,深入浅出地讲解,“多级萃取-膜分离-离子交换”这套全新的技术路线。 台下的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 随后,孟远站了起来。 他没讲那些复杂的技术名词,而是直接给他们算了一笔经济账。 “用了咱们的技术,锂的回收率,能从现在不到30%,干到80%以上!” “产品,能从卖不上价的‘工业级’,变成人人抢着要的‘电池级’!” “成本,因为综合利用,至少能降下来一半!” 孟远每说一句,台下就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这饼画的,比天还大! 汇报结束,马厂长搓着一双大手,站了起来,表情既激动又迟疑。 “孟总,苏教授,你们说的……确实让人心潮澎湃。但是,这毕竟还只是纸上谈兵……这心里,还是没底啊!” “马厂长说得对。”孟远微微一笑,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咱们来了。” 他侧过身,指向隔壁的实验室。 “设备和试剂,咱们已经空运过来了。接下来两天,咱们就在贵厂的实验室,用你们的卤水,把理论变成现实。” “行不行,大家亲眼见证!”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工厂那间小小的实验室,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远新的团队和工厂的技术员们混在一起,每一步操作,每一个数据,都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进行。 终于,在第三天上午。 当苏教授亲自操作,将经过一系列复杂处理后的最终产物,从一个玻璃容器里缓缓倒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捧雪白的粉末,细腻、干燥,在灯光下闪着洁净的光泽。 “快,快送去化验!”马厂长声音沙哑地喊道。 半小时后,工厂化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技术员拿着化验单,像见了鬼一样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倒。 他顾不上喘气,结结巴巴地喊道: “厂……厂长!结果出来了!纯度……纯度99.6%!” “是电池级!是顶级的电池级!镁离子……几乎检测不出来!” 整个实验室瞬间死寂,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下一秒,马厂长这位在戈壁滩上,风吹日晒了几十年的汉子,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孟远和苏教授面前,双手死死攥住两人的手。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着一口气,从喉咙里“吼”了出来: “孟总!苏教授!我老马……服了!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他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孟远。 “这个合作,咱们干了!” “就按照你们说的,技术换资源!” “只要你们能帮咱们把这套技术落地,咱们厂以后生产的锂盐,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优价,全部供给你们远新!” 孟远前脚刚在青海盐湖那边,把“技术换资源”的道道给铺顺溜,远新公司最重要的锂矿供应,算是有了着落。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几天就飞遍了业界行业圈。 远新新能源这块硬骨头,在国际巨头和国内同行的双重夹击下, 非但没散架,反而越打越精神,愣是在中低端市场杀出一条血路,订单接到手软。 现在,更是把手伸到了上游锂矿,这是要挖护城河啊! 鹏城,南大科能。 程浩办公室里,那支从古巴搞来的雪茄,烟雾缭绕。 听着手下人,一五一十汇报远新的最新动向,他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青海盐湖?技术换资源?” 程浩“啪”的一声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子都迸了出来, “他孟远是属泥鳅的吗?这么折腾都没把他按死?” 手下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程浩心里那股火啊,噌噌往上冒。 当初花高价从远新买的那个“假秘方”,差点把自己坑个半死,结果呢? 第124章 对手急了:挖墙脚,泼脏水 人家转头就搞出了“高倍率材料”,玩起了“客户定制”,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现在倒好,都开始布局上游矿产了! 再这么下去,他程浩的南大科能,还想靠“仿制”和“资本运作”弯道超车?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这么顺下去!” 程浩猛地一拍桌子,眼珠子转了转,一股子坏水就冒了上来。 他琢磨着,孟远这小子,技术底子硬,眼光也准。 光从市场上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得,从他内部下手! “老规矩,先给他的人松松土!”程浩冷笑一声,对着心腹吩咐, “苏振华那种国宝,还有钱敏、马小军他们那些跟着孟远打天下的死忠,暂时别碰。” “专挑那些有技术、有业绩,但觉得待遇没到位的中层!” 这些人是远新这台机器高速运转的关键齿轮。卸掉几个,机器就得卡壳! 程浩再次撒出他那张“关系网”,银子大把地砸下去。 专业的猎头公司,行业里的“老油条”,都成了他的马前卒。 “喂?远新公司的王经理吧?我是猎头。鹏城有家上市公司,相中您的本事了!南方大区销售总监,年薪……” “您现在拿多少?给您翻三倍!外加提成和原始股!王经理,挪挪窝,换个发财的地儿?” “张工是吧?我是程氏投资的。我们程董看好您的能耐!” “给您单独开个工作室,几百万研发经费先打过去!项目分红您拿大头!带着技术和团队来鹏城,保管您吃香的喝辣的!” 这种条件优厚到让人眼红的“橄榄枝”,雪片似的飞向远新的技术骨干和销售精英。 一时间,远新内部人心思动。 虽说大部分人对孟老板忠心耿耿,直接拒了。 可总有那么一两个,琢磨着“人往高处走”,心里开始打起了小九九。 办公室里,窃窃私语多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这“挖墙脚”是阳谋,程浩还有后手,更阴损! 他开始动用自己在南方媒体,和一些所谓“行业论坛”上的小能量,向外界放风! 一篇题为《电池材料“内幕”:光鲜背后的质量隐忧?》“深度分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 里头“引经据典”,拿些“内部数据”“客户投诉”说事,暗示远新的钴酸锂产品批次不稳定, 用久了电池容易鼓包、漏液,甚至有“安全风险”! 写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紧接着,又有个自称“远新前员工”的匿名帖子在网上疯传,大爆“猛料”: 远新公司步子迈太大,资金链紧张,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老板孟远表面风光,其实天天拆东墙补西墙! 这些谣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胡扯淡。 可架不住程浩那边有人煽风点火,花钱雇了“水军”到处刷屏。 一时间,行业里议论纷纷。 “哎,听说了吗?远新的材料好像有问题啊!” “真的假的?我刚想跟他们下批订单呢!” “小心点好,别到时候炸了算谁的?” 一些原本谈得好好的新客户,立马踩了刹车,说要“再观望观望”。 老客户也纷纷打电话来探口风,话里话外透着担心。 就连上游的原料供应商,都开始催着远新结款,说是“概不赊欠,现款现货”。 好家伙!内部刚有点“军心不稳”的苗头,外部又被泼了一身脏水! 远新公司,刚在青海那边打了场漂亮仗,还没喘匀乎气,就被程浩这套“组合拳”打了个措手不及。 消息很快传到了孟远耳朵里。 他正跟苏教授,讨论着青海盐湖那边的技术细节,钱敏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孟总,出事了!” 孟远放下手里的图纸,眉头微微一挑: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怎么回事?” 听完钱敏把“挖墙脚”和“网络谣言”的事一说,孟远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有点冷: “程浩这老小子,黔驴技穷了?就会用这些下三烂的招数。” 苏教授在一旁哼了一声:“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 孟远摆摆手,示意钱敏别急: “挖人?他能挖走几个真正有本事的?至于谣言……哼,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眼神锐利起来。 “程浩啊程浩,你以为这就完了?” “想跟我玩舆论战?行啊,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杀人诛心’!” 远新公司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中高层骨干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却没人敢先开口。 孟远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行了,都别装闷葫芦了。”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身子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最近外面风声鹤唳,公司里也是人心惶惶,真当我不知道?” “鹏城的程总,下了血本啊。三倍年薪挖咱们的销售,连研发骨干都收到了‘独立工作室’的橄榄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那些谣言,说咱们资金链要断,说咱们的产品质量不稳。双管齐下,这是想从根子上刨了咱们远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孟总!” 主管物流和安保的马小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是个糙汉,藏不住话: “是哪个小子搬弄是非?您说句话,我带人去鹏城跟他‘讲讲道理’!” “坐下,老马。”孟远抬手压了压, “君子报仇,不动粗。人家出钱,咱们出……比钱更厉害的东西。” 比钱还厉害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这世道,还有什么比红彤彤的票子,更有吸引力? “程浩给大家画饼,说给高薪,给总监。” “那都是给别人打工。今天,我给大家一个当主人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抛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闻所未闻的词。 “我决定,在公司内部,推行‘员工期权激励计划’!” “期……期权?” 马小军挠了挠头,第一个没忍住:“孟总,这啥玩意儿?俺是粗人,听不懂洋词儿。”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年头,股票都还是稀罕物,更别提“期权”这俩字了,听着就像天书。 “说白了,很简单。” 孟远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松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给你们一个权利,一个在未来,能用白菜价买咱们公司股份的权利。” “打个比方。” 他看着在场的核心骨干,开始算一笔谁都听得懂的账。 “现在,公司给在座的各位,每人一万股的期权。约定好,你们将来买这些股份,一股就花一块钱!” 一块钱? 众人呼吸一滞,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第125章 从打工者,到合伙人 “大伙儿跟着我,把公司干上市,或者干到让别人花大价钱来买!” 孟远的声音开始带上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三年、五年后,咱们公司的股票,一股可能值五十块,甚至一百块!” “到那时候,你们就可以用手里的‘期权’,花一块钱,去买市场上值一百块的股票!” 他把手一挥,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 “一万股,你们花一万块买进来。转手一卖,就是一百万!中间那九十九万的差价,全都是你们自己的!” “这,就是公司给所有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们,最实在的回报!” 九十九万!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疯狂跳动的心跳声,汇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九十年代初,万元户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九十九万?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他们这些人,几辈子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们跟着孟总,拿过几千上万的奖金,已经觉得是天大的恩情。 可现在,孟总竟然要把公司“分”给他们,让他们有机会一步登天,成为百万富翁? “孟……孟总……” 湿法冶金项目的一位技术副总,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这……这是真的?” “我孟远说话,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孟远环视全场,眼神锐利而真诚, “今天,我当着所有核心骨干的面宣布,远新第一期员工期权激励计划,正式启动!先拿出公司总股本的10%,成立期权池!” “所有中高层管理、核心技术、市场尖兵,只要你为公司流过汗,立过功,都有份!” “具体的方案,我和钱总会请最专业的律师来制定,保证四个字——” 他伸出右掌,扣住拇指。 “公!平!公!正!”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之前因为外部挖墙脚而产生的所有不安、动摇、观望, 在“九十九万”的真金白银和“公司主人”的身份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三倍年薪?在未来百万身价的期权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孟总,您放心!” 马小军“嚯”的一下站起来,通红着眼眶,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胸口上。 “从今往后,谁再敢有二心,想跳槽去南方,不用您发话,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没错!跟着孟总干到底!” “谁走谁是傻子!守着金山去要饭啊!” 一时之间,群情激昂,士气冲天。 孟远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程浩,你想用钱来瓦解我的团队? 不好意思,我直接把他们变成了我的合伙人。 这一招釜底抽薪,算是彻底把远新的军心焊死了。 程浩那套上不了台面的挖角手段,在孟远“真金白银加未来”的员工期权面前,摔了个结结实实。公司内部刚稳住,外面的风浪就卷了过来。关于远新“质量不稳”、“资金链断裂”的谣言,像是长了腿,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行业圈。 这些话,也确实影响了他的订单。 销售总监老刘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嗓子都快冒烟了。 “孟总,出事了!” 孟远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示意他坐下说。 “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还真是快塌了!”老刘一屁股坐下,灌了口水才缓过劲来, “刚才,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打电话,说下个月的货必须先款后货。我好说歹说,对方就一句话,‘听到些风声,保险起见’。” 孟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老刘更急了:“好几家已经谈妥的新客户,突然说要‘再考虑考虑’!连市电池厂的王副厂长都打电话旁敲侧击,问咱们财务上是不是真出了问题!” “这是组合拳啊。”孟远轻声自语,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程浩这小子,明着不行,就开始玩阴的,还是这么没长进! 老刘看着孟远,心里七上八下:“孟总,这……这怎么办?咱们发个声明辟谣?” “辟谣?”孟远摇了摇头,“没用。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那……” “面对噪音,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对吼。” 孟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新厂区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是要制造出更大的声音,大到能把所有噪音都盖过去!” 他转过身,看着老刘。 “他说咱们质量不稳?那就把咱们的技术掰开了、揉碎了,摆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亲眼看看有多硬!” “他说咱们快倒闭了?那就把咱们的客户、订单、合作伙伴全请过来,办一场盛会,让所有人看看,咱们到底活得有多滋润!” 老刘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焦虑竟被这股强大的自信冲淡了大半。 孟远拿起电话,直接拨给助理:“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 “主题就一个——咱们要搞个大新闻。” 整个远新公司,像一脚油门踩到底的发动机,瞬间进入了满负荷运转状态。 会议的名字被孟远大笔一挥,定得又长又响亮—— “远新科技·创见未来——技术创新与客户应用大会”。 请柬雪片似的飞了出去。 省市两级主管工业的领导、江工大的林教授、国内新材料领域的泰山北斗、各大媒体的记者、全国各地的客户供应商…… 甚至连远在泰国的颂猜,都收到了孟远亲自打去的邀请电话。 孟远的目标很明确。 既然要打,就打得他们十年八年都忘不掉。 谣言的源头是嘴,那就干脆把所有人的眼睛和耳朵都拉过来,让他们亲眼看,亲耳听! 大会当天,远新新厂区刚落成的多功能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领导、专家、记者、客户,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海外客商, 几百双眼睛的焦点,全汇聚在舞台中央那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男人身上。 孟远一身深色西装,沉稳干练,迈步上台,没有半分紧张。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传遍会场每个角落。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上午好。我是孟远。” “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想汇报一下,最近外面关于我们的‘噪音’有点多。” “我想,与其费口舌去解释,不如请大家亲眼来看一看,我们远新,究竟在忙些什么。” 一句“噪音”,举重若轻,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接下来,就是孟远的表演时间。 第126章 发布会,变打脸现场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ppt翻动,一项项技术成果,干脆利落地砸了出来。 “这是我们最新的锂电池升级版,能量密度再提升5%。”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一把平平无奇的电钻,装载着远新的电池,对准了一块厚厚的钢板。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中,火星四溅!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不过几秒钟,那块钢板竟被轻松钻穿!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着,市电池厂王副厂长、“东方红”采购总监,甚至那位泰国老板颂猜,都轮番上台。 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说的都是大白话。 “用了远新的材料,我们的电池次品率降了一半!” “我们的电钻,性能全面超过了之前进口的洋货!” 颂猜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泰国味,却格外真诚: “我飞这么远来,就是要告诉大家,孟先生的公司,产品好,人更好!信得过!” 一句句最有分量的客户证言,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谣言的脸上。 会场角落里,几个程浩派来“刺探军情”的家伙,脸色已经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震惊,再到如今的惨白。 而这,还不是结束。 演讲的最后,孟远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前面说的,都是远新的现在。” 孟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像是在不经意间,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这个,我们内部称之为‘火种计划’的东西——磷酸铁锂,将决定电池行业的未来。” “它更安全,寿命更长,最关键的是……它会便宜到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他轻轻敲了敲屏幕。 “一个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全新的电池时代,就要来了。” 轰!整个会场,彻底沸腾起来! 所谓的“质量不稳”“资金链断裂”,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和宏大到令人心潮澎湃的蓝图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谣言,不攻自破。 大会结束,孟远被鲜花、掌声和热情的记者们团团围住。 他微笑着一一应付,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那几个正准备灰溜溜溜走的“探子”身上。 那几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僵,几乎是落荒而逃。 孟远收回视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浩,看到了吗? 这,才叫阳谋。 远新公司的前台,电话机快炸了。 秘书小高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手里攥着两支笔,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来访预约。 “孟总,a栋会议室全满了!” “孟总,楼下大厅还有三拨客户在等!” “刚才市里领导也打电话来问,说咱们那场‘亮剑’大会,办得石破天惊!” 办公室里,孟远看着窗外停车场里多出来的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奥迪,表情没什么波澜。 前几天那场技术大会,算是把程浩在背后捣鼓的那些脏水,一盆子扣回了他自己头上,还顺便把远新的技术,结结实实的亮给了全世界看。 效果好得出奇。 之前那些对远新爱答不理的外资代表,现在也腆着脸凑上来,一口一个“孟先生”,想约顿饭。 热闹是真热闹。 但在孟远心里,这都是虚火。 真正要命的两把刀,还悬在远新,不,是悬在整个国内电池材料产业的脖子上。 一把,是国际巨头那低到不要脸的“倾销价”。 他们被远新的技术发布会暂时唬住了,但价格屠刀没收回去, 国内那些对成本抠到骨子里的电池厂,嘴上说支持国产,掏钱的时候身体照样很诚实。 另一把刀,更致命。 是商务部那边的“反倾销调查”,迟迟没个准信。 这场官司,就像在别人的场子里打牌,对手和裁判还沾亲带故。 孟远这边联合了国内几家同行,请了京城最顶尖的律所,证据、材料堆得像小山。 可对面那些国际巨头,靠着本国政府和各种贸易组织的能量,花样百出,各种施压。 这牌局的结果,直接决定未来几年,大家是能上桌吃饭,还是只能在桌子底下捡点面包渣。 日子,就在这种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水的煎熬里,一晃而过。 孟远几乎把律所的电话当成了每日晨报,可听到的永远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正在博弈。” “情况复杂,需要平衡。” “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每一次挂断电话,他心里的火就更旺一分。 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等着宣判,这滋味,太憋屈。 终于。 这天下午,办公室里那台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毫无征兆地,“叮铃铃”地尖锐响起! 孟远的心,猛地一跳。 这通电话,是新材料产业基金那位董事代表的专线。 他抓起话筒,激动的手指微微颤抖。 “老周。” “孟远,”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压不住的复杂,“商务部,初裁结果出来了。” 孟远攥紧了拳头,喉咙发干。 “说结果!” 那边沉默了两秒。 “喜忧参半。” “喜的是,”老周的声音清晰传来, “调查组认定,倾销成立!日本、美国他们的产品,确实对国内产业造成了实质性损害!” “部里决定,即日起,对他们的进口产品,征收临时反倾销保证金!” 赢了! 第一仗,赢了! 孟远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国家出手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道“保证金”,就是给那把悬在头顶的价格屠刀,暂时上了一道“紧箍咒”!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到底。 老周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但是,忧的是税率。” “经过反复博弈,最终的保证金税率,定在了15%到25%这个区间。” 孟远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太低了! 他们咬死了申请的是40%起步! “这个税率,”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说白了,就是给了咱们一口喘息的机会,但没法让对方伤筋动骨。” “他们的进口料加上这笔钱,价格是上来了,但和咱们的产品比,顶多就是拉到同一起跑线,甚至还略有优势。” “而且,这只是‘初裁’。那些巨头已经放话,说要向世贸组织申诉到底。” “所以孟远,咱们高兴一下就行了,千万别乐观。市场这潭水,还浑着呢!” “知道了。” 孟远挂了电话,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却暖不到心里。 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 结果,就像一场大雨里,人家给了你一把伞,但伞是漏的。 这场仗,赢回了一丝喘息,一个宝贵的“战略窗口期”。 但终究,只是把悬在脖子上的绞索,稍微松了那么一指宽。 第127章 王炸,炸自己手里了? 孟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里的迷茫和焦灼一扫而空。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说到底,牌桌上的规矩是别人定的,想赢,就得自己手里有王炸。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研发中心。 “通知下去,‘火种计划’,所有项目,全部提速!” “钱不够我来批,人不够我来找!” “我只要一个结果!” 反倾销?治标不治本。 公司真正的活路,在那间戒备森严的实验室里。 在那个叫“磷酸铁锂”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王炸上。 这一次,他要自己做庄家! 理想是法拉利,现实是手扶拖拉机。 有时候,这拖拉机还会当场爆炸...... 孟远推开中试车间沉重的铁门时,一股子焦糊味,混杂着化学试剂的酸味,直冲鼻腔。 偌大的车间里,气氛压抑得像口高压锅。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灰头土脸地靠在设备边上,眼神发直。 实验室的“天才”,苏教授,此刻正捏着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手微微发抖,满眼血丝。 那身干净的白大褂,也不知道在哪蹭得,胸口一片油污。 “小孟……” 苏教授看见孟远,嘴唇动了动,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溃败的神情。 “又失败了?” 孟远走到测试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跌得像瀑布一样的容量衰减曲线,心里一沉。 “不是失败,” 苏教授苦笑一声,把手里的黑色粉末往料盘里一撒, “是惨败!” 他指着那盘黑乎乎的玩意儿,声音嘶哑: “这东西,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还娇贵!原料里但凡有点杂质,它就当场报废!” “在实验室,我们用的是进口分析纯试剂,一克几百块,当然没问题!” “可一上工业原料,成本是下来了,性能也跟着一起跳崖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有那个碳包覆!苏老说,就像要给一卡车的沙子,每颗沙粒都均匀地刷上一层油漆,不能厚不能薄,还得保证每颗都刷到……这活儿,神仙也干不来啊!” 苏教授重重一拍桌子: “还有烧结!这玩意儿得在纯氢气里烧,炉子里不能有半点氧气,跟防贼一样!” “稍微漏点风,一炉子的料,瞬间从‘宝贝’变成一文不值的‘铁锈’!” 老教授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实验室的‘克’,和生产线的‘公斤’,隔着一道天堑!咱们……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周围一片死寂。 当初的豪情壮志,被这堆黑色的粉末,砸得粉碎。 八千万投资的一半,砸下去,听不见一声响。 王炸,还没等扔出去,先在自己手里炸膛了。 孟远推门进去,将一杯热茶放到老教授手边。 “苏老,不能再这么硬熬了。” 苏振华摘下老花镜,捏着眉心,满脸疲惫:“小孟,是我没用,卡在这里,动不了了。” “不是您没用。” 孟远摇摇头,“是咱们的路子,可能从一开始就走窄了。” “咱们关起门来,想自己捅破天。可万一天上早就有人开好了门呢?” 苏教授猛地抬起头。 “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得快。” 孟远敲了敲桌子,做出决定, “从今天起,咱们兵分两路。您带团队,继续优化现有工艺,保住基本盘。另一路,我来走。” “走出去,去海外,把全世界最聪明的脑袋,都拉到咱们的船上来!” 接下来的几周,孟远动用了从省里到“国家队”的所有人脉。 一张无形的大网,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陆小城,撒向了全世界。 目标只有一个:寻找在电池材料领域,特别是磷酸铁锂方向,最顶尖的海外华人专家。 终于,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钱敏抱着一台吱吱作响的传真机,敲开了孟远的办公室门。 “孟总,美国猎头公司发来的!a级目标!” 一张简历,从传真机里缓缓吐出。 孟远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住了。 张华。 男,三十五岁。 清华本科,麻省理工博士。 导师是诺奖级别的泰斗。 现就职于美国阿贡国家能源实验室,高级研究员。 研究方向:磷酸铁锂。 近三年,在科学自然期刊上发表的相关论文,五篇! 金光闪闪的履历下面,还有猎头附上的一段备注: “目标人物有强烈的归国意向,但对国内平台要求极高。他曾对人言:我缺的不是钱,是一个能让我施展手脚的战场。” “战场……就是他了!” “钱敏,订最快飞芝加哥的机票!把苏老那份《技术难题报告》也带上!” 两天后,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 孟远和钱敏站在一栋戒备森严的大楼外,像两个误入科学圣地的游客。 他们没走正门,而是通过猎头牵线,在实验室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咖啡厅里,等到了张华。 格子衬衫,深度近视镜,头发微乱,典型的技术宅。 张华坐下后,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 “孟先生,你们的资料我看了。很佩服你们的魄力,但恕我直言,国内目前,恐怕还没有能支撑起这个级别研发的公司。”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孟远笑了笑,没反驳。 他也没谈钱,没谈别墅跑车,更没谈股权。 只是把那份厚厚的,由苏教授亲笔整理,凝聚了整个团队无数个日夜心血的《技术难题报告》,轻轻推了过去。 “张博士,我今天不是来跟您谈待遇的。” 孟远看着他,目光无比真诚。 “我是代表一支在国内技术无人区里,快要弹尽粮绝的队伍,来向您‘求救’的。” “求救?” 张华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拿起报告,随意地翻开。 可只看了第一页,他的表情就变了。 那份随意,瞬间凝固。 “高固含量浆料体系下的,纳米颗粒团聚问题?” 他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翻。 “大型管式炉内的还原性气氛梯度控制?” 他的手指,开始下意识地在桌上敲击。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看到实验数据和失败分析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他猛地合上报告,抬起头,眼里充满一种棋逢对手的震惊和炙热! “这……这些问题!”张华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们……你们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第128章 你缺的不是钱,是发挥的战场!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硬骨头! 这不是门外汉能提出来的,这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用真金白银和无数次失败,才能总结出的教训! “我们用掉了半个亿投资,烧了上百吨料,才换来这份‘求救信’。”孟远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他看着被彻底镇住的张华,缓缓开口: “张博士,我知道您不缺钱,也不缺名誉。在美国,您是顶尖的科学家。” “但您缺一个战场。” “一个能让您的屠龙之技,真正用来屠龙,而不是仅仅发表几篇论文的战场!”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在阿贡,您头顶上还有无数个‘老板’,您只是这台庞大科研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哪怕是最顶尖的那颗。” “回国,来我公司,您就是这个领域的‘帅’!” “我给您组建独立的方面军,给您充足的粮草弹药,给您最高的指挥权!我只有一个要求:带着我们,打赢这场仗!” “打破国外技术垄断,把定价权,牢牢攥在我们自己中国人手里!” “这个,才叫战场!” 孟远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在张华的心坎上。 “帅”…… “战场”…… “定价权”…… 这些词,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深埋心底多年的那个梦想,那个不甘心只在别人的规则里做学问的野心,被孟远三言两语,彻底点燃!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坦荡。 他知道,这个人,是认真的。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张华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盯着孟远,问了一个最实际,也最致命的问题。 “孟总,你说的战场,在哪?” “我的兵,又在哪?” 孟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张华。 里面是上百次失败的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材料性能数据,以及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用血红色标注的、悬而未决的技术疑问。 “这就是战场,”孟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一片被国外技术封锁了二十年的焦土。我们每一次冲锋,都被他们的专利壁垒和技术代差打得头破血流。” “这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是我们倒下的‘士兵’留下的阵地坐标。” 他随即点开了一个视频通话。 画面接通,一个略显拥挤、背景是各种仪器的实验室出现在屏幕上。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带着一群年轻人围在设备前,满面愁容。 看到孟远,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希望,随即又有些惭愧。 “孟总,又失败了。杂质离子的迁移问题还是没法控制……” “苏老,别急,”孟远打断了他,然后将镜头对准张华, “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援军。这位是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的张华博士。”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特别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苏老,他扶了扶眼镜,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群疲惫的年轻人,眼中也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溺水者看到航母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渴望。 “张博士……”苏老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您就是那篇发表在《先进材料》上的……” “这些,就是我的兵。”孟远看着张华,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有产业报国的热情,有死磕到底的韧劲,但他们缺少一个能带领他们冲出迷雾的‘帅’。他们在这里等您,已经等了很久了。” 张华沉默了。在阿贡,他面对的是冰冷的仪器和完美的理论。 而在这里,他面对的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一个亟待拯救的产业,一场非赢不可的战争。 那个叫“帅”的词,忽然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给我一周时间。处理离职和交接。” 一周后,张华告别了窗明几净的顶尖实验室,婉拒了所有同行的挽留,只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孟远亲自去机场接他,没有鲜花,没有横幅,只有一个用力的拥抱和一句: “欢迎回家,张总师。” 张华跟着孟远,踏入远新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没有鲜花,没有掌声。 他第一句话就是:“实验室在哪?” 当他走进那间略显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溶剂和汗水味道的“火种计划”核心实验室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墙上那八个用红油漆刷得歪歪扭扭的大字—— “自主创新!产业报国!” 字很土,但那股子劲儿,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口发热。 他没说话,只是扶了扶眼镜,将眼底一闪而过的触动,藏回了镜片后面。 “苏老,”张华径直走到白发苍苍的苏教授面前,伸出手,“带我看看你们的‘病根’。” 两个小时后,会议室。 气氛凝重。 黑板上,写满了苏教授团队几个月来遇到的所有技术瓶颈,每一个都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张华看完了所有资料,一言不发地站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第一个问题,原料纯度。”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苏老,你们的路子走偏了。” 苏教授一愣,周围的年轻研究员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一直想把工业原料提纯到试剂级,这成本,是在拿黄金造子弹,打不赢仗的。” 张华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晶格结构图,“思路要换。” “除不掉它,就改造它!” “通过控制烧结气氛和温度曲线,再掺入微量的钛和锆,把这些有害的杂质离子,‘钉’在晶格里动弹不得。” “让它从捣乱的‘敌人’,变成被我们关起来的‘俘虏’!” 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 苏教授更是拍案而起:“胡闹!这是引狼入室!教科书上从没这么写过!” “教科书,是用来改写的。”张华语气不变,“第二个问题,碳包覆。” 他擦掉晶格图,又画了一个颗粒模型。 “你们用葡萄糖做碳源,思路很好,但只完成了一半。” “这就像给士兵穿了一件棉衣,能保暖,但不防弹。得再给他套上一件凯夫拉防弹衣!” “双层包覆,一层负责让锂离子跑得快,一层负责让电子跑得快,互不耽误!” “第三个,压实密度……” 张华一条条分析,一条条给出解决方案。 他的理论,超前、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苏教授团队从最初的震惊、质疑,到后来的沉思、探讨,最后,只剩下叹服。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位绝顶高手,将一套他们苦练多年却不得其法的剑法, 以一种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方式,重新演绎了一遍。 第129章 锂电池成功,循环3500次 孟远坐在角落,始终没说话。 直到所有方案都抛出,苏教授团队还在激烈的消化和争论时,他才开口。 “苏老,张博士的方案,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苏教授沉吟半晌:“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很多都是实验室里的前沿理论,没人试过大规模生产。” 孟远点点头,又转向张华:“张博士,如果失败,代价是什么?” 张华推了推眼镜: “时间,还有几炉子料。但如果成功,我们的产品,将领先全世界至少三年。” “够了。” 孟远站起身,一锤定音。 “从现在起,研发部分为a、b两组。a组,由苏老带领,继续优化原有方案,求稳。” “b组,由张博士挂帅,验证所有新方案,求快!” “钱和设备,我来批!我只要一个东西——数据!” “谁的数据好,全公司就走谁的路!” 帅到,兵到,战场在! 张华的加盟,不是一剂催化剂,而是一枚引爆器!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和破局的勇气。 整个“火种计划”团队,被彻底激活了! 两个月后。 孟远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最新出炉的全性能检测报告。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哆哆嗦嗦地念着上面的数字: “常温1c循环……3500次,容量保持率81.2%!” “零下二十度低温容量保持率……75%!” “针刺、短路、300度烘烤……全、部、通、过!无起火!无爆炸!” 每念出一个数字,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就粗重一分。 当最后一个词念完,死一般的寂静。 “啪!” 苏振华教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位一辈子严谨克制的老科学家,激动得满脸通红,指着报告,声音都在抖。 “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老天爷的杰作!” 孟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心中翻腾的狂喜压下。 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杀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生产部长和销售总监。 “通知下去,远新,启动一级响应!” “咱们的王炸,终于造出来了!” 孟远知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就是董事会的支持和海量的资金。 他很清楚,要说服那些习惯了安稳赚钱的董事们进行一场豪赌,光他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门威力足够大的“炮”,来轰开董事会保守的大门。 在董事会召开的前一天,孟远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电话那头,是代表“国家队”资本的董事——李卫国。 “李董事,”孟远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建议您明天务必亲自来一趟公司。我们……可能找到了能让中国在新能源领域,彻底摆脱国外技术钳制的那把钥匙。”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传来一句简短而有力的话:“我马上动身。” 至此,所有的牌,都已就位。 第二天,当孟远推开会议室大门时,他知道,一场决定公司乃至整个行业命运的风暴,即将开始。 远新新能源,董事会,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代表“国家队”的董事李卫国,也从京城专程赶来。 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 孟远走进会议室,没一句废话,直接将一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在会议桌中央。 正是那份性能检测报告。 “各位,今天我们来做一道选择题。” “是抱着现在还算赚钱的钴酸锂,等着被国际巨头温水煮青蛙,慢慢耗死。” “还是拿着这份东西,去把天,给它捅个窟窿?”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份报告吸引过去。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不可能!” “循环寿命3500次?钴酸锂的三倍都不止!” “针刺不起火?这东西是石头做的吗?” 李卫国,即使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扶着老花镜,一遍遍看着报告的数据,手都在抖。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振华教授。 “苏老,我只问一句,这东西,真的假的?” 苏振华教授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 “李董事,我用我一辈子的名誉担保!报告上每一个字,都比黄金还真!” “好!” 李卫国重重一拍桌子,激动得满脸涨红, “好!太好了!孟总!你们……你们为国家做了大贡献了!” 孟远笑了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没有回头。 “所以,我提议,启动‘凤凰工程’!” “建厂!建全世界最大、技术最先进的磷酸铁锂超级工厂!”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硕大的数字。 “一期,年产,一万吨!” “投资,五个亿!” “嘶——”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五个亿! 李卫国的激动瞬间被冷静压了下去,他皱起眉头,提出了两个最致命的问题: “孟总,你的魄力我佩服。钱从哪来?五个亿,不是五百万!” “货生产出来了,卖给谁?一万吨产能,你确定市场吃得下?别工厂建好了,东西全堆在仓库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远身上。 这是现实,是绕不过去的两座大山。 孟远嘴角一扬,似乎早有预料。 “李董事问得好。”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关于钱。我们远新自己,砸锅卖铁,能拿出两个亿的现金流。剩下的三个亿,我希望能以远新的土地、技术专利和未来订单做抵押,向银行贷款。” “当然,我知道这很难。所以,我更希望,‘国家队’能继续领投,再注资一个亿,给我们做信用背书。” “剩下的两个亿贷款,省里和银行那边,我去谈。” 李卫国眼神一凝。 好家伙,这不是在要钱,这是在拉着国家队,一起上战车! “那市场呢?”李卫国追问。 “市场,不是等来的,是打出来的!” 孟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万吨,听着吓人,但我告诉各位,这还远远不够!” “国内的电动自行车市场,每年有多大?几百万辆!如果全部换成锂电池,一万吨够吗?” “还有储能电站、电动工具、军工特种电源!” “这些市场,过去我们想都不敢想,因为钴酸锂又贵又不安全!” “现在,我们有了这张牌,就可以去把这些市场,一个一个,全部抢回来!” “至于您最关心的汽车动力电池……” 孟远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这一万吨,就是我用来敲开所有汽车厂大门的‘敲门砖’!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更安全、更长寿、更便宜的电池!” 第130章 风往哪边吹,我们说了算 董事会一结束,李卫国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把孟远单独留了下来。 他递给孟远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神情严肃了许多: “孟总,‘凤凰工程’上马,国家队给你站台。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快,要狠!要在中国自己的土地上,建立起别人无法撼动的技术壁垒和产能壁垒!” 孟远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李卫国话里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一场企业间的商战,而是一场关乎国与国之间的产业战争。 “李董事放心,我们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市场,更是时间。” 送走李卫国,“凤凰工程”指挥部成立,资金迅速到位,土地平整、设计招标、设备采购……一切都在以超常规的速度推进。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 “凤凰工程”的工地上,地基已经深挖完毕,第一根钢结构主梁在礼炮声中被缓缓吊装,一个超级工厂的雏形,正在这片土地上野蛮生长。 所有人都沉浸在埋头苦干、建设新家园的激情中。 他们觉得,只要按部就班,等一年后工厂建成,万吨产能释放,远新的好日子就来了。 然而,孟远却看到了潜藏的危机。 这天晚上,他独自站在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工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眉头紧锁。 他手里拿着一份来自日本的行业情报。 情报显示,日本也在秘密研发新型电池,虽然技术路线不同,但他们的掌门人山本一郎,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正在疯狂加速。 “等?等工厂建好,黄花菜都凉了!”孟远自语道。 他很清楚,技术优势是有窗口期的。 在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你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 与其被动地等着别人追赶、模仿,甚至是在你量产前用舆论和标准打压你,不如主动出击,用一场雷霆万钧的亮相,彻底打乱所有对手的节奏! 他要做的,不是等工厂建好再去抢市场,而是在工厂建设同期,就用技术撬动全球市场,提前锁定客户,建立行业标准! 他要把远新的磷酸铁锂,从一个“产品”,变成一个“现象”! 想通了这一点,孟远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通知所有部门总监,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开会。一个都不许缺席!” 半小时后,核心高管们齐聚一堂。 生产总监钱敏刚从工地赶回来,安全帽还没来得及摘,脸上还带着灰尘。 孟远环视一圈,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东京。”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孟远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决定,下个月,在日本东京,召开新能源全球技术发布会。正式向全世界,发布我们的‘火种’——超级磷酸铁锂电池技术。”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钱敏第一个站了起来,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决策,把手里的工程进度报告往桌上重重一拍。 “孟总,我不同意!”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老板,一字一顿地说: “咱们投资五个亿的工程,地基才刚打好,连个厂房的影子都还没见着。 您现在就要去日本,在东京开全球发布会,把咱们压箱底的磷酸铁锂材料公之于众?” “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简直是疯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一众跟着孟远打江山的老臣子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附和。 “是啊孟总,咱们的万吨产线八字还没一撇,现在手里那条生产线,一年也就几百吨产能,拿什么去全球首发?这不是光吆喝不下雨,让人看笑话吗?” “而且还是去东京!这不是等于把自己的底牌,直接摊在山本一郎的眼皮子底下?” “一旦技术细节泄露,被他们模仿跟进,咱们前期的优势就全没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孟远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笃,笃,笃。 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钱敏身上,嘴角忽然一勾。 “小钱,各位,你们说的都对。” 众人一愣。 都对?那你还…… 孟远慢悠悠地开口: “咱们产能没跟上,这是事实。去了东京,等于深入虎穴,这也是事实。提前亮出底牌,有被围攻的风险,更是事实。”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们就是要趁着工厂还是个大工地,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没能力搞事的时候,去搞事!” “就是要跑到山本一郎家门口,在他最引以为傲的舞台上,狠狠给他一个大惊喜!” 孟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东京”的位置上。 “现在全球的电池厂,都在干嘛?都在为钴酸锂那点时涨时跌的破价格,杀得头破血流!” “日本美国这帮巨头,正躺在专利的温床上,舒舒服服地收割全世界。”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打得热闹的时候,我们会从一条他们谁也看不起的赛道上,突然超车!” “我要的,不是现在这几百吨订单。我要的,是未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我要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全球市场,告诉他们,锂电池除了钴酸锂、三元,还有第三条路!一条更安全、更便宜、寿命更长的路!” “而这条路的游戏规则,由我们中国人自己来定!” “至于产能……”孟远笑了, “那几百吨,足够了。我们现在不是去卖白菜,是去给整个菜市场立规矩的。这叫什么?这叫‘技术定义权’!先开枪,再瞄准!”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刚才还忧心忡忡的众人,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带着他们从无到有,把一个个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年轻人。 老板又要下一盘大棋了! 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犹豫啥?跟着干就对了! 钱敏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表态: “孟总,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协调,保证技术团队和样品准备万无一失!” “好!”孟远赞许地点了点头。 会议一结束,整个远新公司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围绕着“东京计划”高速运转起来。 但接下来的部署,却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第131章 东京发布会,在对手心脏插旗 孟远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去预定豪华酒店发布厅,也没有联系全球媒体广发邀请函。 他只做了一件事—— 让技术团队,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远新材料研究所”的名义, 向即将召开的“国际电池材料研讨会”投递了一篇学术论文。 “孟总,这是……”钱敏拿着那份投稿回执,满心不解, “我们不是要去开全球发布会吗?怎么变成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了?而且还是在一个最冷门的分会场?” 孟远正在练习书法,闻言头也不抬,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放下笔,看着钱敏,笑道: “谁说发布会就一定要敲锣打鼓,人山人海?那种发布会,是给外行看的。“ ”山本一郎是什么人?是顶尖的内行。在他面前耍花架子,只会被他一眼看穿。” “我们的‘火种’技术,领先行业至少两年。这种颠覆性的东西,如果大张旗鼓去开发布会,你猜会发生什么?” 钱敏想了想,答道: “他们会立刻把我们当成头号大敌,用尽一切手段围剿我们。” “没错。”孟远眼神变得深邃, “他们会质疑咱们的数据,会用专利联盟封锁我们,会动用舆论攻击我们‘ppt造车’。“ ”与其把力气花在跟他们打口水仗上,不如换一种玩法。” 他指着那篇论文: “我们不是去东京踢馆,而是去给全球的同行们‘布道’。” “等山本一郎反应过来时,我们的‘火种’,已经通过这些专家学者,在整个行业里燎原了!” 钱敏恍然大悟,只觉得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正面的冲锋陷阵,而是这样一场精心布局的“学术奇袭”。 在敌人最自负、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引爆一颗足以改变产业格局的炸弹。 一个月后,日本,东京国际会展中心。 “国际电池材料与技术前沿研讨会”,全球行业顶会的现场。 孟远穿着一身休闲装,像个游客似的,溜达到了一个偏僻的“新型正极材料分会场”。 会场里稀稀拉拉坐着几十号人,大多是些脸嫩的学生和研究员。 隔壁的“高镍三元材料”主会场,才是星光熠熠的焦点。 日本社长山本一郎、美国的cto……一个个行业大鳄正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孟远找了个不起眼的后排位置坐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山本一郎,怕是连正眼都懒得往这个“冷门”分会场瞧一下。 挺好。 一会儿,可千万别心脏病发作。 讲台上,张华博士扶了扶眼镜,打开了ppt。 这位从北美挖来的技术大牛,脸上是属于顶级学者的平静与自信。 他流利的美式英语响起,标题简单直接: 《一种超长寿命、安全、低成本的新型橄榄石结构正极材料》 台下昏昏欲睡。 又是个实验室里的屠龙之技,没劲。 但是,当第一张数据图表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气氛开始变了。 “常温1c倍率循环,3000次后,容量保持率高于80%。” “哗!”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有位戴着眼镜的日本老教授,手一抖,笔都掉在了地上。 3000次!现在市面上的钴酸锂,顶多也就五六百次! 张华面不改色,放出第二张图表。 “通过独创的复合碳包覆技术,零下20低温容量,保持率70%以上。” “5c倍率放电,容量保持率超过85%!” 哗——!这下不是低呼了,是骚动! 前排一个韩国工程师,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嘴巴半张,忘了合上。 低温和倍率性能! 这可是磷酸铁锂,几十年来都解决不了的老大难问题! 这家叫“远新”的中国公司……把它攻克了? 张华云淡风轻,轻轻点开了最后一个视频文件。 “下面,是本材料的极端安全性测试。” 大屏幕上,一颗充满电的远新电池,被一只机械臂夹着。 旁边,一根锃亮的钢针,缓缓逼近。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要干嘛?针刺实验?所有锂电池的噩梦! 噗! 钢针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电池! 预想中的剧烈燃烧、爆炸,全都没有发生。 只有一缕极淡的白烟,从针孔处悠悠飘出。 屏幕上的热成像仪显示,电池温度仅仅从25,上升到了40。 然后,就没了。 “就这么……没了?”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像是集体被施了定身术。 震惊、骇然、不可思议…… “这玩意儿……还是锂电池吗?” 这是魔法吧! 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轰——!会场瞬间炸了!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闪光灯!疯了一样的闪烁,像要把讲台吞没! 那些之前还矜持高傲的欧美日韩专家们,此刻全都疯了似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一边拼命鼓掌,一边用一种看神迹般的眼神,灼热地盯着台上的张华,和他身后那个巨大而陌生的logo——中国·远新新能源。 消息像长了腿,不,是长了翅膀,瞬间飞出了这个小小的分会场。 隔壁,主会场。 山本一郎,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锂电池材料的精彩演讲,正端着咖啡,和美国的cto谈笑风生。 突然,他的助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在他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 山本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纳尼?” 他一把推开助理,和身边同样听到消息、脸色大变的几个巨头高管对视一眼,再也顾不上风度,拔腿就往外冲。 当山本一郎气喘吁吁挤到分会场门口时,看到的是被记者和同行围得水泄不通的张华。 那个中国博士,正从容自信地,回答着一个个潮水般涌来的问题。 山本一郎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疯狂的闪光灯,落在了会场后排。 那里,一个年轻的中国人正靠着墙,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 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孟远举起手,冲着山本一郎的方向,遥遥地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砰。 山本一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天……要变了! 第132章 专利危机,策划反击 “叮铃铃——!” 深夜,远在京城的孟远,被一阵急促的几乎要跳起来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抓起话筒,对面传来张华博士压着怒火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传真机“吱吱嘎嘎”的吐纸声。 “孟总,出事了!刚收到的传真,从美国发来的!”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 “别急,慢慢说。”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一家美国德州的公司,正式起诉我们,告我们……告我们磷酸铁锂专利侵权!” 张华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们要求禁售我们的产品,还要……索赔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美元。 孟远揉了揉眉心,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联邦法院? 他心里冷笑一声。那可是全美着名的“专利流氓”天堂,专门搞这种事的地方。 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这帮老狐狸,终究是坐不住了。”孟远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这只是开胃菜。” “开胃菜?”张华一愣,“孟总,这还只是……”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他好像又看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 “还有!还有舆论上的!日本这边好几家行业媒体,今天连夜出了特刊!全是在说我们坏话的!” 孟远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床头,静静地听着。 “这儿有篇署名‘德国资深汽车工程师’的文章,说我们的磷酸铁锂是‘只适用于廉价电动车的过渡性技术’!”张华气得拍桌子。 “这……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还有韩国的,说我们公布的循环寿命和低温数据,是‘实验室美化过的宣传数据’,真实场景根本达不到!他们甚至暗示,我们的技术……有问题!” 孟远听完,发出一声轻笑。 “呵。”专利大棒加舆论抹黑。 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招式都不带换的。 “我明白了。”孟远淡淡地说, “你先稳住团队的情绪,尤其是技术人员。让他们知道,天塌不下来。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明天按原计划回国。” 挂了电话,孟远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想用一场官司拖垮一个初创公司?想用几篇黑稿搞臭一项颠覆性技术? 想法不错。 就是有点……太天真。 第二天,远新公司总部。 山雨欲来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个公司。 “孟总,好几个欧洲客户都打来电话,说要暂停合作谈判,等专利官司的结果……” “咱们的公关电话快被打爆了,全是媒体在问我们是不是‘技术小偷’!” “孟总,网上……网上都在说我们的技术是淘汰货,是骗局……” 会议室里,一众高管和核心员工个个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前几天的喜悦和振奋,被这两盆从天而降的脏水,浇了个透心凉。 孟远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他身上,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他环视一圈,把每个人的焦虑和担忧尽收眼底。 “行了,都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一开口,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就是被起诉了,被抹黑了吗?多大点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没反应过来。 孟远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对手出招了,是好事。证明什么?证明他们怕了,心虚了。” 他看向法务负责人。 “立刻联系咱们在美国最好的律师。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给我组建一个最顶级的团队。” “这场官司,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全世界看看,中国人不是好讹的。” 他又看向苏教授和张华。 “他们不是说我们‘低端’,是‘过渡技术’吗?” “他们越是攻击什么,我们就越要把什么做成标杆!他们说我们能量密度低,不适合高端车?那先不跟他们争这个。” “我们去做他们的高镍三元,想做却做不好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一字一顿。 “公交大巴!” “储能电站!” “这些领域,什么最重要?不是续航,是安全!是循环寿命!是成本!这恰恰是我们的长项,是他们永远的痛点!” “立刻启动‘千城万辆’公交示范运营项目!立刻上马大型储能电站项目!” “我要让搭载我们电池的公交车,在全世界的街道上,安安全全地跑上八年、十年!我要让我们的储能电站,为千家万户送去稳定又便宜的电!” 孟远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不要去打那些没完没了的口水仗。那是浪费时间。” “要用事实,用成千上万的应用案例,去抽他们的脸。” “我倒要看看,当市民们坐着我们的安全公交车上下班,当他们的电网因为我们的储能而稳定运行时,那些所谓的‘专家’和‘媒体’,还有什么脸面,去说三道四?” 会议室里,压抑的空气一扫而空。所有人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孟远看着窗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战争,开始了。” 美国,得克萨斯州东区联邦地方法院。 开庭当天,原告方律师唾沫横飞,意气风发。 他将“电池之父”古迪纳夫教授的原始专利捧上了天,然后话锋一转,直指孟远就是个无耻的技术窃贼。 法庭里的空气对孟远极为不利,旁听席上的美国记者们已经开始奋笔疾书,标题都想好了——《中国巨龙的阴影:对美国创新的剽窃》。 孟远坐在旁听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套路,全是套路。 终于,对方律师表演完毕,心满意足地坐下。 远新聘请的顶尖华裔律师——林肯·陈,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先是冲孟远的方向微微点头,递过去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然后才转向法官和陪审团。 “尊敬的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团成员。” “首先,我们对古迪纳夫教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 他先捧了对方一句,让原告律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但下一秒,林肯·陈的话锋陡然锐利! “但是!发现一种有潜力的材料,和把它变成一个安全高效、能改变世界的商业化产品,完全是两码事!” 他笑了笑,抛出一个绝妙的比喻。 “这就好像哥伦布先生发现了美洲新大陆,难道今天所有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得向他的后代缴纳‘居住税’吗?” “轰——” 陪审团里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位成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告律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133章 赢欧美巨头,电话打爆了 林肯·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古迪纳夫教授发现的,恕我直言,只是一块导电性极差、性能极不稳定的‘石头’!它在理论上存在,但在商业上,毫无价值!” “而我的当事人,远新公司,又是做了什么呢?” 他转身,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份文件,如同魔术师亮出自己的底牌,重重拍在展示台上! “是我们,用独创的‘纳米化’工艺,将颗粒从微米级缩小到纳米级,打通了离子的快速通道!” “是我们,用独创的‘复合碳包覆’工艺,给这块石头穿上了一件高效的‘导电外衣’,彻底解决了它的天生缺陷!” 林肯·陈的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原告席,最后落在陪审团脸上,字字铿锵! “所以,法官阁下!我们没有侵犯任何人的专利!恰恰相反,我们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了里程碑式的伟大创新!” “我们不是小偷,是点石成金的工程师!我们才是真正应该受到专利法保护和尊重的人!”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原告律师张着嘴,额头的冷汗涔涔直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准备看笑话的记者,则默默地划掉了自己笔记本上的原标题。 孟远看着这一切,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会稳了。 判决结果毫无悬念。 法庭最终认定,孟远公司的核心技术具备独立的创新性,不构成专利侵权! 消息传回国内,远新总部一片沸腾! 苏教授这些老一辈技术专家,激动得热泪盈眶。 孟远接到林肯·陈报喜的电话时,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辛苦了,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挂掉电话,他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赢了。 与此同时,远新公司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响得跟催命似的。 “孟总,前天还说要再考虑考虑得齐齐电源,现在指名道姓要见您,说价格都好商量!” “孟总,长工的采购部,问我们下个季度的产能还能不能给他们匀一点出来!” “孟总……” 助理小李抱着文件夹,满头是汗地在门口探头,嗓子都快喊哑了。 孟远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对窗外的喧嚣置若罔闻。 他心里门儿清。 那场在美国打赢的官司,消息传回国内,比坐火箭还快。 前些天还一个个爱答不理,生怕沾上远新惹一身麻烦的“合作伙伴”们,现在倒是一个比一个热情。 雪中送炭的没几个,锦上添花的倒是一窝蜂。 “告诉他们,”孟远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按之前的排期来,谁先签的合同就先给谁供货。想插队?没门。” “可是孟总,他们给的价钱……”小李有些犹豫。 “价钱高就了不起?”孟远瞥了她一眼,“做生意,讲的是规矩。我们远新,更不能有例外。” 小李一怔,立马点头:“明白了!” 看着小李跑出去传话,孟远嘴角撇了撇。 靠这些小打小闹的订单,把磷酸铁锂卖给那些做电动工具、做储能的小厂子,撑死也就是个富家翁。 但这玩意儿,可不是用来杀鸡的牛刀。 他花那么大代价,从实验室里把它捣鼓出来,又跑到老美的地盘上干翻了一众巨头,为的,可不是这点蝇头小利。 他要的,是能让这把“牛刀”见血封喉的真正战场! 孟远拉开抽屉,拿出几份被他翻旧了的市场调研报告。 上面是国内几家主流汽车厂的资料。 桑塔纳、捷达、富康……“老三样”还是普通人眼里的天价奢侈品。 大街上,自行车流依旧是主角,偶尔开过一辆公交车,屁股后面拖着一溜黑烟。 孟远的手指,轻轻敲在一个词上——【电动汽车】。 在90年代的中国,这玩意儿听着跟科幻小说似的。 也就清华那样的顶尖学府,还有少数几个国营大厂,在实验室里藏着几台“概念车”,连上路都费劲。 为什么?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贵。 那时候的电动车,用的还是铅酸电池、镍氢电池,笨得跟砖头一样,跑不了几步路就得趴窝。 换一块电池的钱,差不多能再买半辆车。 要是用好点的钴酸锂电池,成本更是天价,如果不注意呵护,使劲儿造,那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一碰就着,谁敢开着个“移动火炉”上街? 成本、安全,就像两座大山,死死压着国内所有想搞电动车的人。 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看得见未来,却走不过去。 但现在嘛…… 孟远看着桌上那份磷酸铁锂的性能数据,笑了。 别人眼里的两座大山,在他看来,就是两座等着他去炸平的金矿! 成本高?他用的铁和磷,地球上多的是,成本比用“钴”的便宜一半都不止! 不安全?开玩笑,针扎进去都不起火,这安全性,还有谁? 虽然能量密度差点意思,跑不了那么远。 但对公交车、出租车,还有以后那些只在城里代步、图个便宜实惠的家用车来说,够用,绰绰有余了! 这才是磷酸铁锂电池该去的地方! 一个能吞下几百万辆车、几千万吨电池的巨大蓝海! “机会来了,就得主动伸手去抓啊。” 孟远喃喃自语,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场部。 “把国内所有在搞电动车,或者有想法要搞的车企、研究所,资料全部整理一份给我。越详细越好。” “特别是客车厂的寰豫,还有那个做电池起家的启疆汽车。” 启疆汽车,总工程师办公室。 头发花白的王总工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孟总, 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疲惫的怀疑。 “孟总,您说的这种‘黑科技’电池,我们很感兴趣。” 王总工客气地开口,“不过说实话,这些年,来我们这推销各种‘革命性’技术的,国内国外的,太多了。最后嘛……大多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言下之意,听出茧子了,别是又一个来画大饼的。 孟远笑了笑,不辩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王总工面前。 一份打印精美的检测报告,一盘录像带。 “王工,百闻不如一见。您先看看这个,咱们再聊。” 王总工将信将疑地拿起报告,让助手把录像带塞进了录像机。 电视屏幕上雪花一闪,出现了画面。 刚开始,王总工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报告上“循环寿命>3000次” “-20低温性能优异”这些扎眼的数据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第134章 先别急着开香槟 紧接着,电视里,一根闪着寒光的钢针,狠狠刺进了一块正在充电的电池! 王总工的呼吸猛地一滞! 按照他的经验,接下来不是冒烟起火,就是直接爆炸! 可屏幕里,那块电池只是轻微地冒了一缕白烟,然后……就没然后了。 电压稳定,温度变化微乎其微。 王总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报告“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几步冲到电视机前,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助手很识趣,拿起遥控板,连忙倒带,又播放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 王总工豁然转身,死死地盯着孟远,那眼神里,震惊、狂喜,混杂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渴望。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孟……孟总!这……这就是我们中国电动客车,苦苦找了十几年的……根啊!” 几乎是同样的场景,几天后,在南边启疆汽车的研发中心里再次上演。 那位姓陈、以“技术狂人”着称的年轻老板,看完视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 “好东西!这绝对是划时代的好东西!” 他盯着孟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孟总!不用再谈了!” 他一挥手,斩钉截铁。 “我决定,我们启疆汽车下一代所有电动项目,包括电动叉车,还有我们正在秘密规划的第一款电动轿车,全部转向磷酸铁锂技术路线!” “而你们远新,就是我们唯一的、排他的战略合作伙伴!”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最后一笔落下,孟远合上笔帽,抬头。 陈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直接站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孟远肩上。“英雄惜英雄!孟总,你们那撮‘黑粉末’,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金坷垃’!干了!”陈总洪亮的笑声回荡在会议室里。 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咔嚓。 这一声,仿佛信号枪响。 几乎是瞬间,消息传回了远新公司。 “签了!都签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整个办公区“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牛!” “孟总牛!” 年轻的工程师们把手里的报表、草稿纸揉成一团,兴奋地抛向空中,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 行政部的姑娘们笑着尖叫着,不知从哪变出了一瓶香槟,“砰”的一声,白色的泡沫喷涌而出,空气里瞬间充满了甜蜜和狂欢的味道。 每个人都在笑,都在喊,互相击掌,紧紧拥抱。 公司的未来,就在那几份薄薄的合同里,金光闪闪。 孟远没有参与楼下的狂欢。 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现场视频,画面里是群魔乱舞的同事和漫天飞舞的纸屑。 他笑了笑,锁上屏幕。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看着一辆小轿车灵巧地并线、加速、汇入车流。 一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冷却了签约带来的所有亢奋。 实验室里,那枚硬币大小的电池片,用针刺穿,数据完美。 可…… 如果把成千上万片这样的电池,密密麻麻地塞进一个铁盒子里,再装进眼下这辆车里呢? 让它在零下三十度的哈尔滨启动? 让它在四十度暴晒的吐鲁番狂奔? 让它被一个新手司机,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狠狠撞上高速护栏? 里面的几百公斤“黑粉末”,会不会瞬间变成一颗炸弹? 那个叫bms的电池管理系统,能管得住这群桀骜不驯的“电老虎”吗? 想到这里,孟远眼中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无视走廊里向他道贺的员工,径直按下了通往顶楼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的助理正拿着一份报表,满脸喜色地准备向他汇报。 “孟总,刚刚财务……” “通知所有技术、市场、生产线的核心主管,十分钟后,顶楼会议室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助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从孟远的眼神里,读懂了某种风暴来临前的征兆,立刻点头: “是!我马上去办!” 楼下的香槟泡沫还未散尽,楼上的“战争动员会”,已然拉开了序幕。 远新集团,顶楼会议室。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巨大的白板上龙飞凤舞,气氛却比窗外的倒春寒还要凝重几分。 刚刚跟“寰豫客车”“启疆汽车”那几家车企,签完磷酸铁锂动力电池的战略合作协议,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开香槟庆祝才对。 但孟远,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核心骨干,一个个脸上都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兴奋。 “合同签了,咱们的磷酸铁锂电池总算找到了婆家,还是卡车、大巴这种最合适的战场。” 孟远屈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 “所以,是不是有人觉得,可以松口气,晚上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李卫东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子:“老板,谁敢!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知道是第一步就好。” 孟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熟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味道。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三座随时可能压垮我们的大山。” “实战!实验室的数据再漂亮,万吨级的工厂,能保证每一批次的材料性能都一模一样吗?上到车上,跑个三年五载,几万几十万公里,不出问题?谁敢担保?” “市场!现在全国有几个知道‘电动汽车’是啥玩意儿?咱们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条赛道上,万一市场不认,补贴一停,咱们就是最大的傻瓜!” “对手!咱们打赢了官司,你以为日本美国巨头就服了?做梦!人家现在肯定憋着坏呢,在电解液、芯片这些咱们还没完全吃透的环节,随时准备卡咱们的脖子!” 一连三个“夺命题”,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会议室,温度骤降到冰点。 所有人都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秘书连门都忘了敲,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孟……孟总!”她喘着粗气,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坏了,难道是日本美国那边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第135章 东风?这是火箭助推器! 孟远眉头一皱,但语气依然沉稳:“天塌不下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不!孟总!是天大的好事!” 秘书终于喘匀了气,几乎是吼出来的,“京城!京城来消息了!国家……国家出手了!” 他把电话听筒递过来:“是计委的王处长,他让您亲自听!” 孟远接过电话,只听了不到一分钟,整个人的表情就凝固了。 他放下电话,全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秘书已经忍不住了,挥舞着手臂,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 “十城千辆……国家要在全国选十个城市,搞新能源车示范推广……每年,每个城市,至少一千辆!” 他掰着手指头,算术都算不利索了: “一……一年就是一万辆!公交车、出租车、公务车……我的天……” 一万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之前他们辛辛苦苦跟各个车企磨嘴皮子,一年的意向订单加起来,能有个几百辆车的份额都得开香槟庆祝了。 现在,国家直接下场,凭空创造出一个每年一万辆的巨大市场! 孟远脑子转得飞快,他立刻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补贴呢?这种推广,肯定有补贴。” “有!高额补贴!”秘书狠狠点头, “王处长说,文件马上就下来,一辆车,根据类型,能补好几万!” “买车的公交公司、出租车公司,几乎不用多掏钱!” “嘶——” 这下,连孟远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在商言商,之前车企为什么犹豫? 不就是因为电动车贵,卖不出去,没钱赚吗? 现在呢? 国家帮你造市场!国家掏钱帮你卖车! 这哪是东风? 这简直是在所有国产新能源车企后面,绑上了一个大推力的火箭助推器! “文件!文件在哪?” 孟远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上发传真过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角落里的传真机就“吱吱嘎嘎”地响了起来,像一个冲锋的号角。 一张带着温度的纸,缓缓地从机器里吐出。 孟远几步走过去,亲手接住。 白纸黑字,顶头是鲜红的标题—— 《关于加快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纲要(试行)》。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直接跳到了附件部分。 《国家新能源汽车产业链,重点支持企业和产品推荐目录(第一批)》` 孟远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他看到了整车分类里的寰豫、启疆,看到了电机电控分类里的几个熟悉的名字……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的,移到了最关键的那一栏—— 【动力电池核心正极材料】 那一栏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重点标出的名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睛。 “远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高性能磷酸铁锂正极材料” 下面还有一行推荐理由,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该材料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经权威机构检测及初步应用验证,其在安全性、循环寿命、以及成本控制方面,均表现出世界领先水平!” “特别适用于对安全和成本要求极高的公共交通和商业运营车辆领域!建议优先推广应用!” “砰!” 不知是谁,一激动,把水杯碰倒在地。 但没人去管。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 “孟总!我们成国家队了!” “哈哈哈!看那帮搞三元锂的还怎么黑咱们!国家都给咱们背书了!” 秘书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他看着孟远,用力地喊道: “孟总,我们赢了!这场仗,我们赢了!” 孟远长长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那股从重生以来就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轻了,像是要飘起来。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专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孟总吗?我是寰豫的老李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像是能把听筒融化, “哎呀,孟总,恭喜!恭喜啊!国家的《纲要》我刚看到,你们远新,真是咱们民族工业的骄傲!” 孟远笑了笑:“李总,客气了。” “不客气!一点都不客气!” 寰豫老总的语气急切无比,再也没有了之前谈判时的半分矜持, “孟总,那个……咱们之前谈的独家战略供应协议,我看就别等了!今天就签了吧!” “我马上派我们副总,带着公章找你!产能!产能你可一定要给我们留足啊!” 挂了电话,孟远的私人手机又响了。 是启疆的陈总。 紧接着,秘书敲门进来,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孟总,公司的总机快被打爆了!好几家车企的采购总监,都指名道姓要找您,说要谈磷酸铁锂电池材料的采购订单……”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犹豫的车企,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最急切的求购者。 泼天的富贵,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傍晚,孟远独自一人,站在“凤凰工程”那片巨大的工地上。 塔吊如林,机器轰鸣,一座未来工厂的雏形已经拔地而起。 他兜里的手机还在嗡嗡震动,全是祝贺与求合作的短信和未接来电。 但他心里清楚,国家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份“黄金目录”,是无上的荣耀,更是泰山压顶的责任。 从今往后,远新生产的每一克材料,都不仅仅是商品了。 它将进入成千上万辆公交车、出租车的电池里, 承载着几十万、上百万人的身家性命,在全国人民的注视下,日夜不停地奔跑。 不能出一点差错。 任何一点质量纰漏,都将是灾难性的。 孟远望着眼前这座倾注了他所有心血的超级工厂,喃喃自语。 “凤凰工程……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寰豫的李总说到做到,第二天,他的副总就带着公章飞抵, 双方以史无前例的速度,签订了未来三年的独家战略供应协议。 协议里,远新承诺的供货量是一个让行业震惊的天文数字,而寰豫则预付了一笔同样惊人的诚意金。 国家政策开路,各大车企的订单雪片似的飞来,钱、人、设备, 以前盼星星盼月亮都盼不来的东西,如今排着队往“凤凰工程”送。 整个工地按下了快进键,半年时间,硬生生干完了别人三年的活。 第136章 万吨产线,玩不转? 今天,剪彩。 孟远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和闪个不停的镁光灯,心里头就一个念头: 这回,总算是成了。 他身后的超级工厂,崭新地在阳光下反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凤凰”不但筑了巢,今天,就要当着全国同行的面,涅盘! 仪式结束,生产线正式启动。 中控室里,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第一批公斤级小试线的样品刚从炉子里出来,就被送进了检测中心。 没多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捏着报告单,激动得脸通红,一路小跑冲了进来。 “成了!苏教授,张博!成了!” 他把报告单往桌上一拍: “数据出来了!跟咱们在实验室里做出来的一模一样,完美!” “哗——!” 整个中控室瞬间被欢呼声淹没,连一向稳重的苏教授,嘴角都忍不住咧开了。 孟远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这半年来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搬开了一半。 他拍了拍身旁的技术总指挥张华的肩膀,这哥们儿眼窝深陷,眼白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拿命在拼。 “漂亮!” 但庆祝的香槟还没来得及开。 当生产线从小试切换到百公斤级连续生产时,第一份量产检测报告,悄无声息地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刚才还满脸兴奋的年轻技术员,这回跟见了鬼似的,捏着那张纸,半天没敢吱声。 还是张华眼尖,一把抢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苏教授也凑过去,眉头第一次深深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数据波动有点大呀?” 孟远也看到了,曲线图不那么平滑了。 “正常的工艺波动。”苏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还算沉稳, “新设备新产线,总得有个磨合期。调整一下窑温曲线,再出一炉看看。” 行,听专家的! 孟远连忙通知车间,调整了生产工艺。 一小时后,第二份报告出来了。 这次没人欢呼了,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打印机。 张华一把撕下报告,脸色比上一张还难看。 “波动依旧,甚至……更离谱了!” 中控室里,那股子过年的喜庆劲儿,彻底散了。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试一次!我就不信,还不成功?”张华一咬牙,眼睛更红了。 第三份报告出来的时候,上面的数据曲线图,跟心电图似的,乱七八糟。 死寂。 整个中控室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当初在实验室里玩得溜光转的配方,一上了这万吨级的生产线,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彻底不听使唤了。 生产总指挥赵建国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压低声音对孟远说: “孟总,寰豫和启疆那边已经催了三回了,就等咱们的料下锅,给‘十城千辆’的首批车做匹配测试呢!” 此话一出,压力,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别人预付定金已经付了,你还能说不行? 怎么办?只有加班改进! 连续七天七夜。 整个技术团队吃住都在车间,每个人都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淌着汗,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们像一群疯了的侦探,一遍遍地排查、优化,试图揪出那个导致性能漂移的“魔鬼”。 可那“魔鬼”滑得像泥鳅,每次他们以为抓住了点苗头, 下一炉出来的料,就用一堆杂乱无章的数据告诉你:你们想多了。 就好像铆足了劲儿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第八天早上,最新一批吨级试产的检测结果,摆在了临时会议室的桌上。 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张华博士扶了扶眼镜:“最新一批吨级试产的磷酸铁锂材料,检测结果……出来了。”他顿了顿,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塌糊涂。” “具体点!”生产总指挥赵建国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响, “数据呢?” 张华把几张报告单推到桌子中央,上面的曲线图杂乱得像一团乱麻。 “同一条线上,前后几个小时出来的料,关键性能指标,波动范围超过了15%!有些甚至到了20%!”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20%的性能波动? 这玩意儿别说装在汽车上了,就是拿去做充电宝,人家都嫌你质量不稳定,怕炸了! “怎么会这样?”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忍不住哀嚎, “中试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公斤级的样品,数据漂亮得跟教科书一样!” “那能一样吗?” 赵建国火气上来了,嗓门也拔高了八度, “实验室里那是‘做饭’,现在万吨线这是‘开食堂’!” “一锅炒一个菜,和一天做一万份盒饭,那是一个概念吗?” 没人敢接话了。 德高望重的技术总顾问苏教授,此刻也眉头紧锁,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调整反应釜的搅拌速率,优化推板窑的温区……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结果出来的料,还是一批天上,一批地下。 这脸打的,火辣辣的疼。 坐在主位上的孟远,自始至终没说话。 他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又点上了一根烟。 “国家队”的帽子,戴着是威风,可真要是在“十城千辆”这个节骨眼上掉了链子,那摔下来也最疼。 搞不好,之前投进去的钱,都得打水漂。 想想一个月前,第一批黑乎乎的粉末从生产线上下来,大家兴奋地把香槟喷到天花板上,高喊着“凤凰工程”一飞冲天。 现在呢?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凤凰,还没飞起来,翅膀就先折了。 “都说说吧,问题到底在哪?” 孟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苏教授叹了口气,满脸疲惫: “小孟,我们沿着生产线,每个环节都查了。单独看,每个工序的参数都控制在最优范围。” “可一组合到这条几百米长的自动化产线上,它就……它就不听话了!” 张华也补充道: “典型的‘系统放大效应’,各种微小的扰动,在大规模生产中被无限放大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根本没用。”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最怕的就是这个:找不到病根,就没法开药方。 眼看着离给寰豫客车交第一批货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孟远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焦虑的脸。 “苏老,张博,咱们会不会是……钻牛角尖了?” 第137章 行啊,不讲武德是吧? “我们太相信从德国、日本买回来的先进设备了。总觉得只要把每个机器调到最佳状态,出来的东西就该是最好的。” “但现在看来,这帮‘洋玩意儿’自己凑在一起,也会‘打架’。” 这话糙理不糙,苏教授和张华都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 孟远继续用大白话,引导众人的思路: “咱们现在的做法,是等产品出来了,发现不合格,再回头去找原因。” “这不叫质量管理,这叫‘验尸’,人死了你才知道哪儿有毛病,晚了!” “验尸”这个词,让几个工程师的脸都白了。 “那……那该怎么办?” “过程控制!”孟远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咱们不能只盯着最后的结果,得把眼睛盯在过程上!在生产线的每个关键节点,都给我安上探头,实时监控数据!” “要搞过程巡检,而不是成品终检!用数据说话,把任何可能导致波动的苗头,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这在工业管理上,有个名词,叫统计过程控制!” “统计过程控制?”苏教授眼神一亮,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思维盲区, “对啊!质量是生产出来的,不是检测出来的!我们之前的思路,全错了!” 孟远看着团队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趁热打铁: “还有那个高温烧结炉!现在是出了问题后,再找人去调,能不能让它自己调?” “加传感器!温度、压力,全都给我加上!” “开发一套控制系统,数据实时反馈,让机器自己发现温度偏高了,自己就能调整过来!” 孟远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让机器自己纠正偏差!” “这……这不就是全流程自动化控制吗?” “小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苏教授激动地一拍大腿,花白的头发都跟着颤, “我们这帮搞技术的,天天盯着工艺细节,结果在管理思路上,被你甩出几条街去!” 找到了方向,剩下的就是拼命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凤凰工程”基地灯火通明,成了一个不眠不休的战场。 孟远亲自带队,吃住都在工厂,带着一群眼睛熬得像兔子的工程师,一个控制点一个控制点地加,一段代码一段代码地敲。 终于,在距离寰豫客车交付期限只剩最后三天的时候。 张华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孟远的临时办公室,手里挥舞着检测报告,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孟总!苏老!成了!成了!” “最新一批产品,所有关键性能指标,波动范围全部控制在正负2%以内!批次一致性……完美!” “轰”的一声,办公室外一直等着消息的技术团队,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压抑了太久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事又蹦又跳,有人靠着墙壁,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 孟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一辆辆满载着深黑色磷酸铁锂粉末的货车,正在缓缓驶出工厂大门,奔赴全国各地的电池厂。 他知道,“一致性”这头最凶猛的拦路虎,已经被他们彻底驯服了。 远新,总算在这条全新的赛道上,站稳了脚跟。 不过,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国内这边的战役刚打完,国外那些在钴酸锂上吃了瘪的国际巨头,怕是早就架好了望远镜,正盯着自己呢。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寰豫客车,王总工。 “王总,怎么了?不是刚给你发了货,这么快就用上了?” 孟远笑着接起电话,心情很不错。 电话那头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喜悦,而是一阵沉默,半晌,王总工的声音才传过来,干涩又沙哑。 “孟总……出事了。” 孟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刚才,日本那边给我打电话,他们暂停供应那款动力电池专用的电解液。” “什么?”孟远眉头猛地一跳,“理由呢?” “理由?”王总工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火气, “他们说得倒是客气,说我们选择了一家存在重大争议的材料供应商,为了规避他们自己的法律风险,所以……哼,不就是冲着你们远新来的吗!” “他们还说了,只要放弃用你们的磷酸铁锂,改用他们推荐的国际主流材料,合作随时可以恢复。” “我呸!这不就是赤裸裸的二选一吗?”王总工气得在电话那头拍了桌子, “孟总,这日本供应商,明摆着是要卡咱们的脖子啊!” 孟远没说话,放下茶杯,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日本……”他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脑子飞速转动, “启疆那边呢?陈总接到电话没有?”王总工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我刚想给陈总打,你的电话就来了。” 话音刚落,孟远的另一部手机也响了,正是启疆电池事业部的陈总。 孟远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沉声道: “王总,你先别慌,也别冲动。” “这事不是冲着你一家来的,是冲着我们整个国产磷酸铁锂产业链来的。我来处理,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孟远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接通了陈总的来电。 果不其然,一模一样的话术,几乎是同一个时间点。 那边的日本供应商,同样以“风险”为由,威胁断供高性能电解液添加剂。 “孟总,这帮家伙是商量好的吧?”陈总比王总工更直接, “我们前脚刚跟你签了供货协议,他们后脚就来这一手,这是想干什么?釜底抽薪啊!” “我知道。他们这是在专利和价格上干不过我们,就想在下游耍流氓。” “耍流氓?”陈总一愣。 “对,耍流氓,而且是组合拳。” 孟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刚刚还晴朗的天空,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果然,好戏还在后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 寰豫和启疆两家公司,都收到了来自德国和美国的警告。 内容很简单:你们要用远新的磷酸铁锂做电池可以,但电池里用的粘结剂、封装技术,专利可都在我们手里。 要么,掏一笔天价专利费;要么,法庭上见。 这就是第一招,专利陷阱。用他们事先申请好的专利,卡死你成品的出路。 紧接着,是第二招,断供威胁。 不光是电解液,日本供应商,还暂停供应高性能隔膜。 连生产电池用的高精度卷绕机、涂布机,几家欧洲供应商也开始以“技术审查”为名,无限期拖延交货。 第138章 电池材料,断供风暴 孟远刷着手机,看着国外媒体刚刚推送的新闻,嘴角不由得露出冷笑。 《王者归来!日本高镍三元电池能量密度再破纪录!》 通篇都在说三元锂的性能多么牛,续航又提高了多少公里,对成本和安全却轻描淡写。 好家伙,舆论抹黑,安排得明明白白。 上游专利挖坑,中游釜底抽薪,下游泼脏水。 一套组合拳下来,又快又狠,招招都冲着要害。 这就是那帮在专利战上吃了大亏的日本美国国际巨头,酝酿已久的反扑计划。 不跟你玩技术,不跟你拼成本,直接掀桌子,让你有米也做不成饭。 “孟总,现在怎么办?集团里已经有声音了,说……说要不先缓缓,重新评估一下三元锂的方案……” 办公室的电话响得像在催命。 孟远刚挂断一个,铃声就立刻再次炸响。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寰豫客车,王总工。 “孟总!”电话一接通,王总工那嗓门就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出大事了!日本那边,又单方面通知我们,暂停供应高安全电解液!” 孟远眉头一紧,但声音依旧沉稳:“理由呢?” “没理由!就一句话,除非我们放弃使用磷酸铁锂,改用他们指定的日本正极材料!” 王总工的声音又急又气, “这不是瞎搞嘛!咱们的公交大巴订单,就等着这批电池下线了!没了他们的电解液,我们拿什么造?孟总,你得给兄弟拿个主意啊!”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摁灭了烟头,沉声安抚道:“王总工,别急,让我想想办法。你先稳住,我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孟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又振动起来。 是启疆汽车陈总发来的短信,言简意赅: “孟老弟,我们这边,负极、隔膜、涂布机,所有带点技术含量的进口件,全被卡了。” “对方暗示,跟你们走得太近。日本和美国人,联手掀桌子了。” 孟远盯着短信,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好家伙。 之前还只是在专利上搞点小动作,玩点舆论抹黑,现在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釜底抽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张迅速铺开的产业链地图。 电解液、负极、隔膜、涂布机……一张由日本、韩国、欧美化工和设备巨头编织的大网, 不知不觉,已经把整个中国新能源产业捆了个结结实实。 以前大家各自为战,没感觉到。 现在,他刚在“正极材料”这座山头上插了旗,人家立刻就把山给围了,断水断粮。 再这么下去,别说寰豫、启疆汽车,他孟远的远新,就算技术再牛,也得活活渴死。 “单打独斗,死路一条。” 孟远睁开眼,眼神里再没有半点犹豫。 他抄起电话,没有打给政府部门求助,而是直接拨给了启疆汽车的陈总。 “陈总,是我,孟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陈总沉稳的声音:“嗯,我猜到你会打来。” “我有个想法,想攒个局,把国内搞电池的兄弟们都叫上,关起门来聊聊。你来不来?” 陈总在那头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攒局?孟老弟,你这盟主的旗子,举得是不是早了点?” “不是盟主,是领路人。” 孟远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松,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现在是人家要砸咱们所有人的锅,不是抢我一个人的碗。锅要是没了,你陈总守着一堆技术专利,打算拿去糊墙?” 陈总沉默了,这,话糙理不糙。 “三天后,京城,我组局。把行业几家大佬都叫上。就说我孟远说的,想不被日本美国供应商卡死的,都来。” 孟远说完,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三天后,京城一家不起眼的四合院会所里。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人,几乎囊括了中国动力电池产业链的半壁江山。 一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瞟向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孟远。 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怀疑。 “咳。”一个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孟总,你费这么大劲把我们从天南地北叫过来,总得给个说法吧?我们这手头都一堆烂事呢。” 他话音刚落,另一家负极材料龙头的老总,也跟着附和: “是啊,日本美国那帮供应商,下手是真黑。我们现在光应付断供都焦头烂额了。” 孟远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给身边的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将一叠文件,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各位老总,这上面是最近一周,在座各位公司,被国外供应商断供、或威胁断供的清单。” 众人纷纷低头看去,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清单上,从电解液溶剂,到负极包覆用的沥青,再到隔膜涂覆材料,甚至连生产线上的一颗关键螺丝,都被列得清清楚楚。 “各位看明白了?” 孟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有预谋的绞杀。人家不是要跟咱们分蛋糕,是想把咱们连人带桌子,一起掀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今天请大家来,就聊一件事——怎么活下去?” 启疆汽车的陈总一直没说话,此刻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孟远: “你想怎么干?说来听听。” “很简单。”孟远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字,联盟。” “联盟?”一个老总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 “孟总,你开玩笑呢?在座地,谁跟谁不是竞争对手?我们联合?让你当老大,给你抬轿子?”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顾虑。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远身上。 孟远笑了。 “郑总,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坦然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没错,我们是竞争对手。但那是太平日子里的事,现在是跟日本美国供应商竞争!” “单打独斗,你斗得过日本美国供应商?不搞行业联盟,怎么赢?”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 “我提议的联盟,不是要大家放弃自己的生意,更不是要我当什么武林盟主。而是要成立一个‘产业创新联盟’!” “创新联盟?怎么个创新法?”有几位老总来了兴趣,同时发问。 第139章 卡脖子?抱团反击! “联合采购。以后买国外的设备、原材料,咱们联盟统一出面谈!” “几十家公司拧成一股绳,你看日本美国供应商,还敢不敢坐地起价?” “协同研发。我们最缺的,比如高端隔膜技术、新型电解液添加剂,由联盟牵头,一起攻关!成果共享,按出资比例分红!谁也别想再卡我们脖子!” 孟远一口气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组合拳给镇住了。 陈总的眼睛亮了。他看出来了,孟远这小子,是真有备而来。 “想法很好。” 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联盟成立了,谁说了算?研发经费谁出?出了成果,怎么分?” “问得好!”孟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联盟不设‘盟主’,设‘理事会’!在座的各位,都是理事单位!重大决策,投票决定!” “至于经费,按企业规模和受益程度,分摊!国家那边,我也会去申请专项扶持资金!” “成果,更简单!谁投资,谁受益!按照出资比例,享受分红!” 一席话,掷地有声。 把所有人的权、利、责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陈总看着孟远,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所有人朗声道: “我启疆汽车,愿意加入!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启疆汽车要在‘整车应用’和‘电池制造’两个领域,当牵头单位!” 有他带头,剩下的企业也纷纷松动。 “我们寰豫也加入!我们负责客车领域的应用标准!” “我也干了!” “算我一个!” 孟远看着眼前这群被逼到墙角,终于决定抱团反击的中国企业家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三天后,他刚回到工厂,省里的电话就打来了。 听着话筒里吴省长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孟远就知道,这事儿小不了。 “小孟,你们那个‘动力电池产业联盟’,搞得很好嘛!一盘散沙的国内企业,愣是让你给拧成了一股绳,了不起!” 吴省长上来就是一通猛夸,从“凤凰工程”的万吨产能,夸到“十城千辆”项目,跑满街的电动公交,最后话锋一转。 “怎么样,小孟,有没有兴趣,把你的想法,拿到一个更高的平台上去说一说啊?”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 更高的平台? 他捏着话筒,脑子飞速转动,嘴上却半开玩笑地回道: “吴省一抬举,我这压力可就上来了。我们就是做了点企业该做的事,哪敢想别的。” “少来!”吴省长笑着打趣,语气却变得郑重起来, “跟你说正事。新一届的人大代表要选举了,省里研究了一下,想推荐你。你个人,有没有想法?” 人大代表! 尽管孟远两世为人,听到这几个字,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他很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 给了你这个身份,你就要担起对应的责任。 “吴省,这……” “你先别急着推辞。”吴省长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声音压低了些, “小孟,你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你不是天天喊着全产业链,要跟国外巨头掰手腕吗?” “光靠一个企业、一个联盟,能行?有些话,在下面喊一百句,不如到上面去说一句。”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孟远心中那把锁。 确实。 他现在看着风光无限,拉货的卡车从中控室的窗户看下去,排出去能有好几里地。 但自己清楚,这风光的背后,有多少根基不稳的隐忧。 就在上周,技术部的老温还愁眉苦脸地来找他。 “孟总,日本那家公司又给咱们涨价了!那台高精度涂布机,核心的涂布头,人家就是不单卖,整机价格比去年又贵了百分之十五!” 涂布机,动力电池生产线上最核心的设备之一,直接决定了电池的一致性和性能。 这玩意儿,就是卡在他咽喉里的一根刺。 不光是涂布机,高性能隔膜、关键电解液添加剂……哪一样不是受制于人? 这些问题,不是单纯靠砸钱、靠市场能解决得了。 就像吴省长说的,有些话,得换个地方说,才能被听见。 孟远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沉声道: “吴省,谢谢您和省里的信任。如果能有机会为咱们整个产业做点事,我义不容辞。”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事情办得比想象中还快。 凭借那份金光闪闪的成绩单,以及在整个新能源行业里无人能及的影响力,推荐、选举,几乎是全票通过。 当那个红色小本本——《人大代表当选证书》,由省里交到他手里时,孟远掂了掂。 这玩意儿,分量可真不轻。 “孟代表,恭喜啊!以后可要多为我们民营企业发声!” “是啊孟代表,您可是咱们科技界的骄傲!” 回到公司,孟远刚放下联盟内部协调会的文件,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就响了。 这电话平时就是个摆设,可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有大事。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又客气的男声。 “是远新新能源的孟远同志吗?” “我是。” “孟理事长,您好。我是科委办公厅的,王部长想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到部里来一趟,聊一聊新能源产业的一个重要课题。” 言简意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孟远心里咯噔一下。 科委,王部长,重要课题。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意识到, 这通电话的背后,可能藏着比“动力电池产业联盟”更深远的布局。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孟远独自一人,走进了那座熟悉的红墙大院。 没有随从,没有秘书,这是对方电话里特意叮嘱的。 办公厅的秘书早已等在门口,客气地将他引到一间小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位是头发微白,眼神锐利,正是电视上常见的科委王部长。 另一位则面孔方正,气质沉稳,胸口的徽章显示,他来自国家电网。 “王部长好。”孟远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小孟同志来了,快坐。”王部长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网的刘总工,我们电力系统的顶梁柱。” 简单的寒暄后,王部长便直奔主题,目光灼灼地盯着孟远。 “小孟,你搞电池是专家。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对风能、太阳能这些新能源怎么看?” 这个问题太大了。 孟远沉吟片刻,言简意赅:“前景广阔,但脾气不小。” “说得好!”王部长一拍大腿, “就是脾气不小!这风和光,跟那不听话的小孩儿似的,时有时无,忽大忽小。” “可咱们的电网,要的是稳定可靠,像一条大江平稳奔流。一个浪头打过来,电网就得抖三抖,这怎么行?” 第140章 为电网修水库 国网的刘总工点点头: “西北风电、光伏基地一旦大规模并网,对整个大电网的安全冲击是巨大的。” “发出来的电用不掉是浪费,用电高峰它又没动静,我们调度中心的同志头发都快愁白了。” 王部长接过话头,手指在桌上重一点。 “所以,得想个办法,给这帮野孩子配个管家,给电网修一个大水库!” “在风大光足、用电低谷的时候,把电存起来。等到晚上或者用电高峰,再平稳地放出来。削峰填谷,变废为宝!” 孟远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大水库”……这不就是储能电站吗? 果然,王部长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国家决定,在‘863计划’里,上马一个重大科技专项——大规模储能技术与示范工程!” “我们计划投入巨资,集中力量,不仅要攻克技术,还要建几个世界级的示范电站!” 话音落下,王部长和刘总工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孟远的脸上。 孟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王部长,您的意思是……” “专家组进行了多轮论证,对目前国内外的各种储能技术路线都做了评估。” 王部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后的意见,高度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孟远的反应。 “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路线,就是磷酸铁锂。而核心承建单位,就是你们,远新新能源!” “说白了,孟远同志,国家需要你的技术,需要你的磷酸铁锂电池!” 轰!孟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我们联合了电力研究院和国家电网,共同申请了一个示范项目。” 刘总工递过来一份薄薄的文件, “项目代号‘长城’,目标是在冀北风光资源最丰富的地区,建设一座‘百兆瓦时级’的磷酸铁锂储能电站。” 百兆瓦时…… 孟远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 1mwh就是一千度电,100mwh……就是十万度电! 一座电站,一次性就能储存和释放整整十万度电! 这在九十年代,绝对是世界级的超级工程! “这个项目,要求你们提供从储能电芯、模组、电池簇,到核心的电池管理系统,一整套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解决方案。” “小孟,这既是国家的信任,也是一次大考。任务很重,挑战很大,有没有信心?” 孟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 “王部长,刘总工,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红墙大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孟远的心情却从刚才的万丈豪情,逐渐冷静下来。 动力电池,是给汽车装上“移动的心脏”。 而储能,则是给国家电网配上“超级压舱石”。 但这块“压舱石”,分量太重了! 储能电站对电池的要求,在某些方面,比电动汽车更苛刻。 极致的安全、超长的寿命、严苛的一致性…… 最难的,是那个需要同时管理数万颗电芯的“电池大脑”——电池管理系统。 孟远的眉头微微皱起。 论材料,老周带领的团队已经是世界顶尖,他不怕。 可电池管理系统,那是电力电子和复杂算法的集合体。 恰恰是眼下以材料化学起家的远新,最薄弱的短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攻关了。 这是一场国家级的大考,考的不仅是你的长处,更是你的短板。 而这场考试,绝不能挂科。 回到厂区,会议室的门刚关上,孟远就把一份文件轻轻拍在桌子中央。 “‘长城项目’,百兆瓦时级。” 六个字,让整个会议室炸了锅。 交头接耳中,负责材料研发的老周,脸涨得通红,拳头都攥紧了: “孟总,您就瞧好吧!材料这块,我给您立军令状!循环寿命、能量密度,绝对给您干到世界前排去!” “对!咱们的磷酸铁锂,谁来了都不怵!” “干就完了!” 孟远没说话,只是抬起手,食指在会议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咱们的电芯,是‘长板’,是盖大楼的地基和钢筋,这我比谁都清楚。” “但决定这栋楼能不能盖起来,会不会塌的,从来不是最长的那块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三个字母。 “bms。” “电池管理系统。” 他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没怎么说话的中年人,那人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 “老李,你在电力系统干过,大功率这块你是专家。‘长城项目’的总工,你来当。你先给大家泼泼冷水。” 被点名的老李推了推眼镜,扶着桌子站起来。 “孟总说到根子上了。” “百兆瓦时,简单换算一下,至少是几万颗电芯要拧成一股绳,同时充、同时放。电池管理系统就是拧绳子的总司令。”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现在的情况是,咱们手里只有一个总司令部——还是个从国外买来的‘哑巴’。” “核心算法全部锁死,咱们连给它下命令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让它去指挥咱们自己的兵。它就是个摆设。” 老李的话像一盆冰水,把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所以,” 孟远接过了话头,目光重新锁定老李。 “我要你在电脑里,给我搭一个一模一样的电站出来。用我们自己的电芯数据,套上已知参数,做一个全尺寸的——” “数字孪生。” “我要看,在最热、最冷、最极端的情况下,咱们这个‘草台班子’,到底能撑多久,会在哪个点,以什么方式,彻底完蛋。” 老李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光,重重地点了下头:“是!” 孟远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给所有人下了最后通牒。 “丑话说在前面,这次模拟,我不要漂漂亮亮的数据,我要看它到底能有多惨!所有要爆的雷,必须在咱们自己实验室里,一个一个,亲手踩爆!” “只有这样,我们建在戈壁上的那座‘长城’,才能真正稳如泰山!” 会议结束,电池管理系统攻关小组直接在实验室安了家。 一周后。 老李拿着一份薄薄的a4纸,敲响了孟远办公室的门。 “孟总,模拟结果……出来了。” 第141章 电池国产大脑 “模拟测试结果,出来了。” 远新研究院的会议室里,储能项目总工程师老李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干涩。 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瞬间静止,最后一行红得刺眼—— “系统崩溃,热失控风险:极高”。 刚刚因为拿到“国家级重大科技专项”而喜气洋洋的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上——孟远。 孟远面无表情,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心里却是一声叹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说说吧,问题在哪儿。” 老李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那片刺眼的红色,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孟总,问题出在bms上!电池管理系统!” 他切换ppt,一张结构图跳了出来。 “咱们的磷酸铁锂电芯,性能绝对是世界顶级的,这是‘心脏’,动力澎湃!” “可现在这套电池管理系统……说句不好听的,连个拖拉机的大脑都算不上!” 老李越说越激动,指着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模块。 “它只会傻乎乎地命令充电、放电,至于每颗电芯吃饱了没、会不会撑着、有没有在发烧,它一概不知!” “几万颗电芯组成的大家伙,就靠这个管家,一旦出事,就是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砰!” 旁边一个负责硬件的小组长一拳砸在桌上,低吼道: “这套电池管理系统,还是花大钱从国外买来的样品,老外压根没把好东西卖给咱们!” 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何止没把好东西卖给你,人家卖给你的芯片,锁死了核心算法,只开放最基础的功能,摆明了就是技术倾销加卡脖子。 想靠“买买买”解决问题?做梦。 上辈子,国内多少大厂就是在这个坑里栽了跟头,被人家用一套bms卡的死去活来。 “也就是说,”孟远抬起眼,一句话点破了窗户纸, “咱们造出了全世界最好的身子骨,却缺一个能指挥它的聪明脑子?” 老李颓然点头:“就是这个理。这个‘大脑’,才是真正的命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道理谁都懂。可这“大脑”怎么造? 这玩意儿是软硬件结合的尖端技术,涉及芯片、软件、还有最核心的算法。 这恰恰是以材料化学起家的远新,最薄弱的一环。 “既然买不来,也靠不住。” 孟远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环视一圈众人脸上或沮丧、或不甘的神情,淡淡地说道。 “那就自己干。”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自己干?从零开始?这无异于平地起高楼! 孟远没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道: “我宣布,即刻成立‘电池管理系统技术攻关事业部’,项目级别,最高。我亲自挂帅。” 他看向财务总监:“从研发经费里,先拨两千万出来,专门给这个事业部用。钱不够,随时找我。” 两千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笔,在90年代,未免也太大了! “人呢?”老李急切地问,这才是关键。 “我来想办法。”孟远嘴角微微上扬, “咱们不光要补上这块短板,还要把它做成咱们最锋利的尖刀。我要给这颗强大的‘国产心’,安上一颗更强大的‘国产大脑’!” 孟远的求贤令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撒向了全球。 他开出的条件简单粗暴: 给钱,给平台,更能给你一个参与创造历史的机会。 对于那些在海外名校、知名企业里触摸到天花板的华人技术精英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很快,一个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由硬件大神、软件极客、算法天才组成的“bms梦之队”,在远新一个高度保密的研发中心集结完毕。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封闭式技术攻关,正式打响。 白板上写满天书般的公式,地板上扔满烧毁的电路板和泡面桶,空气里混杂着焊锡和咖啡因的味道。 这帮技术狂人,真的“疯”了。 孟远没有天天泡在里面,但他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芯片方案还在争?” 一次,团队为选择ti的成熟架构,还是arm的新架构吵得不可开交,孟远正好推门进来。 听完两边的陈述,他毫不犹豫地拍板:“用arm。” “可是孟总,arm生态还不成熟,我们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硬件负责人有些迟疑。 “生态,是人做出来的。”孟远看着他,目光锐利, “ti的方案是条铺好的路,但路的尽头是人家的收费站。arm是一片荒地,但它足够大,未来咱们可以在上面建起自己的城市。眼光放长远点。”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又有一次,团队为如何精准估算电池剩余电量而陷入瓶颈。 传统算法误差太大,根本达不到储能电站的要求。 孟远把算法组长叫到办公室,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框架图。 “别总想着一条路走到黑。试试把卡尔曼滤波,和神经网络模型结合起来,建一个能自己学习的动态模型呢?让‘大脑’自己变聪明。” 那个从斯坦福回来的算法天才,看着图上那超前的思路,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个老板……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孟远的每一次“点拨”,都像是在迷雾中点亮了一座灯塔,让“bms梦之队”绕开了无数暗礁。 终于,在耗时数月,烧掉了无数经费和脑细胞之后。 远新第一代,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电池管理系统系统,诞生了。 最终测试那天,整个研发中心的人都围在主控台前,大气都不敢喘。 模拟电站启动,数千颗电芯组成的阵列,同时开始充电、放电。 屏幕上,代表着电压、电流、温度的曲线,平滑得像教科书一样完美。 无论工程师下达多么苛刻、多么变态的指令,系统都在毫秒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响应。 “均流测试,完美!” “高低温循环,完美!” “过充保护测试……触发!切断成功!完美!” 当最后一行“系统持续稳定运行,无任何错误”的绿色字样跳出时,整个中心静默了三秒。 “呜啊——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下一秒,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个四十多岁的硬件负责人,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抱着一块电路板,哭得泣不成声。 孟远站在人群外,看着这群“疯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成了。 远新,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大脑”。 第142章 这口气,总算顺了! 江北,李家口,坝上草原。 秋风萧瑟,刮在人脸上,像刀子。 但在国家风光储示范基地的总控室里,气氛却比盛夏的中午还要燥热、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十号人,专家、领导、工程师,黑压压地挤了一屋,却没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盯在前方那块巨大的中央控制屏幕上,像是要把它盯出个窟窿。 孟远站在人群最前面,下意识地搓了搓有些发干的手。 身边,头发花白的苏教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孟,都……准备好了吗?” “苏老,放心。”孟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咱们的‘国产大脑’,为了今天,已经模拟推演了上万次,保证万无一失。” 他说的“国产大脑”,正是远新那套完全自主研发的储能bms电池管理系统。 为了这颗“大脑”,以及配套的几十个集装箱“身躯”,远新上下拧成一股绳,足足爆肝了大半年。 “凤凰工程”的超级工厂里,生产储能电芯的产线就没停过,黑黝黝的方形铁锂电芯,跟下饺子似的往外冒。 工人们两班倒、三班倒,把这些“能量砖块”搭积木一样, 先塞进模组,再装进机柜,最后组装成一个个庞然大物般的储能集装箱。 孟远自己,这大半年,盛京到李家口,飞了不下二十趟。 人晒得跟块黑炭似的,体重掉了十五斤。 旁边有人开玩笑,说他再待下去,回家林晚照都得查户口本。 这一切的辛苦和付出,就看接下来这几分钟了。 “孟总,你看……”项目现场负责人张博士指了指窗外, “风太大了,又有好几台风机‘弃风’了,白白浪费。” 孟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广袤的草原上,几十个巨大的“风车”正无奈地缓缓转动,甚至停摆。 旁边那片望不到头的蓝色光伏板“海洋”,也因为云层的遮挡,输出功率上蹿下跳。 这就是现状。 风和光,老天爷给的,但脾气太大,电网伺候不了。 “没事。等会儿,就由不得它们了。” 说完,孟远给了总指挥一个眼神。 那位从国家电网来的总指挥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声音洪亮: “各单位注意!并网程序启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总控室里,坐在操作台前的首席工程师,手指翻飞,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然后猛地按下了回车键! “嗡——” 一声轻微却厚重的电流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穿透玻璃,在每个人耳边轰鸣。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秒。 两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 大屏幕上,代表储能电站与大电网连接的那个断路器图标,“啪”的一声轻响,瞬间由绿变红! 成了!接上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但孟远没动,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右侧那条代表输出功率的曲线。 只见那条黄色的曲线,猛地从“0”位抬头,平稳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10兆瓦! 20兆瓦! 50兆瓦! ……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额定功率! 与此同时,另一条代表电网频率、原本像心电图一样疯狂跳动的曲线, 在储能系统毫秒级的响应调节下,几乎是瞬间,变得像用尺子画出来一样笔直! “稳住了!频率稳住了!” “弃风的风机组重新启动了!功率正在爬升!” “光伏出力波动……被完全吸收!电网电压稳定!” 一条条报告,从各个岗位传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成功了!”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一声。 下一秒,整个总控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的一声,彻底沸腾起来! “喔!” 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甚至带着哭腔的叫好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工程师们互相拍着后背,把对方拍得砰砰作响。 苏教授和几个老专家,一把摘下眼镜,也顾不上擦眼泪,只是一个劲儿地用手背揉着通红的眼眶。 一只大手重重拍在孟远肩上。 他回头,是张博士。 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技术狂人,此刻笑得满脸褶子,眼角亮晶晶的。 “孟总!我们成了!我们真的成了!” 孟远重重地点了点头,胸中那口憋了大半年的气,终于彻底顺了过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条堪称完美的曲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只是一个国家级示范工程的成功。 这是向全世界宣布:在储能这条终极赛道上,中国的磷酸铁锂技术,就是规矩!就是标准! 从今天起,那些看天吃饭、脾气暴躁的风和光,也得老老实实地听咱们的号令! 果不其然。 并网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当天晚上,新闻联播就用了足足三分钟的时间,进行了专题报道。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专门给出位置,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 消息传到国外,更是掀起一场地震。 一众国外科技媒体,纷纷用上了“游戏改变者”“革命性”这样的字眼。 一周之内,远新集团国际合作部的电话,快被打成了战场热线。 说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带着各种合作意向的传真,如同雪片一般,从地球的四面八方涌来。 一周后,远新集团,总裁办公室。孟远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王总工哭笑不得的声音:“孟总,你这是捅了全世界的马蜂窝吗?美国人、德国人、中东的土豪……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孟远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动力电池是矛,帮他一路披荆斩棘。 现在,储能这面最坚固的盾,也已铸成。 矛已在手,盾已铸成。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孟远的思绪, “进来!” 钱敏推门进来,脸上那表情,跟刚跑完三千米似的,又激动又紧张,还带着点儿找不着北的恍惚。 “孟总!” 她把一份会客名单拍在孟远桌上,手都有点抖。 “您快看!这……这帮‘神仙’都来了!” 孟远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闻言眼皮抬了抬,扫了一眼名单。 哟,名头一个比一个大。 英国皇家壳麦、法国道达、美国克森美…… 全是上辈子新闻联播里才能听到的名字。 “可以啊,来得挺齐整。” 孟远吹了吹茶叶沫子,语气平淡得像是问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什么路数?组团来拜山头?” 第143章 组团上门送木马? “拜山头?”钱敏的cpu都快干烧了, “孟总!这可都是全球能源界的顶梁柱!英国壳麦集团来的是全球副总裁,法国道达集团来的是执行董事!点名要见您,说要谈……谈全球战略合作!” “哦?”孟远终于放下茶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啊,那就见见。看看这些卖石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有点不真实。 几个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老外,围着孟远,脸上的笑容,比电视上的推销员还真诚。 “哦!mr meng!”英国壳麦集团那位名叫贝克的副总裁,握着孟远的手一个劲儿地晃,中文说得字正腔圆, “您的储能电站,我通过卫星直播看到了!那不是一个工程,那是一座艺术品!是新时代的金字塔!” 孟远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得了您内,夸人都不带打草稿的。 另一边,法国道达集团的执行董事,一个名叫勒布朗的法国人,姿态摆得更低。 “孟先生,您和您的远新公司,是东方的奇迹!我们认为,固守旧能源是没有前途的,未来属于新能源,而你们,毫无疑问,正站在未来的最前沿!” 好家伙,这高帽子一顶接一顶,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钱敏坐在旁边,听得是心花怒放,两眼放光,感觉公司下一秒就要称霸全球了。 孟远却听得直犯嘀咕。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果然,一通天花乱坠的“彩虹屁”过后,正戏来了。 英国壳麦集团的贝克清了清嗓子,率先抛出“橄榄枝”: “孟先生,我们皇家壳麦集团,希望能与贵公司成立一家中英合资的全球储能公司。我们出资金,出我们遍布全球的市场网络和政府关系!” “贵公司,只需要出技术和产品!我们强强联合,去开拓广阔的全球市场!” 孟远心里“呵”了一声。 说得真好听。翻译过来不就是: 我们当长工,你们当地主。我们负责埋头干活,你们负责收租,顺便把我们的看家本事学个精光。 没等孟远说话,法国道达集团的勒布朗急忙跟上,生怕落后一步。 “贝克先生的提议很好,但我们道达集团更有诚意!”他看着孟远,眼神灼灼, “项目合作太没诚意,我们希望对远新进行战略股权投资!我们愿意,比之前国家队基金高出30%的估值,收购贵公司10%到20%的股份!成为远新最亲密、也最不差钱的伙伴!” “嘶——” 旁边的钱敏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高出30%! 这简直不是送钱,这是直接开着印钞机往你家门口倒啊!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馅饼,能把人砸晕过去的那种! 然而,孟远听完,心里那根弦,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眼神却冷了下来。 好家伙,一个想资金合作偷技术,一个更狠,想直接入股到公司内部来。 这哪是送橄榄枝啊。 这分明是两伙希腊人,一个比一个积极的,向往特洛伊城里送木马来了! 送走了一脸“期待”的能源巨头们,钱敏再也绷不住了,激动地冲到孟远面前。 “孟总!发了!咱们这回真要一步登天了!英国壳麦!法国道达!随便抓住一个,咱们就能直接冲向世界了啊!” “是吗?” 孟远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又续上水, “钱敏,你觉得,是狼真的爱上了羊,还是狼觉得这只羊长得太肥了,想换个方法吃掉它?” 钱敏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愣愣地看着孟远: “孟总,您……您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 孟远用杯盖撇着茶叶沫,眼皮都没抬, “人家玩这套路的时候,咱们工业还没开始发展呢。今天说合资,明天说入股,听着是给你送钱、送市场,帮你走向世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钱敏。 “可一旦你离不开他的钱,离不开他的渠道,董事会里坐着他的人。” “到时候,你研发新东西,他一票给你否了;你的市场做大了,他直接釜底抽薪,换上他自己的产品。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叫‘捧杀’。先把你吹成猪,养肥了,最后再一刀宰了,连皮带骨头都吞下去,渣都不剩。” 一席话,说得钱敏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刚才还觉得是通天大道,现在一看,步步都是陷阱,处处都是悬崖。 “那……那我们怎么办?”钱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直接拒绝他们?这可都是……世界前十的巨头啊!” “拒绝?” 孟远笑了,他把茶缸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为什么要拒绝?” “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钱敏彻底懵了。 看着钱敏凝重的表情,他忽然咧嘴一笑,那股子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但是,门不让他们进,不代表不能用他们的钱嘛。”钱敏一愣。 孟远拿起笔,从代表“石油巨鳄”的叉上,画了一条长长的、虚线的箭头,指向了海外。 “这帮老财主,钱多,关系网硬,在全球各地都说得上话。这不就是现成的‘冤大头’吗?” 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咱们要去海外建大型储能电站,自己掏钱,风险多大?现在好了,请他们来投嘛!” “他们当财务投资人,出钱、出地、出关系,帮我们把路铺平。” “而我们,”孟远用笔尖重重一点代表远新的圆圈, “牢牢攥着项目的核心技术、设备供应和运营维护。” “说白了,就是咱们开一个高档餐厅,他们想进来吃饭可以,买门票!或者,投资我们的厨房装修也行,每年给他们分点红。” “但谁是厨子,菜单谁定,我们说了算!” “这叫什么?” “这叫借他们的船,出咱们自己的海!” “也叫,与狼共舞!” 孟远最后总结道,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关键是,咱们得是那个拿着猎枪的猎人,而不是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羊羔。” “哗!”这一下,钱敏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通透! 高!把那帮不可一世的石油巨头的算盘,安排得明明白白! “孟总,名单上这几家,又快撑不住了。” 二人正在畅享公司的美好未来,秘书推门进来,把一摞文件轻轻放在孟远的办公桌上。 第144章 捡漏,收编散兵游勇 孟远手指头在红木桌面上“哒、哒”敲了两下,连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急什么,让他们再多熬两天。” 他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咱们凤凰工程一期的产能不是刚全开吗?这把火,得让它烧得再旺一点,烧到他们哭爹喊娘,咱们再当这个‘活菩萨’,才显得金贵。” 秘书嘿嘿一笑,心里那叫一个敞亮。 自家这位老板,在国外跟那帮洋巨头掰手腕,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没想到回过头来收拾国内这帮同行,更是手起刀落,一点不含糊。 自从远新的磷酸铁锂技术横空出世,整个国内正极材料圈子,就跟天塌了一样。 以前大家都在钴酸锂、锰酸锂那条破路上挤得头破血流,结果孟远直接开着坦克碾了过来。 这玩意儿怎么比? 圈里人一开始还不服气,派人一打听,回来个个都跟丢了魂儿似的,嘴里就念叨三个词。 “安全!便宜!耐用!” 人家的磷酸铁锂,你拿针随便扎,啥事没有;你的钴酸锂,揣兜里都怕它给你来个“热情自燃”。 人家的循环寿命动不动三千次往上,跟新的一样;你的宝贝疙瘩充放电五百次,就显得跟林妹妹似的。 最关键的是成本! 人家用的是地球上跟白菜一个价的铁和磷,规模一大,成本直接给你干到地板价。 你呢?抱着那点比金子还贵的“钴”,价格天天看非洲人的心情,说被卡脖子就卡脖子。 这哪是竞争啊? 这纯粹是降维打击! 一时间,那些技术落后、规模又小的小厂子,订单说没就没,客户扭头就跑, 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货,老板们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除了抽烟就是叫骂。 但,市场不相信眼泪,只认谁的拳头更硬! 孟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商业竞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他现在不去主动进攻,市场这只无形的手也会把他们拍死在沙滩上。 与其让这些厂房、设备、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工人白白浪费,不如趁现在价格跌到谷底,一把全拉进自己碗里来。 “这叫什么?”孟远放下茶缸,拿过那份名单,用钢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叫优化产业结构,提升行业集中度,懂不?” 秘书连连点头,心里却在翻译:这叫趁你病要你命,顺便抄底捡大漏。 “不过,孟总,咱们也不是什么都收,这上面您画圈的这几家,好像……各有各的毛病啊?” “没毛病能轮到咱们捡漏?” 孟远笑了,拿起笔,在桌上的全国地图上点了点。 “你看这家,佛山的,它的锰酸锂技术早就该进垃圾堆了。但它那个位置好啊!” 孟远的笔尖在珠三角画了个圈, “离启疆汽车那几个大客户的厂区,就一脚油的事儿。” “咱们把它盘下来,生产线一换,设备一更新,不就是插进华南市场的一把尖刀?以后给大客户送货,都能比别人快半天!” 秘书眼睛一亮:“要地段!” 孟远又指向长三角的昆山: “这家公司,厂子破破烂烂,但它有个好东西——它是日本电子行业的认证供应商。” 他嘿嘿一笑,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 “咱们买的不是它的厂,是这张‘门票’。先进去,把咱们的磷酸铁锂材料塞给日本电子行业。性价比这么高,他们用不用?” “用熟了,这不就等于把日本电子行业的全球大单,揣咱们兜里了?” 秘书倒吸一口凉气:“要客户!” 最后,孟远的笔落在了中西部。 “这家公司,眼瞅着就要破产了,设备基本就是一堆废铁。” “但是,它的人是宝贝!那帮在车间里干了七八年的老师傅,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环节会出岔子。” “设备可以买,厂房可以盖,但一批经验丰富的熟练工,上哪儿找去?这叫‘产业预备队’!” 秘书彻底服了,一拍大腿,满眼放光地总结道: “华南的厂!” “华东的客!” “中西部的工人!” “孟总,您这棋下的……简直了!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三瓣花,还都花在了刀刃上!” 在孟远这套“捡漏组合拳”下,不到一年时间,七八家各有特色的小厂被远新以白菜价收入囊中。 远新的版图,像是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一个以省城为大脑,以华南、华东、中西部为触手的庞大帝国,雏形已现。 而在另一边的鹏城。 孟远的老对手:程浩, 栽了,栽得结结实实,底朝天。 郊外的公司,当初剪彩时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凄凉。 锃亮的大铁门拿大锁锁着,上面还贴着封条。 门外,几十号被欠了几个月工资的人,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三三两两蹲在马路牙子上。 厂区里,死一样的寂静。 崭新的生产线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这些花了大价钱从国外请回来的“铁祖宗”,已经趴窝快一个月了。 顶楼,豪华办公室。 程浩把自己摔在真皮老板椅里,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窗外那条刺眼的横幅。 桌上的红色座机,从早上开始就跟催命似的响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不是银行催贷的,就是那帮投了钱的“好朋友”来问罪的。 前几天,他还会心惊胆战地接起来,点头哈腰地解释,保证。 现在,他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叮铃铃——!”又来了! “滚!” 程浩抓起电话,猛地一下把电话线从墙里扯了出来,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清净了,也完了。 短短不到一年。 从被各路媒体捧上天的“新能源之星”,到如今欠了一屁股债、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的落魄者。 这滋味,比黄连还苦,比死都难受。 而这一切,都得从那份他花了血本,从远新公司“弄”来的所谓“核心秘方”说起。 当初拿到那份文件时,程浩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命之子,以为自己抄到了通往人生巅峰的终极捷径。 超越孟远,就在今天! 他当时激动得三天没睡着觉,拿着那份文件,就像赌徒摸到了同花顺,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身家,连同忽悠来的上亿投资,一把梭哈了进去! 设备,买最好的!专家,挖最牛的!厂房,盖最气派的! 他做梦都想看到,当自己的产品问世,孟远那张错愕的脸。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满怀希望捧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金钥匙”,而是孟远亲手给他量身定做的一副“断头台”! 第145章 对手倒了,不庆祝一下? 那份“秘方”,孟远是给了。 但里面的配比、参数、工艺流程,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被孟远不动声色地“优化”了一下。 这玩意儿就跟写代码似的,高手给你埋个bug,表面看天衣无缝,一运行,当场死机! 孟远下的,就是这么个连环套。 他给的不是一上来就让你失败的速效药,而是那种能让你把钱烧光、把人耗尽、把信心磨没的慢性药! 按照“假秘方”生产出来的第一批货,拿去一检测。 程浩当场就把那份报告单给撕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上面的数据,简直是在抽他的脸! 克容量低得可怜,循环性能差得离谱,稳定性更是跟闹着玩似的。 别说跟远新的正品比了,就连市场上那些小厂的山寨货都比不上! “查!给我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当时就在车间里咆哮, “我们的设备、原料、工艺,全都是顶级的!怎么可能搞出这种工业垃圾!” 他不信邪。 他不信自己会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孟远,按在地上摩擦! 于是,调整参数!优化工艺!继续烧钱! 钱,烧得比纸都快。 生产出来的东西,还是一堆一堆的工业垃圾。 银行的贷款,投资人的耐心,就像退潮一样,迅速见底。 而真正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远新集团那场轰动全国的发布会。 ——磷酸铁锂。 当程浩在电视上,看到孟远意气风发地介绍那款“绝对安全、超长寿命、成本低到吓人”的划时代产品时。 当他看到整个市场都在为磷酸铁锂欢呼,无数订单雪片般飞向孟远时。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了。 原来,在自己把“钴酸锂”当宝贝研究的时候,在孟远眼里,这早就是过时的玩意儿了! 孟远不仅在战术上,用一份假秘方把他耍得团团转。 更是在决定未来的战略上,直接把他甩出了一个时代! 这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 这是碾压!是羞辱! 程浩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恨的不是亏钱。 他恨的是自己从头到尾,就像个小丑,被孟远在台下指指点点,耍得团团转! 这种被人当傻子玩弄的耻辱感,比亏掉十个亿还让他抓狂! “孟远……”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的血丝越来越密。 “孟远!你不是最看重你的磷酸铁锂吗?” “你不是最喜欢吹你的电池‘绝对安全’吗?” “好……好得很……” 程浩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 “你不让我好过,我凭什么让你安安稳稳地当你的行业教父?” “我就亲手,给你点个最大的炮仗!” 他要赌上最后一把。 一把,能把孟远也一起拖下水、拖进地狱的豪赌! 慢慢地,程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曾经想要征服的城市。 他摸出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谁?” 程浩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声音。 “程总?你还找我干什么?我们早就两清了,你公司都快倒闭了,我可没钱借给你。”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兑现当年的承诺。” 电话那头的人嗤笑一声:“什么承诺?我怎么不记得了。” “三年前,你在远新的实验室里因为违规操作被开除,是我收留了你,给了你实验室副主任的位置。” 程浩缓缓地提醒道,“当时你说,孟远断了你的路,只要有机会,你愿意帮我做任何事,让他加倍奉还。” 对面再次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那个被称为“鬼才”但行事乖张的工程师——孙立,脑海浮现出了孟远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被赶出远新,是他一生的耻辱。 “你想干什么?”孙立的声音低沉下来。 程浩没有直接回答,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能让电池,在最关键的时候,变成一朵最绚烂‘烟花’的东西。” 孙立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那是实验室意外搞出来的废品,性质极不稳定,是绝对禁止触碰的!” “我没疯。”程浩的笑容愈发扭曲, “我只是想请孟教父亲眼看看,他所谓的‘绝对安全’,到底有多么脆弱。我一无所有了,孙立,但我记得,你还有一个身患重病的母亲,每个月的进口药,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吧?” 孙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程浩,你别太过分!” “过分?”程浩笑了,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孟远把我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他过分?我只要一个结果。把那个‘催化剂’,想办法装进远新供给公交公司的电池组里。” “事成之后,我会往你境外的账户里,打一笔足够你母亲用到老的钱。这是我最后的钱,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电话挂断。 程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滑坐在地。 他知道,孙立会答应的。 因为孙立和他一样,都是被孟远“淘汰”掉的人,心里都藏着一团不甘的火。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往这团火上,浇上最猛的油。 远在千里之外的远新公司, 赵建国电话打过来时,孟远正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电话那头,老赵的声音透着一股终于出了口恶气的畅快。 “孟总,好消息!程浩那小子彻底玩完,资不抵债,银行已经上门封门了!” 搁一般人,宿敌倒台,怎么着也得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可孟远听完,脸上却半点笑模样都没有,眼神反而倏地一下冷了下来。 “就这些?” 赵建国一愣:“啊?这……这还不够啊?他都破产了,还能翻出什么浪?” “老赵,你信不信,输红了眼的赌徒,才最可怕。” 孟远挂了电话,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程浩那个人,他太了解了。自负、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种人,你把他逼到绝路上,他不会认输,他只会掀桌子,拉着所有人一起完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的程浩,就是那个最光脚的。 他会干什么? 第146章 天罗地网,布杀局 孟远转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远新集团产业版图前,目光一寸寸地扫过。 从上游的矿产资源开始。 “动矿山?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有国家的力量看着。” 手指划过中游的生产制造基地。 “潜入工厂搞破坏?‘凤凰工程’的安保级别跟军工厂一个档次,他的人连大门都摸不着。” 再到下游的市场和客户。 “挑拨离间?他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那些车企老板比猴都精,谁还会信他一个字?” 都不是……那会是什么? 孟远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猛地一顿,死死地按在了版图最核心、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那两个字上—— 安全! 磷酸铁锂电池的立身之本! 他知道了! 他知道程浩那条疯狗要咬哪里了! 只要制造一场轰动全国的“安全事故”……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画面—— 一辆挂着远新电池的电动公交车,在闹市区,在晚高峰,突然起火,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就这么一下! 媒体会怎么写?对手会怎么说?消费者的恐慌,客户的退单,官方的调查…… 远新集团,连同整个磷酸铁锂技术路线,会瞬间一落千丈!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孟远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的冲击力。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行! 他猛地转身,抓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声音又冷又硬,不带一丝感情。 “红机!给我接秘书台!” “通知下去,半小时后,集团一号会议室,召开最高级别紧急安全会议!” “所有副总,生产、研发、质检、安保、客服,所有部门一把手,一个都不能少!谁迟到一分钟,自己打辞职报告!” 半小时后,远新集团一号会议室。 气氛压抑,几十个集团高管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从未见过孟远这副表情,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山雨欲来的凝重。 孟远走进会议室,没一句废话,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全场。 “各位。”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只说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要了我们远新集团命的事。” 满座皆惊! 孟远没给大家反应的时间,直接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会议室里,有人额头开始冒汗,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推测,可能不会发生。但是,” 孟远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安全这根弦,给我绷到最紧!谁敢松一扣,我让他滚蛋!” “现在,我命令!” “生产线,赵建国!” “在!”老赵猛地站了起来。 “你亲自带队!把‘凤凰工程’从原料入库到成品出厂,每一个环节、每一颗螺丝、每一道工序,给我用地毯式的方法,重新过一遍!” “我不管sop(标准作业程序)是什么,我要你们用最高标准去查!任何有半点瑕疵的电芯,敢流出一个,我唯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 “技术研发,苏教授!张博士!” 一头银发的苏教授和年轻的张博士也立刻起身。 “你们的bms电池管理系统团队,立刻对现有安全进行压力测试和升级!把保护阈值给我往死里调!传感器给我加倍!” “我要‘电池大脑’,就算被锤子砸、被火烧,也能在零点零一秒内切断电源!我要它比我的命还金贵!” “明白!” “客户服务,钱敏!” 钱敏站了起来,脸色严肃。 “你亲自带队,立刻跟所有客户,发最高级别的安全风险函!把咱们的担忧,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派工程师过去,免费驻场!出了事,责任我们一起扛,但绝不能出事!” “收到!” 孟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汉子身上,那是他的安保负责人,马小军。 “小马哥!” 马小军无声地站起,身杆笔直。 “给你最高授权!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退伍军人安保队,内部情报网,给我成立一个特别应急小组!” “24小时,给我盯住程浩和他身边所有可疑的人!他去哪,见了谁,我都要知道!” “他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一系列命令下达完毕,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孟远这套雷厉风行、环环相扣的“天罗地网”给镇住了。 网,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就等那条最毒的蛇,会从哪个意想不到的洞里,钻出来了。 另一边,鹏城,城中村。 握手楼里不见天日,空气黏糊糊的,混着烟味和盒饭的馊味。 程浩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桌上那部不会响的旧电话,像在等一张决定生死的判决书。 他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才猛地一哆嗦,扔在地上。 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烟头。 旁边沙发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正剔着牙,见他这副模样,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浩哥,放宽心。电话响不了,那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程浩没做声,只是又点上一根烟,手抖得厉害。 刀疤脸把牙签一吐,凑过来压低声音: “十万块定金砸下去,他老娘躺医院等着救命,儿子等着交学费,他敢玩花样?活腻了他!” “家伙给了,手法也教了,今晚就轮到他值夜班,给那批新公交车做维护。那地方一到半夜,鬼影子都瞧不见一个,动手脚最方便。” 刀疤脸咧开一个残忍的笑,比划了一下。 “就那一下,轻轻一搭……” “嘿,几十辆崭新的电动车,明天一早就得变成一堆废铁疙瘩!我倒要看看,他孟远还怎么上电视吹牛!” 程浩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他仿佛已经能听见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看见那冲天的火光,和孟远那张错愕、愤怒、绝望的脸。 “孟远……我看你明天,怎么收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孟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刚放下电话,马小军的脸就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弹了出来,这是他搞的内部加密视频通话。 “老板,鱼儿进网了。” “哦?”孟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是咱们想的那条?” 第147章 别费劲了,里面没电 “错不了。鹏城公交维修班的孙立,家里情况我们摸透了,跟程浩那边线人给的特征完全对得上。” “前两天就有人鬼鬼祟祟地接触他,刚他上班前,又碰了一次头。” 孟远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挺老套的,还是喜欢用这种蠢办法。” 他顿了顿,问道:“鹏城那边,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老板,”马小军咧嘴一笑, “咱们的人,还有市局的便衣,已经把维修车间围得跟铁桶一样了。” “车间里所有能藏摄像头的角落,都装上了。他今晚进去是擦鼻涕还是抠脚,您在办公室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辆道具车呢?”这是孟远最关心的。 “早就换上去了。咱们技术部连夜赶工,外观、接线柱、内部布局,跟真的001号车一模一样,就是个空壳子。别说短路了,他就是拿个榔头砸,都别想砸出个火星来。” “行。”孟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开演吧。通知所有人,等他正式行动,搭上接线柱的那一刻,再收网。” “我不仅要他人赃并获,还要把他身后那个姓程的,一块儿打包送进去,过个安稳年。” 午夜十二点,鹏城公交总站维修车间。 巨大的车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崭新的电动公交车,在充电桩旁安静地趴着,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孙立推门进来,反手就把门给锁了。 他脸上混杂着贪婪和恐惧,心脏“怦怦”跳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他没敢开大灯,借着充电桩的微光,像个幽灵一样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快步走到最里面的001号维修位。 那是全市第一辆上路的远新纯电大巴,是明星,是标杆。 今晚,只要沾了他的手,就要变成一堆焦炭了。 他从工具包的夹层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两根粗壮的特制铜线。 这是刀疤脸给他的“发财钥匙”。 只要把这两根铜线,往电池仓的两个接线柱上一搭…… 十万块尾款到手! 老娘的手术费,儿子的大学学费,还有自己欠下的赌债……全解决了! 至于烧掉几十辆车会怎么样,会不会引发其他问题……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他拧开位于车底的电池仓检修口,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远新电池模组,和那红黑分明的主正负极接线柱。 深吸一口气,孙立闭上眼,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猛地将手里的铜钱,狠狠地对了上去!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电火花声,一闪而过。 然后……就没了。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没有预料中的冲天火光,甚至连一丝烟雾都没冒出来。 “嗯?” 孙立猛地睁开眼,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怎么回事?没反应?是线有问题? 他不信邪,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 “别动!” “你已经被包围了,举起手来!” “哗啦!”一声,车间的所有照明灯瞬间全部打开,亮如白昼! 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牢牢锁定。 十几个干警和身手矫健的远新安保,突然冲出来,从各个角落一拥而上! 孙立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就懵了, 手里的铜钱“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瞬间被死死按住。 一副冰冷的银手镯,圈住了他颤抖的双手。 一个穿着远新蓝色工装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提前赶到鹏城的马小军。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孙立,又瞥了眼那根铜线,然后走到车旁,用手敲了敲敞开的电池仓,发出“叩叩”的空洞声响。 “别白费劲了。” “你面前这台车,除了壳子是真的,里面的电池组,在你上班前,就已经是空壳模型了。” “连一节五号电池的电都没有。” 孙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天色微亮。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程浩和刀疤脸等人熬了一夜,没等来震动全城的爆炸新闻。 等来的,却是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楼下的刺耳警笛声。 当房门被一脚踹开,看到鱼贯而入的干警和那一排排冰冷的银手镯时,程浩彻底傻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赌输了,输掉了所有。 孟远办公室里,电话响起。 “老板,搞定了。”马小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 “人赃并获,连夜审讯,全招了。姓程得在出租屋里被抓时,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孟远笑了笑,远新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热烈,像是要提前开庆功宴。 程浩倒了,而且是以一种最难堪的方式自己绊倒了自己。 “孟总,这下咱们可算是能踏实喘口气了!” 市场部的负责人满面红光,端着茶杯遥遥一敬, “从今天起,咱们就可以安心发展磷酸铁锂市场了!” “是啊,以后就是咱们给市场定规矩了!”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十年,咱们的财报会有多漂亮!”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打赢了决战”的轻松和喜悦。 也难怪,跟着孟远一路冲杀,神经时刻紧绷,现在总算能稍微放松一下了。 孟远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挂着淡笑,却没有接话。 他扫视了一圈,看着这些与自己一同打下江山的老伙计们一张张满足的脸,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就满足了? 这才哪到哪儿啊。 在你们眼里,这是护城河,是金饭碗。 可在我眼里,这只是暂时安全,挡不住人家以后开着坦克来碾你。 技术这条赛道上,从来没有终点,更没有永远的冠军。 你今天觉得稳了,明天可能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被淘汰出局。 “都觉得咱们赢了?” 孟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了下来。 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不明白孟总是几个意思。 “磷酸铁锂,是咱们现在吃饭的家伙,是未来几年的现金流,这没错。” 孟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飞速发展的城市。 “咱们要继续把它做深、做透。把性能压榨到极限,把成本打到地板价,用它去横扫全球的中低端市场和储能领域。这是咱们的‘基本盘’,必须牢牢守住。”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这话没毛病。 “但是!” 孟远猛地一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磷酸铁锂的天花板在哪儿?” 第148章 内卷?这叫自我革命! 孟远一字一顿:“能量密度!它的物理结构,决定了上限就那么高!跑车上用它,费劲!” “咱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 “在咱们最风光,账上现金最多的时候,就得开始为以后铺路。自己不革自己的命,就等着别人来革你的命!”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股子因为胜利而带来的飘飘然,瞬间被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寒意。 他们这才意识到,老板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眼前的胜利,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孟总,您的意思是……咱们还要开新项目?” 苏教授,研究院的定海神针,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是一个。” 孟远伸出一根手指。 “是四个。”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一向稳重的财务总监老王,额头上都见了汗。 一个新项目就意味着海量的资金投入,四个……那简直是疯了! 孟远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开始有条不紊地布局。 “研究院正式升级,挂牌‘国家级企业技术中心’!我要在全球范围内,不惜一切代价挖人!顶尖的人才,要多少,给多少!” “在此基础上,成立四个独立项目组,并行研发!”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项目组一,代号‘磐石’!负责人,苏教授。” 苏振华教授猛地坐直了身体。 “任务,继续深耕磷酸铁锂!目标,三年内,能量密度再提10%,循环寿命翻一倍,成本再降30%!” 苏教授的眼睛亮了,这是把他的老本行做到了极致,他有信心! 孟远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项目组二,代号‘利剑’!负责人,我会从外面高薪挖一个高镍三元材料的牛人来带队。” “任务,主攻高镍三元!目标,一年拿出样品,三年内性能追上、超过日韩那几家巨头!” 高镍三元! 在场的人都懂,那是日韩企业的自留地,技术壁垒极高,远新之前从未涉足。 这是要直接跟国际巨头硬碰硬啊! “项目组三,代号‘探路者’。” 孟远伸出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咱们要搞‘富锂锰基’!用便宜的锰,去替代昂贵的钴和镍。“ ”简单说,就是要做一个既有三元材料的高能量,又有磷酸铁锂低成本的‘混血儿’!” “这……”一位技术副总忍不住开口。 “孟总,这条路……国际上都还在摸索,失败率太高了……” “所以才叫‘探路者’。探路,意味着可能走错,可能掉坑里。但万一探出一条康庄大道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孟远描绘的蓝图给震住了,这已经不是雄心壮志了,这简直是疯狂! 然而,孟远的表演还没结束。 他缓缓伸出第四根手指,目光深邃,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后一个项目组,内部保密级别最高。代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两个字。 “‘创世纪’!” “负责人,张华博士。” 张华,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天才博士,此刻也抬起了头,眼里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核心任务,瞄准锂电池的终极形态——全固态电池!” “目标,十年内,拿出能量密度是现在三到五倍,绝对安全,永不着火的‘终极电池’!” 轰!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如果说前三个计划在地球上赛跑,这最后一个计划,简直就是要造宇宙飞船,一步登天! 磷酸铁锂、高镍三元、富锂锰基、全固态电池。 现在,不远的将来,遥远的未来,和终极梦想。 四条技术路线,四架奔向不同方向的马车,要在远新这家公司里同时启动。 这需要多少钱?多少人? 财务总监老王的手开始抖了,这哪是花钱,这是在烧钱,用印钞机都跟不上的速度烧! 一旦对未来判断失误,任何一个项目失败,都可能把整个公司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孟远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震惊、疑虑、恐惧尽收眼底。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脸色发白、手还在抖的财务总监老王身上。 “你心里肯定在骂我疯了,在算这四个项目一天要烧多少钱,在想公司的资金链会不会一夜断裂,对不对?” 老王嘴唇动了动,没敢说是,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远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老王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我问你,三年前,我们挤在那个小作坊里,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一百万的时候,“ ”你敢想,我们今天能坐在全城最好的写字楼里,账上躺着几百亿现金吗?” 老王摇了摇头。 “如果把这几百亿,存进银行,买成理财,每年舒舒服服地吃利息。“ ”五年、十年后,当固态电池满天飞的时候,咱们还在卖磷酸铁锂,你觉得……咱们还剩下什么?” 这番话,问得老王哑口无言。 “各位,记住我的话。” “钱放在仓库里,就是纸。只有把它变成人才、技术、标准,它才是咱们最坚固的铠甲!” “我不是在烧钱,是在为未来二十年,修一条别人跨不过来的护城河。这条河,必须用黄金和最顶尖的头脑来浇筑!” “从今天起,财务部全力配合!研发预算,不设上限!” “我只要结果!”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会议室里,那股因恐惧而凝固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句话彻底驱散了。 如果老板都不怕,他们还怕什么? 干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厂区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时状态”。 百亿资金,如开闸洪水般涌入新成立的四大项目组。 全球顶级的猎头公司,几乎把他们公司hr的电话都打爆了, 一份份来自硅谷、慕尼黑、东京的顶级专家简历,雪片般飞到了孟远的案头。 研究院灯火通明,成了公司总部永不熄灭的灯塔。 “磐石计划”进度最快,苏教授带着老团队,在原有的基础上优化工艺,验证新材料配比。 “利剑计划”的负责人,德裔专家汉斯,带团搭建全新实验线,目标是最顶级的高镍体系。 “探路者计划”像一个吞金兽,失败报告堆积如山,每一次失败,都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而保密级别最高的“创世纪计划”,实验室不在总部。 张华博士像个幽灵一样,带着一群年轻大胆的天才,在无人区里探索着未来。 外界只知道他在疯狂扩张,疯狂招人, 却没人知道,在这家如日中天的公司内部,四颗代表着不同未来的种子,已经同时破土。 第149章 行业天花板 直到两个月后,一个消息,最先从进度最快的“磐石”项目组传了出来。 新一代磷酸铁锂电池样品,测试数据出炉! 能量密度,在原有基础上,硬生生再拔高了12%! 循环寿命,在标准测试下,超过了惊人的8000次! 而最关键的成本……居然又被压下去了近20个百分点! 这个数据,像一颗深水炸弹,不仅在远新内部,更在整个行业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所有人都以为远新已经把磷酸铁锂玩到极致的时候,他们自己,又把天花板给捅穿了一个窟窿! 同行们彻底看不懂了。 竞争对手们则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也正是这份近乎变态的成绩单,连同远新那份疯狂的研发投入报告,一同被摆在了工信部一位老熟人的案头。 这位老处长看着报告,许久,才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小孟啊,这事儿……你得有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工信部新能源处的老处长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分量十足的意味。 “这回,不是搞研发了,是国家要定标准。” “这个标准,一旦出来,不光锁将来十年的天花板,甚至谁能活、谁得退场……都写在里面了。” 孟远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办公桌上那份标注了“紧急”“高密度保密”的文件袋。 封面上四个大字:动力电池标准起草单位初选名单。 第一页,就写着两个最醒目的名字: 远新能源\/ ceo:孟远 别问,问就是实至名归。 与此同时,远新研究院的新一轮研发攻坚,已经悄悄升温。 什么磐石计划、利剑计划、探路者计划…… 还有那份,连内部都要验指纹,才给放看的“创世纪计划”,也都在默默推进。 但孟远心里更清楚: 技术很重要,可技术再牛,也只能让你跑得快一时。 想跑得久、跑得稳,必须要——定游戏规则。 行业里有句不传之秘: 三流的企业,做产品。 二流的企业,做品牌。 一流的企业,做标准。 而现在,这一次属于一流玩家的舞台,终于拉开帷幕。 起因,是“十城千辆”工程的大规模落地。 远新的磷酸铁锂电池搭载在一批新能源车上,已经在街头满地跑。 但跑着跑着,问题也一个个出来了: 有的厂商电池互不兼容,一个换电站只能给自家车用; 有的安全评估五花八门、各自宣传的号,消费者根本不知道该信谁; 还有退役电池,没人知道该怎么处理、怎么回收、怎么再利用...... 一时间,整个新能源圈都在讨论一个声音: 该立规矩了! 于是,标准委牵头,联合发改委、工信部、交通部一锤定音—— 向“国家动力电池标准技术组”派发邀请函。 远新新能源的名字,第一个出现在正式文件上。 这不叫运气,这是公认实力。 那个曾经在废铜烂铁堆里淘电芯的年轻人,如今成了主导标准的“技术巨头”。 而这场标准制定会的第一次大会,现场气氛就不太对。 省城,工信部大楼,三号会议室。 一场决定未来十年中国新能源产业路线的“国家标准技术研讨会”,正进行到最关键的环节——动力电池安全标准的确立。 “我反对!”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发言人叫李建明,刚从日本顶尖车企回国的博士,在国内一家合资公司担任技术总监,是三元锂电池路线的铁杆拥护者。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孟远,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把‘针刺测试’作为强制标准,我认为这是技术上的倒退,是对产业的不负责任!” “磷酸铁锂这种低能量密度的材料,当然不怕针刺。但这就像一个差生,他数学考20分,语文也考20分,你夸他成绩均衡,有意义吗?” 哄堂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李建明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说道: “真正的安全,是像我们正在研发的第五代三元锂电池,依靠复杂的bms电池管理系统,精准的算法!这才是高科技!而不是用这种近乎原始的方式,去掩盖性能上的先天不足!” 一番话说完,他慢慢坐下,看向主位上的几位领导,像是在等待嘉许。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孟远。 远新,就是国内磷酸铁锂路线的旗手。李建明这番话,几乎是把远新的技术路线,按在地上摩擦。 孟远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对着李建明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说“你说的有道理”。 但他内心却在冷笑。 “还第五代,ppt做得是真漂亮。可惜,你那套东西,上辈子就被市场淘汰了。谈什么精准控制?” 坐在主位上的王副部长,轻轻敲了敲桌子,看向孟远:“小孟,你的意见呢?” 孟远没有急着反驳。 他从容地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李博士是专家,说得很专业。安全,确实是第一位的,我完全同意。” 李建明嘴角,翘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然而,孟远话锋一转。 “理论说了这么多,不如看个小东西吧。一个我们内部做着玩的小实验,正好带了过来,请各位领导、专家看一看,就当是……活跃一下气氛。” “做着玩?” “活跃气氛?” 李建明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孟远没再多说,只是对助手点了点头。 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公司logo,没有多余介绍。 画面中央,一只冰冷的机械臂,夹着一枚闪着寒光的钢针。 钢针之下,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远新生产的磷酸铁锂单体电芯。 “噗嗤——!” 一声轻微,但无比清晰的锐器穿刺声,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钢针,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干脆利落地刺穿了整块电芯!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建明甚至身体微微后倾,仿佛在等待下一秒的爆炸。 一秒... 三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起火,甚至连一丝烟雾都没有冒出来。 屏幕上的电芯,静静地被钢针贯穿着,像一件沉默的艺术品,透着一种无比安定的美感。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李建明脸上的从容和倨傲,像是被低温冻住的水泥,瞬间凝固、龟裂。 坐在前排的一位老专家,缓缓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 “这……这就叫‘本征安全’啊……” 王副部长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李建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李博士,你们公司的三元锂电池,能做这个……小实验吗?” 第150章 别人抢订单,他囤废料 “我……我们……” 李建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支吾了半天,只吐出几个字: “我们的技术路线……不一样……”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三元锂路线拥护者的脸上。 孟远这才站起身,声音洪亮而自信,为这场无声的较量,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我认为,安全不应该有路线之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更不应该成为某些企业用来构筑技术壁垒、赚取超额利润的借口!” “因此,我提议!” “将单体电芯针刺测试,列为动力电池安全标准!过不了这一关的,无论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一律,不准进入市场!” 话音落下,石破天惊! 孟远没有去管那些面如死灰的竞争对手。 他知道,从今天起,中国新能源市场的游戏规则,被他改写了。 他用一根小小的钢针,为自己的商业帝国,挖下了一条最深、最宽的护城河。 深夜,远新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窗外一片寂静,只有会议楼外路灯下的虫鸣,恰似躁动人心的金属期货曲线。孟远靠在椅背上,没看营收,也没动扩产提案。 他眼前,只有一张图。 屏幕上,碳酸锂、钴、镍——三条红线齐刷刷往上窜,像打了激素。 涨得不讲道理,也不讲人情。 他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分钟前,他让秘书把扩产报告退了回去。现在,赵建国和钱敏还在门外候着。 秘书电话打进来:“孟董,赵总和钱总说情况紧急,想当面沟通。” “让他们进。” 几秒钟,两人快步入内,面上不加掩饰地急迫。 赵建国连寒暄都省了:“孟总,现在不扩产,后面单子真接不住了!就这两天,又多了七家车企在排产能。” 钱敏也赶紧接话:“国家出台的新标就是咱的春天,现在不全力冲,等于白白把市场拱手让人!” 孟远没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 “咱们每年残次电池、边角料,大概有多少?” 两人一愣。 赵建国皱了皱眉头:“呃……几百吨?我可以去查准数。” “这些废料现在怎么处理?” “卖给回收公司,白菜价。”钱敏狐疑地看了眼赵总,“这跟扩产有什么关系?” 孟远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明如镜:“从今天开始,所有废料,禁止外卖,一吨不准出库。” 他停顿了下,让这句话在两人脑海里缓缓沉降。 “就在厂区内清场建仓。” 赵、钱二人对视一眼,都以为老板是要搞环保合规那一套。 结果下一秒,孟远把桌上一份扩产申请轻轻推开,抽出了压在抽屉底的一份新文件。 封面五个大字:动力电池回收战略预案 赵建国差点没站稳,脱口而出: “咱们当务之急是抢产能啊!搞回收?那是垃圾场的活啊!” 钱敏也忍不住了: “孟总,咱账户上趴着几十亿现金,您让我去买垃圾?国外客户今天都排队要货去了!” 孟远不怒,反而轻笑出声,慢慢站起,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站在二人面前。 “你们是搞生产和财务的,看的是今天的利润。” “我管的是五年后的生死局。” 他语速不快,语调更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落锤。 “今天,市场归我们。” “明天,资源卡我们。” “如果几个矿业巨头联合抬价,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谁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 “到时候,你就是扩十倍产线,也只能望价兴叹。” 赵建国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孟远又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件:“这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 “回收站,也是一座金矿,忘了咱们是怎么起家的了?” 钱敏轻声哑气:“您布局这个……多久了?” “半年前。” 两人彻底说不出话。 许久,赵建国缓缓坐下,喃喃一句:“孟总,您这是真准备下盘大棋啊……” 孟远没答,回到座位上,只补了一句: “高峰上的风,很快就要变了。马上去通知其他部门开会。” 远新集团的顶层会议室。 坐在椭圆长桌首位的,不是董事长孟远,而是一位头发花白,手里盘着一对文玩核桃的老者。 沈南,人称沈老。集团最大的外部投资人代表,也是董事会里制衡孟远这匹“野马”的缰绳。 “捡垃圾,也要花几个亿?” 沈老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甚至没看孟远,只是盯着手里的核桃,仿佛那上面有公司的未来。 “孟远,你拿到行业标准,打跑了洋人,功劳很大,我们都承认。” “但功劳,不能让你头脑发热。” “现在订单堆成山,产能火烧眉毛,你不去扩建工厂抢市场,反而要去搞什么废电池回收?” “恕我直言,”他终于抬起眼皮,眼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愚蠢的商业决策。”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财务总监额头已经见了汗,她刚想引经据典地分析一下投入产出比,就被沈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连一向敢说话的生产负责人赵建国,此刻也嘴唇紧抿,一个字都不敢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的董事长身上。 孟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沈老,说完了?” 沈南眉头一皱,这小子,没被镇住? 孟远笑了笑,人畜无害:“您说得对,从账面上看,这确实是笔愚蠢的投资。” 这话一出,钱敏和赵建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孟总这是……认怂了? 沈南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但是,”孟远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谁还记得三年前,咱们一块磷酸铁锂电池的成本是多少?其中,碳酸锂占了多少?”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孟远没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三年前,一吨不到五万。现在,二十万!未来,五十万,甚至一百万!谁敢保证不会?” “咱们辛辛苦苦做技术、做产品,利润却被上游的矿主们一把攥走!凭什么?” 第151章 捡垃圾?这是未来印钞机! 孟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沈老,您是做实业起家的,最懂成本。”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核心原材料成本,永远锁定在一个低水平,您愿不愿意投?” 沈南冷哼一声:“天下哪有这种好事?你是想点石成金?” “我就是想点石成金!” 孟远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各位,看看窗外!” “咱们卖出去的每一块电池,是什么?是产品吗?不!” “那是咱们撒出去的种子!是一座座移动的,未来的‘矿山’!”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之人。 “你们觉得我在‘捡垃圾’?” “错了!” “废电池里有什么?锂、钴、镍、锰!这些是什么?是咱们被国外卡脖子的战略资源!是未来的印钞机!” “等咱们建成了配套的回收体系,每一块报废的电池,都将回流到自己的工厂,变成生产新电池的原料!一个完美的闭环!” “到那时,国际矿价是涨是跌,跟咱们有半毛钱关系?” “咱们的成本,将是所有对手都无法想象的噩梦!这,才叫真正的护城河!” 孟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之前还满脸忧虑的赵建国和钱敏,此刻已经目瞪口呆,呼吸急促。 原来……孟总的布局,在这里!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投入”,而孟总,看到的却是未来的“霸权”! 沈南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孟远,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和野心。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他以为孟远在第一层,只是个技术天才。 他自以为在第三层,能看透商业本质。 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站在了第五层,在用整个产业链的终局,来跟自己对话! “我……”沈南张了张嘴,那句“胡闹”再也说不出口。 孟远坐回位置,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沈老。我不是在花几个亿去捡垃圾。” “我是在花几个亿,为远新,为咱们所有人,买一张未来战场的‘终极王牌’。” “这张牌,现在,全世界只有我看到了。” “诸位,谁赞成?谁反对?” “先生,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的!” “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 德国汽车厂商中国区采购总监,汉斯先生,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他靠在椅背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属于老牌工业强国的傲慢。 窗外的蝉,鸣的人心烦,跟这屋里的人一样。 孟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色平静,手指甚至还在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带来的销售总监和技术员,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在桌下攥得死死的。 那眼神,像是要扑上去跟德国佬干一架。 “哎,一群沉不住气的年轻人!” 孟远心里摇了摇头。瞧这德行,跟上辈子我第一次见到的那帮洋人一模一样。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骨子里全是瞧不起你。 不过也好,不把他们的傲慢全逼出来,这戏还真不好往下唱。 “汉斯先生,” 孟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嗡嗡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磷酸铁锂电池,因为没有你们德国tv的认证,没有给国际大厂供过货,所以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对吗?” 他的话很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小事。 汉斯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孟先生,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汽车厂商的标准,就是世界的标准。” “我们只和全球战略伙伴合作,他们的三元锂电池,才是经过全球市场验证的主流技术。” 他顿了顿,拿起远新那份技术报告,用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放在桌角。 “至于你们的磷酸铁锂……恕我直言,这是一种能量密度天生就低的非主流技术。我们的专家组,甚至都懒得为它单独开一个研讨会。” 这话一出,远新团队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反驳: “你胡说!磷酸铁锂的安全性是三元锂不能比的!你们在欧洲,没有热失控的案例吗?” “小李!坐下!”孟远头也没回,低声喝止。 年轻人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屈辱地坐了回去。 汉斯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猴戏。 成了。 孟远心中冷笑一声,他要的“势能”,已经拉满了。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让自己的团队,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在这些洋人眼中,你所有的技术优势,在他们固化的偏见面前,是多么的一文不值。 只有痛过,才会真正清醒。 孟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脸上竟然露出了微笑。 “好的,我完全明白了。” 他伸出手,这让汉斯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节性地站起来,准备与他握手告别。 可孟远的手,却越过了他,拿起桌上那份被嫌弃的技术报告,像掸灰尘一样轻轻拍了拍。 “汉斯先生,谢谢你今天的坦诚。” “这恰好证明,我们今天来对了地方。” 汉斯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意思?被我如此羞辱,还来对了地方? 孟远直视着他的眼睛,笑容不减,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求你给订单的。” “我是来确认一件事——欧洲汽车厂商的傲慢,是否已经到了听不进任何真话的地步?” “现在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远转过身,对着已经懵掉的团队,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都听到了吗?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战场!” “人家根本不看你的东西好不好,只看你的出身!他们不相信中国能搞出核心技术!” “他们嘴里的标准,不过是用来打压咱们、维护他们自己利益的工具罢了!” 说完,他再次看向已经完全愣住的汉斯,语气从容,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未来。 “汉斯先生,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下了。尤其是‘不可能’这三个字。” “我会去拿tv认证,拿所有国际认证,把标准做到比你们还高。” “我们也会把中国市场,做成全世界最大的新能源汽车样板,让磷酸铁锂成为这里绝对的主流。” “到那个时候,” 孟远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不是我拿报告来求你。” “而是你的老板,会让你,亲自飞到中国来,问我的电池,还愿不愿意卖给你们汽车厂?” 第152章 硬刚tv,国产绝地反击 “我们走。” 孟远没有再看汉斯一眼,带着那群团队,昂首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汉斯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套百试百灵的、对付中国供应商的傲慢话术,今天,似乎踢到了一块铁板上。 走廊里,销售总监终于忍不住追上来,压低声音,满脸困惑和焦急。 “孟总……我不明白!咱们明明可以争取一下!您刚才那番话,不是把路彻底堵死了吗?” 孟远停下脚步,看着他。 “堵死?不。” “我只是,亲手把一扇‘跪着要饭’的门给焊死了。” “然后,再亲手为我们自己,凿开一扇‘站着挣钱’的窗。” 销售总监更懵了:“窗?什么窗?” 周围的几个核心骨干也都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大家都是公司的老人,习惯了陪着笑脸、靠着性价比和客户搞好关系。 今天孟总这番操作,无异于自断经脉。 孟远环视一圈, “我问你们,欧洲汽车市场,谁说了算?”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回答:“是……是那些头部车企?” “错!”孟远斩钉截铁,“是标准!是规则!” “咱们过去,为什么总对汉斯这种人低三下四?因为咱们产品,没有得到最权威的认可!” “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来自东方的、可以随意拿捏的‘廉价作坊’!” 孟远的声音不大,但触动了每个人的神经。 “所以,不要去求任何一家车企,而是要去征服那个标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名字。 “德国,莱茵tv认证。” “嘶!”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销售总监的脸都白了: “孟总,您疯了?tv认证?那是欧洲最严苛、最权威的电池安全认证!” “投入几千万美金,通过率还不到10%!多少大厂都在那儿折戟沉沙,咱们拿什么去碰?” “就拿咱们这条命去碰!” 孟远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从今天起,公司所有资源,向技术研发倾斜!暂停所有不必要的商务拓展,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要在一年内,把电池的所有性能参数,再往上提30%!” “然后,咱们拿着它,去德国,去敲开tv的大门,让汉斯那样的欧洲人,亲眼看看,咱们到底是不是‘廉价作坊’!” “我要的,不是一个客户的订单,而是整个欧洲市场的入场券!”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远新公司,紧张的忙碌起来。 孟远说到做到,他抵押了房产,甚至签下了个人无限连带责任的对赌协议,换来了几家风投机构上亿的资金。 这笔钱,全都投入了研发项目里。 实验室的灯,再也没在午夜十二点前熄灭过。 办公室的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泡面桶和咖啡杯。 技术负责人张华博士,带着一群年轻的工程师,没日没夜泡在数据和代码里。 他们优化了电解液配方,改进了bms电池管理系统,重写了十几万行底层代码,甚至连电池包的物理结构,都推倒重来了三次。 他们像一群在黑暗中凿山的人,孟远是那个告诉他们山后面有光的人。 虽然没人见过那束光,但他们都选择相信。 一年半后。 当最终版的电池包走下生产线时,所有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 在国内的模拟环境中,它完美通过了所有测试。 针刺,火烧,短路,挤压……电池品质,稳如泰山。 出发去德国前夜,孟远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各位,过去五百多个日夜,辛苦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这一仗,咱们已经没有退路。” “成功,咱们就会一步登天,海阔天空。” “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公司破产,团队解散,一切归零。 “现在,让咱们去会一会,那位傲慢的‘考官’吧。” 孟远笑了笑,不禁心里嘀咕: 汉斯·施密特……上辈子你亲手断了我的路,这辈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块顽固的石头,到底有多硬!* 德国,科隆,莱茵tv总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冰冷金属的味道,像手术室。 所有远新员工,都死死盯着防爆玻璃后的那个电池包,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决定远新电池生死的最后一项测试——“极限过充”。 也是整个认证流程里,最苛刻的一关。 “孟总……”技术负责人张华博士,手心全是冷汗,“数据……快到临界点了。” 孟远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越过自家员工,落在了测试台另一侧,那个金发碧眼的德国男人身上。 总工程师,汉斯·施密特。 一个以严谨和傲慢着称的“老古板”。 孟远心里冷笑一声。 老东西,跟上辈子一样,还是那副“我就是规则”的冰山脸。 “警报!警报!电芯内部温度异常升高!” 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施密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陡然拉升的红色曲线,脸上浮现一丝遗憾。 他关掉警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 “抱歉,孟先生。” “根据tv安全规范,你们的电池在过充测试中,发生了不可逆的热失控。” “我宣布,本次认证……” 他顿了顿,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权力。 “失败。” 失败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远新人的心上! 一年半! 整整一年半的呕心沥血!数千万美金的投入!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张博士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不……不可能……我们在国内明明模拟过上百次了……” 孟远异常平静,向前一步,目光直视施密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清晰地说道: “施密特先生,我尊重tv的结论。” “但宣布最终结果前,我能否看一下完整的测试记录,特别是热成像仪的分布图?” 施密特眉头一皱,在他印象中,一个中国老板,不该懂这些。 但他还是示意助手,将数据调了出来。 孟远走到巨大的显示屏前,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热成像图,在眼中飞速掠过。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孟远的背影,那仿佛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三秒...五秒...十秒... 孟远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指着屏幕上一处微小的细节, “施密特先生,我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 “你们的温控探头,是不是只按照标准,布置在了电芯表面?” 第153章 用秤测智商?这结论我不认! 施密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当然,这是作业指导书的标准流程,几十年来一直如此。” “那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孟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的流程,过时了。” “什么?” 施密特脸色一沉,他身后的德国工程师们,也露出了被冒犯的表情。 “我们的磷酸铁锂电池,采用了全新结构和高导热率的陶瓷隔膜,其内部的热场传递模型,和传统电池完全不同。” 孟远不理会他们的表情,侃侃而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热量会优先在内部聚集,形成一个‘热核’,而当你们表面的探头检测到高温时,内部的热失控其实已经发生了。” “所以,你们看到的不是产品失效,而是测试方法失效。” 他盯着施密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用一把测量体重的秤,去衡量一个人的智商。这个结论,我不认可。”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张博士和他的技术团队,已经完全听傻了! 他们张大嘴巴,看着侃侃而谈的孟总,感觉像在看一个天神! 这些……可都是连他们研发团队,都还没彻底吃透的最前沿理论啊! 施密特的脸色,由铁青,慢慢转为惊疑。 他死死地盯着孟远,像在重新认识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只是你的理论!” “那就验证它。” 孟远毫不退让,气势反而更盛。 “就在这里,用你们的设备,用我们的探头布置方案,重新再做一次测试!” “如果再失败,我们立刻走人,并且自愿在全球范围内,宣布远新技不如人!” “但如果成功了……” 孟远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希望,施密特先生,能亲自在这份认证报告上,签下你的名字。”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施密特无法拒绝的、属于胜利者的压迫感! 对视,僵持。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施密特胸口剧烈起伏,理智告诉他,这是荒谬的挑衅; 但孟远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却让他心底升起一丝动摇。 作为一个严谨的德国工程师,他最终还是被自己的职业操守所驱动。 数据,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好!” 如果你是对的,我,汉斯·施密特,不仅会签字,还会向你道歉!” “但如果你的理论是错的,你将永远被我们实验室列入黑名单!” “一言为定。” 孟远云淡风轻,转过身,对早已摩拳擦掌的张博士团队打了个手势。 “按我们预演的方案来。” “是,孟总!”远新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去动那台价值千万的测试设备,而是拿出了几枚硬币大小、带着细长引线的特制探头。 在孟远的亲自指挥下,张博士小心翼翼将探头,布置在电池包的预留孔位上。 德国工程师们围在一旁,从最初的鄙夷,慢慢变成了好奇。 他们看不懂。 这些探头的位置,完全避开了传统的最佳监测点,反而深入了电池的“腹地”。 “准备开始!” 施密特亲自坐到主控台前,下达了指令。 实验,重新启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主控屏幕上那几条实时跳动的数据曲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代表着表面温度的蓝色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完美得无可挑剔。 一切,都和上次的测试,一模一样。 几位德国工程师的嘴角,已经泛起了讥讽的冷笑。 然而,施密特却笑不出来。 他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屏幕上另一条,代表着内部探头的红色曲线! 那条红线,从实验开始的第十分钟起,就开始以一个微小的斜率,持续向上攀升! 二十分钟……蓝色曲线依旧平稳。 红色曲线的攀升斜率,却陡然增大! 屏幕上,代表内部核心温度的数字,已经突破了80摄氏度的警戒线! “哦,上帝……”一名年轻的德国工程师失声惊呼。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孟远是对的! 热量真的在内部疯狂聚集,形成了他口中的“热核”! 而电池表面,却因为那层高导热陶瓷隔膜,依旧是一片冰凉! 施密特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后背瞬间被浸湿。 他看到的不是一组数据,而是无数辆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汽车!如果按照他们原有的标准放行……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十分钟! 红色曲线,如同火箭般垂直拉升!120度!150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池包内部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屏幕上,代表着电池输出功率的绿色曲线,瞬间归零! bms电池管理系统,在监测到内部“热核”达到失控阈值的前一秒,果断切断了所有能源输出! 红色曲线的攀升戛然而止,随后开始缓慢回落。 而那条代表表面温度的蓝色曲线,自始至终,连一丝像样的波动都没有! 测试,结束了。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孟远的理论是“纸上谈兵”,那眼前这组红蓝分明的数据对比,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张博士和他的团队,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握住了拳头! 成了! 他们不但证明了自己产品的优秀,更颠覆了行业几十年的陈旧标准! 施密特僵在座位上,足足一分钟没有动弹。 他缓缓起身,走到孟远面前,挺直身体,对着孟远,深深鞠了一躬。 “孟先生,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您和您的团队,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你……是对的。” 说完,他转身从助手手中,拿过那份之前被他判为“不合格”的测试报告,划掉了结论, 然后在认证人一栏,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汉斯·施密t。 这个签名,不仅代表着一份认证,更代表着欧洲最顶尖测试机构,对一项来自中国的全新技术的最高认可! 消息,比风传播得更快。 一周后,德国,众特集团总部。 一份加密邮件,被送到了中国区采购总监克劳斯的办公桌上。 附件,正是那份由施密特亲笔签名的、附带了完整测试数据曲线的认证报告。 克劳斯,这个以精明和苛刻着称的采购,盯着那条诡异的红色曲线,看了整整十分钟。 他太清楚施密特的实验室意味着什么,也更清楚这份报告的分量。 “让远新科技的人过来。” 他拿起电话,对秘书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我要亲自和他们的老板,谈一谈。” 第154章 掀桌子?你还不够格! 冰冷的会议室,空气仿佛凝固。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每跳一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人心上。 坐在对面的德国人——众特集团中国区采购总监克劳斯,终于放下了那份,写满密密麻麻数据的技术报告。 他十指交叉,用一种审视挑剔的目光看着孟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 “孟先生,不得不承认,你们的磷酸铁锂电池,是一件杰作。” 克劳斯先是礼貌性的夸赞,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德语腔的普通话里透出不容置喙的强势。 “但是,杰作也需要市场的认可。而众特,就是你们通往世界的唯一门票。”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合同,我们可以签。但价格,必须在现有报价的基础上,再降30%。” “并且,我们要拥有bms电池管理系统核心算法的监督权,以确保它符合众特全球统一的安全标准。” 话音落下,远新这边的几位高管,脸色瞬间就变了! 降价30%?这等于把所有利润都刮走,赔本赚吆喝! 还要核心算法的监督权?这跟直接抢劫核心技术,有什么区别?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最后的通牒,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掠夺! 一位年轻的副总忍不住要开口反驳,却被孟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孟远身上。 只见他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他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克劳斯刚才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 “克劳斯先生。” “你知道,上个月发生了多少起,因为热失控导致的电动车自燃事故吗?” 克劳斯眉头一皱,不明白孟远为什么突然扯开话题。 “三起。” 孟远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竖起三根手指。 “一台是国产新势力,两台……是你们的欧洲友商。哦对了,其中一台,就在你们总部所在地的大街上。” 克劳斯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孟远笑了笑,继续道: “启疆汽车上季度销量报告,想必您也看过了。他们搭载我们上一代磷酸铁锂电池的车型,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中国的‘十城千辆’政策,你应该比我更懂。” “市场,不会等任何人,哪怕是强大如众特。” 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却点明了众特集团目前最深的焦虑——与中国的电动化转型相比,他们已经慢了半拍! 他们迫切需要一款安全、且有成本优势的电池,来夺回被中国本土品牌蚕食的市场! 而远新,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监督权?”孟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头,“克劳斯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们求着,把电池卖给你们。” “而是你们,需要我们的电池,来拯救你们在中国的未来。” 孟远的身子向前探了探,紧紧盯着克劳斯。 “至于价格……远新从不接受施舍。我们的技术,值这个价。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合同就在这里,签,咱们就是最亲密的战友,一起在中国创造历史。” 他把合同往前轻轻一推,发出的轻微声响,却像一声惊雷。 “不签?” “门外,日本的汽车厂商,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我想,他们会对我们的产能,更感兴趣。” 死寂。 会议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众特那边的中方翻译,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已经惊得不敢呼吸。 他看着孟远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这……这才是中国企业家的气魄吗? 面对德国众特这样的庞然大物,非但不卑不亢,甚至反客为主,把对方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偷偷看了一眼克劳斯。 这位一向以强势和铁腕着称的德国高管,此刻脸色铁青,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引以为傲的压迫感,在孟远那看似平淡却招招致命的反击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十分钟后。 一份盖着“众特汽车集团”鲜红印章的定点通知书,从传真机里被缓缓吐出。 远新的高管们,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孟远拿着那份还带着温度的传真纸,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拿下众特,只是第一步。 庆祝的声浪在会议室里回荡了很久。 香槟被打开,金色的气泡映着每个人激动的脸。连一向沉稳的副总,眼角都有些湿润。 “孟总,您是没看到克劳斯最后签字时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项目经理老李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凑过来, “这帮德国佬,就得这么治!让他们知道,现在不是一百年前了!” “没错!核心技术在咱们手里,就得挺直了腰杆说话!”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扬眉吐气的自豪。 孟远微笑着和大家碰了碰杯,却没有喝,而是将酒杯轻轻放在了桌上。 喧闹的气氛,因为他这个小小的动作,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高兴早了点。” 他拿起那份定点通知书,轻轻晃了晃。 “这东西,充其量是一纸婚约。能不能真的迎娶豪门新娘,还得看咱们自己够不够格。” 老李有些不解:“孟总,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他们还能反悔不成?” “他们当然不会反悔。但他们会用一百种方法,来证明咱们配不上这份合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敢打赌,不出三天,克劳斯会亲自带队,像拿着放大镜一样,来审查我们凤凰工厂的每一个流程,每一颗螺丝,每一张报表。” “在谈判桌上,咱们赢了面子,因为我们有他们急需的技术。但在生产线上,在代表着现代工业最高标准的质量体系面前,咱们还是个小学生。” “这场仗,比签合同,要难打一百倍。” 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人的狂热。 他们这才意识到,胜利的喜悦之下,潜藏着更严峻的挑战。 果不其然。 两天后,众特集团的正式邮件,准时抵达了孟远的邮箱。 标题言简意赅:关于远新动力凤凰工厂,供应商质量管理审核的通知函。 审核组长,正是克劳斯。 时间,定在一周后。 整个凤凰工厂,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打扫、清洁、设备保养、人员培训…… 老李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泡在工厂,把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在他看来,只要把工厂打扫得一尘不染,让工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就足以应付德国人的检查。 第155章 德国人的第一堂课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审核当天,克劳斯带着他的德国工程师团队,准时出现在凤凰工厂门口。 他脱下了在谈判桌上的名贵西装,换上了一身严谨合体的工程师工装,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 他不是来视察的,他是来战斗的。 “李经理,” 克劳斯甚至没有理会老李伸出的手,只是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接过了那份厚厚的工厂介绍材料,看都没看就递给了身后的助理, “我们时间有限,直接开始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老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就这样走进了那间,即将见证一场“屠杀”的会议室。 凤凰工厂,一号会议室。 空气凝重,混杂着汗味和廉价茶叶的苦涩。 项目经理老李的额头,汗珠滚滚而下,将他花白的头发黏在了太阳穴上,显得有些狼狈。 “克劳斯先生,您看,这条产线我们已经磨合得很顺了,给国内客户供货,从来没出过问题……” 坐在他对面的德国男人,克劳斯,四十多岁,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湛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啪”的一声,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德英双语手册,摔在桌上。 《众特汽车全球供应商质量管理手册v3.0》。 “李经理。”克劳斯开口,声音透过翻译传过来,冰冷且生硬, “从来没问题,在中国或许是一种经验,但在众特的体系里,这叫风险失控。” 他根本不看老李,径直站起身,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表情严肃的德国工程师。 “走,去现场。” 一行人,前呼后拥地来到生产线上。 远新的工人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紧张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像一群等待检阅的新兵。 克劳斯戴上白手套,手指在一尘不染的设备外壳上轻轻一抹,然后举到眼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老李的心,咯噔一下。 突然,克劳斯停在了一个拧紧螺丝的工位前。 他死死盯着那把,悬在半空的电动扭力扳手,对身后的工程师用德语说了几句。 翻译的脸色瞬间变了,小心翼翼地对老李说: “李经理,克劳斯先生问,为什么这把扭力扳手的标定记录,只更新到昨天?” 老李一愣,赶紧解释: “我们是每天下班后做统一标定的,今天的还没到时间……” “所以,”克劳斯打断了他, “从今天早上八点上班,到现在的十点三十七分,这两小时三十七分钟里,你们所有的扭矩数据,都是理论上合格,而不是被验证合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按照供应商生产件批准程序,118项要求,你们这一项,不合格。” “我的建议是,立刻停线整改。所有这两小时内生产的产品,全部隔离、重检。” “在你们学会什么叫过程控制之前,凤凰工厂,没有资格为众特生产一个零件。” 轰!老李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停线?重检?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把远新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周围的几个分管副总和工程师,脸全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写在那本该死的手册里。 憋屈!愤怒!还有一丝无力感,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德国人欺人太甚了!” “这他么是吹毛求疵!” “孟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人群最后,一直没说话的孟远。 从克劳斯进门开始,孟远就一言不发,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老李的焦急,看着工程师们的愤怒,也看着克劳斯那毫不掩饰的、来自工业强国的傲慢。 免费的老师,带着鞭子来了。 这一课,是必修课,虽然疼,但能让这群在功劳簿上躺久了的家伙们,清醒清醒。 直到此刻,孟远才缓缓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克劳斯先生,辛苦了。您提的问题,非常专业,也点醒了我们。”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老李急了:“孟总,他这是……” 孟远抬手,制止了老李的话。 他走到克劳斯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把扭力扳手,然后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轻声问道: “克劳斯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过程控制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证最终产品的100%合格,对吗?” 克劳斯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英语如此地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当然。” “那么,”孟远笑了, “如果我们有一种方法,可以不依赖于过程中的标定,而是通过结果来100%锁定产品的合格性,同时还能提升效率,您……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克劳斯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在他看来,这是典型的中国式“绕过规则”的小聪明。 “在规则面前,没有捷径。”他冷冷地回答。 “不,这不是捷径。”孟远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叫防错防呆,国际先进生产体系的核心之一。我想,对于这个词,您应该不陌生?” 这个词一出口,克劳斯身后的一个年轻德国工程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克劳斯的脸色,也第一次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日本人精益生产的精髓! 孟远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在拧紧程序里,植入一个‘扭矩-角度’双重验证模块。只有当扭矩和螺栓旋转的角度,同时达到预设标准时,系统才会判定ok,绿灯亮起,产线进入下一个环节。” “任何一个参数的微小偏差,哪怕是原材料的硬度变化,都会导致角度异常,系统会立刻锁死,红灯报警,并记录下问题产品序列号。” “这个过程,不需要人工干预,更不需要依赖于扳手自身几个小时前的标定数据。” “这种方法,我们称之为用结果管理过程。它比定时标定更严谨、更实时,也更……德国,不是吗?” 孟远说完,整个生产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孟远这番话,震得脑子发懵。 老李张着嘴,看着孟总,像在看一个天外来客。 他终于明白,孟总这段时间逼着他们没日没夜学习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一直冷若冰霜的翻译,此刻看向孟远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而克劳斯,他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逻辑,比他的《质量手册》还要严密! 许久,克劳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有样品吗?” 第156章 疯子!在德国建厂? “样品没有。” 孟远嘴角一撇,转过头,对早已待命的软件工程师打了个响指。 “我们只有……已经装在旁边二号线上的,成熟系统。” 克劳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成熟系统? 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在说一个概念,或者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已经将之付诸实践! “带路。” 克劳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命令道, 孟远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转向隔壁的二号生产线。 整条产线简洁安静,每个拧紧工位上方,都多了一块显示屏。 “孟总。”软件工程师早已在电脑前待命。 “开始吧。”孟远淡淡地说道。 工程师操作鼠标,产线启动。 一个电池包的半成品,缓缓流转到工位上。机械臂带动扭力扳手,精准地落下,拧紧。 “滴!” 工位上方的屏幕,瞬间亮起绿灯,显示出“ok”的字样。 “我们故意将一个螺栓的扭矩调低了0.5牛米,” 孟远指向下一个工位,“请看。” 话音未落,只听“滴滴滴”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屏幕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一行大字跳出:“error! locked!” 整条产线,瞬间停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劳斯死死地盯着那块红色的屏幕,湛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他身后的两名德国工程师,已经忍不住开始用德语低声交谈,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不仅仅是防呆,这是实时数据采集和闭环控制!” “他们的软件开发能力,怎么会……” 克劳斯没有理会下属的议论,走上前,亲自拿起一把备用扳手,要求工程师解锁产线,让他亲自操作一遍。 一次合格,绿灯亮。 一次故意未拧紧,红灯报警,产线锁死。 结果,再次无可挑剔。 许久,克劳斯缓缓摘下白手套,转向孟远。 他脸上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 “孟先生,我收回之前的话。凤凰工厂,不仅有资格为众特生产零件,而且你们的这套系统,比我们手册上要求的,走得更远。” 一锤定音。 老李和身后的中方团队,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老李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孟远依旧平静,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审核总结会议上,气氛与上午截然不同。 克劳斯团队给出的初步结论是:a级。 这是供应商审核的最高评级,意味着凤凰工厂直接进入了众特全球采购的名单。 会议结束后,克劳斯单独留了下来。 “孟先生,我很好奇,” 克劳斯喝着远新为他换上的现磨咖啡,语气诚恳, “据我所知,即便是我们德国本土供应商,全面普及这种实时监控系统的也不多。您是怎么想到,并且做到这一点的?”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孟远看着他,目光深邃: “对于众特这样的巨头来说,质量是你们的生命线,也是你们的壁垒。” “但对于我们这样的追赶者来说,质量是我们的起跑线,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才有机会站到同一个赛场上。” 克劳斯沉默了,孟远的坦诚和野心,让他动容。 他沉思片刻,似乎下了一个决心: “孟先生,作为对您和贵公司展现出的专业精神的回报,我想给您一个非官方的提醒。” “请讲。” “众特集团的董事会,正在讨论一项长远战略。为了保证供应链稳定,并应对未来欧盟可能出台的‘碳足迹’法案,集团的趋势是,供应链全面本地化。” 克劳斯看着孟远,一字一句道: “也就是说,未来,在欧洲销售的汽车,其核心部件,必须在欧洲生产。” 孟远的心头,猛地一震。 克劳斯的话,像一颗种子,在孟远心中迅速生根发芽,并催生出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送走克劳斯一行人后,孟远在办公室站了很久。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远新集团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在这里召开。 “在德国建厂?孟总,我没听错吧?” 开口的是生产副总王建国,他重重地把保温杯磕在桌上,杯里的枸杞都震了三震。 “那是什么地方?人工成本是咱们的五倍,工会能把天给你捅破,环保法规严到你喘不过气!咱们这点成本优势,过去不就是给人家送菜吗?” 王建国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立刻激起一片涟漪。 “是啊孟总,太冒险了!” “咱们在国内扩产都来不及,现金流本来就紧张……” “欧洲人排外,咱们水土不服怎么办?”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 这些跟着远新从一个小作坊拼杀出来的老将们,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忧虑。 在他们看来,孟远这个决定,近乎疯狂。 孟远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张世界地图,目光深邃,仿佛在俯瞰一片无人得见的战场。 直到会议室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王总,你觉得,咱们远新现在能横扫欧洲市场,靠的是什么?” 王建国一愣,随即昂首道:“当然是成本!是咱们的技术领先,带来的巨大成本优势!” “说得好。” 孟远点了点头, “但这个优势,还能保持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中国,一路划过漫长的海洋,重重地落在了欧洲大陆的中心——德国。 “海运费在涨,每一个集装箱都在吞噬咱们的利润。” “更关键的是,” 他转过身,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碳关税’?” 会议室里,一片茫然。 “碳关税?”王建国皱起了眉,这个词,他只在报纸的角落里见过,虚无缥缈。 孟远笑了。 这帮沙场老将,能算出每一分钱的成本,能管好每一个车间的工人,但他们的视野,终究还停留在这片土地上。 “很快,不出五年,”孟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预言, “欧洲人就会挥舞起‘环保’的大棒,给所有非本地生产的高能耗产品,课以重税。到时候,咱们的电池运过去,成本优势将荡然无存!” “他们这是……这是贸易保护!”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 “对,就是贸易保护。”孟远冷冷地说,“但它披着一件你无法反驳的外衣。” “咱们不能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人家的铡刀下面,等着他哪天心情不好,就落下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之前还群情激奋的高管们,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那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被他们收割?” 第157章 京北宾馆,战略对话 “所以,我们必须去!”孟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把工厂建到德国的心脏去!在他们的规则下,用他们的人,造出比他们更好的产品,卖给他们的客户!”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王建国身上。 “王总,你只看到了在德国建厂的成本高,但你没看到另一件事。” “在全世界最难啃、最高傲的主场,一旦站稳了脚跟,就等于给咱们品牌,盖上了一个比德国制造更牛的印章!” “那不是去当供应商,那是去他们的后花园里……抢他们的王冠!” “到了那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谁才是这个行业真正的新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建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远掐灭了烟头,淡淡地说道: “这个项目,我亲自带队。” “散会。” 高管们陆续起身,神情复杂地离开了会议室。 只有王建国留在了最后,他走到孟远身边,低声道: “孟总,你说的碳关税、抢王冠……我老王听着热血沸腾。但是,钱呢?去德国建厂,那投资……是天文数字。” “钱的事,我来解决。”孟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从全公司抽调最精锐的工程、技术和生产团队,给我组建一个新队!” 王建国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 “明白!” 走出会议室,孟远没有片刻停歇,直接拨通了首席财务官的电话。 “老周,准备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部门经理周明严谨的声音:“孟总,请指示。” “启动‘盘古计划’的最高融资预案。我们需要一笔……前所未有的资金。准备接触所有国有大行和国际投行,做一次震惊市场的银团贷款和战略融资。” 周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倒吸一口凉气。 “盘古计划”是远新内部对海外建厂项目的代号,其最高预案,涉及的资金规模足以让任何一个集团都伤筋动骨。 “孟总,这会把我们所有的家底都押上去,还会背上巨额的债务。一旦失败……” “没有一旦。”孟远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执行命令。”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金融圈和工业界,都感受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远新这家在新能源领域声名鹊起的新贵,突然在全球范围内疯狂寻求资本,目标直指——在德国本土,建立一座世界顶级的超级电池工厂! 消息一出,满座哗然。 有人说孟远疯了,这是蛇吞象的自杀式行为。 有人说这是中国制造的野心宣告,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诺曼底登陆”。 各种议论、猜测、分析,甚嚣尘上。 就在这股风暴的中心,孟远却异常安静,他推掉了所有的采访和应酬,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研究欧洲的法律、工会条款和供应链地图。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陌生的、加密的号码,打进了他的私人手机。 孟远按下接听键。 “是孟远同志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孟远心中一凛,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发改委的副主任,陈海。 “陈主任,您好。” “呵呵,消息很灵通嘛。”陈海笑了笑,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 “听说,你们集团,准备去德国建厂?” “是的,我们正在做前期准备。” “胆子很大,想法也很好。” 陈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动作,已经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商业行为了。” 孟远沉默着,静静地听着。 “在德国人的工业心脏上,插上一面旗帜。这面旗帜的意义,远比你想象的要重。”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来京城一趟吧。” “有几位老同志,想当面听听你这个新打法,不光是怎么在海外为企业抢王冠,更是怎么在国内,为国家能源的未来,定乾坤。” 孟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通电话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一次商业汇报,而是一场国家战略级别的面试。 三天后,一架非民航的专机,降落在西郊机场。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早已在停机坪上静静等候。 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cbd,而是穿过层层警戒,最终停在了一座外表朴素的建筑前。 京北宾馆,三号会议厅。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一群足以撼动国家能源命脉的人物。 两鬓斑白是标配,眼里的威严能让省里很多人都坐立不安。 只有孟远,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的人群里,像是一只闯进了狮群的羚羊。 突兀,且扎眼。 主位上,那位常在省新闻里出现的人,轻轻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沉默。 “同志们,情况的严峻性,我就不赘述了。” “今天请大家来,是闭门会议,不讲客套,只谈问题,要方案。” 他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在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身上停下。 “吴院士,您是咱们能源领域的老前辈,您先谈谈看法。” 被称为“吴院士”的老者,是传统化石能源领域的泰山北斗。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的观点很明确,两条腿走路。” “加大国内,特别是西部油气资源勘探投入,不惜代价也要把我们自己的家底摸清楚。” “强化海运力量,确保海上运油通道的绝对安全。” 一番话,掷地有声,引来一片赞同的点头。 吴院士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孟远一眼,补充道: “至于一些新概念、新技术,可以作为补充。步子要稳,不能被一些年轻人‘跨越式发展’的口号忽悠了,那是要栽跟头的。” 话音刚落,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孟远身上。 杀气,扑面而来。 孟远心里一声冷笑。 “这是给我上眼药呢。先用大道理把调子定死,再一竿子打翻我这条船。” 主位上的人,面色不变,手指再次轻敲桌面,目光转向孟远。 “小孟同志。” 他没有说“你谈谈”,而是问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我们都听到了吴院士的‘稳妥之策’。现在,我想听听你这个从市场一线杀出来的‘冲锋派’,有什么不同的声音。” “或者说,你认为吴院士的方案,缺了什么?” 第158章 三步走能源战 好家伙! 这不是让他发言,这是让他当场打擂台!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又凝固几分。吴院士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怎么收场。 孟远站起身。 没有丝毫的紧张和退缩,他甚至连讲稿都没看一眼。 “尊敬的各位领导,吴院士的观点,高屋建瓴,我非常钦佩。” 吴院士的表情舒缓了些许。算这小子识相。 然而,孟远话锋一转。 “但我认为,这套方案,是为昨天的问题,寻找昨天的答案。而我们今天面对的,是明天的战争!” 一句话,让吴院士刚舒缓的脸色,瞬间僵住! 满座皆惊! “小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院士忍不住质问。 孟远没有理他,而是直视主位,掷地有声地抛出了自己的“三板斧”。 “我认为,要赢得明天的能源战争,必须抓住三个新牛鼻子!” “第一个,新资源安全!” “大家都在谈石油,可未来的新石油是什么?是锂、钴、镍!” “我们绝不能在铁矿石上栽过的跟头,在锂矿上再栽一次!” “我建议,立刻成立矿产基金,在全球范围内,去抢矿!不是采购,是控股!是把矿山变成我们的海外领土!” 这话一出,几位负责经济战略的领导,眼中精光一闪。 “第二个,新产业链安全!” “吴院士说要稳,我同意。但真正的稳,不是抱残守缺,而是把命门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我们电池里的隔膜、电解液、高端设备,多少要看日本和德国的脸色?” “我建议,启动‘能源两弹一星’计划!国家出题,我们这些企业来揭榜挂帅!三年,最多五年,不计成本,必须把所有卡脖子的环节,全部打通!这条产业链,必须百分百姓中!” 能源两弹一星! 这个提法,让在场所有经历过那个激情燃烧岁月的大佬,呼吸都为之一滞! “第三个,也是最核心的,新标准安全!” 孟远的声音越来越宏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有全球最大的市场,这就是我们定义未来的最大武器!我们不但要发展电动车,更要把大规模储能,提升到国家级基础设施的高度!” “然后,把我们自己的技术,比如磷酸铁锂,变成中国的国家标准!再通过海外贸易,把它变成世界的国际标准!” “未来的游戏规则,必须由我们来写!” “这,才叫真正的能源安全!不是跟在别人后面生产电线,而是让全世界都来接入我们的插座!” 死寂。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资源!产业!标准! 三段论,环环相扣,逻辑清晰,格局之大。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些,但从未有人像孟远这样,把它们串联成一个具有攻击性的“三步走”战略! 吴院士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套稳妥之策,在孟远这摧枯拉朽的“未来战争论”面前,显得如此……有些陈旧。 “啪!啪!啪!” 主位上的领导,缓缓站起身,带头鼓掌。 掌声,从稀疏,到雷鸣! 他大步走到孟远面前,没有握手,而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欣赏与激动。 “好!说得好!” “我们的能源战略,就需要你这只鲶鱼,不,是一头猛虎,来搅动风云!” 领导转过身,面对全场,一锤定音。 “小孟同志提的这三点,不是补充,而是我们未来顶层设计的核心!” “散会后,把这套‘三步走’战略,立刻给我形成具体方案!” 掌声渐息,但会议室里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年轻的过分的身影上,复杂难言。 吴院士的身影,在人群的簇拥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深深地看了孟远一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一个时代,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与另一个时代交错而过。 “小孟,你留一下。” 主位上的领导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孟远。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才的话,是不是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了?”领导的语气温和,但眼神锐利如旧。 孟远笑了笑:“我既然敢说,就不怕当这只出头鸟。” “好!”领导重重地点了点头,“有这股劲,就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大街, “你的三步走,说到了根子上。但你也知道,这每一步,都是在向一座座看不见的大山宣战。” “资源,是和国际资本巨头掰手腕。” “产业,是和日德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抢时间。” “标准,更是要从美国人手里夺话语权。” “这背后,是技术,是人才,是钱,更是决心和意志!是一场真正的国际贸易战!” 领导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孟远。 “我给你授权,也给你兜底!需要哪个部门配合,你直接拿着我的名义去找!谁敢推诿扯皮,你直接来找我!” “我只有一个要求。” 孟远立正,身躯挺得笔直:“请领导指示!” “快!准!狠!” “用最短的时间,拿出最精准的打击目标,用最狠的力度,把我们的短板,变成长板!” 三天后。 无数的数据和情报,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经过分析研判,最终凝结成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没有通过任何电子渠道传输。 而是由两人亲自送到远新集团的顶楼,孟远的办公室。 文件名很长,很官方—— 《关于新能源产业自主化攻坚战的综合报告》 孟远关上门,独自一人。打开了这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报告。 灯光下,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从高端隔膜到电解液添加剂,从工业仿真软件到高精度涂布机…… 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卡脖子”清单,触目惊心! 他看到了清单背后,那些隐藏在专利壁垒和技术封锁下的,一张张傲慢的脸。 三个小时,才把这份报告看完。 看完后,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 对手是谁,对手在哪,对手的武器是什么…… 这份报告,把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 图上的每一个“x”,都标记着一处宝藏。只要挖出来,就能让国家的工业体系,再上一个台阶!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静而果决。 “通知所有技术研发核心,半小时后,集团最高等级会议。” “把这份报告的副本,发下去。” 第159章 卡脖子?不,是送分清单 一份盖着红章、写着“绝密·不得复印”的资料,缓缓被摆在长桌中央。 张华咽了口唾沫,盯着那份文件,就像看到了死神。 “这不是卡脖子……这是卡脊椎!” 他嗓音发干,眼神晦暗,手指指着那一长串的技术名词: “高精度双面涂布机,工业仿真软件,微量氟添加剂……咱们命门全在人手里。” 有人苦笑,也有人硬着头皮点头:“张博士说得对。” “孟总,不是咱们泄气,是这玩意根本就没法打。” “你让咱们三年内啃下别人用了三十年攒的专利壁垒——” “您这是让一群刚会跑的,去挑奥运冠军的肩!” 话音刚落,全场陷入死寂。 有人掏出烟,又默默放回去。 技术人员,不是不想拼一把,只是他们知道——理想得靠理论公式耕出来,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 可落在孟远眼里,这幅“扑街图”,反倒格外刺眼,也格外可笑。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一群漂亮脑袋,却把这清单当成死亡通知书。无知不可怕,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开始布局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 啪。 那一声清脆的翻页声,像一记耳光,打在所有自怨自艾者的脸上。 “张博士,三月十二日,我让咱们投资部秘密成立专项组,到东京猎头挖角,目标是一个叫坂田光子的团队。” “我知道日本不卖,咱们就挖人。他们的核心架构师,现在已经在滨江临时驻地报到一个星期了。” 硬件部的王副总脸色煞白:“您……一个月前就开始动这事了?” 孟远不理他,继续翻。 “四月三号,我在法国投了一家濒临破产的数学建模工作室。” “别问为什么是法国,那里理论体系最完整。咱们从底层架构往上调,也许工业软件这堵墙,第一个突破口就在他们手里。” 软件负责人李博士嘴唇抖了抖: “那帮法国疯子,我上周还说他们有启发……原来,是您派过去的?” 孟远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笔记本上,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化学式结构图。 “至于氟添加剂。” “绕不开日本专利?那咱们就改路线,什么乙烯、碳酸酯,全扔掉。” “张博士,你看看这一页,用咱们的平台合成路线,理论验证多久能拿出初步结果?” 张华接过那一页纸。 开始,他眼里还有疑惑。 五秒后,瞳孔剧烈收缩。 十秒后,张华猛地起身,椅子被他不自觉地推出老远! “天才……天才中的疯子,这路线完美避开了所有专利组合,还能保留核心反应活性!不但能造,甚至比原路还便宜!” “孟总,你这……你这什么时候准备的?” 孟远合上笔记本,一眼扫过所有目瞪口呆的脸。 “这份清单不是问题清单。” 他的声音低,这一次没人敢打断他。 “它是答案,是下一轮技术大爆发的明确坐标。” “谁掌握它,谁就掌控未来全球能源话语权。” “所以我没跟你们争——不是因为我没话说,而是……你们懂的,自己算过,才会信。” 没人说话。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张华,一声长叹后,默默躬身。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小他十几岁的青年,才是整个会议室,真正掌握未来走向的人。 随后,全场站起。 “孟总——咱们干了!” “磨刀三月,现在是下山比拼!” 掌声渐歇,会议室内重归寂静。可这一次,是蓄势待发的静。 孟远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走到那份技术清单前,指尖轻敲文件角落。 “各位——接下来三个月,不是研发,而是战争。” “我希望你们明白,咱们不是在攻克设备,而是在打掉一个时代的技术垄断。” 接下来的日子,如临战时节。 技术大楼的灯,亮到凌晨以后;实验车间的进出登记本上,从来没有空页; 那群曾经怀疑自己的人,如今一头扎进各自的攻关模块。 滨江试验站被划为绝对管控区域,新的人陆续抵达,走进这场没有硝烟的“技术保卫战”。 最多的一天,十三场远程会议,跨越五个时区。 法国建模团队带来全新仿真框架,王副总亲自夜宿实验室,与算法研究员一起拉数据校曲线。 东京“猎头战队”那边也传来捷报—— 坂田团队带来的离职工程师,已完成对原料配比的首轮重构,为后续联调赢得时间。 张华,则彻底“疯了”。 三天三夜没出反应舱,一聊就是一串反应链分析公式,别人喊他吃饭,他直接把咖啡当营养液灌—— 可他们知道,这是重建希望的代价。 而孟远,却在办公室最深处,开始一项没人知晓的秘密工程。 他亲自联系法国那位疯子数学家,加密数据只用人工传送。 那组算法,是开拓者一号能否成型的最后拼图。 没有人看见他在凌晨四点,还在硅板前比对结构图。 终于,时间流转,节点来临。 测试日当晨,全工厂戒备升级。 附近主路全面清场,一车车标着“设备在测·禁止进出”的红签,从五个方向错期开入园区。 前夜突袭送达的那只灰色数据箱,被五道密码打开,里面一块算力核心板,来自巴黎科学院的独门运算,直接接入了开拓者一号主控核芯—— 测试前最后一刻,孟远站在玻璃栏边,望着那头巨兽。 空气压抑的像雷暴前夜。 “再失败一次,就不是停工整改这么简单了。”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上面已经冷眼旁观了三个月,说穿了,这是最后一搏——输不起。” 孟远站在长达三十米的玻璃墙后,望着那台庞然大物。 开拓者一号,中国首台高精双面同步涂布设备,今天要进行最终联调测试。 失败,就是终结。 成功,才有回话的资格。 这时,一句带着东京腔调的中文响起: “孟桑,可以借用你一分钟吗?” 人还没见,涂布间的温度就仿佛降了三度。 来人一身西装,打着日本跨国集团特殊顾问的工牌,眉眼沉静,气场拉满。 中村雄,日本跨国集团技术顾问。 在座科研人员,瞬间面色紧绷。 他的公司是世界唯一能量产10微米级高速涂布设备的垄断者,被誉为“中国新能源的最后一道天花板”。 没人欢迎他,他却偏偏在测试前一刻“技术指导”,意欲何为,明眼人都懂。 孟远转身,看似和气:“当然可以,中村先生请。” 心里却已经冷笑: “这老鬼子掐着点挑衅,是来见证失败,还是——确认他们的专利没被抄?” 第160章 日本专家善意提醒 中村慢步走向开拓者一号,指节轻敲机壳,发出一声钝响,像在敲棺材。 “我对贵方的勇气非常佩服。” 他口气温和,眼里却尽是优越。 “但希望你们明白,真正的设备,不在硬件,而在软件。” “高速浆料流变效应、粘度稳定控制,你们解决了吗?” “张力自适应,在百米速度下,铜箔厚度如何保持6m误差范围?” “还有闭环控制系统,烘箱均温调节、机器视觉在线纠偏检测……这些,我们技术团队磨炼了三十年。” “你们,用了两年。” 测试台边,一位年轻工程师发出微不可闻的咽口水声。 这些问题……他们团队,全卡过。 中村坦然看向孟远,拍了拍他肩头: “承认技术代差,是一种智慧。” “终端做制程,设备交给专业公司来,不也挺好?” 这几句话,杀人不见血,诛心又诛骨。 “中村先生。” 孟远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微微欠身: “您的提醒,诚挚感谢。” 下一秒,他不看中村,也不等反应。 转身!直奔主控台! “所有人员注意——联调测试倒计时,立即开始!” 3…2…1! “启动!” 啪! 绿色按钮按下,整个厂房地面微微颤动。 下一刻,那台钢铁巨兽轰然苏醒! 银龙般的铜箔高速入料,黑色墨汁般的浆料,由全新模头均匀涂布,接着穿越恒温烘箱,精准落膜。 干燥,均匀,洁净,流畅。 中村雄瞳孔急剧收缩,耳边只有一串串刷新的实时数据: 【涂布速度:102m\/min!】 【误差波动:±0.48%!】 【厚度均匀性:0.87m!】 【良率:99.83%!】 全面超越,东村所在公司的最强机型! 现场,一片死寂。 原本旁听的技术人员纷纷站起,眼神从震惊,到狂喜。 中村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他瞪着大屏,如同望见了噩梦成真。 “不……不可能……你们……摸到了张力核心?你们用了……哪种算法?” “我们的算法,20年……20年都做不到稳定——你们怎么做到的?” 孟远走近,在他耳边轻声: “我们没有抄你们。” “只是,顺手把你们落后五年的版本……丢进了垃圾桶。” 他转过身,声音投向全场: “我宣布——开拓者一号,测试合格!” 瞬间!掌声如雷。 工程师们抱在一起跌坐在地,像疯子一样将手中图纸洒向空中! 有人激动到喊破嗓子,有人直接跪地痛哭! 而孟远,站在人群中心,笑着望向中村。 “感谢你们教会我什么叫技术壁垒。” “但……” “属于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东京,早上六点。 日本跨国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三个月,我们在中国的订单掉了70%。“销售部长的声音在发抖。 社长平野健三死死盯着投影上的销售曲线:”不可能!我们的涂布机是行业标准!\" \"是远新。\"销售部长咽了口唾沫,\"他们也造出了涂布机。\" 啪! 平野的拳头砸在桌上:\"一个做电池的中国公司,怎么可能——\" \"不止造出来了。\" 销售部长的下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 \"他们还在对外销售。价格是我们的一半。\" 与此同时,孟远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孟总,求您了!\" 亚机锂电的张总在诉苦,\"日本人不卖给我们设备,我们的产线都要停了!\" 孟远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心里却在盘算:这帮人,上辈子可没少在背后捅刀子。 \"老张啊。\"他慢悠悠开口,\"咱们是老相识了。\" 张总眼睛一亮。 \"但是,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 \"您说个数!“张总急了,”多少钱我们都认!\" 孟远摇摇头:“不是钱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知道为什么日本人能卡我们脖子吗?\" 没人接话。 \"因为我们各自为战。今天我卖给你设备,明天你用这设备跟我打价格战。我图什么?“ 张总脸色一变。 旁边启疆汽车的陈总连忙打圆场:”孟总说得对!咱们确实该团结。\" \"团结?\"孟远笑了, \"上个月你们联手压我的电池采购价,忘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些老狐狸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当场翻旧账。 \"不过——\"孟远重新坐下,\"我这人记仇,但更记得大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想要设备可以,先签这个。\" 《动力电池产业联盟战略合作协议》。 张总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统一定价体系?技术共享池?这不是——\" \"这是抱团。“ 孟远打断他,”要么一起出海赚老外的钱,要么继续窝里斗等死。\" \"你们有十分钟考虑。\" 说完,他拿起手机: “喂,许秘书,让食堂准备几份盒饭。对,就要最便宜那种。\" 他瞥了眼这些大老板:”诸位在我这吃顿忆苦饭,想想当年创业的时候。\" 十分钟后。 所有人都签了字。 不是他们想签,而是不得不签。 孟远手里有设备,有技术,更重要的是——他真敢断供。 \"合作愉快。“ 孟远收起协议,”下个月第一批设备交付。不过有个小要求。\" \"您说。\" “对外统一口径:我们的设备是联盟内部联合研发。” 孟远眯起眼睛,\"别让日本人知道是我一家公司搞出来的。\" 张总一愣:\"为什么?\" \"因为——猎人打猎,从不会让猎物看到枪。\" 三天后。 平野健三收到了中国分公司的紧急报告。 \"什么?中国成立了产业联盟?”他腾地站起来。 \"不止如此。“ 助理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宣称已经联合攻克了涂布机技术。首批一百台设备下个月交付。\" 平野健三的脸色煞白。 一百台! 这意味着中国电池产业,将彻底摆脱对日本设备的依赖。 \"马上订机票!我要亲自去中国!\" “社长,去干什么?\" “当然是——”平野健三咬牙切齿,“去见见那个叫孟远的小子!\" 鹏城机场。 平野健三刚下飞机,就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平野社长,欢迎来鹏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我是孟远。\" 平野一惊:”你怎么知道?\" 第161章 游戏规则,我说的不算? \"您的行程?\"孟远轻笑,\"如果真想查,不是什么秘密都能藏住的。\" \"晚上八点,香格里拉顶楼餐厅,我做东。\" \"如果您真想解决问题的话。\" 电话挂断。 平野握紧了手机,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 晚上八点。 香格里拉顶楼,整个餐厅只有一桌客人。 “平野社长,久仰大名。\"孟远起身相迎,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平野冷着脸坐下:\"孟总好手段。\" \"哪里哪里。“孟远给他倒茶,”跟贵公司比,我们还差得远。\" \"毕竟——垄断市场三十年,随意加价,这种手段我们学不来。\" 平野脸色一沉:“孟总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 \"怎么会。\"孟远摊手,\"我是来谈生意的。\"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们‘开拓者二号’的技术参数。\" 平野扫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精度比他的高30%,能耗降低40%,维护成本只有十分之一。 \"不可能!\" “平野社长。”孟远收起笑容, \"三十年前,你们说中国人造不出电视机。二十年前,你们说中国人造不出汽车。十年前,你们说中国人造不出高铁。\" \"现在,你们说中国人造不出涂布机。\" 他身子前倾:\"所以,还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平野死死盯着他,半晌才开口:“你想要什么?\" 孟远重新露出笑容, “合作,技术授权,贴牌生产。让日本跨国集团的logo贴在中国制造的设备上。\" \"你疯了?\" \"我没疯。但如果拒绝,疯的可能是贵公司。\" \"想想看,当全球客户发现,花十分之一的价格就能买到更好的设备。\" 他没说完,但威胁不言而喻。 平野的手在发抖。 这个年轻的中国人,不是在谈判。 是在宣判。 \"我需要。回总部商议。\" “当然。\"孟远点头,\"不过友情提醒,下个月我们要在欧洲电池展上发布‘开拓者三号’。\" \"届时,全球采购商都会看到。\" 平野走后。 钱敏推门进来:\"真要跟日本人合作?\" \"合作?我只是需要他们当个幌子。\" \"幌子?\" \"对。“孟远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夜景, ”让欧美市场以为,我们的技术源自日本。降低他们的戒心。\" \"等他们反应过来。\"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光芒,比这满城灯火还要耀眼。 另一边,东京,日本跨国集团总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平野健太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法务部长低着头:\"社长,这是中国标准委员会刚刚公布的征求意见稿。\" \"什么征求意见稿?不过是姓孟的小子搞的把戏!\" \"恐怕不是。签名单位有十七家,包括启疆汽车、亚机锂电...\" 平野脸色铁青。 他翻开文件,越看越心惊。 涂布精度:±0.5微米。 面密度偏差:1%。 连续运行时间:720小时。 每一项指标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卡在他们现有产品的死穴上。 \"混蛋!\"他一拳砸在桌上,”他们这是要把我们赶出中国市场!\" 远新集团,钱敏推门进来: \"日本人急了,平野健太的私人飞机今早降落虹桥。\" 孟远头都没抬:“让他等着。\" \"他带了iso的技术委员会主席。\" 孟远这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通知老赵他们,下午三点,国标委开会。\" \"您要去?\" “当然,好戏才刚开始。” 下午三点,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三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孟总,今天请你来,是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的刘老端着保温杯,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平野先生,还有iso技术委员会的罗伯特主席,都是国际友人,是客。” 孟远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微微点头:“刘老说得是。” 坐在他对面的平野健太,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身后,金发碧眼的罗伯特主席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像个来视察的法官。 “孟桑!” 平野健太终于忍不住了,将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尖锐。 “这个所谓的中国标准,每一条,都是在针对我们日本跨国集团!这是贸易壁垒!” 他转头看向罗伯特,用英语控诉: “主席先生,您看到了,这就是典型的保护主义!是对自由贸易的践踏!” 孟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刘老立刻出来打圆场: “平野先生息怒,有话好好说嘛。孟总,你看,是不是标准定的……有些激进了?” “激进?” 孟远终于开口了,他拿起那份文件,漫不经心的翻着。 “刘老,平野社长,我倒觉得,这份标准,是对国际先进水平的看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平野健太,带着一丝戏谑。 “难道说,日本跨国集团现在的技术,已经代表不了国际先进水平了?” 一句话,噎得平野健太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 “不不不,”孟远摆摆手,笑得更温和了, “三十年前,是你们的标准,把我们挡在门外。我们说什么了吗?没有。我们承认,技不如人,我们学。” “今天,我们只是把学习成果摆出来,怎么就成了壁垒?”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平野健太。 “还是说,平野社长的意思是,只许你们定规则,我们,就只能永远当学生?” “放肆!”平野猛地一拍桌子。 “平野社长。” 一直沉默的罗伯特主席开口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标准的意义在于互通,而不是制造壁垒。iso的原则,是促进全球贸易一体化。” 来了。 狐狸请来了老虎,以为能吓死人。 刘老也赶紧附和:“对对对,要尊重国际惯例,尊重iso的权威。” 孟远笑了。 “主席先生说得太好了。” 他诚恳地点头,仿佛茅塞顿开。 “我完全赞同!规则,就应该在国际通行的框架下玩。” 平野健太一愣,刘老也松了口气。 这小子,终究还是知道怕了。 “所以,”孟远话锋一转,看向罗伯特。 “我正式提议——” “将我们这份中国标准,提交给iso,申请成为新的国际标准!” 什么?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平野健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孟远,嘴唇哆嗦着: “你……你疯了?” 第162章 请君入瓮?不,是请君上路 刘老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你们我是疯了吗?” 孟远靠回椅背,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不是你们说的,要尊重国际规则,要全球一体化吗?” “让最先进的标准,成为国际标准,这不正是iso的宗旨吗?” “还是说……”孟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您二位,只是想用‘国际规则’这个大棒,来打我,而不是真的尊重它?” 平野和罗伯特的脸,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们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这个局,是阳谋!你根本没法反驳! “荒唐!”平野气急败坏的嘶吼,“一个中国公司,凭什么——” “咚咚咚。”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钱敏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地走到孟远身边,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低声道: “老板,刚收到的,美国电动汽车官方新闻稿。” 孟远看都没看,只是将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平野社长,你说凭什么?” “就凭美国车商的中国超级工厂,将全面弃用日本跨国集团,转而采购我们远新的设备。” “够吗?” 平野健太大脑“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孟远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而清晰。 “哦对了,还有。” “德国汽车工业协会刚刚发表联合声明,对我们的新标准表示谨慎欢迎,并认为这代表了产业未来的发展方向。” “现在,” 孟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平野健太。 “你还觉得,我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吗?”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平野健太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而他身边的罗伯特,收起了所有的情绪,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凝视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却充满了压迫感。 “孟先生,你很出色。” “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商业,从来都不只是商业。” 说完,他不再看孟远,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平野健太,转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被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宣战。 会议结束后的一个小时。 全球财经媒体的头条,被彻底引爆。 【世纪豪赌!中国标准获欧美巨头采纳,日系供应链或遭颠覆性洗牌!】 【华尔街日报:一场来自东方的技术突袭!传统汽车零部件巨头面临严峻挑战!】 【东京交易所哀鸿遍野,日经指数应声暴跌!】 消息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日本跨国集团的股价应声跳水,两个小时内蒸发了数百亿美元的市值,东京交易所一片哀嚎。 而远新集团的关联上市公司,则在开盘瞬间封死在涨停板上,无数热钱疯狂涌入,想要分一杯羹。 这场胜利,堪称完美。 远新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钱敏激动得脸颊通红,她拿着平板电脑,向孟远汇报着一条条捷报。 “老板,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您看,我们的股价……” 孟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璀璨夜景,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呷了一口茶,淡淡地问: “小敏,你觉得,狮子被兔子咬了一口,会怎么样?” 钱敏愣住了:“啊?” “是会认输,承认兔子比自己强?” “不,它会暴怒,会发狂,会用尽一切力量,把这只兔子撕成碎片。”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咱们这次,不是咬了狮子一口,而是当着所有草原动物的面,抢走了狮子的晚餐。” “按照惯例,当规则对他们有利时,他们讲规则;当规则对他们不利时,他们是不会讲规则的。” “所以,他们一定会掀桌子。” 钱敏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丝忧虑和不解。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 孟远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出牌。” “我把饵料扔进了海里,引来了嗜血的鲨鱼。” “但这还不够,我需要一场风暴,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的风暴,才能把那些藏在深海里的巨鲸,也一并卷进来。” “只有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必死无疑的时候,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那一天,孟远提前下班了。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回家,补了一个长长的觉。 他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着所有的精力。 凌晨两点。 死寂的卧室内,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 孟远猛地睁开眼,没有丝毫睡意,眼中一片清明。 他等这通电话,已经等了太久。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钱敏。 “老板,出事了!美国人……动手了!” “商务部刚刚发布公告,对我们……对我们远新集团,启动反补贴调查!” 钱敏的声音在颤抖:“税率……建议税率,127%!”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钱敏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连老板都被这个数字镇住了吗? 127%? 那不是关税,那是断头台! “哦。” 一个平静到冷酷的单音节,从听筒里传来。 “知道了。” 钱敏懵了。就这? “老板,您……” “慌什么。” 孟远打了个哈欠,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等他们这出戏,等了整整三个月。” 电话那头,钱敏的呼吸都停滞了。 “通……通知所有高管,明早八点,第一会议室,谁都不许迟到。” “另外,” 孟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泡一壶最好的大红袍,有贵客要临门了。” 嘟......电话挂断。 钱敏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老板孟远,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次日,清晨七点五十。 远新集团第一会议室,早已是人间地狱的景象。 “完了!彻底完了!” 国际业务部的老总王涛,眼眶布满了红血丝。 “127%的关税,等于直接宣告我们美国市场死刑!是死刑!” 财务总监老钱,死死捏着一份报表,指节发白。 “何止是美国市场!这是连锁反应!欧盟那边绝对会跟进!我们的现金流……” “股价!明早开盘,股价会直接崩盘!” 整个会议室,烟雾缭绕,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像是即将被押上刑场。 八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孟远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神色轻松得像是来参加一场庆功宴。 刺鼻的烟味让他皱了皱眉。 “干嘛呢,这么早就开追悼会?” 第163章 反击,猎物变猎人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孟远。 “孟总!”财务总监老钱第一个绷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火都烧到眉毛了!您怎么还……” “老钱,” 孟远走到主位坐下,轻轻吹了口茶沫, “天,还没塌。” “还没塌?” 老钱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一旦调查成立,远新就完了!我们在美国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孟远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我问你,远新,拿过政府一分钱的补贴吗?” “没有,但……” “那怕什么?” “可是那帮美国人不讲道理啊!”法务部长苦着脸,“这是政治!他们可以随便找个理由……” 孟远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谁说,我要跟他们讲道理了?” 他站起身,环视着一张张或绝望、或困惑的脸。 “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远新倒了,谁最开心?” “那还用说?我们在美国的竞争对手啊!” “那我再问,谁,会比我们还着急?” 满座皆寂。 孟远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遥控器轻轻一按。 屏幕上没有出现复杂的数据,也没有枯燥的法条。 只有一个个醒目的logo。 “华尔街?”有人失声惊呼。 “三个月前,” 孟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前后拒绝了他们,总计超过二十亿美元的战略投资意向。” “并且,我把我们下一代固态电池的技术参数,‘不小心’泄露给了他们指定的评估机构。” 孟远转过身,笑着看向他们: “你们觉得,在一块价值五百亿美金,并且即将到嘴的肥肉面前……” “华尔街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会允许美国商务部那几个官僚,砸了他们的饭碗吗?” “他们想用政治的刀杀我们。” “我就用资本的绳索,勒住他们的脖子。” 整个会议室,全都愣住了。 原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他们全被蒙在鼓里,而孟远……早已布下的惊天大局! 寂静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孟总,您真是神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您怎么一点不着急!” “哈哈!让华尔街去跟白宫斗!这招太绝了!” 老钱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崇拜的狂热。 “孟总,那我们现在……” 孟远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一切尽在掌握。 “什么都不用做。” “等着看戏就好。” 自信,沉稳。 让会议室里所有高管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但棋局的走向,却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血腥。 仅仅半天之后。 公司法务部长第一个接到了电话,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孟总……” 他声音干涩,举着手机,像是举着一块烙铁, “华尔街那边……出事了。” “他们的游说团体,被国会直接驳回了。” “理由是……危害国家安全。” “什么?”老钱又一次跳了起来,“他们怎么敢!那可是华尔街!” 孟远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视频会议链接。 屏幕亮起,对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华尔街资本的亚太区负责人,大卫。 “孟,” 大卫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情况有变。” “这一次,不是商务部那几个官僚,是白宫。” “白宫亲自下的场。” 这几个字,瞬间打击了所有人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 孟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那块五百亿的肥肉,他们不要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大卫苦笑了一下。 “他们当然想要。但他们更想要你的命。” “或者说,他们想要一块……已经无法反抗的,可以被随意分割的肥肉。” “抱歉,孟。资本虽然贪婪,但资本,也畏惧权力。” “游戏规则,被他们从根上改了。” 视频挂断,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如果说之前是绝望,那么现在,就是连绝望都发不出的……死寂。 那根他们以为能勒住对方脖子的绳索,被对方用一把锋利的“权力”之刀,从中间,一刀两断。 孟远的局,被一个更不讲道理的局,暴力破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远身上。 可孟远,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黑掉的对话框。 一言不发。 恐慌,就在这片死寂中,如同瘟疫般,无声地蔓延,发酵,直到…… “完了!” “孟总,彻底完了!德国一家汽车厂商的合作,黄了!” 主管销售的副总王涛,推开会议室大门,通红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死死盯在孟远身上。 “刚刚,德国人给我打了私人电话。” “他说的是重新评估!” “美股开盘就熔断!华尔街那帮豺狼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欧洲订单一夜清零!全没了!” “舆论已经把我们钉死在耻辱柱上了!说我们是技术窃贼!” “孟总,认栽吧!发个声明道个歉,先收缩国内……” 嘈杂、混乱、绝望。 整个远新集团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人。 孟远。 他终于转过身,走到饮水机旁,将手里那杯已经冰凉的茶,缓缓倒掉。 哗啦啦—— 清脆的水声,瞬间驱散了所有嘈杂。 会议室,一片死寂。 孟远端着空杯,环视一周,淡淡开口。 “吵完了?” 两个字,让所有人脸上火辣辣的。 他走到王涛面前。 “老王,我问你,是德国汽车厂商重要,还是咱们的命重要?” 王涛一愣,下意识道:“当然是命……” “那咱们的命,是什么?” 孟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技术!是产业链!是咱们在全球版图上,那个谁也无法取代的位置!” “只要这个根还在,就算德国汽车厂商全跑了,咱们也死不了!” 他回到主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咱们要去京城,哭着喊着求救,对不对?” 王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急切地点头:“对!孟总,只有国家能……” “不。” 孟远打断了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告诉你们,我这次去京城……”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灵魂。 “不是去求援。” “是去……递刀子。” “轰!” 王涛的大脑,连同在场所有高管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当头劈中! 递……刀子? 第164章 州长先生,这才是德国制造 他们想的是,家被偷了,找家长哭诉。 而孟远想的是,国战爆发,我为国铸剑! “他们打的不是远新,是中国制造的未来!这是国运之争!” “所以,我不是去求,而是去告诉他们——” “弹药,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只管在谈判桌上,把炮弹狠狠地打出去!”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之前还惶惶不可终日的王涛,此刻张着嘴,看着孟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神。 格局,这才叫格局! 一瞬间,所有的恐慌、焦虑、不安,烟消云散。 有这样的掌舵人,何惧风浪! 孟远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感慨时间,他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 “哦,对了,通知下去。” “德国建厂计划,非但不准停……预算,还要给我加倍!” 德国,巴伐利亚州。 奠基仪式现场。 州长赫尔曼的大手握了过来,骨节分明,力道像是要捏碎一颗核桃。 政客的下马威。 孟远微笑,手腕微不可察地一转,用太极里“引劲落空”的技巧,让那股蛮力瞬间没了着力点。 赫尔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孟先生,整个巴伐利亚都在期待奇迹。”他皮笑肉不笑。 “州长先生,我们不能创造奇迹,但我们,能让奇迹成为日常。” 他心里冷笑: 老狐狸,别试了。上辈子我陪这种人演戏的时候,你估计还在大学里啃黑面包呢。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起,聚光灯如利剑般刺来。 孟远走向主席台。 数百道目光,怀疑多于期待。 他刚刚站定,一个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客套气氛。 “孟先生!我是《明镜周刊》记者!” 一个金发男人高举着手,不等允许,便用英语厉声质问: “贵公司的中国速度,不就是牺牲质量和压榨劳工的代名词吗?”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州长赫尔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中国大使馆官员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这个问题,不是提问,是公然的挑衅。 所有镜头,长枪短炮,对准了孟远,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秃鹫。 然而,孟远笑了。 他甚至还轻轻鼓了两下掌。 “问得好。” 全场一愣,他疯了? 孟远拿起话筒,将那份精心准备的讲稿,随手扔在了一边。 这个动作,让州长赫尔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这个问题,问到了很多欧洲朋友的心坎里。” “所以,我临时决定,用你的问题,作为我今天的演讲主题。” 孟远目光如炬,直视那位记者。 “首先,谁告诉你,中国速度等于牺牲质量?”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那是你们上一代,陈旧、傲慢且无知的——刻板印象。” 记者脸上的得意笑容一僵。 孟远语速加快: “真正的中国速度,不是蛮力,是智力。” “是在保证顶级质量的前提下,用管理科学和技术创新,实现的效率革命。” “它不叫更快,它叫更聪明。” 他话锋一转,直指所有德国人的骄傲。 “至于你引以为傲的德国制造……” 他故意停顿,让全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恕我直言。” “它,正在生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中国人,在德国的土地上,当着州长的面,说德国制造生锈了? 狂妄!这是何等的狂妄! 《明镜周刊》的记者眼中闪过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头版标题——《来自东方的傲慢与偏见!》 州长赫尔曼的脸色铁青,几乎要冲上台捂住孟远的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孟远要自取其辱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尊敬德国制造曾经代表的工匠精神,那值得我们学习。”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时代变了!” “今天,这个新能源和智能化的时代,德国制造的内涵,必须被重写!” “它不仅需要精密的齿轮,更需要迭代的代码!” “它不仅需要可靠的工匠,更需要进化中的算法!” 孟远伸出一根手指,像是在指点江山。 “而我们,远新……带来的,就是这个新标准!”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众特ceo,扫过那些欧洲供应商,最后,落在了州长赫尔曼已经惊呆的脸上。 “我们来,不是要复制一个德国工厂。” 孟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全场! “而是要和伟大的德国工程师们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未来的,全新的德国制造!” “一个既有德国品质的筋骨,又有一颗中国速度的心脏的——新德国制造!” “州长先生!” 他直视着赫尔曼。 “这,才是我们带给巴伐利亚,乃至全德国的,真正的礼物!” 一番话,掷地有声! 全场死寂了两秒。 那位《明镜周刊》记者,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想好了一百种反驳,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人家直接把你的神龛砸了,然后说,别急,我帮你建个更牛的。 “啪!啪!啪!” 众特集团的ceo,第一个站了起来,双眼放光,用力鼓掌! 掌声如同信号。 州长赫尔曼脸上的寒冰瞬间融化,化为狂喜,他猛地起立,掌声如雷! 刹那间,掌声山呼海啸! 那些欧洲的巨头们,看着台上的孟远,眼神从审视,变成了震撼,最终化为敬畏。 他们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来讨饭的。 他是来定义规则的。 孟远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微微鞠躬,内心却一片冰冷。 搞定。 嘴炮,是最廉价的武器。 接下来,怎么把这群八小时工作制、把工会当圣经、下午四点准时喝咖啡的德国大爷们,变成能跟我上战场的狼。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果不其然,工厂正式开工的那一天。 德国,慕尼黑时间,下午四点。 赵建国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最后一份文件被德国工会代表甩在桌上,那轻蔑的动作,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赵先生,我们德国工人不吃你们中国人努力奋斗那一套。” “要么接受,要么等着工厂瘫痪。” “倒计时,48小时。” 视频会议的屏幕上,远在国内的董事长孟远,面无表情。 赵建国喉咙发干,声音嘶哑: “孟总,他们这是最后的通牒。两千名德国工人,一旦罢工……” 后果他不敢想。 这将是远新集团全球化战略上最大的丑闻和败笔。 然而,屏幕那头的孟远,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第165章 小时,罢工倒计时 “老赵,柏林的天,塌不下来。” 赵建国一愣。 “我问你,托马斯到了吗?” “托马斯?”赵建国更懵了, “您是说,三个月前高薪聘请的德国法务?他……他能干什么?这是工会,不是法院!” 年薪80万欧元的法务,在两千名罢工工人面前,能顶个屁用! 孟远没理会他的抱怨,语气不容置喙。 “让他进来,现在。” 赵建国心里一万个不解,但还是把门口等待的托马斯叫了进来。 一个典型的德国中年男人,严谨,刻板,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 赵建国真想把那杯咖啡泼他脸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悠闲! “孟总,”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准备汇报最终条件, “工会要求三条:35小时工作制,加班费翻倍,三年不裁员。每一条都像刀子,要我们的命!” 他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孟远的雷霆之怒。 然而,孟远却笑了。 “就这?” 赵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嗡”一下就上来了。 “孟总!这不是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孟远的声音陡然变冷,“老赵,我现在给你指令,你一字不差地翻译给托马斯。” “第一,回复工会,他们的条件,我们远新集团……全部答应。” “什么?” 赵建国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屏幕里,孟远眼神锐利看着他: “你没听错,全部答应。原话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投资的,不是来当恶霸的,要充分尊重德国的劳工文化。” 赵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董事长被这帮德国佬吓疯了。 他身旁的托马斯,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第二,”孟远的声音继续传来,“明天的谈判,你,赵建国,从头到尾不许说一句话。” “让托马斯去谈。” 赵建国彻底石化了。 让一个法务去跟工会主席谈判?这不等于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砍吗? 他嘴唇哆嗦着,正想死谏。 孟远却打断了他:“老赵,你是不是还在想,我花80万欧请托马斯,是钱多烧的?” 内心吐槽:“难道不是吗?这钱在国内能养一个加强连的法务了!” 赵建国没敢说出口,但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孟远轻笑一声,终于图穷匕见。 “你现在,当着托马斯的面,在网络搜索一个名字。” “汉斯·施密特。” 赵建国不明所以,但还是在电脑上输入了这个名字。 页面弹出——德国金属工会,巴伐利亚分会主席。 正是这次罢工的领头人! 孟远的声音压低,在会议室里回荡。 “现在,再搜一下,托马斯·穆勒先生在加入我们之前的履历。” 赵建国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点开托马斯的介绍页面,一行字猛地刺入他的眼球。 ——德国金属工会,前首席法律顾问。 任职,二十年。 赵建国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身边那个一直沉默喝咖啡的男人。 托马斯对他微微一笑,举了举杯子。 “汉斯,是我的老朋友。” 托马斯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准确地说,三十年前,他还是我法律援助的第一个实习生。” 视频那头,孟远靠在椅背上,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从容。 “老赵,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 “在全球化的牌桌上,不要总想着怎么跟对手出牌。” “最高明的玩法是——把对手的王牌,变成你的人。” “这场仗,三个月前就已经结束了。” 48小时后。 谈判桌上。 汉斯·施密特看着对面坐着的昔日导师,表情复杂。 “托马斯,你这是背叛了德国工人阶级。” 托马斯笑了笑,将一份文件推过去。 “汉斯,我只是在教你,什么叫更先进的劳资关系。” “35小时工作制?可以,签一份弹性工作协议,这是你们工会一直倡导的吧?” “加班费翻倍?当然,把基础薪酬拆分成,基础工资+绩效奖金,这是德国法律允许的吧?” “三年不裁员?没问题。” “推出员工内部创业扶持计划,把优秀的工人变成我们的小老板。到时候,就算是你请他们别辞职,他们都未必留下。” 汉斯·施密特的额头渗出冷汗。 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规则的框架内。 每一招,都用工会自己的理念,反过来将死了工会。 这不是谈判。 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阳谋。 角落里,赵建国全程一言未发。 他看着自己曾经愁白了头的难题,被托马斯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他这才明白,孟总那句“你别说话”的深意。 这不是中国企业和德国工会的战争。 这是德国人自己,在用他们最熟悉的规则,进行的一场“内部教学”。 而远新,只是那个站在高处,微笑不语的最终赢家。 挂断视频前,孟远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老赵,记住。师夷长技以制夷,过时了。” “现在玩的是,师夷长技以治夷。” 一周后,远新集团德国工厂, 非但没有因为那场罢工而元气大伤,反而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投入了试生产。 流水线上,机器臂精准而稳定地运转着。 在托马斯设计的“弹性工作”与“绩效激励”双重体系下,工人的干劲,比罢工前更足。 赵建国陪着亲自飞来视察的孟远,走在窗明几净的厂区里,心中感慨万千。 “孟总,托马斯先生真是个天才!”赵建国由衷地赞叹, “他把工会那套东西玩得比工会还精,现在汉斯主席见了他,天天追着问,我们有什么新计划需要工会配合。” 孟远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停在一尘不染的观察窗前,看着下方正在最后调试的核心产线, “老赵,你觉得,我们赢了吗?” “赢了啊!赢得不能再彻底了!”赵建国脱口而出。 “不。”孟远摇了摇头,“我们只是赢得了坐上牌桌的资格。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 赵建国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顺着孟远的目光看去,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又被拨动了。 “您是说……专利?” 这才是悬在远新头顶的,真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工会闹事,只是皮肉伤。 技术封锁,才是对公司的绝杀。 整个新能源行业都知道,高镍三元锂电池的核心技术,正极材料制备与涂层工艺,专利壁垒被韩国和日本焊得死死的。 没有授权,生产每一块电池,都可能面临天价的专利诉讼,甚至被整个欧洲市场禁售。 工厂建得再漂亮,产线再先进,只要造出来的东西是“非法”的,那一切都等于零。 赵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真的要硬闯吗?韩国和日本那边,连谈判的窗口都没留?” 第166章 高镍三元电池,成功! “老赵,你还记得我对付汉斯的办法吗?” 赵建国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把对手的王牌,变成我们的人!” “对。” 孟远打了个响指, “对付流氓,要用比他更懂规矩的律师。那对付技术壁垒呢?” 赵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孟远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带着他走向了工厂最核心的研发中心。 穿过层层门禁,一股混合着金属与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一个独立的、恒温恒湿的实验室里,一个戴着无框眼镜、头发微白、气质儒雅的亚洲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台电子显微镜的屏幕。 “给你介绍一下,” 孟远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打扰了这位学者的专注, “金振宇博士,我们德国研发中心的首席科学家。” 金振宇博士闻声回头,看到孟远,露出一丝微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韩语式中文说道: “孟董,新的原子层沉积方案,理论数据已经完美。我们绕开了他们的煅烧工艺,而且,能量密度……可以再提升3%。” 赵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金振宇?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孟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悠悠地开口, “忘了跟你说,金博士在加入我们之前,是韩国高镍三元电池项目的……首席技术官。” “韩国那道固若金汤的专利墙,很多字母,都是金博士亲手写下的。” 赵建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金振宇,又猛地转头看向孟远,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说,策反托马斯是神来之笔。 那把韩国高镍三元电池的首席技术官挖过来……这是什么? 这是釜底抽薪! 金博士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扶了扶眼镜,平静地解释道: “我呕心沥血的技术,在韩国的保险柜里睡了三年。他们宁愿用老技术躺着赚钱,也不愿意为未来冒一点风险。” “但孟董告诉我,在这里,我的技术,可以定义下一个十年。” 孟远笑着点头,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从容。 “老赵,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 “商业的壁垒,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建立技术的人。他们能建起一座墙,自然也知道,哪里有不为人知的后门。” “咱们不是去撞墙,咱们是请来了修墙的设计师,让他给咱们开了一扇窗。” “韩国和日本以为他们在第五层,觉得咱们在第一层。”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咱们从一开始,就在大气层。” 首尔,高镍三元电池总部。 会长李在勇端着一杯蓝山咖啡,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轻蔑的冷笑起来。 “哼,远新集团,孟远……” “想做高镍三元?中国人总是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对面,日本的山田专务附和着,用一种前辈指点后辈的口吻笑道: “李会长,何止是不切实际?简直是痴人说梦。” “没有我们两家的专利授权,他们连高镍三元电池的门槛都摸不到。我敢打赌,他们的实验室现在一定天天爆炸。”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充满了上位者的优越感。 三年前,正是他们亲手缔造了这个技术壁垒,联手将所有中国电池企业,死死地摁在了磷酸铁锂市场。 “听说孟远最近在德国搞了个大动作,要建厂?”山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让他建。” 李在勇呷了口咖啡,眼神冰冷,“工厂建得越大,将来破产的时候,坑就挖得越深。” “等美国汽车厂商明年的全球订单一公布,他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二人聊得很尽兴,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新资金链断裂、孟远黯然退场的画面。 只是他们不知道。 此刻,万里之外的中国,那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墙”,已经被人从地基处,悄悄地凿穿了。 鹏城,远新中央研究院,地下三层。 这里是整个集团的禁区,代号“深渊”。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但实验室里的首席科学家苏教授,却像是没听见。 他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近乎完美的放电曲线,握着鼠标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激动,是恐惧。 一种面对“神迹”时,凡人本能的恐惧。 “205mah\/g……循环1000次后容量保持率92.3%……” 旁边的助手,一个清华毕业的博士,声音都在发颤,像是见了鬼。 “苏……苏教授……这个数据……韩国对外公布的巅峰数据,也才堪堪200出头啊……” “我们……我们是不是造出了一个怪物?” 苏教授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这个号码,整个研究院只有他一个人有权限拨打。 电话接通。 “喂,孟总吗?” 苏教授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哭。 “您……最好亲自来‘深渊’一趟。”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二十分钟。” 十九分三十秒后。 实验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孟远走了进来。 “数据我看过了。” 孟远没一句废话,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有几分紧张的众人。 “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苏教授心里一紧:“您说。” 孟远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块银灰色的电池样品,在手里掂了掂,仿佛那不是划时代的发明,而是一块普通的砖头。 “如果,韩国和日本,现在就知道咱们手里有这个东西。” 他抬起眼,看着苏教授,一字一顿地问: “他们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把苏教授满脑子的激动和狂喜浇了个透心凉。 他是个科学家,他想的是技术突破,是论文,是专利。 而他的老板,想的永远是——竞争。 “大……大概会……不惜一切代价封杀我们?动用所有专利武器?”苏教授迟疑的回答。 孟远笑了,那种笑容,让苏教授毛骨悚然。 “错。” 孟远放下样品,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他们会跪着,来求咱们。” “苏老啊,我让你不计成本地烧钱,让你把保密协议签到清洁工头上,不是怕技术泄露。” 孟远转过身,看着疑惑不解的众人。 “我是在等。” “等他们把全部身家,都押在811这条赛道上。” “等他们把牛皮吹得足够大,大到全世界都相信,未来五年,只有他们能给美国车企供货。” “现在……赌注,下够了。” 孟远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克劳斯,是我。告诉德国车企那个傲慢的采购总监,下周二,我在慕尼黑等他。” 第167章 发布会?这是公开处刑! “带什么?带一件能让续航轻松突破1000公里的‘小礼物’。”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了第二个。 “老张,准备一下,下周在慕尼黑开个全球发布会。” “主题?就叫一个属于电池的新时代。” “地点,就定在众特汽车总部旁边,我要让他们推开窗户就能看到。” “邀请函,给所有车企都发一遍!一个都不能少!” 孟远停顿了一下,嘴角那丝玩味的笑容更浓了。 “哦,对了。记得给韩国的李在勇,和日本的山田,发最尊贵的vip邀请函。” “告诉他们,我说的。” “老朋友,该聚聚了。” 一周后,德国慕尼黑工业展览中心。 会场里坐满了全球新能源产业的大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困惑与好奇。 就在昨天,美国汽车厂商,宣布了下一代车型的宏伟计划,续航目标直指1000公里。 所有人都默认,订单非韩国和日本莫属。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家只会做磷酸铁锂的中国公司,跑到德国来开“下一代技术发布会”? 想干什么?哗众取宠吗? 第一排,李在勇和山田并肩而坐,表情轻松得像是在看一场滑稽剧。 “看来孟远先生还是不死心,想来蹭点汤喝。”山田低声笑道。 “可惜,”李在勇整理了一下领带,“高端晚宴的餐桌上,从来没有他们的位置。” 灯光暗下。 孟远走上台,身后的大屏幕一片漆黑。 他没有看ppt,而是微笑着扫视全场,目光在第一排的李在勇和山田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两个老家伙,笑得挺开心嘛。别急,一会儿就该哭了。 “各位,今天,我想先给大家讲个三年前的故事。” “那时候,有家中国公司,带着全部的诚意去日韩求购技术,却被人拒之门外。有人告诉他,你们,不行。” 李在勇和山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今天,我想在这里,回应三年前的那句话。” 孟远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瞬间亮起,一行刺眼的白色大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nc910电池技术参数】 能量密度:285wh\/kg 循环寿命:2000次,90%保持率 会场死寂了一秒。 随即,像一颗炸弹被引爆! “不可能!” 山田“豁”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这绝对是假的!811的理论极限也才250wh\/kg!你们这是在欺骗全世界!” 所有人都看向孟远,等待他的解释。 孟远只是静静地看着失态的山田,反问了一句: “谁告诉你,我们做的是811了?” 山田愣住了, 李在勇愣住了。 全场,都愣住了。 孟远脸上的微笑,此刻在他们眼中,宛如魔鬼。 “各位,欢迎来到——” 他再次按下遥控器,四个大字轰然出现在屏幕上。 “九系时代!” “当然,”孟远话锋一转,摊了摊手。 “这只是实验室数据,想要稳定量产,至少还需要一年。” 台下,刚刚提到嗓子眼的人们,都松了口气。 原来是ppt产品,画饼。 李在勇的脸色也稍稍缓和。只要不能量产,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然而,孟远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再次打入深渊。 “不过……” 孟远看向第一排,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李在勇和山田身上,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推销产品。 “如果,能有合适的、具备丰富量产经验的‘老朋友’加入合作……” “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六个月。” 李在勇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这不是技术发布会。 这是经济绑架! 用一个无法拒绝的未来,绑架所有车企,然后再用所有车企的意愿,来绑架韩国与日本! 台下,德国车企的采购总监已经拿出手机,冲出了会场,立马向总部汇报。 “哦,还有最后一件事。” 就在所有人以为发布会要结束时,孟远又开口了。 “关于大家最担心的安全性。” 大屏幕切换,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一块电池包,在经历了针刺、火烧、高空坠落后,依然稳定输出。 “我们顺便,把一体化结构也做了出来。并且,在欧洲申请了127项核心专利。” “下周一,就会在专利局官网公示。” 这是最后一根稻草。 不光有最锋利的矛,还有最坚固的盾。 而且,还把所有的路,都用专利堵死了。 山田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李在勇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中国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三年前,他们亲手关上了一扇门。 而今天,孟远用一脚,踹翻了他们整座殿堂。 发布会结束。 孟远刚下台,就被一群德国人围住。 “孟先生!50亿欧元!我们要欧洲独家授权!” “孟先生!我们愿意提供最好的生产线合作!” “mr meng!你有意向来建厂吗……” 人群之外,李在勇和山田像两个被时代抛弃的幽灵,站在角落里。 这时,孟远的助理彬彬有礼地走过来。 “李会长,山田专务。” “孟总说,老朋友远道而来,不能不见。” “今晚八点,四季酒店顶层餐厅,他已经包场了。” 助理微微一笑,补上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他说,想和二位聊聊,关于合作的细节。” 尽管不甘心败给孟远,李在勇和山田仍然硬着头皮去参加了晚宴。 慕尼黑,四季酒店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巴伐利亚璀璨的夜景。而餐厅内,却只有一张餐桌,三个人。 气氛,比窗外的冬夜还要冰冷。 李在勇和山田面如死灰,眼前的顶级牛排和红酒,他们一口未动。 孟远则旁若无人地切着牛排,姿态优雅,仿佛真的是在款待老友。 “孟先生,”李在勇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赢了。开出你的条件吧。” “条件?” 孟远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笑了。 “李会长言重了,我们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哪有什么条件。” 对,平等的,你们负责出钱和挨打,我负责指点江山。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二人,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nc910电池的技术,我不卖,独家授权也不给。但是,我可以开放第一批‘战略合作’名额,当然,是收费的。” 山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多少钱?” 第168章 一亿的轻蔑,三千万的傲骨 “不多。”孟远伸出一根手指,“十亿……美金,一家。” “噗——”山田险些把水喷出来。 李在勇的拳头在桌下骤然握紧,这根本不是合作费,这是赎金! 用这笔钱,去买一张能留在牌桌上的门票! “孟先生,你这是在抢劫!” “不,我是在给你们机会。一个能参与到下一个时代的机会。” 他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缓缓道: “你们不会以为,nc910电池就是我的终点吧?它很优秀,但它只是一个过渡品。” “真正的未来,在美国。” 孟远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殷红的液体。 “硅谷,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叫‘奥德赛斯’。他们在固态电池的低温合成领域,有了一个革命性的突破。” “固态电池?”李在勇和山田同时惊呼出声。 那才是公认的终极赛道!一旦成功,将彻底颠覆现有的一切! “没错。”孟远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邀请二位,用你们的诚意,也就是那二十亿美金,和我一起,投资未来。” “nc910电池是船票,而固态电池,是我们要抵达的新大陆。至于你们,可以选择付钱上船,或者,被浪潮淹没。” 话音落下,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在勇明白了。孟远根本不是要他们的钱,而是要用他们的钱,去铸造一把能彻底杀死他们的新武器! 这已经不是经济绑架了。 这是请君入瓮,然后关门放狗! 半晌,李在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 “我们……答应你。” 国王的赎金已经付了。 而现在,是时候去狩猎下一个目标了。 两天后,加州,硅谷。 一架湾流g650平稳降落。 孟远走出机舱,迎面而来的是加州独有的灿烂阳光。 “老张,奥德赛斯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孟总。”助理快步跟上,递过一台平板, “美国资本和日本资本的人已经先到了,正在跟创始人团队接触。美国资本开价五千万美金全资收购,日本资本开价一亿,买断技术。” “哦?”孟远挑了挑眉,“看来我们来晚了。” “需要我们去交涉吗?” “不用。”孟远摆了摆手, “让他们先谈,把气氛烘托到位。我们直接去会议室,我这个‘搅局者’,总要压轴登场才精彩。” 他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纸袋。 “顺路,去买几个汉堡。” 先让华尔街的饿狼,把羊逼到绝路,我这个‘路过的猎人’,才好连狼带羊一起收。 硅谷,奥德赛斯会议室。 空气压抑得像凝固的汽油,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五千万美金,全资收购。” 美国资本的合伙人杰克·威尔逊,双腿交叠,语气如同施舍, “你们三个,可以留下,当我们的高级雇员。” 他旁边的日本代表山田浩二,推了推金丝眼镜,冷笑着补上一刀。 “一亿美金。技术,我们全部买断。至于团队……可以考虑去日本。” 三个穿着连帽衫的创始人,脸色煞白。 他们像是被两头猛虎盯上的羔羊,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就在这时。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油乎乎的纸袋。 “抱歉,路上堵车。有人要尝尝汉堡吗?刚出炉的。” 来人正是孟远。 他仿佛没看见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杰克·威尔逊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你是谁?” “远新集团,孟远。” 山田浩二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远新?那个中国的电池厂?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预算只有……三千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呵。”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三千万? 他们认为,在这里,连给美国资本和日本资本提鞋都不配。 创始人之一的大卫,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本以为这个来自中国的投资人会是最后的变数,没想到…… 只是个笑话。 孟远却像没听见一样,慢条斯理地打开汉堡包装,咬了一大口。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对那三个失魂落魄的创始人说: “你们继续,别管我,我就是来旁听的。” 杰克彻底失去了耐心,他转向创始人: “先生们,我的时间很宝贵。五千万,或者你们一无所有。” 大卫嘴唇嗫嚅着,似乎就要妥协。 突然,那个一直在角落里吃汉堡的孟远,冷不丁地开口了。 “那个……我能问个外行问题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孟远擦了擦嘴,一脸“我就是个土老板”的诚恳表情。 “你们那个低温液相合成,第三步的反应温度,为什么不用零下二十度?” 大卫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插进了他们整个技术路线的心脏! 为了保密,他们从未对外透露过任何关于“控温”的瓶颈,这甚至是他们内部争论了半年的最大难题! 他……他怎么会知道? 孟远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人畜无害的“瞎猜”。 “哦,还有,溶剂换成液氨试试呢?我就是瞎说的啊,毕竟我们中国的土办法比较多。” 大卫再也坐不住了,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液氨! 魔鬼!他是个魔鬼! 这个思路,他们团队里最顶尖的那个博士后提过一次,但因为风险太大被否决了! 这个中国人,只看了几页公开资料,就点出了他们最核心的机密? 旁边的杰克和山田虽然听不懂技术,但他们看得懂表情! 三个创始人的脸色,从死灰变成了,见到神启般的狂热! 杰克的脸色沉了下来:“孟先生,如果你是来捣乱的……” “不不不,我只是好奇。” 孟远摆摆手,话锋一转,看向山田浩二,“对了山田先生,顺便提醒一句。” “贵公司和筑有集团关系匪浅吧?去年筑有集团申请的那个‘071号’改进专利,要是用来起诉工艺侵权……” 孟远顿了顿,露出一丝微笑。 “这官司,怕是能打到你们破产哦。” 山田浩二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 筑有集团的专利是他这次谈判的底牌,是准备收购完成后,用来反向封锁其他日本同行的杀招! 他怎么会知道?连专利号都一字不差! 孟远仿佛没看到他煞白的脸,继续道:“当然,那个专利也有缺陷,无法量产。但如果……” 他看向三个创始人,眼神变得灼热。 “如果和你们的技术结合,固态电池的成本,能达到现有价格的三分之一!” “不可能!”杰克拍案而起,“你在妖言惑众?” 第169章 想赢?先拿回话语权! “是吗?” 孟远终于从包里拿出了他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研究院上个月的实验数据。” 他看着三个创始人,一字一句。 “我的条件很简单。三千万美金,我买你们51%的股份。研发,你们说了算。我,只负责帮你们扫清一切障碍,让你们的技术,站上世界之巅。” “三千万?” 杰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们出五千万买100%!” “所以呢?” 孟远笑了,他终于露出了獠牙,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杰克。 “然后让这三位天才,去给你那帮只懂财务报表的mba打工?你问问他们,愿意吗?” 他又转向山田。 “至于你的一亿,很多。但美国外资委那道坎,你过得了吗?” 山田瞬间哑火。 最后,孟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杰克·威尔逊。 “哦,忘了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 “你们美国资本设计的b轮投资协议里,那个优先清算权条款……” “就算你们以五千万成交,创始人团队最后到手的,可能……还不到一千万。” “你胡说!”杰克的声音都在发颤。 孟远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回去,让你律师好好读读。” “砰。”门关上了。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杰克·威尔逊愤怒摔杯子的声音。 摔杯声的余音还未散尽,三位创始人之一,技术核心里奥,已经拿起了电话。 “弗兰克,是我。帮我看看杰克给我们的b轮协议,关于优先清算权的部分。” 电话那头,是他们合作多年的专利律师。 短暂的沉默后,律师的声音传来: “里奥……我之前提醒过你们注意,但杰克那边坚持说这是市场惯例。如果按五千万的估值清算,你们三个……确实拿不到一千万。” 电话挂断,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杰克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山田若有所思地看着,孟远留下的那份实验数据,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芒。 最终,还是里奥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自己的两个伙伴,只说了一句: “我们是想发财,还是想改变世界?”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三天后,协议签署。孟远兑现了他的承诺,三千万美金迅速到账。 接下来的半年,是一段蜜月期。 孟远说到做到,几乎从不干涉研发。他就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只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第一次,是核心原材料供应商突然断供,试图敲竹杠。 孟远二话不说,一周之内,一条从中国运来的全新供应链搭建完毕,成本下降了20%。 第二次,是一家专利流氓公司发来诉讼函。 里奥他们焦头烂额,孟远却只打了个电话。第二天,对方律师就主动撤诉了。 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道那家专利流氓公司的大股东,和孟远在国内投资的另一家企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里奥他们彻底服了。这位来自中国的投资人,拥有的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能将一切障碍化为无形的力量。 公司飞速发展,固态电池的技术瓶颈一个个被攻克。 为了更好地进行商业化,孟远从软件公司挖来了汤姆森,一位典型的常春藤精英,担任公司的ceo。 “你们是科学家,就该待在实验室里。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汤姆森的确专业。在他的运作下,公司拿下了欧洲几家顶级车企的合作意向书。 在德国设立了办事处,全球员工也从最初的十几人扩张到了三百人。 不过,成功有时候比失败更危险。 随着公司日益壮大,汤姆森和他带来的那帮“职业经理人”团队,开始不满足于只当一个“管家”。 他们看着中国总部那边,不断传来的惊人产出和销售数据,心态渐渐失衡。 在他们眼中,硅谷才是宇宙中心,他们才是推动公司前进的“大脑”,而遥远的中国,不过是拥有廉价工程师和庞大市场的“工厂”。 孟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暗流。 养了半年,翅膀硬了,终于要开始争食了。 他看着汤姆森每周发来的,越来越多地强调“硅谷价值”的报告,心中冷笑。 也好,是时候给这些骄傲的孔雀们,上一堂真正的全球战略课了。 于是,当汤姆森在下一次全球高管会上,正式提议将“全球研发总部”迁至硅谷时,孟远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投影仪前意气风发的汤姆森,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帮老外,收购才几个月就想夺权?上辈子我见过的套路,比你吃过的汉堡还多。* “汤姆森先生说得有道理。”孟远慢悠悠开口,\"硅谷确实人才济济。\" 汤姆森眼睛一亮,以为自己要成功了。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孟远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拿起红笔。 “假设我们在硅谷设立总部,” 他在美国西海岸画了个圈,“那么当北京时间上午9点开会时,硅谷是几点?\" \"呃……晚上6点。”汤姆森愣了愣。 \"那欧洲呢?“孟远又在德国位置画了个圈。 \"凌晨2点。”旁边的德国技术总监弱弱地说。 孟远放下笔,转身面向众人: “所以按汤姆森先生的方案,我们开个全球会议,要么亚洲熬夜,要么欧洲熬夜。\" \"可以调整会议时间……”汤姆森还想争辩。 \"问题不在时间。“孟远打断他,”问题在于,谁是中心,谁就掌握话语权?\"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孟远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上个月的全球销售数据。中国市场占比42%,欧洲35%,北美23%。\" \"汤姆森先生,您觉得总部应该离最大的市场近一点,还是离最小的市场近一点?\" 汤姆森脸色微变。 但孟远还没说完:“更重要的是,固态电池的量产技术在哪?\" \"在……在国内。”技术副总小声回答。 \"一千多名核心研发人员在哪?\" \"国内。\" 孟远摊手:”所以,我们是把一千人搬去硅谷容易,还是把你们二十个人的团队融入我们的体系容易?\" 汤姆森彻底没话说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欧洲区总裁施密特突然开口: \"孟总,我支持您的观点,但硅谷团队确实有独特价值。\" \"当然。\" 孟远立刻接话,\"所以我的方案是——三极联动。\" 他重新站到地图前, “中国总部,负责战略决策和产业化。这里有最完整的产业链,也有最大的市场。” “欧洲中心,贴近客户做定制开发。德国大车企都在那,我们要第一时间响应他们的需求。\" \"至于硅谷……”他看向汤姆森, 第170章 德国人的算盘 \"继续你们的固态电池研究,当我们的‘雷达’,盯着斯坦福实验室,有好项目就告诉我。\" 孟远顿了顿:”预算翻倍,人员你们自己招。唯一的要求——技术共享,数据互通。\" 汤姆森眼睛亮了。 *鱼儿上钩了。*孟远心里暗笑。 *给你权力?想得美。给你钱去烧,烧出成果是我的,烧不出来正好让董事会看看,还是中国团队靠谱。* \"还有一件事。“ 孟远补充道,”为了更好地协同,我会派一个技术督导组常驻硅谷。\" \"当然,只是协助,不干涉你们的研发自由。\" 汤姆森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头:\"没问题。\" 督导组?那不就是锦衣卫吗?在座的中方高管都憋着笑。 会后,财务总监追上孟远:\"孟总,给硅谷翻倍预算,董事会那边……\" \"花小钱,买太平。二十个人能翻什么天?但如果现在不给甜头,他们铁定要闹。\" \"再说了,\" 孟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做研发的,只要沉迷在实验室里,就没工夫想别的。\" 财务总监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 三个月后。 硅谷团队确实招了不少人,实验室也扩建了。但每个关键岗位旁边,都有个“技术观察员”。 欧洲中心已经拿下了众特的定制订单,营收喜人。 而中国总部,牢牢掌控着所有核心技术的最终决策权。 某次全球视频会议上,汤姆森兴奋地汇报:“我们的新型固态电解质取得突破!\" \"太好了!\" 孟远第一个鼓掌,“技术资料共享到总部,我们立刻组织量产可行性评估。\" 汤姆森还想说什么,但发现孟远的要求很合理。 散会后,秘书小王佩服地说:\"孟总,您真是算无遗策!\" 孟远摆摆手:\"什么算无遗策,不过是上辈子被坑多了,学会了先下手为强。\" 他望向窗外,自言自语:\"全球化是大势所趋,但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这个时代,机会太多了。\" “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与此同时,德国那边。 远新集团欧洲中心负责人,德籍高管伊莲娜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孟总,众特的施密特就是一块花岗岩。\" 她在视频会议里抱怨道, \"我们把所有技术认证、供应链方案都摆出来了,他还是那句话——我们要看到更多诚意。\" 言下之意,价格还得降。 \"我们的报价已经比韩国对手低了5%。\"伊莲娜揉着眉心,\"他这是在敲竹杠!\" 孟远看着屏幕里的得力干将,笑了笑: \"伊莲娜,别急。德国人的严谨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在汽车这种百年产业上,他们不相信ppt。\" 他关掉视频,对秘书说:“订去慕尼黑的机票,越快越好。” “另外,让总部研发中心,把低温衰减数据模型准备好。” 两天后,众特集团总部大楼。 采购总监施密特靠在宽大的皮椅里,带着德式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孟先生,欢迎来到巴伐利亚。但我想提醒你,这里是德国汽车工业的心脏,我们只和最顶级的供应商合作。\" 老狐狸,想给我下马威? 孟远不动声色,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施密特先生,我知道贵司最新的产品,在零下20度的低温环境下,首次充放电的电芯活性衰减会超过18%,对吗?\" 施密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是他们内部测试的绝密数据,这个中国人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嘴上否认,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没关系。\" 孟远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复杂的曲线图。 \"这是我们中国总部研发中心,根据公开资料和你们的电池参数,做的衰减模型。而我们的方案,可以将这个衰减率控制在5%以内。并且,我们承诺,未来三年,这个数据只会更低。\" 他盯着施密特,一字一句道: \"我们卖的不是电池,是解决方案。是让你们的电动车在阿尔卑斯的冬天里,还能保持95%续航的解决方案。\" 施密特沉默了,孟远抓住了他们的痛点。 低温性能,正是他们和美国电动汽车厂商竞争的最大短板。 *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个问题,众特的第一代电动平台输得一败涂地。这辈子,我拿你的痛点,当我的敲门砖。* 孟远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是和煦的笑容。 \"所以,我们不是众多供应商之一,而是唯一能解决你们核心问题的合作伙伴。\" 谈判的天平,瞬间逆转。 最终,双方敲定了合作协议和建厂计划。 远新集团获得了众特未来五年的核心供应商资格,代价是在巴伐利亚建一座配套工厂。 接下来的两个月。 德国人见识到了什么叫“中国速度”。 从奠基到厂房封顶,只用了不到70天。当第一条生产线的设备从中国运抵时,负责项目对接的德国工程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剪彩仪式的请柬发了出去,州长和工业部长都确认出席。 德国媒体将这次合作,誉为“中德新时代的典范”。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梦。 但孟远知道,越是风平浪静,水下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剪彩仪式当天,阳光明媚。 他刚换好西装,秘书就敲门进来了,脸色有些紧张。 “孟总,众特的施密特先生来了,说在仪式开始前,有几个细节想和您单独确认一下。” 孟远看着镜子里意气风发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狐狸的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孟总,恕我直言。\" 众特集团采购总监施密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合同上游移: \"这个价格条款,我们需要重新谈谈。\" 剪彩仪式前十分钟。 这老狐狸选的时机真是绝了。 孟远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施密特先生,价格我们三个月前就定了。州长和部长都在外面等着……\" \"正因为如此。“施密特嘴角上扬,”现在改,对双方都好。毕竟,你们在欧洲立足,还需要我们的支持,不是吗?\" \"您说得对。那您想怎么改?\"孟远点头,内心却在快速盘算, \"很简单,每度电池降价15%。作为回报,我们保证未来三年的采购量。\"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孟远的秘书,额头已经冒汗了。 这可是上亿欧元的让利。 \"施密特先生。“ 孟远突然笑了,”您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工厂要建在巴伐利亚吗?\" 第171章 狡黠商战,中欧棋局 “当然,这里是德国汽车工业的心脏。“ “不。“孟远摇头,“是因为这里离捷克只有200公里。“ 施密特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孟远慢条斯理地打开笔记本, “斯戈汽车的弗朗茨先生,昨天给我发了邮件,他们新工厂的电池需求是众特的1.5倍。而且……“ 他顿了顿。 “愿意加价20%。“ 这当然是瞎编的,但施密特不知道。 众特和斯戈的竞争关系,整个欧洲汽车圈都知道。更要命的是,斯戈汽车背后是众特最忌惮的捷克政府资本。 “您这是在威胁我?”施密特的脸色变了。 “不不不。“ 孟远连忙摆手,“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欧洲市场很大,不止德国一家。“ 敲门声响起。 “孟总,剪彩仪式还有五分钟。“ 孟远站起身,友好地伸出手: ”施密特先生,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来吧。毕竟,州长可是您介绍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句话,绵里藏针。 州长是施密特拉来撑场面的不假,但现在全德国媒体都在直播这个“中德合作典范”。 要是因为众特临时变卦导致剪彩取消,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 众特撕毁协议,中国投资方何去何从? 那州长的脸往哪搁? 施密特的政治前途还要不要了? “您真是个……精明的商人。“施密特咬牙切齿地握住孟远的手。 “过奖了,我只是个普通的中国生意人。“ 两人走出办公室。 小刘赶紧跟上,压低声音:“孟总,斯戈真的……“ “你说呢?“孟远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微微上扬。 小刘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 剪彩台上,巴伐利亚州长正在慷慨陈词:“这不仅是一座工厂,更是中德友谊的丰碑!“ 台下掌声雷动。 孟远和施密特并肩站立,都面带微笑。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刚才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下一位,有请众特集团施密特先生致辞!“ 施密特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远新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众特将全力支持……“ 孟远在台下听着,表情恭敬,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欧洲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今天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果然,剪彩结束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他。 “孟先生,能聊聊吗?“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胸前的铭牌写着:沃苼集团首席技术官。 有意思。 众特的人刚走,沃苼的人就来了。 “当然。“孟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今天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工厂的机器轰鸣声中,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窗外,第一批德国产的远新电池正在装车。 二十辆印着不同车标的货车在工厂门口排队。 甚至还有两辆挂着捷克牌照的斯戈汽车。 施密特站在众特的展台前,看着这一幕,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个中国人……“ 他的助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老板,刚才斯戈的人真的来了,还拉走了两车电池。“ 施密特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终于明白,孟远刚才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个看起来温和的中国商人,早就布好了局。 而自己,不过是主动撞进网里的猎物。 “订机票。“施密特突然说道。 “去哪?“ “布鲁塞尔。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规的。“ 欧盟总部,反倾销调查,这是他最后的王牌。 与此同时,孟远的办公室里。 “沃苼愿意出价高于众特30%。“法国人开门见山。 “条件呢?”孟远问。 “独家供应,最少五年。“ 孟远笑了。 又一个想垄断的。 “抱歉,独家做不到。但我可以保证,法国工厂的产能,60%供应沃苼。“ “法国工厂?“法国人愣了。 “是的。“孟远打开笔记本,展示了一份计划书,“诺曼底,2026年投产。“ 法国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远新在法国建厂,那意味着沃苼将获得巨大的成本优势。 更重要的是,这会成为法国政府的政绩。 “我需要向总部汇报。“ “请便。“孟远起身相送,“不过提醒您一句,德国汽车厂商约了我明天上午。“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很有效。 法国人匆匆离去。 小刘进来收拾茶具:“孟总,法国工厂的事……“ “八字还没一撇呢。”孟远伸了个懒腰。 \"那您为什么要说?\" \"不说,他们怎么会急?“ 孟远看着窗外,”欧洲这池水,不把它搅浑了,哪有我们的机会?\" 夜幕降临。 工厂的灯光亮起,三班倒的生产线永不停歇。 孟远站在窗前,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孟先生?我是欧盟委员会的……\" 孟远眉头一挑,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看来施密特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收到举报,远新可能存在倾销行为……\" 孟远笑了。 果然还是这一套。 \"理解。\"他打断对方,\"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另外,麻烦您转告相关人士……\" 他顿了顿。 \"中国市场的大门,永远对朋友敞开。对敌人,就不一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谁都知道这话的分量。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 得罪了远新,就等于得罪了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 众特在中国一年卖多少车? 这笔账,谁都会算。 \"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对方的语气软了下来。 \"当然。\"孟远微笑着回应,“期待你们的公正结论。” 挂断电话。 小刘担心地看着他:“孟总,要不要联系国内?\" \"不用商业的事,商业解决。\"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陈总吗?对,是我。你不是一直想进军欧洲市场吗?\" \"机会来了。” 电话那头,启疆汽车欧洲区总经理的声音激动起来。 半小时后。 一份《中国新能源车企欧洲联合采购意向书》出现在孟远的桌上。 启疆汽车、寰豫汽车……十几家中国车企的名字赫然在列。 采购总额:500亿欧元。 前提条件:公平的市场环境。 孟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你跟我玩政治,我就跟你玩市场。 看谁的筹码更多。 第二天一早。 欧洲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同一条消息: 《中国车企团购500亿!远新成最大赢家?》 施密特的早餐咖啡洒了一桌子。 \"该死!\" 而同一时间,孟远正在会见,另一家德国汽车厂商的代表。 \"孟先生,我们的诚意您看到了。\"对方的采购总监推过来一份合同。 价格比众特高10%,量比众特大30%。 “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孟远点头,\"但我更想知道,你们董事会怎么看待中德汽车产业合作?\" 第172章 欧盟杀手锏:碳排放 德国厂商的人对视一眼:我们始终认为,合作大于竞争。 “好!” 孟远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期待我们的合作。“ 消息传出。 众特彻底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施密特亲自登门。 “孟总,我们需要谈谈。“ 这一次,他的态度恭敬多了。 “当然。“孟远泡上好茶,“早上的普洱,施密特先生尝尝?“ “谢谢。“施密特接过茶杯,犹豫片刻,“之前的提议,是我唐突了。“ “生意嘛,讨价还价很正常。“孟远笑容温和。 “众特希望能深化合作。“施密特深吸一口气,“不仅是电池,还包括电控、电机……“ “甚至是合资建厂?“孟远接过话。 施密特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远新众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总部设在沃尔夫斯堡,双方各占50%股份。“ 孟远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方案。 “专门开发面向欧洲市场的新能源动力总成。“ 这是阳谋。 合资,意味着利益捆绑。 众特再想搞小动作,就得掂量掂量了。 “我需要向董事会汇报。“ “当然。不过施密特先生,有句中国古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 孟远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别让一时的算计,坏了长远的友谊。“ 施密特脸色微变,他听出了警告的意味。 当晚,欧盟的调查不了了之。 第二天,众特董事会全票通过合资方案。 一周后,远新与众特签署了总额超过千亿欧元的战略合作协议。 欧洲市场的大门,彻底向远新敞开了。 孟远站在工厂的天台上,看着夕阳下的阿尔卑斯山。 小刘走过来:“孟总,国内发来贺电了。“ “嗯。“孟远淡淡应了一声。 “您好像不太高兴?“ 孟远摇头,\"高兴什么?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技术封锁、标准壁垒、市场准入……每一关都是一座大山。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 \"通知技术部,固态电池项目,该提速了。\" \"这么急?\" \"嗯。给欧洲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实力。\" 一个月后,德国慕尼黑。 “远新众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联合办公室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与众特的合作进展顺利,第一批联合研发的技术方案已经敲定,双方的工程师团队正在紧张地磨合。 一切,都朝着孟远预想的方向发展。 “咚咚。” 专项小组负责人突然t敲门进来,神色凝重。 “孟总,布鲁塞尔那边,有动静了。” 孟远正在审阅联合研发的进度报告,闻言抬起头, “啥动静?” “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最近频繁出入欧盟环境委员会,正在全力推动‘碳中和’针对电池产业的条款,提前实施。” “哦?” 孟远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具体条款呢?” “针对电池生产过程中的碳排放,设定了极其严苛的上限——每千瓦时40公斤二氧化碳。” 负责人递上一份加密文件。 “根据他们的算法,几乎所有亚洲生产的电池,都会因为电网的煤电占比而严重超标。这份草案,矛头直指我们。” 孟远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 果然来了。 用你的优势,来制定规则,然后宣布竞争对手是“不合规”的。 老套路了。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的合资公司,扼杀在摇篮里。”孟远冷笑一声。 “是的。一旦法案通过,我们的电池要么被征收高额碳关税,失去所有价格优势;要么就无法进入欧洲市场。众特那边……恐怕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话音刚落,孟远的私人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施密特。 “孟,” 电话那头的施密特声音有些焦急,但仍保持着伙伴的姿态, “我们有大麻烦了。你的竞争对手,给我们所有人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是关于‘碳’的,对吗?”孟远语气平静。 施密特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道:“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在欧洲做生意,如果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远新活不到今天。” 孟远站起身,望向窗外。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对小组负责人吩咐道: “启动b计划,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礼物,带上。” “明白!” 两小时后,众特总部。 施密特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除了施密特,还有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胸牌上写着:欧盟环境委员会高级顾问。 第三个人孟远认识——瑞典本土电池企业,ceo彼得森,远新在欧洲最大的竞争对手。 有意思了。 \"孟总,不好意思临时把您叫来。\"施密特的笑容有些尴尬。 \"没关系。说吧,什么事?\" 女顾问清了清嗓子:“孟先生,我是玛丽亚·韦伯,负责欧盟碳中和调节机制的制定。\" 碳中和调节机制? 孟远心中一动:上辈子这玩意儿2026年才正式实施,怎么提前了? \"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玛丽亚打开文件夹, \"根据我们的计算,远新的电池生产过程中,每千瓦时会产生85公斤二氧化碳。\" 她推过一份报告。 \"而欧盟的标准是40公斤。这意味着,您的产品将被征收每吨75欧元的碳关税。\" 75欧元? 孟远快速心算。 一个标准电池包60度电,碳排放超标2.7吨,碳税就是202.5欧元。 而他们的利润率也就15%,碳税一收,直接亏本。 \"这个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他问。 \"很简单。\"彼得森插话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中国70%的电力来自煤炭,而我们瑞典使用的是100%水电。\" 原来在这等着呢。 \"所以呢?\"孟远看向施密特。 施密特避开他的目光:\"孟总,这不是针对远新。但众特必须考虑碳中和目标……\" \"我理解。\"孟远打断他,\"那如果我们也用绿电呢?\" \"那要看你们的证明。\"玛丽亚说,\"必须是经过欧盟认证的可再生能源。\" \"认证需要多久?\" \"通常是6-12个月。\" 孟远笑了,这就是个局。 先用碳关税逼停订单,再用认证时间拖死你。 等你认证下来,市场早被瑞典电池厂抢光了。 \"玛丽亚女士。您来之前,是不是已经去过瑞典的工厂了?\" 女人脸色微变:\"这与我们的讨论无关。\" \"是吗?\"孟远从包里拿出平板,\"巧了,我这里有份瑞典电池厂上个月的用电记录。\" 他点开一个文件。 \"10月15日到25日,瑞典遭遇秋季枯水期,水电供应不足。从丹麦进口了1200万度火电。\" 彼得森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第173章 碳中和陷阱,反败为胜 “公开信息。北欧电力交易所的数据,花点钱就能查到。\" 他看向玛丽亚:”按您的算法,这批火电生产的电池,碳排放是多少?\" 欧盟环境委员会高级顾问不说话了。 丹麦的火电主要是天然气,碳排放虽然比煤电低,但也超过了欧盟标准。 \"还有。\"孟远继续, \"瑞典的电池厂用的是三元材料,钴和镍的开采过程碳排放极高。而我们用的是磷酸铁锂,主要原料是铁。\"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 \"如果算全生命周期,谁的碳排放更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施密特额头冒汗了,他没想到孟远准备得这么充分。 ”当然。\"孟远话锋一转,\"我理解欧盟对环保的重视。\" 他看着玛丽亚:\"所以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远新愿意在德国建立欧洲第一个零碳电池工厂。\" 三人都愣住了。 \"零碳?\"彼得森冷笑,\"你在开玩笑吗?\" \"不。\"孟远正色道,\"工厂100%使用可再生能源,生产过程零排放,所有原材料都来自认证的绿色供应链。\" 他顿了顿。 \"作为交换,我希望这个工厂能成为欧盟碳中和调节机制的示范项目。\" 玛丽亚眼睛亮了。 如果真能建成,这将是她在欧盟环境委员会政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您确定能做到?\" \"给我六个月。如果做不到,我孟远自动退出欧洲市场。\" 狂妄! 彼得森几乎要跳起来了。 六个月建零碳工厂?做梦吧! \"但如果我做到了。“孟远看向施密特,”众特的订单要翻倍。\" 施密特看看玛丽亚,又看看孟远。 他知道自己被架在火上了。 答应,万一孟远做到了,瑞典就完了。 不答应,就是不支持欧盟的环保政策。 \"我……需要向董事会汇报。\" 孟远站起身,”不必急于表态,我先做个样板给你们看看。\" 他走到门口,回头一笑。 \"对了彼得森先生,听说瑞典最近在搞ipo?\" 彼得森心中一紧:\"是又怎样?\" \"没什么。\"孟远耸耸肩,\"就是提醒您一句,投资人最讨厌不确定性。\" \"比如……突然发现公司的绿色标签是假的。\" 说完,他推门离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回到酒店,小刘忍不住问:\"孟总,零碳工厂真能建成?\" \"能不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信不信。\" \"可万一……\" \"没有万一。\"孟远打开笔记本,\"通知赵总,马上联系国内的光伏企业。\" \"光伏?\" \"对,中国的光伏板已经是白菜价了,但欧洲人不知道。\" 原来早有准备。 小刘恍然大悟。 \"还有。“孟远继续道,”让投资部查查瑞典的股权结构。\" \"您要……\" \"商业竞争嘛。“他笑了笑,”总要留几手。\" 当晚,一条消息在欧洲能源圈炸开了锅: 《远新集团宣布投资50亿欧元建设零碳电池工厂》 配图是孟远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照片。 他身后的展板上,赫然写着:零碳承诺,中国方案。 彼得森看着新闻,手中的红酒杯应声而碎。 \"疯子!\" 而此时的孟远,正在和赵建国通电话。 \"老赵,立刻启动b计划。\" \"b计划?\"电话那头的赵建国一愣。 \"对,收购一家冰岛的地热发电公司。\" \"冰岛?\" \"欧洲最干净的能源在冰岛。\"他眯起眼睛,\"既然他们要玩碳排放,那我们就玩个大的。\" 挂断电话,孟远陷入沉思。 上辈子的碳关税,让中国制造业吃了大亏。 这辈子,他要把劣势变成优势。 第二天一早,施密特的电话就来了。 \"孟总,董事会同意了您的提议。\" 意料之中。 \"但有个条件。\"施密特说,\"玛丽亚女士希望能全程监督工厂建设。\" \"没问题。\"孟远爽快答应,\"透明是最好的证明。\" 放下电话,他吩咐小刘:\"订机票去雷克雅未克。\" \"冰岛?\" \"嗯。“孟远拿起外套,”该收网了。\" 一周后,震惊欧洲能源界的消息传来: 远新集团以3.5亿欧元收购冰岛第二大地热发电公司,获得稳定的清洁能源供应。 同时宣布,将通过海底电缆,把冰岛的地热电力直接输送到德国工厂。 \"这不可能!“彼得森在董事会上咆哮,”海底电缆的成本……\" \"2000公里,5亿欧元。“ 助手递上报告,”中国的特高压技术,成本只有欧洲的三分之一。\" 彼得森瘫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不是只会打价格战的中国商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战略家,更让他崩溃的消息还在后面。 \"老板,美国投资者要撤资了。\" \"什么?\" \"他们说……\"助手支支吾吾,\"说瑞典的绿色概念,已经不是唯一卖点了。\" 彼得森只觉得天旋地转。 而此时,玛丽亚正站在远新的新工厂预定地。 “孟先生,你们的速度真是惊人。\" 工地上,上百台工程机械同时作业。 更让她惊讶的是,工地旁边已经堆满了光伏板。 \"这些是?\" \"工厂的屋顶和墙面。“孟远介绍道,”全部采用建筑一体化光伏,预计年发电量8000万度。\" \"加上冰岛的地热,完全可以实现零碳生产。\" 玛丽亚快速计算着。 如果这个工厂真的建成,将是全球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零碳电池工厂。 这个政绩…… “孟先生,我为之前的误解道歉。” \"不必,推动环保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请说。\" \"这个工厂建成后,能否成为欧盟碳中和政策的官方示范项目?\" 玛丽亚眼睛一亮:”当然!我会亲自向委员会推荐!\" 目的达到。 孟远心中暗笑:有了欧盟的官方背书,远新在欧洲将再无阻碍! 至于瑞典? 一个靠概念吃饭的公司,失去了概念,还剩什么? 三个月后。 \"彼得森申请破产保护了。\"小刘向孟远汇报。 \"意料之中。\"孟远头也不抬。 \"美国投资者撤资后,其他投资人也跟着跑了。最后瑞典政府也不愿意接盘。\" 商场如战场。 心慈手软,死的就是自己。 \"对了。\"小刘想起什么,\"施密特发来邮件,说要把订单增加到原来的三倍。\" \"回复他。“孟远终于抬头,”产能有限,最多两倍。\" \"为什么?\" 第174章 中国人不能定游戏规则? “做生意要留余地。”孟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零碳工厂已经初具规模。 银色的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屋顶的光伏板像一片蓝色的海洋。 这是他给欧洲人上的一课: 环保不是贸易壁垒的借口,真正的绿色,需要技术,更需要诚意。 \"通知国内。全面启动绿色供应链改造。这次不是为了应付欧盟。\"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未来。\" 碳中和是大势所趋。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 今天的投入,就是明天的壁垒。 他要让远新成为全球最绿色的电池公司。让那些想用环保当武器的人,无计可施。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孟先生?我是德国车企的采购总监。\" \"听说您在建零碳工厂?\" 孟远笑了,鱼儿开始上钩了。 \"是的,不过产能有限……\" 对方急了,\"价格好商量,我们愿意支付溢价!\" 溢价?这个词真美妙。 从被动挨打到主动定价,这就是战略的力量。 窗外,夕阳西下。 但对远新来说,太阳才刚刚升起。 经过小半年的努力,德国零碳电池工厂正式投产,银色的厂房如同一艘未来战舰,矗立在巴伐利亚的土地上。 开幕当天,德国经济部长亲临现场,欧盟环境委员会的玛丽亚,更是将“欧盟碳中和政策官方示范项目”的牌匾,亲手交到孟远手中。 欧洲媒体的闪光灯几乎要晃瞎人眼。 《法兰克福汇报》头版标题:《来自中国的绿色巨人,正在重新定义欧洲制造》。 远新工厂生产的“零碳电池”,不仅被众特疯抢,甚至连很多豪车厂商都派来了高级代表团,希望能分一杯羹。 一时间,远新成了欧洲新能源市场的“金字招牌”,风头无两。 办公室里,小刘兴奋地汇报着最新的订单数据。 “孟总,我们现在是欧洲所有车企的座上宾!他们为了抢产能,甚至愿意签排他协议!” 孟远看着窗外井然有序的厂区,神色却很平静。 他知道,树大招风。 在生产端用“零碳”概念彻底击溃了对手,那些人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果然,小刘放下报表,递过来一份新的文件,脸色凝重起来。 “孟总,欧洲那边又想出新招了。” 孟远接过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建立全球动力电池回收强制标准的倡议书。 发起方:德国工业联合会,主导人:弗劳恩霍夫研究所,施密特教授。 “施密特教授?”孟远略感耳熟。 “对,但不是众特的那个施密特。” 小刘解释道,“这位是德国材料学和环保领域的泰斗,在国际标准制定上非常有影响力。” “他们提议,未来所有进入欧盟的电池,都必须符合他们制定的回收标准,否则将面临巨额罚款。” 孟远笑了,意料之中。 在生产端设不了壁垒,就想在电池的生命周期末端,也就是回收环节,卡住你的脖子。 典型的“打不过你,就给你定个规矩”的玩法。 “他们提出的标准是什么?” “非常苛刻。”小刘指着文件, “要求电池的金属回收率必须达到98%以上,而且回收过程的能耗和碳排放也有严格限制。据我们的专家评估,目前全球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完全达到。” “他们自己也达不到?” “对,这更像是一个……未来的技术目标。” 孟远明白了。 先用一个谁也达不到的“未来标准”抢占规则制高点,然后利用主导权,慢慢给自己的企业开绿灯,同时把所有竞争对手挡在门外。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套路。 “他们把会议定在了哪?”孟远问。 “下个月,日内瓦,国际电工委员会总部。” “很好。”孟远站起身,平静的看着窗外。 小刘有些担心:“孟总,我们这次要怎么应对?国内的回收技术虽然发展快,但要跟他们争标准……”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争?” 孟远打断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通知鹏城总部的苏教授,让他和团队准备好所有技术资料和专利文件。” “苏教授?电池回收中心的那位?” “对。告诉他,咱们要去日内瓦。” “这一次,不是去遵守游戏规则,而是去制定游戏规则的。” 日内瓦,国际电工委员会总部。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各位,关于动力电池回收的国际标准草案,我们德国已经准备了两年。” 施密特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在座的各国代表,最后停在了角落里的中国代表团身上。 他的嘴角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当然,我们也欢迎......新成员的参与。\" \"新成员\"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孟远坐在中国代表团的主位上,面色平静。他身边的苏教授脸色微变,正要说话,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施密特教授说得对。“ 孟远站起身,用流利的英语开口,”中国在国际标准制定上,确实是新成员。\" 几个欧洲代表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孟远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在电池回收这件事上,恐怕情况正好相反。\" 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去年全球报废的动力电池,有多少吨?\" “大约120万吨。”日本代表小声回答。 \"其中有多少被妥善回收?\"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到30%。“还是那位日本代表,声音更小了。 孟远点点头:”剩下的70%去哪了?填埋?焚烧?还是像某些发达国家那样,偷偷运到了非洲?\" 施密特的脸色变了。 \"而在中国,“孟远切换了一页ppt, ”我们去年回收处理的废旧电池就达到了28万吨。我们的回收率是多少?97.3%。\" 数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美国代表约翰逊皱眉:\"数据可以作假。\" \"当然。\"孟远微笑,\"所以我带来了更直观的东西。\" 他示意助手打开一个金属箱。 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排试管,装着不同颜色的金属粉末。 “这是我们从废旧电池中提取的钴、锂、镍。纯度都在99.5%以上。” 孟远拿起一管银白色粉末,\"各位可以随时送去检测。\" 施密特推了推眼镜:\"提纯技术并不稀奇!\" \"确实不稀奇。\"孟远打断他,\"稀奇的是成本。我们的提取成本,比原矿开采还要低15%。\" 这下,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法国代表忍不住问:\"你确定没说错?这怎么可能?\" 第175章 电池回收标准,国际博弈 孟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段视频: ”这是我们在鹏城的自动化回收工厂,从电池进厂到金属粉末出厂,全程只需要48小时。” 视频中,一条条机械臂精准地拆解着电池组,各种分离设备有条不紊地运转。 最让人震撼的是,整个厂区几乎看不到工人。 ”人工智能识别电池型号,机器人自动拆解,湿法冶金定向提取。” 孟远如数家珍,”这套系统,我们已经运行了两年。” 约翰逊的表情变得凝重:”如果这是真的,你们为什么现在才.....?” ”才来抢标准制定权?” 孟远替他说完,”很简单,因为直到去年,全世界才意识到废旧电池是个大问题。” 他环视会场:”而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施密特咳嗽了一声:”即便技术领先,国际标准的制定也需要考虑各国的实际情况。” ”施密特教授说得对。所以我们的提案里,设置了三个等级标准,发展中国家可以从最基础的做起。” 他切换到新的页面: ”但有一点必须统一——安全标准。去年墨西哥那场电池处理厂爆炸,各位还记得吗?” 几个代表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那场事故,正是因为采用了某个欧洲国家的”先进”焚烧技术。 ”中国有句老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孟远合上电脑,”我们的技术,经过了每年数十万吨的实践检验。各位的呢?”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英国代表清了清嗓子:”我提议,给中国代表团一个小时,详细介绍他们的技术方案。” ”我附议。”日本代表立即响应。 施密特的脸色铁青,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中场休息时,法国代表悄悄找到孟远:”你们的技术,愿意转让吗?” 孟远笑了:”当然,只要按照我们的标准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游戏规则,要变了。 下午的技术展示环节,原本安排了一小时,最后延长到了三小时。 不是因为内容冗长,而是提问太多。 ”安全性如何保证?” ”金属提取的废水怎么处理?” ”自动化系统的故障率是多少?” 每一个尖锐的问题,都被详实的数据和案例化解。 苏教授和他的团队,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最让施密特难堪的是,他提出的几个”技术漏洞”,中国团队不仅有解决方案,还拿出了相关专利证书。 ”这个选择性萃取技术,我们2019年就申请了国际专利。” 苏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施密特教授如果早点关注中国的技术进展,就不会有此疑问了。” 几个年轻的欧洲代表,忍不住笑出了声。 会议结束时,投票结果让所有人意外——27票赞成,3票反对,5票弃权。 中国方案,获得压倒性胜利。 施密特走过孟远身边时,停了一下:”你们准备了多久?” ”从我意识到,电池会成为问题的那一天起。” 施密特苦笑:”难怪,我们输在了起跑线上。” ”不,”孟远摇头,”你们输在了傲慢上。” 送走其他代表后,苏教授兴奋地说: ”小孟,咱们成功了!从今往后,动力电池领域,全世界都要按咱们的规矩来!” 孟远摇摇头,没有那么乐观: ”这只是开始。他们一定会在实施环节设置障碍,甚至可能会政治化这个问题。” ”那咱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孟远看向窗外的日内瓦湖,”既然规则已经定了,就看谁更会玩这个游戏了。”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国内发来的消息: ”欧盟内部已经开始讨论,要将电池回收标准与碳关税挂钩。” 孟远笑了。 这群老狐狸,果然不会轻易认输。 就在这时,助理行色匆匆地走过来,低声汇报道: “孟总,刚刚收到技术委员会的紧急通知,日韩代表团联合提出临时动议,要求讨论‘动力电池安全与技术性能标准’修正案。” 苏教授一愣: “什么?回收标准的会刚开完,他们又搞什么名堂?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议题!” 孟远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他早就料到了。 回收标准,是产业链的“后端”。 中国赢了后端,就等于扼住了日韩主导的三元锂电池的“身后事”。 他们必然会反扑。 而最好的反扑,就是在产业链的“前端”——也就是电池本身的技术标准上,重新夺回话语权。 “他们的提案内容是什么?”孟远问。 “核心是提高电池能量密度门槛,并将其作为高端电池的强制指标。” 助理快速回答,“这……这明显是冲着咱们的磷酸铁锂来的!” 苏教授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无耻!他们想通过定义标准,把咱们的技术路线定义为低端,从市场上排除出去!” “他们输了面子,现在想连着里子一起赢回去。” 孟远轻轻敲了敲桌子,看向助理:“通知下去,把咱们准备的第二套方案带到会场。” “第二套方案?”苏教授不解。 “一套专门用来刺穿他们傲慢的方案。” 半小时后,还是那间会议室,但气氛已经从之前的暗流涌动,变成了剑拔弩张。 德国的施密特教授已经离席,坐在主位的,是日韩电池联盟的代表。 \"孟先生,恕我直言。“ 日本的技术总监山田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职业假笑, ”你们的磷酸铁锂技术,在回收标准上或许有独到之处。“ ”但在性能上,充其量只是三元锂的廉价替代品。现在居然想在安全议题上,和主流技术路线平起平坐?\"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充满了对刚才那场“临时动议”胜利的得意。 韩国化学企业的朴正勋接过话茬: \"全球九成高端电动车都在用三元锂,这就是市场的选择。中国想另立安全标准,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孟远端起面前的咖啡,轻啜一口。三秒钟的沉默,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两位说得对。\" 孟远放下杯子,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市场选择了性能,但消费者,有权选择安全。\" “所以我带了个小玩意儿,来帮大家做个选择。” 他的助理推进来一个醒目的红色防爆箱。 \"这是?\" 山田眉头一皱,顿感大事不妙。 第176章 针刺试验,日本汗颜 “两块满电电池包。”孟远起身, “一块是你们引以为傲的811三元锂,一块是我们的磷酸铁锂。\" 他戴上防护手套,从箱中拿起一根手指粗的钢针。 \"我建议各位后退三米。\" 山田脸色微变:”孟先生,你想做什么?\" \"验证一下,谁的高端,谁的一碰就碎。\" 说完,就把钢针对准第一块电池包——日本最新的三元锂电池。 \"等等!\" 山田猛地站起,\"这里是会议室,不是实验室!万一——\" 话音未落,孟远手起针落。 钢针刺穿电池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 \"轰!\" 火舌窜起半米高,浓烟瞬间充满半个会议室。 自动喷淋系统启动,水雾弥漫。 在场的欧美代表纷纷捂鼻后退,山田更是脸色煞白。 \"这就是你们日本生产的高端电池?“孟远甩掉手套上的水珠,”现在轮到我们的了。\" 第二根钢针,刺向远新的磷酸铁锂电池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只有轻微的白烟飘出,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先生们,\"孟远环视会场,”当你们的孩子坐在车里,你希望他们身下是哪种电池?\"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欧盟的技术官员首先开口:”孟先生,能详细介绍一下,你们的安全测试标准吗?\" 山田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同事拉住了袖子。 这一刻,孟远知道,局面开始逆转了。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发生在两个月后的iso国际标准化组织年会上。 “中国提案违背了产业发展规律!” 韩国代表在台上慷慨激昂,\"能量密度才是电池技术进步的唯一标准!\" 台下,一家德国车企的采购总监悄悄问身旁的同事:\"上次日内瓦那个针刺测试,你看了视频吗?\" \"看了,挺吓人的。\" \"我们用的是不是也是日本的811电池?\" \"嘘……\" 孟远坐在中国代表团席位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轮到中国代表发言时,孟远没有上台,而是让一位意外的人走上讲台—— 巴西国家电动汽车协会主席卡洛斯。 \"各位,我想分享一个数据。“ 卡洛斯说着一口带口音的英语, ”去年,巴西有3起电动车自燃事故,全部是日本的三元锂电池。而采用中国磷酸铁锂电池的2万辆电动巴士,零事故。\" \"这不能说明——“山田想要打断。 \"请让我说完。”卡洛斯提高音量, “在我们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下,安全比续航重要一万倍!中国的标准,才是发展中国家需要的标准!\" 紧接着,沙特代表站起来:”我们支持中国提案。\" \"俄罗斯支持。\" \"南非支持。\" \"墨西哥支持。\" 一个接一个的表态,如同多米诺骨牌。 山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技术之争,而是一场关于“谁来定义未来”的战争。 而孟远,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通过新能源合作项目,远新的电池已经装进了十几个国家的电动巴士。每一块电池,都是一张选票。 \"我提议,\"德国代表突然发言,\"将中国提出的针刺测试,列为新增的安全测试选项。\" 这是一个妥协的信号。 但对孟远来说,这已经够了。 从\"完全没有话语权\"到\"可选标准\",这是从0到1的突破。而从1到100,只是时间问题。 会后,山田拦住了孟远。 \"你赢了这一局。“他的职业假笑消失了,”但别高兴太早,市场会做出选择的。\" \"山田先生,“孟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市场已经在选择了,你们只是还没看见而已。\" 三个月后,美国电动汽车厂商宣布,将在中国工厂生产新的标准续航版车型,全面切换为磷酸铁锂电池。 理由只有一个:更安全。 消息传出当天,日本电池企业股价跌停。 孟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新工业园。 他的手机响了,是美国汽车厂商的私人号码。 \"孟,我有个提议。我们一起把针刺测试,变成全球强制标准,有没有兴趣?\" 孟远笑了。 当年那个只能给日本人代工的中国电池厂,如今要和美国车企一起,重新定义全球电池安全标准了。 但这还不够。他要的,是整个游戏规则的改写。 挂断电话,孟远叫来了技术总监老赵。 \"老赵,准备下一步计划。\" \"目标欧盟?按咱们原定的,用安全标准撬开他们的大门?\"老赵有些兴奋。 “不,计划要变。”孟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咱们捅穿了三元锂,看似只是动了日韩电池厂的奶酪。但你想想,电动车全面普及,最终会威胁到谁?\"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石油巨头!\" \"没错。\"孟远走到一张世界地图前, \"咱们解决了动力电池的安全问题,就等于拆掉了全球交通行业的最大一颗炸弹。这颗炸弹的威力,远不止汽车行业。\"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大片空白区域。 \"咱们磷酸铁锂电池的真正优势,不仅是安全,还有成本和循环寿命。这让它不仅仅是车用电池,更是完美的……\" \"储能单元!\"老赵激动地接话,\"青海那个项目!\" “对,青海格尔木。”孟远笑了, \"咱们用汽车电池的胜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真正能颠覆能源格局的,是咱们在戈壁滩悄悄种下的那片‘铁森林’。” “它能让不稳定的风能和太阳能,变成24小时可用的稳定电力。\" 就在这时,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烫金的邀请函。 \"孟总,世界经济论坛的正式邀请函,邀请您作为主讲嘉宾,参加下个月在达沃斯举办的冬季年会,主题是‘全球能源新秩序’。\" 孟远接过邀请函,翻开了背面的与会嘉宾名单。 美国石油ceo,本·范伯登。 英国石油ceo,陆博纳。 德国ceo,卡尔·冯·罗尔。 一连串如雷贯耳的名字,全部来自旧能源和传统工业的帝国。 \"呵呵,\"孟远轻笑一声, \"看来咱们这根针,不仅刺穿了日本电池厂,还刺痛了这些巨头的神经。他们不是来听咱们演讲的,是来围剿咱们的。\" 老赵的脸色凝重起来:\"那我们还去吗?这简直是鸿门宴。\" “去,为什么不去?\" 孟远将邀请函放在桌上,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他们以为设好了擂台,想在全球精英面前审判咱们。却不知道,咱们正好缺一个舞台,向全世界展示,未来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转头看向老赵: \"把青海项目的所有数据,尤其是那1000天零事故的运行报告,整理好。这一次,咱们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技术降维打击。\" 第177章 石油5巨头,达沃斯交锋 瑞士,达沃斯。 世界经济论坛主会场外,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打响。 \"孟先生要小心了。\" 酒店大堂里,远新欧洲区总裁陈志明压低声音: \"刚得到消息,美国石油、英国石油、法国石油的ceo昨晚密会到凌晨三点。\" 孟远端着咖啡,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有谁?\" \"德国石油的卡尔·冯·罗尔,阿拉伯石油的乌尔里希·斯派斯霍费尔。“ 陈志明咽了口唾沫,”五大巨头,都是今天能源论坛的主讲嘉宾。\" 孟远轻笑一声。 无非是想在全球精英面前,给远新这个“闯入者”一个下马威。 可惜啊,他们选错了对手。 \"通知技术部。\"孟远放下咖啡杯,\"把我们在青海的那个项目数据准备好。\" \"哪个项目?\"陈志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远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陈志明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一亮,声音都有些颤抖:”您是说那个……我们真正的王牌?\" \"嘘。\"孟远竖起食指,”好戏,要慢慢演。\" 上午九点,能源论坛准时开始。 台下坐着来自全球的政商精英,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 第一个发言的是美国石油公司ceo本·范伯登。 这位荷兰人一上台就火力全开: \"各位,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某些国家正试图通过新能源革命,颠覆现有的全球能源秩序。\"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储能技术确实重要,但把它吹嘘成能源领域的终极答案,未免太过天真。“ 范伯登冷笑,”没有成熟的标准体系,没有经过长期验证的安全保障,就急于推广,这是对全人类的不负责任!\"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第二个上台的是德国石油公司ceo。 \"我们在能源领域深耕150年,深知每一次技术革命都需要时间沉淀。“ 卡尔·冯·罗尔推了推眼镜,”而不是靠某个企业的一厢情愿,就能改变世界。\" 掌声明显热烈了一些。 接下来,英国石油公司、法国石油公司、阿拉伯石油公司的高管轮番上阵,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远新的储能技术不过是昙花一现,真正的能源未来还得靠西方主导。 终于,轮到孟远了。 他慢慢走上台,扫视全场。 \"刚才几位前辈的发言很精彩,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全场安静下来。 \"1903年,莱特兄弟试飞成功后,《纽约时报》发表评论说:人类要实现商业飞行,至少还需要1000年。\" 孟远顿了顿。 \"结果呢?16年后,人类就开通了第一条商业航线。\"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 \"所以我今天不想讨论技术细节,只想请大家看一组数据。\" 大屏幕亮起。 \"这是我们在青海格尔木刚刚完成的项目——世界首个千兆瓦时级储能电站。\" 画面上,一望无际的储能设备在戈壁滩上整齐排列,如同未来城市。 \"装机容量1.2gwh,可以储存整个青海省12小时的用电量。\" 台下一片哗然。 范伯登的脸色变了。这个数据,比他们内部评估的还要恐怖。 \"更重要的是,“孟远话锋一转,”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投产,只用了8个月。成本呢?\" 他伸出三根手指。 “只有传统抽水蓄能电站的30%。” 会场彻底炸了。 坐在前排的沙特能源部长悄悄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各位担心安全问题?这个电站已经安全运行1000天,经历了青海最恶劣的风沙和极寒考验,零事故。\" 卡尔·冯·罗尔坐不住了,举手要求发言: \"孟先生,一个项目不能说明什么,大规模推广需要完整的产业链支撑!\" \"您说得对。“孟远点头,”所以我们同时在建的,还有新疆哈密的2gwh项目,内蒙古乌兰察布的1.5gwh项目,以及……\" 他故意停顿。 \"刚刚签约的沙特新城5gwh超级储能项目。\" 沙特能源部长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点头配合。 其实合同昨天才敲定,但现在宣布,时机正好。 \"不可能!“ 范伯登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这种规模的储能系统,光是电池管理一项,就是天文数字般的复杂度,你一家小公司怎么办得到?\" \"您说得没错。“孟远从容不迫,”所以我们开发了''天枢''智能能源管理系统。\" 大屏幕切换画面。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三维空间中流动,每一个节点都在实时调整。 “0.1秒响应速度,可以管理100万个储能单元同时工作。这套系统,三个月后将正式在ieee立项为国际标准。” ieee——电气和电子工程师协会,全球最权威的电气标准组织。 这下,连一直沉默的美国能源部代表都坐直了身体。 \"至于各位关心的全球能源互联网……“孟远环视全场,”我想说的是,这不是远新一家公司的梦想。\" 他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世界地图。 \"北非的太阳能,通过地中海海底电缆输送到欧洲。北极的风能,通过特高压直流输电覆盖北美,澳大利亚的光伏电力支撑整个东南亚……\" 每说一个地区,地图上就亮起一条能源传输线。 \"而连接这一切的核心,就是分布在全球各个节点的超大规模储能站。它们就像人体的心脏,调节着整个系统的能量流动。\" 孟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这不是幻想。中国的特高压技术已经成熟,可以把电力输送3000公里而损耗不到5%。配合我们的储能系统,技术上完全可行。\" \"唯一的问题是——\" 他看向范伯登等人。 \"某些既得利益者,是否愿意放下成见,共同面对人类的未来。” 全场鸦雀无声。 范伯登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手。 因为孟远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可以查证的事实。 \"我的演讲完了。“孟远鞠躬,”但我想补充一句——\" 他直视镜头,仿佛在对全世界说话。 \"未来已来,只是尚未流行。而远新,愿意做那个让未来流行起来的推手。\" 掌声,从后排最先响起。 是那些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代表,他们看到了摆脱能源依赖的希望。 随后,掌声如潮水般蔓延,最终连那些西方巨头的随行人员,都不得不站起来鼓掌。 只有范伯登等人还坐着,脸色铁青。 他们精心准备的围剿,反而成了孟远的个人秀。 更致命的是,刚才沙特能源部长的表态,意味着中东产油国已经开始了押注新能源。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本,我们得谈谈。\" 论坛结束后,卡尔·冯·罗尔找到范伯登。 \"谈什么?\"范伯登苦笑,\"谈怎么追赶一个已经领先我们三年的对手?\" 第178章 天花板?我拆了当柴烧 \"不,\"卡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谈谈怎么让他们慢下来。\" 当晚,瑞士暴雪。 孟远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陈志明推门进来: \"老板,刚收到消息,欧盟委员会明天将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对中国储能产品启动反倾销调查。\" \"意料之中。“孟远端起红酒,”通知国内,加快南美和非洲市场的布局。欧洲市场,我们可以等。\" \"可是欧洲是全球第二大……\" \"志明,\"孟远打断他,”下围棋知道吗?有时候,最好的进攻是不去攻击对方最坚固的堡垒。\" 他指了指窗外。 \"等这场雪停了,春天就不远了。而春天来临时,挡在路上的积雪,都会化成滋养大地的水分。\" 陈志明似懂非懂地点头。 孟远没有再解释,因为时间,站在掌握未来技术的人这一边。 手机震动,是国内发来的消息。 \"青海项目二期已获批,投资300亿,建成后将成为全球最大储能基地。\" 孟远笑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返回国内的私人飞机上,平流层的气流稳定得像静止一般。 陈志明合上手中的平板,脸色却比窗外的云层还要凝重。 “老板,欧盟反倾销调查的消息已经确认了。德国的卡尔·冯·罗尔是主要推手,他们联合了德国能源商会,向布鲁塞尔施压。” 孟远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意料之中。咱们在达沃斯把他们的脸打得太狠,他们总要找回场子。” “他们攻击的重点是成本,”陈志明忧心忡忡, “他们声称,咱们30%的成本优势,是基于不公平的补贴和对环境标准的漠视,这在欧洲非常有煽动力。” 孟远轻啜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 “你看,这就是他们的逻辑。技术上赢不了,就开始玩规则。用他们制定了几百年的游戏规则,来困住咱们。” 常规操作了。打不过你,就说你开挂,然后要求裁判把你禁赛。 可惜,我不仅开了挂,我还能随时改写游戏规则。 孟远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达沃斯那张牌,是打给全世界看的‘产品牌’,告诉他们咱们已经能做什么。但现在,面对他们的政治围剿,这张牌还不够。” “那我们……”陈志明有些迟疑。 “需要一张‘技术牌’,一张能击穿他们所有质疑,让他们连制定规则的资格都显得可笑的牌。” 他转向陈志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记得一年前,我在柏林能源峰会上说了什么吗?” 陈志明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您说……您要研发出循环寿命过万次的储能电池!” “对。”孟远打了个响指: 当时,德国能源公司的ceo汉斯,当众嘲笑我,说这是东方神话,说五千次就是不可逾越的天花板。 这个汉斯,正是德国这次反倾销调查的技术顾问方。 点连成了线。 “他们认为咱们的优势仅仅是成本和规模……但不知道,咱们真正的王牌,是足以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技术!” 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小孟?” “苏老,是我。极限测试那边……到最后关头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等你的指令,也等一个……奇迹。” 孟远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舷窗,望向那片深邃的夜空。 “那就开始吧。” 他挂断电话,对陈志明说: “改航,直接去研究院。” “现在,让咱们去掀开那张,真正的底牌。” 远新储能研究院,电池寿命极限测试实验室。 墙上的电子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数据……要出来了。”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发颤,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条即将走完最后一程的衰减曲线,手心里全是汗。 站在他身后的孟远,刚刚从机场风尘仆仆地赶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夜航的寒气。 他表情平静,甚至还双手插兜,仿佛只是路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达沃斯的牛刚吹完,欧盟的大棒就挥过来了。这要是失败了,前年吹的牛,去年画的饼,就得全砸自己脸上。 他身旁,头发花白的苏教授,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紧攥的拳头,指节发白。 “小孟,你有底吗?”苏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远偏过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苏老,都到这份上了,必须有底。不然,德国能源公司的那帮人,不得把咱们笑话死?” 一句话,让实验室里紧张的气氛,多了一丝同仇敌忾的火药味。 一年前,当孟远在柏林能源峰会上,宣布要研发出“循环寿命过万次”的储能电池时,德国能源公司的ceo汉斯,在公开场合笑得前仰后合。 他说:“东方的年轻人总是充满了幻想,就像他们的神话一样。五千次循环就是磷酸铁锂的天花板,这是科学,不是神学。” 这番话,被全球媒体转载,成了行业里人尽皆知的笑柄。 而孟远,则被戏称为“来自东方的堂吉诃德”。 汉斯这老小子,现在估计正作为技术顾问,帮着那群人准备反倾销的黑材料,等着看我的笑话。 可惜啊,我这人就喜欢干一件事——把别人眼里的天花板,拆了,当柴烧。 “滴——!” 一声尖锐的蜂鸣,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屏幕上,第次循环测试,完成! “容量保持率……85.3%!我的天!” 最先反应过来的年轻研究员,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 一块电池,一万五千次深度循环,容量竟然还保持在85%以上! 这数据,已经足以把德国能源公司那张傲慢的脸,抽得左右开扇!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整个实验室瞬间被狂喜点燃,有人拥抱,有人跳脚,有人喜极而泣。 苏教授浑身一颤,扶着实验台,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研究了一辈子电池,从未想过,能亲眼见证这样的奇迹。 “够了……够了!我们赢了!”老教授喃喃自语。 但孟远却只是微微一笑,对着屏幕抬了抬下巴。 “别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的话音很轻,却像有种魔力,让狂欢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再次聚焦于屏幕。 测试程序并未停止。 根据衰减曲线的智能计算模块,正在最终寿命的拟合计算。 进度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10%… 50%… 90%… 第179章 两万次循环!王牌,掀桌! 当进度条走到100%时,一个金色、足以被载入人类能源史的数字,定格在了屏幕中央。 【预估循环寿命(80%):次】 两万一千八百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秒。 两秒。 “嗷——!”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实验室的屋顶! 如果说一万五千次是把汉斯的脸打肿,那两万次,就是直接把德国能源公司的技术体系,连根拔起,扔进了太平洋! 这是技术上的……无情碾压! 苏教授再也绷不住了,这位年过六旬的坚强学者,捂着脸,老泪纵横,肩膀剧烈地颤抖。 赢了。 这一次,赢得彻彻底底。 在一片狂喜的海洋中,孟远却悄然退到角落,掏出了他的诺基亚。 他没有打给任何人报喜,而是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小王。” “给我订一张最快去柏林的机票。” “对了,再帮我约一下德国能源公司的汉斯先生。” “告诉他,我这个‘堂吉诃德’,想请他喝杯咖啡,顺便……跟他聊聊他们欧洲储能市场的独家代理权问题。” 电话那头的助理小王,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被叫醒的睡意,但执行力没有丝毫折扣: “好的孟总,柏林机票和约见函,马上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等等,孟总!有件更紧急的事,我正准备向您汇报!” “就在半小时前,南澳大利亚州‘霍恩斯代尔储能项目’的竞标现场,我们的主要对手西门子能源,突然提交了一份补充方案,报价极具侵略性!” “澳洲团队那边刚刚发来急电,说对方的代表克劳斯·施密特正在台上发言,言辞非常犀利,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希望您能立刻给个指示!” 孟远握着电话,沉默了。 实验室的欢呼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起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柏林,汉斯,代表着对过去的清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能为远新打开欧洲市场的大门。 而澳洲,霍恩斯代尔项目,是全球瞩目的新能源标杆工程,是远新向全世界展示其技术实力和工程能力的最佳舞台。 拿下它,比签下十个欧洲代理商的影响力都大。 一个是出口气,顺便占市场。 另一个,是立山头,直接定义行业标准! 一秒钟的权衡,胜过千言万语。 “小王,取消去柏林的机票。” “立刻!马上!给我改订去阿德莱德的航班,越快越好!” “另外,将刚刚出炉的‘两万次循环’实验报告,加密,最高权限,立刻传送给澳洲现场的技术总工刘振华。告诉他,咱们的王牌,到了。” “是,孟总!” 挂掉电话,孟远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次”,嘴角一撇。 汉斯,你的咖啡,先给你存着。 现在,我要先去把澳大利亚的桌子,掀了! 十几个小时后,南半球的阳光取代了实验室的灯光。 南澳大利亚州,阿德莱德。 全球瞩目的霍恩斯代尔储能项目,最终竞标会现场。 “远新集团的经验几乎为零,将如此重要的国家级项目,交给一个来自中国的‘新玩家’,我认为,对澳大利亚的能源安全而言,是一场豪赌。” 德国能源的代表,克劳斯·施密特,正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他身形高大,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语气中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严谨与傲慢。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第一排刚刚抵达会场不久的孟远。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搅局者。 台下的孟远,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他身边的技术总工刘振华却有些坐不住了,低声骂道: “特么的,这老家伙就会偷换概念,拿经验说事。” 孟远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套路了,先用‘不确定性’制造恐惧,再把自己包装成唯一的‘安全选项’。可惜,这套玩法,二十年后早就过时了。 克劳斯显然对现场的掌控力非常满意,他提高了音量,做出总结: “女士们,先生们,储能不只是技术,更是百年的工程信誉。德国,代表的就是信誉。”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 澳洲能源部长格林,眉头微皱:他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品牌广告。 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来自中国远新集团的孟远先生,进行最终陈述。” 孟远整理了一下西装,缓步走上台。 他没有急着打开ppt,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终停在了那位能源部长格林的脸上。 “部长先生,以及在座的各位,我想说,刚才克劳斯先生提出的问题,非常好。” 一句话,让准备看好戏的众人愣住了。 就连克劳斯自己,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孟远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 “但他,或者说,在座的所有竞争者,都搞错了一件事。” “你们不是在招标一个大型电池,你们是在为澳大利亚的未来,寻找一颗能源心脏!” “心脏!” 这两个字,让能源部长格林浑身一震,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 孟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 “德国、美国、日本,你们的方案我都看了。” “高镍三元,很先进;动能回收,很成熟。但它们的核心逻辑,都是将储能电站视为电网的一个补丁,一个被动的充电宝。” “正午有光了,就充点电;傍晚缺电了,再放出来。对吗?” 克劳斯脸色微变,这正是他们方案的核心。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 孟远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因为你们只是在解决问题,而我们,是在重塑未来!” 他按动手中的遥控器,背后的大屏幕上没有出现密密麻麻的参数,只有一张澳大利亚的电网地图。 “远新的永恒电芯,两万次循环寿命,意味着什么?” “它不是让你们用十年,而是二十年,甚至更久!” “它不是一个被动响应的补丁,而是一个可以参与电网调度、进行毫秒级调节的智能核心!” “今天,你们用它来削峰填谷。明天,当电动汽车普及,它就是澳洲最大的虚拟电厂!后天,当氢能时代来临,它依然是整个能源网络的中枢!” “克劳斯先生谈经验,恕我直言,你们确实有经验,但是用内燃机积累的经验,能解决数字能源时代的难题吗?” 孟远的目光重新回到克劳斯身上。 “你问我经验,我在中国承建的百兆瓦时储能项目,规模比这个更大,工况比这里更复杂,已经无故障运行了两年。数据,就在你们的标书里!” 第180章 摊牌了,我不是卖电池的 “我能日本人低15%成本,不是因为我便宜,而是因为我从锂矿回收、到材料提纯、再到电芯制造,拥有一整套产业链。” “我的成本,由我自己定义。这,就是我最大的信誉!”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抛出了王炸。 “各位,你们的选择很简单。” “是买一个昂贵过时的充电宝,还是为澳大利亚,安装一颗能与时俱进的未来芯?” 全场死寂。 克劳斯·施密特的脸,由红转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经验论”,在孟远“未来论”的降维打击下,显得如此苍白。 韩国团队的负责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场仗,已经输了。 澳大利亚能源部长格林,缓缓站起身,对着孟远的方向,用力地鼓起了掌。 掌声,从他一个人,瞬间蔓延至整个会场。 半小时后,中标结果毫无悬念地公布。 走出会议室,刘振华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孟远肩上: “孟总,你真牛!你最后那番话,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太他么解气了!” 孟远只是淡淡一笑,仰头看着南半球湛蓝的天空。 拿下项目,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接下来,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面对复杂的工会、环保……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返回酒店的路上,孟远的私人手机不停的震动。 祝贺的短信、邮件、未接来电,从世界各地涌来,几乎要挤爆屏幕。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早已没了兴奋。 回到房间,他没有理会那些庆贺信息,而是点开了一封来自助理小王的、标记为“低风险-已处理”的内部邮件。 邮件标题是:关于德国分公司,3生产线非计划停机3分钟的事故报告。 内容很简单:一个进口传感器失灵,本地工程师在两小时内更换备件,解决了问题,未造成交付延误。 一份在任何人看来都平平无奇、甚至可以忽略的报告。 孟远却盯着“3分钟”这个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眼前浮现出的,不是澳洲的蓝天,而是雪夜里冰冷的德国工厂,是众特集团那张苛刻的索赔清单,是竞争对手虎视眈眈的眼睛。 一个微不足道的传感器,就像远新这辆高速狂奔的全球战车上,一颗松动的螺丝。 今天松了一颗,明天呢?后天呢? “狂欢?不,现在是敲响警钟的时候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助理小王。 “小王,订最早的航班回国。另外,通知所有副总裁及以上级别高管,我落地后,立刻召开集团战略会议。” “会议主题?”电话那头的小王有些疑惑,难道不是庆功会吗? “主题就是,”孟远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为远新的狂热,降温。” 两天后,远新集团总部。 “孟总!澳洲项目拿下,这可是载入史册的大胜仗!我提议,集团今年拿出十个亿,给兄弟们发奖金!” 说话的是市场部副总刘建军,他刚刚从一场部门庆功酒宴上赶来,满面红光。 “对!必须重奖!” “刘总说得对,兄弟们都拼了命了!” 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附和声,所有人的眼里都闪着对真金白银的渴望。 他们都以为,这是孟总召集大家来论功行赏的。 刘建军得意地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主座上。 那里,刚刚风尘仆仆归来的孟远,正静静地靠在椅背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和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老刘这只狐狸,又想借着‘为兄弟们请功’的名义,给自己捞最大的那块肉。 可惜,他们只看到了澳洲的肥肉,却没看到德国那颗已经松动的螺丝。 孟远轻轻叩了叩桌面,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奖金,当然要发。”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刘建军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然而,孟远的下一句话,却让空气骤然降温。 “不过在讨论奖金之前,我想先问问,上个月德国工厂那次‘3分钟’的停机事故,处理报告谁来给我念念?” 停机事故? 在座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换上了一丝错愕。 一件早就解决了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今天史诗级的胜利有什么关系? 刘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孟总,那不是早就搞定了吗?就是一个进口的传感器失灵,换上备件就好了。咱们自己的工程师,两个小时就解决了,没造成任何损失嘛。” “是吗?”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如果那个传感器,不是在白天失灵,而是在柏林时间的凌晨三点呢?” “如果咱们的工程师,不是恰好就在工厂,而是堵在汉堡到柏林的路上呢?” “如果需要的备件,德国备品库恰好用完,需要从国内紧急空运呢?” 一连三个如果,刘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告诉你们答案。” “凌晨三点,客户的投诉电话会打爆咱们的欧洲总部,而咱们的人还在睡梦中。” “等咱们的工程师赶到,已经是五个小时后,众特的生产线已经停摆了半天,索赔账单会是天价!” “等备件从中国飞到德国,清关再送到工厂,三天过去了。众特会直接把咱们踢出供应链,换上德国其他供应商!” “啪!” 孟远将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中央。 “这次,是我们运气好。” “下一次呢?” “你们谁敢赌,咱们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脸红光的刘建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高管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眼神里的狂热变成了后怕。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看似微不足道的“3分钟”,背后竟是万丈深渊! 看着被彻底镇住的众人,孟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中标澳洲,只是我们在滩头插上了一面旗。” “但从欧洲到北美,再到亚太,咱们打下来的每一寸江山,都建立在沙滩之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划过, “服务!一个能覆盖全球,7x24小时响应的网络!这才是咱们能不能把旗帜插遍全球,把沙滩变成坚固堡垒的关键!” “我宣布,从今天起,成立‘全球服务网络建设’专项组,预算……无上限!” “至于奖金,” 孟远回头,再次看向面如土色的刘建军, “等我们这张‘天网’建成,能保证任何一个客户在三小时内得到现场支持时,我给大家发二十个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短暂的沉寂。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第181章 针刺电池,刺痛谁的神经? 孟远在众人的注视下,宣布散会。 高管们激动地离去,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天网计划”的宏伟蓝图,整个集团的精气神仿佛都被重塑了。 唯有孟远的助理小张快步跟上,低声提醒道: “孟总,创世纪项目的评审会,半小时后开始。马总工他们……已经在保密会议室等着了。” 小张的语气带着一丝担忧:“看他们的脸色,恐怕来者不善。” “意料之中。” 半小时后,远新集团“创世纪”项目评审会。 与刚才那间会议室的狂热不同,这里,只有压抑的对峙。 孟远依旧坐在主位,面色平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但在他下面,集团副总、执掌着液态电池这台印钞机的马总工,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孟总,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 马总工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咱们磷酸铁锂和三元电池的订单,都排到后年了!产线24小时连轴转都供不应求!” “现在是躺着印钱的时候。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豪掷三百亿,去搞那个虚无缥缈的固态电池中试线?” 他环视一周,视线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高管,试图寻求支持: “那东西,日本搞了十年,韩国烧了百亿美金,连个响儿都没有。咱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就能行?” “这是在赌博!拿整个集团的未来去赌!”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声响起,好几位高管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守成,是人的天性。 尤其是在日子好过的时候,谁也不愿去冒险。 孟远抬眼,扫过马总工那张激动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老马这是在给我上眼药,想保住他那液态电池部门的‘铁王座’。 可惜,他不知道,时代的浪潮打过来,别说铁王座,就是钻石王座,也得给你拍得粉碎。 他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老马,说完了?” 马总工一愣,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涨得通红: “我说完了!我坚决反对!” “好。” 孟远点点头,没再看他,而是弯腰从脚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里,取出了一块其貌不扬的灰色“砖块”,轻轻放在了会议桌中央。 “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咱们创世纪实验室最新出炉的小玩意儿。” 他朝身后的助理小张示意了一下。 小张立刻会意,推过来一台小型的“电池针刺测试仪”。 那根闪着寒光的钢针,对准了桌上的灰色“砖块”。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马总工更是失声叫道:“疯了!孟总你疯了!在会议室搞针刺?你想把我们都送上天吗?” 他很清楚,以现有高镍三元电池的能量密度,一旦被钢针刺穿,内部短路,后果就是一场剧烈爆燃! 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得去见阎王! “安保!安保!”他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 但孟远只是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整个会场,瞬间死寂。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你们觉得三百亿投给一个看不见未来的项目,是在打水漂。” “所以,我不准备用ppt说服你们。” “今天,就让事实说话。” 说完,他不再犹豫,亲自按下了测试仪的启动按钮。 嗡—— 机械臂驱动着一根钢针,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狠狠刺向了那块灰色的电池! 一秒...... 两秒...... 三秒...... 马总工已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 刺耳的爆鸣,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丝青烟,一星火光,都没有! 那根足以引发灾难的钢针,就那么…… 轻而易举的,完全贯穿了那块灰色“砖块”,仿佛刺穿了一块温顺的豆腐。 整个会议室的人,屏息凝神,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测试仪显示屏上,那条代表电池温度的曲线,轻微跳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归于平寂。 “这……这不可能!” 马总工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那块被“开了个洞”却安然无恙的电池,嘴唇哆嗦着, “准固态电池样品。” 孟远的声音悠然响起,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能量密度400wh\/kg,比你最骄傲的高镍三元,高30%。” “安全性……我想,你们已经看到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马总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在,我再问一遍。” “三百亿,启动固态电池中试线。” “谁赞成?谁反对?” 全场死寂,再无一人敢出声反对。只有粗重的喘气声,和那被彻底颠覆三观后的震撼。 孟远收回目光,对助理下达了最终指令。 “通知下去,中试线项目,即刻启动!” “我要让远新,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将固态电池从实验室推向产业化的公司!” 而他们不知道,几乎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日本和韩国,也收到了来自中国的绝密情报。 那场关乎下一个时代,能源霸权的终极战争,在这一刻,被孟远亲手按下了加速键。 时间,飞速流转。 三个月后,远新集团,秘密基地,“创世纪”项目中心。 巨大的无尘车间内,一条崭新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生产线,正在最后的调试。 机械臂精准地移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就是那条耗资三百亿的“全固态电池中试线”。 孟远身穿防尘服,站在观察窗前。身后,助理小张的脸上难掩激动。 “孟总,不负众望,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按照目前的测试数据,这条产线一旦全速运转,将是全球第一条真正意义上,能够量产400wh\/kg级别固态电池的生产线!” “嗯。” 孟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三个月,他几乎是以一种燃烧自己生命的方式,和整个“创世纪”团队泡在了这里。 无数个通宵达旦,攻克了上百个技术难关,硬生生将别人十年都走不完的路,压缩在了九十天内! 这,才是真正的科技战争! 小张平复了一下心情,汇报起另一件事,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孟总,还有个情况。自从咱们的‘天网计划’发布后,资本市场反应极其热烈,加上一些关于咱们新技术路线的传闻,集团的股价……已经冲破了两万亿大关。” “这本是好事,但华尔街那边,似乎坐不住了。” 孟远眉头一皱:“哦,华尔街那边有啥反应?” 第182章 华尔街的傲慢,五万亿市值 小张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美国资本的邀请,他们的亚洲区首席策略师大卫·克莱默,指名要和您进行一次视频会议,讨论……集团的估值泡沫问题。” “泡沫?” 孟远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果然来了,在美国资本眼里,中国的公司不配拥有这么高的市值。 这帮贪婪又傲慢的家伙,总以为自己是上帝,可以定义一切的价值。 他们想戳破‘泡沫’,却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呢! “他们是想在我们即将发布财报前,唱空我们,好趁机低价吸筹吧。” 孟远一语道破了对方的图谋。 “很有可能。”小张担忧道,“美国资本在全球资本市场的影响力太大了,一旦他们公开发布负面报告……” “没关系。” 孟远转身,拍了拍观察窗的玻璃,目光重新落在那条沉睡的生产线上。 “让他们等着。等我们的‘矛’,真正开锋的那一刻。” 他看了一眼手表。 “通知下去,连接美国资本的视频会议。这场戏,我亲自来唱。” “是时候,让华尔街的那帮人,见识一下什么叫……技术代差了。” 半小时后。 跨国视频会议上,美国资本亚洲区首席策略师,大卫·克莱默,金发碧眼,嘴角噙着一丝华尔街精英特有的傲慢。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身后是纽约曼哈顿璀璨的夜景。 “孟先生,恕我直言,在我们的估值模型里,远新集团的股价,已经充满了非理性的泡沫。” “你们现有的业务确实是现金牛,但市场已经饱和。我们承认远新是一家优秀的公司,但绝不值两万亿。” 他的语气,像是在给一个资历尚浅的后辈,上一堂价值百万美金的金融课。 会议室内,远新的高管们脸色微变。 美国资本,是他们最重要的国际承销商之一,克莱默的话,几乎等同于一种审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位上的孟远。 孟远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即将开盘的a股和h股的盘前数据。 他甚至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克莱默先生,你的意思是?” 克莱默见他如此“镇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以为这是东方人故作高深的伪装。 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如同猎鹰锁定了猎物。 “我的意思是,市场随时会逆转。我建议,贵公司立刻发布一份保守一点的业绩指引,主动给市场降温。否则,当泡沫破裂时……”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最后的通牒。 要么听从华尔街的“建议”,自降身价;要么,就等着被贪婪的资本反噬。 孟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又来了,这帮老狐狸,永远学不会用平等的眼光看人。 想用信息差和地位来压我?可惜,我最大的底牌,你们根本没资格知道。 他抬起头,迎上克莱默的目光,笑容温和无害。 “感谢克莱默先生的专业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 “不过……” 孟远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是燕京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九分。不如,我们先看一分钟的盘?” 克莱默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一副“我已经仁至义尽”的表情。 他身后的交易大厅里,不少交易员都在关注这场会议,脸上带着看戏的神情。 所有人都觉得,这条来自东方的巨龙,终究要在华尔街的规则面前低头。 九点三十分。 开市钟声,仿佛在每个人耳边敲响!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远新集团的股票k线图,仿佛一枚被点燃的火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近乎90度的角度,冲天而起! “唰!” 绿色的数字疯狂跳动,瞬间拉出一根巨大的阳线! “涨停!开盘即涨停!” 远新会议室里,有年轻的员工忍不住低呼,瞬间又捂住了嘴。 视频对面的克莱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难以置信。 “不可能……一定是散户的非理性追高!撑不了十分钟!”他喃喃自语。 孟远依旧平静。 他对着身边的助理点了点头。 下一秒。 一条来自远新集团官网、并通过全球各大通讯社,同步推送的公告,弹了出来。 远新集团宣布: 全球首条全固态电池中试线已正式投产,能量密度、安全性、充电效率等关键指标,全面超越现有液态锂电池。 这条公告,如同一颗投入全球资本市场的核弹! 如果说磷酸铁锂是“现在”,高镍三元是“未来”。 那全固态电池,就是定义“未来的未来”的终极王牌! 克莱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剧烈收缩! “固态电池?” 他失声吼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身后的交易大厅,瞬间炸锅! “我的上帝!他们真的做出来了!” “买入!不计成本!all in!” “这不是泡沫!这是神迹!” 一时间,全球各大资本都陷入了疯狂! 法兰克福、慕尼黑、纽约、伦敦……全球的资本,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涌入! 远新的股价,已经不是攀升,而是飞升! 三万亿! 四万亿! 轻松碾过韩国!甩开日本! 最后,连常年霸榜的美国车企,那座压在所有新能源企业头上的大山,也被超越! 最终,数字定格! ——市值:五万零三百亿人民币! 会议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 接下来的几天,全世界的财经媒体头版,都被“远新集团”这个名字所占据。华尔街哀鸿遍野,无数做空机构爆仓清盘,大卫·克莱默黯然辞职的消息,甚至都没能成为头条。远新,已经从一条东方的巨龙,真正蜕变为一座无法被忽视的科技神峰。当狂欢的香槟泡沫尚未散尽,新的阴云已在华盛顿上空悄然聚集。 远新新能源总裁办公室里。 助理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地递上一份紧急舆情报告。 “孟总,您预料的没错。金融的矛刺不穿我们,他们……开始动用政治的盾了。” 报告的头条,赫然是一则来自路透社的快讯: 美国议员汤普森宣布,将牵头成立‘全球贸易与环境监督委员会’,对远新集团的‘高能耗、高污染’问题展开质询。 孟远看着窗外,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果然。当你强大到无法用商业规则战胜时,他们就会撕下伪装,开始修改规则本身。 可惜,你们想出的牌,全在我的预案里。 他转过身,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们想给我们扣上‘污染’的帽子?” 第183章 图穷匕见,用你的规则打你的脸 孟远敲了敲桌子,对助理吩咐道: “把咱们准备了半年的那份《全球能源可持续发展报告》最终版,发到我的邮箱。” “既然他们想玩规则,那咱们就……重新定义规则。” “是时候,给这群傲慢的欧美人,上一堂真正的环保课了。” 一周后。 冰冷的视频会议屏幕上,那个名叫汤普森的美国议员,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孟先生,我代表全球贸易与环境监督委员会,再次重申我们的关切。” 他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回荡在远新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清晰,且刺耳。 “远新集团的成功,举世瞩目。” “但它的背后,是对环境多大的破坏?是牺牲了多少看不见的成本才换来的‘中国价格’?” 会议室里,远新集团的一众高管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当他们看到主位上孟远那稳如泰山的表情时,心中又安定了大半。 这是欧美挖好的陷阱。 一场打着“环保”旗号,实则为即将到来的“碳关税”法案铺路的鸿门宴。 孟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老套路了,先扣一顶‘污染’的帽子,再掏出‘关税’的刀子。演了二十年,剧本都懒得换。你们的每一步,都在我的剧本里。” 见孟远不说话,汤普森议员的气焰更高了。 他对着镜头,摊开一份文件,仿佛法官在宣读判决书。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在东南亚的原料供应链,存在严重的环保隐患!你们的电池工厂,每生产一度电的储能,所产生的碳排放,远超欧盟标准!” “先生们,这不是猜测,是数据!” 汤普森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个市值万亿的商业帝国,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污染之上的黑色城堡!”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位远新新能源的高管,已经忍不住要开口反驳,却被孟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他们说。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等他们把所有牌都打光了,才是自己出牌的时候。 “所以,孟先生,”汤普森终于露出了獠牙, “在新的公平贸易框架下,我们提议,对来自远新的所有产品,征收150%的特别环境关税!直到你们……学会如何成为一个负责任的企业。” 图穷,匕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孟远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里的汤普森,忽然笑了。 “议员先生,我非常感谢您对远新集团社会责任的关心。” “巧了,我们自己,也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点小小的研究。” 说着,他朝身边的女助理,微微点了点头。 女助理会意,纤细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轻轻一敲。 下一秒,汤普森议员的邮箱,以及在场所有与会者的终端,同时收到了一个弹窗。 更重要的是,路透社、法新社……全球上百家主流财经媒体的邮箱里,也同时收到了这份文件。 汤普森愣了一下,点开邮件。 一份封面设计极具未来感的报告,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远新集团200x年度全球能源可持续发展报告》 “议员先生,” 孟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战场上的总攻号角, “您刚才提到的所有问题,这份报告里,都有答案。” 女助理站起身,用流利标准的伦敦腔,开始念诵报告摘要,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章,技术创新。远新磷酸铁锂技术,已帮助全球每年减少二氧化碳排放4.7亿吨,相当于整个西班牙的年度排放量。” “第二章,绿色制造。报告首次公开全球所有超级工厂碳足迹数据,经第三方认证,平均碳排放低于欧盟标准17.2%。” 汤普森的脸色,开始变了。 女助理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三章,循环经济。远新独创的‘闭环回收技术’,可回收废旧电池中超过97%的镍、钴、锂金属,该技术专利……我们愿意向全球免费开放。” 免费开放? 会场里,响起了几声倒吸冷气声。 汤普森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会,而是被架在火上,被公开处刑! 孟远看着他,补上了最后一刀。 “哦,对了,议员先生。” “报告的最后一章,我们向全世界承诺:远新将在20xx年,实现全面碳中和。比您所在的国家,所承诺的时间……早了整整十年。” “我们不只是说说而已。”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直视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为全世界的企业,树立一个标杆。” “一个关于责任与未来的……新标杆。” “现在,议员先生,” 孟远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您还觉得,那150%的关税……够用吗?” 屏幕那头,汤普森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机疯狂震动,是无数媒体打来的质询电话。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想用环保当武器,结果对方直接把环保的“核武器”亮了出来。 他想定义规则,结果对方直接成了规则的制定者! 这一仗,还没开打,就已经输得体无完肤。 视频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 慕尼黑。 这座以啤酒、足球和精密制造闻名的德国城市,正迎来一位新的破局者。 酒店套房内,助理正向孟远汇报,那场“世纪公关战”的辉煌战果。 “孟总,报告发布72小时,集团股价累计上涨19%。美国媒体的专题标题是《来自东方的绿色巨人,正在重新定义规则》。” “更重要的是,”助理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收到了欧洲七家主流汽车制造商的合作意向,其中三家是主动升级了谈判等级。一家董事会更是连夜召开会议,第二天就发来了最高规格的会晤邀请。” “您这招阳谋,打的不仅是汤普森的脸,更是直接踹开了整个欧洲豪华车市场的大门!” 孟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慕尼黑的城市天际线,手中端着一杯清晨的咖啡。 那场针对汤普森的舆论反击,从来就不是目的。 那只是……敲门砖。 一块敲开欧洲最保守、最骄傲的汽车品牌大门的敲门砖。 他放下咖啡杯,转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领带。 “美国汽车厂商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第184章 电池之王,欧洲攻防战 女助理立刻回答: “他昨天也抵达了慕尼黑,并且高调宣布将与德国车商进行‘战略会谈’。看样子,我们的目标是同一个。” “意料之中。”孟远的嘴角浮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棋盘上,总要有对手才好玩。” “走吧,去会会这帮巴伐利亚的贵族。” 他迈开脚步,气场沉稳而强大,“顺便看看,那位‘硅谷钢铁侠’,准备了什么新花样。” 半小时后。 慕尼黑,德国汽车厂商总部大楼,b座11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孟远理了理西装下摆,正准备迈步而出。 下一秒,他的脚步顿住了。 电梯外,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谈笑风生地走来。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桀骜,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即将征服的下一个代码项目。 美国汽车公司ceo罗伯特。 说曹操曹操到。看来德国车商这块肥肉,盯上的人果然不止我一个。 罗伯特显然也看到了孟远,他那标志性的笑容停顿了一秒,目光在孟远年轻的东方面孔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和轻慢。 “你好。” 罗伯特用他那略带生硬的腔调主动开口,但伸出来的手,却是指向孟远身旁的德国车商采购总监——克劳斯。 两人握了握手,全程无视了堵在电梯门口的孟远。 克劳斯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侧身介绍道:“罗伯特先生,这位是来自中国的远新集团,孟远先生,他也是来……” 话没说完,罗伯特就“恍然大悟”般地打断了他,转头看向孟远,终于伸出了手。 “哦!远新!我想起来了,做磷酸铁锂电池的那个,很……经济。” 他特意在“经济”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跟在孟远身后的几个高管,脸色都有些难看。 在汽车行业,尤其是在德国车商这样的豪华品牌面前,说你的技术“经济”,几乎等同于说你“廉价”“低端”。 这是当面羞辱。 然而孟远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完全没听出那份冒犯。 他握住罗伯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罗伯特先生,幸会。你的星际探索,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他表面客气,内心却冷笑一声: 这老小子还是那副德性,以为自己是地球之王。可惜,你那套风险,欧洲这帮老古董比谁都清楚。我的阳谋,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一行人走进同一部下行电梯。 空间狭小,气氛却愈发微妙。 罗伯特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压迫感,他抱着双臂,再次开口,像是老师在考校学生: “孟先生,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磷酸铁锂?” “能量密度才是未来,为了安全和成本牺牲性能,就像为了怕呛水而放弃游泳,不觉得有些……因噎废食吗?” 这话一出,连克劳斯的眉毛都微微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向孟远,等待他的回答。 这已经不是商业试探,而是路线审判了。 孟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里闪亮的标志,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向罗伯特,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罗伯特先生,你说得对,能量密度很重要。” 他先是点头赞同,让罗伯特嘴角的笑意更浓。 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我们也做三元锂,而且能量密度不比任何人差。我们之所以坚持两条腿走路,是因为我们相信,客户也分两种。” 他顿了顿,目光从罗伯特脸上,移到了德国车商采购总监克劳斯的脸上。 “一种,是愿意为了零点几秒的加速,坐在一个理论上‘随时可能热失控’的电池包上的冒险家。” 电梯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罗伯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星际探索早期因为高镍三元电池的安全性问题,没少出事故,这是他最不愿被提及的痛点! 孟远却仿佛没看见,继续微笑着,说完了后半句: “而另一种,是更在乎自己的家人,能不能安安稳稳地从慕尼黑回到柏林的……普通人。” “克劳斯先生,您说呢?” “叮!” 电梯恰好抵达一楼,门应声而开。 克劳斯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孟远,那眼神里,震惊、欣赏、忌惮,五味杂陈。 他没有回答,但这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先生,”克劳斯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我们会议室见。” 他主动为孟远让开了路。 孟远冲他点了点头,与脸色铁青的罗伯特擦肩而过,走出电梯时,只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哦对了,罗伯特先生。游泳呛水或许不会死,但汽车自燃,可就不一定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团队,走向了会议室。 身后,是罗伯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和整个星际探索团队死一般的沉寂。 第一回合,ko。 德国车商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与电梯间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克劳斯总监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此刻多了几分真正的热度。 他亲自为孟远拉开椅子,姿态放得极低。 “孟先生,您对电池安全的理解,让我印象深刻。这正是豪华品牌,最为珍视的核心价值。” 接下来的谈判,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合作细节的敲定”。 当孟远抛出那份无论是性能、安全、成本还是供货能力,都无可挑剔的“磷酸铁锂+高镍三元”双线解决方案时,德国车商董事会派出的代表团,脸上只剩下了震撼。 罗伯特给的,是一个“选项”。 而孟远给的,是一个“未来”。 三个小时后,孟远与克劳斯的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孟总,合作愉快!期待远新集团,成为德国在电动化时代,最坚实的伙伴!” 一份史无前例的、价值百亿欧元的战略合作意向书,正式签署。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半小时内就传遍了全球汽车产业和金融市场。 一周后。 京城,西郊,某不对外开放的会议中心。 一架湾流g650平稳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孟远走下舷梯,身上那件在慕尼黑叱咤风云的西装,已经换成了一套更为低调沉稳的深色中山装。 女助理快步跟上,低声汇报道: “孟总,欧洲的战报已经递上去了。您在慕尼黑‘单刀赴会’,正面击溃美国车商,拿下德国车商百年史上最大订单的事迹,在高层引起了反响。今天会议,就是为此召开的。” “知道了。” 孟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那栋庄严肃穆的建筑。 “走,咱们进去!” 第185章 剑指东亚,一张地图定乾坤 会议中心内,长条会议桌上空烟雾缭绕,气氛却比窗外的乌云还要凝重。 “孟小友在欧洲打的这一仗,漂亮!给我们中国的企业,大大地长了脸!” 坐在主位一侧的钱老轻轻磕了磕烟灰,先是笑着夸了一句,算是开了个场。 他曾是两大电网之一的领头人,如今虽已退居二线,但在电力系统内的影响力,依然无人能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孟远那张年轻的脸上,话锋一转。 “不过,我看了你递上来的那份‘全球能源互联网’构想……确实高屋建瓴,令人振奋。但是,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胯。” 满座皆是能源领域的顶层大佬,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孟远端坐着,面带微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先扬后抑,老套路了。 夸我在欧洲的战绩,是肯定我的能力;但马上敲打我的新构想,就是要给我立规矩。 果然,钱老继续道: “尤其,远新毕竟是民企。让一家民企来主导如此重大的跨国能源战略,不仅国际上协调难度大,我们内部……恐怕也有不同的声音啊。” 图穷匕见!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看似在为大局考量,实则句句诛心,直指孟远和远新集团的“民企”原罪。 一瞬间,会议室内十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孟远身上。 有审视,有猜忌,有幸灾乐祸。 坐在主位正中的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大领导,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这是在考他。 也是在等他一个回答,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回答。 孟远心中冷笑一声:“上辈子这种阵仗见得多了,想用身份压我?太嫩了。” 他站起身,对着钱老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钱老说得对,是我好高骛远了。” 钱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然而,孟远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所以,全球的事,我们可以先放一放。今天,我只谈一件事——我们脚下这片地,东亚!” 他快步走到墙边的巨幅亚洲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钱老担心远新是民企,协调不动。那我们就换个思路!” “我们不当发号施令的‘盟主’,我们只当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服务商’!” 他手中的红笔,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一条粗重的红线,从中国西部戈壁,横贯大陆,直插朝鲜半岛,再通过海底电缆,连接日本列岛。 “日本、韩国,缺能源!缺到产业命脉都捏在别人手里!但,我们有!” “我们西部的太阳能,内蒙的风能,用不完!他们做梦都想要!” 笔锋一转,红线向北,圈住了俄罗斯的远东地区。 “俄罗斯远东,守着金山要饭吃!丰富的天然气和水电送不出去!我们能帮他送!” 最后,红笔向南,将整个东南亚揽入怀中。 “东南亚诸国,守着赤道,电力缺口却大得惊人!发展处处受制!” “我们能用储能技术,帮他们把不稳定的太阳能,变成24小时不间断的稳定电力!” 孟远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钱老。 “我们不跟他们谈复杂的政治,只跟他们谈最简单的生意!用特高压技术,帮他们修一条‘电力高速’!” “用我们的储能电站,给这条高速建一个个‘超级服务区’!” “电,还是他们自己的,或者从邻国买的。我们只负责修路、当仓库,收点过路费和仓储费,这总没人反对吧?” 他每说一句,就在地图上画下一个代表“储能电站”的红色圆圈,像一枚枚钉子,将整个东亚的能源格局,死死钉在了一起!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孟远这番话,蕴含的巨大野心和恐怖的执行性,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服务商”? 这分明是想用“标准”和“技术”,成为整个东亚能源的“底层操作系统”! 一旦建成,谁都离不开你!这比任何行政命令都管用! 钱老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却发现孟远的整个逻辑是闭环的。 这根本不是一个企业在谋求利益,这是站在国家的高度,用商业的手段,去下一盘地缘政治的惊天大棋! 他再敢说一个“不”字,就不是业务问题,是站位问题了! 许久,主位上的大领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钱老,然后目光转向地图前意气风发的孟远,眼里满是欣赏。 “这个‘东亚能源互联’的构想,我看很好。” 他一锤定音。 “这个课题,我看就由远新来牵头,搞一个可行性方案出来。各单位,全力配合。” 话音落下,大局已定。 孟远收起笔,对着众人再次鞠躬,从容坐下。 会议结束,孟远婉拒了众人的寒暄,独自走出了会议中心。 坐进回公司的专车里,窗外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一缕刺破云层的金光。 然而孟远的心,却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大领导一锤定音,看似是终点,实则是起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远新拿到了这个天大的项目,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将被放在最高倍的显微镜下。 他脑海中回响起钱老那句诛心之言——“远新毕竟是民企”。 钱老的话,看似是针对我,实则说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 ‘民企原罪’这顶帽子,今天我靠一个构想暂时掀开了,但它随时都可能再扣回来。 东亚这张网铺得越大,远新掌握的能源话语权越重,这顶帽子就会越沉,越致命。 孟远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商业上的壁垒,我有信心构建。 但人心中的壁垒,却需要用商业之外的手段来打破。 既然要干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必须给自己,披上一件谁也无法攻击、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悄然震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首尔的加密讯息,悄然弹出。 报告孟总: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以‘远新将在韩国建立亚太最大储能研发中心’为饵,韩国的李公子,已经主动约见了我们的人。 鱼,已上钩。 他拿起车载电话,直接拨给了秘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时后,集团顶层会议室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第186章 一个亿?我捐了! 一小时后,远新集团顶层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十几位集团董事,都是跟随孟远从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元老,个个大眼瞪小眼看着孟远。 他们刚刚被紧急召集,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孟远指尖夹着烟,青色的烟雾缭绕,却没吸一口。他平静地环视一圈,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各位,今天紧急请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个我个人的决定。” “我准备,以个人名义,捐出名下价值一亿人民币的远新股票,成立一个非营利性的慈善基金会。” 一亿?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孟总,你疯了?” 第一个拍案而起的是财务出身的钱董事,集团里人称“钱扒皮”的元老。 “一亿!那不是一百!这是我们所有人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你说捐就捐了?” 钱董事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孟远的手都在发抖。 “小远,这事可不能冲动啊。” 另一位董事也急了,“这会严重影响公司股价,动摇市场信心的!” “对啊,董事长,做慈善我们不反对,但有必要搞这么大吗?这简直是胡闹!” 质疑声此起彼伏。 孟远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烟雾在指尖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才仿佛回过神,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表面上他一脸平静,内心却在冷笑。 “果然,跟这帮老狐狸谈情怀,还不如对牛弹琴。在他们眼里,钱就是命。” “不过,也好。不把你们打服,这事儿还真推不下去。”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情绪最激动的钱董事。 “钱老,您先别激动。”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玩味:“您觉得,我们远新现在最缺的是什么?钱吗?” 钱董事一愣,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远新集团,富可敌国,现金流充裕到能让华尔街都眼红。 孟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众人看不懂的深意。 “我们不缺钱。但我们的钱,太多了。” “多到……会成为我们的原罪。”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几个心思活络的董事,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想起了今天下午隐约传来的,关于孟董去参加某个高级别会议的消息。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各位,时代变了。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它就不再是数字,而是一种权柄,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与其等着未来某一天,因为为富不仁的帽子被动的割肉,不如现在主动出击,给自己穿上一层最坚固的金丝软甲!”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一亿,买一个达则兼济天下的百年声望,买一张直通上层的荣誉门票,买一道能抵御任何风浪的舆论护城河。” “钱老,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钱董事的嘴巴张了张,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只看到了支出,而孟远看到的,却是用钱换来的,那些钱根本买不到的东西! 坐在角落里的美女秘书,一边记录,一边心脏狂跳。 天啊……他不是在做慈善,他是在给这家庞大的商业帝国,铸造一块“免死金牌”! 孟远没有停,他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而且,这笔钱,不是白白撒出去的。” 他敲了敲桌子,调出投影,“基金会聚焦三个领域!” “贫困山区的科技教育。我们要在一百个贫困县,建一百所带科技实验室的希望小学。” “这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播撒火种。十年后,这些孩子里,会不会走出下一个我,下一个苏教授?这是我们的人才储备库!” “环保科技。专门资助水污染治理、土壤修复等项目。” “未来,环保一定是国家战略的核心。我们提前布局,拿下的不仅仅是名声,更是这个领域的标准制定权!” “还有国内顶尖大学的能源人才培养。设立‘远新奖学金’,把最聪明的脑袋,都吸引到我们这里来!” 孟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陷入呆滞的众人。 “各位,我不是在花钱,我是在为远新集团的下一个五十年,投资未来!” “教育是根基,环保是护盾,人才是引擎。” “这一亿砸下去,我们换来的是一个良性循环的生态系统,是一个谁也无法撼动的商业帝国!” 全场死寂。 刚才还激烈反对的钱董事,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家伙的视野,已经超越了他们这些凡人所在的维度。他们在第一层,而孟远,至少在第五层! “我……我没意见了。”钱董事颓然坐下,声音干涩。 其他人面面相觑,随后,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孟远微微点头,脸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吐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接下来,才是真正难的地方。” 他看向自己的心腹秘书。 “基金会,你来牵头负责。但是,我有一条铁律,你必须记死。” “我们捐出去的每一分钱,如果中间经手的人敢贪墨一分,不管他是谁,背景有多深……” “我也要,深究到底!” 会议结束,董事们心神激荡地离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孟远和女秘书。 女秘书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和兴奋: “孟董,董事会这边解决了,但……二号会议室那边,德国的人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会不会……” “一小时?不急,让他们再等等。” 孟远淡淡地回应,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走向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华灯初上。 “这些人向来傲慢,先晾一晾他们的傲气,对接下来的谈判有好处。”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楼层,看到了另一场无声的战争。 “攘外必先安内。董事会这块压舱石稳住了,我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啃德国车商这块硬骨头。” “那帮华尔街的豺狼,想用技术垄断卡全世界车企的脖子?做梦。今天,我就要让这些高傲的欧美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王牌。” 孟远转过身,看着在一旁发愣的女秘书,笑了笑: “走吧,去会会我们的‘贵客’。” 第187章 王牌对王牌?不,是降维打击! 二号会议室,坐在对面的几个德国人,神情严肃地像是来参加葬礼。 为首的,是德国新能源部门总监,克劳斯。 一个典型的德国精英,严谨,刻板,以及……毫不掩饰的傲慢。 孟远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身后跟着抱资料的助理和技术总负责人李博士。 他十指交叉,落座主位,面色平静,内心却冷笑一声。 “一群被逼到墙角的饿狼,还非要摆出狮子的架子。” 他知道,德国车商被美国老对手的电动车打得灰头土脸,急需一颗强大的“心脏”来驱动他们的下一代旗舰。 而远新新能源,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选择。 “孟先生,”克劳斯终于开口,德式口音的中文很标准,但语调里带着审视, “我们承认,贵公司的磷酸铁锂电池在中低端市场取得了辉煌的成就。” 他话锋一转,镜片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但是,高镍三元,是完全不同的领域。这里是性能的王座,是顶尖玩家的牌桌。恕我直言,我们对‘远新811’的稳定性,依然存在疑虑。” 来了。 孟远朝身边的李博士递了个眼色。 李博士深吸一口气,点开ppt,海量的数据和图表铺满了整个屏幕。 “克劳斯先生,我们的中试线已经稳定运行超过了三个月,生产合格品一百余吨,完全达到了大规模量产的要求……” “数据我看了。” 克劳斯突然打断了他,指着屏幕上一条不起眼的曲线, “这个循环500次后的热失控触发温度,比美国的样品低了1.7度。李博士,你怎么解释?” 问题尖锐,直刺心脏! 会议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五度。 远新这边的几个年轻工程师,额头已经见了汗。 李博士的脸也涨红了,正要引经据典的辩驳,孟远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孟远身上。 孟远没有看ppt,而是直视着克劳斯的身后,慢悠悠地开口: “克劳斯先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美国“电池,报价多少?” 克劳斯愣住了。 他没想到,孟远会直接把技术问题,拉到了谈判桌上。 “这……是商业机密。”他下意识地回避。 孟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们不仅要你们的钱,还要你们的市场份额,甚至……还要你们的技术专利做交换,对吗?” “你!”克劳斯脸色一变,仿佛被踩中了尾巴。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气场全开,一字一句。 “远新要的,只是一个公平的价格。我们不玩霸权,我们只做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德国人。 “那1.7度的差异,在我们的bms电池管理系统介入后,冗余是他们的一倍。这一点,你们的工程师应该心知肚明。” “最关键的是,”孟远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投下了一枚真正的炸弹。 “我们的成本,比他们低30%。” “现在,请告诉我,”孟远摊开手,如同最后的将军, “你是愿意为了那理论上的1.7度,付出30%的溢价和尊严,还是选择一个性能同样顶级、且愿意把你们当做伙伴的供应商?”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克劳斯的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他身边的副手,已经凑到他耳边,用德语飞快地低语: “总监,他说的是真的!成本,成本优势太大了!” 孟远给了李博士一个信号。 李博士心领神会,按下了最后一个播放键。 屏幕上只出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数字,后面跟着一连串,让所有汽车工程师都无法呼吸的单位和测试标准。 那是“远新811”电池,最终循环寿命测试结果。 ——远超美国电池的王牌数据。 克劳斯看着那个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次平等的“技术交流”。 这是来自东方的技术巨龙,对旧日霸主的一次……降维打击。 半小时后。 德国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恳求。 克劳斯亲自为孟远倒上一杯咖啡,双手奉上,语气谦卑得像个学生。 “孟总,关于那份数十亿欧元的采购订单,我认为……我们可以现在就敲定细节了。” 孟远接过咖啡,轻轻吹去热气,眼角的余光瞥向窗外。 他知道,撕开德国车商的这道口子,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席卷全球高端汽车市场的风暴,今夜,由他亲手掀起。 当会议室的门在克劳斯一行人身后关上,之前那那股压抑气氛,才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引爆。 “赢了!孟总,咱们赢了!” 李博士身后的几个年轻工程师再也压抑不住,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若非场合不对,几乎要欢呼出声。 李博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扶了扶眼镜,看向孟远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 技术上的胜利固然可贵,但像孟远这样,将技术、成本、商业、心理博弈融为一炉,打出雷霆一击的手段,才是真正的大师手笔。 “李博士,后续的技术交接和合同细节,辛苦你了。” 孟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记住,要用德国人的严谨,去定一份让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合同。” “明白!”李博士重重点头。 从会议室回到顶层总裁办公室,孟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女秘书端来一杯热茶,轻声汇报: “孟总,德国车商那边的消息,估计半小时内就会传遍整个欧洲汽车圈。我们的股价……” “股价只是数字游戏。”孟远打断了她,目光深邃的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攻下德国车商,只是在欧洲大陆的旧秩序上,撕开了一道技术和成本的口子。 要想拿下世界市场,这还远远不够。 要让“远新”这个品牌,真正烙印在世界之巅,需要的不仅仅是企业的强大,更需要消费者客户端无可辩驳的顶级光环。 他心中默默盘算着。 德国人的务实,最终会向性能和利润屈服。 但另一群人……那群骄傲的意大利人,他们卖的从来不只是车,而是一种信仰和荣耀。 想让他们低头,得用另一套玩法。 正思索间,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188章 f1冠军,你想不想要? 远新集团,顶层总裁办。 落地窗外,是足以让全球任何一家企业都艳羡的商业帝国版图。 但此刻,办公室内,气氛却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孟总!这帮意大利佬欺人太甚了!” 品牌总监李睿,一张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意大利车商那边刚刚回了最终版的涂装方案!他们……他们把我们公司的logo,放在了尾翼下面最不起眼的位置!跟那些二流供应商挤在一起!” “我问他们为什么,那个叫马尔科的技术总监,竟然在电话里跟我说什么……一个来自东方的电池品牌,还不配出现在他们汽车最核心的展示位上!” 李睿气得浑身发抖,模仿着对方的傲慢腔调: “他说,我们只需要按时付钱就行了,别对车队的设计指手画脚。” “这……这他么哪是合作伙伴?这纯粹是把我们当成冤大头啊!” 上亿欧元的赞助合同,换来的却是公开的羞辱。 这无异于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这个刚刚登顶全球第一的动力电池巨头的脸上。 李睿死死盯着自己的老板,孟远。 他希望老板能雷霆震怒,立刻打电话过去,用“撤销赞助”来威胁那帮高高在上的欧洲佬。 但,孟远没有。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只是平静地翻过一页技术报告,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李睿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好之类的小事。 这反应,让李睿心头一凉,涌起一股更深的憋屈。 难道,我们在技术上打败了全世界,在商业上,还是要对这些老牌西方豪门低声下气? “孟总……”他不甘心地又喊了一声。 孟远终于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睿,你觉得,意大利车商今年最大的对手是谁?” 李睿一愣,下意识回答:“……当然是德国。” “对。”孟远点了点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玩味。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红色加密电话,当着李睿的面,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孟远靠在椅背上,用一口流利的英语,闲聊般地开口: “喂,托托先生吗?我是远新的孟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德国口音。 李睿的心脏猛地一跳! 托托!德国f1车队的那个铁腕掌门人!老板竟然直接联系他? “孟先生,晚上好。”对面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尊重。 “长话短说,托托先生。我刚听说,意大利那边似乎不太需要我们的高效能量回收系统技术升级包。” “所以……我想问问你。” 孟远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制导的炸弹,投向电话另一端。 “今年的f1世界冠军,你们德国车队……还想不想要?”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三秒后,托托那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和震惊: “孟先生,请您稍等,我立刻到我的加密会议室去!” 孟远挂断电话,轻描淡写地把它扔回桌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李睿已经看傻了,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老板根本不是在忍气吞声! 当他还在第一层,纠结于“logo大小”这种面子问题时,老板的刀,已经插到了战争的第五层——直接决定冠军归属! 这已经不是商业赞助了。 这是降维打击! 果然,没过五分钟,李睿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正是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名字——马尔科。 李睿下意识看向孟远。 孟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吐出两个字: “不接。” “告诉他,我们的品牌总监,现在很忙。” 李睿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压抑住当场大吼一声的冲动,拿起手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底气,回复了一条信息过去。 放下手机,他看着老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终于发自内心地领悟了什么。 “孟总……我明白了。” 孟远这才抬眼看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记住,李睿。” “软实力,不是靠钱买来的尊重,更不是靠嘴吵来的面子。” “软实力,是你明明拿着一把刀,却愿意坐下来跟他谈赞助费时,他才会从骨子里对你产生的……敬畏。” “我们远新,要做制定规则的人。” “而不是,在别人的规则里,去争辩logo应该有多大的……土豪。” 这一刻,李睿望着自己的老板,如同仰望神明。 f1赛场上的硝烟,不过是孟远全球品牌战略棋盘上,落下的一颗小小的棋子。 半小时后,意大利f1车队ceo的越洋电话,毕恭毕敬地打到了孟远的私人手机上。 电话里,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意大利人,姿态低得近乎谄媚, 不仅承诺将“远新”的logo放在赛车最显眼的核心位置,还主动提出, 愿意在后续的宣传中,将远新集团的“高效能量回收系统”,作为他们赛车性能提升的关键来进行全球推广。 甚至,连赞助费都主动提出可以打个九折。 孟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折扣就不必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他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李睿,随手将一份文件丢了过去。 “孟总,这是……” 李睿接过文件,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凤凰一号’全球战略发布会。 地点:东方明珠塔。 李睿心头狂震,他知道公司在研发一款革命性的电池,但没想到发布会已经近在眼前,而且规格如此之高! “你以为,我今天跟意大利演这一出,只是为了一个logo?” 孟远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敲山震虎而已。” “敲山,敲的是意大利这种旧时代的欧洲豪门,让他们明白技术才是新时代的王权。” “震虎,”孟远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震的是那群盘踞在华尔街,时刻准备扑上来撕咬咱们的金融猛虎。” “咱们的股价涨得太快,很多人都说是泡沫,等着做空咱们发大财。量子基金的巴特利,已经公开扬言我们是他的下一个猎物。” “所以,魔都发布会,才是真正的战场。今天这一出,就是要在这场决战开始前,先给所有潜在的敌人送上一份‘开胃菜’,让他们掂量掂量,咬我们,会不会硌碎他们的牙。” 孟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脉络。 “去准备吧,李睿。三天后,魔都。”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未来。” 第189章 十亿美金做空?当心破产! 三天后,东方明珠塔下,后台休息室。 助理的额头全是汗,他第十次看表,声音发颤: “孟总,还有三分钟。外面……外面全是大人物。量子基金的巴特利,就坐在第一排……” 孟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睡着了。 他当然知道外面是谁。 一千多家全球顶尖媒体,还有那群嗅觉比鬣狗还灵敏的华尔街资本。 今天,他就是要在这群鲨鱼面前,扔下一块肉。 “慌什么。”孟远眼皮都没抬,“该来的,总会来。”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白人老头,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鹰钩鼻,眼神锐利地打量四周。 量子基金的巨头,巴特利,以做空闻名全球的顶级掠食者。 “孟先生,” 巴特利笑得像一头看见猎物的狼,中文发音带着一丝傲慢的生硬。 “你的股价,泡沫太大了。东方明珠虽高,但你站在上面摔下来,会很疼。” 助理的脸瞬间白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发布会前的心理战! 孟远终于睁开了眼,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老狐狸,总算忍不住了。想在开场前,搞崩我的心态? 可惜,我上辈子被你们这群人搞破产过一次,对这套路免疫了。 他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感谢巴特利先生的关心。泡沫大不大,得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有的是空气,有的……是压缩的未来。” 巴特利根本没握手,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十亿美金的空单。只要你的发布会有一点点不及预期,我们会立刻把你打回原型。” “希望你,准备好了足够的‘未来’。” 休息室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孟远笑了。 他拍了拍巴特利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十亿?太少了。” “回去告诉你的团队,我怕你们……不够赔。” 说完,他不再看巴特利那瞬间僵硬的脸,转身,推门而出。 “走了,去创造未来。” 舞台的强光照亮他颀长的身影。 一件极简的黑t恤,一条普通的牛仔裤。 没有西装革履的束缚,只有一往无前的凌厉。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和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 巴特利阴沉着脸,在vip第一排坐下,对着电话冷冷下令: “给我盯紧了,一旦有任何破绽,就立刻动手!” “朋友们!” 孟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而有力。 “欢迎来到,未来!”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直接投出一张锂电池能量密度的历史曲线图。 “过去三十年,我们把能量密度,从100,做到了350。” 他指着那条已经趋于平缓的曲线,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这个天花板,太低了!它禁锢了我们的想象!” “今天,我来,就是为了——” “彻底,打破它!” “轰!” 屏幕上,光效做出的激光束,将那条代表“天花板”的曲线瞬间击得粉碎! 一条全新的、近乎垂直的红色线条,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最终,定格在一个让全场所有内行人士,都心脏骤停的数字上—— 500wh\/kg! 台下第一排,巴特利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这违反了物理定律! “先生们女士们!” 孟远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宣告神谕的先知。 “现在,请允许我介绍——” “远新第一代,准固态电池!” “代号——‘凤凰一号’!” 此话一出,现场彻底热闹起来! “固态电池?我的上帝!他们真的做出来了?” “500瓦时!这是革命,彻彻底底的电池革命!” 记者们疯了一样敲击键盘,这个标题足以引爆全球任何一个国家的头版头条! 巴特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感觉脸上一阵火辣,像是被孟远在全世界面前,用最响亮的方式,狠狠抽了一耳光! 这还没完! 屏幕上开始播放暴力测试视频。 钢针穿刺,不起火! 电锯切割,不冒烟! 烈火焚烧,不爆炸!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巴特利的胸口。 他感到一阵窒息。 这不是泡沫,也不是ppt。 这是实实在在的,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当然,”孟远在台上坦诚道。 “‘凤凰一号’目前成本高昂,距离量产,还需要三到五年。” 听到这句话,巴特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 或许还有机会…… 但孟远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坠入冰窖。 “但是,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远新将开放第一代准固态电池的部分基础专利,并成立一个全球技术联盟。” “当然,这个联盟,不欢迎任何企图通过做空手段,阻碍技术进步的投机者。” “噗——” 巴特利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杀人诛心! 这不仅是要打爆他的空单,更是要把他彻底踢出未来的牌局! 发布会结束的钟声敲响。 远新集团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以一条比发布会屏幕上更陡峭的直线,冲破云霄。 巴特利看着手机上爆红的亏损数字,眼前一黑。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那个看似年轻,却比所有华尔街都狠的中国小伙子。 发布会后,晚上十一点。 远新集团总部顶层,庆功的香槟刚刚打开,整个楼层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欢。 “孟总!爆了!全线爆了!” 新上任的副总李俊,激动得满脸通红,他高举着平板电脑冲进董事长办公室,声音都在颤抖。 “盘后交易涨幅120%!量子基金的平仓盘被我们一口吃掉,” “市场消息说,巴特利至少亏损了二十亿美金!华尔街那边已经血流成河了!” 办公室里,几个核心高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助理更是激动地哭了,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比梦还要不真实。 作为风暴中心的孟远,却只是平静地从狂喜的李俊手中拿过平板,扫了一眼那刺眼的红色k线。 他没有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将平板放到桌上,端起了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办公室里的狂热。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老板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孟远抬起眼,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核心团队,缓缓开口: “巴特利,只是一只被推到前台的鬣狗。” “我们打赢了鬣狗,但会引来它身后的整个狮群。” “庆功,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副总李俊身上: 第190章 午夜凶铃,来自美国的断供令 “让技术团队守在岗位上,媒体舆论继续引导。另外,通知所有供应链的合作伙伴,我要他们立刻表态。” “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孟远的意思。 这场胜利,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残酷战争的开始! 他们悄然退出了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了主帅。 凌晨两点。 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孟远和李俊两人。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坐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在此刻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铃声。 铃声只响了三下。 仿佛算准了他一定在,也一定在等。 孟远眉头微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那串熟悉的、来自大洋彼岸的号码, “老狮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亲自下场了么?”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居高临下的“善意”。 “孟,我亲爱的朋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美梦。” 声音的主人,正是孟远预料中的那个人—— 华尔街的活化石,也是美国政坛最有影响力的说客之一,沃尔特·艾萨克。 远新集团曾经的潜在投资人,如今,最危险的敌人。 “艾萨克先生,现在是华盛顿的午餐时间,而我这里是凌晨。我想,我的梦早就该醒了。” 孟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种幽默感。” 沃尔特轻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我打电话来,是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提前给你提个醒。” “你的‘凤凰一号’电池确实是杰作,它让白宫的很多人都睡不着觉了。所以,他们决定做点什么。” 来了。 孟远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 “就在刚才,商务部发布了一份新的出口管制清单。” 沃尔特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味一道珍馐。 “不多,也就几十家公司。覆盖了你们bms电池管理系统需要的高端芯片,生产线上用的特种树脂,还有纯度99%以上的特种锂盐……”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插向远新供应链的软肋。 “哦,对了,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也发布了新的审查指南。以后远新在欧美日韩的所有投资和并购,可能……都会遇到一些小小的麻烦。” 办公室里,站在一旁的助理副总李俊,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这是釜底抽薪!这是要远新的命! 然而,孟远依旧面无表情。 他甚至拿起桌上的铅笔,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电话那头的沃尔特,似乎很享受这种让对手窒息的感觉。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当然,最关键的……是实体清单。我们还在讨论,是把远新集团母公司放上去,还是只把你那个固态电池子公司放上去。” “孟,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我个人建议你,现在立刻发表声明,主动放弃51%以上的股权,引入美国资本,让远新成为一家国际化公司。” “这样,对你,对我们,都好。” 图穷匕见,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李俊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特么的,欺人太甚! “说完了吗?” 孟远终于开口,敲击桌面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沃尔特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说完了。我在等你一个聪明的答复。” “谢谢。” 孟远淡淡地说道。 “谢谢?”沃尔特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 “对,谢谢你。” 孟远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冰冷刺骨。 “谢谢你,艾萨克先生,亲自给我送来了一份锄奸名单。” “什么意思?” “这份名单,帮我精准地揪出了公司内部那些主张造不如买的蛀虫,和供应链上那些不够忠诚的伙伴。” “从明天起,我会亲自操刀,帮远新做一次彻底的清创手术。这要省掉我好几个月的尽职调查时间。”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孟远没有停,他像是闲聊般继续说道: “哦,对了,艾萨克先生。我记得你的家族基金,重仓了美国能源化工行业,还有欧洲集团吧?” “很不巧,他们的一些核心产线,似乎也用到了我们远新授权的某项专利技术,和我们子公司供应的某种特殊催化剂。” “你……你想干什么?” 沃尔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惶和色厉内荏! “没什么。” 孟远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只是突然觉得,全球供应链的安全,确实是个值得所有人重视的问题。” “晚安,艾萨克先生。祝你,有个好胃口。” 说完,孟远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李俊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孟远,结结巴巴地开口: “孟……孟总……我们……我们真的有能力反制他们吗?那可是……” “现在没有。” 孟远转过身,脸上那抹笑意早已消失,看着已经吓破胆的李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从现在起,必须有。” “通知下去,启动红色供应链计划,所有卡脖子技术攻关组,取消休假,进入战时状态!”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绞杀令下达后的第十五天。 华盛顿那通电话,像一道咒语,引爆了远新集团成立以来最恐怖的连环风暴。 尤其是原材料市场,首当其冲。 北美、欧洲、日韩数十家供应商,几乎在同一时间发来解约函,措辞客气,态度却很冷。 集团bms电池管理系统所需的高端芯片、产线上的特种树脂、纯度99%的特种锂盐…… 所有被沃尔特点到名的物料,供应链被齐根斩断! 过去踏破门槛的海外客户,仿佛一夜之间都从人间蒸发了, 雪片般飞来的不再是订单,而是违约索赔的律师函。 华尔街的媒体机器全力开动,将远新描绘成“窃取技术的巨兽”“破坏规则的野蛮人”,集团股价应声暴跌,市值蒸发数百亿。 “红色供应链”计划虽已启动,但远水难救近火。 国内的替代厂商要么技术存在代差,要么产能严重不足。 每一个环节传来的都是坏消息,每一个电话都是在求救和告急。 就在这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时刻,主帅孟远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情。 第191章 无心插柳,成了风云人物 孟远推掉了所有紧急会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半天,接受了《时代》周刊一名资深记者的线上专访。 在所有人看来,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公司都要被拆骨扒皮了,您还有心情去接受敌方阵营媒体的采访? 那不是送上门让他们抹黑吗? 孟远力排众议,没人知道他跟那个叫凯瑟琳的记者聊了啥。 这件事,成了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块巨石,也无形中加剧了内部的惶恐与不安。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气压很压抑。 远新集团的“战时最高决策会”,已经开了三个小时。 “孟总,顶不住了。” 说话的是集团元老,生产副总曹坤,这位跟着孟远打江山的老人,此刻两眼布满血丝。 “美国的极限绞杀令,就是冲着要咱们的命来的!下游供应链断了七成,欧洲那帮墙头草也开始跟风,订单一夜之间归零……” “再不想办法,不出一个月,咱们数万员工就得喝西北风去!” 曹坤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烟灰缸嗡嗡作响。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绝望。 孟远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老曹这是在逼宫啊,说是汇报困难,其实是在代表所有人的恐慌,动摇军心。 不过也好,不把这半个月积压的脓包彻底挤破,队伍就没法带了。 他扫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有焦虑的,有惶恐的,甚至有几个年轻高管的眼里,已经流露出了退意。 所以,老曹你的意思是?” 曹坤脖子一梗,豁出去了: “我的意思……是壮士断腕!放弃幻想,收缩业务,必要时……甚至可以向对方低头,用技术换市场,先活下来!” “放屁!”研发主管猛地站起来, “技术是咱们的命根子!交出去,跟跪着要饭有什么区别?” “那总比站着饿死强!” “你……” 眼看内部就要吵作一团,会议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是孟远的秘书,她脸色煞白,连敲门都忘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不断震动的手机。 “孟……孟总……您的电话,是从大洋彼岸打来的……她说她叫凯瑟琳,是《时代》周刊的……” 一瞬间,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时代》周刊? 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全球顶级媒体,向来是美国舆论的风向标。 许多人的心猛地一沉,想起了半个月前老板那个让人费解的举动。 曹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喃喃道: “完了……他们连舆论的绞索都套上来了……那次采访,果然是个陷阱……”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从绝望,跌入了冰点。 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孟远掐灭了烟,他平静地接过电话,按下了免提。 一道优雅流利的中文女声传了出来: “孟先生,我是《时代》周刊的凯瑟琳。我打电话来是想恭喜您,您是我们最新一期的封面人物,杂志刚刚付印。”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曹坤的嘴巴张成了“o”型,研发主管的眼镜险些掉到地上。 封面人物? 不是来落井下石的?而是……封面人物? 孟远靠在椅背上,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中,淡淡回道: “谢谢,希望你们的摄影师拍得不错。” 挂掉电话,他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环视着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 “诸位,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在敌人对我们进行全面绞杀的时候,在大洋彼岸,在我们对手的心脏地带,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媒体,选择让我做封面人物。”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你们现在还觉得,他们能一手遮天吗?这不叫绞杀,这叫刮骨疗毒!他们用最极端的方式,让咱们彻底放弃了幻想!”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的世界地图前。 “当初接受采访时,记者问我,怎么看待财富?” “我说,财富不属于我,我只是保管者,责任是把它用到创造更大价值的地方去。” 这套话术,就是说给华尔街那帮伪君子听的。 告诉他们,我跟他们一样,是文明人,不是野蛮的掠夺者。我要的不是钱,是定义未来的权力。 “记者又问我,面对打压是否恐惧?” “我说,绝不恐惧。今天卡住我们脖子的每一项技术,都会变成我们明天更锋利的剑。” 这句话,是说给国内看的,是立人设,是立军令状。 我要让所有人相信,跟着我就能赢! 孟远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们以为能用政令扼杀我们,却没想到,资本和媒体,比政客更懂得谁在重塑未来。” 他指着电话。 “这张封面,不是一份荣誉,它是我们反击的号角!是我们掀翻牌桌的底牌!” “现在,” 他一字一顿地问,“谁还觉得,咱们顶不住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下一秒,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席卷了整个房间! 曹坤的脸上,老泪纵横,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内心崇拜。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位年轻统帅所思考的,早已不是如何“活下去”。 而是在这场全球瞩目的绞杀战中,如何赢,并且赢得漂漂亮亮! 《时代》周刊的封面故事,如同一场飓风,迅速席卷了全球金融与科技界。 华尔街的论调悄然转变,开始讨论远新集团的未来价值与孟远本人的领袖魅力; 欧洲那些见风使舵的合作伙伴,态度从决绝变得暧昧,试探性的邮件塞满了远新海外事业部的邮箱; 国内舆论更是彻底沸腾,将孟远塑造成了新一代商业英雄的图腾。 集团股价应声反弹,短短三天,收复了近半失地。 可孟远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胜利,只是暂时的喘息。 真正的绞索,依然套在脖子上——那条被斩断的供应链,并未因此接上。 这场极限绞杀,像一面镜子,不仅照出了敌人的凶残,更照出了内部存在的问题: 核心技术依赖海外、管理团队良莠不齐、面对复杂局面缺乏足够多的多面手人才。 攘外,必先安内。 要打赢这场持久战,光靠他一个人的神机妙算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支能打硬仗、能独当一面的现代化的团队。 于是,在《时代》封面事件发酵的一周后,远新集团内部的“黄埔军校”——远新学院,一期“将校班”秘密开课。 能坐进这间教室的,都是集团未来的栋梁。 既有跟着他从零打天下的草根元老,也有他重金从世界各地挖来的精英才俊。 孟远要做的,就是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完成一次残酷的内部“筛选”与“重塑”。 第192章 哈佛mba,败给土办法? 远新学院,顶层“将校班”的教室内。 讲台上,孟远刚结束了关于“价值观与人才晋升体系”的分享, 他扫视着台下这群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却已手握集团重权的“少壮派”们。 这些人,是远新的未来,也是他最锋利的剑。 “关于今天的内容,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举了起来。举得很高很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气。 孟远眯了眯眼,看向那个年轻人。 林枫,三十岁。 哈佛mba,前麦肯锡最年轻的项目顾问,被孟远亲自挖来,负责集团的战略投资分析。 是这群天之骄子中,最耀眼的一个。 也是最傲的一个。 “孟董,”林枫站起身,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很是锐利, “我非常认同您关于实干、创新的价值观。但是,对于您的人才晋升体系,我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孟远嘴角牵动了一下,内心毫无波澜。 他早就知道,这群喝过洋墨水的狼崽子,迟早会有人跳出来挑战他的“土规矩”。 坐在第一排,从废品回收站就跟着孟远一路打天下的马小军,屁股不自觉地挪了挪,后背有点发紧。他最怵这种场面。 “请讲。”孟远示意了一下,姿态轻松。 林枫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而洪亮: “我认为,目前集团对草根元老的权重过高。比如像马总,他们凭借经验和忠诚度占据高位,这在创业初期是必要的。” “但现在,远新是世界五百强,我们需要的是更专业、更符合现代企业管理的决策体系。” 话音刚落,室内温度仿佛降了好几度。 好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马小军。 马小军脸皮发烫,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笔记本。 他知道林枫不是针对他个人,但这番话,无疑是将他这种泥腿子出身的老人,钉在了落后的耻辱柱上。 “所以,你的建议是?”孟远依旧看不出喜怒。 “我的建议是,建立更严格的kpi考核与末位淘汰制!所有岗位,包括副总裁级别,都应该量化贡献。” “能力行得上,不行的,就该体面的让位给更专业的人才。不能因为感情和资历,拖慢整个集团的脚步!” 好一个“体面的让位”,孟远心里冷笑一声。 这些象牙塔里的精英,总把商业斗争想成一道数学题,却唯独忘了算进去最复杂的变量——人心。 他没有直接反驳,反而点了点头:“林枫,你说得很有道理。理论上,无懈可击。” 得到肯定,林枫的下巴自傲地抬高了一丝。 然而,孟远话锋一转。 “正好,我手上现在就有一个需要专业人才去解决的问题。” 他按动遥控器,背后的大屏幕上,跳出一份极其简单的文件。 “广西,平南县,一家给我们供应高纯度球化石墨的供应商。上周单方面撕毁供货协议,要求加价300%。否则,就断供。” “我们的采购、法务跟对方接触了三轮,全部被顶了回来。对方老板,一个姓钱的,油盐不进。” 孟远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直视林枫。 “断供三天,我们在欧洲的电池工厂,就有一条生产线要停产。每天的直接损失,是九百万欧元。” “林枫,现在我任命你为这个项目的总指挥。集团所有资源向你倾斜,人、财、物,你随便调动。” “我不要理论,不要分析报告。”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的供货车,重新出现在工厂门口。价格,必须是原合同价。” “你,能做到吗?”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枫那张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脸上。 刚才还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哈佛高才生,此刻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可以写出一百页的分析报告,可以用最复杂的模型计算出利弊,但从未处理过一个耍无赖的小老板。 马小军看着这一幕,心里先是解气,随即又是一阵后怕。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谈判。 这是孟老大亲自下场,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埔门生”,上一堂最残酷,也最真实的—— 人情世故课。 三天后。 远新集团总部,顶层孟远的办公室。 林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形萧索,再也没有了三天前的意气风发。 金丝眼镜下的目光,也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挫败。 三天里,他组建了最精英的团队: 法务专家准备好了起诉函,商务谈判专家准备了三套方案,数据分析师更是将对方公司的上下游和财务状况扒了个底朝天。 然而,这一切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连供应商钱胖子的面,都没见着。 对方的副总油滑得像条泥鳅,只会重复一句话:“我们老板去山里看矿了,手机没信号。” 法律威胁?对方嗤之以鼻: “欢迎去告,官司打个一年半载,你们的生产线早就停产了。” 商业分析?对方直接把报告扔在一边: “林总,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没有我们的石墨,你们的电池就得趴窝。” 冰冷的商业逻辑,在这群无赖的手腕面前,一败涂地。 “孟董,我……失败了。” 林枫低着头,声音干涩。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承认失败。 孟远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茶。他旁边,站着风尘仆仆的马小军。 “小军,你告诉他。” 马小军咧嘴一笑,露出憨厚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表情,从包里掏出一份崭新的合同,放在林枫面前。 “林总,那家供应商的供货车,今天早上已经发出了。合同,还是原价。” 林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马小小军挠了挠头: “也没啥。我没去他们公司,直接去了县里最好的中学。” “钱胖子那个宝贝儿子,正准备考大学,成绩不上不下,愁得他天天睡不着觉。” “我托关系找了省城的名师,给他儿子做了个学习规划。” “顺便,跟钱胖子喝了顿酒,聊了聊他年轻时出来闯荡的不容易……” “昨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说我们是真正有情有义的企业。合同,当场就签了。”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林枫却听得浑身一震,脸色由白转红。 他引以为傲的mba案例库里,从来没有教过他,商业谈判的突破口,可能是一个中年男人对儿子的殷切期望。 孟远站起身,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记住,商业是关于人的科学,不是关于数字的游戏。你的才华是集团的利刃,但如果不懂得人情冷暖,这把刀就容易卷刃,甚至伤到自己。” “这一次,是给你,也是给所有‘将校班’的成员,上的一课。” 孟远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方, “解决了内部问题,现在,该去应对真正的风暴了。” 第193章 神级预判,韩国巨头崩盘 林枫和马小军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孟远一人。 他没有立刻坐下,依旧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深邃。 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象征着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的商业脉搏。 但在孟远眼中,这些钢筋水泥的丛林,本质上并无不同。 都是由“人”和“人性”构成的江湖。 林枫的挑战,不过是这个江湖里一朵小小的浪花。 他所代表的,是那群迷信数据模型、迷信西方管理圣经的“精英病”。 他们相信商业世界可以被精确计算,却忽略了驱动这一切的,是贪婪、是恐惧、是温情,是每一个复杂而不可量化的个体。 敲打林枫,是为了稳固远新这艘巨轮的船身。 而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早已在海平面下酝酿。 孟远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同样年轻、同样锐气逼人的脸——技术副总,马前瞻。 如果说林枫的“病”在管理,那么马前瞻的“病”,则在技术。 同样是迷信,一个迷信商业模型,一个迷信技术参数。 ‘上辈子,这小子就因为盲目追捧韩国的超高镍路线,差点把远新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孟远很清楚。 在集团内部,像马前瞻一样,鼓吹放弃磷酸铁锂路线,全面转向激进的三元锂路线的声音,早已不是一股潜流,而是一股即将爆发的暗潮。 而这,才是他口中“真正的风暴”的核心。 一个错误的决策,足以让万亿帝国,顷刻间土崩瓦解。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孟远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 “小张,通知技术委员会所有核心成员,半小时后,到顶层一号会议室开会。” “议题——关于集团下一代动力电池的技术路线最终决策。” 电话那头,秘书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但还是干脆地应道:“是,孟董!” 挂掉电话,孟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叩着桌面。 咚、咚、咚。 他已经摆好了棋盘,布下了棋子。 现在,只需要等待丧钟为谁而鸣。 半小时后。 远新科技另一间高度保密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桌两侧,坐着的正是集团技术委员会的核心成员,气氛比刚才的“将校班”复盘会,还要压抑。 这些人,是远新帝国的技术心脏。 “孟总,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说话的是技术副总马前瞻,斯坦福回来的材料学博士,一脸精英式的锐气。 和刚刚被敲打过的林枫不同,马前瞻的傲气,源于对技术的绝对自信。 他指着ppt上那根刺眼的红色曲线,声调都高了八度。 “根据数据,韩国的超高镍电池,能量密度已经甩开我们整整一代!美国德国高端车型订单,正在从我们手里流向他们那里!” “我们的磷酸铁锂路线,守住中低端市场没问题。” “但再这么故步自封下去,高端市场的利润,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韩国人吃干抹净!” 马前瞻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好几位高管下意识地点头,看向主位上那个刚刚敲打完“管理精英”,又来面对“技术精英”挑战的年轻人——孟远。 孟远没看ppt,也没看激动的马前瞻。 他只是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叩着桌面。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超高镍?’ ‘上辈子,这玩意儿还有个更响亮的外号——移动的焚尸炉。’ ‘马前瞻这小子,和林枫一样,还是太嫩了。一个只看得到冰冷的商业模型,一个只看得到刀锋的锐利,却都看不见刀柄上的裂纹。’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马前瞻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前瞻,你觉得,对一辆家用车而言,是开得更快一点重要,还是别在自家车库里自燃更重要?” 马前瞻一愣,脸色涨红: “孟总,这是偷换概念!任何技术初期都有风险,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韩国敢赌,他们就能赢!” “赌?” 孟远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赌桌上,有赢家,自然就有输家。” 他停下敲击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韩国的电池,出了问题呢?” 马前瞻昂着头:“他们有全球最好的电控团队,还有三大车企的背书!能出什么……” “砰——!”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猛地撞开。 秘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在发抖。 “孟……孟总!出大事了!” “韩国那边……” 小张喘着粗气,因为极度的震惊,话都说不连贯。 他将平板电脑举到孟远面前。 屏幕上,是路透社、美联社、华尔街日报同时推送的头条快讯,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史无前例!韩国电池引发全球数十起自燃,美国汽车宣布全球召回!】 【韩国巨头崩塌!承认技术存在致命缺陷,面临百亿美元天价索赔!】 【首尔交易所紧急停牌!韩国电池股价雪崩90%,已提交破产重组申请!】 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空气,在瞬间凝固。 刚才还言之凿凿、力挺韩国电池的马前瞻,死死盯着那条“破产重组”的新闻,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一片死灰。 他仿佛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其他高管,则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主位的孟远。 孟远依旧平静。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马前瞻,望向窗外。 “一个时代的落幕,总是这么悄无声息,却又惊心动魄。”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给李在贤会长,发一封唁电吧。” “内容就写——” 他顿了顿,唇角轻扬,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感谢您为全球新能源安全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 “另外,”孟远环视全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市场部、销售部,半小时后开会。韩国留下的市场真空,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全部吃下!” 第194章 烫手山芋不敢接,你想当盟主?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马前瞻失魂落魄的背影。 接下来的市场部会议,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是一场誓师大会。 在孟远“不计成本、不设上限”的指令下,远新这台机器被彻底激活。 销售团队扑向了那些曾经被韩国电池占据的市场,从欧洲到北美,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短短一周,远新不仅补上了韩国崩盘留下的缺口,甚至将市场份额进一步扩大。 胜利的喜悦弥漫在集团的每一个角落。 但孟远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了这份唾手可得的战利品,投向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总裁办公室里。 秘书将一份紧急报告轻轻放在孟远桌上,表情凝重。 “孟董,这是我们海外分部汇总的情报。韩国电池破产后,其遗留在全球各港口、仓库的废旧电池和不合格品,已经超过了五十万吨。” “因为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和环保风险,现在成了各国海关和车企都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手处理。” 孟远翻看着报告,眼神平静。 烫手山芋? 他心中冷笑。 对别人是山芋,对我来说,却是送上门的屠龙刀。 上辈子,这批“化学炸弹”最终在多方扯皮下,被分摊给了几家欧美化工巨头, 处理成本高昂不说,更重要的是,他们借此机会,联合制定了全球第一份动力电池回收技术标准。 那份标准,表面公平,实则充满了技术壁垒和专利陷阱, 让后发的中国企业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每年都要为此支付上百亿的专利费用,处处受制于人。 吃下市场,只是第一步,是吃肉。 制定标准,才是第二步,是抽筋剥骨,是让整个行业按照我的意志来运转! 孟远的手指,在“五十万吨”这个数字上轻轻一点。 一个远比“抢订单”更加宏大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抬起头,对秘书吩咐道: “以远新集团的名义,向全球所有主流车企、电池制造商、化工巨头发起倡议——” “我们将于瑞士日内瓦,牵头组建‘全球电池回收联盟’,共同商议并解决韩国遗留的废电池问题,并致力于建立一个安全、可持续的电池回收体系。” 小张一愣,有些不解:“孟董,我们去处理他们的烂摊子?这……吃力不讨好啊。” 孟远笑了,“不,这不是烂摊子,这是一份‘投名状’。” “一份……我们远新集团,登上世界之巅,成为行业‘盟主’的投名状。”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去准备吧。这一次,我要让那帮傲慢的西方人,亲手把权杖递到我们手上。” “这趟日内瓦之行,可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 瑞士,日内瓦,万国宫。 水晶吊灯下,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全球能源与汽车工业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全球电池回收联盟的倡议,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将这些平日里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吸引到了同一张桌前。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咖啡的混合气息,以及……毫不掩饰的野心。 “孟先生,你的倡议非常伟大,充满了东方智慧的远见。” 开口的是美国化工企业的副总裁,大卫·史密斯,一个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金发男。 他看似恭维,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暴露了真实意图。 “但是,”他话锋一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个联盟,需要一个强有力、被所有人信赖的领导者,以及一套……成熟透明的规则。” 来了。 孟远端起面前的清水,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扫过全场。 德国的老施耐德在闭目养神,像一头假寐的雄狮。日本的渡边则在不停地擦拭眼镜,典型的日式谨慎。 这帮老狐狸,都在等。 等一个出头鸟,来试探他孟远的底牌。 孟远内心冷笑: “夸我伟大?上一个这么夸我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这套路,老子在酒桌上见得比你喝过的水都多。” 表面上,他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示意大卫继续。 “恕我直言,”大卫摊开手,姿态傲慢, “远新集团虽然在技术上很出色,但在全球化治理和标准制定方面,经验尚浅。” “我们更倾向于,由一个更有公信力的第三方,比如由我们美方企业牵头,联合欧洲伙伴,来主导秘书处和关键技术委员会的工作,这样才能保证联盟的‘公平’与‘高效’。” 图穷匕见。 所谓的公平,就是把远新踢出核心决策圈,让他们只作为一个技术贡献者。 所谓的高效,就是让他们更方便,瓜分远新耗费巨资研发的回收技术。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几位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代表脸上,已经露出了担忧之色。 日本的渡边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了,德国的老施耐德也缓缓睁开了眼。 好戏,开场了。 “大卫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孟远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他竟然认同了? 大卫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领导者,确实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担当。” 孟远放下水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大卫的脸上。 “我完全赞同,谁最有能力,谁最能承担责任,谁就应该来领导这个联盟。” “比如,眼下就有一份‘责任’,正摆在我们面前。”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 “韩国公司破产后,散落在全球各地,那超过五十万吨、如同化学炸弹般的废旧电池,谁来处理?” “这些电池,大部分装载的,可都是美国车企的汽车,销往的,是欧洲的市场。” “咣当!” 日本代表渡边的手一抖,眼镜掉在了桌上。 德国人施耐德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大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韩国电池,是他们扶持起来对抗远新的棋子,如今棋子废了,却留下一个烂摊子! 这批废旧电池,处理成本高达数十亿美元, 而且技术复杂,有巨大的环保风险,谁碰谁倒霉,至今还在各国海关和仓库里扯皮。 孟远微微一笑,人畜无害。 “我提议,为了展现联盟的责任与担当,第一任轮值主席,其首要任务,就是无条件的自费,处理掉这批‘历史遗留问题’。” “远新愿意承担属于我们的那一部分。但既然美国朋友想要领导岗位,如此强调责任……” 孟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戏谑: “那这第一份领导者的荣耀,这份天大的功劳,我们远新,就不跟你们抢了。” “大卫先生,你觉得如何?” 第195章 我当盟主?末日里的救世主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大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下这个活? 意味着他们公司要立刻背上几十亿美元的巨亏和无尽的麻烦。 不接? 他刚才那番关于“责任”“担当”的豪言壮语,就成了一个响彻全球的笑话! 他被自己的话,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咳。”德国人施耐德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大卫,又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孟远, “我认为,这个联盟的发起者,是远新集团。在处理废旧电池问题上,远新的技术和经验,也是全球最领先的。” “由远新担任首任轮值主席,并主导秘书处的工作,是唯一合理,也是最负责任的选择。” “我们美国公司,表示赞同。” 日本代表渡边,连忙捡起眼镜戴上,用力点头:“附议!我们完全相信孟先生的领导力!” 墙头草们,瞬间完成了站队。 孟远靠回椅背,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心里,只剩下四个字: “一群蠢货。” 想摘桃子?也不看看这桃子,是谁种的。 会议结束,日内瓦的夜色已深。 孟远拒绝了晚宴的邀请,独自坐在返回酒店的专车后座。 战略副总裁张涛的视频电话第一时间接了进来,背景是总部会议室里一片欢腾的景象。 “孟总!大获全胜!美国人的脸都被我们按在地上摩擦了!” “刚才消息传回国内,我们的股价在盘后交易里已经开始疯涨了!” 孟远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神色平静: “老张,德州那边,天气预报怎么说?” 张涛一愣,兴奋的表情卡在脸上,话题的跳跃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啊?德州?气象部门预测,一股几十年不遇的极地寒流正在南下,未来48小时可能造成大面积降温和暴雪……” “很好。”孟远打断了他。 “让德州那家我们收购的电力公司做好准备,启动电力离网预案。” “一年多前我们布下的棋子,是时候看看,它能不能在这场天灾里,变成我们插进北美能源心脏的一把尖刀了。” “另外,通知公关部,准备好迎接一场……史无前例的舆论风暴。” 挂断电话,孟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收联盟的盟主之位,是“盾”。 而德州的寒冬,将是他献给对手的,“矛”。 第二天,果然如孟远所料。 德州,开始哀嚎。 记者汤姆·哈迪森觉得,自己快要冻死在这片,曾经号称“能源心脏”的土地上了。 车窗外,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白。 刺骨的寒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刮过他租来的那辆早就熄火的福特皮卡。 零下二十度。 收音机里最后的播报员,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调宣布,德州电网——那个孤独的不与任何州相连的独立电网,已经“大面积崩溃”。 天然气管道冻了。 风力发电机的叶片,被冻成了冰坨子,傻愣愣地立在荒野上,像一排排十字架。 “废物!” 汤姆低声咒骂着,把最后半块,冷得像石头一样的能量棒塞进嘴里。 他来这里,本是想写一篇关于“绿色能源泡沫”的报道, 嘲笑那些被加州吹上天的太阳能和储能,在真正的自然力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现在看来,他自己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 黑暗吞噬了一切,手机电量只剩3%。这里,仿佛成了被现代文明遗弃的孤岛。 就在他准备趴在方向盘上,等待那个未知结局的时候。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片微弱的光晕。 不是零星的烛火,而是一整片社区的灯光! 幻觉? 人在冻死前,会看到天堂吗? 汤姆用冻僵的手,本能地驱使自己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海市蜃楼”走去。 越走越近,他听到了模糊的笑声,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当他踉跄着走到社区入口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温暖的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一个男人甚至只穿着短袖,在门口的扫雪车旁悠闲地喝着热咖啡。 一个孩子,正隔着玻璃对他做鬼脸。 “嘿,伙计!你还好吗?” 那个喝咖啡的男人发现了他,关切地问道。 汤姆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他指了指亮着灯的房子,又指了指远处无边的黑暗,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电……你们怎么会有电?” 男人笑了,那是一种带着点骄傲和庆幸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家的车库。 “跟我来。” 汤姆被男人扶进了温暖得的屋子,灌了一大杯热水后,才跟着他走进了车库。 车库里,一个通体雪白、设计简洁的立柜,正安静地运行着,侧面的logo在led指示灯下熠熠生辉。 “yuanxin-powerwall。” 男人拍了拍这个“白色冰箱”,像是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收藏品。 “一年前,我们社区参加了一个试点项目,统一安装了这套来自中国的黑科技。” “白天用太阳能,多余的电就存在里面。谁能想到,它今天成了我们所有人的诺亚方舟。” 汤姆死死地盯着那个logo——“远新”。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 这不就是他原本打算在报道里狠狠嘲讽的那个品牌吗?那个在全球疯狂推广“储能”概念的中国巨头? 他以为那是泡沫。 结果,人家是末日里的救世主。 巨大的荒谬感和震撼感,让汤姆·哈迪森这位资深记者,第一次感到了词穷。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远新集团总部。 巨大的数据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美国的突发新闻。 一个金发记者,正站在一片灯火通明的社区前,用一种激动到颤抖的语气,向全世界讲述着一个“德州寒冬里的东方神迹”。 “孟总!爆了!彻底爆了!” 战略副总裁张涛在会议室里兴奋的脸都红了, “就是那个汤姆·哈迪森!《纽约时报》的王牌记者,最着名的‘中国怀疑论者’!” “他这篇现场报道一发,比我们砸十个亿广告都管用!华尔街已经疯了,我们的股价盘前暴涨30%!” 会议室里一片欢腾。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首位,始终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孟远,远新集团的掌舵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激动的西方脸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声,仿佛在为这场好戏配上伴奏。 “老张,他们的能源部长,什么时候会给我们打电话?” 第196章 卡脖子?来自东京的傲慢 张涛再次一愣:“啊?打电话?” 孟远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灯火。 一群只看到股价的家伙,还是太嫩了。 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是战书。 美国人会允许自己的能源命脉,被一个‘东方神迹’掐在手里吗? “通知公关部,准备两套方案。” “a方案,主题是‘人道主义与技术无国界’,给白宫和媒体看。” “b方案……联系咱们在德州的那家电力运营公司。” 孟远顿了顿,转过身: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一份完整的、关于‘协助德州电网进行市场化独立运营’的方案。” “他们要筑墙,我就釜底抽薪。” “既然上帝让他们熄了灯,那以后,这片土地由谁来点亮,就该我说了算。” 会议室里,b方案的指令刚下达, 众人还沉浸在孟远那番“我说了算”的豪情壮志中,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副总裁张涛的兴奋劲还没过,他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到孟远身边: “孟总,不止是股价!北美渠道商和各大电力公司的紧急订单需求,像雪崩一样涌过来了!” “初步估算,是咱们上个季度总出货量的五倍!五倍啊!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 然而,孟远并没有看那份耀眼的订单数据。 他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只是抬起眼,问了一个让狂热气氛瞬间冷却的问题: “老张,原料呢?” “咱们的产能跟得上,但供应链跟得上吗?尤其是电解液里的那几种关键添加剂。” 张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 “呃……我已经让采购部门去对接了。日本德国韩国那边……反应是有点慢,都说最近全球产能紧张,需要排期。” 孟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划过。 “不是慢,也不是紧张。” “这是在等电话,等一个能把刀递到他们手里的电话。” 美国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自己在全球产业链上游的优势,联合盟友,对有威胁的对手进行精准绞杀。 德州的胜利,只是第一声号角。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就在这时,孟远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来电显示——东京。 孟远看了一眼,心想“果然如此”,直接按下了免提。 “孟总,你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明显优越感的日语口音, “我是日本化工的中村。” “中村先生?” “想必孟总是为了增购电解液添加剂的事情吧?” 中村慢悠悠地笑道,“真不巧,我们最近的产能非常紧张,全球的客户都在排队啊。” 会议室内,负责供应链的副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孟远依旧一言不发,仿佛一个耐心的听众。 “当然,我们和远新是老朋友了,孟总的面子不能不给。” 中村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我们可以想办法从欧洲调一批货给你们,不过……价格嘛,也要顺应市场规律。” “哦?” “在原有价格基础上,上浮30%……不,” 中村仿佛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下,轻描淡写地改口, “是50%。” “而且,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的全部库存了,再多,可就没有了。”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这已经不是坐地起价,这是毫不掩饰的敲诈! “我明白了。” 孟远没再多说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疯了!这群日子简直是疯了!” 财务总监忍不住低吼, “50%的涨价!还限量!我们的电池成本要上天了!” “他们这是看准了咱们订单爆量,生产线不能停,故意拿捏咱们!” “孟总,怎么办?要不要找相关部门……” “没用的。” 孟远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目光投向会议室角落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远新研究院的定海神针,苏振华教授。 “苏老,我问您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如果说,咱们的电池是远新强大的心脏,电解液是流淌的血液。那添加剂,算什么?” 苏教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扶了扶老花镜: “它们是血液里的‘微量元素’,量虽小,却决定了血液的质量,缺一不可!” “好一个缺一不可!” 孟远猛地站起身。 “现在,心脏是咱们自己的,血管是咱们自己的,但血液里最关键的微量元素,是别人的!” 他指着那部手机,声音如洪钟贯耳: “人家一句话,就能让咱们的血液变成‘毒液’!价格翻倍,利润被吸干!人家一抽管子,咱们这颗心脏,跳得再好也得当场停摆!” “这个脖子,咱们被卡了多少年了?” “各位,这已经不是生意了。” 孟远一字一顿,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这是战争!” 苏教授的身躯猛地一震,他死死盯着孟远,嘴唇微微颤抖。 他听懂了孟远话里的意思,那是一个疯狂,却又无比诱人的想法。 财务总监脸色发白,他已经猜到了孟远想干什么: “孟总,这东西可不好搞啊!日本德国他们研究了几十年,专利壁垒比墙还厚……” “专利?”孟远嗤笑一声。 “他们的专利是用来保护他们的产品,但他们没法阻止咱们,去研发一种……” “性能更强、成本更低、拥有咱们自己专利的……全新产品!” 他转头看向苏教授,目光灼热。 “苏老,我给你一个研究所,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再给你5个亿的启动资金,不够再加!” “我只有一个要求!” 孟远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我要在公司的实验室里,看到我们自己的电解液和添加剂!我要让中村的电话,变成一个笑话!” “嘶——”满座皆惊! 三个月!攻克被国外垄断数十年的核心技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苏振华教授那苍老的身体里,却仿佛有一团熄灭已久的火焰,被孟远这几句话彻底点燃!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浑浊的双眼发出亮光,声音激动嘶哑: “不用三个月!” “有您这句话,有这笔钱!” “我有信心,两个月!” “我们远新,要有自己的‘血液添加剂’!” 孟远看着眼前这位燃烧起来的泰斗,笑了。 他缓缓坐下,看着窗外,心中一片澄明。 日本、德国,你们在电池材料行业的王座,该换人来坐了。 第197章 你们out了,新规则我来定! 两个月,弹指一挥间。 这两个月里,远新集团全公司上下都紧张的忙碌起来。 一边,是苏振华教授率领的研发团队,灯火通明的实验室成了他们的家。 无数次失败,无数次的推倒重来,每一个人的眼里都布满了血丝,却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另一边,孟远也没闲着。 北美市场的雪崩式订单,让远新在全球声名鹊起,也引来了欧洲同行的警惕与敌意。 他们无法在产品上正面抗衡,便想到了釜底抽薪的另一招: 制定产业标准。 就在中村那通电话之后的一周,一份来自欧洲标准委员会的“合作倡议书”就摆在了孟远的办公桌上。 美其名曰“共同探讨磷酸铁锂电池,在全球市场的安全问题”。 实则想利用其既有的欧洲标准体系,将远新的技术“收编”,扼杀其定义未来的可能性。 “他们这是想给我们套上笼头啊!” 生产经理赵建国在一次碰头会上,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孟远只是冷笑一声,一边给苏教授的实验室输送资源,一边对赵建国下达另一条指令: “老赵,启动我们的极寒实验室,就用欧洲人最引以为傲的欧洲标准,把市面上所有主流的三元锂电池,在各种极端低温环境下给我往极限测!我要最详实的数据,最打脸的报告!” 想用规则困住我?可笑。你们的规则早已漏洞百出,跟不上时代了。 技术上,我攻克你的垄断。 规则上,我就掀了你的牌桌。 终于,在距离苏教授承诺期限的前一天。 孟远接到了苏老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老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疲惫: “孟总……成了!第一批样品……性能,比日本的还要高出7%!成本,降低了40%!” 孟远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血液”里的关键元素,有了!心脏可以全力搏动了! 他挂断电话,目光投向窗外省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通知下去,明天,在总部顶楼的战情会议室。” “欢迎欧洲标准委员会的朋友们,来交流学习。” 第二天,省城,远新集团总部顶楼。 能俯瞰全城的“战情会议室”里,空气比窗外的雾霾还要沉闷。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是以孟远为首的远新核心层,赵建国、马小军、苏教授……一张张东方面孔,沉静如水。 另一侧,则是以德国tv认证机构专家——克劳斯为首的欧洲标准委员会代表团,以及几位来自国家部委的领导。 今天,是决定未来全球动力电池安全标准“话语权”的日子。 “孟先生,我们非常钦佩远新在磷酸铁锂技术上的成就。” 克劳斯推了推金丝眼镜,德语翻译紧随其后,他的彬彬有礼,但骨子里的傲慢藏都藏不住。 “但是,标准制定是一件极其严谨的事。欧洲现行的危险等级标准,历经多年验证,是全球公认的权威。” “我们不建议为某一种技术,轻易地另起炉灶。” 话音落下,部委的王司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投向了孟远。 潜台词很明显:欧洲人不同意,想把你们的标准,收编成他们体系下的一个补充条款。 想当制定规则的人?没门。 远新的高管们脸色微变,马小军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显然是动了火气。 孟远却笑了。 老小子,上来就想抢方向盘?可惜啊,这车现在姓孟。 他表面上,憨厚点头:“克劳斯先生说得对,标准的严谨性是第一位的。” 孟远不急着反驳,反而像是闲聊般,看向身边的苏教授: “苏老,我记得去年法国的一辆电动车,在挪威做低温充电测试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苏教授心领神会,扶了扶眼镜,平静地说道: “是的,董事长。在零下15度的环境下,使用1.5c倍率充电,电池组出现不可逆的锂析出,导致热失控,整车烧毁。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克劳斯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件事被厂商和他们机构联手压了下去,对外宣称是“充电桩故障”,他是知情人之一! 孟远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起事故……”克劳斯试图解释,“只是一个极端环境下的个例……” “不,那不是个例。” 孟远笑容不变,打了个响指。 “小马,把我们‘极寒实验室’过去半年的测试报告,发给克劳斯先生和王司长一份。” 背后巨大的电子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视频集锦—— 在模拟挪威、西伯利亚等各种极寒环境下,采用欧洲标准的三元锂电池,在低温快充条件下,起火、爆炸、冒烟……失败率高达17%! 而采用远新“磷酸铁锂plus”安全标准的磷酸铁锂电池,安然无恙! 视频最后,是一行加粗的结论: 【在日趋复杂的全球气候下,原欧洲标准对‘低温析锂’风险存在致命缺陷!】 “啪!” 马小军将一份纸质报告,放在了克劳斯的面前,封面上的标题让德国人瞳孔一缩—— 《关于欧洲标准低温安全漏洞的补充验证报告》。 这哪里是补充报告?这分明是一封宣战书! 克劳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今天掉进了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远新不是来商量的,他们是来通知的。 一直沉默的王司长,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他没有看克劳斯,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孟远,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欣赏: “看来,我们的标准,不仅要考虑中国经验,更要为全球市场负责啊。” “孟总,你们的这份报告,很及时,也很有分量!” 一锤定音。 孟远站起身,环视全场, “远新从不做规则的补充者。” “从今天起,全球动力电池安全的新规则,我们来定。” 会议结束,德方代表团失魂落魄地离场。 王司长没有立刻走,而是用力握住了孟远的手,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赞许。 “孟总,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你们不是为远新,是为我们整个国家的相关产业,夺回了话语权!” 孟远只是平静地回道:“王司长,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周,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那份补充验证报告,如同一颗炸弹,在全球汽车和能源界引爆。 在国家的牵头下,以远新集团的技术方案为核心,新的《国家动力电池安全强制标准》火速立项、审议、通过。 并以中国名义,正式向国际标准化组织提交,申请成为全球通用标准。 曾经高高在上的欧洲标准,一夜之间从“祖师爷”沦为了“待修补的旧篱笆”。 第198章 大会堂,打脸美国记者 所有想进入中国这个全球最大市场的国际车企,都不得不开始研究、适配这一套源自远新的“中国标准”。 “规则,我们来定”——孟远在那间会议室里说的话,正在渐渐成为现实。 而这,也正是国家布局已久的一盘大棋中,最关键的“胜负手”。 当能源的生产(光伏、风电)、储存(储能站)和应用(电动车)三大环节,其核心技术与安全标准全部实现自主可控后。 那个谋划了近十年,旨在彻底摆脱外部能源依赖的宏伟计划,终于迎来了收官的时刻。 一个月后,一份烫金的红色邀请函,送到了孟远的办公桌上。 打开,八个庄严的大字映入眼帘—— 人民大会堂·万人厅 看着邀请函,孟远心中思绪万千: 从省城的会议室,到这里,这条路,我们走了太久。 今天,是面向全世界,讲述一个全新的中国故事了。 人民大会堂,万人厅。 灯光璀璨如昼,红星穹顶庄严肃穆。 距离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正式开始,还有最后三分钟。 孟远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静静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左手边,是白发苍苍的核物理泰斗钱老院士。 右手边,是肩扛将星、不怒自威的军方大佬,李振国将军。 气氛,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孟先生,能问个问题吗?” 一名金发碧眼的记者,手持录音笔,突破了礼宾人员的防线,将话筒精准地递到了孟远面前。 胸牌上写着——《纽约时报》,首席科技评论员,托马斯。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钱老眉头一皱,李将军的眼神则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在这种场合,向第一排核心嘉宾发难? 这个托马斯,是疯了,还是背后有人授意? 孟远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微微点头, “请讲。” 内心却冷笑一声:“来了,今晚的‘餐后甜点’。” 托马斯一脸坏笑,加大声音,足以让周围几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先生,远新集团的崛起堪称奇迹。但外界普遍认为,这种奇迹是建立在透支中国的人口红利和不计成本的国家补贴之上。” “请问,当这些拐杖被撤掉,您认为远新的能源独立神话,还能独立行走多久?” 话音一落,李将军的拳头已经悄然握紧。 这话太毒了! 表面是提问,实则是在这场国家级的盛典上,公开否定远新乃至整个中国模式的根基! 他这是想在全世界面前,给今天的主角脸上,狠狠刻上“伪劣品”三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远身上。 只见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他扶了扶面前的铭牌,慢条斯理地对着录音笔,反问了一句: “托马斯先生,你听说过息壤吗?” 托马斯愣住了,这个中文发音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息壤。” 孟远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深邃。 “一种在中国神话里,能自己生长、永不耗减的土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们习惯了用石油、用美元、用霸权这些存量去思考世界。所以你们不理解,什么是增量?” “你所说的人口红利和国家支持,对我们而言,不是拐杖,而是培育息壤的水和阳光。” “今天,息壤已经养成。”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敲在托马斯心上: “所以,我建议你今天好好听,认真看。” “看我们是如何在这片息壤之上,长出你们的上帝都未曾见过的参天大树。” 说完,他不再看托马斯一眼,重新坐正。 托马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微暗,雄壮的《迎宾曲》响起。 大会,正式开始! 李将军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孟远赞了一句: “好小子,这手太极打得漂亮!把皮球直接踢回天上了!” 孟远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将军,好戏才刚开场。” 主席台上,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我们,已经成功的,构建起了一个,相对独立、安全、清洁且高效的现代能源体系!” “我们实现国家能源独立的战略,已经取得了,历史性的伟大成就!”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孟远看到,不远处的托马斯,脸色已经变得和他的衬衫一样惨白。 他刚才所有关于“拐杖”的刁钻提问,在这铁一般的事实宣告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自取其辱的国际笑话。 但这还没完。 最响亮的一记耳光,还在后面。 “关于在国家能源独立计划中,做出卓越贡献的集体和个人的表彰!” “在此,我首先要提到的,是一家企业,和一个人。” “远新集团!——孟远先生!” 闪光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孟远在掌声中缓缓起身,向主席台,向所有人鞠躬。 “远新集团,以科技报国为己任,在卡脖子领域,取得了世界级的重大技术突破!” “为我们国家最终实现能源独立,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卓越功勋!他们,无愧于是我们这个伟大时代涌现出的——” “民族脊梁!” 孟远抬起头,眼眶微热。 他穿越人海,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失魂落魄的记者托马斯。 托马斯正被两名工作人员“请”出场外,那背影,狼狈得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孟远的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小子,跟你说了土壤已经养成,非不信。 现在,看到这棵叫‘远新’的树,够不够参天?够不够硬? 他重新落座,心中那股超越个人成败的巨大满足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这就结束了吗? 不。 孟远的目光越过主席台,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能源独立,只是让这个国家有了和牌桌上其他人平等对话的资格。 接下来的牌局,才是真正的—— 大国博弈。 一个全新的,关于未来的问题,在他心中悄然浮现。 “饭碗”端稳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 掀桌子了吧? 他拿起桌上那份排得满满的,未来一个季度的ceo日程表,上面全是会见、演讲、剪彩…… “想掀桌子,第一步,得先亲自从桌上下来。”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静, “通知所有高管和事业部负责人,三天后,集团总部大礼堂,召开全体战略发布会。” “主题?”电话那头的秘书问了一句。 孟远看着窗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一个新的时代。” 第199章 卸任ceo,谁说我退位? 三天后,远新总部大礼堂。 “今天,我,孟远,将正式辞去远新集团首席执行官的所有职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能容纳数千人的礼堂,死寂如坟。 仿佛有人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呼吸停止了,连通过内部网络观看直播的全球几十万员工,都在屏幕前忘了思考。 辞职? 在人民大会堂接受完最高表彰,被誉为“民族脊梁”之后?在远新集团如日中天,市值登顶全球第一的巅峰时刻? 开什么国际玩笑! “疯了……孟总疯了!” “这是为什么?” “黑天鹅!远新最大的黑天鹅出现了!” 短暂的死寂后,台下瞬间炸锅!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狂闪,记者们的呼吸急促起来。 舞台上,孟远面带微笑,平静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写满震惊、不解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 赵建国这些从废品收购站,就跟着他一路拼杀出来的老兄弟,脸色煞白,拳头死死攥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在另一侧,以林浩宇为首的“少壮派”高管们,则个个正襟危坐,眼神锐利,仿佛早已预知了这场风暴。 孟远心里冷笑一声。 一群小家伙,还看不懂这盘棋。 真以为老子要退休养老? 不把ceo这个靶子交出去,我怎么腾出手来,去干真正的大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再次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骚动。 “天下没有不老的将军,也没有永远的ceo。”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而不是什么临别感言。 “一个伟大的企业,靠的不是一个超级英雄,而是一套能自我进化、英雄辈出的制度。” “我,已经成为了远新前进路上,那个最碍事的个人英雄。” 台下,无数员工已经红了眼眶,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理由。在他们心中,孟远就是远新,远新就是孟远! 孟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感动?不,感动是最廉价的东西。 我要的不是眼泪,是你们的狼性。 他话锋一转,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身侧。 “现在,我将远新这艘航母的指挥棒,正式移交给——以新任ceo林浩宇为核心的,全新的领导者团队!” 聚光灯“唰”的一下,打在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 林浩宇,四十岁,哈佛天才,远新内部公认的最锋利的“刀”。 他在孟远的示意下,缓缓起身,走向舞台中央,没有丝毫的谦卑或惶恐。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即将接过权杖的年轻人身上。 怀疑、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孟远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小子,王座给你了,坐不坐得稳,就看你的本事了。 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外面那群饿狼,失望。 就在所有人以为交接仪式即将完成时,孟远再次开口,而这一次,他的话比“辞职”更像一枚深水炸弹。 “当然,辞去ceo,不代表我要离开。” 他顿了顿,享受着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然后微笑着,投下了真正的“核心指令”。 “未来,我将担任集团董事长、及首席战略顾问。” “我的精力,将全部投入到三件事上——” “第一,仰望星空,探索固态电池、可控核聚变等前沿技术。” “第二,规避风险,在更高处,为这艘巨轮了望航向。” “第三件事情……” 孟远看着台下神情各异的老兄弟和新高管们,一字一顿: “培养更多,更优秀的‘水手’。” 所有高管,无论新旧,瞬间领悟了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 他不是退位! 他是从一个冲锋陷阵的“一线指挥官”,变成了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监控全局的“老船长”! 他交出了ceo的日常琐事,却把集团最核心的“未来战略”“顶层设计”和“人事任免”这三把刀,更紧地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哪里是功成身退? 这分明是一场“削藩”!是一次最高明的权力重构! 他用辞职这步棋,不仅将自己从繁杂的日常管理中解放出来,去追逐更宏大的星辰大海,还顺便完成了一次对整个集团的压力测试! 台下,刚才还一脸煞白的赵建国,此刻恍然大悟,看向孟远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而新任ceo林浩宇,镜片下的目光,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是那个站在刀光剑影里的人。 而他的老板,已经升格为,那个在云端之上,冷酷注视着棋盘的……执棋者。 权力交接仪式结束后的第五十六天。新任ceo林浩宇的办公室,灯火通明。这两个月,远新集团这艘巨轮,在经历了创始人“退位”引发的剧烈震荡后,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静期。 资本市场用脚投票,股价在短暂跳水后,被林浩宇用一份冷静到极致的季度规划稳住,不好不坏,进入了横盘整理。 所有人都像憋着一口气,在观察,在等待。 观察这位新船长,将要把航母带向何方。 等待他犯下第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 林浩宇对此心知肚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眼中没有丝毫疲惫。 这两个月,他几乎是以一种不近人情的效率,重塑着远新的内部管理体系。 这让习惯了孟远那种“兄弟义气”和“领袖魅力”式管理的老臣们,很不适应。 尤其是市场部总监王海,这位跟着孟远打过硬仗的功臣,不止一次在会议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 “林总,市场不是代码,人心可算不出来。” 林浩宇从未正面回应,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两股力量正在暗中角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浩宇心中闪过一丝冷意。 孟董给了我王座,也给了我满朝的饿狼。他要看的,不是我如何守成,而是我如何……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内部通讯系统,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首席秘书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林总!出事了!英国那边……” 林浩宇猛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墙上的全球股市行情屏。 那条代表着远新集团的绿色k线,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角度,笔直地向下俯冲! 远新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幅的电子屏上,k线图如同一道雪崩的轨迹,刺眼的绿色瀑布正疯狂下泄。 “已跌破8%!” 第200章 钠电池?那是态度,不是产品 “欧洲市场开盘,抛压还在加大!” “林总,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全在问我们关于英国‘钠电池’的事!” 压抑的气氛,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市场部总监王海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几乎要被他捏碎。 “林总!” 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冲到主位前, “英国人这是要我们的命!钠电池,他们搞出了钠电池!” “新闻铺天盖地,说锂电的时代要终结了!林总,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王海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恐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男人身上——新任ceo,林浩宇。 他才从创始人孟远手中接过权杖不足两月。 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 面对王海近乎“逼宫”的姿态,林浩宇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而规律的“笃、笃”声。 仿佛那屏幕上蒸发的千亿市值,于他而言,不过是窗外的一阵风。 “王总,说完了?” 王海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林浩宇的内心却是一声冷笑。 “老狐狸,又想借着市场恐慌来夺话语权?可惜,你看到的只是危机,我看到的,却是机会。”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屏幕前, “钠电池,我知道。英国那家公司,我也知道。” 一句话,让原本骚动的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王海脸上煽动起来的激愤,僵住了。 林浩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它最大的优势是便宜,对吧?原材料是盐,是海水,取之不尽。听起来很美,像是对我们锂电帝国的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它的能量密度是多少?不到120瓦时每公斤!我们的铁锂刀片电池是多少?160!三元锂呢?200以上!” “它的循环寿命呢?一千多次就大幅衰减!我们的标准是三千次起步!” “最致命的是,它低温性能极差!零下二十度,容量掉一半!这种电池,连北方市场都进不去,还谈什么颠覆世界?” 林浩宇每说一句,王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数据,他这个市场总监当然知道,但在巨大的恐慌标题面前,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林浩宇环视全场,看着那些紧张错愕的脸,他知道,局势,已经回到自己手中。 “所以,英国人不是在搞技术革命,他们是在搞政治!” 他一语道破天机。 “他们是在告诉全世界,他们要摆脱对锂的依赖,摆脱被我们卡脖子的现状!这是一个态度,而不是一个产品!”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之前所有人的恐慌,在林浩宇的分析下,显得如此可笑。 王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的汗从热汗变成了冷汗。 林浩宇回到座位,重新坐下,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恢复了平静。 “我的决策很简单。” “我们的主航道,锂电技术,研发投入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倍!用绝对的技术优势,筑高我们的护城河,让他们看得见,却永远追不上!” “立刻成立一个前瞻技术小组,专门研究钠电池。我们不急于量产,但必须把它的技术原理摸透、吃透,让它成为我们的技术储备。想用它来突袭我们?没门!” 众人眼中,已经燃起了光。 林浩宇看着王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抛出了最后一击。 “王总,你刚才不是说要立刻行动吗?我给你一个任务。” “动用我们的产业投资基金,去跟那家英国公司接触一下。我们可以……投资他们。” “什么?”王海彻底懵了。 “我们不控股,只要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 林浩宇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要用最低的成本,把他们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同时,也向市场释放一个信号:远新,永远站在技术浪潮的最前沿。哪怕是对手,我们也有信心将他们变成朋友……或者,变成我们版图里的一块拼图。” 坚守主航道!储备新技术!投资新生态! 一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既稳住了军心,又展现了无与伦比的野心和格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海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由衷的……恐惧和敬畏。 同一时间,远在新大学校园里。 孟远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ceo办公室的会议纪要。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原本平静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关掉邮件,看着窗外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喃喃自语: “这小子……终于学会了怎么在风浪里,自己掌舵了。” 三天后。 远新集团总部,ceo办公室。 林浩宇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那条曾在三天前状如雪崩的绿线,此刻已经拉出了一条平稳的横线,甚至微微上扬。 市场恐慌,被他那套“三连击”的组合拳彻底抚平。 更重要的是,集团内部,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现在,王海见了他,会恭敬地提前半米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喊一声“林总”。 经此一役,林浩宇用一场堪称完美的危机公关,将孟远留给他的“王座”,真正变成了属于自己的铁王座。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从股市图上移开,落在了桌面的电子日历上。 一个加粗标红的日程,映入眼帘—— 远新科技大学,开学典礼暨成立仪式。 林浩宇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孟董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他用半生心血打造了远新的商业帝国,现在,他要为这个帝国的未来,打造一个源源不断输送人才的摇篮。 他负责仰望星空,而我,负责脚踏实地,为他守好这片大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对门外等候的秘书说: “走吧,去大学城。今天,我们都是孟校长的学生。” 半小时后,当林浩宇的座驾驶入远新科技大学的校门时,窗外那股商业世界的紧张和硝烟味,瞬间被青春的朝气取代。 他看到了挂满校园的横幅,看到了绿茵场上奔跑的学生,也看到了那些白发苍苍、被奉为学术泰斗的教授们正谈笑风生。 后台,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空气有些凝固。 林浩宇推门进来,收起了在集团内部的凌厉气场,快步走到孟远身边,态度恭敬地压低声音: 第201章 大佬的质问:你图什么? “孟董,教育部直管司的钱司长来了,刚才在前排和几位老教授聊,话里有话。” 孟远正整理着自己的演讲稿,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他说什么了?” “他说……说我们远新大学,摊子铺得太大,硬件世界一流,但大学的魂,不在大,在大师,更在风骨。” 林浩宇顿了顿,补充道, “他还说,商人的逻辑,是追求回报,教育的逻辑,是甘于奉献,两者怕是水土不服。”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在几位校领导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正是钱司长,教育界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 “小孟校长,典礼马上开始了,不紧张吧?”钱司长笑呵呵地开口,眼神却带着审视。 孟远立刻放下稿子,起身迎了上去,态度谦逊: “钱老您来了,快请坐。您是教育界的前辈,有您坐镇,我这心里才踏实。” 钱司长摆摆手,没有坐,反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孟远的肩膀: “踏实好,但办教育,光有钱和热情可不行。我刚在外面转了转,你们这校园,比北清都气派,科研仪器,连我们部属的几个重点实验室都眼红。”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踏实。大学,不是用钱砸出来的。小孟,你这么大的投入,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我好奇,今天台下坐着的几百个天之骄子,他们的家长,乃至全社会,都想听听你的答案。”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当众将帅! 身后的林浩宇,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今天可是远新大学的开山大典,要是创始人被扣上一顶“商人图利,染指教育”的帽子,那根基就毁了! 孟远却笑了,笑得坦然又诚恳。 “钱老,您问到根子上了。” 他微微躬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您的问题,我不敢私下回答。请您上座,五分钟后,我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您一个交代,也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钱司长一愣,他没想到孟远非但不怯,反而接下了这份战书。 他盯着孟远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好,我等着。” 五分钟后,聚光灯下。 孟远走上演讲台,没有看手中的稿子,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年轻、好奇、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眼睛。 “同学们,老师们,来宾们,大家好。” “在上来之前,有一位我非常尊敬的长者,问了我一个问题。” 孟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他问我,我一个商人,一个浑身铜臭味的资本家,为什么要倾尽所有,来办一所不求任何商业回报的大学?我,到底图什么?” 台下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开场白竟是如此劲爆的自问自答! 钱司长的眉头瞬间拧紧。 孟远没有给任何人交头接耳的时间,他继续说道: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今天,我不想谈什么家国情怀,不想讲什么人生理想。我只告诉大家三件事。” “第一,这所大学,不是我的。它的所有权,属于社会。我不是老板,我只是它的第一个捐赠者。我的任务,就是为大家找来最好的老师,买来最好的设备,扫好地,看好门。” “第二,我希望大家在这里,不要学会听话,而是要学会质疑。你们可以质疑你们的教授,质疑书本上的知识,当然,也要质疑我!真理,只会在一次次的质疑中,才会愈发闪亮。”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离经叛道的发言震住了。 孟远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第三,为了回答钱老那个图什么的问题,也为了保证这所大学能够永远保持学术自由,不受任何资本的裹胁——包括我本人的资本。”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钱司长的方向。 “我,孟远,在此宣布:即日起,我将以个人名义,将我名下所持有的,最后50%的远新集团股权,全部无偿捐赠给远新科技大学,成立永久捐赠基金!” “从今天起,我,孟远,个人财富……清零!” “我图的,就是这四个字——” “财富清零!”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从学生方阵中猛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经久不息! 后台,林浩宇激动得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疯了……太狠了……” 而前排,那位一直严肃审视的钱司长,缓缓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眶。 他转头对身边的副手低声说了一句: “我小看他了……他不是在办大学,他这是在为中国的企业家们,立一座精神丰碑啊!” 孟远站在台上,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内心平静如水。 用一辈子赚来的钱,买一个不被任何人定义的未来。 这笔买卖,不亏。 开学典礼的余波,远比想象中更为猛烈。 “孟远宣布个人财富清零!” “千亿股权捐赠大学,中国企业家精神新丰碑!” “远新集团股价先抑后扬,市场为未来投票!” 一时间,孟远的名字,从商业版、科技版,直接跨越到了社会版的头条,甚至被誉为“行走的圣人”。 而远新集团内部,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剧震后,反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典礼结束的当晚,林浩宇在校长办公室找到了孟远,眼里混杂着狂热的崇拜和忧虑。 “孟董,您……您这一步,直接封神了。但是,把所有股权都捐出去,您在集团的位子……” 孟远只是笑了笑,递给他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由“远新科技大学捐赠基金会”签署的决议。 决议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基金会将其持有的全部远新集团股权的“投票权”,无限期、无条件委托给基金会理事长——孟远先生,代为行使。 林浩宇瞬间懂了。 孟远捐出的是股权带来的财富,是分红的权利。 但他通过担任基金会理事长,反而将对公司的“控制权”牢牢地锁死在了自己手中。 从此,再没有任何股东能用“短期利益”来挑战他的决策。 “我不是为了封神,” 孟远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道,“我是为了给那个无底洞,上一道绝对的保险。” 林浩宇心头一震,他知道孟远说的是什么。 那个远在太平洋彼岸,已经烧掉三十亿美金,至今连个响声都没听到的“无底洞”——远新北美前沿技术研究院。 他真正的目的,是把集团未来,从那些短视的股东手里彻底解放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毫无顾忌地,把所有资源都砸向那个能决定下一个时代的技术! “现在,保险已经上好。就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惊喜了?” 第202章 固态电池问世,良品率太低!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孟远收回思绪,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来自北美的加密号码。 他脑子里想的,正是那个“无底洞”项目。 为了它,他已经赌上了一切。 股东大会上那帮老家伙的脸,他已经懒得去看了。因为从今天起,他们再也没有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电话接通,一个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嘶哑声音传来,是负责该项目的张博士。 “孟董……” 孟远心头一紧。这声音不对劲,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出事了? “说。”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天塌下来,也得先扛住。 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成了!” “凤凰一号,成了!” “我们……攻克了所有难题!第一批一千颗a品电芯,刚刚走下中试线!” 成了! 那个被《华尔街日报》嘲讽为“永远活在ppt里的项目”,那个被韩国和日本断言“十年内不可能商业化”的技术,那个几乎拖垮了远新现金流的巨兽…… 被他们,驯服了! “参数。”孟远强压下心头的狂跳,声音依旧沉稳得可怕。 “能量密度,500瓦时每公斤!是目前顶级三元锂电池的两倍!” “安全性……我们用钢针穿刺,用烈火灼烧,甚至直接短路……” 张博士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极度亢奋的证明:“孟董,它……纹丝不动!” 孟远闭上了眼。 “知道了。把东西看好,任何人不得接触。另外,你和团队所有人,立刻休假,强制执行。这是命令。” 挂断电话,孟远没有半分喜悦,眼神反而变得锐利起来。 成功,只是战争的开始。 他迅速调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中气十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苍老声音传来。 “小孟?我不是说了,最近很忙,你那些‘新玩具’别来烦我。” 电话的主人,是军工体系内真正的定海神针,龙老。一个对所有“花里胡哨”的新技术都抱持着最高警惕的老人。 孟远微微一笑,语气却无比恭敬:“龙老,打扰您了。只是有个小东西,想请您过过眼。” “哦?又是你们那个超级电池?我听下面人汇报了,烧钱的无底洞嘛。怎么,终于打算放弃了?” 龙老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 “不。” 孟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成功了。” “一度电,一公斤。” “续航两千公里的无人侦察机,或者,能绕着地球跑三圈的单兵动力甲。” “最关键的是,您可以把它扔进火里,用子弹打穿,它都不会有任何危险。”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中气十足的龙老,此刻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孟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自己刚才扔下的那几句话,是怎样一颗重磅炸弹。 足足过了十几秒。 “东西在哪儿?” 龙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不再是刚才的沉稳,而是充满了急促震惊,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说地址!我马上派特别运输机过去!用最高保密等级!” 挂断龙老的电话,孟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那股压抑了数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转过身,对上了林浩宇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孟董……刚才电话里说的,一度电一公斤……是真的?” 林浩宇的声音都在发飘,作为ceo,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据的分量。 “千真万确。” 孟远嘴角难得地挂上了一丝笑意,“现在,你还觉得我捐掉的股权可惜吗?” “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 林浩宇激动得满脸通红, “孟董,您不是封神,您是直接创造了一个神话!有了这个技术,我们……” 话音未落,孟远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张博士的加密视频请求。 孟远示意林浩宇稍安勿躁,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张博士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这位技术狂人脸上的亢奋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凝重和疲惫。 “孟董,详细的测试报告和中试线数据,我刚刚发到您的加密邮箱了。” 张博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重点。”孟远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张博士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一份报表,共享到屏幕上。 “孟董,林总,您二位看……科学层面,我们捅破了天花板。但在工程和工艺层面,我们……我们还在地狱里。” 林浩宇的目光瞬间被报表上的两行数字钉住了: 【良品率:47.8%】 单颗电芯综合成本中试:$ 林浩宇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飞速计算。 这个成本,是市面上顶级电池的十倍都不止! 再算上不到五成的良率,意味着每造出一颗合格的电池,就要扔掉一颗不合格的,成本还要再翻一倍! 刚才还满腔的激动和狂喜,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张博,你的意思是……”林浩宇艰涩地开口, “我们每生产一颗电池,都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烧钱?” “是的,林总。”张博士苦涩地点头, “实验室里造出一颗完美的,和在生产线上稳定地造出一万颗,是两个世界。” “现在的工艺,就像用一堆瑞士名表零件,去组装一台拖拉机发动机,到处都是瓶颈,到处都是损耗品。” 孟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数据,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视频里一脸焦虑的张博士,和身边脸色煞白的林浩宇,缓缓开口: “浩宇,立刻通知所有副总裁及以上级别高管,一个小时后,召开最高等级的战略会议。” “议题,就叫如何把地狱填平。” 一个小时后,跨洋视频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新任ceo林浩宇的指关节敲着桌面,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全场,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锐利。 “孟董,各位,报告都看了。良率不足五成,成本是对手的十倍。” “恕我直言,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屏幕那头,远在美国的张博士面色憔悴,这位技术天才第一次在声音里流露出疲惫: “林总,这不是科学问题,这是工程和工艺的噩梦,它比……” “我懂。”孟远抬手,打断了张博士的解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一圈高管,最后落回到林浩宇的脸上。 小林还是太嫩,被两组数据就吓破了胆。 不过也好,正好借他的嘴,看看这屋里有多少人已经想打退堂鼓了。 林浩宇深吸一口气,显然,他代表了公司里所有理性的、也是悲观的声音。 “孟董,实验室成功不代表商业成功。以现在的成本和良率,每生产一颗电池,都在往火坑里扔钱。” “我建议,凤凰项目应该暂缓大规模投入,退回到实验室阶段,进一步优化工艺……” 第203章 良品率深坑?给我用钱填平! 张博士的话很中肯,几乎无法反驳。 会议室里,好几位高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希望的火苗,正在被理性的冰水一点点浇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孟远身上。 这位一手缔造了远新集团的传奇,此刻却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仿佛在为这个耗资百亿的项目,敲响丧钟。 终于,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时,孟远的敲击声停了。 “张博士说得没错,这不是科学问题,是工程问题。” 众人一愣。 孟远继续道:“林总说的也没错,用财务的眼光看,这项目已经是个无底洞。” “但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这不是技术部门的失败,恰恰相反,他们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工程军团’,配不上这扇大门!” 话音刚落,满座皆惊! 林浩宇更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孟远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孟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对着视频屏幕那头的张博士下令: “张博,我给你一个任务。忘了成本,忘了良率!你和你的团队,立刻用最笨最贵的办法,手工搓出一百颗性能完美的电池。” “我要用它去撬动市场,去给军方和特殊客户看!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东西,值这个价!” 不等张博士回答,孟远的目光转向身边的集团cto。 “老钱!你主管设备,现在听我命令!”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人也好,收购也好,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个精密制造事业部!” “还有你,老李!”他指向另一位材料学的副总, “把你的仿真团队全部抽出来!把生产线上那几百个环境参数,给我一个个建模,算出最优解!” 孟远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挺机关枪,火力全开。 “我宣布,即刻成立‘凤凰项目产业化突击队’!我亲自担任总指挥!” “所有被点到名字的部门,所有资源,全部向我倾斜!没有预算上限!项目奖金,上不封顶!”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各位,两座山,一座叫‘良率地狱’,一座叫‘成本雪山’。” “常规的登山队,爬不过去。” “所以,我决定——” “用钱,把地狱填平!用整个集团的命,把雪山给我炸穿!”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浩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才真正明白,外界为什么称他为“疯子”,而追随者,为什么视他为“神明”。 这哪里是在解决问题。 这分明是在用绝对的意志和资源,对所谓的“商业规律”,发动一场蛮不讲理的战争! 三个月后。 “凤凰项目”的技术攻关阶段已经结束,产业化阶段正式启动,内部代号——“盘古一号”,寓意开天辟地。 然而,“盘古”挥起的巨斧,却劈在了坚不可摧的混沌之上。 他们发现,47.8%的良品率,是一个美丽的幻觉。 当生产节拍加快,生产规模放大,试图从“造出一颗”迈向“造出一万颗”时,所有潜在的工艺缺陷都变大了。 粉尘、静电、湿度、设备微小的震动…… 任何一个参数的波动,都会导致整批次的电芯报废。 孟远亲自挂帅的“产业化突击队”,夜以继日排查几千个工艺参数,最终,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无法逾越的瓶颈——核心设备。 “盘古一号”项目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技术总负责人赵建国,这位跟着孟远打下江山的老将,此刻眼窝深陷,嗓音沙哑。 “孟董,最新数据出来了。” 他将一份报告推到孟远面前,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大规模量产,良品率只有0.87%。成本,是传统液态电池的21倍。按这个烧钱速度,集团账上的资金,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见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技术骨干都低着头,像一群刚刚经历惨败、等待审判的士兵。 孟远没有看报告。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写满沮丧和绝望的脸。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把这群天之骄子逼到悬崖边上,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不过……火候还差一点。 “根源找到了吗?”孟远淡淡地问。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找到了。设备!咱们现有的设备,都是基于‘湿法’工艺设计的,用来搞‘干法’,等于让f1赛车去跑拉力赛。”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核心的精密传动和控制系统,只有德国机械和日本机械能做。咱们……离不开他们。” “哦?离不开?” 孟远嘴角一撇,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给了助理。 “接通德国机械,亚洲区负责人,赫尔曼先生。” 全场愕然! 孟董这是要……亲自去求人? 电话很快接通,免提打开,一个带着浓重德式口音的傲慢声音传来: “孟先生?听说你们遇到了麻烦。需要我们的‘善意’了吗?” 孟远轻笑一声:“赫尔曼先生,我们想向贵公司定制一套全新的设备,用于固态电池生产,技术要求是……” 不等孟远说完,赫尔曼就在电话那头夸张地笑了起来。 “停!停!我亲爱的孟!我听说了,你们想做一种‘干法’工艺?” “把纳米级的粉末,用几十吨的压力,压成一张纸?我的天,你们是想造一台‘原子复印机’吗?” “这是上帝才能完成的工作,而不是凡人!” 刺耳的嘲笑声,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会议室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工程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孟远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所以,德国机械也做不到,是吗?” 赫尔曼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冰冷: “不,孟先生。不是我们做不到,而是我们不会为一项注定失败的、异想天开的技术,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更不会把我们代表着德意志工业皇冠的明珠,卖给你们。” “嘟…嘟…嘟…” 电话被对方粗暴地挂断了。 会议室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孟董……”赵建国嘴唇翕动着,刚想说些什么。 却见孟远缓缓站起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脸上反而很兴奋! 第204章 上帝禁区,你拿什么赢我? “很好。” 他轻轻鼓掌,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我就是要让他挂电话。就是要让他嘲笑我们。” 所有人,都懵了。 孟远环视全场,提高了嗓门: “现在,听清楚。我们和德国日本,和所有看不起我们的西方巨头,从这一秒开始,不再是客户与供应商的关系。” “我们,是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不卖给我们,不是要我们死,而是给了我们一条生路!一条把他们连根拔起,自己制定规则的生路!” “我宣布,盘古项目,正式启动!” “目标:自主研发干法叠压一体机!” “资金,上不封顶!人才,全球招募!我只要一个结果!” 他走到面色惨白的赵建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刚才那通电话,不是打给德国人听的。” “是打给你们听的。” “现在,告诉我,还有人觉得我们离不开他们吗?” 赵建国浑身一震,他看着孟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从一开始,孟董就没打算去求任何人! 他不是在解决问题。 他是在……布局未来! 一年后。 盘古项目总部,a-1试验车间。 过去三百六十五个日夜,这里就是一座没有硝烟的炼狱场。 那场会议之后,赵建国率领的“盘古突击队”像一群疯子,一头扎进了“干法叠压一体机”的研发工作中。 上万次的模拟失败,堆积如山的报废零件,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赵建国的头发,已经由斑白,彻底变成了雪白。 而孟远的布局,远不止于此。 在那通电话后一个月,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以远超市场价的顾问费,邀请了德国研究院的权威专家克劳斯·贝克及其团队,作为项目的“独立技术评估方”。 美其名曰“学习先进经验,确保路线正确”。 只有孟远自己清楚,他请来的不是老师,而是一条“鲶鱼”,一根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鞭子”。 他要让贝克团队的傲慢与质疑,成为他们前进道路上最刺耳的警钟和最锋利的磨刀石。 他要用最权威的“不可能”论断,去倒逼出大家创造出“可能”! 这,同样是打给内部人看的阳谋。 此刻,这台融合了无数人心血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矗立在车间中央。 它,就是“盘古一号”的心脏,是那台曾被德国机械嘲笑为“原子复印机”的设备。 “孟董,所有单元准备就绪!” “倒计时,启动!” 控制室内,气氛凝重。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台代号“盘古”的庞然大物。 成,则一步登天,捅破西方固态电池的技术天花板。 败,则前功尽弃,沦为业界最大的笑柄。 “mr. meng,”一个突兀的德语口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我必须再次提醒你,现在强行启动,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赌博。” 说话的正是克劳斯·贝克,那位被孟远请来的“权威”。 他抱着双臂,一脸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已经提交了十七份评估报告,结论出奇地一致: 理论上异想天开,工程上无法实现。 “根据我们的模拟,以你们现有的工艺精度,良率能突破10%,都需要上帝的垂怜。而你,竟然想一步到位?” 贝克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年轻人,科学,是不能靠狂想的。” 现场几位中方老工程师的脸色瞬间涨红,拳头都攥紧了。 这一年来,他们没少受这位德国专家的冷嘲热讽。 但作为全场总指挥的孟远,却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甚至还笑了笑。 “贝克先生,既然是赌博,那不如我们加点彩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 “如果良率超过10%,你只需要在会议纪要上承认,‘远新工艺’具备可行性。” 贝克傲慢地扬了扬眉毛:“如果到不了呢?”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的方案是‘鲁莽的狂想’,并向你和你的研究员公开道歉。” 贝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明天灰溜溜滚蛋的场景。 “好!一言为定!” 孟远不再看他,目光回到屏幕,语气斩钉截铁。 “倒计时继续!” “三!” “二!” “一!” “启动!” “嗡——” 一声低沉但极具力量感的轰鸣,从“盘古一号”内部传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贝克端起咖啡,准备欣赏一场价值数亿美金的“烟火秀”。 在他看来,结果早已注定:失败!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无限拉长。 终于! 设备末端的出料口,一片薄如蝉翼、闪着金属与陶瓷光泽的固态电芯,被平稳地吐出! “送检!” 早已待命的工程师用机械臂稳稳夹住,送入一旁的高精度探测仪中。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贝克喝了一口咖啡,眼角的余光瞥向检测仪的屏幕,准备说出那句准备已久的 “i told you so.”(我早就告诉过你)。 但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屏幕上,一排绿得刺眼的完美数据,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厚度均匀度:99.98%!】 【内部微观结构:无任何可见裂纹或空隙!】 “这……这不可能!” 贝克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几步冲到屏幕前,死死盯着那组数据,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眼眶。 “数据错了!一定是仪器出错了!再测!换一台仪器!” 没等他喊完,生产线上,第二片、第三片、第十片……源源不断的电芯,一片接一片地被生产出来。 每一片送检,都显示出近乎一致的数据! 持续监测的良品率曲线,在短暂的波动后,开始疯狂地向上攀升! 50%! 70%! 85%!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92.3%】! 整个控制室,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九十二!我的天!是九十二啊!” 工程师们疯狂地拥抱、跳跃,泪水混杂着汗水。这是胜利的泪,更是扬眉吐气的泪! 贝克面如死灰,瘫坐在地,嘴里反复喃喃着: “不可能……这是上帝的禁区……” 第205章 成本高?那是你眼界小! 孟远只是静静地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贝克先生,你刚才说,这组数据……叫什么来着?” “哦,上帝的禁区?可我不信上帝啊!” 当天,这组被命名为“远新奇迹”的数据, 就通过在场,几十位国际供应商代表,如核弹爆炸的冲击波般,横扫了全球新能源产业! 韩国、日本、美国…… 所有还在为5%良品率苦苦挣扎的巨头,在看到这份报告的瞬间,其高管团队集体失声。 恐惧! 一种被未知力量,彻底支配的恐惧! 他们知道,赛道,已经变了。 不,是赛道,直接被那个来自中国的对手,从他们脚下抽走了! “盘古”固态电池成功的消息,让远新集团的股价,开盘即一字涨停,达到了万亿市值。 庆功宴的香槟开了上百瓶,孟远被狂热的工程师们抛向空中,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整个园区的屋顶。 那位德国专家贝克,在第二天一早,灰溜溜地履行了赌约,在会议纪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便销声匿迹。 三天后,远新集团顶层战略扩大会议。 “孟总,情怀不能当饭吃。” 开口的是曹昆,集团的三号人物,主管财务和风投,时刻关注“利润率”的老将。 他伸出手,敲了敲桌上那份“凤凰一号”固态电池的成本报告: “良品率99%可喜可贺,但成本是传统液态电池的五倍!这意味着我们每生产一块,就亏一块。恕我直言,这不是产品,这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孟远坐在主位,面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没看曹昆,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人。 几个之前还在庆功宴上向他敬酒的董事,此刻都成了锯了嘴的闷葫芦。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庆功宴的酒还没醒,算盘珠子就已经拨响了。 不过也好,不把你们这些‘理性的悲观主义者’彻底打服,我的计划还真推不下去。 表面上,孟远只是淡淡一笑。 “曹总说得对,成本问题,确实是一座大山。” 曹昆冷哼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架势。 “既然孟总也承认是座山,那你挖山的方案呢?总不能让集团上万员工,陪着你的技术理想一起饿肚子吧?”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孟远抬起眼,终于直视曹昆,眼神里没有怒火,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会议先到这里。大家累了几天,都先回去休息。” 他站起身,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关于成本,我心中已有腹案。” “但方案太大,需要一个完美的切入点。给我一点时间,三天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他径直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错愕和揣测。 秘书赶紧跟上:“孟总,车备好了,是回别墅还是……” “不。”孟远摆了摆手,“我自己开车,回趟老家。” 他从兜里掏出一顶半旧的鸭舌帽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留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去咱们起家的地方,给我的计划,找一块最合适的奠基石。” 几小时后,江南小城。 车子停在“城南旧货一条街”的街口。 这里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泥泞小路,一座充满科技感的白色建筑拔地而起—— 远新集团创业纪念馆。 孟远压低帽檐,混在前来“朝圣”的人流中,走了进去。 馆内,一个清脆的声音正在响起。 “各位来宾,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孟远先生当年创业时,赖以谋生的‘永久牌’二手三轮车!谁能想到,一个市值万亿的新能源帝国,起点竟是这样一辆收破烂的车子……” 讲解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 旁边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满眼放光地问同伴: “卧槽,太牛了!孟神当年收破烂,是不是就是把别人当垃圾的东西,卖出黄金价?这不就是变废为宝吗!” “变废……为宝?”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精准击中了孟远脑中那个已经成型的计划! “我真是钻牛角尖了!思路没错,但格局还是小了!我一直在找一个完美方案,却忘了我的精神内核——变废为宝!” 凤凰一号成本高? 对!对于斤斤计较的汽车厂商,它是昂贵的废品! 可对于另外一些领域呢? 对于那些苦于能源补给,不计成本只求“长效”和“稳定”的领域呢? 我的凤凰一号固态电池,对它们而言,不是什么昂贵的电池,而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是能把他们,从无尽的维护成本中解放出来的宝贝! “我懂了……我彻底想通了……”孟远喃喃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转身,快步走出纪念馆,无视了周围游客投来的诧异目光。 坐进车里,他没有片刻犹豫,直接从加密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王局长吗?我是远新集团,孟远。” “我这儿有个想法,关于我国万里海疆上,那数万个航标、浮标、乃至水下探测器的‘永久能源’解决方案。” “对,永久。一个能让你们彻底忘记‘充电’和‘维护’这两个词的方案。” “成本?呵呵……王局,跟海防大计和长远成本相比,我们那点初置成本,还叫事儿吗?” 三天后。 远新集团最高战略会议室,气氛比三天前更加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孟远身上,等待着他那个“三天之约”的答案。 财务主管曹昆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神情严肃。 三天的时间,足够他把“凤凰一号”的成本模型又推演了十几遍,结论依旧冰冷——在现有民用市场,这就是个赔钱货。 他倒要看看,孟远能变出什么花来。 “三天前,曹总说成本是座山。” 孟远打破了沉默,环视全场,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说得没错。但我们为什么要跟所有人一样,非要去啃乘用车那块最硬的骨头,去正面撞山呢?” “我的答案是——换一条路,让山为我们让路!” 他按动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蔚蓝色的中国海疆图,上面星罗棋布地点缀着无数光点。 “两天前,我跟海事部门的王局长通了电话。就在昨天,拿下第一份‘凤凰一号’固态电池的意向订单。” “为期五年,为我国东部沿海3000个航标灯和水下探测器,提供‘永久能源’模块。” “啥?五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么快? 第206章 老水手的抱怨,价值万亿市场 曹昆的瞳孔猛地一缩,但随即冷哼一声: “孟总,我敬佩你的执行力。但区区几千个航标灯,对我们万亿级的集团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点订单,连研发成本的零头都覆盖不了,这只能算是个面子工程!” “说得好!” 孟远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曹总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航标灯,确实只是开胃菜。”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它不是我的目标,而是我的垫脚石和敲门砖!” “它向全世界证明了一点:在某些特殊领域,我们凤凰一号固态电池的高成本,恰恰是它最大的性价比!” “这片海洋,对我们来说,不是只有航标,而是一个全新的,价值万亿的蓝海市场!” 孟远再次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航标灯的图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艘劈波斩浪的巨轮——豪华游艇、跨海渡轮、远洋货轮! “我把它,称之为——蓝色海洋战略!” 曹昆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坐直身体,厉声道: “胡闹!船舶市场?你知道那水有多深吗?投资回报周期多长吗?我们是电池公司,不是船厂!这是在豪赌!” “赌?”孟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 “曹总,对于陆地上的事,我们都是专家。但对于海洋,我们确实是门外汉。所以,在下结论之前,我想请大家先听一位老水手的抱怨。” 说罢,他朝门口示意。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身穿考究亚麻西装,留着精致山羊胡的欧洲人走了进来。他身上那股老贵族与顶级富豪混合的气场,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曹昆的瞳孔更是缩成了一条线。 他认得这张脸,经常出现在《财富》杂志封面上—— 意大利一家车企的创始人,阿尔贝托·法拉!全球豪华游艇制造业的教父! 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尔贝托先生,” 孟远起身,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这位同事,曹总,对我们合作的蓝色海洋计划有些疑虑,尤其是成本和安全性。” 阿尔贝托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 “成本?孟,你知道我那些客户花上亿欧元买我的船,是为了什么吗?” “安静!极致的安静!” “但柴油发动机那该死的噪音和振动,像一场噩梦!我用了全世界最好的隔音材料,都解决不了!” “如果你的电池,能让我的游艇像幽灵一样在海上滑行,你觉得我的客户会在乎多花三倍的钱吗?他们只会恨我为什么不早点用!” 曹昆的脸色由青转白。 阿尔贝托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还有安全?曹先生是吗?”他看向曹昆, “在大海上,电池热失控,没有消防车来救你,等于船毁人亡!” “你们现有的液态锂电池,谁敢用在价值上亿的游艇和载着上千人的邮轮上?那不是产品,那是定时炸弹!”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绝对安全的电池!” “我们还需要——能量密度足够高,能让货轮跑上千海里,而不是在船上占掉一半空间的电池!” “我们更需要——循环寿命足够长,能让渡轮每天来回跑几年都不用换的电池!” 阿尔贝托每说出一个痛点,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会议室每个人的心上。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词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从脸色铁青的曹昆,聚焦到了云淡风轻的孟远身上。 ——绝对安全! ——超高能量密度! ——超长循环寿命! 这不就是“凤凰一号”固态电池最核心,最强大的三个“独门绝技”吗? 这哪里是什么无底洞! 这分明是为凤凰一号量身定做的,一个价值万亿的蓝色金矿! 孟远终于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身边的阿尔贝托身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了最终决定。 “我宣布,凤凰一号固态电池,第一个主攻方向——全球船舶电动化!” “而我们的第一个战略合作伙伴……” 他向阿尔贝托伸出了手。 “阿尔贝托先生,准备好,和我们一起,开启一个属于蓝色海洋的,全新的电动时代了吗?” 掌声雷动! 当孟远和阿尔贝托的手握在一起时,整个集团的气氛,从凝重压抑瞬间引爆。 “蓝色海洋战略!天呐,这是何等的气魄!” “原来凤凰一号真正的战场在这里!” “孟总大气!直接把全球游艇教父都请来了!” 之前还对孟远心存疑虑的高管们,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敬畏和狂喜。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艘艘搭载着“凤凰之心”固态电池的钢铁巨轮,正为集团开辟出一片全新的万亿疆土! 而财务主管曹昆,则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 他引以为傲的成本模型,在孟远掀起的这场维度打击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会议在一片激动人心的氛围中结束。 “阿尔贝托先生,” 孟远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 “感谢您的精彩表演,我想我的同事们,现在对我们的合作再也没有任何疑虑了。” 阿尔贝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孟,这是我这辈子最昂贵的一次客串。不过,看到那位财务总监的脸色,我觉得值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台上的表演结束了。我想,真正的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当然。” 孟远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引向隔壁一间私密的雪茄会客室, 会客室的雪茄烟雾很浓,像阿尔贝托·法拉脸上的笑容一样,又浓又假。 “孟先生,我们意大利人做生意,讲究一个开诚公补。” 阿尔贝托靠在沙发里,这位游艇大亨像一头盘踞在自己领地的银背大猩猩,语气热情,眼神却带着审视。 他身后站着一名精悍的助理,全程不发一言,像个影子。 孟远点点头,安静地看着他表演。 开诚公补?上一个这么跟我说的,亏得底裤都没了,这老狐狸上来就想抢节奏! “你的资料,我看了三遍。” 阿尔贝托掸了掸雪茄灰,“固态电池,能量密度高,寿命长,是革命性的技术。”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 “但,孟,你可能不完全懂我的客户。他们是全世界最挑剔的一群人,他们买的不是交通工具,是漂浮的宫殿,是艺术品。” “他们要的是什么?”阿尔贝托伸出一根手指, “绝对的安静,柴油机的噪音和震动,在他们看来是野蛮、不可接受的。你能做到吗?” 第207章 别跟我谈续航,来,谈消防 阿尔贝托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从摩纳哥到加勒比海,中途不能有任何续航焦虑。你的电池,能支撑一艘三百吨的超级游艇,横跨大西洋吗?” “这两点,是行业圣杯,无数人尝试过,都失败了。你告诉我,你的‘凤凰一号’固态电池,凭什么能成为那个例外?” 他没有提钱,也没有提合作。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一场面试,或者说,一个圈套。 他故意抛出两个最顶级的难题,只要孟远在任何一个问题上露出丝毫的犹豫或底气不足,接下来的谈判,远新集团就会被他按在地上,榨干最后一滴利润。 孟远笑了,不是商人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像个老朋友听完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阿尔贝托先生,您说的都对。” 他坦然承认,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实际上,要同时满足这两点,对任何电池技术都是巨大的挑战,包括我们的。” 阿尔贝托眼中的那一丝轻蔑,几乎掩饰不住。 他身后的助理,嘴角也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上钩了。 孟远端起桌上的清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不过,阿尔贝托先生,您好像……漏了一点。” “哦,哪一点?” 阿尔贝托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毛。 “您只说了客户想要的,没说您自己,或者说,整个行业最怕的。” 孟远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消防。” 阿尔贝托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孟远平静地看着他,继续说: “传统锂电池,哪怕是最好的,理论上依然存在热失控的风险。” “在陆地上,着火了可以跑。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一艘价值上亿欧元的游艇,一旦电池起火,是什么后果?” “我听说,安联和劳合社去年开始,已经将超级游艇的电池火险保费,上调了百分之三十,而且审核越来越严。他们甚至要求所有新建游艇,必须配备军用级别的惰性气体消防系统。” “这笔成本,恐怕最终还是会转嫁到您和您的客户头上吧?” 阿尔贝托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手里那根价值不菲的古巴雪茄,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摁灭了。 他身后的助理,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这些关于保险公司的内幕消息,是业内少数几家巨头才知道的痛点,是一个年轻的中国人绝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孟远身体前倾,第一次夺回了气场上的主动。 “阿尔贝托先生,我的‘凤凰一号’固态电池,是一块永不燃烧的石头。我们做过最极端的穿刺、火烧、短路实验,它都不会热失控。” “所以,我们谈的,不是能不能更安全、能不能跑更远的问题。” “我们谈的,是0和1的问题。” “是您的客户,和他的家人朋友,能不能在横跨大西洋的航程中,安心睡个好觉的问题。” 孟远靠回椅背,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现在,您觉得,这项技术,还仅仅是关于安全和续航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阿尔贝托才重新抬起头,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傲慢。 他看着孟远,像在看一个怪物。 “孟……先生。” “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谈合作的……级别了。” 一个月后。 孟远与阿尔贝托的战略合作协议,正式签署。 阿尔贝托不仅下了一笔天价的独家供货订单,更开放了旗下最顶级的游艇设计平台, 双方共同成立了一个全新的项目组,代号——“海洋之心”。 顾名思义,这个项目的目标,就是将“凤凰之心”固态电池,完美地植入代表着海洋工业桂冠的超级游艇中。 消息一出,整个集团为之沸腾。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豪赌一旦成功,远新将不仅仅是一个电池供应商,而是会成为下一个海洋时代的规则制定者。 不过,巨大的荣誉伴随着巨大的压力。 阿尔贝托给出的时间表极为苛刻,第一代可供实船测试的原型机,必须在三个月内交付。 为此,远新集团最高标准的实验室里,灯火彻夜不熄。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躺在测试台上的金属巨兽——“海洋之心”项目的第一代电池包原型机上。 项目组核心成员、固态电池专家张博士的脸,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略显苍白, 他身旁,负责结构设计的工程师王海峰,双拳紧攥,手心全是汗。 “强力喷淋测试,模拟狂风巨浪环境,现在开始!” 随着指令下达,高压水柱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喷射在原型机严丝合缝的外壳上,模拟着大洋上最恶劣的海况。 一分钟,两分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奇迹。 突然—— 滋啦——! 刺耳的电弧声猛然炸响,像一声尖锐的惨叫。 紧接着,一股塑料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浓浓的黑烟,正从那外壳缝隙中不断冒出。 完了。 张博士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王海峰死死攥着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这台凝聚了团队无数心血,价值数百万美金的原型机,在最后的测试环节,彻底报废。 “我早就说过。” 一个苍老而沉重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众人闻声望去,说话的是钱裕,团队高薪聘请来的国宝级舰船电气专家,大家都敬称他一声“钱老”。 钱老扶了扶老花镜,看着一地狼藉,缓缓摇头。 “陆地上的技术,想直接搬到海里,没那么简单。海洋环境,比想象的要复杂一百倍。” 他的话不重,但没人敢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盐雾腐蚀、超大功率放电、复杂的船用bms系统……这些已经折磨了他们整整三个月。 一种无力感,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孟远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从别的会议上赶来,衬衫袖口还整齐地扣着。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台报废的机器,而是扫视了一圈众人脸上的表情。 绝望,沮丧,自我怀疑。 “孟总……” 张博士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孟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 他走到测试台前,蹲下身,静静看着那台仍在冒着青烟的原型机。 刺鼻的味道,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钱老总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沉声道: “孟总,我认为项目技术路线需要重新评估。固态电池上船,步子迈得太大了。也许,我们可以先从混合动力开始……” 这是在动摇军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孟远的回应。 是暴怒?是追责?还是……接受这个“更稳妥”的建议? 第208章 一个按钮, 烧掉300万美金 孟远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台原型机,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刚才过来的路上,我在想一个问题。” “咱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众人一愣。 孟远看着他们,目光平静而锐利。 “咱们一直想着怎么给电池包做防水,给它穿上一层又一层的雨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那只是表面功夫,咱们真正要做的,是为它造一副坚不可摧的肋骨。” “肋骨?” 结构工程师王海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困惑。 孟远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没有画复杂的结构图,只画了一个心脏,和包裹着它的肋骨骨架。 “雨衣,是皮肤,再强韧,也只是一层防御。一个浪头拍过来,巨大的水压会直接作用在心脏本身。” 他点了点图上的心脏。 “但肋骨不同,它是一个独立的承力结构。外部的压力冲击,首先由这副骨架来承受和分散,骨架内部,才是咱们要保护的心脏。我的思路,要从‘被动密封’,转变为‘主动承压’。” 一番话,醍醐灌顶! 张博士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冲到白板前,激动地补充道: “孟总的意思是,我们不再追求一个完美无缺的‘防水外壳’,而是设计一个高强度的内部框架结构!把密封难题,从脆弱的大面积外壳,转移到坚固可控的框架上!” “对!”孟远赞许地点头, “把压力隔绝在核心之外,让骨骼去战斗,而不是让内脏去硬抗。” 钱老一直沉默地听着,不时地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懂技术细节,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战略方向。 “这……这是全新的设计理念……” 王海峰喃喃自语,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这需要推翻我们所有的结构设计,重新开始!” “那就推翻!”孟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再给你们一个月。钱,我不管你们要多少,人,我不管你们要去哪里挖。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副真正的‘肋骨’!” 又是一个月后。 当那台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全新原型机——代号“肋骨1号”——静静地矗立在实验室中央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新生。 它的外形更加粗犷硬朗,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 一道道宛如生物骨骼般的加强筋,构成了它独一无二的外部特征。 内部测试一路绿灯。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阿尔贝托的合同中明确规定,产品必须通过挪威船级社的原则性认可,这块敲门砖,比他们想象中要硬得多。 今天,就是大考之日。 项目负责人张博士,此刻正站在挪威船级社派来的高级审查员面前。 “安德森先生,请看,这就是‘海洋之心’的核心动力单元。所有数据都完美符合我们提交给挪威船级社的标准。” 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北欧人,拉斯·安德森。 拉斯眼神挑剔,像在审视一件来自第三世界国家的粗劣仿制品,听完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张博士,数据是数据,事实是事实。在挪威船级社的字典里,只有亲眼所见。” 张博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马上点头: “是,是,您说的是。那我们……现在开始最后的加压密封测试?” “开始吧。” 拉斯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中国工程师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他们带着上一次失败的伤疤,带着对“肋骨”理论的全部信念。 成败,在此一举。 “加压开始!” 操作台前,年轻的工程师小李按下按钮,他的手心全是汗。 压力表上的数字开始攀升……10bar……15bar……20bar…… 一切正常! 张博士和团队成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克制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成了! 然而,拉斯的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讽,他忽然开口了: “等等,加大功率,瞬间满载放电。” 张博士愣住了: “安德森先生,这……这不在测试流程里!高压环境下的极限放电,风险太高了!” “哦?”拉斯眉毛一挑, “远洋货轮在风暴里,会提前和你说一声再抛锚吗?你们所谓的固态电池,难道只配在游泳池里用?” 这话极尽刻薄,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小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年轻气盛地吼了回去:“我们能行!现在就给你看!” “小李!”张博士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红色的按钮刚被按下! 下一秒。 “滋啦!”一声,刺耳的电弧爆鸣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不是警报,是爆炸! 那台价值数百万美金的银白色原型机,猛地一颤,一道黑烟从密封接缝处冒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控制台上的所有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 完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嗤嗤”作响的黑烟,和拉斯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说过,数据,只是数据。” 他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合上自己的记录本: “看来,我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张博士,替我订一张最早返回奥斯陆的机票。” 张博士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团队里的几个年轻工程师,眼眶直接红了,他们耗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国家级项目,当着国际权威的面,变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 这不仅是失败,更是国耻! 就在拉斯转身,准备把这场闹剧彻底画上句号时—— “吱呀——” 实验室厚重的铅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步履从容,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烟火表演。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拉斯身上,笑了。 “安德森先生,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尝尝我们中国的茶再走,也不迟。” “孟……孟总!” 死寂的实验室里,响起几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来人正是孟远。 他看着眼前这烂摊子,眼神里没有半点意外。 内心却在冷笑: “这帮书呆子,还是太嫩了。真以为技术天下第一?人家玩的是规则和标准,随便在流程外加一个码,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拉斯停下脚步,回头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眉头紧锁。 “你是?” “孟远。这个项目的投资人。” 孟远走到那堆废铁前,甚至没戴手套,直接用手指沾了点泄露出来的冷却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张博士,平静地问: “密封圈,用的是世界顶级的密封材料,对吗?” 第209章 一台会爆炸的废铁? 张博士下意识点头:“对……都是最好的材料。” “料是好料。” 孟远站起身,随手拍掉掌心的灰,看向拉斯, “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没看那一大片烧焦的密封圈,反而指向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你们只盯着密封,但根子,在承载总线的绝缘座上。” 他屈指敲了敲那个位置的金属外壳。 “高压、大电流,冲击的瞬间,这里的复合材料发生了蠕变。万分之一毫米的形变,水汽就能在高压下挤进去。” 整个实验室,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有专家,包括张博士,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是全然的错愕和茫然。 拉斯脸上的傲慢和轻蔑渐渐凝固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就算你说对了,又怎么样?失败就是失败,产品不合格!” “不。”孟远摇了摇头,“我不叫它失败,我管这个叫满负荷压力测试。”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拉斯。 “我们还得谢谢你,安德森先生。是你,帮我们免费找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发现的致命隐患。” 拉斯被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 他这辈子见过输了不认账的,但没见过把脸丢到地上,还能捡起来当奖牌挂在胸口的。 这小子……是疯子还是天才? 孟远没给他琢磨的时间,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给我四个小时。” “我们就在这台废铁上,把它修好。然后,用你刚才的标准,再测一次。” 他盯着拉斯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可以现在走,那么挪威船级社就会错过亲手验证一项颠覆性技术的机会。或者,你留下来,见证一下我们怎么把这堆废铁变成黄金。” “你,敢不敢赌?” 拉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从没在任何一个工程师——哪怕是那些白发苍苍的德国、美国专家眼里,看到过这种眼神。 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基于绝对事实的……自信。 赌?他代表的是挪威船级社,是规则,是严谨,是不可动摇的标准。 他的字典里没有“赌”这个词。 但……万一他不是在吹牛呢? 拉斯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终,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哼一声,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在角落里坐下。 “我的职责是审查事实。我就在这儿等四个小时。” 他抱起双臂,闭上了眼睛, “我等着看你们的‘奇迹’。” 他留下了!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实验室里每一个濒临绝望的人!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动起来!都动起来!” 张博士第一个吼出声,嗓子已经哑了, “王海峰,结构组!按孟总说的,重做绝缘座设计!注意,受力点全改!” “材料组!库里有没有特种陶瓷?航天级的那个,去找!小李,把所有线路损毁数据立刻建模!” 死寂的实验室,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白板上画了又擦,咖啡因和尼古丁的味道混杂在空气里,键盘的敲击声像是永不停歇的冲锋号。 孟远没有插手具体工作,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但只要他还在,整个团队的魂就还在。 三小时五十分钟后。 一个用特种陶瓷和全新结构打造的绝缘座,被小心翼翼地安装进了“肋骨1号”。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时,张博士抬起通红的眼睛,汗水从额角滑落,他看了看孟远,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始终没动的拉斯。 “可以了。” 拉斯缓缓睁开眼,眼神里的挑剔依旧,但站起身走向控制台时,脚步却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凝重。 他没有废话:“开始吧。”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操作。 “加压开始!10bar…15bar…20bar…压力稳定!” 所有人的心脏都悬在喉咙口,死死盯着屏幕。 拉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孟远,用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冰冷语调,下达了指令: “加大功率,瞬间……满载。” 操作台前的小李,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孟远,孟远对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 那熟悉的、象征着毁灭的巨大电流声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强大的—— 嗡——! 一声平滑、持续充满力量感的共鸣声。 控制台上的所有指示灯,一瞬间,全部由红转绿! 压力表上的指针,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成功了! 实验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那片令人心醉的绿色。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 “成功了!” “卧槽!我们做到了!”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张博士则撑着控制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拉斯·安德森没有看欢呼的人群,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直线,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艺术品。 他缓缓走到那台安静运转的“肋骨1号”前,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它,但手指在距离金属外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能感受到那股平稳运行,带来的微弱震动和热量。 良久,他转过身,走向孟远。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众人的注视下,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孟远与他相握。 “孟先生,” 拉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原则性认可(aip),你们通过了。” 他当场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它递给孟远。 “正式证书会从奥斯陆加急发出。恭喜你,” 他顿了顿,看着孟远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只是开始。能造出原型机,和能量产,是两回事。希望你们的好运,能延续到面对德国人的时候。” 孟远接过那份签了名的aip文件,纸张的质感很普通,但分量却重得惊人。他没去看上面的字,只是看着拉斯。 “多谢忠告。”孟远说。 拉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话,提起公文包,转身离开了这个刚刚见证了奇迹的实验室。 他走后,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再次冲天而起,这次,是彻底的、毫无顾忌的狂欢。 孟远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脸上却没有太多激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薄薄的aip文件,纸张的质感很普通,但分量却重得惊人。 这只是第一把钥匙,推开的,是一扇通往更残酷战场的大门。 拉斯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希望你们的好运,能延续到面对德国人的时候。” 第210章 无声游艇,来自东方的幽灵? 两个月后,意大利,拉斯佩齐亚港。 地中海的阳光,透过“海神之戟”船厂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洒在光亮可鉴的红木长桌上。 那份薄薄的认证文件,像一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为孟远引来了,全球最顶级豪华游艇的缔造者之一——法比奥·贝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意式浓缩咖啡香气。 “孟先生,挪威船级社的认证,就像教皇的亲自祝福。” 法比奥举起了手中的咖啡杯,这位身穿高级定制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意大利男人,脸上挂着商人独有的、热忱而精明的笑容, “它让我们的合作,再无任何障碍。” 在挪威船级社的“奇迹”发生后不到一周,法比奥的邀请函就送到了孟远手上。 这位嗅觉敏锐的意大利人,厌倦了德国柴油发动机的“野蛮轰鸣”,他一直在寻找一个能让他的游艇成为真正“海上艺术品”的心脏。 孟远的出现,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桌子中央,摆着一份刚刚签署的合同,价值三亿欧元。 孟远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与他碰了一下。 “贝尼尼先生,我们提供心脏,你们打造身躯。这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艺术品!说得好!” 法比奥大笑起来,正要再说些什么。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没有敲门。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德国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的助理有些惊慌地想拦,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法比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克劳斯,我的朋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以为你还在摩纳哥参加帆船赛。” 来人正是德国日耳曼尼造船厂的ceo,克劳斯·施耐德。 海洋柴油发动机领域无可争议的霸主,也是拉斯口中那个需要“好运”才能面对的“德国人”。 克劳斯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合同,嘴角一抽。 他没理会法比奥,径直走到孟远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他。 “你就是那个来自中国的孟?”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生硬得像是机器在说话, “我听说,你造了个大号电池,想改变整个行业?” 法比奥站起身,想打个圆场:“克劳斯,这位是我的新伙伴……” “我没问你,法比奥。” 克劳斯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孟远, “小子,海洋不是你的实验室,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它需要的是咆哮的活塞和柴油味道,而不是你那安静得像幽灵一样的电动玩具。” 孟远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施耐德先生,安静,不是幽灵,是文明。”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合同,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至于柴油的味道……那是上个世纪的,正在被淘汰的味道。” 克劳斯·施耐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的轻蔑转为一丝真正的寒意。 他向前探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几乎要贴到孟远的脸上。 “年轻人,记住我的话。在地中海,乃至全世界的海洋上,只要有我日耳曼尼在,你的幽灵,就永远只能待在港口里,当一个生锈的展览品。”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最后冷冷地扫了法比奥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法比奥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无奈地摊了摊手: “抱歉,孟。克劳斯就是这样,一个……顽固的旧时代皇帝,他感受到了你的威胁。” 孟远只是笑了笑,将合同收进公文包。 “没关系。”他说。 “皇帝,总有退位的那一天。” 两个月后。 拉斯佩齐亚港的专属泊位上,人声鼎沸。 数不清的媒体、名流和行业巨擘聚集于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艘巨大而流畅的超级游艇,静静地卧在水中。 它通体纯白,线条优美得,与传统的老式游艇不同,宛如一头来自神话中的白色巨鲸。 这,就是孟远和法比奥心血的结晶——“海洋之心”号。 只是,它太安静了。 没有传统巨轮那种发动机的低吼和震动,安静得让人心慌。 孟远站在主席台上,身边就是合作伙伴法比奥·贝尼。 法比奥凑过来,声音紧张地耳语: “全世界都在看,孟。克劳斯就在第一排,他正等着我们的‘电动玩具’出丑呢。两个月来,他可没少在媒体上嘲笑我们。” 孟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克劳斯那张冰冷的脸。 两个月的时间,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份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收回视线,接过司仪递来的一瓶香槟。 今天,是收获的时刻。 也是向旧时代的皇帝,正式宣战的时刻。 随着摩纳哥王妃将一瓶罗曼尼·康帝砸在船头,香槟泡沫四溅。 巨大的“海洋之心”号,如同一位苏醒的女神,缓缓滑向蔚蓝的地中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全球顶级富豪、媒体主编、资深船东……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引擎的轰鸣。 一秒...... 两秒...... 五秒...... 巨大的船体已经入水过半,仍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的,那柴油发动机启动时惊天动地的“轰隆——”声,根本没有出现! 连一丝电机的“嗡嗡”声都听不到。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声,海浪声,和人们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海洋之心”号,就那样以一种幽灵般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在海面上优雅地转向、加速。 如同一只白天鹅,在镜湖上滑行。 “我的上帝……” 一位戴着百达翡丽的俄罗斯寡头,下意识地摘掉了墨镜。 “它……它在动吗?” “废话!你看那航速!可……为什么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毕生对“豪华”和“力量”的认知,在这一刻被颠覆了。 原来,极致的奢华,不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而是,绝对的安静。 克劳斯脸上的傲慢早已凝固,变成了活见鬼般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那艘“幽灵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柴油的力量”,在这艘船面前,像个浑身冒着黑烟、声嘶力竭的野蛮人。 “孟……孟先生!” 刚才还对克劳斯敬畏有加的迪拜亲王,此刻第一个冲到了孟远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下一艘......下一艘我要了!我出五亿欧元,不!六亿!我要比这艘更大、更安静!” 孟远微笑着,从他狂热的指缝里,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理了理袖口。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克劳斯,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隔空示意。 “克劳斯先生。” “抱歉,时代变了。” 第211章 用富豪的钱,办咱们的事! “孟先生,我的报价是七亿!现金!” 刚才那位俄罗斯寡头挤开了迪拜亲王,唾沫横飞。 “滚开,伊万!我出七亿五千万!” 一个硅谷新贵挥舞着折叠屏手机,仿佛那是什么竞拍的牌子, “我要第二艘的建造权!现在就签意向书!” “都让!我是沙特王室的代表!价格不是问题!我们要定制一整个舰队!” 场面彻底失控。 法比奥的“海神之戟”船厂员工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被一群身家百亿的富豪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手里都被强行塞满了名片。 孟远的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哈工大高才生,此刻抱着震动到发烫的卫星电话,脸色苍白地向他汇报: “孟董……华尔街、伦敦、香港……所有投行的电话都打爆了!他们想立刻知道我们的产能和下一步融资计划!” 拉斯佩齐亚的香槟泡沫,在短短数小时内,变成了席卷全球的财富风暴。 金融时报头版头条: 《寂静革命:中国固态电池颠覆百年船舶工业》。 《柴油霸主黄昏已至?德国造船厂股价开盘三十分钟内熔断!》 风暴的中心,是远新集团。 其股价在港股开盘后,一根擎天巨阳线,直接拉升了百分之三百,触发了多次熔断。 三个月后。 这股风暴的余波,依旧在激荡。 而它的核心,正汇聚于此——远新集团,顶层会议室。 首席财务官指尖发颤,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激光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专业的cfo,而不是一个中了彩票的赌徒。 “孟董,各位……上个季度,‘凤凰一号’固态电池事业部,净利润……9.7亿。” 她顿了顿,补充道:“欧元。”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像是空气被瞬间抽空。 有了前三个月全球狂热的铺垫,这个数字虽然依旧震撼,却不再显得空洞,反而充满了令人信服的重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 孟远。 他只是平静地转着手中的钢笔,仿佛那不是9.7亿欧元,而是9块7毛钱。 “疯了,真是疯了。” 财务出身的副总刘振国,一边摇头,一边难掩激动, “我干了一辈子财务,就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利润率。孟董,咱们这哪是卖电池,这简直是在印钱啊!” 首席财务官苦笑着接话: “刘总,印钱都没这么快。第一艘‘海洋之心’号的订单,我们交付的那一套电池系统,刨去所有成本,净利润,就已经把收购美国公司和建生产线的钱……全部赚回来了。” 她看着ppt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梦幻。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手里这条全球唯一的固态电池生产线,相当于……零成本。” 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兴奋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被巨款砸晕的狂喜。 “安静。” 孟远终于开口,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激动难耐的刘振国脸上停了半秒。 “刘总,你刚才说,这是印钱?” 刘振国一愣,以为孟远要表扬他,连忙点头: “是啊孟董!这买卖太值了!那些欧洲富豪为了游艇不突突响,简直是挥着支票求我们!我看干脆再扩建两条游艇电池产线,先把这波快钱赚到手再说!” 这话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这个道理谁都懂。 孟远笑了笑,那笑容却让刘振国心里咯噔一下。 “赚快钱?” 孟远靠在椅背上,把玩着钢笔, “刘总,你觉得,我费尽心思,花天价收购,赌上集团的未来,搞出这个固态电池,就是为了给那帮老头子的玩具换个发动机?” 刘振国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细汗。 孟远收起笑容,格局还是小了!这帮老将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看不到未来的星辰大海。 “你们看到的,是9.7亿欧元的利润。” “我看到的,是全球最有钱的一批人,排着队,自掏腰包,来给我们当产品测试员,来帮我们支付,那天文数字般的研发经费和产线迭代成本。”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车流。 “每一艘超级游艇的订单,都在为我们的技术迭代输血。每一次技术迭代,都在让我们的生产成本,以摩尔定律般的速度……雪崩式下降!” “第一年,降30%。” “第二年,降40%。” “也许再有三年,凤凰一号固态电池成本,就能无限接近,甚至低于现在的液态电池!” 他猛地转身,扫过每一个被他这番话震在原地的下属。 “到那个时候,你们觉得,这只‘凤凰’,还会只待在小小的奢侈品市场里吗?” 首席财务官最先反应过来,她失声喃喃道: “汽车……您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电动汽车市场!”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9.7亿欧元是狂喜,那么此刻,所有高管心中掀起的,是惊涛骇浪般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一份天价游艇订单,那令人发指的暴利,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引子”。 一个用来撬动未来、颠覆整个汽车工业的……黄金杠杆!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孟远在那场会议上为众人揭开未来蓝图时,没人能想到,这个未来会来得如此之快。 一年后。 这一年里,地中海的蔚蓝海面上,多了一道道悄无声息的白色航迹。 一艘又一艘搭载“凤凰之心”固态电池的超级游艇,成了顶级富豪圈里最耀眼的身份象征。 他们是全世界最昂贵的“小白鼠”,每一次出海,都在为远在东方的实验室,提供着最宝贵的数据。 而他们挥舞着支票换来的天价订单,化作滚滚而来的现金流,被孟远毫不犹豫地全部砸进了“产品迭代”的无底洞里。 不眠不休的实验室,24小时运转的生产线,一代又一代的工艺优化…… 于是,一个商业奇迹再次发生了。 “凤凰一号”固态电池的制造成本,真的如同孟远所预言的那样,以一种违背商业常识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当首席财务官将一份最新的成本报告,颤抖着放到孟远面前时,他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孟远的目光,越过游艇市场的浮华,终于投向了那片更广阔、也更血腥的战场。 他按下了进攻的按钮—— 向全球顶级汽车制造商,发出了那份足以引发行业地震的全新报价单。 第212章 固态电池问世,欧美车企反击 德国,斯图加特。 德国豪车全球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再说一遍,成本下降到多少?” ceo奥利·布鲁姆打断了下属的汇报,身体微微前倾。这位以铁腕和冷静着称的德国人,此刻眼里几乎要冒火星。 电池采购部负责人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ceo先生,远新集团刚刚更新了‘凤凰一号’准固态电池的供应商报价。” “它的成本……已经与我们目前采购的最顶级的‘高镍三元’液态电池持平。” 他停顿了一下,投下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甚至,还要低3%。”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压抑不住的德语惊叹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疯了!那可是用在超级游艇上的东西!” “他们的技术迭代速度是魔鬼吗?” “上帝……这意味着什么,我们都清楚。” 布鲁姆猛地从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理会同僚们的骚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困扰德国豪车数年的魔咒——性能与安全,如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为了赛道上那零点几秒的优势,他们不得不用最激进的高镍三元电池。但每一次自燃事故的新闻,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工程师的脸上。 而现在,那把钥匙出现了。 一把来自东方的,能同时解锁“极致性能”与“绝对安全”的终极钥匙。 “安全、性能……”布鲁姆低声呢喃,眼中迸发出贪婪的狂热,“我们,全都要!” 他转身,对着助理的咆哮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嘈杂。 “立刻!给我接通远新集团董事长,孟远的私人电话!” “动用一切资源,我要让他知道,下一代赛车的唯一心脏,必须是‘凤凰一号’!” “不惜任何代价!” 同一时间。 远新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孟远正小口喝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茶香袅袅。 窗外,是足以让全球汽车行业地震的惊涛骇浪。 窗内,是他悠然自得的平静。 助理几乎是撞门进来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慌乱。 “孟总!电话要被打爆了!” “欧洲的老牌车商全都指名要和您通话!我们公司的总机已经瘫痪了!” 孟远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意料之中。”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才哪到哪儿,不过是把鱼饵扔进了池塘,一群饿了很久的大鱼抢着咬钩罢了。” “告诉他们,我很忙。” “让公关部发统一的官方声明,就说‘凤凰一号’初期产能有限,将优先供应给‘核心战略合作伙伴’。” 助理一愣,这一招太狠了。 这哪是回绝,这分明是在说:想合作?那就带着你们的诚意,来竞争“核心战略伙伴”的资格吧! 瞬间,就把主动权死死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助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孟总……大洋彼岸,有个人好像不这么想。”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所谓的固态电池?在我看来更像是固态炒作。一个用来收割资本市场的精美ppt而已。五年内,统治世界的,依旧是经过了数十亿公里验证的圆柱电池。相信我。” 这条推文下,评论和转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增。 一场针对远新的舆论风暴,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酝酿着。 助理紧张地看着孟远,等待他的雷霆之怒。 然而,孟远只是盯着那条推文,嘴角却慢慢的,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大戏。 “鱼塘里最大的那条鱼,终于被炸出来了。” “告诉公关部,先别回应。” “让他飞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 美国车企再次发推,配了一张星际探索468电池,与一块普通瓷砖对比图,戏谑地写道: “我的电池能把飞船送上天,而有些人的固态电池,可能和这块砖头一样坚固,也一样……毫无能量。#科技与魔法的区别#” 这条充满讽刺意味的推文,彻底点燃了舆论场。 华尔街的分析师、全球的科技媒体、数以亿计的网民被卷入这场争论。 远新的沉默,在狂热的舆论面前,被迅速解读为心虚。 “东方神话还是世纪骗局?远新集团面临诚信危机!”——华尔街日报科技版头条。 “美国车企炮轰固态电池,是技术之争还是商业打压?”—— bbc。 助理每隔半小时就冲进一次办公室,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 “孟总,我们的股价……开盘就跌了7%!” “孟总,欧洲那边……德国豪车的布鲁姆先生来电,措辞变得很官方,说希望我们能就市场的疑虑,提供一份‘详尽的技术说明’……” “孟总,网上已经有博主开始做恶搞视频了,把我们的电池p成了石头……” 孟远始终没有抬头。 他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把小小的刻刀,专注地修着一截黄杨木。 木屑纷飞,一尊弥勒佛的雏形渐渐显现。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公关部那边,有没有人自作主张?” 助理一愣,连忙摇头:“没有!大家都严格按照您的吩咐,保持静默。” “很好。” 孟远吹掉木雕上的碎屑,眼神古井无波。 “还不够……火烧得还不够旺。我要的不是一场小小的骚乱,而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盛大审判。继续,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把舞台搭得再高一点。” 一周后。 舆论彻底倒向美国车企和他的“星际探索”。 “世纪骗局”“华夏泡沫”的标题,登上了全球各大科技媒体的头版。 远新集团,32楼会议室。 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头,气氛压抑,只听到众人的呼吸。 公关总监的嗓子哑了,指着屏幕上暴跌的股价曲线,手在发抖。 “孟总,不能再沉默了!美国车企就差指着我们鼻子骂是骗子了!再不回应,市场信心就全完了!” “是啊孟总,欧洲那几个车企的合作意向已经开始动摇了,都在观望。” “我们的股价三天蒸发了八百亿,这……” 孟远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他终于放下手中已然成型、笑口常开的木雕佛像。抬眼扫视了一圈焦虑不安的高管们。 一群绵羊,听到狼嚎就乱了阵脚。 时机已到,美国车企送上门的,是让远新一步登天的梯子。 “现在反驳,是口水仗。” “我要的,是公开处刑。” 第213章 十亿美金赌约,你可敢接? 全球三大通讯社,在同一时间,向全世界发布了一封来自孟远本人的公开信。 信的内容,简单、粗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气。 “致美国车企: 关于固态电池的争论,口水毫无意义。 我在此,以我个人名义,向你们,发起一场公开测试赌约。 地点:中立国瑞士。 内容:双方各提供一辆最顶级的旗舰车型。在百家媒体和全球直播下,同时进行电池包撞击与穿刺测试。 赌注:十亿美金。 哪一方的电池先起火爆炸,其创始人,便以个人名义,向对方指定的环保组织捐赠十亿美金。 你们可以挑选一家最优秀车企,你敢吗?” 这封信,像一颗在金融圈和科技界引爆的氢弹。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孟远疯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用全部身家和声誉,在全世界面前进行的一场豪赌。 美国车企联盟的办公室里,几大车商看着屏幕上的挑战书,脸色铁青。 他们被架在了火上。 应战,万一输了,就是“世纪打脸”,他们建立的“安全”神话将彻底崩塌。 不应战?全世界都会认为他怕了,他们的三元锂电池,真的不如远新的固态电池。 几分钟后,美国车企更新了推特,只有一句话。 “我接受赌约,让事实说话。” 半个月后,瑞士日内瓦,废弃的飞机机库。全球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场地中央。 一辆火红色的美国电动赛车。 一辆银灰色的中国电动汽车,搭载着远新的“凤凰一号”固态电池。 观众席里,德国车企的总工程师克劳斯·舒尔茨,正襟危坐。 他受邀作为技术观察员,表情严肃。 私下里,他对华夏那家年轻公司的技术,始终抱着一丝德式的傲慢与怀疑。 “直播开始!” 随着公证员一声令下。 “轰——!” 两台巨大的液压摆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两辆车的侧面。 车门瞬间内凹,撕裂。 紧接着,两根闪着寒光的钢锥,精准地刺向严重变形的电池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克劳斯更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 下一秒。 属于美国电动赛车的那块屏幕,红色的热信号像病毒一样疯狂扩散。 “嘭!” 一声闷响,一股刺鼻的浓烟爆出。 随即,明亮的火焰从破口处蹿出,几秒内就形成了恐怖的链式反应,将整辆车吞噬。 克劳斯下意识的身体后仰,这场景他见过太多次了。 美国的三元锂,就是这么爆裂。 他立刻转向另一块屏幕。 然后,他愣住了。 中国电动汽车的电池包,同样被刺穿。 热成像画面上,只有穿刺点周围,出现了一小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度略高的区域。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那辆银灰色的跑车,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烟,没有火。 什么都没有。 克劳斯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他身边的助理,能清晰地看到,这位以严谨和刻板着称的德国老人,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我的上帝...” 克劳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这不是电池……这是……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上帝造物……” 他知道,他正在见证的,不是一场商业赌约的胜利。 而是一个旧时代的葬礼,和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直播镜头前,孟远面色平静。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信息。 远新集团股价,开盘瞬间涨停。 孟远锁掉屏幕,看着远处那辆仍在燃烧的红色跑车,和旁边安然无恙的银色座驾。 “十亿美金,买了全世界最贵的一场烟花,和最有效的一份广告。瑞士之行,值!”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团队只说了一句话。 “通知工厂,准备三班倒吧。”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日内瓦的硝烟,在一个月内,演变成了席卷全球的金色风暴。 美国车企在赌约结束后,履行承诺向环保组织捐赠了十亿美金,此后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而华尔街日报则用一篇《王座易主:远新固态电池如何一夜重塑能源格局》的文章,为这场世纪对赌画上了句号。 商业世界的反应,比媒体更加疯狂。 测试结束的第二天,那位在现场见证奇迹的德国工程师克劳斯·舒尔茨,就带着一份空白的、金额任填的合作意向书,堵在了远新集团的门口。 紧随其后的,是世界顶级的汽车制造商,都派出了最高规格的代表团前来洽谈。 远新集团的会客室,第一次出现了需要排队叫号的景象。 整个远新集团,都陷入了一种幸福的混乱。 股价一路飙升,订单雪片般飞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的光彩。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远新集团的顶层会议室里,一场决定未来的会议,正在召开。 气氛本该是庆功会,此刻却因一个人而变得有些凝重。 首席财务官,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微胖中年人,将一份财报轻轻拍在桌上,充满了兴奋。 “孟董,各位,这是上个季度的财报。‘凤凰一号’固态电话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三年后,毛利率70%!这是什么?这是印钞机!” “全球的豪华车企提着现金排队,就怕我们断供。” “董事会那边非常满意,我的建议是,继续扩建现有产线,主攻高端市场,把这台印钞机开到极致!” 首席财务官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主位的孟远身上,带着一丝功臣的自得。 “我们没必要去碰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低端市场。” 会议室里,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赞同。 是这个理! 好不容易爬到食物链顶端,谁还愿意下去低端市场抢食吃? 孟远十指交叉,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等首席财务官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恩,你说的都对。” “但是,这台印钞机,我准备亲手砸了它。” 首席财务官的笑容僵在脸上。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孟董,你……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孟远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如水,“我要把固态电池,干到白菜价。” “什么?” 这次出声的,是技术研发的负责人,张博士。 他猛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满脸的不可思议。 “孟董!这不可能!固态电池的成本结构在那摆着,核心原料锗的价格堪比黄金!” “您要把金子卖成白菜价?这违背基本的物理和化学规律!” 首席财务官也反应过来,急道: “孟董,这不是情怀问题!这是商业自杀!我们放着70%的毛利不要,去做赔本买卖?” 第214章 降成本,固态电池,干到白菜价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声四起,所有人都觉得董事长,在巨大的成功面前,终于飘了。 孟远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他等到所有声音都小了下去,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成本。老张,你说‘锗’贵,对吧?” 张博士下意识点头:“对,这是根源。” “那就换掉它。” “换?用什么换?” 张博士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学者的执拗。 “用沙子里的东西,”孟远看着他, “用硅,或者锡。研发新一代的硫化物电解质,从材料基因上,把成本打下来。这条路,我叫它基因革命。” 张博士愣住了,嘴巴微张。 作为顶尖科学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条路的可能性、和其中蕴含的难度,但……这确实是一条路! 孟远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这次是看向首席财务官。 “第二个问题,利润。你只算了卖电池的钱,没算收破烂的钱。” “收破烂?”首席财务官彻底懵了。 “没错,我们要研发新的闭环回收技术,把报废电池里的金属锂、有价金属,全榨出来。” “让原料成本,无限趋近于零。我叫它,城市矿山。” 首席财务官的金丝眼镜后面,眼神开始闪烁。 他认为这是一种,比卖电池更可怕的商业模式。 “第三条路,” 孟远伸出第三根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敲,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跟着他的节奏。 “制造。现在的‘盘古一号’产线,是第一代。我要你们,开发出‘盘古三号’。” “一台从粉末进去,电芯出来的全自动化产线。效率,提升十倍!成本,再摊薄90%!” “我叫它,工业黑洞。” 三条路。 基因革命,城市矿山,工业黑洞。 孟远每说一条,张博士的眼睛就亮一分。 说到最后,这位严谨的科学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抢过桌上的一支笔,冲到白板前,开始疯狂地书写公式和化学式,嘴里念念有词: “原来是这样……可以……这个思路完全可以……” 而首席财务官,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他不是科学家,但他听懂了。 如果这三条路走通,远新集团将不再是一台“印钞机”。 它会成为铸造全球工业硬币的“央行”。 到那时,所谓的“高端市场”,不过是这个庞大帝国版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罢了。 孟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记住,最昂贵的生意,从来不是把东西卖得多贵。” “而是让所有人都离不开你。” 深夜,材料学实验室 “砰!”一声闷响,带着一股焦糊味,从3号防爆实验箱里传出来。 警报灯无声地闪烁着红光。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张博士却像没听见一样,盯着监控屏幕上那条瞬间归零的性能曲线。 他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办公桌上,吃了一半已经凉透的盒饭旁,是堆成小山的咖啡罐。 “膨胀……还是抑制不住的体积膨胀……” 他喃喃自语,拿起笔,在白板上已经画满的分子式上,又狠狠地划掉了一个。 这是这半年里,第73次失败。 而在城郊,废旧电池处理厂。 首席财务官钱德胜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了一块渗出黑色液体的废旧电池上。 他皱着眉,用手帕捂住了鼻子,刺鼻的酸腐味让他阵阵作呕。 眼前,是一座由成千上万块报废电池堆成的“山”。 孟远站在他身边,却仿佛置身于花园。他没有捂鼻子,只是张开双臂。 “闻到了吗?” 钱德胜差点以为董事长在开玩笑。 “闻到了……一股垃圾味。” “不。”孟远摇摇头,眼里闪着光,“这是钱的味道。是锂、是钴、是镍的味道。” 他捡起一块变形的电池,在手里掂了掂。 “一座真正的城市矿山。我们把它挖空,原料成本,就无限趋近于零。” 钱德胜看着孟远,再看看眼前这座黑漆漆的“矿山”,捂着鼻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盘古一号产线, “停!3号机械臂定位数据漂移了0.5毫米!” 林浩宇的声音,在轰鸣的产线噪音里,吼得有些沙哑。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服,直接从半米高的操作台上跳了下来,钻进设备下面。 狭小的空间里,混杂着机油、螺丝和汗水的味道。 旁边的临时办公桌上,还放着几个没扔的泡面盒子。 他在这里,已经连着睡了一个星期。 孟远给他的任务,是把这条产线的效率,先提升两倍。 他立下的军令状,是只用一年。 但是第一年的财报出来,利润暴跌30%。 股价连着半个月飘绿。 电话会议上,投资人的质问一个比一个尖锐。 孟远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各位如果觉得远新的未来,是看一个季度的财报,现在就可以卖掉股票。” 第二年春季,整个项目终于取得了明显进展。 “张博!张博!快来看!” 一个研究员像疯了一样冲进张博士的临时休息室,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 张博士被摇醒,睡眼惺忪地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条性能曲线。 横轴是充放电次数。 当数字跳到“500”次时,那条代表电池容量的曲线,几乎还是一条完美的直线! 没有衰减! 张博士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把抢过平板,手指颤抖地放大那条曲线,逐个数据看过去。 三秒后,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 他什么都没说,紧紧抱着那块小小的、还带着余温的电芯样品,冲出了实验室,冲向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他一把推开门,对着正在开会的孟远,以及一众高管,热泪盈眶地吼道: “我们找到了!终于找到那条路了!” 一周后,远新集团,再次召开了“凤凰”固态电池全球发布会。 聚光灯下,林浩宇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独自站在台上。 台下,黑压压一片,坐满了全球顶尖的媒体、分析师,以及……竞争对手的ceo和技术高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一半是期待,另一半,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林浩宇先是公布了“凤凰”固态电池惊人的性能数据。 能量密度,提升50%。 循环寿命,突破2000次。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人们交头接耳,但许多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我懂”的冷笑。 果然,前排一位金发碧眼的记者站了起来,用流利的中文提问: “林先生,数据很漂亮,但我们都知道,固态电池的成本,尤其是‘锗’的成本,是绕不过去的大山。” “请问,一块凤凰固态电池,是准备卖一辆车的价格吗?这究竟是一个产品,还是一个昂贵的概念?” 第215章 第一张否决票 “一块固态电池,卖出车价?”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林浩宇。 还没等林浩宇回答,坐在第一排,德国电池制造商ceo——劳伦斯·德勒,主动从助理手中接过了话筒。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用一种带着傲慢、教导般的口吻说道: “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很好。作为从业者,我补充一句,材料科学不是变魔术,锗的稀缺性和价格是客观规律。” “任何声称在成本上有突破的公司,要么是在玩弄数字游戏,要么,就是在用投资人的钱,放一个巨大的烟花。” 说完,他轻蔑地笑了一下,看向林浩宇,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小子,别吹牛了,我们都懂行。 全场的目光,瞬间从记者身上,转移到了这位行业大佬和林浩宇之间。 气氛,凝固了。 林浩宇看着劳伦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感谢劳伦斯先生,为我们提出了一个如此……关键的问题。” 他按下了手中的翻页器。 “那么,我们就来谈谈成本。”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 是上一代“盘古”固态电池的成本构成,其中标着“锗”的那一块,巨大而醒目。 劳伦斯和台下的许多大佬,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浩宇没有理会他们,继续演讲: “正如劳伦斯先生所说,锗原料,的确很贵。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劳伦斯那张自信满满的脸上。 “我们把它换掉了。” 话音未落,他按下了翻页器。 “啪!” 大屏幕刷新! 一张全新的成本构成图,让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不由得一愣! 图上,代表总成本的柱状图,被压缩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高度! 而那块代表“锗”的成本,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标着“硅基复合材料”的色块。 在图表的最下方,是一行巨大的红色数字: 成本,降低90%! “嗡——”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oh my god!”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们的供应链是怎么做到的?” “快!拍下那张图!快!” 所有的记者都疯了,闪光灯像风暴一样亮起,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而第一排的劳伦斯,脸上的傲慢和自信,瞬间崩塌。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僵在座位上,手里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他都没有察觉。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图,仿佛要把它看穿。 聚光灯下,林浩宇拿起话筒,声音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劳伦斯先生刚才说,材料科学不是变魔术。” 他微微一笑。 “他说得对。我们只是……用更底层的科学,重写了规则。” 发布会结束之后,庆功晚宴的喧嚣,被隔绝在办公室门外。 孟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林浩宇站在他身后,站得笔直。 “浩宇,”孟远没有回头,“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已经赢了。” “是的,董事长。” “但他们看到的,只是这片海滩。海的那边,是什么?我要你去,去征服那片海。” 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任命书,推到林浩宇面前。 “ceo”三个字,烫得林浩宇的眼睛发热。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立正,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远新集团顶层会议室。 新任ceo林浩宇,向董事会提交他第一份出海作战计划的日子。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是“剑指全球,终局之战”八个大字。 “各位!凤凰一号固态电池成本,已经逼近磷酸铁锂的红线!我们的屠刀,已经磨好!” 林浩宇手一挥,意气风发。 “我宣布,启动海啸计划!三个月内,将以低于所有友商的价格,向全球汽车市场,发起总攻!” 台下,掌声雷动。 所有市场部的年轻干将们,群情激昂。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只有一个人没鼓掌。 孟远。 远新集团的创始人,退居二线的董事长。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还慢悠悠地盘着两颗核桃。 林浩宇的目光,带着尊敬,投向孟远:“董事长,您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这是礼节性的询问。 在所有人看来,这个计划正是孟远当年“把电池干到白菜价”理念的完美执行,近乎完美,不可能会有任何问题。 孟远停下手中的核桃,抬起眼皮。 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兴奋到脸庞发红的年轻面孔,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不同意。” 空气,瞬间凝固。 雷鸣般的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林浩宇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 “董事长……您是说,您不同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远点点头, “对。这个海啸计划,即刻停止。” 小林还是太嫩了,满脑子都是冲锋陷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只看到了餐桌上的肉,却没看见,真正的金矿就在脚下,而且还没人挖。 林浩宇的眉头紧紧锁起。 “董事长,我能知道为什么吗?我们的数根据模型,这是我们一统江山最好的时机。错过这个窗口期……” “数据是死的。”孟远打断了他,“有时候,最重要的数据,办公室里看不见。” 他站起身,将核桃揣进兜里。 “小林,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一小时后。 二人来到了长江的江心。 一艘普通的公务考察船,正顺流而下。 林浩宇站在甲板上,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孟远为什么,要把他从决定集团命运的战略会议上,拉到这江上吹风。 江风裹胁着一股呛人的柴油味,吹得人心烦。 “董事长,我们到底要看什么?”林浩宇终于忍不住问。 孟远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江面上。 视线所及,一艘艘万吨级内河货轮,正排着队,缓慢而沉重地航行。 每一艘船高耸的烟囱里,都在毫无顾忌地喷吐着滚滚黑烟,一阵风吹来,呛得人真呕。 尤其是晚上,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长江岸边很远都能听到。 “小林,你知道这江上,一天有多少条这样的船跑来跑去吗?” 第216章 船舶电动化,让电等船? 林浩宇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不是他的业务范畴。 “上万条。” 孟远伸出一根手指。 “它们承担了我们国家超过70%的货运量,是真正的大动脉。但是它们烧的,是世界上最劣质的重柴油。” “一条船,就是一座移动的污染源。” 这时,旁边的武江航运集团负责人王建军,苦笑着接过了话头。 “孟董,您就别揭我们伤疤了。” 王建军叹了口气: “环保的剑天天悬在头上,国际油价又跟坐了火箭一样。我们不是没想过电动化,可你们车上那电池,跑不了长途,还不安全。我们这行,算是被时代彻底遗忘了。” 他说者无心。 林浩宇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这位“老董事长”,孟远正看着那些冒着黑烟的货轮。 他……他想干什么? 孟远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微微一笑。 “小林,现在,你还觉得汽车市场那片红海,是我们的终局之战吗?” “跟这条每年烧掉几千亿燃油、被黑烟笼罩了上百年、却无人能碰的黄金水道比起来……” “你觉得,哪个才是真正的蓝海?” 考察船返回码头。 林浩宇的脑子依旧在嗡嗡作响,心头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 他跟在孟远身后,看着董事长与王建军握手道别。 “孟董,今天受益匪浅。至于您说的那个……船舶电动化的初步构想,太大胆了。回头我们约个时间,你带着方案,我们坐下来,正经聊聊。” “一定。”孟远点头。 送走王建军,孟远才转头看向依旧有些失神的林浩宇。 “想明白了?” “董事长……我……” 林浩宇语无伦次,他感觉自己的格局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彻底撑开碾碎,然后重塑, “我们……真的要给船造电池?” “不是给船造电池,”孟远纠正道,“是为这条大江,建立一个全新的能源体系。” 一周后,武江航运集团会议室。 烟灰缸已经满了。 林浩宇坐在孟远身侧,感觉会议室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对面,武江航运集团的董事长王建军,捻灭了手中的烟,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疲惫。 就在刚才,林浩宇亲自带领技术团队,用一份长达五十页的ppt,详细阐述了远新集团为内河航运量身定制的“凤凰船用电池”方案。 从技术参数、安全性能到成本控制,每一个细节都堪称完美。 王建军只问了一个问题,就让在场所有技术精英,哑口无言。 “一艘万吨货轮,从重庆到上海,几千公里,中途至少要补能两到三次。按照你们的方案,每次靠岸充电,至少十几个小时。” “王某人想请教一下,我让船队停在码头半天等你们充电,这生意还怎么做?” 此刻,王建军身体前倾,桌上的茶杯纹丝不动,但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孟董,你的固态电池确实是好东西,技术上无话可说。” 他盯着孟远,声音沙哑:“但是,它救不了我的船,也救不了整个长江航运。” “让我的船在码头停上十几个小时充电?这不叫运输,这叫谋财害命!任何一个船东,都不会接受。” 王建军的目光扫过林浩宇,最终落在孟远脸上,一字一顿: “所以,你的船舶电动化,就是个听起来很美的空中楼阁。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听你最后一句解释。如果没有,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这位航运巨头的最后通牒,孟远却笑了。 他没有急着辩解,反而给王建军空了的茶杯续上水,动作不快不慢。 “王董,您说得对。让船停下来充电,确实是谋财害命。谁这么干,谁就是傻子。” 王建军眼中的失望更浓了。 他以为,这年轻人黔驴技穷了。 刚准备起身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会谈,孟远却轻轻抛出了一个问题。 “所以,我们为什么非要让船去等电呢?” 王建军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孟远,像在看一个怪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孟远敲了敲桌子,目光投向窗外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货轮, “为什么不能,让电来等船?” “电……等船?” 王建军彻底懵了,几十年的行业经验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枷锁。 孟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着那艘货轮上的集装箱。 “王董,现代物流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 “集装箱。”王建军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什么伟大?” “标准化!尺寸、接口全球统一,吊装方便,几分钟就能完成一次装卸,效率是革命性的!” 话音刚落,王建军猛地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孟远,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孟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这条在江上翻腾了一辈子的老龙,已经上钩了。 “如果……我们把电池,也做成一个标准集装箱呢?” “嗡!” 王建军的大脑一片空白,困扰了整个行业,被他视为天堑的充电难题,在这一句话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孟远站起身,走到窗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条长江。 “我们把它命名为——远新电箱。” “我们将数以千计的固态电芯、bms电池管理系统、智能温控、自动消防,所有的一切,都集成在一个标准集装箱里。” “当您的船电量耗尽,无需充电。” “它正常靠港,码头上的吊机花三分钟,吊下一个没电的旧电箱,再花三分钟,吊上一个满电的新电箱。” “即换,即走。” “整个过程,比你给汽车加一箱油的时间还短。” 孟远转过身,看着已经呆住的王建军,和同样一脸震撼的林浩宇,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王董,这不是船舶电动化。” “这是能源领域的集装箱革命。” “标准化、模块化、可换电!”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王建军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一辈子都在跟船和集装箱打交道,却从未想过,能用这种方式去解决能源问题。 狂喜过后,巨大的现实难题涌上心头。 “钱……”王建军的声音都在颤抖, “要在整个长江沿岸建立电箱换电站网络,这笔投资是天文数字……钱从哪来?谁来牵头做这个系统工程?” 第217章 一句话,撬动万亿棋局! “王董,技术和产品,只是船运革命的入场券。” “真正要争夺的,是这个换电网络的定义权和控制权。” “这笔钱,很多人会抢着投。但这个牵头人……” 孟远微微一笑,内心吐槽早已翻江倒海:“老狐狸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就等你入局呢。” “非您莫属。” 王建军瞳孔一缩,盯着孟远足足半分钟没有说话,像在消化这四个字蕴含的惊天信息。 “我?”他干涩地开口,声音嘶哑, “孟董,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这是要把我,绑上你的战车啊!” “不,” 孟远摇了摇头,笑容不变,“是邀请您,来当这艘未来巨轮的船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远新集团有技术、有产品,但我们终究是外来者。而您,王董,您的航运公司,才是这条大江真正的龙王。没有您振臂一呼,沿江的港口、船东,谁会信我们?” 这番话,捧着说,却句句是实情。 王建军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他一辈子都在江上讨生活,从一个水手干到董事长, 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去掌舵一个足以改变国家能源格局的大事业。 “好小子……你这张嘴,比你的电池还厉害!”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干了!” “这事,我接了!但丑话说在前面,光凭我们两家,这是痴人说梦。我们得拿出一份让天王老子看了都得点头的方案!” 接下来的一个月,远新集团和武江航运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双方组成了联合项目组,不断推演和测算。 从上游水电站的储能配比,到沿江数百个港口的换电站选址; 从不同吨位船舶的改造方案,到整个换电网络的运营模型...... 当一份份报告汇总,最终形成“电动长江”绿色能源终版方案时,一个惊人的数字,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初期总投资,估算——一万亿! 看到这个数字,就连王建军这样的枭雄,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拿着这份沉甸甸的报告,在办公室里踱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拨通了孟远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亢奋。 “老弟,这份东西,已经不是商业计划了。” “它是一份国策建议。” “这事,得去京城。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敲一敲西长安街那扇门,看看能不能约到真正能拍板的人。” 孟远在电话那头,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等您消息。” 一周后,京城,西长安街,国家发改委。 灰色的大楼庄严肃穆,走在铺着红毯的走廊里,王建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手心竟有些冒汗。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孟远,这年轻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要见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长辈。 “老弟,说实话,”王建军压低声音,“我跟船货打了一辈子交道,今天走进这道门,还真有点腿软。” 孟远笑了笑,轻声回道: “王老哥,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是来送一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该紧张的,不是我们。” 王建军一愣,随即也释然地笑了。 是啊,他们手里的,是王牌。 推开那扇没有挂牌的厚重木门,一股混着茶香和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的首位,一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者,缓缓将手中的报告放下。 正是王建军托了多层关系,才约到的,能为这个项目拍板的——周老。 周老没有看报告的作者孟远,目光直接落在了王建军的脸上。 “建军同志,这个电动长江的方案,我看完了。” 老者声音不高,却让王建军的背脊瞬间绷紧。 “但是,” 周老话锋一转,终于看向了坐在王建军身旁的孟远,那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青年。 “方案里,从上游水电站的储能配套,到沿江密布的换电网络,再到数万艘船舶的电动化改造,零零总总加起来,初期投入,不会低于一万亿。” 周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点。 “小孟同志,我就问一个问题。” “钱,从哪儿来?” 王建军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完了,上来就是最致命的王炸。 他几乎是哀求般地看向孟远,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可千万别说让国家出钱这种蠢话!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空调的送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远身上。 孟远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他迎着周老的目光,开口了。 “周老,您问到根子上了。” “但我想先纠正一个概念,这不是一万亿的开销,而是一万亿的投资。而且,这笔投资,不需要国家来当这个大头。” 什么? 王建军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不需要国家出大头?那你叫我来发改委干什么? 周老也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一家企业,甚至某一个部委能独自做成的。要做,就必须把所有利益相关方,都变成股东。” 说着,孟远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我们可以整合三方,实现共赢: 国家电网:西部巨大的过剩电力,可以通过长江这条‘移动储能带’完美消纳,他们只需牵头建站卖电。 港务集团:以土地岸线入股,将码头升级为“能源服务区”,不仅能创造巨额电力服务收入,还能极大提升港口效率。 船东:用电成本仅为油耗的三分之一,还免去换电服务费,他们要做的只是加入我们的标准联盟。” 孟远每说一点,王建军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他发现,孟远描绘的,根本不是一个需要国家输血的公益项目。 这是一个精密庞大,且利润丰厚到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商业帝国! 他不是来要钱的。 他是来,给在座的每一方,送钱的! 孟远看向已经陷入沉思的周老,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周老,这个联盟,远新集团可以出技术、出产品。武江航运集团可以带头换船,做运营示范。国家电网出钱出网络,港务集团出船出场景,万千船东就是我们的市场基础。” “我们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张‘准生证’。” 孟远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看着周老。 “我们需要发改委牵头,联合交通、环保、工信等部委,开个绿灯,定个标准。” 周老一直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深深地看了孟远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小李,通知交通部、工信部的同志,一个小时后,到我这里开个会。” 放下电话,周老站起身,对着孟远和王建军说道: “这个联盟,我来牵头。” “你们的报告,留下,回去等消息。” 第218章 旧霸主的黄昏 走出那栋灰色大楼,王建军感觉腿肚子都还在发软,但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老弟!你……你简直是个天才!成了!这下彻底成了!” 孟远却只是平静地望着京城车水马龙的街道,目光深邃。 “王老哥,别高兴得太早。” “我们只是摆平了内部,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王建军一愣:“什么意思?” 孟远吐出一口浊气。 “德国的汉堡动力,日本的洋羊,美国的昂明兹……这些盘踞在船用柴油机市场几十年的巨头,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砸了他们的饭碗。” “他们不会跟我们谈技术,谈环保,谈未来。” “他们会玩儿……规则之外的牌。” 一周后。 京城,国新办新闻发布厅。 镁光灯如白昼般闪耀,长枪短炮对准了发布台。 今天,这里聚集了全球最重要的媒体。 所有人都被一则临时通知吸引而来,通知的发起方,是国家发改委,联合署名的,还有交通运输部、工信部、生态环境部、国家电网…… 一长串足以让任何记者心跳加速的名字。 发布会上,周老亲自出席,虽然只讲了三分钟,但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经批准,长江绿电航运联盟,今日正式成立!” “联盟目标:五年内,实现长江干线航运全面电动化!” “远新集团研发的‘远新电箱’,将作为联盟唯一指定换电技术标准,向全行业开放!” 短短几句话,让现场瞬间沸腾起来! 这已经不是新闻,而是投向全球工业格局的一枚氢弹! 很多报社的快讯以秒为单位发出,现场的记者几乎是吼着向总部汇报。 【中国宣布启动‘电动长江’计划,万亿市场颠覆传统航运!】 【‘远新电箱’成国家标准,孟远再次定义一个行业!】 消息如海啸般,迅速扩散。 华尔街的能源分析师们紧急中断休假,模型里柴油期货的权重被疯狂调低; 东京和首尔的造船企业,会议室的灯光彻夜通明; 而远在欧洲的传统工业心脏地带,则是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风暴的中心,是所有旧霸主的名字,被反复提及的地方。 而此刻,在德国奥格斯堡,汉堡动力集团总部大楼的中国市场战略部里,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一名年轻的分析师,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刚刚弹出的快讯,德语标题被加粗标红: 《东方巨龙的电动脉搏:汉堡动力的末日警钟?》。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头儿……你看这个……” 他的主管,一个叫大卫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只扫了一眼屏幕,那张素来以严谨着称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没有理会愣在原地的下属,抓起桌上一份印着“绝密”字样的市场报告,冲向走廊尽头,那间永远铺着厚重地毯、象征着集团最高权力的ceo办公室。 他知道,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市场快讯。 这是一份来自东方的……宣战檄文。 ceo办公室,约阿希姆·施密特正在用丝绸擦拭着一座纯银的柴油发动机模型。 那是他们一百年前的开山之作,是集团的图腾。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银器和丝绸摩擦的微弱声音。 “笃、笃!” 门被敲响了,首席战略官大卫甚至没等回应就推门而入,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市场报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约阿希姆!出大事了!” 施密特擦拭的动作没有停,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可怕。 “大卫,天塌不下来。” “比天塌下来更糟!” 大卫拿起报告,重重拍在他面前的红木大桌上, “长江!中国人成立了一个长江绿电航运联盟,国家队牵头。他们要把整条长江变成电动的!” 擦拭的动作,终于停了。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施密特缓缓抬起头,那双被德国媒体誉为“工业心脏最后守护者”的蓝色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平日的沉稳。 “孟远?”他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冰。 “是他。他的远新电箱,成了这个联盟唯一指定的换电标准。” 施密特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由他统治的工业帝国。 他当然知道孟远。 那个用锂电池,把全球汽车工业搅得天翻地覆的东方人。他亲眼看着同城的汽车巨头们是如何从傲慢,到恐慌,再到卑微求饶的。 他曾庆幸,自己所在的船舶动力领域,是传统工业最后的壁垒,坚不可摧。 但现在,那个东方人,带着他的电动军团,跨过了海洋兵临城下。 “长江航线,我们每年卖多少台发动机?”施密特冷冷地问。 “十五万台以上,占据我们全球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也就是说,这个联盟一旦成功,汉堡动力会立刻失去三分之一的利润,并在五年内彻底退出中国市场。” 这不是分析,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大卫的额头渗出冷汗:“是的。他这是在掘我们的根。” “根?”施密特发出一声冷笑,“不,他是在告诉我们这些旧神,新的神已经诞生了。” 他转过身,眼中恢复了决断。 “召集所有盟友,立刻。北欧重工、洋羊、昂明兹……告诉他们,如果不想十年后去博物馆看自己的发动机,半小时后,到我的视频会议室来。”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战争。” 半小时后,一场囊括全球80%船用发动机市场的巨头会议,秘密召开。 没有寒暄,只有凝重。 “各位,情况都清楚了。那个叫孟远的中国人,打算在全世界最繁忙的内河航道上,把我们的饭碗全部砸碎。” “技术上我们无法竞争,成本上更不可能。” 日本洋羊的代表直截了当,“他在另一个维度。” “所以,我们不能在技术上跟他打。” 施密特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要用规则,限制他发展。” 他看向众人。 “他是挑战者,而我们,是规则本身。” “国际海事组织,挪威船级社,美国船级社……这些都是我们的地盘。我要一份提案,明天就出现在,国际海事组织的桌面上。” “提案的名字,就叫《关于集装箱式船用电池,安全风险的紧急评估》。” “我们要为了安全,要求他每个电箱,在吊装前后都必须接受三十分钟以上的人工检查。” “为了环保,要求他的电池回收流程,比造一颗原子弹还复杂。” “为了数据透明,要求他的每个电箱,都装上比飞机黑匣子还贵的实时卫星上传系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换电模式”最高效、最经济的命脉上。 理由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第219章 个月完工,电动船? “同时,”美国昂明兹的代表补充道, “我们立刻推出新一代柴油电动双燃料发动机,以自残式的骨折价,向所有船东促销。告诉他们,我们的技术更成熟,更安全,而且现在——更便宜。” “一个用标准绞杀未来,一个用降价收割现在。” “赞成。” “赞成。” 一场针对东方新王的“规则绞死”,在旧日霸主们的谈笑间,悄悄的执行。 与此同时,中国,孟远的办公室。 助理正焦急地汇报着从欧洲传来的各种坏消息。 “孟总,他们这是釜底抽薪!国际海事组织已经立项了,标准草案对我们极其不利!” “而且他们疯狂降价,下游好几个已经签了意向合同的船东,现在都开始犹豫了,说要再观望一下……” 助理越说越急,声音都在发颤。 孟远却始终平静地看着窗外,指尖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等助理说完,他才缓缓回过头,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文件,递给助理。 “把这个,发给长江绿电航运联盟的所有成员。” 助理疑惑的接过手,只看了一眼标题,瞬间如遭雷击。 文件标题写着—— 《关于申请‘远新电箱’成为国际海事组织(imo)全球认证安全标准的草案报告》 孟远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海神针。 “他们终于出牌了。” “很好,不把他们都请上牌桌,我们怎么能……一把清场呢?” 武江航运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这里是“长江绿电航运联盟”的第一次全体核心成员会议。 联盟的牵头人,武江航运董事长王建军,这位军人出身的老总,正意气风发地在地图上指点江山。 “各位,按照孟董的规划,第一批换电站将沿着黄金水道铺开,从上海到重庆,两年内,我们要让黑烟退出长江!” 与会者的眼中都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万船竞发、碧水蓝天的未来。 孟远坐在主位,含笑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在掀起一场革命前,必须先让所有人看到希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建军的秘书脸色煞白,连敲门都忘了,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的紧急文件。 “王董!孟董!欧洲……欧洲那边出招了!” 昂扬的气氛戛然而止。 王建军眉头一皱,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他的脸色就从涨红瞬间变得铁青。 “啪!” 他将文件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烟灰缸里,刚刚捻灭的烟头仿佛又重新燃起了火星。 “孟董,这帮欧洲老狗,欺人太甚!” 他双眼熬得通红,声音嘶哑地吼出了这句话。 “《内河航运新能源补充安全准则》……我呸!这他么就是一份谋杀令!” 王建军指着其中一条,几乎是贴着纸在念: “为确保船员安全,所有高压锂电池组必须采用固定式防爆舱设计,禁止移动或整体吊装……” 他抬起头,血丝满布的眼睛扫过全场,刚才还充满希望的盟友们,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错愕。 “禁止整体吊装?这不就是把我们换电模式的根给直接拔了?” “这帮孙子,技术玩不过,就开始玩规则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份“谋杀令”上,汇集到了主位上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孟远。 他没看文件,只是用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像是在给王建军的怒火打着节拍。 王建军喘着粗气: “我们必须反击!去日内瓦,去国际海事组织,跟他们打官司,跟他们辩!我们有理!” “王老哥,” 孟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降了下来, “跟他们辩论?那正中他们下怀。” 跟一群靠规则活了几百年的老流氓讲道理? 上辈子被他们用‘反倾销’割的韭菜还不够多吗?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赢,是拖。 孟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们要的,就是把我们拖进一场旷日持久的口水仗里。” “今天辩论标准,明天审查流程,后天再来个听证会。一年两年过去,他们的柴油机又卖了几十万台,而我们的‘电动长江’,还在ppt上画着。” 他转过身,双眼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 “对付流氓,从来不是靠辩经。” “而是要用他们看不懂,也拦不住的方式,一巴掌,把他们的脸抽肿。” 孟远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我宣布,长江一号换电项目,即刻启动。” “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全球第一艘千吨级换电货轮,下水。”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月? 从改装设计到施工完成,正常周期至少一年! 孟远仿佛没看到众人的表情,只下达了最后指令。 “下水那天,把全世界的媒体都请来。我要开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们上一课。” 接下来的九十天,对整个“长江绿电航运联盟”来说,是燃烧的九十天。 无数张设计图纸被推翻、优化、再推翻,最终成为一套颠覆性的“魔改”方案——放弃从零建造,而是选择一艘即将退役的千吨级货轮,进行脱胎换骨的模块化改造! 船厂的灯火彻夜不熄,刺眼的电焊火花“呲呲”直响。 工程师和工人们三班倒,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与时间赛跑。 孟远的底气,不仅来自这群技术大牛,更来自他的核心技术——“远新电箱”。 这种高度集成化、标准化的船用换电电池,像集装箱一样,允许施工方在岸上提前完成所有复杂的电气工程,船体改造与电池生产双线并行。 最后,只需像吊装集装箱一样,将早已准备好的“心脏”精准地嵌入船体。 整个过程,就像一场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交响乐,而孟远,就是那个手握指挥棒的人。 全世界的质疑,业内的嘲讽,对手的诅咒,都将会被他狠狠打脸。 三个月后,黄浦江畔。 江面上,数百艘观摩船挤得满满当当,长枪短炮的镜头,像丛林般对准了江心。 人群中,混着不少金发碧眼的欧洲记者和行业代表,他们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微笑。 “听说那就是长江一号电动船?看起来平平无奇。” “三个月造的船?我赌它开不出十公里。” “中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制造噱头,等着瞧吧,他们的换电,一定是个笨拙危险的笑话。” 在这些议论声中,“长江一号”电动船安静地滑过水面。 没有一丝黑烟,没有一声轰鸣。 它像一头蓝色鲸鱼,无声优雅地与旁边一艘正“吭哧吭哧”冒黑烟的传统货轮擦肩而过。 第220章 电动船换电,洋巨头急了 电动船刚抵达上海港码头,就引来一片议论。 岸边,一个怀疑论者,跑船三十年的老船东“老何”,正跟身边人嘀咕: “看着吧,换电池,人工作业加吊装,没半小时下不来。我加一箱油也就这点时间,他这算什么优势?” 话音未落,码头上一台巨大的自动化吊机动了。 机械臂精准地探下,抓住船上那个蓝色、耗尽电量的“电箱”。 【抓取】【起吊】 【平移】【放置】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紧接着,它抓起旁边那个早已满电的绿色“新电箱”。 【抓取】【起吊】 【平移】【嵌入】 “咔哒”一声轻响,精准入位。 整个过程,安静的只听得到风声和江水拍岸的声音。 码头边,一个巨大的电子计时器上的数字,在这一刻定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老何的嘴巴,一点点张大。 【4分58秒】 全场死寂,几秒后,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 老何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手指哆嗦着,好像那不是手机,而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身边的年轻人好奇地问:“何叔,您算什么呢?” 老何没理他,喃喃自语: “我那条船,加满一次油,从进港申请、排队、加油、离港……最快也要五个钟头……” “他这个……不到五分钟……” “跑一趟南京到上海,我烧油的成本大概一万二……他用电,据说不到五千……” “我……去!” 老何猛地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艘已经准备返航的“长江一号”,爆了一句粗口。 “这他么的不是船!这是印钞机啊!” 这一刻,那些欧洲记者脸上的微笑,彻底僵住了。 他们终于明白,孟远根本没兴趣在日内瓦的会议室,跟他们辩论什么规则。 他用这震撼人心的“四分五十八秒”,在黄浦江上,当着全世界的面,给了他们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那记耳光,响彻了全球航运界。 “长江一号”电动船首秀后的48小时,全球媒体疯了。 n到路透社,头版头条无一例外被“东方魔术:五分钟能源革命”这样的标题占据。 无数船东的电话,几乎打爆了武江航运集团的公开热线,人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怎么改?多少钱?什么时候轮到我?” 热度之下,潜流也在涌动。 欧洲方面在经历了短暂的失声后,迅速发起了第二轮反击。 既然技术上无法辩驳,就将战场转移到——成本。 一篇由“欧洲柴油机联盟”授意的深度分析文章《电动船,一场昂贵的幻梦》,开始在各大财经媒体和船东论坛传播。 文章的核心论点直指要害: 电动船初投资巨大、电池租赁是无底洞、维护保养充满未知……总之,这是一场普通船东玩不起的资本游戏。 一时间,刚刚被“印钞机”点燃激情的船东们,又被一盆冰水浇得冷静下来。 王建军拿着打印出来的文章,气得又拍了桌子: “孟董,你看这帮孙子,又来搞舆论战!明着打不过,就往水里掺沙子,想把水搅浑!” 孟远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眼神平静。 “王老哥,别急。他们出招,是好事。” “好事?” “证明我们打疼他们了。”孟远转过身, “他们以为找到了我们的软肋,想用‘算账’来吓退船东。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助理。 “通知下去,三天后,在武江航运中心三号厅,举办‘长江绿电航运商业模式说明会’。” “把所有有意向的船东都请来。另外,也给欧洲柴油机联盟发一张邀请函,就说欢迎他们的首席代表彼得·陈先生,来会上公开算账。” 王建军愣住了:“请他们来?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孟远笑了。 “脸,只抽一次是不够的。” “技术上抽一巴掌,让他们知道我们能做什么。” “现在,要在钱袋子上再抽一巴掌,让他们明白,跟我们玩,他们输定了。” 三天后,武江航运中心,三号会议厅。 烟雾缭绕,几百个船东老板挤在一起,空气闷得很。 正是因为前几天那场舆论战,他们心里既火热又忐忑,今天就是来求一个答案的。 主席台上,聚光灯打在一个人的身上。 彼得·陈,欧洲柴油机联盟的首席代表,一个把“精英”二字刻在袖扣上的男人。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用流利的普通话,字字诛心地说: “各位老板,我知道‘武江一号’电动船的首秀很惊艳,安静、环保。但我们是生意人,生意人只看一样东西——成本!”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锐利起来。 “我这里有一个词,叫tco,总拥有成本!”彼得·陈的声音充满磁性, “买船只是开始,油钱、保养、维修,这才是大头!电动船?造价贵30%!那块‘远新电箱’的电池,每个月租金数万起步,是个无底洞!”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图表,各种数据盘根错节。 “把这些隐形成本都算上,你们会惊恐地发现,搞电动化,就是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 话音刚落,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么的,我就说没这么好的事!” “一个月几万租金?抢钱啊!” “造价还贵三成?我买条新柴油船不好吗?” 角落里,坐在孟远身边的项目负责人,额头已经见了汗,低声道:“孟总,这孙子偷换概念,把我们的补贴和金融方案全抹了!” 孟远端着一杯热茶,纹丝不动。 他看着台上那个表演得风生水起的彼得·陈,内心毫无波澜。 这套tco组合拳,专坑外行。 可惜,在老子面前玩算术,你还嫩了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东站了起来,是跑了三十年船的老把式,人称蒋师傅。 “陈代表,你的意思我听懂了。我们就想知道,我投一百万进去,几年能回本?别整那些听不懂的洋文!”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彼得·陈优雅一笑:“蒋师傅,这正是我要说的,按照我们的模型,选择电动船,您的回本周期将遥遥无期。”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孟远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缓步走上台。 他没有看彼得·陈,而是对着台下几百双眼睛,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老板,各位师傅,我是远新的孟远。” 此话一出,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代表是专家,讲得很好。” 孟远笑了笑,话锋一转, “但我们跑船的,信不过ppt,只信账本子。今天,我就跟大家算一笔土账。” 第221章 你会算账,我比你更会! 他转身,无视了身后花里胡哨的电子屏,走到旁边一块旧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 “第一笔账:投入。” 他在黑板上写下“投入”二字。 “没错,电动船改造,比同吨位柴油船贵20%。一艘千吨级,大概贵50万。” 台下一片死寂。这是承认了? “但是!”孟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国家绿色航运补贴15%,地方政府配套补贴5%。加起来是多少?20%!这50万,国家替咱们出了!” 他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至于电池,我们搞‘零首付’融资租赁,一分钱不用掏。请问,我们的前期投入,比柴油船多了一毛钱吗?” 台下,蒋师傅的眼睛亮了。 “第二笔账:运营。” 孟远写下“运营”二字,转身看向众人。 “千吨船,一年跑十万公里,烧柴油要多少钱?”他自问自答,“行情价,一百万打底!” “用电呢?加上电池租金,一年总共——二十五万!” 他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100万”和“25万”,中间画了一道刺眼的斜杠。 “一年,光能源就省下七十五万!柴油机每年大修保养的钱我还没算!我们的电机,终身免维护!” “一年省七十五万!” 人群中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呼吸都变得粗重。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一套房! 彼得·陈的脸白了。 “第三笔账:未来。” 孟远丢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国家要搞碳中和,各位比我懂。以后排黑烟的船,可能要交碳税!交多少?只会越来越多!” “而我们呢?零排放!不但不交钱,国家还可以给‘碳积分’奖励,这玩意儿能卖钱!” “一边是每年几十万的罚款,一边是每年几十万的奖励。这一进一出,鸿沟有多大?” 孟远环视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 “各位都是生意场上的老前辈,这笔账,谁比谁会算?” “我算清楚了!” 蒋师傅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来,满脸通红。 “孟总!别说了!我那三条船,全改!现在就签意向书!我排第一个!” “对!算我一个!” “还有我!他么的,差点被洋鬼子给忽悠了!” “排队!现在就排队!” 整个会场瞬间引爆! 几百个船东老板像潮水一样涌向台前,把孟远围得水泄不通。 被晾在一边的彼得·陈,看着那块写满了数字的旧黑板,仿佛看到了压在自己头顶的一座大山。 他引以为傲的tco模型,在孟远这笔简单粗暴的“土账”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接下来的一个月,远新集团的电话被打爆,雪片般的意向书堆成了小山。 第一批、第二批船舶改造订单接踵而至,速度、规模,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长江沿岸,每隔一段距离,一座座崭新的“远新智能换电站”如同雨后春笋,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当第一批完成改造的“绿巨人”货轮,悄无声息地滑入金色水道, 与那些仍在冒着黑烟的传统货轮擦肩而过时,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时代,真的变了。 另一边,国家电网,华中总部,顶楼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却有些凝重。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几位身穿蓝色工装、脸色严肃的男人,胸口的“国家电网”四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为首的中年男人叫周云海,是华中电网的副总,主管调度。 他指间夹着烟,却没有抽,只是用指节一下下敲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远新集团众人心上。 “孟总,你的长江绿色走廊,我们电网是全力支持的,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是,好事也得按规矩办。” 他话锋一转,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近一个月的电网负荷数据。你们沿江铺设的一百多个换电站,现在成了最大麻烦。” “每一个换电站,都是一个超级用电大户。白天集中充电,直接拉高了我们的高峰负荷。为了保障你们,我们不得不让沿线部分工业区错峰用电。” 周云海看着孟远,目光锐利: “孟总,你这是在用工业的电,来给你航运的船充电。这个代价,太大了。”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技术员立刻补充道: “孟总,现在是迎峰度夏的关键期,高峰电价是谷时电价的三到四倍。你们的充电成本,自己算过吗?长此以往,你们亏得起,电网也赔不起啊!” 会议室里,远新集团这边的高管们,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没想到,项目刚有起色,就遇到用电问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远身上。 孟远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 “周总,你说得对。” 孟远一开口,自己人都愣了。这就认了? “我们的换电站,确实是电老虎。但您有没有想过,老虎……是吃肉的?” 周云海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这个电老虎,不仅不用您喂,还能帮您去捕猎,给您分肉吃。” 孟远不理会众人惊愕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周总,您只看到了我白天在充电,拉高了高峰。那您看到我半夜在干什么了吗?”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助理立刻将另一份ppt投到屏幕上,上面是一条条波谷曲线。 “凌晨两点到五点,是电网用电的最低谷。” “西部的水电、风电发出来,用不完,只能白白弃掉。对你们来说,这是巨大的浪费和成本,对吧?” 周云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而我的换电站,就在这个时候,在我的云平台统一调度下,开始大规模吸纳这些廉价的电,把它们储存在成千上万个电箱里。” 孟远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所以,周总。我充电用的,不是你们昂贵的高峰电,而是你们急于出手、接近零成本的垃圾电。” “最关键的一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当第二天白天的用电高峰来临时,您猜……我会做什么?” 周云海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孟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没错。我的换电站,会把昨天储存的、暂时用不上的廉价谷电,以高峰电价,再反向卖给你们电网!” “你们缺电的时候,我就是你们沿江上百个‘分布式储能电站’!我帮你们削峰填谷,参与电网调频,你们不但不用补贴我,还得付我钱。”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周云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用谷电,成本一度不到两毛。卖给电网,高峰调频,一度能卖到八毛。中间的差价,就是我们的纯利润。” “周总,忘了告诉你。上个月,光靠这项卖电业务,我们这个换电网络的净利润是……” 第222章 求我合作,你给我定规则?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整个会议室,顿时一片安静。 周云海和他身后的专家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卖……卖电? 把耗电大户,做成了印钞机? 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对方却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了一个金矿,顺便还帮他们解决了最大的技术难题? 周云海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专业知识,被对方用一种新奇的方式,彻底颠覆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模式的创新了。 这是对整个能源体系的降维打击! 孟远坐回自己的位置,内心毫无波澜:想拿成本来压我?这套路,上辈子见得多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枸杞。 “周总,现在,你还觉得我的电老虎,是个麻烦吗?” “不……不是麻烦……” 周云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孟总……这,这是我们所有电力人梦寐以求的……终极方案啊!” 孟远微微一笑。 长江,只是个开始。 一条用智慧能源编织的,覆盖全中国的绿色电网,才刚刚拉开序幕。 与国家电网的战略合作,这则消息像插上了翅膀。 它不再仅仅是航运界的新闻,而是以“中国能源解决方案”的姿态,登上了全球各大金融媒体和科技期刊的头版。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连夜建模,试图计算出这套“削峰填谷+反向售电”模式的商业价值; 而欧洲的能源巨头们,则从卫星云图上,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对比—— 一边,是长江上悄无声息、高效穿梭的绿色船队。 另一边,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莱茵河上,依旧冒着浓烟、在枯水期挣扎的传统船队。 一种源自东方的技术焦虑,在欧洲工业界的核心地带迅速蔓延。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标准”革命,最先坐不住的,正是德国人。 以德国几大航运巨头为首,一个名为“汉堡动力”的防御性商业联盟紧急成立。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在远新的“中国标准”彻底颠覆欧洲内河航运之前,将这项技术的主导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一份措辞考究、姿态倨傲的邀请函,就这样跨越了半个地球,送到了孟远的面前。 这才有了两个月后,德国杜伊斯堡的这一幕。 德国,杜伊斯堡。 莱茵河畔的希尔顿顶层会议室,气氛比恒温空调吹出的冷气还要僵硬几分。 “孟先生,我们德国人,以及整个欧洲,都对贵公司的‘长江奇迹’表示由衷的赞叹。” 说话的男人叫劳斯·密特,“汉堡动力”联盟的首席代表。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根植于血脉的傲慢。 他嘴上说着赞叹,但身体语言却很诚实。 双臂交叉,微微后仰,像个评审。 孟远没说话,只是用小巧的银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红茶。 茶是中方团队自己带来的,正山小种。他不习惯欧洲人往茶里加奶加糖。 劳斯见孟远不接话,清了清嗓子,继续占据主动。 “我们认为,远新集团的电池技术,结合我们德国百年来的船舶制造工艺与航道管理经验,无疑是一次强强联合。” 他刻意加重了“百年工艺”和“管理经验”这两个词。 言下之意,你们有技术,但想在欧洲的母亲河上玩,还得靠我们。 孟远身旁年轻的翻译小张,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他能感到对方话语里的压力,这根本不是合作,更像是招安。 他紧张地看向孟远,却发现老板脸上波澜不惊,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杯中旋转的茶汤。 两世为人,孟远早就把他们的伎俩看得一清二楚: 还在撑着那点可怜的工业优越感。 可惜啊,劳斯先生,时代变了。你不是来联合的,你是来求生的。 克劳斯终于抛出了他的核心目的。 “所以,我们希望引进远新的固态电池组。当然,为了适配莱茵河复杂的航运生态,相关的技术标准、换电站布局和数据平台,必须由我们‘汉堡动力’来主导制定。” 图穷匕见。 他们想要远新最核心的电池,却要把定义规则的权柄——标准和数据,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翻译小张的心沉了下去,这条件太苛刻了。 就在他准备将这番话翻译得委婉一些时,孟远抬起了头。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孟远看着劳斯,笑了笑,缓缓说道: “克劳斯先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劳斯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 “远新来欧洲,不是来卖电池的。” “我们是来输出一套标准,一套已经被长江证明,是未来唯一方向的——‘中国标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欧洲代表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已经看穿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孟远顿了顿,给了对方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 “对于这套标准,你们可以选择付费加入,或者被它淘汰。” “至于主导权?抱歉,老师,是不会让学生来给自己制定教学大纲的。” 翻译小张,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句话炸开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劳斯·密特,那个代表着欧洲工业骄傲的男人,脸上的从容和优雅瞬间崩塌,血色褪尽,只剩下震惊和一丝……屈辱。 老师?学生? 天啊。 孟总他……他竟然把这场关乎数百亿欧元的世纪谈判,定义成了一场…… 一场“付费公开课”! 那场所谓的“谈判”,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不欢而散。 劳斯·密特和他背后的“汉堡动力”联盟,认为孟远口出狂言,没有接受他的条件。 但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欧洲的航运和资本市场,却听懂了孟远的“课”。 远新集团召开了欧洲战略发布会,正式宣布“莱茵河计划”: 将沿河建设二十座全自动换电站,并向所有航运公司开放“中国标准”的入网申请。首批签约的合作伙伴,将享受巨额的能源补贴和技术支持。 消息一出,市场应声而动。 凡是加入了“汉堡动力”联盟、固守传统柴油动力的航运巨头,股价应声暴跌。 而那些中小规模、船队更新换代压力巨大的公司,则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向远新集团递交了合作意向书。 不到一周时间,“汉堡动力”联盟,从内部开始瓦解了。 第223章 老船企的体面,只值1欧元? 最先撑不住的,正是联盟的发起者和最大受益者——汉堡动力集团。 作为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船舶发动机制造商和航运服务商,它的股价在三天内蒸发了百分之四十,濒临破产。 于是,一周后,还是在杜伊斯堡的希尔顿酒店, 但地点从会议室,换成了孟远下榻的总统套房。 来访者,也不再是那位首席代表施密特, 而是他的顶头上司,汉堡动力集团的ceo——劳斯·舒尔。 这位真正的掌舵人,此刻笔挺的西装在空调房里显得有些局促,额角已经渗出细汗,再无半分昔日德意志工业巨擘的从容。 “孟先生,我们今天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 舒尔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 孟远笑了笑,亲自为他续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茶杯轻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舒尔先生,我们坐在这里,就没必要绕圈子了。”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你们的财报我看过,股东大会的视频我也看了。一周前,你们需要的是合作,而现在,你们需要的是拯救。” 舒尔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 他这个表情,孟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牌贵族的最后一点体面么?可惜,市场不相信眼泪,我更不信。 舒尔艰难的开口,试图挽回最后的尊严: “汉堡动力拥有超过百年的技术积淀,一流的生产线和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 “你们的一流生产线,” 孟远竖起一根手指,直接打断了他,“在我们眼里,只是一堆即将被淘汰的废铁。维护成本高昂,转型价值几乎为零。” “你们顶尖的工程师团队,”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柴油机的轰鸣声里。要让他们适应电气化时代,重新培训的成本,比我直接从大学招一个毕业生还要高。” 舒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比任何财务报表上的亏损数字都更加伤人。 这是对他、对整个汉堡动力百年骄傲的彻底否定。 “至于你们的品牌……” 孟远笑了,“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品牌,它的价值是多少,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套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舒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沙发上。 “开个价吧,孟。”他沙哑地说,“远新集团,打算出多少钱,来‘收购’这个你们眼中的包袱?” 他特意在“收购”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孟远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容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舒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一百亿?还是……十亿欧元?” 即便是十亿欧元,对于已经资不抵债的汉堡动力来说,也是一笔救命钱。 孟远摇了摇头。 他收回手指,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足以载入世界工业史的数字。 “一欧元。” 舒尔如遭雷击,“噌”一下从沙发上弹起,不敢置信地瞪着孟远。 这……这简直是把他们的百年荣耀踩在脚下,再吐上一口唾沫! 孟远没动,平静地解释道: “我出一欧元,买下你们‘汉堡动力’这个品牌和主体。作为交换,我将承担你们所有的债务,并负责处理那些工厂和人员的后续清算问题。” “舒尔先生,你应该明白,处理这些负资产需要花费的代价,远不止一欧元。” “我买的不是你的资产,而是帮你省下了体面破产的流程。”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的仁慈。” 舒尔死死地盯着孟远,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重重地坐了回去。 办公室外,阳光明媚。 但汉堡动力的太阳,在这一刻,彻底落下了。 舒尔失魂落魄地离开后,孟远没有立刻庆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杜伊斯堡这座德国工业的心脏城市,莱茵河如一条银色的缎带,静静流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几条来自全球的新闻推送: 德意志之殇:百年巨头被中资一欧元收购! 《欧洲工业联盟的末日?工会领袖誓言将抗争到底!》 《这是来自东方的商业闪电战,还是趁火打劫的秃鹫?》 舆论已经炸开了锅。 孟远对此视若无睹,他很清楚,真正的战争,从签约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他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几秒钟后,一张年轻的东方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远新集团总部的会议室。 “孟董。” 林浩宇的声音简洁有力,没有半句废话。 “浩宇,莱茵河计划,可以启动了。” “明白。” 听到这个消息,林浩宇非常兴奋: “靶子已经画好,就等您一声令下。不过,孟董,汉堡动力的工会已经发布声明,宣称绝不与‘野蛮的收购者’合作,威胁要进行无限期罢工。” “意料之中。”孟远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切。 “一群抱着铁饭碗不肯撒手、活在过去的‘贵族’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 “按原计划执行。以汉堡动力新主人的名义,向所有员工发布公告:” “我们不需要罢工,因为旧的生产线将关停。愿意接受n+3补偿协议,立刻可以签字走人。这个条件,比他们工会能谈到的任何结果都要优厚。” “我们不需要旧的工程师团队。但尊重他们的经验,成立一个技术顾问委员会,薪水不变,工作就是喝咖啡、看报纸,不参与任何项目。愿意留下养老的,我们欢迎。” 林浩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釜底抽薪!用钱瓦解他们的斗志,把闹得最凶的和能力最没用的,一次性剥离。” “没错。” 孟远看着窗外的莱茵河,目光深远。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人,是他们的地,是他们的码头,是他们‘汉堡动力’这个牌子在欧洲通行了几十年的许可证。” “至于真正干活的人……” “我们的团队,三天前就已经在法兰克福待命了。把那些德国人请走,让我们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把‘远新电箱’铺满莱茵河两岸。” 切断通话后,孟远又发出一条信息: “启动媒体预案,把他们近五年的财务漏洞、高管天价薪酬的事实,‘不经意’地泄露给几家欧洲主流财经媒体。” 他要让欧洲人自己看清楚,汉堡动力破产的原因,不是他孟远。 而是它自己的傲慢与陈腐。 接下来的三个月,欧洲航运市场目睹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闪电换装”。 第224章 你的星辰大海,是别人新手村 “废物!全是废物!\" 一声怒吼在汉堡动力最大的工厂车间炸响。 德国工人代表将合同重重摔在谈判桌上,涨红的脸上青筋暴起:”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一群土鳖,也配收购我们?\" 林浩宇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暴怒的工人代表,落在身后的示威人群身上。 数百名工人正高举着\"滚出德国\"的标语,怒吼声震得窗户微微发颤。 \"很抱歉,\" 他放下咖啡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最后的报价。\" 工人代表狞笑一声,正要将文件撕碎——突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数字,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赫然印在补偿方案上。 \"这...这不可能!\" 林浩宇微笑着起身,\"各位请看好了。\"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 厚重的防尘帘缓缓升起,露出两台庞然大物: 左边,是汉堡动力引以为傲的柴油发动机。黑烟滚滚,轰鸣震耳。六名技师围着它忙碌,却始终无法让它平稳运转。 右边,一个造型简洁的黑色方盒,安静得近乎诡异。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技术?“ 一个白发苍苍的德国工程师冷笑,”就凭这个玩具?\" 林浩宇没有说话。 他打了个手势。 吊机轰然启动。 三分钟后。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黑色方盒——远新电箱,正在无声地运转着。没有噪音,没有污染,只有细微的电流嗡鸣。 而旁边,那台“百年技术结晶”的柴油机组仍在咆哮,喷吐着呛人的黑烟。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工程师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 林浩宇没在理他,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你们考虑清楚,愿意接受的,立马签了补偿方案;不愿接受的,留下还是原工资。” 另一边,远新集团,顶层战略会议室。 价值不菲的红木长桌上,摆的不是文件,而是庆功的香槟和古巴雪茄。 新任ceo林浩宇站在全息投影前,意气风发。他身后那张巨大的图表上,一条鲜红的曲线以近乎九十度的姿态,刺破云霄。 “各位!80%!” 林浩宇伸出八根手指,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通过‘远新电箱’换电模式,我们用一年时间,拿下了全球内河航运电动化市场80%的份额!” “这是一个价值万亿的全新蓝海!我们,是唯一的王!” 话音落下,掌声如雷。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高管,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他们是帝国的开创者,是新时代的主人,他们有资格骄傲。 林浩宇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认同,他举起酒杯,高声道: “从陆地,到电网,再到江河!我们已经在这颗星球最核心的三大能源应用场景,建立了绝对的话语权!” “我们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敬孟董!没有孟董当年的高瞻远瞩,就没有我们远新的今天!” 所有高管立刻起身,齐刷刷地将酒杯朝向了角落。 角落里,本该是全场焦点的远新集团创始人,孟远,却没看任何人。 他正用一块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紫砂茶杯,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这股异样的安静,让喧闹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林浩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立刻调整过来,主动走上前:“孟董,您今天可是最大的功臣,怎么……” 孟远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没接酒杯,而是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浩宇,我们的电动船,现在一次换电,最远能跑多少公里?” 林浩宇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答道: “主力船型,在长江、莱茵河这种平稳水域,续航能达到500公里,完全满足内河航运的节点需求。” “嗯,五百公里。”孟远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什么时候,能让一艘万吨巨轮也用上我们的电池,告别黑烟,一次充电,从上海开到洛杉矶?” 办公室,顿时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刚才还弥漫着雪茄和香槟的醇香,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错愕。 一位主管技术的副总,手里的雪茄“啪”地掉在名贵的地毯上。 林浩宇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看着孟远:“孟董……您,您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吗?”孟远淡淡地反问。 “可是……这不可能!”刚才掉雪茄的副总忍不住抢白道, “孟董,我不是质疑您,这是物理定律!一艘十万吨级货轮,功率是咱们内河船的几百倍!把它从柴油换成电池,那电池得有多重?” “恐怕船都装不下货,全装电池了,那还叫货轮吗?叫海上超级充电宝了!” “没错,”另一位能源专家也苦着脸附和, “最大的问题是补给。太平洋中间可没有充电桩,难道我们要在夏威夷旁边填海造一个换电站?这……这是天方夜谭!” 林浩宇看着孟远那平静的有些可怕的脸,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委婉的语气做着最后的努力。 “孟董,您的构想很伟大,是真正的星辰大海。但以我们目前,甚至未来五十年可预见的技术,无论是能量密度还是工程实现,都支撑不起这个梦想。” “这……这恐怕是我们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人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一番话,有理有据,说得在场所有“远新大脑”们连连点头。 他们看着孟远,眼里充满了对一个“伟大开创者”开始步入“老年幻想期”的惋惜与无奈。 孟远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吐槽: 一群聪明的脑袋,可惜都被焊死在了铁轨上。火车跑得再快,也只能在铁轨上跑,却从没想过,天空中或许还有飞机。 但他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们说得都对,用我们的技术,确实不可能。” “所以,就在你们说‘不可能’的时候,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哥本哈根下着大雨。我们的老朋友,全球航运巨头马基集团,联合美国日本,召开了线上发布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接触到他眼神的高管,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 “他们共同宣布,‘蓝色北极星’计划正式启动。” “目标,是研发新一代‘氨动力’燃料发动机,以及配套的全球港口网络。预计第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将在三年后下水试航。”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孟远站起身,缓缓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长江、莱茵河、密西西比河上轻轻划过。 第225章 谁说,船一定要带油箱? “我们征服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我们干得很漂亮,我承认。” 他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敲在占了地图71%面积的,那片深蓝色的太平洋上。 砰!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但是,真正的战场,在这里!” “全球90%的贸易量,由这些在海洋上航行的铁疙瘩承载!你们刚才自己也说了,我们的电池,我们的换电模式,在海洋面前,就是个笑话!” “在对手眼里,我们的‘内河革命’,可能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他们甚至懒得看我们一眼,直接在另一个维度,向我们宣战了!” “星辰大海?” 孟远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人家已经扬帆起航,我们连船票都还没拿到!”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刚才还意气风发的高管,此刻全都低着头,冷汗浸湿了昂贵的衬衫。 庆功宴,已经变成了审判席。 “现在,告诉我,这场庆功宴,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无人应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令人窒息的会议即将结束时,孟远却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众人,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每一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 “谁说,船过大洋,一定要自己从头到尾带着‘油箱’走呢?”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电火花,在死寂的空气中亮了一下,然后消失。 会议室里,众人先是茫然,随即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不带着“油箱”走? 什么意思? 难道像飞机一样,搞个“海上空中加油”?还是说……在太平洋中心建无数个漂浮的换电站? 这个念头只在众人脑海里闪现了一秒,就被他们自己掐灭了。 太荒谬了!那比造一艘电池船本身还要天方夜谭! 看吧,又来了。这位伟大的创始人,又开始说一些凡人听不懂的“神谕”了。 众高管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情绪从刚才的羞愧,变成了面对一个“伟大疯子”的无奈与敬畏。 他们跟不上孟远的思维,只能沉默。 而新任ceo林浩宇,在经历了最初的震动后,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瞬间就明白了孟远的意思——颠覆能源的补给模式! 就像汽车加油站颠覆了马车驿站,远新的换电站颠覆了充电桩一样。 这是一个无比宏大,无比正确的方向。 但是…… 林浩宇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再宏大的构想,也要遵循最基本的物理定律! 没有足够能量密度的“油”,谈何“加油”的方式?连船都开不动,讨论怎么在半路补给,这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作为ceo,他不能任由这种脱离现实的幻想,将集团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必须把所有人,包括孟远,拉回到地面上来! “孟董,我反对。” 新任ceo林浩宇站了起来,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首座上的孟远。 “我反对将‘远洋巨轮电动化’,列为集团的下一阶段核心战略。” 在场的高管们,大气都不敢出。 孟远,创世纪的缔造者,科技教父。林浩宇,华尔街回来的天之骄子,以锐利和理性着称的新帅。 这是新旧权力,第一次公开碰撞。 孟远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浩宇,像在看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 来了。上任三个月,终于忍不住要烧第一把火。 也好,不敲打敲打,这群老人还真以为我提不动刀了。 林浩宇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各位,我不是在质疑孟董的远见,也不是在否定您刚才关于‘补给模式’的伟大构想。但商业不是情怀,战略更要脚踏实地。” “以我们现有的‘凤凰一号’固态电池技术,要驱动一艘十万吨级货轮,电池重量将超过三万吨,会直接挤占掉三分之一的有效载重。” “这在商业上,是自杀。” 他的话很刺耳,但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窃窃私语,不少高管下意识地点头,显然,林浩宇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这计划,太疯狂,太不切实际。 林浩宇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回孟远身上。 “所以,孟董。除非我们能变出魔法,解决最核心的能量密度问题,否则,无论是‘电动化’本身,还是您构想的‘无油箱航行’,都是无法落地的空中楼阁。” 说完,他坐了下去,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孟远身上。 这位传奇董事长,将如何回应这场几乎无法辩驳的诘难?是承认冒进,还是强行推进? 孟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全息投影控制器,轻轻按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 会议室主屏幕上,之前那张世界地图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logo。 一只浴火的凤凰,翅膀燃烧着金色的电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 下方,一行字。 “创世纪计划二期——凤凰二号固态电池。” 林浩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诸位,” 孟远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你们的ceo,说得都对。” “以‘凤凰一号’固态电池的技术,这确实是天方夜谭。” 他的目光转向林浩宇。 “但是,浩宇。” “如果,我们电池的能量密度,再翻一倍呢?” 话音未落,屏幕画面再变。 一张简单的技术参数对比图。 “凤凰一号固态电池”vs“凤凰二号固态电池”。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凤凰二号固态电池”下面,那一行代表“单体能量密度”的数字。 —— 600wh\/kg。 会议室里,没有惊呼,只有倒抽冷气的声音。 此起彼伏。 林浩宇的嘴唇微微张开,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懂技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400到600,这不是一步,这是神与人的距离。 “不……不可能……” 首席科学家张博士,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地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指着屏幕,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孟董!这个数据……金属锂负极?亚微米级电解质膜?” “我们……我们实验室的数据……难道真的已经可以产品化了?” 第226章 敲开海上王者大门 他的声音嘶哑,近乎于梦呓。 孟远笑了。 他看着失态的张博士,眼里却是赞许。 “老张,这不就是你带着你的团队,在我那个‘疯子实验室’里,熬了三年才熬出来的成果吗?” “你忘了,三个月前,是谁把第一颗实验电芯,亲手交给我的?” 一句话,唤醒了张博士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极限挑战”项目。 那个被孟董称为“通往未来的钥匙”的绝密研发。 他以为那只是理论的极限探索,距离应用还有十年、二十年…… 他看着孟远,看着这个仿佛来自未来的男人,嘴唇翕动,最后只化为深深的一躬。 “孟董……我……” 孟远摆了摆手,目光重新回到已经僵在座位上的林浩宇身上。 “浩宇。能量的问题,解决了。” “现在,我把第二个问题,交给你和你的团队。” 会议结束了,但创世纪大厦顶层的风暴,才刚刚凝聚。 高管们带着满脸的震撼与兴奋,脚步虚浮地离开,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那个恐怖的数字——600wh\/kg。 会议室里,只剩下孟远和林浩宇。 “给我三个月。” 林浩宇率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我要集团最顶尖的结构、热管理、bms系统工程师。三个月内,我会给你一份完整的方案。” 他没有说“我试试”,而是“我会给你”。 这就是孟远想要的答案。 孟远微微点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三个月,是技术攻关的时间。但市场,一天都等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亲自挑选的接班人。 “浩宇,‘凤凰二号’固态电池是一把钥匙,但它需要一把与之匹配的锁。这把锁,不是我们自己能造出来的。” 林浩宇立刻明白了孟远的意思: “您是说,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来共同定义这个全新的市场。” “没错。”孟远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技术再强,也需要一个商业载体。我们要做的不是卖电池,而是定义下一代远洋航运的标准。所以,第一个伙伴,必须是这个星球上,最有资格定义规则的玩家。” 他拿起平板,调出一份资料,推到林浩宇面前。 资料的抬头,是一个船锚与皇冠结合的logo。 寰流航运,全球最大的集装箱航运公司,掌控着业界五分之一的运力,名副其实的“海上王者”。 “他们?”林浩宇眉头微皱, “我研究过,寰流航运是最保守的巨头,他们的船队平均船龄超过十五年,对新技术的接纳度极低。” “保守,是因为没有让他们心动的筹码。而现在,我们有了。” 孟远的手指,在屏幕上的一条新闻上点了点。 【国际海事组织公布最新cii评级,寰流航运旗下超过15%的船舶,落入c级及以下。】 孟远看着众人,提高了嗓音: “巨人的转身最慢,也最怕被规则绊倒。cii就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而且每年都在收紧。他们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终极解决方案’,而不是在旧的柴油机上修修补补。” “所以……” 林浩宇的呼吸微微一滞,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孟远看着他,说出了那个计划。 “技术上,你来驾驭‘核电站’。商业上,我去敲开‘王者’的大门。” “我已经订好了明天飞往哥本哈根的机票。” 孟远拍了拍林浩宇的肩膀,眼神深邃。 “记住,我们不仅要造出这个时代的奇迹,还要让全世界,都为这个奇迹买单。” 哥本哈根的空气,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老钱的傲慢。 寰流航运总部的会议室里,橡木长桌光可鉴人,倒映着窗外灰色的天空。 孟远带来的三名谈判专家,正襟危坐,神情紧绷。 而在长桌对面,寰流航运董事会主席,索伦·安德森,像一头休憩的狮王,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他身旁那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副手,拉斯·延森,则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翻了翻孟远团队递交的,那份薄薄的见面资料。 “孟先生,” 延森的语气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们很欣赏你在消费电池领域的成就。但恕我直言,你们……见过真正的远洋巨轮吗?” 来了。 孟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是最经典的话术,用经验和体量上的绝对优势,来定义你的“无知”。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延森,直视着那头真正的“狮王”。 “安德森先生,我听说贵公司旗下的‘哥本哈根号’,去年的cii评级,从b掉到了c。” cii,碳强度指标。 这是悬在所有航运公司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延森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孟远的声音不大,却击中了会议室里最敏感的神经。 “按照国际海事组织的最新规定,这意味着,如果今年无法改善,明年它将被强制降低5%的航速。” “对于一艘20万吨级的货轮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延森先生比我更清楚。”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气定神闲的寰流航运团队,此刻看孟远的眼神,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来推销产品的小子。 这是一个摸清了他们底牌的,过江龙。 安德森一直未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抬了抬手,示意延森不必再说。 “孟先生,”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有力, “你似乎对我们的麻烦,了如指掌。那么,你的解决方案呢?” “解决方案,就是彻底抛弃这些麻烦。” 孟远将一份文件,从他那只用了三年的旧公文包里取出,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没有精美的装帧,只是普通的a4纸打印,用订书机简单地固定。 “我的解决方案,‘凤凰二号’固态电池。” 延森带着几分不屑,伸手拿过那份资料。他见过的“革命性方案”太多了,氢能源、氨燃料……最后都成了资本的笑话。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第一页。 下一秒。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瞳孔,在看到第一行技术参数时,猛然收缩。 【项目:凤凰二号固态电芯】 【单体能量密度:600 wh\/kg】 “不可能!” 延森失声低吼,职业素养,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这绝对不可能!这违反了现有的物理定律!你们这是欺诈!” 第227章 一张来自东方的船票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张因震惊而涨红的脸上。 安德森没有理会失态的副手。 他缓缓地,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但依旧强壮的手,将那份薄薄的报告,拿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个数字上。 600wh\/kg。 作为掌控着全球五分之一运力的海上王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它不是解决方案。 它是……新世界的大门。 这位见惯了惊涛骇浪的北欧老人,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熄灭了最后的傲慢。 “孟先生……我需要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孟远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的理由很简单。” 他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安德森先生,这不是一份技术报告。” 孟远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一张,通往下一个航海时代的,船票。” “你们,愿意上船吗?” 寂静。 长久的寂静。 安德森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孟远年轻而自信的脸上逡巡了许久,仿佛要穿透他的骨骼,看清他所有的底牌。 终于,他松开了攥紧的双手。 那份薄薄的报告,被他轻轻放回桌面,推向了孟远的方向。 孟远身后的谈判专家,心头一沉。 然而,安德森却缓缓站起身,绕过长桌,向孟远伸出了手。 “孟先生,寰流航运不买船票。我们要和造船的人,一起定义下一个时代。” “欢迎你,来自东方的合作伙伴。” 一个月后。 远新集团与寰流航运集团,在哥本哈根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达成战略合作。 双方将共同出资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启动代号为“远洋追梦者”的超级项目。 项目目标——建造全球第一艘全电力驱动、搭载“凤凰二号”固态电池系统、总储能量达到史无前例的3吉瓦时的超级远洋货轮。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全球航运业和能源市场,像是被投下一枚核弹。 支持者称之为开启了“零碳航运”的伟大黎明,而质疑者,尤其是传统化石能源巨头,则将其斥为一场不切实际的、危险的资本骗局。 这枚“核弹”的冲击波,很快便以另一种形式,拍在了远新集团的门上。 一份《金融时报》的影印件,被轻轻放在孟远的桌上。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海上移动的核弹?——谁来监管吉瓦时级的电池安全?》 文章的作者,是一位头衔长得吓人的“独立能源问题专家”。 办公室里,副总指挥老李的额头全是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孟总,不止是《金融时报》,路透社……一夜之间,全都是这种论调。” “全是冲着我们‘远洋追梦者’来的。” 孟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像在打着某个无人知晓的节拍。 他没看老李,目光依然停留在报纸上。 “嗯。” 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李更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舆论攻击!我托人问了,背后是‘帝国石油’牵的头,整个华尔街的石油资本都下场了!” “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 孟远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然后呢?” “然后?” 老李被这个反问噎了一下,涨红了脸, “然后就是国际海事组织!他们刚刚发来邮件,美国和欧盟代表联合提交了一份紧急提案!” 他把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大型船用储能系统安全强制准则草案!明确规定,任何‘单体集成’超过100兆瓦时的电池系统,都必须接受等同于核动力设施的安全审查!” “孟总,我们的‘远洋追梦者’是3吉瓦时!是这个标准的三十倍!” “这个草案一旦通过,我们的船,连图纸都得作废!这根本就不是安全准则,这是指名道姓的……绞杀!”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显得格外聒噪。 老李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孟远,他想从这张年轻的过分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 但他失望了。 孟远甚至笑了笑,拿起那份草案,像是看一个早就料到的笑话。 他内心轻声吐槽了一句: “这帮老吸血鬼的手段,一百年了都没点新意。三板斧:舆论抹黑,专家背书,最后再用规则关门打狗。” 他嘴上却问道: “老李,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向安德森先生提交最终设计方案时,为什么否决了那个一体化电池舱的设计?” 老李一愣,下意识回答:“因为……因为你说结构承重和散热有问题……” “那是其一。” 孟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船舶结构图前,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 他没有在船舱画圈,而是在甲板上那一排排集装箱的位置,轻轻一点。 “帝国石油的工程师很优秀,他们能想到的所有问题,我们当然也能想到。他们以为我们会在船舱里,造一个史无前例的‘电池怪兽’。” “所以,他们为我们量身定做了一张法规的天罗地网。” 孟远转过身,看着已经呆住的老李,微笑着看向他。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我们的船上,根本就没有‘单体集成超过100兆瓦时’的电池系统。” 老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孟远用笔敲了敲图纸上的集装箱, “我们的‘远新电箱’,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标准化的储能单元。每一个,都远低于100兆瓦时的门槛。” “我们不是在船上装了一块大电池。” “我们是,装了几百个符合现有安全规范的,标准电池货柜。” 老李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神从震惊,变为难以置信, 他终于明白了。 从设计之初,孟远就已经预判了敌人的所有后手。 他们挥出了致命一击,却打在了空气上。 “他们……他们这是在帮我们啊……”老李喃喃自语,激动得满脸通红,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等他们发现这根本是个乌龙……我们的技术,等于在全球巨头面前,做了最大的一次免费广告!” 孟远把记号笔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总算想明白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不过,老李,别高兴得太早。” 正处在兴奋中的老李一愣:“孟总,这……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228章 谁说船,一定要有龙骨? 孟远看着他,眼神深邃了些许。 “我们能想到的漏洞,华尔街的律师团用不了一周就能反应过来。下次他们提交的草案,就不会是单体集成,而是总装机容量了。到时候,我们这个擦边球,就没得打了。” 老李的笑容僵在脸上,刚刚升起的狂喜迅速冷却下来。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舆论战,我们赢了第一回合。这可以为我们争取宝贵的时间和声望。” 孟远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 “但要让他们彻底死心,光靠聪明的律师和公关稿是不够的。” “必须拿出让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模仿,甚至无法反驳的……绝对技术。” “舆论是我们的空军,负责轰炸和掩护。但真正能占领阵地的,永远是我们的陆军重装甲。” 他转过头,看着老李, “现在,去告诉我们的公关团队,准备发新闻稿。” “标题就叫——” “感谢帝国石油,为全球航运业普及了一次‘分布式能源安全’的伟大概念。” “另外,接通华夏船舶设计院的视频会议。” “空军出动之后,该我们的王牌登场了。” 视频会议的画面里,一张张脸都很阴沉。 石油巨头们通过国际海事组织递过来的“新规草案”,像一把淬毒的枷锁,套在了“远洋追梦者”计划的脖子上。 “不可能!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华夏船舶设计院的总工程师,钱振国,一位搞了一辈子船舶设计的老专家,一拳砸在桌上。 “孟董,我不是在涨他人志气。这份草案,字字诛心!” 钱老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 “它要求电池舱和货仓必须双层物理隔离,还要预留出足以抵抗外部爆炸冲击的缓冲区!” “按这个标准,我们那艘20万吨的巨轮,一半的空间都要被电池安全系统给占了!还运什么货?运空气吗?” “这不是安全法规,这是谋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总工的话,是所有人心里的石头,又冷又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过分的董事长——孟远身上。 他们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可惜没有。 孟远甚至还对钱老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技术报告。 他的内心却在吐槽: 骂得好,钱老。不把这帮老专家的情绪逼到绝境,他们怎么可能接受我接下来要拿出的‘疯子’方案? “钱老,说完了吗?” 孟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钱振国一愣,梗着脖子道: “还有!就算我们不计成本,把半艘船都改造成电池舱,安全问题呢?几吉瓦时的电池,那不是一枚炸弹,那是一座移动的火山!” “国际海事组织那帮孙子要求任何单一故障,都不能引起连锁热失控。这怎么可能?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 “我们,死路一条。” 钱老说完,颓然坐下,会场气氛降至冰点。 “说得好。” 孟远点了点头,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懵了。 他竟然同意了? “钱老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 孟远环视一圈,目光平静,“按照传统的造船思路,我们确实,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那么……如果我们不按传统来呢?” 孟远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没有调出任何ppt。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粗壮的直线,贯穿了虚拟船体的中心。 “谁说,船,一定要有龙骨?” 钱振国猛地抬头,眼神锐利:“没有龙骨?那不成了一堆会散架的废铁!” “不,”孟远摇头,“它有新的脊梁。” “一根从船头贯穿船尾,全封闭、中空的巨大金属管道。它,既是全船最核心的承重结构,也是电池最安全的‘家’。” “我称之为——‘能源脊柱’。” 四个字,颠覆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认知。 钱振国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站起,死死盯着那道虚拟的线条,嘴唇哆嗦着,脑子里疯狂计算着这种结构的可能性。 “把电池……做成龙骨?天才……不,这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设计!” 孟远笑了。 “疯子,才能治得了流氓。” “这个脊柱,物理上与所有货仓、生活区、机舱完全隔绝。这就解决了您说的第一个问题,空间和隔离。” 钱振国呼吸急促起来,但他立刻抓住了新的漏洞: “不对!你只是把所有鸡蛋放在了一个更坚固的篮子里!一旦内部出问题,比如一个电箱短路,热量无法疏导,它会引爆整个脊柱!这艘船会像一根被点燃的炮仗一样,从中间炸开!” “问得好!”孟远打了个响指。 他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那根“能源脊柱”的内部被瞬间放大。 人们看到,里面并不是简单堆放的电池。 而是一个个独立的、由特殊材料构成的、如同蜂巢般的六边形单元格。 “所以,我们有了第二层保险。” “我称之为——分布式蜂巢安全系统。” “钱老,您担心的连锁热失控,前提是连锁。如果,我们让它连不起来呢?” “我们把整个电池系统,物理上、电气上,分成了数千个独立的蜂巢。每个蜂巢都有自己独立的温控和灭火系统。” “就算,” 孟远盯着钱振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有颗鱼雷,击穿了船体,引爆了其中一个蜂巢。” “系统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切断它与整体的电气连接,同时启动单元内瞬时灭火。” “最关键的是,蜂巢的物理隔断,会将爆炸能量,牢牢锁死在那个小小的格子里。” “一个单元的牺牲,换来整个系统的绝对安全。” “钱老,”孟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自信, “我们用造航母水密隔舱的理念,去设计了这颗心脏。我们甚至模拟了它在战争中被攻击的场景。” “现在,您还觉得,它不安全吗?”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这一次,是震撼到失语的死寂。 钱振国呆呆地站着,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已经被这套充满了想象力和极致冗余的“疯子”设计,给彻底冲垮了。 完美! 理论上真的很完美! 许久,他通红着脸,再次一拍桌子,但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极度的亢奋! “孟董!”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颤音。 “国际海事组织那帮人的规矩……跟我们这个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涂鸦!” “我们这套方案,何止是符合他们的要求!” “这是……这是超越了他们整整一个时代!” 第229章 技术听证会?来,看我秀技术 “我们不是在遵守规则!” 钱振国挥舞着手臂,状若疯魔。 “我们,这是在定义规则!定义未来全世界电动船舶,必须遵守的,全新的安全规则!” 孟远重重地点头,眼中精光一闪。 “说得好。” “钱老,立刻整理全部设计资料。我们,主动提交给国际海事组织,申请全球专利。” “我要让全世界看看,谁在阻碍进步,谁在定义未来。” “防守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们进攻了。” 会议结束,但华夏船舶设计院的灯火,却一夜未熄。 钱振国和他手下的精锐团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将“能源脊柱”和“分布式蜂巢”的每一个技术细节、仿真数据、安全分析,汇集成了一份无懈可击的技术白皮书。 三天后,孟远办公室。 “孟董,”钱振国眼圈发黑,精神却异常矍铄, “都准备好了。这份资料,就是我们的炮弹!” 孟远接过厚厚的文件夹,翻都没翻,直接放到一边。他看着眼前的老专家,忽然问道: “钱老,伦敦的技术听证会,有信心吗?” 钱振国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杆:“当然有!我会把每一个质疑,都砸得粉碎!” 孟远笑了:“好。那就不是代表团技术顾问了。” 他站起身,走到钱振国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亲自挂帅,担任中方代表团首席总工程师。” “去伦敦,告诉他们,什么叫新时代的规矩?” 伦敦,国际海事组织总部。 会议室的空气,像泰晤士河上空的阴云一样,又冷又沉。 美国代表团的首席技术顾问,贝克先生,正站在发言台前,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女士们,先生们。” “我们讨论的不是玩具,是承载着数万吨货物、上千集装箱、以及数十名船员生命的远洋巨轮!” 他的声音洪亮,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回荡。 “而我们的中国朋友,现在想给这头钢铁巨兽,装上一颗‘吉瓦时’级别的锂电池心脏?” 他夸张地摊开手,引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恕我直言,这不是创新,是疯狂!” “一旦发生热失控,没有任何消防系统能够阻止一场海上灾难。那不是一艘船,那将是一颗漂浮在海上的、随时会引爆的巨型炸弹!” 贝克说完,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中国代表团。 但预想中的慌乱并没有出现。 代表团里,几个年轻的工程师虽然神色凝重,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坐在c位的首席总工程师钱振国,头发花白,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 那不是疲惫,而是在脑海中最后一次预演着即将投下的惊雷。 贝克看着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中冷笑,抛出了他自以为的杀手锏—— 一份长达三百页的《大型船用储能系统安全法规草案》。 “我们提议,任何超过100兆瓦时的船用电池系统,其独立舱室必须能够承受4000度的高温燃烧超过72小时,并且,必须配备能在3秒内,向整个电池舱注入数千吨气体的灭火系统!” 会场一片哗然。 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技术指标。 这是用“安全”的名义,直接宣判了远洋电动化的死刑。 贝克志得意满地坐下,目光扫过钱振国,像在看一个即将被历史淘汰的老古董。 主持人看向中方:“请问中国代表团,有何回应?”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一片死寂中,钱振国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ppt,也没有碰面前的文件,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扶了扶眼镜。 他的动作很慢,声音却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底气。 “贝克先生。” 钱老开口,用的是不算流利,但字字清晰的英语。 “我确认一下,您刚才所有的担忧,以及您草案里的所有条款,都建立在一个核心前提上,对吗?” 贝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当然。” 钱老追问: “这个前提就是,您认为,船用电池系统,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一旦一个角落起火,整个系统都会被点燃。是这个意思吗?” “完全正确!” 贝克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这是锂电池的基本物理特性,无法改变!” 他以为这个中国老头,要开始进行苍白的辩解了。 “很好。” 钱老点了点头,这两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对自己身后的年轻助手说了一句中文。 “小李,放心吧。” “让他们看清楚,什么叫未来。” 巨大的全息投影亮起。 画面中,出现的正是贝克刚刚描述的灾难场景——一艘货轮的电池舱燃起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一切。 “看,这正是贝克先生所担心的。” 一个清朗的中文声音响起,被同声传译精准地送入每个人的耳机。 贝克和欧美代表们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下一秒,画面陡然一转。 一艘全新的、充满科幻感的船舶内部结构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颗巨大的“电池心脏”,被一条从船头贯穿至船尾的、独立的、仿佛战舰龙骨般的“能源脊柱”所取代。 紧接着,镜头拉近。 所谓的“能源脊柱”内部,并非一整块电池,而是由成千上万个、如同蜂巢般的、六边形独立单元格组成。 每一个单元格里,封装了一块电池。 “而这,是我们的方案。” “分布式蜂巢。我们将热失控的风险,从整个系统,缩小到了一个独立的单元格。它自带防火、防爆外壳与微型灭火装置,一个单元的故障,绝不蔓延。” 画面中,一个蜂巢单元格瞬间变成红色,但周围的单元格,毫发无伤。 “能源脊柱。整个能源系统,位于一个独立的、拥有最高物理防御等级的‘保险柜’内,与船员区、货仓区,绝对隔离。”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德国代表团的首席专家,一位严谨的老绅士,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嘴里喃喃自语: “上帝…这才是未来…” 坐在他旁边的日本专家,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钱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贝克先生。” 他直视着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煞白的贝克。 “我们用结构工程学,彻底废除了您所谓整体这个前提。” “现在,我想请问。” “您那份三百页的草案,以及其中所有的安全担忧,是否还……成立?” 第230章 自己会跑,海上超级充电宝 最后一句话,老人说得很慢,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贝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技术理念面前,他精心准备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三天后,国际海事组织海上安全委员会投票。 “中国方案”以压倒性优势,全票通过,成为全球第一部《超大型船用储能系统安全设计规范》的核心蓝本。 那份三百页的草案,被当场废弃。 会议结束,各国专家纷纷围住钱振国和他的团队,致以由衷的祝贺和敬意。 喧嚣过后,钱老独自来到休息室,拿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孟董。” 钱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使命后的释然与激动, “我们,赢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声音,正是孟远。 “钱老,辛苦了。我就知道,您和团队一定可以。”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孟远的声音平静,仿佛他早已洞悉了一切,“用规则,定义了未来。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挂断电话,孟远站在未来战略研讨室的落地窗前。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正循环播放着三天前伦敦会场上的历史性一幕。 会议室里洋溢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自豪的笑容。 这场仗,打得太漂亮了! 新任ceo林浩宇,这位从华尔街归来的精英,端着咖啡,脸上也挂着职业的微笑,但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冷静和审视。 孟远端坐首位,轻轻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伦敦的胜利,值得庆贺。钱老和技术团队,为我们拿下了最关键的入场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浩宇身上。 “但是,庆祝过后,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浩宇,你是cfo出身,对成本和商业模式最敏感,不如你来开个头?” 林浩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世界海图前,精准地指向了那片蔚蓝的太平洋中心。之前所有的热烈气氛,随着他的动作,迅速冷却下来。 “孟董,各位同仁。祝贺的话不多说了,我只问一个问题。” “远洋追梦者号,从上海出发,能到夏威夷。” “然后呢?”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直视着首座的孟远。 “在太平洋正中央,我们总不能让这艘几百亿的船,停下来晒太阳充电吧?”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这个问题,是所有庆祝活动背后,那个无人敢触碰的致命软肋。 法规的胜利,技术的突破,都绕不开这个最原始的问题: 能量补给,怎么补给? 林浩宇,偏要在今天这个庆功的节点,把问题摆在桌面上。 他身后代表着资本和市场的“务实派”,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孟远端坐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浩宇,像在看一场早已预知了结局的表演。 “浩宇说的,是核心问题。” 林浩宇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以为抓住了主导权,继续逼近: “这不是核心问题,这是生死问题!内河能建换电站,大洋里能吗?水下几千米,谁去建?怎么建?” “这个问题不解决,‘远洋电动化’就是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烧钱的梦想!”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几位老工程师已经额头冒汗,坐立不安。 孟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浩宇,你用过充电宝吧?” 林浩宇一愣。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种决定公司命运的战略会议上,提“充电宝”?这是什么逻辑? “当然用过。” 林浩宇皱眉,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为什么,”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我们的思维,总被‘岸’给困住呢?” “谁说,充电站,就必须是固定在陆地上的?” 他站起身,走向全息投影。 “既然船不方便去靠岸。” “那我们就让‘充电站’自己长上腿,走向大海。” 话音未落,全息投影上,一张颠覆所有人想象的设计图,猛然亮起! 那不是货轮。 那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能源堡垒! 宽阔的甲板上,是数以百计闪着幽蓝光芒的“远新电箱”,船尾伸出的巨大柔性机械臂,充满了科幻感。 “这是启明者级,海上移动储能船。你们可以简单地理解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会自己跑的,海上超级充电宝。” “超级……充电宝?” 一个工程师喃喃自语,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浩宇的瞳孔骤然紧缩,缩到了极致!他那引以为傲的、自诩基于现实逻辑的完美攻击,在“充电宝”这个粗暴却又精准的比喻面前,瞬间变得荒谬可笑!“我们的‘启明者’船队,将在全球电价最低的港口充满廉价绿电。” “然后,像一群海上工蜂,去最繁忙的航道上巡航。” “与我们的‘远洋追梦者’相遇,像空中加油机一样,在几个小时内,完成能源补给。” 孟远的手在海图上划过,仿佛一位将军在部署他的无敌舰队。 “船,对船,海上移动充电。” “这,就是我的答案。” 整个会议室,先是极致的安静,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构想……”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激动地拍着大腿,满脸通红。 “一个全新的……海上绿色能源网络……我的天……” 林浩宇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输了。 在他自认为最无懈可击的阵地上,被孟远用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方式,彻底击溃。 然而,他毕竟是林浩宇。 在短暂的失神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了新的,也是更致命的攻击点。 “孟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尖锐,“这个‘海上充电宝’,本质上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型核电站’!” “它所触动的,将不再是商业规则。而是……国际海洋法,和地缘政治!” 林浩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级别的挑战,我们……玩得起吗?” 第231章 一通电话,拿下马六甲 林浩宇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倾覆所有人的惊涛骇浪。 刚刚因“超级充电宝”而升腾起的热浪,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灭。 会议室一片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几位刚还激动不已的老专家,脸上的红光褪去,换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他们是技术专家,但他们同样明白,“地缘政治”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不是商业风险,那是国家级的博弈,是真正的“禁区”。 远新集团,体量再大,也终究是一家企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孟远身上。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探寻、紧张,甚至是一丝恐惧。 面对这终极一问,他该如何作答? 孟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世界海图前,目光在上面最繁忙的几条航道上逡巡。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会议室里的空气就越凝固。 林浩宇的嘴角,克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正打中了七寸。这是阳谋,是任何商业技巧都无法回避的现实壁垒。 终于,孟远转过身,看着林浩宇,也看着所有人。 “浩宇,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反而让林浩宇心里一突。 “地缘政治,听起来很吓人。” 孟远的声音不快不慢,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把它拆开看,无非是国家与国家,地区与地区之间的……利益交换。” “它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布满了可以交易的筹码和可以利用的缝隙。” 孟远的手,指向了海图上那个连接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咽喉要道——马六甲。 “比如这里,世界上最繁忙的海峡。谁控制了它,谁就扼住了东亚能源的生命线。你说,这里的玩家,最关心的是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是稳定,是效率,更是未来的主导权。” 说完,他走回座位,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理论太空洞,我们来看一个实例。”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按下了几个号码,并开启了免提。 “嘟……嘟……”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新加坡口音的英语。 “大卫,下午好。” 孟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仿佛在问候一位老友。 “哦,孟先生。” 对方的声音很官方,带着一丝距离感, “这个时间,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孟远笑道, “就是关心一下老朋友。听说你们港务集团和马力基的甲醇燃料港合作,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阻力?” 会议室里,几位深谙国际业务的核心高管,脸色瞬间剧变! 这个级别的商业谈判,是绝对的机密! 孟董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孟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是我们的商业机密。”大卫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警惕。 “大卫,我们是朋友,别紧张。” 孟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马力基的方案,治标不治本。它解决不了你们港口用电高峰期的电网负荷问题。”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那份雄心勃勃的‘绿色港口’战略补贴申请,在某些国际组织那里,已经卡了三个月了吧?”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会议室里,林浩宇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次临场发挥的问候。 这是一场早已准备好的,精准的突袭! “孟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卫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但声线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说,我的启明者储能船,可以作为移动的海上虚拟电厂,在一小时内,为你们整个港口提供峰值电力,帮助你们拿到‘绿色港口’的最高评级。” “我还可以让它成为一个兼容所有新能源标准的移动补给站,包括甲醇。” “马力基能做的,我都能做。马力基做不到的,我也能做。” 孟远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也是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 “最重要的一点,大卫。我的船,挂着五星红旗。当它作为你们港口的战略合作伙伴,静静地停泊在你的港内时……” “你猜猜,某些国家想在马六甲搞小动作时,需不需要掂量一下,这面旗帜的分量?” “你那份‘绿色港口’的申请,我想下周一,就会出现在你上司的办公桌上。我保证。”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大卫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官方的冷淡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孟……孟董!您……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新加坡?我立刻为您安排最高规格的接待!” 孟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淡淡一笑。 “不用那么麻烦。” “我现在,就在去机场的路上。” 挂断电话,孟远看着会议室里一群已经彻底石化、仿佛灵魂出窍的下属,终于露出了那“老狐狸”般的笑容。 他指着海图上新加坡的那个点,声音不大,却像烙铁一样印在每个人的心上。 “规则,是用来限制弱者的。” “而我们,要去定义规则。” 他将目光转向早已面无人色的林浩宇。 “现在,还有谁对‘地缘政治风险’,有疑问吗?” 全场寂静无声。 林浩宇看着孟远,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之前那个温和的、有格局的董事长形象,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将国际政治、商业利益、国家战略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手! 然而,孟远并没有给大家太多震惊的时间。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好了,各位,新加坡只是开胃菜。”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标题清晰无比—— “关于‘启明者’计划,对美国国家能源安全潜在影响的质询函”。 发件人:五角大楼。 如果说,林浩宇提出的“地缘政治风险”是深水区的暗流,那么这封邮件,就是已经拍到脸上的滔天巨浪。 刚刚缓过神来的高管们,心脏再次被攥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一次,连孟远那笃定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没有将手机收回,而是静静地放在桌上,任由那个刺眼的标题停留在屏幕上。 会议室的空气,比冰点更冷。 “孟董……这……”一位副总的声音干涩发颤,“这……是真的?” 第232章 今天,重新定义龙骨 孟远抬起眼,环视了一圈他这些已经乱了阵脚的“虎将”,缓缓开口: “是真的。而且,比你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他站起身,走到林浩宇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浩宇,你没有错。你看到了风险,这是对集团负责。但你只看到了风险,却没有看到风险背后的东西。” 孟远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这封邮件,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的‘启明者’,已经强大到让他们无法忽视,甚至感到了恐惧!” “他们害怕咱们改变规则,害怕咱们动摇他们建立的能源霸权。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试图把咱们扼杀在摇篮里。” 他的话,像一针强心剂,让众人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 “记住,从今天起,咱们的战场,不再仅仅是商业市场,而是加入了……世界牌局。”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直接下达指令: “技术团队,整理所有非核心专利列表,准备和欧洲那几家老朋友‘交朋友’。法务部,联系最好的国际律师团,准备打一场持久战。公关部,拟定‘全球绿色能源贡献者’的宣传计划。” “至于我……” 他看向窗外,“我要去见几个真正的‘棋手’。” “散会。” 江东造船厂的船坞边,人声鼎沸,但孟远身边三米内,却安静得可怕。 “孟先生,我还是要说,你们太大胆了。” 一个高鼻深目的德国老人,身着笔挺的呢料大衣,与周围工人们的蓝色工装格格不入。 他叫霍夫曼,德国劳氏船级社的首席技术顾问,航运界的活化石。 他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惋惜,指着那座钢铁山脉般的巨轮。 “把几万吨锂电池塞进船里,横渡太平洋……这不是远航,这是一场豪赌。” 孟远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内心却在冷笑: 老狐狸,名为关心,实为捧杀。今天全球直播,在这里给我上眼药,是怕我们死得不够难看。 霍夫曼见他没反驳,声调更高了些,像是老师在教导学生。 “船,最重要是平衡和结构!你们用电池取代了压舱水,但电池是死重,无法根据油耗和风浪调整。” “重心怎么控?遇到极端海况,这根本不是一艘船,这是一座随时会倾覆的火山!” 他话音一落,周围几个陪同的外国专家纷纷点头,看向巨轮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中方的总工程师张业,脸都涨红了,刚想上前理论,却被孟远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孟远看着霍夫曼,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冰冷的船身,答非所问: “霍夫曼先生,您是权威。您说,一条船最核心的骨架是什么?” 霍夫曼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龙骨。” “对,是龙骨。” 孟远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可谁告诉你,那些电池是压舱物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远指着巨轮水线下的位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们从设计之初,就没想过要搭载电池。” “我们是将几千个能源模块,深度嵌入船体,与最高强度的钢结构一体铸造,形成了从船头贯穿至船尾的、全新的‘脊柱式龙骨’。” 他转过头,直视着霍夫曼,一字一顿。 “它不是累赘,它是骨架。” “它不是火山,它是这艘船最坚固稳定、永远不会断的……定海神针。” 霍夫曼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他那套基于传统造船理论的“金科玉律”,在孟远这番话面前,就像用纸糊的墙,被瞬间捅穿。 把动力核心,直接做成了船的龙骨? 这……这是何等疯狂又天才的想法! 站在一旁的张总工,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参与了全程,却从未像此刻一样,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设计的颠覆性。 孟董……他把所有人都鄙视的“弱点”,变成了这艘船最引以为傲的“基石”! 周围其他工程师们,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恍然大悟的低声惊叹,看向孟远的眼神,从尊敬,变成了敬畏。 上午十点整。 孟远走上主礼台,身后,是那艘沉默的巨轮。 他没看稿子,拿起话筒,只说了两句话。 “三年前,我们在这里画下了一张图纸。今天,我们将梦想,驶入大洋!” “砰!” 香槟在船头碎裂。 “呜——!” 独特的电流共鸣声响起,深沉而有力。 在万众瞩目下,“远洋追梦者”号如苏醒的巨人,一寸一寸,滑入黄浦江。 岸边,霍夫曼怔怔地看着那庞大的船身稳如泰山地浮在江面,嘴里喃喃自语: “疯子……不,是天才……” 孟远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下水,只是开始。 温室外的惊涛骇浪,才是真正的考场。 他的目光越过江面,望向东方。全世界的目光,都将聚焦在它的首航之上。 是龙,还是虫,就看这一趟了。 航行的前几天,一切都很顺利。 第七天的时候,考场不期而至。 “报告船长!前方监测到超强台风‘利维坦’!风力17级,浪高超过20米,正在向我们的航线移动!” 驾驶舱内,红色的警报灯无声闪烁,气氛骤然凝固。 张业总工的手心瞬间全是汗,他看向孟远,声音发紧: “孟董,这是典型的‘魔鬼浪区’,要不要……请求海上支援,暂时规避?” 孟远的目光锁定在主屏幕上,那里,实时显示着船体各处传来的数据,密密麻麻,但所有数值都稳稳地处在绿色安全区内。 “规避?”孟远摇了摇头,眼神里反而透出一丝期待。 “不,老张。霍夫曼的质疑,全世界的疑问,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吗?” 他平静地命令道:“保持航向,全船进入一级戒备。把实时结构应力图,直接切到公共信号,让全世界都看看。” 不等他说完,风暴如约而至。 巨浪像一堵堵移动的水墙,狠狠拍在“追梦者”号的船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隔着屏幕,都能让观众感到惊心动魄的场景。 换做任何一艘同吨位的传统货轮,在这种海况下早已像一片树叶般颠簸,甚至面临断裂的风险。 但“追梦者”号,却稳得不可思议。 第233章 万里航行,只冲2次电? 那条由数万吨电池组成的“脊柱式龙骨”,像一根真正的定海神针,将船体的重心牢牢钉在海面之下。 每一次巨浪的冲击,都被强大的整体结构迅速吸收、传导、消解。 驾驶舱内,除了窗外末日般的景象,连一个水杯都没有倾倒。 屏幕上,重心偏移率始终没有超过0.1%。 张业和所有船员,看着这些数据,心中的紧张早已被巨大的震撼和自豪所取代。 风暴过后的第十二天,太平洋某预定坐标。 一艘专用的“能源补给舰”早已等候在此。 两条巨大的非接触式充电臂缓缓伸出,通过高功率电磁耦合,开始为“追梦者”号进行第一次海上充电。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就像是一部科幻电影。 孟远来到一间特殊的客舱,敲了敲门。 开门的,正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艾伦·埃文斯教授。 老教授的脸上没有经历风暴的疲惫,反而因兴奋而涨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台数据记录仪。 “孟先生!”他激动地挥舞着仪器,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工程学的奇迹!我记录下了它对抗17级台风的全部结构数据,它的稳定性……超出了我所有的理论模型!这是划时代的!” 孟远微笑着递过去一杯热咖啡:“教授,辛苦了。真正的考验,或许还没开始。” 埃文斯接过咖啡,郑重地点点头,目光越过舷窗,望向美洲大陆的方向。 “我明白。数据的真实性,才是对那些怀疑者最响亮的回应。” 当船只按计划抵达洛杉矶港时,人声鼎沸。 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海平面尽头,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白色影子。 孟远站在码头最前沿,身旁是美国能源部副部长——斯科特·汤普森。 一个典型的华盛顿政客,笑容和煦,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刀。 “孟先生,恭喜。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勇敢的尝试。”汤普森的声音透过同声传译耳机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傲慢。 孟远微微一笑,没说话。 他知道,经历过太平洋风暴的洗礼,眼前的阵仗,不过是茶杯里的涟漪。 那艘白色的巨轮,“远洋追梦者”号,如幽灵般滑入港口。 没有一丝黑烟,没有传统巨轮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安静得像一位优雅的女士,悄无声息地靠近。 岸上的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上帝,它真的没有烟囱!” “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汤普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侧身对着身后n镜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麦克风全部捕捉到。 “安静,优雅。确实是了不起的工业艺术品。但作为能源部的官员,我更关心数据。” 来了。 孟远心里冷笑一声。 上辈子跟这帮人打交道打多了,先礼后兵,明褒暗贬,熟悉的配方。 汤普森转向孟远,图穷匕见: “孟先生,一万公里的航行,两次海上充电,如此庞大的船体,却只消耗了一大半的电量。这个数据……坦白说,超出了我们所有实验室的理论极限。” 他摊开手,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的无辜表情。 “我们非常想知道,贵方是否采用了一些……呃,特殊的,尚未公开的‘能量管理技术’?” 话音一落,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记者的镜头“唰”地一下,从船上对准了孟远。 这是一个诛心之问。 所谓的“特殊技术”,潜台词就是——你们数据造假! 这是在全世界的面前,釜底抽薪,要将远新集团的世纪创举,定义为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远在国内,通过卫星信号观看直播的无数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孟远依旧平静。 他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汤普森副部长的质疑,非常专业,也合情合理。” 看到孟远“服软”,汤普森的嘴角,逸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胜利微笑。 然而,孟远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为了回应您和全世界朋友的关切,我们这次航行,特意请了一位‘随船考官’。” 孟远转过身,朝缓缓靠岸的“追梦者”号伸出手。 “有请,麻省理工学院,能源工程系的荣誉教授,艾伦·埃文斯先生!” 话音刚落。 “追梦者”号的舷梯放下,一位头发花白的学者,在两名船员的陪同下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艾伦·埃文斯?真的是他!那个电池技术领域的泰斗?” “他怎么会在船上?” 记者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汤普森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埃文斯教授走到台前,看都没看汤普森一眼,直接打开文件夹,面向所有镜头: “我以我个人,及麻省理工实验室的名誉担保。” “追梦者号的所有航行数据、能耗数据、电池衰减数据,全部真实有效。它没有使用任何‘账面外’的能量补充。” “先生们,女士们,” 老教授的眼中闪着光,“这不是什么特殊技术,这是我们所有人过去只敢在论文里想象的——未来。”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击。 “相关的所有原始数据日志,我已经通过加密通道,同步发送给了全球公开的科研数据平台。欢迎全世界任何一个实验室,进行复现和检验。” 老教授话刚说完, 人群就炸了锅。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爆闪,将孟远、埃文斯教授,以及脸色铁青的汤普森,照得亮如白昼。 所谓降维打击,就是你还在质疑我的考试成绩是作弊时,我已经把出题思路、解题过程和标准答案,全部公之于众。 汤普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成了这场“中国奇迹”登顶仪式上,最可笑的那个垫脚石。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此刻才真正毫无保留地,响彻整个洛杉矶港。 孟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他只是抬头,望向那艘像小山一样静立的白色巨轮。 船舷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正在加州灿烂的阳光下,迎风招展。 就在这时,助理匆匆挤过人群,凑到他耳边,神情严肃。 “孟总,京城来电。” 孟远目光一凝,从巨轮上收回。 海洋,已经平定。 那下一个战场,又会在哪里? 第234章 谁说,轮船充电一定要靠岸? 孟远微微点头,接过助理递来的加密电话,走向一旁安静的角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而熟悉的声音。 “小孟,祝贺你。洛杉矶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舆论反击战。” “客气了,首长。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而已。”孟远的声音平静无波。 “事实,有时候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舞台来展示。”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但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技术的胜利,只是第一步。他们打不倒你的船,就会开始攻击你的相关生态。” 孟远眼神一凝:“您是说……配套设施?” “没错。三天后,在瑞士日内瓦,有一场全球航运业高峰论坛。几乎所有主流船东、港务集团、能源巨头都会参加。” “我收到消息,以美国化工能源为首的旧能源联盟,已经串联了多家航运巨头,准备在论坛上,就‘电动船队全球充电网络’问题,向你发难。” 电话那头的声音,字字千钧。 “他们无法再质疑你的技术是否真实,所以换了另外一个角度——质疑你的技术是否可行。” “他们要告诉全世界,你的电动船,只是一个离了你远新集团就无法运转的美丽陷阱,以此来制造恐慌,扼杀你的发展。” 孟远听着,嘴角一撇,不置可否的一笑: “鸿门宴么?” “是鸿门宴,也是你彻底奠定行业领袖地位的终极舞台。”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期待,“你用一艘船,征服了海洋。现在,世界需要你给出一个,关于未来的答案。” “我明白了。”孟远挂断电话,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洛杉矶的硝烟刚刚散尽,日内瓦的战鼓便已擂响。 下一个战场,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通知机组,”孟远转身对助理说道,“准备飞往日内瓦。” 三天后。 瑞士,日内瓦。全球航运业高峰论坛。 古老的会议厅内,座无虚席。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金钱混合的味道,代表着这个星球上最古老、最强大的运输权力。 话筒递到孟远面前时,全场一片死寂。 聚光灯下,那个刚刚用一艘船震惊全世界的年轻东方男人,就是这场能源革命的风暴中心。 提问的,不是主持人。 而是坐在第一排,来自美国化工能源的继承人,老戴维。 一个能让华尔街感冒的跺脚人物。 老戴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甚至没用话筒,但那苍老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会场每一个角落。 “孟先生,我代表旧能源时代,向你表示敬意。” 他先是客气一句,但眼神里的笑意,还是无法掩饰他的坏心思。 “你们的电动船,很超前很伟大。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了中国,全世界的船东都在为你们欢呼。” “但是,”老戴维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 “欢呼过后,是焦虑。一场前所未有的充电焦虑。” “据我所知,你们远新集团,目前只能在夏威夷部署一艘储能船。而全球,将会有数千艘你们的电动船嗷嗷待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质问: “请问孟先生,你究竟是为世界带来了解决方案,还是……一个必须由你来解锁的,更加昂贵的技术枷锁?” “你们,是不是把全世界的船东,都引诱进了一个……只有远新才能定义规则的陷阱里?”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下,那些刚刚下了巨额订单的航运巨头们,脸色瞬间变了。 丹麦航运巨头的安德森,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老戴维的话,太毒了! 他直接把“充电难”这个技术问题,上升到了“商业阴谋”的高度! 这是在诛心! 是要把孟远和他的远新,钉在“技术垄断者”和“行业公敌”的耻辱柱上!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孟远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更有人幸灾乐祸。 只见孟远,先是沉默了两秒。 石油集团最后的反扑,比他想象的还要直接。 “想把我架在火上烤,用舆论逼我当场给出所有底牌?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叮当响。” “可惜,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局。”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孟远没有急着回答。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水,轻轻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水杯,拿起话筒,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望向台下的老戴维。 “戴维先生,您的问题,非常深刻。”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 接着,他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请问戴维先生,一百年前,当第一艘以内燃机为动力的轮船,取代传统的帆船,第一次下水试航的时候……” “请问,那个时候,遍布全球的石油补给港,全都已经建好了吗?” 老戴维的脸色,瞬间一僵。 孟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平静而有力,继续响彻全场: “显然都没有!” “技术,永远走在基建的前面。这不是陷阱,这是规律。” “至于您担心的充电焦虑,我想,或许是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思维的误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到老戴维那张已经有些难看的脸上。 “我们总习惯地认为,船需要能源,就必须像汽车一样,去寻找一个固定的加油站或者充电桩。” “但是——” 孟远微微一笑,脸上写满了狂傲与自信。 “谁说,轮船充电一定要靠岸?” 话音落下,他仿佛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台下的安德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孟远的声音,如同魔术师揭晓谜底前的最后引导,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各位。” “为什么就不能是……” “让能源,自己走向大海呢?” 一句话,让整个会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诡异寂静,众人都面面相觑。 显然,大家都被孟远天马行空的构想镇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 “让能源走向大海?他在说什么胡话?” “难道他想在太平洋中央建一座核电站吗?这太荒谬了!” “这是被逼到绝路,开始说一些故弄玄虚的漂亮话,来拖延时间了吗?” 第235章 海上充电船,自己怎么充电? 台下,窃窃私语声变成了嗡嗡声,质疑、困惑、不解,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第一排,老戴维僵硬的表情松弛了下来,转而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靠回椅背,对身旁的副手低声道: “东方人的智慧?我看是黔驴技穷的呓语。用一个哲学问题来回答商业质问,他以为这里是辩论社吗?” 他已经给孟远的这个回答下了定义——虚张声势。 而另一边,丹麦航运的安德森却死死盯着台上的孟远,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不对! 别人觉得这是空话,但他却从那句话里,嗅到了一丝颠覆性的味道! “不靠岸……让能源走向大海……” 他有一种直觉,自己即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很好,老戴维的轻蔑,安德森的期待……所有人的情绪,都在我的剧本里。是时候,给他们看一看,未来真正的模样了。” 孟远对台下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微笑不变。 他没有急于解释,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朝后台的技术员,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仿佛一个消音器,瞬间让全场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灯光暗下。 舞台中央,一道道蓝色激光交织着,一头巨大的“机械巨兽”凭空出现,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游弋。 它庞大如鲸鱼,优雅如海豚。 没有货轮的集装箱甲板,也没有邮轮的层层客舱,整个船体就是一条完美的流线。 台下,人群的骚动瞬间被压制,所有人都被这充满未来感的物体吸引了过去。 前排,一位德意志银行的董事,无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钢笔,笔尖在精美的记事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女士们,先生们。” 孟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个造物主在介绍自己的作品。 “我向大家介绍,远新的终极解决方案——海豚级,海上移动储能船。” “它的本质很简单。” “它不载客,不运货。它的整个船体,就是一个巨大会移动的——” 他故意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海上……超级……充电宝!” 话音落下,全息投影中的“海豚”船体变为透明。 人们这才看清,它巨大的“肚子”里,装满了一排排闪烁着蓝色幽光的远新储能电池模块! 紧接着,演示动画开始。 当一艘电动货轮靠近,“海豚”的侧舷伸出几根巨大的“能源脐带”,精准地与之对接。 屏幕上,恐怖的电流数据开始飙升!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充满了美感。 “我的天……” 有位法国船主,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低声惊叹, “这是……海洋的未来……” 孟远仿佛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紧接着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我宣布!” “远新将联合全球顶尖的能源公司与主权财富基金,在未来十年,共同投资——” “数千亿……美金!” “去建造一支由上百艘‘海豚’组成的,服务于全人类的……全球海上绿色能源服务舰队!” 这句话,让整个会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如果说,刚才的“海豚”还只是一个令人惊叹的技术奇迹。 那么“数千亿美金”这个词,瞬间让这个奇迹,变成了所有人眼中,闪闪发光的,触手可及的黄金! 华尔街的鲨鱼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知道,这将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投资机会! 然而,就在全场气氛达到狂热的顶点时。 一只手,在会场的后排,冷静地举了起来。 提问的,是《华尔街日报》那位以“毒舌”和“专业”着称的资深能源记者,萨拉·劳森。 她站起身,冷冰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瞬间压住了会场内狂热的气氛。 “孟先生,我不得不承认,您的‘海豚计划’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我有一个最基础,也最根本的问题。” 刚才还因“数千亿美金”而血脉喷张的金融家们,瞬间冷静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审慎。 萨拉直视着台上的孟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您这个巨大的海上充电宝,它自身的能源,又该从哪里来呢?” 她顿了顿,让这个问题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它也要像普通船只一样,频繁靠岸充电,那它和传统的补给船,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又如何真正解决,远洋航行的基础效率问题?” 问题结束。 会场,一片死寂。 这个问题,如同一支精准射出的利箭,正中“海豚计划”的心脏。 是啊,充电宝自己没电了,怎么办? 如果这个根本问题无法解决,那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孟远身上。 第一排,老戴维的轻蔑已经变成了审慎,而美国石油亚洲区的总裁菲利普,则端着咖啡,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相信,这个问题,目前,世界上无人能解。 孟远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将菲利普那刺眼的微笑尽收眼底。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她会等我把庆功香槟都打开了再问。这个时机,刚刚好。菲利普,谢谢你送来的垫脚石。” 他拿起话筒,甚至对提问的萨拉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劳森女士,你问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好到,你已经摸到了‘海豚计划’的命脉。” 孟远扫视全场,然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萨拉身上,语气毫无征兆地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 “但谁告诉过你——” “我的海豚充电船,需要回家?” 他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背后的屏幕,画面又是一变! “现在,是计划的第二阶段——终极形态。” 镜头从港口猛然拉向远海,越过大陆架,直接停在风暴肆虐的公海! 海面上,一座座钢铁巨兽正在迎风狂转。 它们不是普通扎根在海床上的风电桩,而是漂浮的平台,只用几根锚链固定在几千米深的海底。 “浮动式……远海风电平台?” 台下,德国能源的首席技术官,失声脱口。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死死盯着屏幕,仿佛看到了神迹。 但这还没完。 镜头继续下潜。 只见几十只“机械海豚”,如鱼群般停靠在风电平台下方,一道道能源输送带连接着它们,像正在母亲怀里进食的幼崽。 “各位。” 孟远的声音响起,冷静的看着台下众人。 “这里,是‘海豚’的食堂,是它们的——远海牧场。” 第236章 石油巨头的反击 “我们放弃陆地,去往风暴的中心,用浮动平台做‘基站’,用‘海豚’做‘水桶’,接住大自然倾泻的能源暴雨。” “它们将不稳定的风能,转化为最优质的电能,储存在体内。” “然后……” 孟远顿了顿。 画面上,一只“吃饱”的机械海豚脱离平台,调转方向,如逆戟鲸一样冲向远方的国际航道。 “当远洋货轮需要补给时,我的‘海豚’,会带着最廉价的远海风电,主动找到它们。” “离岸发电、移动储能、航道供电。” 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套基于公海,独立于所有主权国家的……全球能源基础设施网络! 美国石油那位总裁菲利普,脸上的微笑早已僵硬。他手里的杯子微微一晃,滚烫的咖啡洒在了昂贵的西裤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这是真的,欧洲和他们这些石油巨头,将成为上个时代的遗物。 那位《华尔街日报》的王牌记者萨拉,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她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自己不是来狙杀的,而是来当垫脚石的。 孟远,利用她的问题,利用全世界的关注,为自己做了一个免费的宣传! 整个会场,没有人喝彩,没有掌声。 在场的人,都是顶级玩家。他们都看懂了这套系统背后那恐怖的潜力。 也看懂了那个……更恐怖的难题。 这些常年游弋于公海的“移动国土”。 它的建造标准,谁定? 它的安全事故,谁管? 它,该挂谁的旗? 这个问题,没人敢问。 因为它触碰的,是国际法与地缘政治,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第二天,《华尔街日报》头版标题只有一个词: “海神权杖!” 文章作者,正是萨拉。她用颤抖的笔写道: “我们见证的不是一场产品发布,而是一个新时代的来临。孟远没有给我们选择权,他直接定义了未来。” 石油组织会议不欢而散,石油期货市场史无前例地连续三次熔断。 各国海军司令部的电话占线,所有人的问题都一样:如何追踪、识别、乃至在必要时拦截这些“能源幽灵”? 风暴的中心,孟远却异常平静。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专机,将他接到了京城。 一间古朴的会议室里,坐在他对面的,是几位只在新闻中才能见到的老人。 没有客套,为首的老者开门见山: “孟远同志,你扔下的这颗‘海豚’,把全世界的鱼塘都炸了。” “有人怕,有人喜,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老者递过来一份文件。 “美国联合了十几个国家,已经向联合国提交了紧急议案,要求对‘新型海洋移动能源平台’进行国际管制。名为管制,实为绞杀。” “他们想给我们定规矩。” 老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把问题摆上了台面,我们不躲,也不怕。现在,国家需要你,到那个最高的舞台上,去告诉他们——” “什么是真正的,新时代的规矩。” 孟远接过那份文件,上面印着联合国徽章。 他成了中国代表团的特别顾问。 得,发布会开成了告御状,这下直接从ceo干成了钦差。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敲门了。 一周后。 联合国总部。 最高级别的闭门研讨会,会场内听不到一丝杂音。 “主席先生,我代表美国,坚决反对。” 美国首席代表,前海军将军斯科特,打破了沉寂。 “所谓的‘移动储能船’,是一个未经监管的‘超级充电宝’。它在公海自由航行,本质上,就是将一座移动的巨型炸弹,置于全球最繁忙的航道上。” 斯科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几个主要欧洲代表席位上稍作停留。 “这是对全球航运安全、海洋环境,乃至沿岸所有国家安全的潜在威胁。”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中国代表团。 “因此,我提议,必须制定高于核动力航母与液化气运输船的监管条约。” “每一次出航,必须提前90天向航线沿途所有国家通报,并无条件接受各国执法船的登船检查。” “最重要的一点,其核心技术标准、安全协议、紧急预案,必须向国际海事组织完全公开,以供评估。” 会场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少发展中国家的代表,眉头紧锁。 这不是监管,这是用“规则”的刀,来解剖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中国代表团席位上,一个年轻的面孔在一众资深外交官中有些显眼。 孟远,远新集团的创始人。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发出“嗒…嗒…”的微弱声响。 斯科特将军发言结束后,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那“嗒…嗒…”的敲击声停了。 孟远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缓缓举起了面前的发言牌。 大会主席注意到了这张东方面孔,短暂的愣了一下,但还是按照流程点头示意。 “孟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孟远起身,解开西装的纽扣,缓步走上发言台。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 站定,目光先是平静地迎向斯科特将军,微微点头。 “首先,感谢斯科特将军对安全的关注。” 他的声音通过同传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斯科特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胸前,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准备好欣赏一场无力的辩解。 “对于将军阁下,把‘海豚’储能船,定义为‘装了高危能源的特殊用途船舶’,我个人……” 孟远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会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深表赞同。” 话音落下,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中国代表团这边,几位老外交官都错愕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望向台上那个挺拔的背影。 这年轻人,要干什么? 斯科特的笑容扩大了,他摊了摊手,表情仿佛在说:“看,他自己都认了。” 孟远对场下的反应置若罔闻,继续道: “既然我们对这艘船的定义达成了共识。那么,为了保证国际公约的公平性,就必须用同一标准,来审视所有同类型的船舶。” “这,才是真正的规则精神,不是吗?” 他转过身,看向斯科特。 “那么请问将军阁下,贵国海军现役的‘尼米兹级’与‘福特级’核动力航空母舰,算不算‘装载了极度危险能源的特殊用途船舶’?” 斯科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237章 开局三连问,废掉美国提案 所有人的目光,在孟远和斯科特之间来回移动。 孟远没有理会众人的表情,继续加码: “那么请问,贵国的核动力航母,每一次穿越公海,是否都向所有沿岸国家提前报备了?” 斯科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它在访问他国港口时,是否接受过当地海事部门的登船安全检查?” 斯科特的脸色开始变了。 “最关键的是,贵国航母的a1b核反应堆技术参数,是否已经向国际原子能机构或国际海事组织,完全公开了?” 三问结束。 句句诛心。 “噗——” 后排,一位阿拉伯国家的代表正端起咖啡, 听到这句,一口咖啡直接呛进气管,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连忙用手帕捂住嘴,涨红了脸,但肩膀却在控制不住地耸动。 坐在他旁边的法国代表,则迅速低下头,用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但从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可以看出,他此刻心情很好。 三十秒内,攻守易势。 斯科特将军的脸色从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论回答“是”或者“不是”,都将陷入一个巨大的外交和舆论陷阱。 孟远没有看他,而是环视全场,声音恢复了平静: “各位,清洁能源,是全人类走向未来的阶梯,而不是某些国家党同伐异的工具。” “我们远新集团,主张建立一个开放、公平、共享的能源合作框架,共同制定标准,共享利益。”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在此宣布,远新集团愿意,将‘海豚’储能船,除核心安全模块外的全部技术专利,向该合作框架内的所有成员国,进行开放授权。” “我们来这里,是来交朋友,不是来建高墙的。” “啪。” 一声掌声响起,来自一个非洲国家的代表席。 紧接着。 “啪!啪!啪!” 掌声从发展中国家的席位开始,迅速蔓延开来,最终,连之前一直保持中立的欧洲各国代表,也纷纷鼓掌。 掌声连成一片,经久不息。 斯科特将军和他身后的美国代表团,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孤零零地坐在掌声的海洋之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会议茶歇。 孟远端着一杯清水,站在窗边。 丹麦航运的ceo安德森先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涌过来,而是隔着人群,远远地对孟远举了举杯。 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安德森用口型,对孟远无声地说了两个词。 “新丝绸之路!” 孟远看到他的口型,也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决心。 他微微一笑,举杯回意。 牌局的规矩,已经变了。 联合国大会的胜利,只是吹响了冲锋的号角,真正的战场,在看不见硝烟的商业世界。 正如孟远所料,在规则制定上吃了大亏的美国人,立刻调转枪口,从商业层面发起了围剿。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由华尔街资本、囊括了全球近半老牌航运巨头的“跨洋航运联盟”,向远新集团发来了一份邀请函, 地点就在他们的总部——纽约曼哈顿,派克大街45号。 “官方打不赢,就让资本下场。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敲门了,今天正好一锅端。” 丹麦航运的ceo安德森听闻此事,特意打来电话提醒: “孟,小心点!这个联盟就是个老牌的垄断俱乐部,汤普森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他们这是想把你关进他们的笼子里,再慢慢收割!” “放心吧,安德森先生。” 孟远对着电话,语气轻松, “我们的‘绿色航线’计划照旧,他们拦不住。至于这次邀请……就当是去给他们上一堂,关于新时代航运规则的启蒙课好了。” 挂掉电话,孟远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但空气依旧沉闷。 桌子对面,那个名叫汤普森的男人,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将一份厚厚的文件,用两根手指推到孟远面前,姿态像是在施舍。 “孟先生,这是我们‘跨洋航运联盟’的诚意。” 汤普森的嘴角挂着公式化的微笑,镜片后的蓝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傲慢。 “所有使用‘海上充电宝’技术的船只,必须向联盟报备航线,共享核心运营数据,并接受联盟理事会的安全监管。” “当然,作为回报,我们允许你们的技术,在我们的航线上合法运营。”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满脸的傲慢。 “这是规则。” 孟远身边的年轻助理,脸已经涨得通红,拳头在桌下攥得死死的。 这哪里是合作协议,这分明就是一份现代版的“不平等条约”!把远新集团的核心命脉,双手奉上,只为换取一张可笑的“通行证”。 孟远却异常平静。 他甚至连那份协议都没翻开,只是端起面前的白水,轻轻喝了一口。 “老狐狸,还在用上个世纪的殖民思维,想圈定新世界的海疆。可惜,这片海,早就不是你们家的游泳池了。” 他放下水杯,抬眼看着汤普森,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 “汤普森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但是,我们可能对‘规则’这个词,有一点小小的误解。” 汤普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中国人除了点头,不应该有第二个选项。 只见孟远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同样拿出了一份文件,但那不是协议,而是一张地图。 他“哗”的一声,将地图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铺开。 那不是一张世界地图。 那是一张以印度洋为核心的,航线规划图。 “就在你们起草这份协议的时候,” 孟远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一个港口, “我们和巴基斯坦方面,签署了瓜达尔港的能源母港共建协议。全天候,最高优先级。” 汤普森的笑容僵住了。 孟远的手指,又轻飘飘地划向另一个点。 “我们和斯里兰卡,也达成了合作。科伦坡港,将成为我们在这条航线上,最大的‘电箱’仓储调度中心。” 汤普森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孟远的手指没有停,继续向西,点在了非洲之角的一个位置。 “哦,对了,还有吉布提。他们对成为红海入口的能源枢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合作备忘录,昨天刚刚签署。”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中央空调单调的嗡嗡声,和汤普森身边那位金发助理,笔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孟远抬起头,再次看向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的汤普森, 第238章 你想当裁判?我换个球场 “所以,汤普森先生,我们这次来纽约,不是来请求加入一个旧规则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是来通知各位,一条全新的,绕开你们的‘海上绿色丝绸之路’,已经……通航了。” “至于你们的规则……” 孟远将那份厚厚的协议,轻轻推了回去,动作和汤普森之前如出一辙,但压迫感却有天壤之别。 “抱歉,我们用不上。” “另外,友情提醒一句。全球第一艘‘启明者’级移动储能船,已经在三天前,部署在了印度洋主航道。那条航线上的所有船,不论国籍,都可以申请我们的换电服务。” “当然,价格很公道。” 汤普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镜片后的那双蓝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慌。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来乞求市场的“卖家”。 而是一个,不动声色掀翻牌桌的—— 游戏规则……制定者! 孟远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汤普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带着身边的助理,转身走向大门。 助理为他拉开厚重的会议室门,门外的光线涌了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砰”的一声。 大门在汤普森和一众联盟高管的眼前合上,那声音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傲慢。 会议室内,汤普森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刺眼的地图,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疯子……他是个疯子……” 走出派克大街45号,助理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压低声音道: “孟总,太……太过瘾了!您没看到汤普森那张脸,跟吞了苍蝇一样!” 孟远脸上却没什么得意的表情,他坐进车里,神色平静地扣上安全带。 “这才只是个开始。” 他看向助理,吩咐道:“通知国内团队,可以行动了。” “把我们与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吉布提的合作协议公告,以及‘启明者’号的实时位置与服务报价,通过新成立的‘全球绿色航运联盟’官网,向全世界发布。” 助理愣了一下:“现在就发?” “对,现在。” 孟远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纽约的摩天楼群。 “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只是开胃菜。” “我要让全世界的航运公司都看到,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怎样的选择题。” 多米诺骨牌已经推倒了第一块, 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是资本的傲慢更硬,还是利益的驱动更真? 另一边,瑞士,日内瓦。 可以俯瞰莱芒湖的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5m联盟的掌舵人,索伦·斯科,正盯着屏幕。 视频会议的另一端,是法国海运的董事长,鲁道夫·萨德。 索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紧急报告。关于那个刚刚上线的,名为“全球绿色航运联盟”的网站。 报告上,法国海运的名字,赫然在列。 长久的沉默后,索伦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鲁道夫,你派了船去参加中国人的测试?” “理事会,为什么不知道?” 视频另一端,鲁道夫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 “索伦,一次商业测试而已,我们需要第一手的数据。” “数据?” 索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昨天,华盛顿的朋友给我打了电话。他们对任何与中国人走得太近的欧洲盟友,表示严重关切。”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任何”和“严重关切”。 “我们是5m联盟,是海洋秩序的制定者。我们不需要中国人的电动玩具,那不过是他们的虚假宣传。” 鲁道夫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十指交叉,平静地回望屏幕。 “索伦,你知道我那艘‘马赛号’,从上海到拉各斯,单程燃料成本,省了多少吗?” 索伦眉头拧紧。 鲁道夫伸出三根手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展示着。 然后,他缓缓开口,吐出一个数字。 “三十七。” “百分之三十七。” 听到这个数字,索伦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强忍着内心的震撼。 “不可能!他们的电池……” “不是电池技术。” 鲁道夫打断他,“是网络技术。他们的船在海上,就像我们的手机,从不担心基站。” 他看着索伦失态的表情,继续说: “还有,在他们那个全自动化的深水港,我的船,从进港到满载离港,总共用时14个小时。” 他停顿了一下,让索伦好好消化一下这个信息。 “索伦,我们联盟在非洲的港口,最快需要多久?” “三天。” 办公室内,只剩下索伦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他建立的庞大联盟,他引以为傲的全球体系,在这些冰冷的数字前,像一个笨重又迟缓的巨人。 “鲁道夫!”索伦的声音终于失控,拔高了八度, “这不是数字问题!这是站队!是忠诚!离开我们,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会成为整个西方的……” “不。” 鲁道夫再次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就在我们通话的十五分钟前,法国海运集团,已经正式向‘全球绿色航运联盟’,提交了加入申请。” 索伦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并且,”鲁道夫补上了最后一刀,“已经得到了远新集团的批准。” 索伦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鲁道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没有再看屏幕,只是望着远处港口那些进进出出的货轮。 “索伦,不是我选择了他们。” “是时代,选择了新的航道。”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屏幕,黑了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的服务器,被瞬间涌入的流量冲垮。 一条快讯,以弹窗的形式,占据了所有人的屏幕。 【重磅!法国海运宣布退出5m联盟,正式加入中国主导的绿色航运体系!】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紧接着,是摧枯拉朽的连锁反应。 一小时后。 【韩国海洋商船:我们将“重新评估”与现有联盟的合作关系。】 三小时后。 【日本海洋船务:我司高级代表团已包机飞往上海。】 地球另一端,休斯顿。 一家私人俱乐部的顶层,烟雾缭绕。 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将一支顶级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仿佛捻灭一个时代。 他拿起桌上一部深红色的加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让国会山的朋友们,动起来。” “那条绿色的航线……必须被切断。” 第239章 掐我命脉?正好摊牌! 远新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璀璨夜景尽收眼底,与日内瓦的冰冷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气息。 新任ceo林浩宇正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手中的平板上,正是那条引爆全球财经圈的快讯。 “孟董,我们成功了!法国海运正式官宣,这比我们最乐观的预估还要顺利!” “您看,日韩的航运公司已经坐不住了,这一下,5m联盟多年来的根基,算是被我们亲手撬动了!” 坐在沙发上的孟远,依旧在慢条斯理地用盖碗撇去茶沫,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胜利,固然可喜。 但他看到的,是胜利背后,对手必然会发起的疯狂反扑。 “高兴是应该的,但现在还不是开香槟的时候。”孟远呷了一口茶,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海图。 “法国海运的加入,证明了我们的技术路线是正确的。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彻底断了旧能源巨头的财路。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林浩宇的兴奋劲稍稍平复,他顺着孟远的目光看去,点头道: “我明白。所以新加坡那边我一直亲自盯着。” 他切换了一下平板的界面,上面是一个充满科幻感的,银白色海上浮动平台的模拟图。 “‘启明者二号’的最后调试已经完成,报告今天早上刚发过来。” “只要新加坡海务集团的作业许可一批下来,它就能立刻就位,成为马六甲海峡第一个‘永不耗尽的能源基站’。” “到那时,我们的绿色航线才算是真正闭环,再也没人能从能源上卡我们的脖子。” 孟远凝视着海图上那个至关重要的咽喉要道,缓缓开口: “恰恰是这里,最容易被人从背后捅上一刀。” 他的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预言的魔力。 “叮铃铃——!”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胜利的氛围。 林浩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文件中抬起头。 这电话,连接的是集团在全球最核心的几个节点,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会响。 林浩宇快步上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孟董,林总。” 电话那头,是新加坡分部负责人老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和沙哑。 “情况,失控了。” 林浩宇的心沉了下去。 “啥情况,快说。” 孟远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新加坡海务集团刚刚正式通知,以‘存在未知安全风险’和‘需要进行为期不短于一年的环境评估’为由,中止了‘启明者二号’的作业许可申请。” 老李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他点燃一支烟的火柴声。 “母港项目,也以同样的理由被搁置。我找了所有能找的关系,都没用。” “他们告诉我,是美国石油的亚太区总裁亲自下的场,对方明说了,这是华盛顿的意思。除非我们……” “除非我们怎么样?”林浩宇的声音已经发紧。 “除非我们同意,让美国石油……入股我们的‘海上绿色能源网络’。” “痴心妄想!” 林浩宇一拳砸在桌上,红木桌面嗡的一声。 “他们这是抢劫!这是拿整个马六甲的航运安全做要挟!” 电话那头的老李,苦笑一声。 “林总,现在不是我们发火的时候。马六甲的航道上,已经有三个联盟的电动船队在等待补给。最多48小时,如果‘启明者二号’还不能出港,整个航线……” “就会瘫痪。” 孟远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林浩宇的额头已经冒汗,他看着孟远,眼神里满是焦灼: “孟董,这帮卖油的疯了!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我们必须反击!向世贸组织申诉,把他们的丑闻捅出去!” 孟远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电话淡淡地问: “老李,通知你的人,是海务集团的谁?” “是副部长陈明,他以前跟我们关系还不错,这次……他是顶着压力来的,话里话外,很为难。” “知道了。” 孟远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林浩宇和电话那头的老李都匪夷所思的话。 “浩宇,你亲自给陈明回个电话。” “说什么?”林浩宇一愣。 “替我,谢谢他。” “啥……谢、谢谢他?” 林浩宇怀疑自己听错了,“孟董,我们被人掐住了脖子!您让我去谢谢他?” “对。” 孟远站起身,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海图前,目光落在那个被无数航线死死锁住的咽喉——马六甲。 他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林浩宇解释: “浩宇啊,你记住。” “我们主动递刀子给别人,就是为了看清,他到底敢不敢捅下来,会从哪个位置捅下来。” 林浩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孟远的手指,从马六甲海峡,缓缓地移向了南海深处,在那片广袤的蓝色国土上,重重一点。 “这张牌,他们终于打出来了。” “不把这条路彻底堵死,我们又怎么能下定决心,名正言顺去建一个,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 “永不沉没的港口呢?” 话音落下,整个总裁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林浩宇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了。他大脑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永不沉没的港口。 这不是商业计划,这是神话,是只存在于国家战略层面,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疯狂构想! “孟董,您是说……在公海之上,建一座人工岛?” 林浩宇的声音干涩,他感觉自己的商业认知,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碾碎。 “这……这成本、技术、国际法……根本不是一个企业能……” 孟远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浩宇,我问你,绕路走巽他或者龙目,是不是备用方案?” “是,但成本会……” “绕路,是妥协。”孟远打断了他, “妥协,就会有下一次的勒索。今天他们能在马六甲卡你,明天就能在巽他、在龙目,在任何一个他们能伸手的地方继续卡你。” “我们要做的事,是终结这种可能,一劳永逸。” 孟远重新坐回沙发,给自己添上茶水。 “这个想法,当然很疯狂。如果我直接拿出这个方案,集团董事会会炸锅,合作伙伴会以为我们疯了。” 他抬眼看向林浩宇。 “所以,我需要你,先帮我把所有人的退路,全都堵死。” 林浩宇猛地一怔。 “孟董,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240章 填海造陆,太平洋上钉钉子 “我给你三天时间。”孟远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带队,把所有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备用方案,都给我做到极致。包括绕行航线的成本核算、外交风险、沿途补给点的可行性分析……我要一份尽可能完美的报告。”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然后,你要用这份报告,亲口告诉所有人,这条路,为什么……是一条死路。” “只有让所有人都感到切肤之痛,让他们在绝望中看清,除了掀桌子,我们无路可走时……” “我的方案,才能从‘疯狂’,变成‘唯一’。” 林浩宇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做无用功,这是在为那个惊天计划,铺上最后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垫脚石! “我明白了,孟董!” ...... 会议室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林浩宇掐灭最后一根烟,声音沙哑地指着地图上的马六甲海峡。 “孟董,我带队熬了三个通宵,这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唯一方案。” “我们绕开它,从巽他或龙目海峡走,航程增加,成本提高15%,这是代价,但能暂时摆脱钳制。” 林浩宇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觉得这个方案虽然憋屈,但足够理智。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孟远,始终没有看地图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接班人,缓缓摇了摇头。 “浩宇,你的方案很好,但格局太小。” 林浩宇猛地抬头,满脸错愕:“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 “当别人想在棋盘上将死你的时候,最好的应对方法,不是在棋盘里找活路。” “而是掀了桌子。” “掀桌子?怎么个掀法?” 林浩宇有些疑惑,他能想的方法已经都想了。 “不急,过几天,我带去你看看!” 三天后,北京,西城。 一间不对外挂牌的会客室。 林浩宇第一次见到“寰夏海工”和“寰州建投”的两位掌门人。 一个笑呵呵的,像个弥勒佛,另一个面色严肃,指节粗大,一看就是从基层一步步拼杀上来的狠角色。 人到齐了,孟远没一句寒暄,直接让林浩宇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两位老总,我想在太平洋上,建一座岛。”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半晌,那位笑呵呵的“弥勒佛”——寰夏海工的掌门人,把文件轻轻推了回来。 “孟总,开玩笑,也分场合。” “你知道建一个深海钻井平台要烧多少钱吗?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建一座‘城’?” 另一位“黑脸神”——寰州建投的掌门人,更是连文件都没碰,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沉声道: “公海之上,没有主权,你建的东西,凭什么说是你的?国际纠纷怎么办?谁来保护它?” “你这是在往海里扔钱,听个响都听不见。” 句句诛心。 都每一个字,都是他们用无数金钱砸出来的经验教训。 林浩宇坐在孟远身后,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觉得这个计划,就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被这些“国家队”的正规军接受。 然而,孟远依旧平静。 他没有反驳任何技术和成本问题,只是挨个看了一眼两位大佬,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两位,我们的工程师,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 两位大佬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也是他们的骄傲。 “我们的造船、填岛技术,是不是已经把第二名甩开了身位?” 他们再次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却充满了穿透力。 “那为什么,我们拥有最强的屠龙之术,却要天天看一群拿着渔网的小角色,在我们的航道上指手画脚?” “两位老总,你们……甘心吗?” 这句话,仿佛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两位大佬的心坎上。 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脸上的轻慢和审视,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不甘与愤怒。 孟远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份更薄的文件,只有一页纸,放到桌子中央。 “这笔账,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算政治账。” “至于钱,和批文……” “这份文件,昨天晚上刚从上面批下来。两位看看,还缺什么,我们补什么。” 那一瞬间,林浩宇看到,对面两位执掌着万亿资产、见惯了惊涛骇浪的巨头,瞳孔骤然收缩起来。 他们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位“黑脸神”,粗大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那份文件。 林浩宇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终于明白,孟董带来的,根本不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这是一份……战书! 掀翻旧秩序,建立新规则的战书! 他玩的,自始至终,都不是商业,而是国运。 会议结束时,孟远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站定,用手指在太平洋中心,一个远离所有航道和领土的坐标点,重重地按了一下。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宏伟蓝图。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就在这里。” “钉下去。” 几个月后,太平洋深处,曾经空无一物的坐标点,如今已是全世界最繁忙、最紧张的海域。 林浩宇站在“远新一号”指挥船的舰桥上,透过高倍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远处那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的钢铁巨兽。 数百艘工程船、运输船、生活保障船组成了一座钢铁的移动城市。 其中,几艘堪比航母的巨型“造岛神器”——天鲸号、天鲲号,正日夜不停地将深海的砂石吹填堆积。 地基之上,巨大的沉箱像积木一样被拼接起来,一座未来港口城市的雏形,已经奇迹般地屹立于怒海狂涛之中。 这,就是孟远倾尽集团之力,联合两大国家队共同打造的史诗级工程。 孟远亲自为它命名——“龙栖一号”。 寓意,让东方的巨龙,在远洋有一个可以停靠栖息的基石。 但现实是,基石的奠定,从不是一帆风顺的。 望远镜的视野边缘,几艘灰白色的、涂着星条旗的驱逐舰,如同幽灵般徘徊。 更远处的天空,时不时有战斗机以挑衅的姿态呼啸掠过,巨大的音爆声,甚至能盖过施工的轰鸣。 从项目动工的第三个月起,这种“自由航行”就成了家常便饭。 第241章 制裁我?超级涨价待遇! 一开始,工人们还会紧张。 但现在,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头顶的阴影和远方的窥伺下,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因为在他们的船队和那些不速之客之间,始终有几艘更为庞大、更具威慑力的身影,静静地守护着这片作业区。 那是华夏海军的舰队。 他们不驱离,不喊话,只是用自己的存在,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孟董,”林浩宇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忧虑, “最后一座能源核心沉箱,今天下午就能完成对接。‘龙栖一号’,主体就彻底完工了!” 孟远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那座岛。 “西方的媒体,已经吵了快半年了,把我们称作‘新时代的帝国利维坦’,‘太平洋的癌症’。各种制裁威胁,一天比一天激烈。” 孟远转过身,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们吵,是因为他们怕了。” “这颗钉子,我们不仅钉下去了,还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它有多硬。” 他看着林浩宇,下达了新的指令。 “通知公关部,准备开一场全球直播发布会。” “浩宇,准备一下。有些噪音,是时候该正面回应了。” “孟远先生。” 闪光灯像密集的白色子弹,瞬间淹没了发布台。 一个高大的白人记者站了起来,胸前的《纽约纪事报》铭牌格外显眼。 他的中文发音标准,但语气里的傲慢和挑衅,几乎要溢出音响。 “你们的‘龙栖一号’,一个建在公海上的巨型人工岛,本质上就是一个军事堡垒。请问,这种21世纪的殖民行为,和百年前的炮舰外交,有什么区别?” 问题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镜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孟远脸上。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无论回答“是”或“不是”,都会被对方的媒体机器扭曲。 坐在孟远身旁的助理,手心瞬间全是冷汗。 孟远却笑了笑,对着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位记者朋友,你的问题,我去年在达沃斯听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版本。”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当时,一位欧洲的朋友问我,远新集团为什么要耗费巨资,去干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纽约纪事报》的记者马克,眉头一皱。 他感觉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孟远竖起一根手指。 “我告诉他,是为了成本。” “我的纯电远洋货轮,从上海到鹿特丹,中间至少需要补能两次。每一次靠港,都要支付高昂的港口服务费、引航费、能源补给费……” “这些成本,最终都会摊到每一件商品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来自发展中国家的记者,他们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超级充电桩,一个能提供廉价清洁能源的海上驿站。它不收靠港费,不收引航费,甚至,它的能源成本,只有陆地港口的三分之一。” 孟远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龙栖岛,不是堡垒,也不是殖民地。” “它是一个开在太平洋高速公路旁边的,24小时营业的、带充电桩的、自助服务的……超级服务区。” “噗嗤。” 台下,一个来自德国的记者没忍住,笑了出来。 气氛瞬间轻松了。 马克脸色涨红,他绝不甘心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于是立刻追问: “服务区?孟先生,全世界都知道,你们的工程船队是在海军舰队护航下施工的!哪个服务区的建设,需要航母战斗群来保驾护航?” 这是图穷匕见! 现场的空气再次凝固,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孟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了两秒,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就在连自己人都以为他要陷入被动时,孟远却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马克。 “因为你们。” “就在上个月,贵国的‘独立’号航母战斗群,还在我方施工海域附近,进行了长达72小时的自由航行。” “我的工人们,是在贵国战斗机呼啸而过的阴影下,完成了最后一块沉箱的安装。”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是一家民营企业,我要对我的员工和我的财产负责。我请我的国家,在国际法允许的框架内,保护我的施工安全,请问这有错吗?” “难道,只允许你们的航母在公海上自由航行,却不允许我的工程船,在公海上自由施工吗?” “这……这是双重标准!” 台下一个中东记者忍不住用英语低声吼了一句。 马克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开合了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远没有停。 他知道,反击,必须一击致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克,也盯着他身后那台摄像机,仿佛在对全世界说话。 “至于你说的殖民,我想你搞错了概念。” “殖民,是掠夺。而我,是在给予,是在馈赠!” “我在此宣布,龙栖能源网络,将对全世界所有非武装的民用船只开放。我们提供全球最廉价的绿色能源,以及免费的常规气象服务和航道服务。”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当然,”孟远话锋一转,再次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微笑, “鉴于《纽约纪事报》和贵国政府对我们项目的持续关注和关心。我决定,将给予美国籍船只,超级vip待遇。” 所有人都懵了。 “vip待遇,究竟是啥待遇?” 只听孟远不紧不慢地说道: “凡是悬挂美国国旗的民用船只,在‘龙栖’能源网络补能,能源单价,上浮30%。” “咔嚓——咔嚓——!” 现场的记者们彻底疯了,手中的摄像机闪个不停! 快门声、惊呼声、不同语言的议论声,瞬间响边整个大厅! 这已经不是发布会,这是历史! 一个中国的民营企业家,站在全世界面前,用最商业的逻辑,对老牌海洋霸权,进行了一次公开合法的……经济制裁! 马克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和他的报纸,乃至他背后的国家,都成了孟远这场惊天大秀里,那个最愚蠢的、负责垫脚的……小丑。 孟远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留给全场一个背影,只留下一句总结陈词,在发布厅上空久久回荡。 “我们从不殖民,我们只做生意。” “我们有全世界各地的客户。” “如果你觉得贵,那一定不是我的问题。” 第242章 当世界的面,教石油大亨做人 “我们的补能成本,将在现有市场价基础上,上浮30%。” 当孟远向全球发布这则公告时,整个航运界都以为他疯了。 所有人都想涨价,但没人敢这么说。 这句“上浮30%”,在接下来几个月,成了业内最大的笑话和谈资。 几个月后,巴拿马籍货轮“先锋号”第一个吃了螃蟹。 它缓缓驶向那座矗立在太平洋中央,被讥讽为“海上妄想”的钢铁平台——“龙栖一号”。 船长办公室里,大副冲了进来, “船长!账单出来了!”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把一个数字戳到船长眼前。 【补能总成本:鹿特丹港的三分之一。】 无需任何多余的解释。 这串数字,对全球航运界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消息确认的瞬间,远新集团的对外通讯被彻底打爆。订单请求如洪水般涌入,挤垮了三台服务器。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条新的黄金航线,不,是一个新的时代,诞生了。 一年后。 太平洋的“龙栖一号”,印度洋的“龙栖二号”,大西洋的“龙栖三号”。 三座钢铁坐标,将亚欧主航道牢牢钉死在新的能源版图上。 它们不再是国际航运业的选择,而是一个新标准。 无数货轮用船舵投票,绕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传统港口,奔向“龙栖”网络。全球物流成本曲线,出现了历史性的下跌。 旧时代的巨头们终于感到了恐惧。 以传统能源为核心的港口联盟和石油寡头们,发起了最后的反扑。舆论战、专利诉讼、贸易壁垒…… 所有手段用尽,却全部砸在了“龙栖”网络冰冷的成本数据上,被碾得粉碎。 但在绝对的经济规律面前,一切阴谋都苍白无力。 因此,当位于伦敦的国际海事组织决定,将那枚象征全球海事最高荣誉的“戴维·琼斯奖章”,史无前例地授予这位来自东方的颠覆者时,没有人感到意外。 他们只是在等待。 等待在这场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上,新王与旧王,将如何完成最后的交接。 伦敦,国际海事组织总部。 聚光灯的温度炙烤着讲台,秘书长手捧纯金奖章,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是我们这颗蓝色星球,最伟大的——守护者!”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秘书长微笑着转身,准备将这枚全球海事的最高荣誉,挂上那个东方男人的胸前。 就在这时。 “我反对。” 一个冰冷生硬的声音响起, 掌声瞬间断流,只用了一秒,就一片死寂。 全场千百道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转向嘉宾席前排。 一个男人缓缓站起。 西装的剪裁无可挑剔,银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他胸前的铭牌说明了一切—— 约翰·亨德森,标准雪神集团,执行主席。 旧能源帝国的君主。 秘书长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记者席那边,快门声突然从规律地闪烁,变得疯狂而杂乱。 明天的头版头条,诞生了。 亨德森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台上的孟远身上。 “秘书长先生,我尊重国际海事组织的决定。” “但我绝不认同,将‘守护者’这么崇高的词,用在一个正在摧毁全球能源秩序、让数千万产业工人失业的……投机者身上!”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稳定!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基石!而不是某个天才不负责任的狂想!” 台下,一片死寂。 不少人看向孟远,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紧张。这顶帽子太重了,正面反驳,就是与整个旧能源体系为敌。 但作为风暴中心的孟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站在这里听半小时吹捧,领个奖牌就走,也确实无聊。】 他抬手,轻轻调整了一下立式麦克风的高度。这个微小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亨德森先生,下午好。” “您提到的能源秩序和产业工人问题,非常重要。我完全理解您的担忧。” 台下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他这是……服软了? 亨德森的嘴角,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但孟远下一句话,让那丝笑意冻结在了他的脸上。 “不过,您引用的数据,恐怕是上个季度的。” 孟远没有立刻解释,只是不急不缓地伸手,探入西装内袋。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他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 他拿出了一份文件,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 “我手里这份,是贵集团最重要的战略盟友,沙特主权财富基金,上周五提交给我的合作框架协议。” 发布会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终汇成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嗡鸣和骚动! “协议内容,”孟远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杂音, “关于在利雅得东部,共同投资1200亿美元,建设全球首座‘沙漠光能制氢’能源岛。” 亨德森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前排的椅背才站稳。他死死盯着孟远手里的那份文件,嘴唇开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背叛! 这是来自最核心盟友的,最彻底的背叛! 孟远没有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记者席。 “旧的岗位会消失,但新的、更有价值的岗位正在被创造。” “至于能源秩序……” 他顿了顿,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讲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望向面如死灰的亨德森。 “亨德森先生,那份协议,我还没签。”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孟远向前踏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和亨德森说一句悄悄话,声音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世界。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再问您一次。” “您所说的,那个属于石油的‘稳定’时代……”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近乎戏谑的微笑。 “它,还回得来吗?” 礼堂内,再无一丝声响。 只剩下亨德森粗重嘶哑的喘息声,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衰老雄狮。 这位旧时代的帝王,在聚光灯下,被一句话,公开处刑。 秘书长深吸一口气,看向孟远的眼神,满是欣赏。 他上前一步,无比郑重地将那枚迟到的奖章,挂在了孟远的胸前。 孟远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荣誉。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一切,落在那个依旧僵硬地站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亨德森身上。 旧时代的帝王? 不! 只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而已。 第243章 利润,才是上帝 伦敦的交锋,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是一场关于未来、环保与旧日帝国黄昏的史诗对决。 但对于真正浸淫在商海中的巨头们来说,亨德森的溃败只是前奏。政治和舆论的胜利,终究要落在冰冷的账本上。 巨头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一件事上——一份即将公布的财报。 丹麦航运。 这家老牌航运巨头,在其传奇主席安德森的带领下, 一年前力排众议,与孟远合作,成为了全球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斥巨资打造了第一支全电动化的“先锋舰队”。 当时,整个行业都视他为疯子、赌徒。 而今天,就是审判日。 “先锋舰队”首个完整财年的报告,将用最残酷的数字,来回答那个终极问题: 孟远的技术,究竟是划时代的革命?还是一个华而不实的骗局? 德国,汉堡。 汉堡航运总部顶层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比窗外的阴云还要压抑。 ceo施密特烦躁地掐灭了第三根雪茄,浓烈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干。 他盯着墙上巨大的航运图,目光却毫无焦距。 刚刚结束的国际海事组织颁奖礼直播画面,还停留在他脑海里。那个东方年轻人平静而又致命的反击,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财报还没出来吗?”他问,声音沙哑。 助理看了一眼腕表,低声道: “先生,根据丹麦哥本哈根交易所的公告,还有十分钟。” 会议桌旁,董事会元老詹姆斯发出一声嗤笑,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满是轻蔑。 “急什么,施密特?” “等着看安德森那个老赌棍的笑话,需要多一点耐心。” 詹姆斯是公司里最坚定的“燃油派”,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嘲讽,采用电动动力的轮船和孟远是“东方的巫术”,是小孩子的玩具。 “环保?情怀?那是政客们的事。” 詹姆斯弹了弹雪茄灰,“在商海里,只有柴油和利润的味道,才是最真实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大部分人都和詹姆斯想的一样。他们等着看第一个吃螃蟹的“丹麦航运”,被毒得半死。 他们等着看那份注定亏损的财报,变成钉死电动船棺材板的最后一颗钉子。 施密特没有笑。 不知为何,他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 那个叫孟远的东方年轻人,他的眼神,不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倒像个洞悉一切的老家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助理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猛地站直身体,声音都有些变调。 “财报数据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施密特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沉声道:“念。” “丹麦航运……电动先锋舰队……首个财年报告……” 助理的语速很快,但越来越艰涩, “报告显示……其全年能源消耗成本……为同级别燃油船队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数字。 “多少!”詹姆斯不耐烦地催促。 “17%。” 寂静。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詹姆斯脸上的嘲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你再说一遍?百分之多少?” “百分之十七。”助理重复道,声音带着颤抖, “另外,因电机结构简单,其维护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终……最终核算……” “净……净利润,三十一亿美元。” “轰——” 施密特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爆开了。 詹姆斯手里的雪茄“啪”地掉在名贵的地毯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洞,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安德森在造假!他在欺骗整个市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屏幕被接通,上面出现了《金融时报》的直播专访。 画面里,丹麦航运的主席安德森,正意气风发地坐在镜头前,满脸微笑看着镜头。 记者问: “安德森先生,外界都说您当初的决定是一场豪赌,您怎么看?” 安德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不,那不是赌博,那是数学。” “当孟先生第一次把数据模型放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旧时代结束了。” “总有人愿意守着过去的荣光,抱怨油价太高,抱怨碳税太重。但我们选择相信未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施密特彻底心死的话。 “所以,我在此宣布,丹麦航运将追加一笔两千亿欧元的超级订单。未来五年,我们将淘汰所有燃油动力船,全部换装远新系统。” 安德森看向镜头,仿佛在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因为,我的股东们,只关心一件事——” “利润。” 直播结束。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施密特闭上了眼。他耳边回响的,不是安德森的声音,而是时代巨轮从他们身上……无情碾过的轰鸣。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对着助理发出了一声嘶吼。 “给我接通远新集团!现在!立刻!” “告诉他们,汉堡航运要订船!无论什么代价!” 助理的双手在颤抖,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拨通了远新集团在欧洲总部的公开热线。 但电话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一次,两次,三次…… “先生……”助理脸色惨白地放下电话, “打不通,他们的所有公开线路都已经爆了!我……我尝试了通过私人渠道联系,对方的回复是……是……” “是什么!”施密特的声音都在发抖。 “回复是,所有新订单,都需要进入排期序列。孟远先生……他的日程已经排到了明年下半年。” “排期……” 施密特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里搅动。 就在这时,助理看了一眼日程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先生,还有五分钟,您和寰土科技的年度续约会议就要开始了……凯瑟琳·李总监已经到了。” 寰土科技! 施密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那是他们泛太平洋航线上最大、也是最稳定的客户。 每年三十亿美元的超级合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领口。 成本的窟窿已经出现,但只要能守住这份合同,汉堡航运就还有喘息的机会,还有时间去等待“排期”。 这是最后的堡垒,必须守住!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德式精英的面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让她进来。” 第244章 环保?除非上帝用风推船! 德国,汉堡。赫伯特航运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里,全球销售副总裁汉斯·施密特,正带着标志性的德式微笑,将一份续约合同推向桌子对面。 “凯瑟琳女士,老朋友了,我想价格和舱位都不是问题。去年的合作非常愉快。”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种老牌巨头的从容和傲慢。 桌子对面,是“寰土科技”的全球供应链总监,凯瑟琳·李。一位干练的华裔女性。 她没有碰那份合同,只是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了过来。 “汉斯先生,我们先看看这个。” 汉斯愣了一下,拿起了文件。 标题很奇怪——《泛太平洋航线供应商,年度碳足迹评估报告》。 他皱起了眉头。 “凯瑟琳,我们是航运公司,不是环保组织。这些公关部门的东西,没必要在谈判桌上浪费时间吧?” 凯瑟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汉斯先生,从今年起,这就是我们最重要的kpi。” “寰土科技向全球消费者承诺,2030年要实现全产业链的碳中和。” 她抬起眼,目光犀利的看向汉斯·施密特。 “而你们的船队,是这条产业链上最‘脏’的一环。”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汉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脏?”这个词,带着一种近乎侮辱的意味,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那不是脏,我更愿意称之为成熟可靠。” 他加重了语气,“二十年来,我们一直用这些船为你们运送了数以十亿计的产品。” “抱歉,时代变了,汉斯先生。” 凯瑟琳打断了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 “贵公司的船队,平均每标准箱\/海里的碳排放是12克。而我们的新标准,是5克以下。” “5克?这不可能!除非上帝用风来推船!” 汉斯失声笑了出来,“凯瑟琳,这只是你们市场部的一个噱头,别太当真了。” 他以为这只是一种压价的手段。 凯瑟琳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拒绝承认旧时代已经结束的前朝遗老。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了第二份文件。 “所以,我们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 “中国的十州远航。” 当“十州远航”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时,汉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的电动船队,已经可以实现全程零碳排放。他们的碳足迹报告……是‘零’。” 凯瑟琳将一份新的合同范本,放在了那份碳足迹报告之上。 那姿态,仿佛是在为汉斯的讣告,盖上棺材板。 “所以,我们决定,将未来五年,每年价值三十亿美元的泛太平洋航线主合同,全部交给十州远航。” “三十亿……美元?” 汉斯身后的助理,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汉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他死死地盯着凯瑟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这不公平”,想说“你们背叛了二十年的合作关系”,想说“这是商业自杀”。 但看着凯瑟琳那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他明白,那些话毫无意义。 不是价格,不是舱位,不是关系。 他输给的,是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东西。 他的船,真的太脏了。 同一时间。东海市,十州远航总部。 陈墨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凯瑟琳·李的私人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黄浦江上,一艘艘满载集装箱的万吨巨轮,正无声地滑入船坞,充电,更换电池。 安静,且高效。 “陈,恭喜。”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净利落。 “合同拿下了。” 陈墨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是淡淡一笑。 “辛苦了。” “不用客气,是你们的产品够硬。” 凯瑟琳的笑声传来,“我刚开完会,汉斯先生的脸色,比他船上烧的重油还要难看。” “可以想象的到。” 陈墨挂掉了电话,他看着窗外那支庞大的、宛如来自未来的“幽灵船队”,嘴角微微上扬。 “老家伙,上个时代的船票,早就过期了。你们现在想上我的船?票价可就不是三十亿这么简单了。” 巴黎,半岛酒店。 当汉堡的旧势力还在为一份三十亿美元的合同震惊时,真正的猎人,已经在等待扳动下一个扳机。 孟远,远新集团的掌舵人,正站在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弹出。 发信人:陈墨。 内容只有一句话:“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了。” 孟远嘴角微微上扬,内心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陈墨的技术,是刺穿旧世界心脏的利刃。而我的资本,就是推动这把利刃的手。现在,轮到我了。” 他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桌上那部安静的私人电话。 好戏,才刚刚开场。 片刻之后,那部手机如预料般,疯狂震动起来。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亮起,嗡嗡震动。 孟远没有立刻去接。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屏幕上那个来自法国的私人号码,让它不知疲倦地震了足足十五秒。 直到震动声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焦躁,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他没有出声,将听筒放到耳边,静静地等待。 电话那头,是沉重的,压抑不住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胸腔剧烈起伏,却又死死地用手捂住嘴。 “……孟。” 是达路海运ceo,鲁道夫的声音。 孟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邻居。 “说吧,鲁道夫。” 这句平静的话,仿佛一个信号,彻底点燃了对方积攒的全部情绪。 “他们拒绝了!” 鲁道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终于变成了咆哮, “那群脑子里塞满原油的蠢货!活化石!他们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告诉他们,时代变了,货主在用订单投票!我们不登上你的电动船,就只能抱着柴油机一起沉进海底!” 孟远靠近沙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所以,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 鲁道夫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和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们说,达路海运可以先去探探路,为联盟……趟出一条血路。他们把我们当成了炮灰!当成了棋子!” 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那不是联盟,孟,那是一个正在沉没的养老院!” 第245章 航运巨头决裂,旧世界的丧钟 听着鲁道夫宣泄不满,孟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头高傲的法国老狐狸,总算被那群猪队友,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电话那头,鲁道夫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孟,我们之前谈的,还算数吗?”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却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鲁道夫耳中。 “不,鲁道夫。” 孟远缓缓开口。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停滞。 孟远能想象到,鲁道夫此刻脸上血色褪尽的表情。他就是要先将对方所有的希望都抽走,再给予他唯一的救赎。 “你没有失败。是你,成功了。” “你成功地摆脱了一群将死的累赘。” 鲁道夫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 “没错,是我成功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属于巨头ceo的冷静, “欧洲四海联盟已经死了。从明天太阳升起开始,我和我的达路海运集团将正式退出那个联盟。” “我需要一个新伙伴。孟,我要和你直接谈。” “我要的,是远新集团最高级别、排他性的战略合作。” “欢迎来到新世界,鲁道夫。”孟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光有你的怒火还不够。” “明天上午九点,视频会议。我要看到的,是达路海运董事会的正式授权书,而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 “我要你这面大旗,替我……替我们,砸开旧世界的大门。” 挂断电话,孟远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巴黎夜景。 电话,只是一个开始。 他拨出另一个号码。 “林秘书,通知集团法务部、战略部、公关部,全体核心成员,一小时后线上会议。” “准备迎接,一场全球风暴。” 第二天,巴黎时间上午九点整。 当达路海运的官方公告,通过法新社向全球发布时,市场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剧烈。 法国航运巨头达路海运,正式宣布退出欧洲四海联盟! 这条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全球各大金融市场的交易大厅。 伦敦,金丝雀码头。 一名欧洲四海联盟对手公司的交易主管,正端着咖啡,和同僚谈笑风生。 当他眼角的余光扫到彭博终端上弹出的红色突发新闻时,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尽数泼在了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他顾不上狼狈,死死盯着屏幕,嘴巴越张越大。 “疯了……鲁道夫疯了!” 东京,丸之内。 另一家联盟成员的总部内,社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社长!不好了!法国人……法国人背叛了我们!” 须发皆白的老社长猛地站起身,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捂着胸口向后倒去。 办公室里,人仰马翻。 然而,这仅仅是前菜。 市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记重拳,第二则公告,紧随其后。 达路海运集团宣布,将与中国十州远航、远新集团,进行深度战略合作,共同组建新一代绿色航运生态系统! 如果说第一条是背叛,那第二条就是宣战! 欧洲四海联盟剩下的成员股价应声跳水,开盘不到十分钟,几家公司的市值蒸发了数十亿、上百亿美元。 k线图仿佛断了线的瀑布,一泻千里。 新闻发布会上,欧洲四海联盟的轮值主席对着镜头,脸色涨红,声嘶力竭地嘶吼: “这是背叛!彻头彻尾的、可耻的背叛!鲁道夫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他的咆哮,在闪光灯中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在背景的股市大屏上,达路海运的股价,在短暂的震荡后,以一个恐怖的角度,笔直拉升!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紧接着,市场的恐慌性情绪,开始在另一个航运巨头“多航联盟”内部蔓延。 首尔。 汉城商船的董事会内,争吵已经持续了一整夜。 “看看达路海运!他们已经上船了,我们还在等什么?等死吗?” “跟中国人合作?那是与虎谋皮!” “愚蠢!现在唯一的虎,就是那个姓孟的年轻人!要么成为他的朋友,要么成为他的食物!” 争吵在达路海运股价突破历史新高时,戛然而止。 下午,汉城商船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退出“多航联盟”,即刻寻求与远新集团的合作。 一天之内,两大旧世界航运联盟的基石,陆续崩塌。 此刻,孟远正站在远新集团的巨型屏幕墙前。 墙上,几十个小窗口实时播放着全球各大新闻台的报道,和触目惊心的股价图。 红色,代表着下跌,占据了绝大多数版面。 只有三条绿色的k线,如同废墟中生长出的参天大树,刺破云霄。 远新集团。 十州远航。 达路海运。 他的助理站在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总,四海联盟和多航联盟都发来了紧急会议请求,希望和您谈谈。” 孟远看着屏幕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竞争对手们惊慌失措的脸,淡淡的开口: “告诉他们,我很忙。”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首尔的汉城商船……发一封慰问邮件。” “祝贺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助理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汇报道: “孟总,还有一件事。海南那边的‘全球海运未来峰会’主办方,刚刚又打来电话,再三确认您后天的主题演讲环节……是否照常进行。” “照常。” 孟远头也没回,视线依旧放在那几条刺眼的绿色k线上。 助理心领神会。 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博鳌的峰会,不过是行业内一次遵循惯例的、大佬们喝茶聊天的年度聚会。 而现在,它成了风暴的中心。 成了全世界所有航运从业者、金融分析师、媒体记者唯一关注的焦点。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掀翻了牌桌的年轻人,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 全球航运业的目光,一夜之间,从巴黎、伦敦、东京,聚焦到了一个中国的海岛上。 孟远嘴边浮现一抹笑意。 “我亲手点燃的火,自然要由我来,告诉他们,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三天日,海南,博鳌峰会现场。 刺眼的闪光灯交织成网,将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会场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期待的混合气息,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第一排,美国代表汤普森,指尖捏着高脚杯,慢悠悠的品着红酒。 他微微侧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助理说道: “又是一场东方人的自我吹捧。祈祷他的ppt别让人打瞌睡。” 第246章 未来的规矩,东方人定! 助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一个靠卖船用“充电宝”起家的公司,也想给航运业立规矩? 简直是年度笑话。 台上,孟远仿佛没看见台下那些巨头们审视的目光。 他穿着一身熨贴的休闲西装,连领带都没打,看起来像个刚从大学教室走出来的讲师。 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 他只是按下了手中的翻页器。 身后巨幕亮起,白纸黑字,简单粗暴。 《全球绿色航运生态联盟·入盟标准》 汤普森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准备看戏。 孟远的声音响起, “入盟标准,只有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贵公司旗下船队,纯电动化改造占比。” 话音落下。 会场后排,传来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前排的汤普森,脸上的那一丝轻蔑,瞬间凝固。 旁边的助理,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眼中写满了错愕。 “什么意思?” “不问吨位?不考核航线?不看财报?” “这特么……” 汤普森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让他背脊微微发凉。 按照这个标准,在座超过九成的传统航运公司,连申请入盟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设立门槛。 这是毫不留情的……清洗! 孟远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再次按下了翻页器。 盟友核心权益: “第一,盟内成员,租赁全球‘远新电箱’,享受内部协同价。” 他看着台下,报出一个数字。 “比市价,低百分之三十。” 人群顿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30%! 在这个连燃油附加费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行业,这根本不是优惠,这是直接干掉竞争对手! “第二,盟友在全球所有‘远新海上能源港’,享受最高优先级补给。” 孟远语气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 “无需排队。” “啪嗒。” 第三排,一位来自欧洲的老牌船东,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应声落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出很远。 无需排队! 上帝!为了等一个充电泊位,他们的船队每天要在港口烧掉多少钱? 这四个字,在他们耳朵里,比黄金还贵重! 汤普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干,杯中的红酒也失了味道。 他不是在参加发布会,他是在被人用温水煮,眼睁睁看着水温一分一分地升高,而自己无能为力。 孟远,举起了第三根手指,也是最致命的一招。 “第三。所有盟友,免费接入‘远新智慧航运大脑’。” “它将整合全球气象、洋流、港口运力、实时货运需求……为你的每一艘船,规划出理论上的最优航线。” “我们内部的测试数据是……” 他再次停顿,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已经写满惊骇的眼睛,平静地公布了结果。 “将综合运营效率,至少提升15%。”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前两条是“利诱”,是“划分阵营”。 这第三条,就是“神迹”,是降维打击! 它不再是商业联盟的范畴,而是一个用能源和算力武装到牙齿的航运帝国! 汤普森感到一阵眩晕,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孟远今天站在这里,根本不是来和他们这些旧神商量的。 他不是在“组建”联盟。 他是来“通知”所有人,从这一刻起,牌桌换了,规矩也改了。 他甚至不是在发船票,而是在划分世界。 划出一片属于未来的新大陆,然后冷酷地告诉他们这些旧世界的土着—— 你们,不准上岸。 会场角落,一名财经记者手在微微发抖,他在采访本上疯狂地写着什么,最后重重划掉,只留下一行字: “旧神退位,新王登基。” 而台上的孟远,看着台下众生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总算把这帮老古董,从算盘时代拖进了人工智能时代。” “好了,发布会结束。” “接下来……该谈谈入场券的价格了。” 发布会结束的瞬间,整个会场仿佛被引爆的火药桶。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涌向主席台。安保人员筑起的人墙被挤得摇摇欲坠。 而那些刚才还端坐的航运巨头们,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极分化。 以汤普森为首的“四海同盟”成员,脸色铁青,几乎是逃也似地从vip通道离场。 汤普森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用几乎是吼的声音对着电话咆哮: “对!他疯了!他要与我们所有人为敌!听着,马上联系埃及那边……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必须让他知道,谁才是那条黄金水道真正的主人!” 另一边,更多持观望态度的中小船东,以及少数被逼到悬崖边的老牌巨头,则死死盯着孟远离开的方向,眼神中交织着挣扎与贪婪。 半小时后,酒店顶层行政酒廊。 孟远悠闲地端着一杯清茶,看着窗外的海景。 助理快步走来,低声汇报: “孟总,楼下已经快被挤爆了。法国达路海运的鲁道夫先生,还有好几位欧洲的船东,点名要见您,说愿意谈‘入场券’的事。” 孟远笑了笑。 “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呷了口茶,淡淡说道:“告诉他们,我的‘入场券’现在还不卖。” 助理听后,顿时一愣。 “想入盟,很简单。”孟远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达路海运,旗下有三百多艘货轮吧?让他们发一份全球公开声明,宣布在未来两年内,将旗下至少50%的货轮,交由我们进行纯电动化改造。这份声明,就是他们的入场券。” 助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递交“投名状”! 公开声明,意味着自断后路,彻底与旧的燃油体系决裂,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绑在远新集团这艘看起来前途无量、却也同样风险滔天的战船上。 “明白了,”助理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传达你的意思。” 孟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旧世界的反击,应该也快到了。苏伊士?还是马六甲?不管你们出什么牌,都只会加速旧时代的灭亡。” 一场围绕全球航运咽喉要道的绞杀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早已准备好了掀翻整个棋盘的答案。 第247章 封锁苏伊士?我们走北极 按照约定,半个月后,远新集团总部,召开了第一次联盟战略会议。 “滴。” 孟远的私人手机在会议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那是一条来自苏伊士运河管理局的官方邮件推送,标题很短,但每个字都很惹眼,狠狠扎进每个人的瞳孔。 《关于新能源动力船舶通行安全附加条例的紧急通告》 坐在长桌对面的法国达路海运ceo鲁道夫,显然也收到了,他猛地抬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半个月前,正是他第一个代表公司发布了“投名状”,才换来了今天坐在这里的资格。 看到邮件的瞬间,会议室里立马死寂。 原本还在热烈讨论着,新增航线和船只订单的联盟成员们,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通告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精心算计的傲慢。 高额的“安全附加费”。 极其繁琐的“第三方电池安全检查”。 以及,那条“检查期间需在指定锚地无限期等待”的刁难条款。 图穷匕见。 这是一封针对“全球绿色航运生态联盟”的,量身定制的宣战书。 “砰!” 鲁道夫的咖啡杯被狠狠砸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溅开,像一滩干涸的血。 “无耻!这是勒索!赤裸裸的商业勒索!” 他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这是把苏伊士运河当成了海盗的收费站!孟!我们必须向wto申诉!必须反击!” “反击?怎么反击?”一个德国船东苦笑着摇头, “这是以安全为名的阳谋,鲁道夫。你去申诉,仅仅走完一个流程就要好几年,我们的船队等得起吗?”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绕道好望角?” “那我们的成本优势将荡然无存!这场战争我们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该死的石油佬!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愤怒、恐慌、绝望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这些平日里叱咤风云的航运巨头之间迅速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长桌尽头。 那个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男人——孟远。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仿佛那份通告写的不是什么“最后通牒”,而是一份平平无奇的天气预报。 “来了,比预想的还快,也更蠢。” “用自己手里最值钱的资产,来当一次性的武器,真是典型的帝国末日思维。” 孟远终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失态的众人。 鲁道夫见他不说话,更加急躁:“孟!你在想什么?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整个联盟都在等你拿出办法!” 孟远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咚。 混乱的会议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各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所有人凝神倾听的力量,“我只问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条运河,又窄、又旧、还三天两头堵船,” 孟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戏谑, “我们为什么非要走那儿?”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懵了。 鲁道夫第一个愣住:“不走苏伊士?孟,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亚欧之间唯一的捷径!” “唯一的?” 孟远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后方那面巨大的电子世界地图前。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那片连接着亚洲和欧洲的广袤陆地与海洋。 “人类最大的局限,就是总把前人走出来的老路,当成唯一的路。” 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甚至怀疑的目光中,孟远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的华夏东海岸。 然后,他的手指没有向西,而是毅然决然的……一路向北。 手指划过黄海,越过日韩,穿过白令海峡,一头扎进了那片在地图上呈现出纯白色的、被冰雪覆盖的禁忌之海。 北冰洋! 鲁道夫的眼睛猛地瞪大,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都停滞了。 孟远的手指没有停。 它像一把破冰船的船艏,坚定地,在那片白色之上,划出了一条横贯东西的金色航线。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欧洲北部的北海之上。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只剩下几个航运大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孟远转过身,看着一张张如同见了鬼的脸,平静地宣布: “他们想用一条旧世界的运河卡死我们。” “那我们就换一条新世界的‘高速公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一个新纪元的到来。 “再见了,苏伊士。” “你好,北极航道。” 他的话刚说完,迎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因这四个字而被冻结了。 终于,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有人开始发问了: “上帝……北极航道?” 德国船东克劳斯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那是疯子才会去的地方……” 他的话像一枚投入汽油的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会议室。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我的天,孟,你知道那里的海况有多恶劣吗?一年有大半时间是封冻的!” “还有浮冰!那些该死的、能撕裂船体的浮冰!” “这是拿我们几十亿的资产去赌博!” 刚才因苏伊士运河而生起的绝望,此刻被一种混杂着荒谬、恐惧和一丝兴奋所取代。 质疑声、惊叹声、无法理解的吼声,交织在一起。 只有两个人是安静的。 孟远,依旧站在地图前,静静地看着这群失控的巨头,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舞台剧。 另一个,是鲁道夫。 他没有加入喧哗。 这位法国航运界的教父,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金色的北极航线,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只看到困难,而是开始本能地、职业地评估这个“疯狂想法”的每一个环节,寻找着其中致命的漏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多年积累的声望,让他成功地让会议室恢复了秩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他们看到鲁道夫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孟先生,恕我直言,这是个非常……天真的想法。” “和俄国人打交道?他们的效率和信誉,我想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还有破冰船的护航费,以及天文数字的保险金——” “告诉我,全世界哪家保险公司,敢为一条漂满浮冰的航线,签下一份千亿级别的保单?” 第248章 苏伊士?上世纪的航线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咄咄逼人地盯着孟远。 “这些现实问题,你想过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会议室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孟远没有被他影响,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快不慢。 他吹了吹热气,仿佛那杯茶比鲁道夫的质问更值得他关注。 直到鲁道夫的眉头不耐烦地皱起,孟远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眼,看向鲁道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鲁道夫先生,你的每一个问题,都非常专业,非常……标准。” 众人一怔。 这听起来不像是夸奖,更像是嘲讽。 “所以,” 孟远身体前探,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用两根手指推到桌子中央,滑向鲁道夫。 “这是我们和俄罗斯原子能公司,上周签署的协议。未来十年,他们会组建一支专属的核动力破冰船队,为我们提供全年无休的护航。” 孟远顿了顿,看着鲁道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费用,比苏伊士运河,低三成。” 鲁道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拿那份文件,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孟远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至于保险嘛,伦敦劳合社已经牵头组建了承保辛迪加。初步报价单,三天前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哦对了,是他们主动找的我们。”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直沉默的德国赫罗特ceo劳斯,一把抓过那份文件。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孟……你的意思是,在我们为了苏伊士焦头烂额的时候,你……你已经把通往北极的路都铺好了?” 劳斯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鲁道夫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他刚才那些基于“常识”的专业性质问,在眼前这份文件面前,就像小丑的表演。 他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沉声道: “北极航道终究受季节影响,风险太大。达路海运不可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最后的反击点。 孟远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谁告诉你,这是我们唯一的篮子?” “‘北极光’航线,只是我们的b计划,我真正想邀请各位一起投资的……” 孟远的手指,离开了极北之地,横跨整个亚欧大陆,重重地点在了大陆的腹地。 “是这个——新丝路。” “海铁联运。” “我们的船从东亚出发,不再绕行印度洋。直接停靠在巴基斯坦,瓜达尔港。” “在那里,我们投资的自动化港口,六小时内,完成所有集装箱换装。” “然后,登上中欧班列。这将只用十五天,抵达欧洲的任何一个内陆枢纽。比如……” 孟远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德国人劳斯。 “你的故乡,汉堡。” “啪!”劳斯手里的文件,终于拿不稳,掉在了会议桌上。 十五天! 从中国到汉堡,十五天! 走海运最快也要三十多天,还不算在苏伊士堵塞的时间! “瓜达尔的基建……铁路的运力……沿线国家的协调……” 鲁道夫像在梦呓,他还在本能地寻找着这个计划的漏洞,但声音已经虚弱无力。 孟远打断了他。 “港口,两年前开始援建。铁路,沿线十六国联合协调委员会,半年前成立。所有核心技术,都由我们提供。” 他缓缓的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扫过每一张被震撼到失语的脸。 “各位,我今天拿出来的,从来不是一个构想。” “而是一个已经开始运转的,全新的世界物流体系。”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苏伊士,可以成为过去了。” 全场死寂。 鲁道夫僵硬地坐在那里,他看着孟远,又看看墙上那张熟悉的世界地图。他忽然感觉,那张地图变得无比陌生。 这个年轻人,看的不是这张图。 他看的,是另一张只存在于他脑中的,未来的版图。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航运巨擘,就像一群固守着旧海图的古人,可笑地讨论着风向和洋流。 很久,鲁道夫缓缓地挺直了些身体,喉结滚动了一下, “孟先生……你的地图,该给我们也看看了。” “达路海运……愿意加入。” 三个月后,瓜达尔港。 “呜——!”一声长长的汽笛划破了港口清晨的宁静。 在无数闪光灯和摄像机的簇拥下,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满载着来自东方的商品,缓缓驶出站台。 车头悬挂的横幅上,“新丝路”三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十五天后,德国汉堡。 港口负责人劳斯难以置信地看着腕上的手表,又看了看缓缓停稳的列车。 他的日程表上,这趟车的预计到达时间,是在二十天以后。 第二天,《金融时报》的头版,标题只有一个词和一张图: 一张马六甲海峡的黑白照片,上面划了一道醒目的红叉。 标题:《再见》。 四个月后,北冰洋。 “上帝……快看卫星云图!” 鹿特丹港的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挤在了一块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巨大的新能源货轮,像一座移动的绿色山脉。 在它的前方,一艘漆着红黑涂装的庞然大物,正用它无坚不摧的船头,蛮横地犁开厚厚的冰层。 “是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号核动力破冰船!它在前面为货轮护航!” 当货轮最终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鹿特丹港沸腾了。汽笛声、欢呼声响彻云霄,仿佛在迎接一位征服了神话的英雄。 六个月后。 “新丝路”中欧班列的调度后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什么?今天的票又没了?我们加价!加两倍!” “抱歉先生,未来一个月的仓位已经全部预订满了。” 与此同时,远新集团的全球航运监控中心,蔚蓝色的北冰洋上,几十个光点连成一条线,像一串流动的珍珠项链,向着欧洲延伸。 在孟远的参与下,全球物流价格,硬生生被他打了下来,物流价格一路向下。 与这份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埃及。 苏伊士运河,这条流淌了百年的黄金水道,此刻却空旷得令人心慌。 运河管理总局的办公室内,财务主管将最新的报表重重地拍在桌上,那上面的收入曲线,像高台跳水一样,直奔谷底。 “我们已经把过境费降到了历史最低!为什么还是没有船愿意过来?” 第249章 开罗的通牒,石油的黄昏 会议室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运河股东们,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竞争,也不是价格战。 对方拿着枪,而他们,还停留在用拳头的时代。 当所有的抗议信变成废纸,所有派去游说的政客被客气地请回,埃及苏伊士运河只剩下最后一张牌。 谈判。 一份请求谈判的特急信函,被送到了孟远的办公桌上。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信函丢进了碎纸机,随后拿起内线电话: “通知李杰,让他准备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简短的回答。 “是。” 孟远挂掉电话,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因他而更加繁荣的城市。 李杰,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的任务很简单。 去开罗,亲手为一个旧时代,盖上棺材板。 三天后,李杰到了埃及,开罗。 苏伊士运河管理局总部,顶层会议室,早有一帮人在等着了。 “李先生,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管理局法赫米将军,手指重重地按在一份财务报告上。 “可你们的‘中欧班列’和‘北极航道’,没有给我们留任何活路!” 他猛地将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那上面代表着“运河收入”的红色曲线,像一道断崖,直坠谷底。 “半年!仅仅半年!收入暴跌百分之四十!我们上万名员工的生计,埃及国家财政的命脉,正在被你们活活掐断!” 法赫米死死盯着对面的年轻人。 那人叫李杰,远新集团的代表,孟远的特使。 从谈判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安静地喝着红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杰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碰撞,在这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法赫米将军,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我们不是在抢您的生意,我们只是……不再需要您的生意了。” 法赫米的瞳孔一缩。 “你!” 李杰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稍安勿躁”的手势,语气依旧平缓。 “将军,时代变了。当货物坐火车、走北极冰盖,比过您的运河更快、更便宜、更安全时,市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不是针对谁,这是商业规律,就像尼罗河的水只会往下流一样,无法阻挡。” 法赫米的助手凑到他耳边,用阿拉伯语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内容无非是提醒他,之前几家承诺“提供援助”的美国石油公司,已经整整一个月联系不上了。 法赫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整个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李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同样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正好压在那份惨不忍睹的财务报告上。 “我们不想要什么。” “我们是来提供一个‘双赢’的方案,一个让苏伊士运河,能赶上新时代末班车的机会。” 法赫米拿起那份文件,标题刺痛了他的眼睛——《关于苏伊士运河航道“电动化”改造,及能源补给基站合作备忘录》。 这哪里是合作备忘录,这分明是一纸……投降书。 条款很简单: 一、立即取消所有针对新能源动力船舶的歧视性政策。 二、欢迎远新集团及合作伙伴的船队优先通航。 三、合作在运河两岸,建设远新标准的“换电站”,将运河纳入远新集团的“全球绿色航运网络”。 法赫米的手在颤抖。 这意味着,苏伊士运河将从一个“世界咽喉”,彻底沦为远新集团全球运输网络的一个“加油站”,不,一个“充电桩”。 他抬起头,看到了李杰身后,那些中方代表平静而坚定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 要么,抱着那可笑的骄傲,眼睁睁看着运河变成一条无人问津的臭水沟。 要么,低下头,接受这份“施舍”,换取一线生机。 “我需要……向国内汇报。”法赫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李杰微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当然。我们很有耐心。但市场,没有。”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将军。就在我们开会的时候,国际原油期货,又跌了八个点。” “特别是船用重油,已经快没人要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片刻之后,全球各大新闻媒体,都收到了一封来自苏伊士运河管理局的通告。 通告发布的那一刻,纽约、伦敦、东京……全球金融市场,那根代表着“石油价格”的k线,彻底崩了。 一个时代,落幕了。 而在一万米的高空,飞往慕尼黑的湾流g700私人专机里。 孟远端着一杯同样的红茶,神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 屏幕上,全球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像瀑布一样刷新。 那根代表着“wti原油期货”的绿色k线,正以一种失控的姿态,击穿一个又一个支撑位,断崖式的下跌。 无数代表着“爆仓”、“强平”的警报红点,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像是跑马灯。 “叮。” 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李杰。 内容只有四个字:“尘埃落定。” 孟远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随手关掉了眼前的金融图。 他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望向窗外厚厚的云层。 “对付苏伊士那种交通要道,用的是雷霆万钧的‘势’,堂堂正正地告诉你,时代变了,你不跟,就得死。这是阳谋,是掀桌子。” “但对付‘汉堡动力’这种拥有百年底蕴和工匠精神的工业贵族,光靠恐吓是没用的。” “他们吃软不吃硬,需要的是尊重,以及……一份无法拒绝的未来。所以,这场谈判,必须我亲自来。” 飞机平稳地穿过云层,下方露出了巴伐利亚地区严谨而整齐的绿色田野。 远处的奥格斯堡,那座德国工业重镇,已经遥遥在望了。 德国,奥格斯堡,“汉堡动力”集团总部会议室。 巨大的会议屏幕上,定格的正是彭博新闻的头条快讯——《苏伊士运河全面拥抱电气化,石油航运时代或将终结》。 那根崩盘的原油k线图,让在场每一位德国高管的心脏跳个不停。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激烈地争论着,如何应对远新集团的“恶意收购”。而现在,争论已经毫无意义。 世界,在他们争论的时候,已经变了。 “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ceo卡尔·霍夫曼的秘书脸色苍白地探进头:“先生们,孟远先生……到了。” 第250章 收购老巨头,抄底德意志 片刻后,孟远在助手的陪同下,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一个表情复杂的德国高管脸上一一扫过。 最终,视线落在了主位上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德国老人身上。 “霍夫曼先生,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内部会议。”孟远的声音温和而有礼,仿佛对屏幕上的新闻一无所知。 卡尔·霍夫曼深吸一口气,挥手让秘书关掉了屏幕。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震动,恢复了属于德意志工业领袖的骄傲。 “孟远先生,让我们省去那些客套话吧。” “我承认,你的远新集团赢了。石油时代……或许真的要结束了。” “但,这不代表德国的工业尊严,可以任由一个东方的胜利者,用几张廉价的支票来收购。” 他身旁的工会领导劳斯,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男人,双臂抱在胸前: “我们有三万名全德国最优秀的工程师和技工,他们不是可以被随意打发遣散的数字。” 言下之意,很明确。 想趁火打劫?没门。 想裁员?我们会让整个德国都不得安宁。 孟远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尊严?你们的订单已经清零三个月了,尊严能当饭吃?“ ”工会?不过是想在谈判桌上多要点遣散费的筹码罢了。可惜,我不是来肢解你们的,我是来‘整体打包’的。” 他看向霍夫曼,语气平和地开口: “霍夫曼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骄傲。汉堡动力一百五十年的荣光,本身就是德国工业精神的丰碑。” 霍夫曼的脸色稍稍缓和。对于这种恭维,他很受用。 然而,孟远话锋一转。 “但是,恕我直言……丰碑,有时候也是墓碑的另一种说法。” “你说什么?” 霍夫曼的眼睛瞬间瞪圆,会议室里的德国高管们一阵骚动,连工会领导劳斯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年轻人,太狂妄了! 孟远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是制造了这个星球上最精密的活塞、曲轴和复杂的内燃机系统,对吗?” “当然!” 首席工程师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们的技术,至今无人能超越!” “很好。” 孟远点点头,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闪着暗金色光泽的金属圆柱体,轻轻放在了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那小东西的重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这是我们新一代的‘船舶主驱动电机’核心,我们叫它星环。” 孟远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座的都是顶级专家,不妨……看一看?” 首席工程师第一个按捺不住,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金属圆柱体。 一看之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这……这不可能!这种能量密度……这种磁场约束结构……上帝,它的扭矩输出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语无伦次,双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霍夫曼和劳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不懂技术细节,但他们看得懂首席工程师那张写满了“信仰崩塌”的脸! 孟远靠在椅背上,终于亮出了他的底牌。 “霍夫曼先生,现在,我来回答你最初的问题。”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收购一座工业博物馆。我需要的,是能制造出‘星环’这种未来产物的工厂和双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那双,曾经用来打磨这个星球上最精密活塞的手,我很欣赏。” “但从今天起,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抱着你们的尊严和荣光,守着那些注定被淘汰的生产线,一起沉进历史的故纸堆里。” “二……” 孟远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桌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霍夫曼。 “是放下过去的骄傲,用你们那双德国人的手,为我,也为你们自己,去亲手创造一个全新的电气化时代!” “你们的工厂,将升级为‘远新欧洲超级电机研发中心’。” “你们的工人,一个都不会少,他们将获得全欧洲最顶级的培训和待遇。” “至于你们的尊严……” 孟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笑。 “未来的世界,只会记住,是谁制造了驱动新时代的‘心脏’。这才是我能给你们的,真正的尊严。”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首席工程师捧着那个小小的“星环”,如捧圣物。 工会领导劳斯,那双抱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 而ceo霍夫曼,他死死地盯着孟远,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的报价,是多少?” 孟远笑了,他没有说话,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那份文件不厚,封面只有一行简单的标题——“‘星环’电机生产线改造计划”。 霍夫曼起初只是不屑地扫了一眼。 可三分钟后,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半小时后,整个德方团队都围了过来,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那不是一份收购条款。 那是一份精确到每个螺丝钉、每个工位的……未来。 它用精准的数据,规划出一条老旧的生产线如何在三个月内,产能提升400%。 它为每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岗位,都设计了至少三个转型培训方案。 劳斯在文件附录里,甚至看到了一个名叫“汉斯”的普通技工名字。 计划书里,为这位52岁、即将退休的老伙计,规划了一条新的职业——成为新生产线的“数据采集与反馈”顾问,薪水比他现在的岗位高出30%。 德国人引以为傲的严谨和规划,在这份来自东方的“未来”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一周过去了,德国人终于妥协了。 “咔哒。” 签约仪式上,老霍夫曼亲自转动扳手,卸下了悬挂了一百五十年的“汉堡动力”铜牌。 铜牌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像一个时代的叹息。 新的铭牌被挂了上去——远新欧洲超级电机研发中心。 随后,闪光灯疯狂地亮起。 霍夫曼转过身,紧紧握住孟远的手。 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德国老人,那双看过无数精密图纸的蓝眼睛里,有不甘,有释然,最后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他凑到孟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孟先生,德国工匠的这双手,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让它们在新时代里,继续创造辉煌。” 孟远微微点头:“会的。我们将一起,为这个时代,装上最强劲的心脏。” 他看着那块崭新的铭牌,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第251章 落子欧洲,剑指日内瓦 “德国厂区已经拿下,那些海洋上的旧神们,也该感受到真正的寒意了。” 消息传出,全球震动。 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标题是——巨龙吞下了德意志的工业心脏!》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封信函被送到孟远下榻的套房。 信封是顶级的,边缘烫着一圈优雅的金色纹路,火漆印上是一个船锚与权杖交叉的徽章。 来自“世界航运理事会”。 助理拆开信封,脸色微微一变:“孟总,是邀请函。” 地点:日内瓦。 议题:全球航运新秩序与未来。 孟远看着邀请函,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邀请? 不,这是传唤。 是那些旧世界的巨头们,在自己脖子感受到了凉意后,联合起来发出的最后通牒。 他们想在自己的主场,用自己制定的规则,来“审判”孟远这个闯入者。 “准备去日内瓦。” 孟远将邀请函随手递给助理。 “他们想谈秩序?那我就去告诉他们,什么是新世界的秩序。” 日内瓦,世界航运峰会。 会场里的空气,比恒温空调吹出的冷风还要冷上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主位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东方男人——孟远。 “孟先生,远新集团的成就令人钦佩。”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自马赛基航运的荣誉董事,蒙夫·约翰森。他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微微抬起了头。 “但恕我直言,商业应该遵循几百年来的规则,而不是被某一家企业所‘主宰’。” 话音一落,新加坡港运集团的代表立刻附和: “没错,约翰森先生说得对。航运是世界的动脉,不能成为某个人的帝国!” 火药味,在小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坐在孟远身边的助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孟远却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机锋,他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吹了口气,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主宰、帝国……这帮老家伙,帽子扣得真熟练。可惜,时代变了,光会扣帽子可没用。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约翰森: “约翰森先生,您误会了。远行从不主宰什么,我们只提供一种选择。” “一种……被88%的新船订单所选择的方案。” 这个数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一个旧时代巨头的脸上。 他们知道远新势头很猛,但从孟远嘴里亲口说出的“88%”,依然带来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约翰森的脸色沉了下去: “用补贴和低价换来的市场份额,并不能称之为健康!” “价格?” 孟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靠回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不,我们靠的是这个。” 他按下一个按钮,身后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 那不是复杂的商业报告,而是一张动态的全球地图。 无数蓝色光点组成的航线,避开了传统的马六甲、苏伊士,形成了一条全新的、横贯亚欧大陆的“蓝色大动脉”。 更致命的是,在这条新航线的中心节点,是一个全新的港口——巴基斯坦,瓜达尔港。 孟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清晰。 “忘了向各位介绍。下个月起,远新将联合中亚电网,在瓜达尔港启动‘移动能源港’计划。” “所有选择我们‘绿色航线’的客户,将享受到比传统燃油成本低50%的中途补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新加坡代表。 “从此,亚洲到欧洲的航程,将不再有‘马六甲困局’。”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整个会场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88%的市场份额是羞辱,那这条新航线,就是釜底抽薪!是直接掀了桌子! 这不单单是能源革命,这是在……重写世界航运业的规则!是在亲手绘制一张全新的世界地图! 一名金融时报的记者,手里的钢笔因为激动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只是死死盯着台上的孟远,喃喃自语: “疯子……他是个疯子……” “不,他不是疯子。” 旁边的路透社老记者扶了扶眼镜,声音干涩,“他是……新时代的神。” 而在一片嘈杂和震撼中,孟远只是安静地端坐着。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被自己彻底改写的世界航运地图,眼神平静。 主宰? 不。 我只是,把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提前带到了你们面前。 仅此而已! 日内瓦峰会结束后的72小时,被全球金融界称为“蓝色风暴”。 风暴的中心,自然是远新集团和孟远。 马赛基、地中海航运等传统巨头的股价应声暴跌,市值蒸发数千亿美元。 新加坡港运集团也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试图安抚市场。 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东方地图绘制者:孟远和他的蓝色帝国》。 全球媒体都在疯狂解读那张全新的航运地图,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航线,都预示着一个旧有利益链的崩塌和一个全新秩序的诞生。 而此刻,风暴的缔造者,已经回到了远新集团的总部。 集团顶层会议室,正在召开的,正是这场“日内瓦战役”的庆功总结会。 新任ceo林浩宇的汇报刚刚结束。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的光环,那种发自肺腑的骄傲,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首席的孟远身上。 推倒了旧世界的牌桌,自然会有人想来分新世界的蛋糕。 就在林浩宇准备请老董事长做总结陈词时,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轻轻推开了。 掌声戛然而止。 门口,秘书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一个身影,背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的老人,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 看清楚来人面貌之后,会议室里,刚才还意气风发的高管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好几个人,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变得无比拘谨。 “陈……陈老?”林浩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来人,是陈岩。一位早已退居二线,但名字依旧重如泰山的老人。 孟远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通过面前光洁的会议桌倒影,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终究还是来了。 庆功宴上摘桃子,倒也符合他们一贯的风格。 陈岩仿佛没看见众人紧张的表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都坐,都坐嘛,听说你们今天开庆功会,我这个老家伙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 第252章 庆功宴,不速之客 他语气和蔼,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坐下。 陈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孟远的背影上。 “小孟,恭喜啊。你们的蓝色疆域计划,干得非常漂亮,为国家,也为我们这个民族,争了一口大气!” 他一上来,就给这件事定了性——你是为国争光。 孟远终于缓缓转过身,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笑容。 “陈老,您言重了。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不敢当。” 他亲自拉开身边的椅子:“您坐。” 陈岩满意地坐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他轻轻敲了敲桌子。 “技术是好技术,标准是好标准。但是啊,小孟,这么重要的全球航运命脉,完全掌握在一家民营企业手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外面风言风语很多,上面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会议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图穷匕见。 所有远新高管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是要把整个远新航运,连锅端走啊! 林浩宇的拳头瞬间攥紧,脸色涨得通红,刚想开口,却被孟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孟远给陈老的茶杯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陈老,我明白。”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诚恳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您说得对。远新,毕竟只是一家企业,承载不了这么沉重的国家使命。” 什么? 林浩宇和一众高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板这是……认怂了? 就这么把耗费了数十年心血的江山,拱手让人? 陈岩显然也没料到孟远会这么“上道”,微微一愣,随即露出赞许的笑容。 “你能这么想,觉悟很高嘛。那后续的技术交接……” “没有后续了。” 孟远打断了他。 陈岩的笑容僵在脸上。 孟远没有理会他,而是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由他亲手缔造的科技之城。 “因为对远新集团来说,海洋的时代……” 他停顿了一下,回过头,平静地看着所有人。 “已经过去了。” 他指了指天花板,不,是透过天花板,指向了那片更深的黑暗。 “我承认,我们用‘电箱’统一了内河,用‘追梦者’改变了远洋。但那又如何?我们只是解决了地球这个‘新手村’的交通问题而已。” “陈老,您想过没有?当陆地和海洋的能源问题都不再是桎梏,我们人类的脚步,下一步该迈向哪里?” 他没再看陈岩,而是对着自己那群已经陷入震惊和迷茫的团队,一字一句地说道: “地球的盘子,太小了。” “远新的下一个战场,在那里。” 他指向天空。 “我们将用未来十年,去打造真正的宇宙级能源网络。我们将为人类文明的第一次星际迁跃,提供最核心的推动力。” “所以,”孟远转回头,重新看向已经呆住的陈岩,摊了摊手, “海洋航运这块薄产,我正准备打包,作为技术储备,无偿献给国家。也只有国家,才有精力去运营好这片昨日的辉煌。” “我们……要为更伟大的事业,腾出所有的资源和精力。” 一瞬间。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林浩宇和所有高管,都愣愣的出神。他们看着孟远的眼神,从刚才的绝望和不解,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原来……我们以为的巅峰,只是老板的起点。 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帝国,只是老板随手可以丢掉的“薄产”。 而陈岩,这位来摘桃子的老人,端着那杯孟远亲手倒的茶,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本以为是来拔刀分肉,却发现人家早已准备好了盛宴。 他想摘的,是树上最大最红的那个桃子。 可人家,指着整个果园对他说: “这片桃林,我不要了。我的目标,是天上的月亮。” 一周后。 魔都,国际会议中心,新闻发布会后台休息室。 李振国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手心全是汗。 作为新组建的控股企业“十州远洋”的董事长,他即将从孟远手中,接管一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庞大帝国。 这种感觉,如梦似幻,又压力如山。 “孟总,”他看向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孟远,声音有些干涩, “真的……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我们低调的完成技术交接,然后慢慢发展岂不是……” 孟远笑了笑,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帮他扶正了有些歪的领带。 “老李,我送你一份礼物,总得用一个配得上它的礼盒来包装吧?” 他拍了拍李振国的肩膀,目光深邃。 “我们不仅要交接技术,更要在这场发布会上,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为旧时代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 “我要让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我要让那些曾经的巨头,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孟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座无虚席的会场。 “我把一柄削铁如泥的屠龙刀交给你,在上台之前,总得让世人见一见它的锋芒。” “今天之后,海洋属于你们,星辰大海属于我们。这是远新在海洋时代的最后一场谢幕演出,也是你们十州远洋的开业大典。” 李振国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忐忑与不安,瞬间被一股豪迈与激动所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孟总!保证完成任务!” 魔都,新闻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咔嚓、咔嚓”疯狂闪烁不停,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语言的低语,闷热得让人心烦。 十州远洋的董事长李振国,正站在台上,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刚刚才用激昂的语调,公布了“远洋追梦者”号堪称完美的首航数据——零排放、高航速、两次补给……每一项都无可挑剔。 台下的记者们窃窃私语,但那些来自全球的航运巨头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都是老江湖了,谁都明白,前面这些漂亮的参数,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是成本。 就在这时,第一排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举起了手,不等李振国点名,就直接用一口流利的中文站了起来。 “李董事长,我是《华尔街日报》的汤普森。”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汤普森,航运领域出了名的老炮,笔杆子比刀子还利,不知道多少公司在他笔下股价跳水。 李振国显然也认识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汤普森先生,请问。” 汤普森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讥诮。 “首先恭喜贵方完成了一次伟大的航行。ppt做得很漂亮,数据也……很完美。” 他故意在“完美”这个词上加了重音,嘲讽的意味不加掩饰。 “但我们都知道,环保不能当饭吃。我想替所有真正关心这门生意的人问一个问题——” 第253章 成本低60%?别了,柴油机! “请问,这次首航,贵方在成本上,到底亏了多少钱?” 一句话,诛心! 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新能源项目初期,靠补贴硬撑是常态。 汤普森这个问题,等于直接撕下了那层名为“环保”的遮羞布,把不得不面对的商业现实摆上了台面。 李振国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技术初期投入高是正常的,想说长期来看是有益的……但这些话在汤普森的逼问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看着李振国陷入窘境,汤普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主席台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 太年轻了。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李振国身旁,刚刚一直像个助理,没人注意到他。 孟远。 他拿起话筒,对台下的汤普森微微点头。 “汤普森先生,问到了点子上。” 这老小子够狠,一上来就想让我们当众出丑。可惜啊,你以为这是普通的发布会,其实这是你们旧时代的葬礼。 孟远不理会众人惊疑的目光,继续说道: “没错,环保、理想、星辰大海,这些都很动听,但归根结底,我们是商人,就不得不谈利润。” “一门生意,如果不赚钱,那它就是一堆垃圾。” 粗俗,但直白。 台下那些船东巨头们,眼神瞬间变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这个年轻人,懂行。” 汤普森眯起了眼睛,感觉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孟远环视全场,提高嗓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所以,我们不谈虚的,就谈钱。” 他拿起遥控器,轻轻按了一下。 背后的大屏幕上,之前所有“完美”的数据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汤普森冷笑一声,准备看他怎么往下编。 孟远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台下所有人,缓缓说道: “‘远洋追梦者’号,本次跨太平洋往返,综合运营成本,与同级别的传统燃油动力集装箱船相比……” 他停顿了一下,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孟远看着大屏幕,按下了第二个按钮。 一个巨大鲜红的数字,映在了所有人的瞳孔里! - 60%! 综合运营成本,比传统燃油船,低了整整百分之六十! 这个数字,让现场陷入了长达三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 汤普森脸上那职业化的讥笑,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拳,眼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失声喊道。 但这声微弱的抗议,瞬间就被山呼海啸般的巨浪淹没! “我的上帝!降低了百分之六十?” “算上电池租赁成本了吗?算上了!天哪!” “这不是颠覆!这是碾压!这是对传统航运业的降维打击!” 前排一位来自希腊的老船王,猛地抓起身旁助理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打电话!现在、立刻!给马赛基的那个老家伙打电话!告诉他,他订的那三十艘船,我们全要了!价格随便他们开!只要电动的!” 整个世界,疯了。 孟远平静地看着台下这一切。 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那个属于滚滚黑烟和柴油轰鸣的旧时代,彻底结束了。 屠刀已经落下。 而这场由他亲手发起的全球航运业大清洗,才刚刚奏响序曲。 发布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十州远洋的股价直线涨停,而全球几大船用发动机制造商和航运巨头的股价,则应声断崖式暴跌。 互联网上,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成本-60%!东方巨龙扼住了全球航运的咽喉!》 《柴油已死!一个属于电力的航海大时代来临!》 《汤普森职业生涯最大滑铁卢:我见证了历史,也成了历史的笑话。》 外滩边的酒店顶层套房内,李振国还在亢奋中来回踱步, 他拿着手机,脸上红光满面,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过去需要仰望的国际巨头打来的求购电话。 “小孟,你看到了吗?疯了,全都疯了!”李振国放下电话,激动地对沙发上的人说。 孟远正平静地看着窗外的黄浦江夜景,闻言只是笑了笑。 “李董,这只是第一刀。” 他转过身,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屏幕上显示着一家公司的资料——德国汉堡动力集团。 “发布会,只是告诉他们‘天要变了’。但要让他们彻底臣服,光有船还不够。” “我们的电池技术独步全球,船体制造国内有绝对优势。但真正的核心,驱动巨轮的超级电机和能源管理系统,我们的产能和工艺积累还不够。” “你是说……?”李振国凑了过来。 “汉堡动力,全球最好的船用柴油机制造商,真正的百年德意志工业结晶。他们能造出这个星球上最精密、最强大的钢铁心脏。” 说着说着,孟远的声音渐渐带着一丝冷意: “而现在,他们的订单一夜归零,这座伟大的工厂,正在变成一座工业废墟。他们的工程师,那些全世界最顶级的机械工匠,即将失业。” 李振国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孟远的意图。 釜底抽薪! 在敌人最虚弱的时候,夺走他们最宝贵的人才和技术积累! “我明天就去德国。”孟远关掉平板,站起身。 “李董,国内的订单您来处理。至于国外的……我要用他们最骄傲的工匠,为我们打造征服下一个时代的矛与盾。” “这场大清洗,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三天后。 德国,奥格斯堡。 汉堡动力集团总部,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的一侧,是几个面色凝重的德国人。 为首的老者,汉斯·施密特,德国金属工业工会领导,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就像刚刚淬过火的钢,冰冷且坚硬。 桌子的另一侧,只坐着一个年轻人。 孟远。 那个凭一己之力,让全球船用柴油机订单在一夜之间归零的东方男人。 “孟先生。” 施密特率先开口,德语发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你是来欣赏我们这座百年工厂的葬礼,还是想以食腐者的姿态,来啃食我们最后的骨头?” 这话很无礼,甚至可以说是羞辱。 陪同的德国经济部官员脸色微变,想开口打个圆场。 孟远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 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内心却在吐槽: 第254章 收购德企,被华尔街偷袭 “果然,比预想的还要顽固。这老头,宁可抱着昔日的荣光溺死,也不愿接受仇人递来的救生圈。” 他没有回答那个挑衅的问题,反而用一种近乎聊天的语气问道: “施密特先生,我一直很好奇,贵公司在二十年前研发的v12-900型发动机,那根一体式锻造的曲轴,是如何解决长时间高扭矩下的金属疲劳问题的?” 施密特愣住了。 他身后的几位老工程师也愣住了。 v12-900?那是他们曾经的骄傲,但也因为成本和技术壁垒,成了压垮骆驼的稻草之一。 这个细节,除了他们自己,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个年轻人,不是只懂电池和电机吗? “那是一项内部机密。”施密特生硬地回答,但眼神里的敌意,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是啊,一项伟大的机密。”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一项把工匠精神发挥到极致,却被时代彻底抛弃的机密。你们能造出这个星球上最精密的钢铁心脏,却忘了给它换一个奔跑的赛道。” “我今天来,不是来买一座废弃的博物馆。” 孟远看着施密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来聘请一群全世界最顶级的机械艺术家,让他们放下手里的刻刀,拿起新的工具,去雕刻一个属于电气化的未来。” 施密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对方没有怜悯,没有施舍,甚至没有谈钱。 他只是剖开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然后,递过来一份全新的蓝图。 “你们那双能打磨出微米级精度活塞的手,未来,要去制造驱动下一个时代的超级电机。” “你们那颗能设计出最复杂内燃机的大脑,未来,要去构架足以支撑一座城市远航的‘吉瓦时级,海上能源系统’。” 孟远收回了前倾的身体,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静。 “柴油的时代,结束了。但你们的时代,可以重新开始。” “我开出的价码,不是欧元,也不是美元。” “而是你们,汉堡动力,那沉寂了一百五十年的骄傲。我想给它一个重生的机会。”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施密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渴望。 陪同的经济部官员,看向孟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趁火打劫的商业谈判,却没想到,这更像是一场……釜底抽薪式的策反。 不,比策反更可怕。 这个人,正在用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为你量身打造一副无法拒绝的“黄金镣铐”。 孟远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就廉价了。 他留下的那份蓝图,会像病毒一样,在这些老牌工程师的心里疯狂滋生。 他朝施密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施密特没有起身,只是紧紧地攥着拳,目送着那个年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没有给出任何答复,但那渐渐亮起的眼神,本身就是最好的答复。 返回慕尼黑机场的专车上,德国经济部官员终于忍不住,用带着几分敬畏的语气说道: “孟先生,您今天……给我上了一课。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收购方式。” 孟远笑了笑,看着窗外掠过的巴伐利亚田园风光,轻声道:“我不是收购,是邀请。邀请帖已经发出了,他们会来的。” 几小时后,远新集团的湾流g700私人飞机刺破云层,向东飞行。 机舱内温暖而安静。 孟远合上手中的文件,刚准备小憩片刻,加密的卫星电话却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首席财务官的名字。 他接通电话,语气平静:“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财务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凝重: “孟董,他们动手了。就在半小时前,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路透社……几乎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同时发布了十几篇针对我们的负面报道。” “内容呢?” “矛头直指我们的固态电池技术,称其为‘技术骗局’;同时攻击我们的财务模型,捏造了一个‘万亿帝国下的债务地雷’。手法非常专业,显然是蓄谋已久。” 机舱内,空乘人员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孟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 电话那头的财务官,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她等待着董事长的雷霆震怒,或者是一连串紧急指令。 然而,她只听到了一声轻笑。 “知道了。”孟远抿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先让他们狂欢。” 三天后。 屏幕上的数字是绿色的。 在东方是上涨,在纽约,是地狱。 -31.2%。 一行血淋淋的数字,悬在远新集团总部最大会议室的巨幕上。 市值,蒸发了九百八十亿美元。 只用了三天。 “还在跌!孟董,纽约开盘又是一个深v!” 新任ceo林浩宇的嗓子已经哑了,领带被扯得歪在一边,昔日的精英风采荡然无存。 他手里的平板上,刷新着一篇篇来自华尔街的“专业”报告。 财务黑洞:远新万亿帝国下的债务地雷 《技术骗局:固态电池的弥天大谎》 “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我们的公关电话被打爆,投资者热线已经瘫痪!” “没用的,” 首席财务官脸色煞白,手指冰凉,“这不是公关问题,这是战争。” “是屠杀!”有人在角落里低吼了一声。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只剩下窗外压抑的蝉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开会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孟远。 他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那些焦躁的下属。 他只是在看窗外。 仿佛那蒸发的近千亿美元,不过是窗外被风吹落的几片树叶。 林浩宇终于忍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孟远身边,声音压抑着颤抖。 “孟董,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回购!立刻宣布大规模回购计划!我们需要给市场信心!” “信心?” 孟远终于开口了,转过头,看着林浩宇,眼神平静得可怕。 “浩宇,告诉我,是谁在打我们?” 林浩宇一愣:“是……是华尔街的空头!那些报告都指向了帝国石油他们……” 华尔街是个地名,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这帮小子,平时跟着我顺风顺水,一遇到逆风,连对手是谁都看不清了。 孟远摇了摇头。 “我问的是,他们的操盘手,是谁?” 财务官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调出一份数据: “根据我们的追踪,资金主要来自几个离岸基金,手法非常凶悍,不计成本地砸盘,而且……” 她顿了一下,似乎不敢说下去。 “而且什么?” 第255章 千亿蒸发,华尔街梭哈 “而且……他们动用了极高的杠杆。像是在赌命。” 听到“赌命”两个字,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要把远新往死里整。 孟远却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走到巨幕前,抬头看着那刺眼的“-31.2%”。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个数字上。 “打得不错。”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点评一盘棋。 “第一天,舆论饱和攻击,制造恐慌。” “第二天,天量空单配合杠杆,暴力砸盘。” “第三天,引爆散户的羊群效应,造成踩踏。” 他每说一句,林浩宇和王丽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和他们的分析一模一样,但从孟远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解说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电影。 “教科书式的闪电战,漂亮。” 孟远放下手,环视了一圈那些已经快要崩溃的得力干将们。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他们把所有的子弹,在头三天,就全都打光了。那么……明天,他们用什么来打?”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孟远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那部安静了许久的私人电话。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老领导,鱼咬钩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贪心。” “可以收网了。” 孟远放下电话。 整个会议室,依旧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的不是绝望,而是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后的震撼与茫然。 老领导? 收网? 这两个词,在林浩宇、财务官等一众高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他们看看彼此,又齐齐将目光投向那个刚刚结束通话的男人。 林浩宇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孟董,刚刚……我们……” 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孟远没有解释,缓缓站起,走到首席财务官面前。 “以董事会名义,向全球市场发公告。” “远新集团,将动用账上全部自有现金,即刻起,启动无上限股票回购。” “无上限?” 这一次,林浩宇和财务官同时失声,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这命令背后所蕴含的疯狂与霸气! 那可是数百亿美元的现金!是集团的命根子! “孟董,这是豪赌啊!”林浩宇急声道,“这是把我们最后的老本也……” 孟远抬手,打断了他。 “他们不是想砸盘吗?那就让他们砸个够。” “他砸多少,我们买多少。” 孟远转过身,面向巨幕上那依旧在跳动的绿色数字, “传我的命令。” “关门打狗!” 命令下达,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太平洋上空悄悄收紧。 同一时间,纽约,华尔街。 “看到了吗?这就是中国企业崩溃的声音!” 顶级对冲基金“鳄鱼资本”的交易大厅里,王牌经理约翰正高举着香槟,对着巨大的交易屏幕咆哮。 屏幕上,远新集团的股票正被天量的卖单死死压住,像一头被屠宰的牛。 “再加五千万股的空单!给我把它砸到退市!” 约翰兴奋得脸颊通红,“今晚,我要用孟远的头盖骨当酒杯!” 他的交易员们一片欢呼,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然而,就在下一秒。 一个年轻的交易员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像是见了鬼。 “头儿……你看……” 约翰不耐烦地看过去。 屏幕上,那铺天盖地的绿色卖单…… 消失了。 就在0.01秒之内,被一口吞了下去! 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星空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发生了什么……” 约翰的咒骂还没出口,远新集团的股价,开始以一个诡异的姿态,缓缓抬头。 然后,开始加速! 一条笔直的红色阳线,拔地而起! “怎么回事?谁在买?是哪个浑蛋在护盘?”约翰的酒意瞬间醒了。 “不知道!查不到来源!” “买单是匿名的,而且……是无限的!我们挂多少,它吃多少!上帝啊,它还在吃!” “头儿!股价……股价已经翻红了!” “不可能!”约翰一把推开手下,扑到屏幕前。 他看到了。 那股买盘的力量,根本不是一家公司能拥有的。它不像一条鲸鱼,它……它就是一片海洋! 一个词,如同魔鬼的诅咒,瞬间击中了他的大脑。 “空头。” “不……不……”约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想起了那些古老血腥的传说。 为了止损,他们这些空头,必须反过来去市场上买入股票,来偿还给券商。 而他们“非买不可”的买盘,又会把股价推向一个更疯狂的高度。 买的越多,涨得越疯。 涨得越疯,亏得越多。 这是一个死亡循环! “平仓!快!不计成本!把我们的空头头寸全部平掉!”约翰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晚了。 市场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卖盘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风向变了。 所有人都把股票死死攥在手里,等着空头们用一个疯狂的价格来买回去。 远新集团的股价,像脱缰的野马,冲破了所有人的想象。 约翰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飙升的数字,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公司,完了。 他仿佛听到了来自东方的一声冷笑。 那不是一家公司在战斗。 那是一个国家,用它那深不见底的国库,在对全世界的投机者,说了一句: “投资,我欢迎;投机,滚出去!” 巨幕上,远新集团的股价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心跳停止的数字上,那根刺眼的红色k线,像一座丰碑,矗立在华尔街的尸骸之上。 会议室里,原本的死寂被打破。 先是压抑的抽泣,然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赢了……我们赢了!” 林浩宇双眼通红,这位跟了孟远十年的老将,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浑身发抖。 财务官更是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地狱边缘徘徊,而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迹。 整个高管团队,望向孟远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孟远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孟远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小孟,干得不错。” “分内之事。”孟远回答得言简意赅。 “华尔街那条鲨鱼,只是推到台前的卒子。” 老领导话锋一转,“它背后的人、那些老钱家族坐不住了,想求饶了。” 孟远的嘴角一撇,果然是他们。 “他们派了个管家过来,想跟你谈谈。地址我发给你了。去会会他们,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牌桌上的规矩,也该换换了。” 第256章 战败者,不配上牌桌! “明白。” 挂断电话,孟远转身,对着已经平复了情绪的林浩宇说: “这里交给你,安抚好团队,准备庆功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把我们的法务团队叫上,准备去华尔街,接收我们的战利品。” 说完,他拿起外套,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金融战场的硝烟刚刚散去,另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博弈,才正开始。 京郊,一家没有挂牌的私人会所。 名字就叫“无名”。 孟远推门进去时,一个穿着标准英式三件套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老者,已经等候多时。 他起身,微微鞠躬,动作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孟先生,我是汤普森,为您服务。” 孟远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普普通通的龙井。 “洛克菲先生,身体还好吗?” 他问得很随意,就像问候一位许久未见的老邻居。 汤普森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仿佛听不出孟远话里的嘲弄。 “感谢您的关心。洛克菲先生说,世界在变化,但秩序永恒。旧的秩序瓦解了,新的秩序,需要大家一起来维护。” 好一个“大家一起来维护”。 孟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汤普森先生,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汤普森一愣,但还是保持着风度:“愿闻其详。” “就在昨天,我太太想吃智利的樱桃。” “一颗樱桃,从智利的果园被摘下,装上我们远新集团的电动冷链车,拉到港口。” “然后,登上我们远新集团的纯电动力集装箱巨轮,穿越太平洋,全程零碳排放。” “抵达宁波舟山港后,自动驾驶的电卡直接将它送上电气化的高铁货运专列,五个小时后,出现在我太太家小区的生鲜超市里。” 孟远顿了顿,看着汤普森。 “你猜,从智利果园到我太太手上,这整个链条,能源成本是多少?” 汤普森的笑容第一次显得有些勉强,他当然知道答案。 孟远竖起一根手指。 “无限趋近于,零。” “因为驱动这一切的电,都来自我们在全球铺设的光伏和潮汐电站。我们自己发电,自己用,甚至用不完。” 房间里一片死寂。 旁边的年轻助理小李,端着茶壶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老板建立的商业帝国,到底有多么恐怖。 这不是生意,这是规则。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汤普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汤普森先生,你说的秩序,建立在石油美元上。你们通过控制能源的价格,来控制世界的贸易和利润。” “而现在,我把能源的成本,打没了。” “你告诉我,你们那个旧世界的秩序,还剩下什么?” 孟远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看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汤普森,忽然又笑了: “当然,洛克菲先生想找点事做,也不是不行。” “你们不是在全球管了几十年的加油站吗?经验丰富。” “以后,我们遍布全球的超级充电港,可以外包一部分物业管理给你们。” “扫扫地,做做安保,维护一下秩序。” “老本行,不丢人。” “咔嚓”一声,小李手里的茶壶盖,掉在了地上。 而汤普森脸上那副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微笑,终于,彻底僵住了。 汤普森失魂落魄地离开后,助理小李才颤抖着手,蹲下身捡起那片碎裂的茶壶盖。 “孟总……刚刚收到国际海事组织的确认函,关于‘威廉·弗劳德’奖章的授予仪式……” 孟远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那帮欧洲老派绅士们,终于肯低头了?” 小李连忙点头: “是的,他们称您的纯电动力总成和全球超充港网络,是自集装箱发明以来,对世界航运最伟大的贡献。” “仪式定在伦敦,格林尼治皇家海军学院。” “威廉·弗劳德”奖章,全球海事界的最高荣誉,被誉为“海洋的诺贝尔奖”。 过去一百多年,一直被欧美传统航运巨头把持。 孟远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地吩咐: “小李,通知机组,准备飞伦敦。” 他望向窗外,京郊的暮色正浓。 “华尔街的硝烟刚刚散去,泰晤士河的暗流,已然涌动。” 伦敦,格林尼治,皇家海军学院。 盛典开始前十分钟,衣香鬓影的休息室内,孟远正端着一杯清水,安静地看着窗外。 “一个只懂得用钱砸开航道的东方商人,也配得上‘弗劳德’?” 一个声音不大,却带着老派帝国特有傲慢的英语,清晰地传了过来。 孟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说话的是谁。 哈灵顿勋爵,家族的船运生意可以追溯到风帆时代,是旧燃油体系最顽固的堡垒之一。 果然,老勋爵对身边的几位欧洲同行撇了撇嘴。 “海洋的灵魂,是冒险,是征服,是詹姆斯·库克船长那样的人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投机者来定义了?” 周围几人尴尬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孟远喝了口水,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老东西,你那点酸味,都快盖过泰晤士河的腥气了。冒险?你最大的冒险就是今天出门没坐轮椅吧。 这时,国际海事组织的秘书长走了过来,热情地拍了拍孟远的肩膀。 “孟,准备好了吗?创造历史的时刻到了。” 孟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当然。” 颁奖台上。 国际海事组织秘书长,将那枚纯金打造的“威廉·弗劳德”奖章,挂在了孟远的胸前。 闪光灯,如白昼般亮起。 一时之间,掌声雷动。 秘书长激动地发表着演讲,将孟远与瓦特、麦克莱恩相提并论,称他开创了伟大的“电气化时代”。 台下的哈灵顿勋爵,礼貌性地鼓着掌,嘴角却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终于,轮到孟远发言。 他走到麦克风前,整个宏伟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感谢组委会,或者阐述自己庞大的商业蓝图。 孟远没有。 他平静地环视全场,目光在哈灵顿勋爵身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开口。 “我来之前,听到一种声音。” “说,海洋的灵魂,是冒险,是征服。” 哈灵顿勋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在这样的场合,把“私下的议论”直接摆上台面! 整个礼堂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瓦特先生的蒸汽机,让我们征服了风帆。麦克莱恩先生的集装箱,让我们征服了效率。” “我们一直在征服。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第257章 一枚勋章 一道考题 “当我们用黑色的浓烟遮蔽蓝天,用泄露的原油覆盖海面,用利益的短视堵死未来时……” “我们征服的,究竟是风浪,还是我们自己本该守护的家园?”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哈灵顿勋爵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他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了自己身上。 孟远没有看他,继续说道。 “黑色的石油,曾经是工业血液,驱动我们走得更远。但它也染黑了海鸟的羽毛,也让无数生命窒息。” “那种冒险,那种征服,代价太大了。” “所以,我认为,这个时代,海洋的灵魂需要被重新定义。” 他举起胸前的奖章,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它不再是征服,而是守护。” “今天,我们人类所能做的,最伟大也最勇敢的冒险,不是去征服任何东西。” “而是,为我们这颗蓝色星球的未来,负起责任。” “谢谢大家。” 演讲结束。 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雷鸣般的掌声,从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经久不息! 这一次,所有人都自发的起立! 掌声中,一位《泰晤士报》的年轻记者,激动地对他身边的资深主编说: “上帝……他一枪未开,却赢了整场战争。” 主编则死死盯着台上的孟远,喃喃自语:“不,他不是商人……他是一个时代的定义者。” 而哈灵顿勋爵,早已在掌声响起的那一刻,面如死灰的,悄悄从侧门离场。 灯光下,孟远平静地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 下一个战场,又在哪呢? 演讲的余波,比孟远预想的还要猛烈。 当晚,他下榻的酒店外,各国记者彻夜未散。 第二天,《泰晤士报》的头版标题是——国王的演讲:一位来自东方的守护者。 全球各大媒体都在疯狂转载他演讲的片段,那句“守护,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冒险”,迅速成为网络上的热门引语。 孟远没有接受任何采访,他将后续事宜交给了团队,自己则在套房内,看着窗外的伦敦夜景。 舆论的火,烧得越旺,账单来得越快。这份风光,一半是荣耀,一半是投名状。 午夜时分,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准时响起。 “孟远同志。”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我。”孟远平静地应道。 “伦敦的演讲,很好。国家听到了,人民也听到了。” 对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 “尽快回国,有一位领导想见你。” “好的,明白。” 电话挂断后,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孟远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清水。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知道,那枚在伦敦赢得的“弗劳德奖章”,是世界的认可,更是一张通往国内真正核心牌局的入场券。 看来,真正的“颁奖典礼”,现在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京城。 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准时响起。 轧钢厂退休车间主任王建国,坐在电视机前,就着一碟花生米,正准备咪口小酒。 电视里,字正腔圆的女播音员开口了: “今日,我国着名企业家孟远先生结束对英国的访问,载誉归来。此前,孟远先生在伦敦荣获国际海事领域的最高荣誉‘威廉·弗劳德奖章’,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华人……” 画面上,是孟远在机场被简短欢迎的镜头,他胸前的奖章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啪嗒。” 王建国手里的筷子,不由自主的掉在了桌上。 是他,真的是那个当年在废品站里捣鼓破烂的小子!那个他曾经断言“这辈子都没出息”的混小子! 老伴从厨房出来:“咋了老王?喝口酒,咋还一惊一乍的。” 王建国死死盯着电视,嘴里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收破烂的小子,居然……居然都上新闻联播了? 首都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孟远刚走下舷梯,就看到了那个接他的人。 寸头,黑夹克,身板笔直。 对方在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后,一言不发地领着他,绕开了所有人群,走向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红旗。 车牌号很普通,但那辆车的气场,却比任何豪车都更压人。 孟远坐了进去。 “来了,正餐前的开胃小菜。” 他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却平静如水。 车子一路向西,越往前走越安静,最终,停在了一扇外表朴素的红门前。 一间古朴的书房,空气里飘着淡淡墨香和茶香。没有会议室的严肃,倒像是长辈的书房。 领导见他来了,亲自起身给他续上茶水,笑容温和。 “孟远同志,欢迎回家。” “伦敦的演讲,我听了三遍。讲得很好嘛。” 孟远连忙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让领导见笑了,就是一点心里话。” 领导摆摆手,眼神却锐利起来。 “客套话不说了。小孟,你们搞的那个‘电驱技术’,的确很好。” “为国家开辟了新产业,功劳很大。” 说完,话锋一转。 “我就问一句,这颗‘中国心’,能不能上我们的‘大家伙’?” “大家伙”三个字,说得风轻云淡,却重如泰山。 整个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孟远知道,这才是今天这趟行程的真正目的。前面所有的荣誉,都是铺垫。 这,是一道考题。 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能”或者“不能”。 “领导,技术上,完全没问题。” “但,商业应用和军工标准是两回事。人、钱、政策,缺一不可。” 他把皮球,不软不硬的,踢了回去。 领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声很爽朗。 “你这个小家伙,还是个人精!” 他站起身,从一个丝绒木盒里,取出一枚勋章。赤金与珐琅打造,北斗七星环绕着一艘宝船。 “这枚‘海洋事业卓越贡献勋章’,是给昨天的你。” 他亲自将勋章佩戴在孟远胸前,与那枚弗劳德奖章并列。 金光闪闪,分量惊人。 然后,拍了拍孟远的肩膀,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至于你刚才说的,人、钱、政策……” 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纸袋上,没有任何字。 “这些资料,是给明天的你。” “回去好好看看。” “国家和人民,等着你交出下一份完美的答卷。” 第258章 万米高空的战书 湾流g650的机舱里,平稳得像在地面。 坐在孟远对面的雷石东,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是国内航空制造集团的老总,年近六旬,眼神里总带着几分审视。 “孟董,”雷石东的笑容很客气,话里却藏着针,“你这绿色能源搞得风生水起,怎么自己的座驾,还是在烧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舷窗外。 平流层湛蓝如洗,两道白色的尾迹,像是给这块蓝宝石划上了两道刺眼的刮痕。 孟远笑了笑,没接话。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按下了驾驶舱的通话键。 “机长,雷总对我们的碳排放有点好奇。麻烦报一下,我们这一趟,大概烧了多少吨煤油?” 雷石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孟远会把这事直接摆到台面上。 驾驶舱传来专业而沉稳的声音: “报告孟董,本次从京城到洛杉矶,预计消耗航空煤油19.7吨。” “二十吨啊。” 孟远靠在沙发上,看着雷石东,眼神像是在替他惋惜:“雷总,你们集团那些大家伙,像国航的a380,一小时得烧多少?” 这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插了过去。 机长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孟董,那是个天文数字。毫不夸张地说,世界所有航空公司,都是这个星球上最顽固的污染大户。” “听到了吗,雷总?”孟远轻声说,“最顽固的。” 雷石东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沉声道: “孟董,这不是热情的问题,这是物理定律!电池的能量密度,决定了它永远不可能把几百吨的铁疙瘩送上天!天空,不是你的海洋和陆地,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他以为这番话能镇住孟远。 然而,孟远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说得对。” 在雷石东错愕的目光中,孟远拿起了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董事长,我是张正华。”对面传来首席科学家沉稳的声音。 雷石东的呼吸停顿了。他死死盯着孟远,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见孟远对着电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问出了一个让整个机舱空气都凝固的问题。 “老张。” “我们那只‘凤凰’,翅膀什么时候能硬?” “我指的是,能飞上天的那种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董事长,再给我们半年时间!最多半年!” “好,就半年。” 半年后,德国科隆。 欧洲航空安全局总部,这座以严苛和权威着称的航空业最高殿堂,此刻正掌控着“凤凰”的最终命运。 那通电话里的“半年之约”,不仅仅是一句承诺。 它代表着孟远的远新集团在这180多个日夜里,燃烧了数以亿计的资金和无数工程师的心血,将实验室里的原型,迭代成了眼前这套趋于完美的“凤凰三号”航空电池系统。 想要让凤凰真正飞上蓝天,就必须拿到全球最严苛的适航认证。 欧洲航空安全局,就是那道最窄、最险的登天之门。 今天,是决定这扇门是开启还是关闭的最后时刻。 “热失控蔓延测试,准备开始。” 冰冷的德语播报声中,实验室巨大的观察窗前,孟远身边的年轻工程师李航,手心已经全是汗。 “孟总,这帮德国佬绝对是故意的,把最难的一项放到了最后。” 李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紧张。 孟远没说话,目光平静地落在测试舱内,那个银白色的“凤凰三号”电池包上。 他当然知道是故意的。 从高空低压到剧烈振动,再到时速三百公里的模拟鸟撞,“凤凰三号”一路过关斩将,表现堪称完美。 这让负责认证的欧洲航空安全局首席工程师——克斯·密特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老家伙,估计是没想到我们一个中国民企,真能把电池塞进飞机的肚子里。前面没找到茬,现在就指望这最后一关了。 “孟先生。” 克斯·密特那标志性的、严谨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 “五分钟。这是国际航联用无数次事故换来的‘生死线’。从第一颗电芯失效到第二颗被波及,低于这个时间,对乘客而言就是一张单程票。” 他看向孟远,嘴角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我希望,你们的‘凤凰’,不会在这里折断翅膀。” 李航的脸瞬间涨红。 这话说得客气,潜台词却无比刺耳:你们行不行啊? 孟远却只是微微点头:“克斯·密特先生说的是,我们来这,就是为了证明这双翅膀有多硬?” 寒暄完毕,交锋只在瞬间。 实验室内,机械臂探出一根钨钢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精准地刺入电池包内指定的那颗电芯。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 得益于固态电解质的物理特性,那颗被刺穿的电芯只是在内部疯狂积蓄热量,像一颗沉默的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着“邻居”电芯温度的绿色数据线。 时间,开始以秒为单位,缓慢爬行。 一分钟......绿线平稳如初。 两分钟......依旧纹丝不动。 克斯·密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专注。 三分钟...... 四分钟...... 实验室里,远新团队的工程师们已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李航的拳头攥得发白,嘴里念念有词。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四分三十秒。 四分四十秒。 四分五十秒。 李航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狂喜,他几乎要欢呼出声! 只差十秒! 然而,就在秒表数字跳到“04:55”的那一刻——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猛然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屏幕上,那条一直保持水平的绿色数据线,头部猛地向上窜起! 峰值温度,最终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一个仅仅比“热失控”安全阈值,高了0.2度的数字。 但,高了就是高了。 李航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转为一片死灰。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克斯·密特先生缓缓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李航,最后将目光停在孟远脸上。 第259章 天马计划,布局全球! 克斯·密特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很遗憾,孟先生。” “就差五秒。航空安全,从来没有‘差一点’这种说法。”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去。那背影,在远新团队每个人的眼中,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宣判。 屈辱,不甘,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孟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依然盯着屏幕上那条刺目的红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收拾东西。” “回国。” “把这五秒钟,给我从地狱里抢回来。” 万米高空,从法兰克福飞往国内的航班商务舱内。 舷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色,机舱内灯光昏暗。 远新团队的成员们大都难掩疲惫与沮丧,歪在座位上沉沉睡去,连梦里都紧锁着眉头。 唯有孟远,毫无睡意。 他的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微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刚刚从德国传回的,关于那“致命五秒”的详细分析数据。 失败的信号,也是开战的信号。 他关掉数据表,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是远新集团的cto,钱振邦。 “老钱,数据分析得怎么样了?”孟远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科隆经历失败的只是一个旁观者。 钱振邦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初步结论出来了,问题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不是单一环节的……” “不用说了,”孟远打断了他,“落地后开会。通知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一个都不能少。” “明白。” 挂断通讯,孟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克斯·密特那“遗憾”的表情,团队成员死灰般的脸色,还有那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脑中一遍遍回放。 棋盘早已布下,现在,是时候让棋子归位了。 两天后,远新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门被推开,刚刚结束了通宵数据分析的cto钱振邦,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将一份报告拍在长条会议桌的中央。 “各位,德国传回的最终数据分析报告出来了。” 钱振邦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地补充: “热失控蔓延,我们失败的技术原因,初步归结为在极限压力下,隔热材料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迟滞,导致热量传递超出了电池管理系统算法的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固执。 “电池结构、热管理系统、bms算法……“ ”我们能优化的都做到了极致。孟总,我得说实话,要解决这个极限工况下的材料学问题,短期内,看不到希望。” 他顿了顿,扶着桌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创世纪’项目已经烧了三十个亿,团队两个月没睡过好觉了。我建议……项目暂时封存,向董事会如实汇报。我们不能再在一个几乎无解的问题上……” “老钱。” 一直背对众人、看着窗外灰蒙蒙天空的孟远,终于开口打断了他。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看新闻了吗?” 钱振邦一愣,完全没跟上孟远的思路:“什么新闻?” “一个小时前,神夏航空集团宣布,将与一家‘领先的新能源企业’深度合作,共同开发下一代支线飞机的电动动力总成。” 钱振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当然是好事,说明国家队也看好这个方向。但这和我们眼前的麻烦有什么……” 他的话再次被卡住。 他看到孟远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那是一份合作意向书的草案,上面,“神夏航空集团”的鲜红印章,刺眼夺目。 而在“领先的新能源企业”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 远新。 钱振邦的瞳孔猛地一缩。 孟远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平稳到可怕的语调说: “半个小时前,我刚和巴西雄鹰航空工业的ceo通过电话。他同意了我们的‘天马计划’,并愿意拿出他们最成熟的支线飞机平台,与我们和‘神航’三方共同组建合资公司。” “叮。” 会议室里,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一声信息提示音,清脆得吓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孟远。 仿佛在听一个神话。 孟远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 “老钱,你的思路没错,电池技术是‘心脏’,我们遇到了瓶颈。” “但你只想着怎么给心脏动手术。” 他点了点纸上的三个角。 “而我,在心脏出问题之前,就已经为它找好了全世界最顶级的‘躯体’,和最有力的‘市场’。” “神航有国家支持和未来的订单,巴西雄鹰有全球最顶尖的支线飞机技术和销售网络。我们三方,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孟远抬起眼,目光锐利,直视着已经呆若木鸡的钱振邦。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求着电池必须通过测试的问题了。” “而是‘神航’和‘雄鹰’,这两大国家级航空巨头,会动用他们所有的资源、专家和工程师,来和我们一起,解决这‘最后五秒’的问题。” “你明白了吗?我们的困境,现在成了他们的困境。我们的计划,成了三国的计划。” 钱振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 当他们整个技术团队都在为那微不足道的“五秒”而绝望时,孟远已经在全球范围内,结束了一场牌局。 而且,是王炸。 孟远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同样震惊的下属们,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各位,庆祝的话以后再说。那些旧时代的霸主们,马上就会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去告诉兄弟们,咖啡管够,准备迎接一场世界级的大会战。” 就在孟远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全球信息风暴的启动键。 远新集团的公关部、神夏航空集团与巴西雄鹰的联合新闻办公室, 在同一时刻,向全球主流财经与科技媒体,推送了一份包含多国语言的新闻稿与详细资料包。 路透社快讯:东方巨龙亮剑天空! 中国远新集团、神夏航空集团、巴西雄鹰航空工业联合宣布启动“天马计划”,旨在开发全球首款纯电动支线飞机,直指传统航空动力市场! 华尔街日报:能源新贵挑战天空霸主! 受“天马计划”冲击,传统航空发动机三巨头股价盘前暴跌超过8%,市场恐慌情绪蔓延! 短短几分钟内,这场由东方发动的风暴,便以不可阻挡之势, 跨越时区,席卷了伦敦、纽约、法兰克福的每一个交易屏幕,和每一个行业巨头的案头。 旧时代的霸主们,终于在黎明前的寂静中,被这声惊雷震醒。 第260章 天空赌局,巨头的反击 英国,德比郡。 骑士发动机公司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阴云密布,让室内的气氛更加沉闷。 投影屏幕上,关于中国“天马计划”的资料刚刚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一架造型前卫的电动通勤飞机概念图上,下方是“远新集团”的logo。 “一群卖电池的。” 公司ceo,素以强硬着称的哈灵顿勋爵,终于开口。他用指关节轻轻叩击着光滑的会议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天真了,联合了一群南美洲的螺旋桨作坊,就想把我们赶下王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首席技术官大卫·艾伦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开口:“勋爵,他们的技术路线……非常激进,也……非常直接。” “直接?怎么个直接法?”哈灵顿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是的,”艾伦点开一份技术拆解图, “远新的方案,本质上就是把我们的涡扇发动机,换成了一个超大功率的电机。他们放弃了复杂的涡轮、燃烧室、传动系统……所有我们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如果成功,我们的发动机……将毫无用武之地。”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毫无用武之地”这几个字,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这意味着,他们花了几十年积累起来的技术壁垒,将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 “所以,我们也要去做纯电动?”一位董事会成员忍不住问。 “做纯电动,用什么做?” 哈灵顿反问猛然坐直身子,眼神锐利的扫过去, “用他们中国人的电池吗?这不等于是把我们百年帝国的脖子,伸到东方人的刀口下?” 没人敢接话。 哈灵顿站起身,缓缓踱到窗前,俯瞰着这座由他统治的工业帝国。 “我们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也从不进入别人制定的游戏规则里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他们想用‘电’来革命,那我们就告诉市场,告诉动音航空和曼客航空,什么是更聪明、更安全的‘电’。” 他回到座位,十指交叉,身体前倾,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狮子。 “他们不是激进吗?那我们就稳健。” “他们不是押注未来吗?那我们就立足现在。” “大卫。”他看向首席技术官。 “在,勋爵。” “我们的‘燃气轮机辅助动力单元’技术,目前是不是全世界最成熟的?” “是,我们为a3-80和b787提供的技术,是行业标杆。” 大卫立刻回答,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哈灵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 “很好。那么从今天起,它不再是辅助动力。它,是核心。” “我们要推出‘混合动力’方案。用我们最成熟的小型燃气轮机做‘发电机’,去驱动分布在机翼上的小型电推进螺旋桨。” “告诉客户:不需要依赖不成熟的中国电池,不需要改造整个机场的充电网络。他们只需要继续使用最安全、最熟悉的航空煤油。”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这,不是革命。” “这,是一次航空业的‘进化’。” 大卫·艾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技术路线的选择,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绞杀! 骑士公司这是要利用自己和动音、曼客几十年建立的信任关系, 利用市场对新技术的恐惧,用一个看似“折中”却能立刻量产的方案,去截胡那个羽翼未丰的“纯电”派! 他们要抢在“天马”起飞之前,就把跑道给占了! “勋爵……”大卫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等于……是向他们宣战了。” 哈灵顿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红茶,轻轻吹了口气。 “不,大卫。” “这不是战争。” “这是……害虫防治。” 十二个小时后,跨越八个时区的中国。 远新集团,“创世纪”项目指挥中心。 孟远的助理行色匆匆地推开门,将一份加密的国际航空业快讯递到他面前, “孟总,英国那边……出招了。” 孟远接过平板,目光迅速扫过屏幕。 【骑士发动机公司,发布颠覆性‘混合动力’方案,宣称将开启航空业‘进化’新纪元!】 新闻稿里,哈灵顿勋爵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占据了大幅版面。他口中的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指向了“天马计划”的软肋。 “不依赖不成熟的电池技术……” “无需改造机场充电网络……” “拥抱更安全的进化,而非激进的革命……” 助理看着孟远的表情,低声道: “消息一出,我们几个潜在的南美合作伙伴态度已经开始变得暧昧。动音航空公司那边也公开表示,对骑士公司的‘稳健方案’非常感兴趣。” “釜底抽薪。” 孟远放下平板,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哈灵顿这头老狮子,没有选择和他在未来的赛道上硬碰硬,而是选择用成熟的“现在”,去绞杀萌芽中的“未来”。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纯电方案最大的优势是颠覆性的效率和成本,但最大的劣势,就是安全认证周期长,以及市场对电池安全根深蒂固的恐惧。 骑士发动机公司的混合动力方案,完美地规避了后者,并用“可立即量产”的优势,无限放大了前者的时间压力。 “我们的‘矛’,必须足够快,足够利,在他们占领市场前,刺穿所有客户的疑虑。” 孟远站起身,望向走廊尽头那间彻夜通明的实验室。 “通知下去,‘热失控蔓延’暴力测试,标准再提高20%,立刻进行第三次试验!” “创世纪”项目攻关室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是锂电池过度燃烧后,那种特有的、带着甜腥味的焦糊气。 第三次“热失控蔓延”暴力测试,又失败了。 屏幕上那条代表着“存活”的绿色温度曲线,在第213秒时,像断了气的心电图一样,直挺挺地躺平了。 五分钟的红线,他们连一半的进度条都没撑到。 首席科学家张博士脸色灰败,死死盯着数据,两鬓的白发仿佛又多了几根。整个团队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还是行不通,我觉得,这个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261章 %空气,还隔热? 就在大家心灰意冷之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是钱裕,项目组的副总工程师,一位从国家航空发动机核心所请来的老专家。 他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慢慢擦着,眼神却没看任何人。 “孟总,我不是不相信固态电池。但航空安全,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冒进。我们试了三个月,加隔板、改算法,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结果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孟远,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疲惫和质疑。 “现实就是,以目前地球上的材料学水平,想让这么高能量密度的东西‘绝对安全’,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我建议,项目暂停,及时止损。”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及时止损”四个字,让每个人心头发颤。 这意味着,他们过去一年的心血,连同远新集团“创世纪”项目组投入的几十亿资金,都将付诸东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孟远身上。 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项目总负责人,此刻正面临着一场无声的“逼宫”。 孟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用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老钱这是顶不住压力,想跳船了。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技术上确实是死胡同。但他不知道,我脑子里装的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 “钱工,”孟远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您是咱们国家第一批参与航天返回舱项目的老前辈,我一直很敬佩。”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钱裕也皱了皱眉:“提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孟远微微一笑,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当年返回舱穿越大气层,表面温度几千度,比我们这电池内部失控的温度高多了。那时候,咱们是怎么解决隔热问题的?总不能也给返回舱贴隔板吧?” 这个问题问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钱裕最骄傲的那根神经。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带着一丝老专家的自豪: “那当然不能比!我们用的是当时最顶尖的隔热材料,一种二氧化硅……气凝胶!那东西99%都是空气,是世界上最轻的固体,隔热性能超神!巴掌大一块,能挡住火焰喷枪!”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带跑题了,不悦地补充道: “不过,那是航天领域的东西,跟我们民用电池有什么关系呢?成本和工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孟远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了首席科学家张博士,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老张,听到了吗?” 张博士一直在旁边听着,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顿时有了亮光,嘴唇都在哆嗦。 “气凝胶……对啊……气凝胶!我怎么就没想到!我们一直在想怎么堵,怎么隔,但我们的隔板本身导热性就不行!而气凝胶,它几乎不导热!” 他激动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钱裕的手臂:“老钱!你刚说它99%是空气,那它的重量……” 钱裕被他晃得一愣,下意识答道:“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话音未落,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不是吧?超强隔热还超轻!这不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吗?” “如果把气凝胶做成蜂巢结构,填充到每个电芯之间,就算一个电芯炸了,热量也根本传不出去!” “钱工,您简直是我们的救星啊!” 一片兴奋的议论声中,钱裕呆立在原地,老脸涨得通红。他看着一脸平静的孟远,终于明白了过来。 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反驳他。 他只是挖了个坑,而自己,则抱着最骄傲的工兵铲,奋力地跳了进去,还亲手把答案给挖了出来。 孟远站起身,拍了拍钱裕的肩膀,语气诚恳。 “钱工,看来这个项目,还是离不开您这样的老将坐镇。没有您的经验,我们这群年轻人,连路都找不到。” 这一刻,周围所有工程师看向孟远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领导”,变成了夹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神”。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孟远环视一圈,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老张,联系航天集团材料所,就说我说的,我们要用他们当年登月的技术,给我们的电动飞机,装上一颗绝对安全的心脏。” “成本嘛,可以不计代价!” 孟远的“不计代价”,不是一句口号。 它是一道军令,直接砸进了“创世纪”项目组每个人的心里。 从那天起,整个“创世纪”项目组的神经都绷紧了。 集团总部那栋尘封已久的档案库,深夜里重新亮起了灯,一份份被标记为“绝密”的早期技术档案被送了出来,上面还带着一股老旧纸张的味道。 与此同时,远新集团的资金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 钱?要多少给多少! 人?全国顶尖的专家连夜坐上专机! 设备?买!全球最先进的直接空运过来! 整个项目基地,从此再也没有了白天黑夜的区别。 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食堂的饭菜永远是热的,休息室的行军床上,总能看到刚从岗位上换下来、倒头就睡的科研人员,脸上还带着油污和深深的疲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红着双眼,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一杯咖啡从滚烫放到冰凉,一口都没顾上喝。 “成了,教授!成本降下来了,真的降下来了!”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拿着一份报告,像疯了一样冲进实验室,声音都在颤抖。 实验室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无数次的失败与推倒重来, 终于将那种原本比黄金还贵的“登月材料”,硬生生从神坛上拽了下来,变成了一条可以大规模量产的工业流水线! 项目最大的心脏病,到了该做最后手术的时刻。 全新的电池组被缓缓吊装到测试台上。 观察室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孟远也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动力电池穿刺测试,开始!” 第262章 天马一号首飞,天空的革命 高清屏幕上,一根闪着寒光的合金钢针,对准电池组,猛地刺了进去! 众人齐齐一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的另一角,那条代表着温度曲线的绿色线,像被尺子画出来一样,竟然纹丝不动。 “火烧测试,准备!” 高能火焰喷射器发出一声响,蓝色的火舌瞬间吞噬了整个电池组。 观察室里的玻璃,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所有人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条绿色的线。 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 测试时间远远超过了行业最高标准,但那条绿线,依然稳得像焊死在屏幕上一样,连一丝微小的抖动都没有。 “成了……”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下一秒,整个观察室彻底沸腾!人们拥抱,欢呼,喜极而泣。 那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被彻底治愈了! 这也意味着,它可以正式安装在飞机上了。 两个月后。 巨大的总装车间,那扇能容纳一整架飞机的闸门,在一阵沉重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一架通体覆盖着深海般蓝色涂装的流线型飞机,在牵引车的拖动下,第一次驶向了外面的世界。 机身上,“天马一号”四个银色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停机坪外,早已拉起了警戒线。 线外,站着一群特殊的“观众”。 巴西雄鹰航空的ceo科斯塔,端着一杯香槟,凑到孟远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优越感。 “孟,我必须承认,天马的外形堪称艺术品。但……你确定首飞程序没问题?这可是当着全世界的面。” 孟远偏过头,看着这位名义上的盟友,笑了一下: “科斯塔先生,我们的技术团队经过了上万次模拟。” “我不是说模拟。”科斯塔轻轻晃着杯子, “我是说体验。飞机起飞,需要轰鸣,那声音能给乘客带来力量和信心。而你们的电机……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幽灵。你不怕乘客觉得不安?” 孟远心里“呵”了一声。 老家伙,还在用一百年前的逻辑跟我讲航空。 担心的不是乘客,是你自己吧? “时代变了,科斯塔先生。有时候,最彻底的革命,恰恰是在寂静中完成的。” 科斯塔耸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分明写着: “祝你好运,年轻的疯子。” 不远处,神夏航空的王董紧张地搓着手,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科斯塔,又担忧地望向孟远。 孟远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就在这时,塔台指令通过现场广播响彻全场。 “天马一号、天马一号,地面塔台呼叫!” “所有系统检查完毕!天气状况良好,跑道清空!” “准备起飞!”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媒体区压抑的快门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架蓝色的飞机,等待着那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一秒。 五秒。 十秒。 跑道上,一片死寂。 观礼台前排的几位金发碧眼的观察员——胸卡上印着动音和曼客的logo,开始交头接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科斯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几乎要凑到孟远耳边说一句“看吧,我就知道”。 王董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然而,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天马一号”动了。 没有轰鸣,没有咆哮,甚至没有一丝剧烈的抖动。 只有一阵极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夏夜里的蝉鸣,不凑近听几乎无法察觉。 它就这么丝滑安静地,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现场所有人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匪夷所思。 科斯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几位动音航空、曼客航空的观察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前倾着,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上帝啊……它在干什么?”有人失声喃喃。 话音未落! 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中,“天马一号”优雅地一抬头,整个机身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安静地,跃离了地面! 没有巨响,没有浓烟。 它就这么……飞起来了。 “哐当!” 科斯塔手中的香槟杯滑落在地,金色的酒液溅湿了他昂贵的定制皮鞋。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融入天空的蓝色魅影,嘴巴半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王董,”孟远忽然开口,看向身旁的老伙计, “我们好像,忘了给飞机装喇叭。” 王董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孟远的玩笑, 看着周围那一圈如同见了鬼的西方同行,紧绷了一辈子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着笑着,这位为中国大飞机梦奋斗了一生的铁汉,眼眶就红了。 孟远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架越飞越高的“天马”,内心一片平静。 飞机爬升,转弯,在机场上空优雅地进行着性能展示,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难以置信。 地面上,长达一分钟的死寂之后,观礼台彻底沸腾了! “安静,太安静了!这是魔鬼的技术吗?” “他们的能量密度是怎么做到的?这不符合物理定律!” “革命……这是真正的航空革命!” 动音航空和曼客航空的观察员们脸色铁青,再没有了之前的嘲讽,疯狂地打着电话,向总部汇报着这颠覆性的一幕。 科斯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捡起脚边那份“天马一号”的宣传册。 他看着孟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孟……你们……究竟做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出来?” “一个新时代的开创者。” 孟远微微一笑,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过身,拍了拍科斯塔的肩膀,又对眼眶通红的王董点了点头。 “走吧,两位。飞行表演只是开胃菜。” 他指着那边人头攒动的联合展台:“你看那儿,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跟随着孟远,一行人穿过沸腾的人群,走向远新集团与巴西雄鹰联合设立的展台。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看过来,有敬畏、探寻,也有掩饰不住的敌意。 “听,多么安静。安静得就像它的发动机根本没在工作一样。” 人群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撇了撇嘴,对身旁的同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男人是骑士动力集团的副总裁,罗伯特·汤普森。 他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因为这架来自中国的电动飞机,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传统发动机的所有风头。 第263章 三百架订单,安静的印钞机 罗伯特·汤普森的话音刚落,周围几个西方航空业的高管都发出了心照不宣的低笑,试图用这种方式,消解刚才那场无声飞行带来的巨大冲击。 科斯塔脸色有些难看,低声对孟远说: “孟,这些浑蛋在用傲慢掩饰自己的恐惧。” “让他笑。” 孟远脚步不停,眼神平静, “等会儿,我怕他哭都哭不出来。” 一行人刚在展台前站定,汤普森便带着他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好像今天的是他们的主场。 他停在孟远面前,目光轻蔑地扫过展台上“天马一号”精致的模型。 “孟先生,是吧?我得承认,你们做了一架非常……漂亮的电动滑翔机。” 汤普森的用词很讲究,每个字都透着刺。 孟远微笑着点头:“谢谢汤普森先生的夸奖。” “别误会。”汤普森摆摆手, “我只是好奇,这种昂贵的玩具,除了在航展上表演一下静音飞行,还有什么实际用途?你们的电池,能保证在西伯利亚的低温下正常起降吗?安全性得到认证了吗?” 他每问一句,周围那些被吸引过来的航空公司老板们的疑虑就加深一分。 这是阳谋,是诛心之问。 科斯塔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正要反驳,却被孟远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孟远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甚至向前走了一步,主动凑近汤普森。 “汤普森先生,您提的问题非常专业,也正是我们解决了的核心难题。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潜在买家们。 “我想,在座的各位航空公司老板,可能更关心一个比技术参数更实际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孟远顿了顿,确保自己是全场的焦点后,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那个炸弹。 “那就是,运营成本。” 汤普森听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正准备说“一个连安全都无法保证的飞机,还敢谈什么成本”。 但孟远没给他机会。 “驾驶一架与‘天马一号’同级别的19座涡桨支线飞机,每小时的航空煤油成本,大概是1100美元。” “而我们‘天马一号’,充满一次电的费用,折合下来,每小时的飞行能源成本是……” 孟远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美元。” 全场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汤普森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一个来自爱尔兰睿全航空的采购总监,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挤到台前,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多少?一百美元?” “准确地说,是98美元。而且电动机的维护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孟远淡淡地补充着,目光在汤普森的脸上轻轻划过。 “上帝啊……” “便宜了十倍……整整有十倍!” “这不是飞机,这是……这是在天上飞的印钞机!”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了。 刚才还在观望迟疑、低声附和汤普森的那些航空公司老板们,此刻双眼通红,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冲向签约台。 “订单!我要下订单!” “给我来二十架!不,三十架!我要抢占我们国家的短途航线!” “价格多少?什么时候能交货?我现在就可以签支票!” 科斯塔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然后转向孟远,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短短几分钟,汤普森和他的团队,就被狂热的人潮挤到了最外围。 他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被人群簇拥的孟远。他终于明白,对方的“安静”,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那种极致的自信。 他们还在炫耀发动机的轰鸣声有多么澎湃,而人家,已经直接开始讨论如何用“安静”来印钞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孟远穿过狂热的人群,走到汤普森面前,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汤普森先生,现在,你觉得我的玩具,还好玩吗?”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那张铁青的脸,抬头望向远处停机坪上,那架印着蓝色巨人标志的动音838。 那,才是他的下一个猎物。 夜幕降临,航展的喧闹声渐渐褪去。 远新集团的庆祝晚宴上,科斯塔兴奋得满脸通红,高举着香槟: “敬孟先生!敬‘天马’!今天我们拿到的意向订单,超过了三百架!三百多架啊!上帝,我们要发财了!” 周围一片欢呼。 孟远微笑着与众人碰杯,却只是浅尝辄止。 他的目光越过狂喜的团队,落在手机上。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号码来自国内一个特殊的加密渠道。 短信内容很简单: “动音航空副总裁,在巴黎。明日上午十点,想与你喝杯茶。” 第二天,孟远准时赴约。 动音航空的vip休息室里,香槟的气泡声和人们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 “孟先生,我必须承认,您的‘天马一号’,是一件非常漂亮的……艺术品。” 白发苍苍的动音副总裁皮特森,端着酒杯。他的视线越过孟远,投向窗外停机坪上那架天马蓝色的电动飞机。 孟远笑了笑,抿了一口杯中的清水:“谢谢,我们更愿意称它为‘工具’。” “哦,工具?”皮特森故作惊讶, “可我听说,它的续航里程,甚至飞不出欧洲大陆?对于跨洋航线来说,这似乎……” 他没说下去,但周围几位航空公司巨头的ceo,嘴角都挂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冷。 这是捧杀。 先把你夸上天,再轻轻一戳,让你从天上掉下来。 孟远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这老小子,还在用航程这种旧时代的尺子丈量新世界。可惜了,他根本不知道,战争的维度,已经变了。” 见孟远不说话,皮特森以为他被问住了,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转向身旁一位来自中东的王储,阿联酋航空的实际控制人: “殿下,我们最新的797x,能满载三百人,直飞一万五千公里。这才是天空真正的主宰者,对吗?” 王储礼貌性地点点头,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孟远。 所有人都等着看,孟远如何回应这场体面的羞辱。 孟远放下水杯,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没有看皮特森,而是转向那位王储,平静问道: “殿下,我冒昧问一句,贵公司一架797,从迪拜飞到伦敦,单程的燃油成本大概是多少?” 第264章 你飞机,装别人的心,你甘心? 王储愣了一下,身边的助理立刻低声报出一个数字。 “大约……十三万美元。” 孟远点点头,又问:“那么,它的发动机,平均多少个飞行小时需要进行一次a级检修?” 这个问题更刁钻,但助理还是迅速给出了答案: “大概三千小时。” “检修费用呢?” “一次……大概在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美元之间。”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知道孟远想干什么。 只有皮特森的脸色微微变了。 孟远这才重新看向皮特森,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仿佛在说“不好意思,用了你的数据”。 “各位,天马一号,充满电的成本是700美元。” 他停顿了一下,故意让这个数字,慢慢冲击每个人的大脑。 “它没有发动机,只有电机。我们承诺,一万飞行小时内,免维护。” “也就是说,在动音797x完成一次大修的时间里,我的‘天马一号’,已经帮它的主人,省出了一架飞机的钱。” 他顿了顿,补上让众人绝望的最后一刀。 “我忘了说,这还只是燃料和维保。如果算上更简化的地勤、更少的机械师……各位都是航空业的专家,应该比我更会算这笔账。” 此话一出,休息室里变得针落可闻。 刚才还挂着玩味笑容的几个ceo,此刻脸上的肌肉全都僵住了。他们不是在听一个产品介绍,而是在听一篇传统航空业的讣告。 皮特森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根本没谈航程、速度这些他准备好的话题。 孟远直接把辩论的维度,从性能,拉到了成本。 或者说,是每个航空公司最关心的点:如何更好的生存? “咚!” 那位中东王储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他死死盯着孟远,眼里有了亮光。 “孟先生,我们能单独谈谈吗?现在,立刻!” “我的荣幸。” 孟远知道他心动了,微微点头。 当他从脸色铁青的皮特森身旁走过时,仿佛只是路过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 那一天,全世界的媒体都疯了。 巴黎航展,一个来自中国的“电动玩具”,在开幕后三小时内,签下了三百架飞机的意向订单。 买家们甚至都没问这飞机到底能飞多远。 他们只知道,天空的黎明已经到来。 而这一次,太阳,从东方升起。 巴黎航展的喧嚣刚刚落幕,但它掀起的风暴,才越过重洋,抵达国内。 三百架飞机的订单! 这个足以让任何一家航空公司都为之疯狂的天文数字,在各国媒体的宣传下,从巴黎航展席卷了整个世界。 动音航空、曼客航空的股价应声暴跌,全球航空业的旧日霸主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东方的实力。 然而这泼天的富贵,传回国内时,却掀起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浪潮。 古老的私人城堡里,神夏航空集团董事长李建国,紧急约见了孟远。 李建国端起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却没有喝,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了桌面。 “孟远,你这次在巴黎,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国内,有些老同志,有意见了。” 孟远的手很稳,提起紫砂壶,一道澄澈的茶汤注入李建国的杯中,没有溅出半分。 “哦?他们觉得卖便宜了,还是嫌订单太多,替我发愁?” 李建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被孟远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噎得不轻。 “你小子,少来这套!” “有人在会上拍了桌子,说你的‘天马一号’就是个电动玩具,上不了台面!现在风头再盛,也不过是支线飞机的小打小闹!” “他们问我,这场闹剧过后,你们远新集团,是不是也该收收心,老老实实地回来,继续给我们的大飞机当好‘配角’?” 见孟远没有反驳,李建国顿了顿,将那最刺耳的话说了出来。 “做好你的电池,就行了。” 这已经不是商量。 这是通牒,是敲打! 孟远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那把价值不菲的紫砂壶轻轻放下,随即笑了。 “老李,先别急着当传声筒。我问你个事儿。” “咱们的c999,那颗从美国‘天通用’买来的心脏,一台多少钱?” 李建国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孟远会突然问这个风马牛不及的问题。 但他还是沉声答道:“三千万美金,含配套服务。” 这是行业的潜规则,也是神夏航空集团心里的一根刺。 “那每年,为了伺候好这颗洋心脏,为了让人家高抬贵手,别随时给我们停跳,我们得额外掏多少技术咨询费和专利授权费?” 李建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那是一笔不能见光的账,一笔让所有航空人都抬不起头的窝囊账!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忍不住低吼道。 孟远没有理会他的情绪,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更别提,人家心情好了,就按时交货。哪天看我们不顺眼了,随便找个‘技术审查’、‘出口管制’的由头,就能让我们几百亿投资的生产线,直接趴窝大半年。” “老李,这种脖子被别人死死掐住的滋味……” “……好受吗?” “啪!”一声巨响! 李建国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杯中的茶水剧烈晃动,溅出的茶渍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留下了一片狼藉。 “不好受!”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像是被彻底戳中了伤疤,这位在航空业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通红,青筋在额角暴起。 “我李建国搞了一辈子飞机,从来就没有这么憋屈过!” “我们自己的壳子造得再漂亮!里面跳着的,是别人的心!我们千辛万苦,到头来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懑与屈辱,在这一刻,被孟远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引爆了。 孟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他发泄完。 然后,才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温度刚刚好的茶,缓缓地推到了李建国的面前。 “所以,他们说的没错。” 李建国一愣,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什么没错?” “我是说,那些老同志说得没错。”孟远靠回椅背,神态恢复了轻松, “在他们那条熟悉的‘涡扇发动机’赛道上,我们确实只能当配角,永远跟在动音曼客屁股后面吃灰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李建国。 “但是,老李……” “如果我们另起炉灶,不跟他们玩了呢?” 第265章 旧赛道不追了,我们直接掀牌桌 李建国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孟远。 “什么叫……不玩了?”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心脏病,之所以折磨人,是因为我们总想着去治它。” “可如果……我们直接换掉整个循环系统呢?” “既然这条旧赛道我们追得这么累,这么憋屈,那为什么……就不能另开一条全新的赛道,让他们反过来,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追呢?” 李建国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明白了,但他不敢相信! “你……你的意思是……” 孟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李建国,看着远处的机场。 “我,孟远,正式邀请神夏航空集团,跟我们远新一起,启动‘华夏c999’项目。” “我们远新,负责为它提供一颗不看任何人脸色,完全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电动心脏。” 李建国的脑子“嗡”得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是震惊于“电动”这个词。 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所有人还为那三百架支线飞机的订单而沾沾自喜时,他的目光,早已穿透一切,直接瞄准了那两家百年航空巨头的——命根子! 这已经不是弯道超车了! 这是直接掀了牌桌,要全世界都按照他的规矩,重新开一局! “你……有几成把握?” 孟远看着他,脸上是那种平静的自信。 “以前,我们自己干,一成都没有。” “现在,你来了,就有五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有国家点头,就有十成。” 李建国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孟远面前,伸出了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 “干了!” 当李建国,将那份由他和孟远共同签署的,“c999‘电动心脏’项目,摆在了航空工业部那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同志”面前时。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严肃了! “胡闹!” 一位德高望重,在航空系统内有着“定海神针”之称的顾老,将手中的老花镜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简直就是胡闹!” “我再说一遍,我坚决反对!” 顾老那布满老年斑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我们国家在涡扇发动机上,被西方卡了整整五十年脖子!这条路还没走顺,你们就要一步登天去搞什么‘电动大飞机’?这是典型的投机取巧,是拿国家千亿投资当儿戏!” 他浑浊锐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孟远身上。 “年轻人,我承认你的电池在地上和水里玩得不错。但是,天空有天空的规矩!那不是你们这些搞‘新概念’的小年轻,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在场的,几乎都是航空系统的老前辈, 他们被西方技术封锁折磨了一辈子,那种深入骨髓的谨慎和不自信,让他们对任何“跨越式”的发展,都抱有天然的警惕。 李建国气得满脸通红,正要拍案而起。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按住了他。 是孟远。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走到了会议室的中央。 “顾老,各位前辈,大家先消消气。” “刚才顾老的话,说得很重,但道理我明白。几十年的技术封锁,确实让我们航空人的腰杆,很难挺直。”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但是,我想请问各位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别人划定的,那条永远赶不上的旧赛道上,死磕到底呢?” “既然,我们在这条路上,走得如此憋屈,如此受制于人。为什么就不能掀了这张牌桌,自己另开一局呢?” “你!” 顾老气的胡子都在发抖, “黄口小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孟远没有理会他的愤怒,而是转身,看向了那位从始至终都只是在静静旁听,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老领导。 “老领导,”他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去年,我们寄予厚望的‘长江1000’发动机项目,因为一片小小的单晶涡轮叶片,被美国人卡住了脖子,整个项目停滞不前。这件事,在座的各位,应该都记忆犹新吧?”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的航空人心头一颤。 那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一片小小的叶片,不仅是材料工艺问题。其背后,是那台生产设备,是设备里最核心的控制软件和传感器!” “这是一整套,被西方垄断了几十年的,完整的工业体系壁垒!” “我们就算再花五十年,也未必能完全追得上!就算追上了,人家又会拿出新的东西来卡我们!” “这条路,是一条死路!” “而今天,我和李董事长,要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路!” “从最底层的基础材料,到最核心的储能系统,再到最终的电驱动力总成!甚至包括那用来制造它们的所有核心装备!” “每一个环节,都将完完全全,百分之一百的,牢牢掌握在我们中国人自己手中……”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孟远宏大战略格局的宣言,给彻底震住了! 老领导没有说任何一句赞同或反对的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了身。 走到那位,早已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的顾老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伙计,” “我们这一代人,跪得太久了。” “是时候,该让孩子们,站起来试试了。”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转身,缓缓地走出了会议室。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c999‘电动心脏’预研项目,正式启动!一场旨在彻底攻克“电动大飞机”的大会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与此同时,远新中央研究院,“创世纪”项目实验大楼里。 一场更加艰难的“技术攻坚战”,也同样打响了!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去研发出那颗,足以驱动几百吨重的空中巨无霸的动力电池——“凤凰四号”! 第一个最难啃的“硬骨头”,就是—— 如何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将固态电池能量密度,提升到一个新高度——800wh\/kg!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去找一种,能够取代现有石墨硅碳的,负极材料。 而这一次,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在元素周期表之上, 最轻、最活跃、也最难以被驾驭的金属——锂! 第266章 十八次失败!过亿投入化为青烟 “c999电动心脏”预研项目的正式启动,让远新集团全体成员万分激动。 但当那高达“800wh\/kg”的能量密度指标,被正式压到远新中央研究院那座“创世纪”项目实验大楼时,即便是固态电池“教父”张博士,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知道,要想攀登这座“珠峰”,他们就必须去征服,被全世界所有电池科学家,都视为“终极魔鬼”的—— “锂金属负极”!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那间“极限安全”实验室内传出! 此屋由一米厚的防爆混凝土浇筑而成。 厚重的铅化玻璃观察窗外,张博士和一众研究员的心,都跟着这声巨响,沉了下去。 防爆舱内,那块耗资百万、刚刚才封装好的“凤凰四号”原型电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青烟不断的升腾。 “又失败了……”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脱力般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八次了!” 另一位研究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手背瞬间一片血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每一次!都是因为那该死的枝晶刺穿!” 张博士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在爆炸前瞬间飙升到峰值的电流曲线。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那张儒雅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挫败感。 两个月了! 整整两个月,加班加点的科研攻关! 他们这支汇集了全球顶尖智慧的“梦之队”,无论如何努力改进,都无法摆脱失败的命运! 难点,就是“锂枝晶”! “老师,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吗?” 一个博士生看着那堆昂贵的实验残骸,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锂金属,它……它就像一个魔鬼,我们根本控制不住它!” 张博士闻言,缓缓地转过身,用沙哑的嗓子,对着实验室里所有垂头丧气的年轻人,进行了一次最直观的“科普”。 “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非要去啃这块硬骨头吗?” 他调出了两张三维分子结构图。 一张,是他们已经玩得炉火纯青的“石墨负极”。 “看这里,”他指着那张图, “传统的电池,就像是一栋有很多空房间的‘停车场’。充电,就是让锂离子开着车,一个个地停进这些固定的车位里。很安全,很规矩。” “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另一张,代表纯粹锂金属的结构图。 “这栋‘停车场’本身,是不产生任何能量的!它只是占地方的‘钢筋水泥’!它就是我们能量密度的天花板!”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拆掉这栋该死的停车场!让那些真正携带能量的‘车’,自己来当地基!这样,才能在同样大小的空间里,塞进多出几倍的能量!” “但是……” 他的语气,再次变得沉重。 “当没有了‘车位’的约束之后,这些极其活泼的‘锂离子’,在充电的时候,就不会再排队了!” “它们会像一群失控的野草,随心所欲地,在负极表面,疯狂生长!” “最终,就会长成一根根,如同微米级的‘死亡之刺’!” 他将一张电芯在显微镜下的失败照片,放大到了极致! 那清晰无比的画面,让在场的所有年轻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到,一根极其尖锐的金属“枝晶”,已经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那层薄如蝉翼的固态电解质隔膜! “这就是锂枝晶!”张博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就是,那个一次又一次,让我们数百万、数千万的投入,都在一声巨响中,化为乌有的……拦路虎!” 整个实验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那张充满了毁灭性的照片,给深深的震撼了。 这就是,科研最残酷的现实。 有时候,你与成功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膜。 但这一层薄膜,却可能如同天堑一般,让你永远都无法逾越! 就在整个“凤凰四号”项目,陷入巨大瓶颈,甚至连张博士本人,那钢铁般的意志,都开始出现一丝动摇的时候。 一个雪上加霜的坏消息,从大洋彼岸,传来了。 “张博!” 远新集团新任ceo林浩宇,脸色铁青的,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才收到的,来自美国商务部的紧急传真。 “我们,被制裁了。” 林浩宇的声音,干涩又急促。 “美国天通用、加州动力那帮家伙,坐不住了!” “他们,联合了独霸、5m这些化工巨头,以国家安全的名义,成功游说了美国政府!” “从今天开始,所有被用于‘下一代航空级固态电池’研发的,特种高分子聚合物、先进陶瓷纤维、以及所有核心的精细化工添加剂……” “对我们,全面……禁运!”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每一个研究员,全都心头一颤! 内忧!外患! 内部,是无法根除的“锂枝晶”难关! 外部,是那来自世界霸主的,釜底抽薪、最阴狠毒辣的技术绞杀! “这……这还让我们怎么搞?” “没有了那些最关键的原材料,我们就算想出了办法,也造不出来啊!” “完了……c999项目……彻底完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情绪,开始在整个“梦之队”的心中,疯狂地蔓延! 而就在这最黑暗、也最令人绝望的时刻。 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铅化大门,再次被缓缓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正是那个本该是在家中,享受着“退休”生活的—— 孟远。 他看着满屋子的,一张张充满了“绝望”与“迷茫”的年轻脸庞。 看着眉头紧锁,一筹莫展的“老战友”——张博士。 他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平静的走到了那堆,还在冒着青烟的实验残骸前,轻轻拂去了上面的一层灰烬。 然后才缓缓的转过身,看着张博士, 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老张,” “你说,那《西游记》里,观音菩萨是靠什么,降服了那只桀骜不驯的泼猴的?” 孟远那句充满了“禅机”的提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游记》?孙悟空? 都什么时候了? 外面美国人的技术绞索都已经套到脖子上了,内部的“锂枝晶”魔鬼又无法降服, “董事长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讲神话故事?”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就连固态电池“教父”张博士,也同样是眉头紧锁,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位一向高瞻远瞩的“老战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267章 孙悟空紧箍咒,成破局关键? 在实验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默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年轻人,在听到孟远那句关于孙悟空的提问后,那握着笔的右手,突然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个年轻人,名叫程默。 是张博士从远新科技大学,破格招进来的,第一届少年天才班的毕业生。 也是整个“创世纪”项目组,最奇怪、也最不合群的一个“怪人”。 他不善言辞,从不参与任何技术讨论,每天抱着笔记本,在上面画一些,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如同“鬼画符”的分子结构图和数学模型。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被张博士托关系塞进来的书呆子。 却没人知道, 他那沉默寡言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惊的…… “天才……大脑”! 孟远那句在别人听来是莫名其妙的提问,让他瞬间有了灵感。 “孙悟空……桀骜不驯……” 无法被彻底地消灭……但是,可以被约束! 是啊! 观音菩萨,她并没有将孙悟空那身通天的本领,给彻底的废掉! 她只是,用一个小小的紧箍咒, 为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套上一个可以被驾驭引导的……规则枷锁! “我……我明白了……” 程默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亮! “我们……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都想错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董事长!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去试图消灭……那些该死的锂枝晶!” “因为,它就是锂金属的本性!是宇宙的物理规律!我们根本不可能,将它彻底消灭掉!” “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去堵!而是去疏!” “就像观音菩萨,对待孙悟空那样!” “我们也应该,为那个桀骜不驯的锂金属负极,” “戴上一个看不见的,由化学与物理法则,共同编织的……紧箍咒!” 这一番,充满“东方哲学”智慧! 让在场的,包括张博士在内的所有顶级专家们,瞬间茅塞顿开! 他们知道, 一个全新的技术方向,已经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给一语道破了! 就在整个“创世纪”项目组,都因为这个全新的“紧箍咒”理论,重新燃起了斗志时。 孟远穿过激动的人群,径直走到了程默的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个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人的肩膀。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程……程默。” 程默扶了扶眼镜,依旧有些紧张。 “程默,好!” 孟远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激动, “你这个紧箍咒,不止是救了‘创世纪’项目,更是给了我们国家,一条全新的破局之路!” 说罢,他转身面向张博士,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老张,理论的曙光我们看到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美国人这次对我们下死手,把所有相关的化工材料都列入了禁运名单。” “这个紧箍咒,我们可能连编织它的‘线’,都造不出来!” “你们,立刻组织所有技术骨干,连夜把程默的理论,给我变成一份切实可行的技术方案!” “剩下的,交给我!” 孟远没有再多做停留,安排好任务,转身离开了这间已经彻底沸腾的实验室。 他要立刻登上那架飞往京城的专机。 这一次,他所要去拜访的,不再是那些大人物。 而是那座位于京城西郊,汇集全国最强大脑的——中国工学院! 在一个,同样是戒备森严的材料科学研究所里。 孟远与那位,同样是多年老友的,工学院主管材料科学的副院长,进行了一次闭门深谈。 “老院长,美国人这次真要对我们下死手了。” “他们已经将所有能够用来制造‘下一代航空级电池’的化工材料,都列入了禁运名单。” “他们是想,把那刚刚才萌芽的‘电动大飞机’梦想,给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老院长的脸上,也同样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这个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 “上头,也很重视。” “只是这些材料,技术壁垒高,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要想在短期内,就实现‘国产替代’,其难度恐怕……” 还没等老院长说完。 孟远微笑着,从他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厚厚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材料科学家都为之疯狂的—— 《未来十年化工材料技术路线图,与百亿美金研发资助计划》 “老院长,我知道很难,但我们没有退路了。” “所以我恳请您,也恳请我们国家,那最强大的‘工学院’!” “能够与我们远新集团一起,发起一场攻克所有被‘卡脖子’材料的,自主化大会战!” “钱,我来出!” “而我们国家,那最聪明的‘大脑’们,负责去将它变成现实!” “我要用事实,来向那些美国人证明——”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东西,是我们中国人自己造不出来的!” 一夜之间。 程默这个名字,从实验室最无人问津的角落,传遍了“创世纪”项目大楼。 那个曾经被所有人视作“怪人”、“书呆子”的年轻人,如今已成了项目的“救世主”。 经过一整夜,几十位专家的激烈研讨和推演后。 一套基于“紧箍咒”理论的,颠覆性的技术方案,正式成型! 此刻,程默正站在全息投影屏幕前,向着包括张博士在内的所有核心成员,讲解这份方案的最终细节。 “各位老师,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过去所有的失败,都是因为总想用一种坚硬的墙,去阻挡那些同样坚硬的锂枝晶生长。” “这就好比,我们想用一道水泥大坝,去拦截一场千年一遇的超级洪水!” “其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坝毁人亡!” 他手指轻轻一点,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极其生动的动画模拟图,那尖锐的枝晶一次又一次地刺穿坚固隔膜的画面,触目惊心。 “而我的紧箍咒理论,其核心恰恰相反!” “我们,不去堵!而是去疏通!”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那坚硬的水泥大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生机的,柔软而又广阔的湿地河床。 “我们将不再构建那道愚蠢的水泥大坝!” “而是在那片一片荒原的锂金属负极表面,铺上一层,极其特殊的——人工柔性河床!” “它可以随着电流的变化,进行动态……自我修复!”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人天才般的构想,给深深的折服了! “太……太理想化了!” 一位在电化学领域研究几十年的老研究员,忍不住泼出了一盆冷水。 第268章 外行话点醒局中人! “太……太理想化了!” 这位老研究员站起身,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程默,我承认,你的理论,确实是天才!但是,你想过没有?” 他指向了会议室墙上,那台正在播放着美n电视台财经新闻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骑士发动机公司ceo,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宣称“纯电路线”已经因为“安全”和“材料封锁”问题而走向了死胡同。 “看到了吗?”老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你所说的那种,既要柔性、又要坚韧!既要锂亲和、又要自修复的,那种完美的高分子聚合物,它,在这个星球上,根本就不存在!” “更何况!就算它存在,在美国人已经对我们进行了材料封锁的今天,你又从哪里,去搞到原材料呢?” 这位老研究员的话,极其现实,也极其残酷。 他所指出的,正是理论与现实之间,那道最难以逾越的鸿沟。 瞬间,就让整个会议室,那刚刚才燃起的一丝希望火焰,再次变得摇摇欲熄。 是啊! 理论再完美,如果造不出来,那也只是,空中楼阁! 而就在这质疑声四起,连张博士都开始眉头紧锁,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工程实现”难度时。 那个一直都在静静旁听的“老董事长”——孟远, 再次,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那个因为被前辈质疑,而涨得满脸通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天才——程默的身边。 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然后,用那不容置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我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我也听不懂,什么叫工程实现难度。”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霸道”! “我只知道!” “程默,他为我们指明了一条通往山顶的全新道路!” “而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你,老张!” “你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 “不管我们要在路上,搬开多少块石头!” “我只要你们,把这个年轻人,他脑子里的那些天才想法,” “给我原封不动的,变成……现实!” “至于美国人的材料封锁?”孟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那就让他们,继续封锁好了!” “我们远新集团,最不怕的就是封锁!” “他们越是封锁什么,就只会让我们,把什么都给提前的搞出来!” “钱,我给你们无限的预算!” “人,工科院的顶级专家,我亲自去为你们请!” 他再次看向程默,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小程,你说的那个柔性河床,听起来有点像生物体里,那种用来输送营养的半透膜啊。” “我记得,很多年前我看过一篇很老的论文,好像是说,在某些含氟的磺酸盐聚合物里,似乎可以构建出类似的离子通道。” “当然,我就是个收破烂出身的,瞎说的,你们就当我没说。” 说完,孟远便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只留下,一整个会议室那彻底石化的,一群顶级的科学家! 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天才——程默! 在听到孟远那句,看似是“瞎说”的“外行话”之后!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瞬间发出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的亮光! “含氟磺酸盐聚合物……” “离子通道……” “我……我知道了!” “我知道那条通往山顶的路,在哪里了?” 就在整个“创世纪”项目组,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灵感而重新燃起斗志,准备进行最后的“绝地反击”时。 一个更加冰冷的,来自外部世界的巨大压力,也如期而至了。 当天晚上, 全球航空业的半壁江山——欧洲曼客集团,与那家同样是不可一世的英国骑士发动机公司,在法国图卢兹,联合召开了一场,吸引全世界目光的新闻发布会! 会上,双方ceo共同宣布—— 将正式启动一项代号为“未来之翼”的,研发下一代“混合电推进”大型客机的合作计划! 骑士公司的ceo,更是在发布会上意有所指,对着镜头,发表了一番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傲慢言论: “我们始终坚信!混合动力,才是通往电动航空唯一现实、可靠的道路!” “至于某些来自东方,充满幻想的纯电路线,那些在安全和关键材料上无法攻克的难题,已经向全世界证明了——” “那只是一条,美丽的……死胡同!” 这番充满“嘲讽”与“唱衰”的言论,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远新集团研究院的每一个角落。 “欺人太甚!” “他们这是在公开的,宣判我们的死刑!” “我们必须要用事实,来狠狠打他们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逼到绝境的悲壮与愤怒,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他们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清晨。 在那间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极限安全”实验室里。 一场为了验证“柔性河床”理论的小实验,正式开始了! 程默,这位年仅三十出头的年轻天才,此刻正站在控制台的中央,有条不紊指挥着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实验。 而他的身后,站着张博士、以及所有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甚至就连那位,曾经第一个站出来质疑的老研究员,此刻,也一脸复杂的站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 而孟远,则只是平静的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 手中端着一杯清茶,仿佛眼前这场足以决定千亿投资生死的实验,只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学生汇报演出。 “实验,开始!” 随着程默一声令下! 那颗内部早已被植入“含氟磺酸盐聚合物”的“凤凰四号”测试电芯,开始被注入了第一股,微小的电流! 屏幕上,那代表着“锂离子”沉积状态的三维模拟图像,清晰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 那些本该像脱缰野马一样,会四处乱窜的“锂离子”, 在接触到那层“柔性河床”之后,竟然像遇到了最温暖的河道一般! 开始,一层一层的平铺了上去! “天哪!真的……真的有效!” “枝晶……没有出现!完全没有出现!”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着的惊呼声! 然而, 还没等大家高兴太久。 那位经验丰富的老研究员,再次泼出了一盆冷水! 第269章 分钟极限快充,专家当场跪了 “别高兴得太早!” “现在,还只是小电流的慢充而已!” “真正的考验,是大电流的快充!” “那种,如同千年一遇的超级洪水一般的冲击!才是锂枝晶,真正会现身的时候!” “程默!有胆量,就直接上10c……的超高倍率!” (10c倍率,可以理解为,用十分之一小时,也就是6分钟,就将电池充满的超高速率) “10c”? 这个词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就是在玩火! 一个不慎,整个电芯会瞬间,因为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能量冲击,而直接爆炸!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的望向了程默。 而程默,却只是平静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然后转过头,望向了那坐在角落里,依旧是在悠闲品茶的孟远。 孟远,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他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董事长那“无声”的最高授权! 程默深吸一口气, 对着控制台, 下达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是心惊肉跳的指令—— “注入……10c倍率……电流!” “嗡——” 一股强大到足以让空气都为之震动的巨大电流,瞬间涌入了那颗小小的测试电芯内! 屏幕之上, 那代表着“锂离子”的洪流,瞬间就变得无比的狂暴! 而那条代表电芯内部温度的曲线,也开始疯狂的向上飙升! 甚至,就连那层本是平整的“柔性河床”之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凸起! “来了,来了!锂枝晶的晶核,要出现了!” 那位老研究员,失声地惊呼道!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博士那握着记录本的手,都开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然而, 就在那颗小小的“枝晶晶核”,即将要破土而出的一瞬间! 奇迹再次发生了! 那层“柔性河床”,在那个凸起出现的一瞬间,就智能感应到了。 它的表面,像拥有了生命一般,变得更加柔软。 那股狂暴能量和危险的凸起,被缓缓的抚平了! 最终, 当那长达六分钟,地狱般的“10c”超高倍率快充结束的时候。 屏幕上的曲线,依旧没有波动。 整个实验室,在经历了长达数十秒的沉寂之后, 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欢呼声! 而那位曾经第一个站出来质疑的老研究员,此刻彻底的石化了! 他失魂落魄的冲到了屏幕前, 用那颤抖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那组,堪称完美的实验数据。 “不可能……” “这……这已经是……上帝的领域了……” 那场堪称“上帝之手”的完美实验,标志着困扰全世界几十年的“锂枝晶”难题,终于被远新集团彻底降服了! 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虽然在远新内部被严格封锁,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这个消息,还关乎着数万亿美元产业的生死存亡。 一个月后。 瑞士,达沃斯。 一年一度的“世界经济论坛”年度峰会,正在这个风景如画的雪山小镇举行。 全世界所有最顶尖的领袖、商业巨擘和思想家们齐聚于此, 而今年,整个论坛最炙手可热的焦点,无疑是用“电动航运”改写了全球贸易,又将目光瞄准天空的东方传奇——孟远。 在一场气氛轻松的欢迎酒会上,孟远正端着一杯香槟,与几位欧洲王室成员和政府首脑相谈甚欢。 就在此刻,一个身材高大,眼中带着傲慢的英国老绅士,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在不久前,在电视上宣称“纯电路线是死胡同”的英国骑士发动机公司ceo——查尔斯爵士! “哦,看哪,这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梦想家’——孟先生吗?” 查尔斯爵士脸上,带着一种充满了英式的虚伪微笑,主动向孟远伸出了手。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他的语气看似恭维,但那眼底深处的轻蔑与不屑,早已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出卖得一干二净。 他依旧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靠着收破烂起家的东方“暴发户”。 而孟远,看着眼前这个手下败将,脸上也同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查尔斯爵士,您好。” 两人那同样充满了“虚伪”的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便迅速分开了。 “恭喜您啊,爵士先生,” “听说贵公司,最近与曼客集团达成了‘未来之翼’战略合作,看来我们很快就能看到你们的混合动力飞机飞上蓝天了。” 孟远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恭喜”,查尔斯爵士还是听出了话外之意! 查尔斯爵士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但他依旧强撑着那属于“日不落帝国”贵族的最后一丝骄傲。 “那是当然!”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们骑士发动机集团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企业,从不做那些违背物理常识的白日梦。毕竟,安全才是我们航空业的‘第一天条’!”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充满优越感的目光,还不忘意有所指地瞟一眼孟远, 仿佛在嘲讽他,至今没有通过“航空级安全认证”的纯电路线。 孟远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查尔斯爵士。 “爵士先生,您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非常敬佩您,和您所领导的骑士公司,因为你们确实制造出了这个星球上最精密、也最伟大的‘工业艺术品’。” “但是,我也同样,为您感到深深的惋惜。” “惋惜?” 查尔斯爵士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孟远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孟远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惋惜的是,你们的才华与努力,或许将要投入到一条,在未来最昂贵的弯路上。” 说完,孟远对着他礼貌性地微微一笑, 然后便端着酒杯,转向另一群正在向他招手的,来自德国和法国的工业巨擘们走去。 而查尔斯爵士,彻底石化了。 他一个人僵硬地愣在原地! 孟远那看似云淡风轻的几句话,让他那颗早已充满恐慌不安的心,跳得更快了。 “难道那个中国人,真的已经解决锂枝晶难题了?”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那只握着高脚杯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孟远那句轻飘飘的“最昂贵的弯路”,让英国“骑士”发动机公司ceo查尔斯爵士当场失态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达沃斯论坛。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火药味。 他们知道,关于未来天空动力主导权的“纯电vs混动”之争,即将从幕后走向前台! 果不其然! 第二天, 达沃斯“未来交通能源”圆桌论坛上,孟远与查尔斯爵士, 这两位代表“纯电派”与“混动派”的领军人物——被主办方安排到了一起。 第270章 美国再使力,断供催化剂 达沃斯论坛一开始,查尔斯爵士便率先发难! 他再次滔滔不绝,向台下几百位世界顶级的政商领袖们,鼓吹那套看似完美无缺的混合动力解决方案。 “所以,女士们,先生们!” “我们骑士发动机公司所提出的‘未来之翼’计划,它才是真正最符合当下工程学现实的、最聪明的选择!” “它既拥抱了电驱动的高效率,又规避了纯电池那致命的安全与续航短板!” “这不是幻想!这是我们明年就可以拿出来的成熟的……产品!” 他那充满了煽动性的演讲,赢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渐进式的改革,远比那种颠覆式的革命,听起来要更令人安心。 但当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孟远的时候,孟远只是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查尔斯爵士一眼。 “我非常理解,也非常尊重查尔斯爵士和他的公司,为了保住他们那台已经运转了上百年的涡轮风扇发动机所做出的所有努力。” 查尔斯爵士一听,那张得意扬扬的脸,瞬间变得僵硬了! “但是,” “我不得不指出,一个将要发生的事实——” “你们正在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在为一座将被淘汰的博物馆,进行一次最昂贵的……翻修而已。” “因为!” “所有人对电动飞机的想象力,从一开始就被涡轮风扇发动机的思维,给限制住了!” “你们以为的电动飞机,仅仅是把发动机,从烧油的换成用电的!” “而我们中国人所构想的电动飞机,早已是——” “另一个维度的……物种!” 说完, 孟远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他身后的全息投影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架充满未来科幻美感的—— “未来……飞行器”! 它的外形,颠覆了所有人对飞机的认知! 没有传统的机身与机翼! 而是一种像外星飞碟一样融合在一起的——扁平化布局! “女士们,先生们,” “这,才是电动航空真正的未来!” “这种全新的翼身融合气动布局,可以让飞机的升阻比提升50%!这意味着,它将可以用更少的能源,飞得更远!” “这种分布式电推进系统,不仅可以为飞机提供更安静、更高效的动力!” “还可以通过计算机控制,去实现垂直起降、空中悬停!” “更重要的是!” 孟远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查尔斯爵士彻底崩溃的话。 “我可以向大家,做一个负责任的预言:在十年之后,你们就会看到!” “中国神夏航空的c999,将以这样一种新姿态,飞翔在这个星球的天空之上!” “而它那颗强大的‘电动心脏’,可以让综合运营成本,比你们今天最先进的混合动力方案还要再——” “低上至少……70%!” “所以,查尔斯爵士,” 孟远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早已脸色煞白的查尔斯爵士。 “现在,您还觉得您所走的那条路,不是一条最昂贵的弯路吗?” 他的话讲完,众人没有反应。 整个达沃斯论坛的会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孟远这番充满“上帝视角”的宏伟蓝图,给彻底震撼了! 他们知道, 这场关于未来天空的路线之争, 已经结束了! 就在孟远在前线,用他那无可匹敌的理论和构想,为中国航空业的未来,打下了一片广阔的“舆论江山”时。 在遥远的国内后方,一场,更加艰难的攻坚战,也同样进入到了“深水区”! 京城,工科院化学研究所。 一位头发花白,腰杆笔直的老人,正盯着那台高速运转的“高分子聚合反应釜”,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甘。 他,就是高分子材料领域的泰斗级人物——陈院士! 也是孟远,当初亲自登门,用百亿资金和家国情怀,说服其“挂帅出征”的总指挥! “温度,再升高0.5度!” “催化剂,b组配方,再追加0.1微克!” “压力,给我稳住!绝对不能有任何波动!” 陈院士的声音,沙哑而又急促,充满了不容置疑! 他和他那支年轻团队,正在进行,他们这三个月以来的,第九十九次……尝试! 目标,只有一个—— 人工合成,被美国垄断了数十年之久的“含氟磺酸盐”!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 现实,却是无比的残酷! “轰——” 一声沉闷的,来自反应釜内部的泄压声,宣告了他们这第九十九次的尝试, 再次以……失败告终! “噗通!” 一位年轻的博士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将头埋进双臂中,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整个实验室,瞬间被一股绝望的情绪,彻底笼罩了! “陈老,我们……是不是,真的走错了?” 一位业内权威老教授,看着那堆从反应釜里取出来的,像烧焦毛线团的失败品,充满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设计。” “也已经优化了,所有能调整的工艺参数。” “为什么合成出来的产品,总是乱七八糟缠绕在一起?无法形成像美国人那样平整光滑的薄膜呢?” “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整个团队,陷入了巨大瓶颈,连陈院士本人的意志,都开始出现一丝动摇的时候。 一个更冰冷的噩耗,从大洋彼岸传来了! 美国商务部,再次升级了他们的技术封杀! 他们竟然联合了日本和德国的化工巨头,将一种极其关键的材料,“铂基催化剂”,也列入了禁运名单! “什么?当真?” 这个消息,让在场每一个科研人员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没有了催化剂?” “那……那我们还做什么实验?” “这简直就是,米都还没下锅,他们就把我们的火,给直接掐灭了啊!” “完了……这下,是真的彻底完了……” 就在这最黑暗、也最令人窒息的时刻。 实验室那厚重的铅化大门,再次被缓缓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正是那个刚刚才从达沃斯载誉归来的——孟远。 他看着一张张充满绝望迷茫的脸。 平静的,走到漆黑的“失败品”前, 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捻起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陈院士, 平静的,问出了一个,让所有在场的“化学家”们,都感到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第271章 超薄膜问世,性能超过美国 “陈老,” “我小时候在农村,看过我奶奶织毛衣,她每次织之前都会先做一个动作。” “她会把那团乱七八糟的毛线团,先在热水里浸泡一下,然后用一种加了‘柔顺剂’的特殊皂角水清洗一遍。” “她说,只有这样,那些原本卷曲的毛线,才不会在编织的时候打结。” “我在想,我们这些更加高级的高分子,是不是也需要一些类似的预处理呢?” 陈院士在心中,反复咀嚼孟远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 本已疲惫的眼睛,顿时有了一丝亮光。 “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 陈院士仰天大笑,笑得酣畅淋漓,老泪纵横。 “我们都错了! “我们只想着去优化最后的聚合反应,却忽略了最基础的——预处理啊!” “孟远!你小子!” 陈院士一把紧紧抓住孟远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你这颗大脑,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科学界的——神使!” 孟远那句充满了生活智慧的点拨,瞬间就为那群陷入绝境的科学家们,指明了一条通往成功的道路! 于是这一次,他们不再盲目优化最后的聚合反应! 而是将所有的智慧和精力,都聚焦到了那最前端的预处理上! 设计出了一套充满了创意的新工艺! 经过了七天奋战,第一百次,最终验证实验开始了! 这一次, 当那些经过预处理的高分子材料,被再次注入到反应釜中时! 奇迹终于发生了! 在那台连着“扫描电子显微镜”的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那足以让任何一个材料科学家,都为之热泪盈眶的神圣一刻—— 他们看到, 那些本该如同“乱麻”一般,相互缠绕的高分子材料, 此刻竟然像最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在排队! 一根接一根,首尾相连,整齐划一!自发地编织成了一张,平整光滑又坚韧的薄膜! “成功了……” “我的天哪……我们,真的成功了!” 当那张完美的“中国膜”,在那反应釜之中,被成功合成出来的时候! 整个实验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所有的科研人员,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院士,还是朝气蓬勃的博士生,都激动的拥抱在了一起喜极而泣!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当他们将这片新鲜出炉的“中国膜”,送上那台最精密的性能测试仪之后。屏幕之上,最终显示出的那组性能数据,再次让所有的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狂喜之中!拉伸强度,比美国公司的原品,高出15%! 离子电导率,比美国公司的原品,高出20%! 而且,那代表着“薄膜均匀度”的,最核心的“表面粗糙度”指标, 更是达到了一个,比美国军工级产品还要平整的,一微米精度!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国产替代”了! 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国产超越! 就在整个实验室,沉浸在这种巨大的胜利喜悦中时。 一直在旁边微笑的孟远,缓缓走到了陈院士身边, “陈老,恭喜您。” “但是别忘了,我们还面临第二个卡脖子难题。” 孟远的话,瞬间就让那狂热的气氛再次冷却下来。 是啊! “菜谱”有了,“食材”也自己种出来了。 但那最关键的,用来“点火”的催化剂,还牢牢掌握在美国人手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美国,华盛顿,五角大楼的某个秘密情报分析中心里。 一份来自中国的,一份标着“最高绝密”等级的紧急情报,摆在了几位美国最高情报官员的面前。 “什么?” 在看完了情报之后,一位头发花白的cia高级顾问,震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中国人……他们,竟然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独立搞出了我们封锁了几十年的特种聚合物?” “而且性能,竟然还比我们的更好?”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一时之间,这些习惯于利用技术优势,来俯视全世界的“霸主”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恐慌中! “哼,中国人只不过是运气好,碰巧破解了我们二十年前一项过时的技术而已!” 在美国一家最顶级的化工巨头——“傲氏化工”的内部会议上,其首席技术官,一位诺贝尔奖级别的行业泰斗, 正对着那群充满优越感的团队,发表着不屑一顾的言论。 “他们,永远也无法复制出,我们手中那真正的‘王牌’!” “那就是——我们那独一无二的,那代表着这个星球最高结晶的……” “铂基……催化剂!” “没有了它!他们就算有再完美的‘菜谱’!也只不过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 “等着瞧吧!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乞求我们卖给他们一点催化剂!” 这番充满了傲慢轻蔑的言论,也代表了整个西方化工界的普遍看法。 他们仍然坚信,那道由“催化剂”构建起来的技术壁垒,是中国人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事实证明,他们又一次低估了, 那个来自东方的重生者——孟远,他大脑里面的东西,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京城,工科院化学研究所。 那间刚刚才品尝过“巨大胜利”喜悦的联合实验室内,此刻又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铂……铂……铂……” 陈院士像一个魔怔的“祥林嫂”,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重复着这个化学元素符号。 他知道,美国人的判断没有错。 在现有的“催化化学”理论体系之内,要想驱动那种“高分子聚合”反应, “铂”,这种稀有昂贵、且被西方牢牢掌控的贵金属, 确实是唯一的,也是不可替代的……“最优解”! “陈老,还在为‘铂’的事情,发愁呢?” 孟远微笑着,将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递到了陈院士那微微颤抖的手中。 陈院士接过茶杯,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与不甘心。 “孟远啊,你小子,就别再跟我开玩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艺问题了。这是元素周期表给我们设下的死局!是物理规律的天花板!除非能创造一种全新的元素,否则……” 还没等陈院士,说完那充满绝望的话。 孟远平静的打断了他。 “陈老,我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化学,我就只想跟您聊聊生命。” “生命?” 陈院士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孟远这天马行空的思维跳跃。 “这跟化学有啥联系?” 第272章 天才一笔,点破迷局 “这跟化学有啥联系?” 会议室里,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孟远对“铂催化剂”的最终解答。 孟远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转向满脸凝重的陈院士,平静地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陈老,我问您一个基础问题。人体内,最重要、最神奇的生物催化剂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基础,以至于陈院士愣了一下,但还是本能的回答: “是血红蛋白,负责输送氧气,是生命的基础。” “没错。” 孟远点了点头,目光清亮, “那么,血红蛋白的核心活性中心,是什么金属元素?” “是铁。” 陈院士不假思索,眉头却微微皱起,他完全没弄明白,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铁?这跟昂贵的铂有什么关系? 孟远像是没有看到他的疑惑,继续微笑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植物体内,进行光合作用的叶绿素,其核心活性中心,又是什么金属元素呢?” “是镁。” 当这个字从陈院士口中吐出时,他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铁,镁。 两种在元素周期表上如此普通,在大自然中随处可见的金属。 一个支撑了动物界的呼吸,一个支撑了植物界的光合作用。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陈院士手中的钢笔帽“嗒”的一声掉在桌上,双眼盯着孟远,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他想干什么?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孟远没有给陈院士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踱步到陈院士的身侧, “陈老,您看。” “我们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造物主——生命,在经历了长达数十亿年的进化和筛选后,它为自己选择了什么样的催化剂?” “它没有选择那个化学性质稳定、但又昂贵稀有的‘铂’。” “而是最廉价、也最常见的——铁和镁!” “您说,这是不是它在用最古老的智慧,向我们这些自作聪明的后辈,暗示什么?” 孟远俯下身,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行业的设想: “我们为啥不能用最廉价的‘铁’作核心,再辅以‘氮’和‘碳’,去人为构建一个全新稳定的……仿生催化剂!” 陈院士整个人向后一仰,愣愣的靠在椅背上! 孟远的几句话,让他看见了一条足以改写化学领域的金光大道! “铁-氮-碳”仿生催化。 这条被西方主流科学界嗤之以鼻,视作“炼金术”的旁门左道,在孟远这位“先知”的点拨下,迅速开始试验。 几名科研人员签下保密协议,走进那扇厚重的大门。 整个实验室进入了“战时”状态,灯火彻夜不熄,行军床排满了走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金属试剂的刺鼻味道。 大洋彼岸,弗吉尼亚州。 中情局总部的最高会议室内,雪茄烟雾缭绕。 一份来自京城的最新情报,让素来以冷静着称的高级顾问哈特曼,忍不住笑出了声。 “用铁取代铂?” 他将报告扔在价值不菲的红木长桌上,引得周围几位情报巨头侧目。 “先生们,我收回之前的担忧。” 哈特曼靠在真皮座椅上,摊开双手,像是在谈论一场喜剧, “中国人被我们逼疯了。他们竟然妄想用一堆废铁,去挑战上帝亲手设下的物理规律。” 他拿起桌上的水晶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威士忌。 “铁的催化活性和铂相比,一个是萤火,一个是皓月。这不是靠人多、靠拼命就能抹平的天堑。这是基础科学,不是修长城。” 在座的一位将军问道:“所以,你的建议是?” 哈特曼抿了一口酒,眼中满是轻蔑: “什么都不用做。让他们烧钱,让他们浪费宝贵的人才和时间。我们就静静地看着,欣赏这场二十一世纪最昂贵的科学闹剧。” “或许,我们该提前为他们的失败开一瓶香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这番判断,迅速成为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共识。 在他们眼中,中国人这次是彻底走火入魔,一头撞进了南墙。 然而,他们预料对了一半。 联合实验室的气氛,确实一天比一天凝重。 在“铁-氮-碳”这个大方向下,陈院士带领团队夜以继日,很快合成了第一代仿生催化剂。 当样品被送入反应釜时,整个主控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一秒,两秒,十秒…… 曲线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一下头,便再无动静,最终的催化活性数据低得可怜。 第一次试验,失败了。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有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人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理论可行,实践无能”, 这八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接下来几天,实验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争吵声开始出现,陈院士的白发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憔悴得厉害。 就在整个项目即将因为内部分歧而搁浅时,实验室那扇久未开启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孟远。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仿佛只是路过。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原本嘈杂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这一次,孟远没有说任何话。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那块写满了密密麻麻失败公式的巨大白板前。 沉默地看了几秒,拿起一支马克笔。 “你们……” 陈院士刚想开口,却被孟远一个平静的手势制止了。 他下笔的动作很轻,没有复杂的演算,没有深奥的推导。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画完,孟远将马克笔随手扔回笔槽,转身环视着身后的科学家们,语气平淡: “你们之前的结构太乱了,原子堆在一起,不好看。” “我猜,把这些铁原子像这样,一个个分开,均匀地钉在架子上,或许会……整齐一点?” 说完,他便在众人的失神中,转身离去。 “神……神迹……” 陈院士惊呼一声,冲到白板前,双手颤抖,想要抚摸那个图形,却又在距离白板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眼里布满了血丝,呼吸急促,嘴唇哆嗦着: “模拟!马上进行量子力学模拟!按这个结构,计算它的理论催化活性!快!快!” 第273章 电动发动机,三万匹马力? “模拟!马上进行量子力学模拟!” 整个实验室瞬间从死寂中惊醒,所有人像被注入了强心针,疯了一样扑向自己的工作站!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摸索,而是验证一个已知的“神谕”! 当完全按照孟远“神图”合成的第二代催化剂,再次被投入反应釜。 主控室屏幕上,那条代表活性的数据曲线,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慢慢抬头! 数据冲破了第一代催化剂的纪录线! 突破了理论计算的极限值! 它还在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见证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发生! 最终,那条曲线,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数值上! “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喃喃自语。 “我们……成功了!” 下一刻,整个实验室彻底沸腾! 人们不顾身份,不顾年龄,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当晚。 全球最权威的《自然-催化》期刊线上论坛。 一个刚刚注册,id名为“一个东方业余爱好者”的神秘账号,发布了一篇新帖子。 帖子里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催化性能曲线图。 图中,一条红色的曲线,高高凌驾于所有已知的催化剂性能曲线之上。 这张图,瞬间将整个西方化学界,炸得人仰马翻。 半个月后。 “东方业余爱好者”事件引发的学术海啸,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那张神秘的性能曲线图,引起了西方材料科学界的妒忌,无数顶尖实验室都在尝试复现,却找不到背后的理论依据。 但这场风暴的发起者孟远,却早已消失在公众视野。 对他而言,那张足以改写教科书的催化剂“神图”,仅仅是他庞大计划的棋盘上,落下的第一颗棋子。 它的成功,是为了验证一套全新的材料学理论,同时,也为了给真正的主角——“创世纪”项目,争取宝贵的时间与资源。 今天,棋局的第二步,即将落下。 远新中央研究院,航空动力系统测试中心。 这里是“创世纪”项目圣地,此刻却安静地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 成百上千名科研人员、工程师和设计师穿着白色的工作服,聚在测试台下,形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测试台中央那个“怪物”上。 那是一台通体漆黑的动力单元。 它没有传统发动机的管道和机械结构,只在特定位置预留了电缆接口。 它就是“凤凰四号”,全球第一台航空级全固态动力电池包。 测试台下,程默感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尽管对自己的设计,有过成千上万次模拟, 但这是第一次,将几千个能量密度高达800wh\/kg的超级电芯集成为一个整体,进行满负荷极限功率输出。 那瞬间释放的能量,理论上足以媲美一场小规模的雷暴。 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任何一个电芯的失效,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反应。 “放轻松。”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默一怔,转头就看到了总指挥台上的孟远。 全场只有他一人还悠然地坐着,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他没有看那台万众瞩目的“凤凰四号”,而是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小林,你给那泼猴戴上的‘紧箍咒’,足够结实。” 程默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窒息感稍稍缓解。 他知道,孟总指的是他设计的bms电池管理系统,那是驯服这头“能量巨兽”的关键。 “各单位注意!最终测试,倒计时准备!” 总工程师冰冷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大厅,所有喧嚣和耳语瞬间消失。 “十、九、八……” 倒计时的每一个数字,都让在场的众人心头发紧。 “三、二、一!” “启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烈焰喷薄的壮观。 “嗡!”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整个测试中心的灯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下,仿佛全基地的电力都被那个黑色的心脏所吞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一条代表实时输出功率的红色曲线,在屏幕上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冲天而起! “功率突破一万千瓦!” 一名负责数据监测的技术员失声喊道,充满了难以置信。 曲线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疯狂地垂直攀升! “一万五千瓦!两万!” “天啊……还在涨!它还在涨!” 技术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由震撼引发的激动。 终于,那条曲线,在抵达一个高度后,猛地一平,稳稳地定格。 “峰值功率……最终锁定——” 技术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数字: “两万五千千瓦!” (约等于3.4万匹马力!) 整个测试中心,在这一刻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 “赢了……” “我们赢了!” 下一秒,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仿佛要将测试中心的钢结构屋顶整个掀飞! 无数人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一些老专家甚至将手中的资料和图纸奋力抛向空中,任由白色的纸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赢了!我们赢了!” 神夏航空的李董事长,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瞬间红了。 他浑身颤抖着,推开身边的人,踉踉跄跄地冲向总指挥台。 他一把抓住孟远的手,嘴唇哆嗦着: “孟……孟总……” “好兄弟!谢谢!谢谢你为我们中国的大飞机,送来了这颗……全世界最强大的电动发动机!”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抹掉眼泪, “有了它!我们还怕啥动音?还怕啥曼客?我现在就让设计师,立刻!马上!把它装进c999的设计图里去!” 胜利的狂喜,让这位董事长几乎失去了理智。 孟远只是平静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将他扶回座位上。 “老李,别高兴得太早。” 一句话,让李董事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早就说过,今天我带来的,只是一颗勉强合格的“心脏”。” “可你,和你那支世界顶级的设计师团队,真的已经为这颗“心脏”,准备好一副同样等级的钢铁身躯了吗?” “别忘了,它可是有3.4万匹马力的动力哦!” 第274章 模拟首飞,一秒解体! 测试结束当晚,“凤凰四号”的完整性能数据,便以最高绝密等级,传送到了位于西安的神夏航空飞机设计研究院。 整个研究院灯火通明,气氛比过年还要热烈。 当那份代表着3.4万匹马力的新数据,呈现在c999总设计师周昆和一众专家面前时,会议室里爆发出了阵阵惊叹声。 “我的天……这哪里是发动机啊!”一位气动学专家激动得满脸通红。 “有了它,我们的c999推重比直接碾压同级客机,甚至能和重型战斗机掰一掰手腕!” “这何止是升级,这是进化!从碳基生命到硅基生命的进化!” 狂喜之中,只有总设计师周昆眉头微蹙,他指着数据模型的一角: “李董,这数据……意味着,我们c999现有的机体结构,需要进行加强。这几乎等于重新设计一架飞机。” 此言一出,会议室稍稍安静。 但这份冷静,很快就被李卫国打破,他用力一拍桌子,两眼放光: “老周,我懂你的顾虑!但机遇就在眼前,什么叫颠覆性?这就是颠覆性!孟远给了我们一颗神级心脏,我们难道连一副配得上它的骨架都造不出来?” 他环视一圈,不容置疑: “我相信你,相信我们这支亚洲最顶尖的团队!用尽一切办法,把所有加强方案都用上,把模拟跑起来!我要亲眼看到,我们中国的c999,装上这颗电动发动机后,能飞得多快多高!” 李卫国的话,彻底燃起了所有人的斗志。 那是一种技术人员,面对前所未有挑战时的狂热与自信。 带着这种情绪,经过三天三夜的建模与参数调整,c999与“凤凰四号”的首次融合模拟试验,正式启动。 三天后。 西安,神夏航空飞机设计研究院。 被誉为“亚洲第一”的全数字飞行模拟中心内,灯火通明。 神夏航空集团董事长李卫国坐在总控制台后方,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 在他身边,是十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 他们是中国航空界的泰山北斗,是c999的总设计师、气动专家、结构力学专家……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座丰碑。 但此刻,这些丰碑们,一个个面色灰沉,沉默不语。 全息屏幕的中央,是一架飞机的三维残骸模型。 机翼从根部撕裂,机身像被揉烂的易拉罐,实事数据在一旁刷新着,每一条都是刺眼的红色。 这是他们呕心沥血设计的c999验证机,在虚拟世界里的……遗照。 模拟回放开始。 “准备进行第一次虚拟首飞。” 总设计师周昆的声音响起,那是三天前的录音,当时他的声音里还充满了自信和期待。 屏幕上,一架流畅优美的c999在跑道上静静停放着。 “起飞!” 指令下达后。两台搭载了“凤凰四号”引擎的飞机,瞬间爆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没有传统客机那优雅的滑跑过程。 这架庞然大物像是被一脚踹了出去,仅仅八百米,机头便猛然向上扬起,就像一枚挣脱了发射架的导弹,直接向着天空飞去! “这……这推重比,都快赶上战斗机了。”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当场就发出了感慨。 此刻,这声惊叹在模拟中心里回响,显得无比讽刺。 画面继续。 飞机瞬间突破了音障,在屏幕上炸开一圈锥形的白色云。紧接着,爬升到万米高空,进入高速巡航测试科目。 噩梦,就在这一刻降临。 当“凤凰四号”引擎,开始将它的能量,毫无保留灌注入到机身时—— “警报!左翼结构过载,应力超出临界值!” “警报!机身蒙皮温度异常,热管理系统崩溃!” “警报!方向舵响应延迟,飞控……失效!” 尖锐的电子音一声接一声,让在场的专家们,神经紧绷。 屏幕上,那架c999机翼像被掰断的饼干,从根部开始出现蛛网般的红色裂纹,随后突然断裂了! 机身在超音速气流和无法散发的高温中,像蜡烛一样肉眼可见地扭曲熔化! 最终,画面一白。 一行冰冷的红色大字,占据了整个屏幕中央。 【模拟失败:灾难性结构解体】 至此,回放结束。 整个模拟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总设计师周昆缓缓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镜片下的双眼浑浊而无神。 他身旁的气动学泰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李卫国紧闭着双眼,花白的头发在三天内仿佛又白了几分。放在扶手上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失败了,第一次试验还是彻底失败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孟远当初那句话的重量——“神的心脏,是不能放在凡人躯体内的。” 那不是凡尔赛,而是冰冷残酷的物理法则。 就在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上时,模拟中心厚重的金属门,被“咔哒”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孟远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与周围一片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失魂落魄的顶级大脑,目光落在了李卫国身上,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看来,大家已经欣赏过这场盛大的烟花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茫然,有羞愧,还有一丝……期盼。 周昆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 “孟……孟总师,我们……我们错了。” “不。”孟远摇了摇头,缓步走到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你们的设计没有错。如果换成任何一款现有的发动机,这都是一架最完美的飞机。”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堆数字残骸。 “你们的错误,在于思想。” 孟远转过身,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还在用百年前,涡扇发动机的方式,去设计飞机。你们想的,永远是如何把机翼挂在机身上,如何让机身去承受一切。这是刻舟求剑!” “当动力核心发生了改变,你们要做的,不是打补丁,而是——打碎它!彻底抛弃它!” “然后,为新的引擎,量身打造一副全新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径直走到总设计师的控制台前。 周昆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孟远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调出了一连串,他们见所未见的操作指令。 他没有理会众人,只是平静地操作着。 下一秒,巨大的全息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刚刚解体、惨不忍睹的c999残骸。 右边,一个全新的三维模型,凭空浮现。 那是一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 它没有传统的机身、机翼之分,整个机体像一面平滑的飞翼,充满了未来科幻感。 几个小巧的“凤凰四号”引擎,内嵌在机体后边缘,与整个机翼融为一体。 第275章 美国的羞辱,与神秘的网友 模拟首飞失败,让设计院的热情减少了大半。 但看到孟远设计的,“翼身融合”设计图之后,众人重新找回了自信。 李卫国和他那支团队,围绕着这副新设计图,进行着初步的论证和解析。 越是深入,他们越是心惊。 这不仅仅是一张概念图,其内部蕴含的结构力学、气动布局、材料应用……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自成体系,且逻辑严密。 这天深夜,总设计师周昆敲开了李卫国办公室的门,他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初步气动分析报告。 “老李,问题比我们想的要严重。” 周昆将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这个设计……它在气动上是天生不稳定的。没有了传统的垂尾和水平尾翼,它就像一头脱缰的野马。” “想让它飞起来,不难。但想让它听话,太难了。” 李卫国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飞控?” “对,飞控。” 周昆点了点头,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 “我们需要一套前所未有的飞行控制系统,它的响应速度、计算能力,都要比现有最先进的飞控系统高出一个量级。现有的软件工程,恐怕还做不到。”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良久,李卫国掐灭了烟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不能闭门造车。下个月,在瑞士日内瓦,有个‘国际未来航空技术’论坛。” “我们把这个构想带过去,一是展示我们的决心,另一方面,看能不能在飞控系统上,寻求国际合作。” 这是老一代航空人最习惯的思路——自己在某些不擅长的领域,可以与世界顶级的供应商合作。 这个决定很快通过加密通讯,告知了远在总部的孟远。 电话里,孟远听完李卫国的计划后,沉默了片刻。 “老李,我只问你一句,你觉得,一群狼会真心实意地帮助另一头狼,长出更锋利的牙齿吗?” 李卫国一怔:“孟总师,你的意思是……” “你带去的不是合作方案,是靶子。你以为会迎来掌声和尊重?不,你只会看到虚伪的礼貌,和残忍的围猎。” 孟远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他们会把你捧得很高,然后让你摔得最惨。因为新设计,已经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孟远的警告言犹在耳,但李卫国心中仍存一丝侥幸。 他觉得孟远过于悲观了,技术交流,总能碰撞出一些火花。 最终,他还是带着c999项目的颠覆性构想,登上了前往日内瓦的飞机。 他以为自己能去寻求合作与灵感,但他等来的,正如孟远所预言,是一场毫不掩饰的……公开处刑。 提问环节,聚光灯下,一个银发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美国动音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航空界真正的“教父”级人物。 他没有走向话筒,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便透过领夹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带着一丝慵懒的傲慢。 “李先生,非常……勇敢的构想。” 他先是礼节性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毫不留情, “但我没听错吧?神夏航空,要去挑战飞翼布局?据我所知,贵国的电传飞控技术,才刚刚起步。” 会场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李卫国眉头一皱,握着讲稿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那位美国专家仿佛没看见,继续用一种分享行业秘闻的口吻说道: “没有垂尾的飞机,本质上就是个不该飞上天的怪物。它会像没尾巴的风筝一样,在天上疯狂打滚。” “我们最伟大的b2隐形轰炸机,为了驯服这头怪物,它的核心飞控软件,是我们用几代工程师的头发、无数试飞员的生命和上千亿美元堆出来的‘魔鬼代码’。”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在脸色铁青的李卫国身上, “恕我直言,一群连四则运算都没掌握的小学生,想要去解微积分的难题?这不叫勇敢,先生们。” 他摊开手,对着全场耸了耸肩, “这叫愚蠢。” 话音落下,会场里窃窃私语声和毫不掩饰的轻笑声连成一片,毫不掩饰的盯着李卫国和随行团队。 闪光灯疯狂亮起,仿佛要将这份狼狈与屈辱,永远定格。 从日内瓦返回的航班上,一路死寂。 李卫国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那架b2“幽灵”的影像和他脑中孟远的警告,反复交织,挥之不去。 他知道,动音专家说的是事实。 他也终于明白,孟远的警告,字字是血。 飞机刚落地,他便怀着万分沉重和羞愧的心情,准备向孟远“负荆请罪”。远新集团强大的创新能力和软件团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希望。 然而,没等他拨出电话,一封来自孟远的加密邮件,已经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收件箱里。 邮件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个链接,和一句话。 李卫国点开链接,跳出的页面让他瞳孔一缩。 那是一个界面陈旧、风格停留在十几年前的航空爱好者论坛。 帖子发表于十二年前,发帖人id叫“伊卡洛斯”,一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名字。 帖子的标题,嚣张狂妄—— 《浅谈b2“幽灵”的愚蠢大脑,以及一个高中生都能看懂的优化方案》 李卫国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颤抖着手向下滚动鼠标,帖子的内容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神秘的“伊卡洛斯”,没有用任何复杂的工程语言,仅用几个简洁的数学模型,就精准指出了b2飞控系统的逻辑缺陷! 更可怕的是,他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给出了一个全新的“分布式冗余控制”算法构想。 ——在理论上,比b2的“魔鬼代码”更简洁高效、更稳定! 一个十几年前的……网络帖子? 李卫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拉回邮件,看向孟远留下的那句话。 那句话没有称谓,没有客套,冰冷得像一道指令: “老李,我知道你们需要一个能为c999编写‘超级大脑’的程序员。他就在这里,就是这篇帖子的作者。” “我不会帮你们去找他。动用你们所有的力量,去把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华裔天才,请回来。如果连一个人都找不到,你们,也不配拥有我为c999准备的那颗引擎。” 邮件的末尾,再无一字。 李卫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日内瓦会场那刺耳的嘲笑声犹在耳边,而孟远这封邮件,像一座大山,直接压在心头。 退无可退。 他缓缓睁开眼,抓起内部电话: “给我接安全部门,目标:一个id叫‘伊卡洛斯’的神秘网友。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第276章 一个游戏宅男,竟是航空专家? 那通电话打进来时,李卫国正在主持c999项目的最高保密会议。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加密号码,他脸色一变,直接打断了副总师的汇报,几乎是抢过身旁警卫员递来的专用保密电话。 “我是李卫国。” 电话那头,传来了孟远平静的声音:“老李,上我发给你的那个内部邮箱,有份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半小时后,同一间会议室。 空调的冷风嘶嘶作响,但每个人的额角都挂着汗珠。 几十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余温的文件分发下去,上面印着一篇来自十几年前某个小众航空论坛的帖子。 “诸位,都看完了吧?” 李卫国坐在主位,一夜未睡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环视着在座的一张张震撼疑惑,甚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脸。 “孟远总师的原话是:找到这个人,c999的飞控,就有了底。”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震了一下。 “我提议,成立专项行动组,代号——‘寻神’!最高保密等级,资源无上限!” 无人反对。 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一台庞大的国家机器,为一个十几年前的网络id,开始悄悄运转。 第一步,国内筛查。 国安与大数据中心联手,将十几年前所有访问过那个论坛的国内ip地址翻了个底朝天。数据跑了三天三夜,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熬成了兔子眼。 最终,一名年轻的技术员脸色惨白地敲开了李卫国的门,声音都在发抖: “李……李主任……国内……查无此人。目标id“伊卡洛斯”,使用了至少七重跳转的北美代理服务器,痕迹在第一层就断了。” 李卫国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年轻人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李卫国拿起桌上的特供香烟,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在指间反复捻动,直到烟丝从断口处簌簌落下。 他启动了第二套方案。 动用自己一辈子积攒的人脉,那些曾经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对手,那些在国际航展上点头之交的同行。 一封封加密邮件,发向了动音、曼客……全球所有顶尖航空巨头的首席科学家办公室。 邮件里,只有那篇被抹掉一切来源痕迹的“神贴”。 请求只有一个: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一周后,回复如雪片般飞回。 全球最顶尖的大脑们,给出了高度一致的答案,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 “不认识。” “理论天马行空,但根基却无比扎实。可我能肯定,他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 一位曼客的首席飞控专家在回信中补充道,“他的论证方式,不像工程师,更像……一个疯子般的艺术家。” “疯子般的艺术家……” 李卫国喃喃自语,将这份邮件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已经满溢的烟灰缸里。 “寻神”指挥室里,咖啡和尼古丁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李卫国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上面用红笔划掉的名字越来越多。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孟远给耍了。 就在他掏出手机,准备拉下老脸给孟远打电话承认失败时,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你小子……我这把老骨头,快被你丢进油锅里炸干了。全世界都找遍了,查无此人!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在追一个虚无的幻影?” 电话那头,孟远轻笑了一声。 “老李,别急着下结论。你有没有想过……” “一个能看穿b2轰炸机飞控核心漏洞的人……为什么非得是搞航空的?” 李卫国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孟远的声音不快不慢,却字字惊心: “也许在他眼里,那堆复杂的飞控代码,唯一的缺点,只是……不够优美?”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一个追求逻辑与结构美学的……数学家?” “又或者……是一个每天都在虚拟世界里,不允许出现bug的……顶级游戏设计师?” 一瞬间,李卫国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顿悟了。 原来是寻找方向跑偏了! 他没管还在通话中的电话,转身冲出办公室,对着一群神情麻木的技术员们,发出一声嘶吼: “转向,全部转向!别盯着航空圈了!给我去查!全球顶尖的数学家、理论物理学家,还有……所有该死的独立游戏开发者!” 果然,调整了方向,结果就是不一样。 仅仅七十二小时,一份报告就被以最高等级加急,送到了李卫国面前。 目标锁定。 美国,加州,硅谷。 报告的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条涂满嬉皮士涂鸦的破败街道,一家招牌锈迹斑斑、门口杂草丛生,看起来随时都会倒闭的小公司。 当看到公司招牌上那几个英文单词时,李卫国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fallen icarus堕落的伊卡洛斯)”游戏工作室。 他颤抖着手,翻到下一页。 创始人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厚黑框眼镜,留着乱糟糟长发的男人。他看起来有些瘦弱,神情疲惫,t恤的领口都卷了边。 然而,就是这张隐藏在乱发与镜片下的脸…… 分明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华裔面孔。 加州,硅谷边缘,一间充斥着机油和泡面味的破旧车库里。 陆子昂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堪比鸟窝的头发,重重敲下回车键。 【编译通过】。 屏幕上,一个美女挥舞着魔法棒,僵硬地发射出一道五毛钱特效的光波。 “去他的魔法!” 陆子昂往后一仰,破旧的二手电竞椅发出一声嘎吱声。 作为“坠落的伊卡洛斯”独立游戏工作室的唯一程序员,他已经为了这个“卡牌战斗”的动作模块,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客户要求很简单:打击感要强,特效要炫,还要有“刀刀入肉”的物理反馈。 可笑。 陆子昂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数据条,心中一阵冷笑。 就这点可怜的资源,还想要物理反馈? 他恨不得直接用代码,在老板脸上实现一次“物理反馈”。 三年前,他也是国内顶尖航空航天大学的天之骄子,曾亲手为某型号无人机的飞控系统写过核心算法。 可结果呢? 项目被一个毫无远见、只会拍马的主管搅黄,他的心血之作,连同他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刺头,一同被扫进了垃圾堆。 心灰意冷之下,他远渡重洋,以为在这片技术圣地能找到知音。 现实却给了他更响亮的一巴掌——他空有一身屠龙术,却只能在这里给游戏调bug。 第277章 神贴降世,中美人才争夺战 烦闷之际,他点开了一个全球顶级航空航天技术论坛。 一个飘红的标题映入眼帘:《如何解决飞行器在“黑障区”的姿态控制问题?》 提问者是某个大学实验室,问题很常规,下面的回答也都是些陈词滥调。 陆子昂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嘲讽: 又是这群学院派的纸上谈兵! 他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体内的dna动了。 压抑了三年的技术冲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放到键盘上。 噼里啪啦,敲下了一行行代码。 那大胆疯狂,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方式,完美绕开“黑障区”数据丢失的无解难题! 二十分钟后,他将代码,匿名传了上去。 没有署名,只在末尾留下一句轻蔑的评论: 【一群连翅膀都没摸过的菜鸟,别再讨论神明才能驾驭的雷霆了。拿去,不谢。】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胸中的郁闷舒畅了不少,关掉网页,倒头就睡。 他不知道,自己随手发出的帖子,将在几个小时后,在全球航空航天界引发一场怎样的海啸。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华夏。 “寻神”专项行动指挥中心。 当情报技术组的成员,颤抖着声音喊出“锁定了!发帖ip在加州硅谷!”,整个沉寂的房间瞬间炸开了锅! “快,比对!用我们掌握的海外华人技术精英数据库进行身份比对!” 总指挥李卫国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砰砰直跳。 为了论坛上惊鸿一现的“神贴”,他们已经追踪了七十二个小时。那段代码中蕴含的才华,让国内最顶尖的飞控专家都为之汗颜,甚至断言—— “此人,凭一己之力,可将我国的飞控技术,向前推进二十年!” “找到了!” 大屏幕上,一个名为“堕落的伊卡洛斯”的游戏工作室,和一张略显青涩、戴着黑框眼镜的华裔面孔被放大。 姓名:陆子昂。 前xx航天大学博士,曾参与“x-3无人机”项目…… “是他!就是他!三年前那个项目里最有才华的年轻人!” 一位老专家激动地拍着大腿,声音都在发颤,“后来……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他出国了……没想到,没想到啊!” 李卫国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刺头”,心中五味杂陈。 弄丢的国宝,终于找到了。 但,就在欢呼声尚未平息之时,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总,紧急情报!” 一名分析员,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我们向全球发出的匿名技术问询,惊动了美国人!他们的“鼬鼠工厂”,一小时前启动了人才追踪程序,目标……同样是加州!” 指挥室瞬间死寂。 李卫国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手,也闻到血腥味了。 这不是寻神。 这是抢神! “备机!”李卫国猛然转身, “通知专家组核心成员,十分钟后楼下集合!所有人,跟我去美国!” “这一次,我要亲自去,请他……回家!” 十七个小时的跨洋飞行,李卫国几乎没有合眼。 当车队拐进那条地图上标注的、充斥着涂鸦和垃圾桶的破败街道时,随行的几位专家,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就是那个能让我国飞控技术前进二十年的天才,住的地方? 下一秒,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在那扇锈迹斑斑的车库门前,几辆黑得发亮的凯迪拉克suv,堵住了去路。 锃亮的车漆和挂着外交牌照,在这片贫民区里,显得无比刺眼。 几个西装革履的白人壮汉靠在车边,为首一人领口处,一枚鼬鼠徽章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是“鼬鼠工厂”的人。 李卫国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还是……来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车库的卷帘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陆子昂睡眼惺忪地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话音未落,一个肥胖的白人房东冲了过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嘿!陆,这个月的房租呢?” “再不交,信不信我把你,和你那堆电子垃圾全扔到街上去喂狗?” 这番歧视,让李卫国身后的几位老专家气得浑身发抖。 但没等他们发作,鼬鼠工厂那位领头的白人男子,斯科特,已经优雅地走了上去。 他没看房东一眼,直接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本,随手写了个数字撕下来,像打发苍蝇一样扔了过去。 “闭嘴,肥猪。现在,带上你的钱,滚。” 房东一愣,看到支票上的数字后,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屁颠屁颠地溜了。 斯科特这才转向陆子昂,嘴角挂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微笑,扶了扶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 “陆子昂先生,对吗?我是鼬鼠工厂的首席人才官,斯科特。” 他声音充满磁性,仿佛带着魔力: “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你在非线性控制领域的天赋,足以名留青史,不应该浪费在给游戏写代码上。” 他顿了顿,看着陆子昂脸上的错愕,然后抛出了王牌。 “我代表公司,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提供:” “一份年薪三百万美金的终身s级专家合同。” “一座位于马里布海滩,带私人停机坪的海景别墅。” “以及……” 斯科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亲手主导下一代高超声速无人战斗机,‘暗星二代’飞控系统的机会。” “怎么样,年轻人?” 他张开双臂,好像在拥抱未来,“这,才是你这种天才,应该拥有的人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百万美金、海景别墅、主导“暗星二代”……任何一个词,都足以让全世界99.9%的技术人员疯狂。 李卫国身后的一个年轻随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子昂身上。 乱发下的陆子昂,只是推了推眼镜,清晰吐出了一个字。 “滚。” 斯科特脸上的商业微笑,瞬间凝固,他没想到,这么好的条件,竟然有人拒绝了。 现场陷入僵局,沉寂了几十秒。 直到此刻,一直沉默的李卫国才缓缓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斯科特的意气风发,没有诱人的支票。 直接走到陆子昂面前,看着这个流落在外的天才,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惋惜。 “孩子。” “我叫李卫国。” “国家派我来的,请你……回家。” “回家?” 第278章 fbi堵门?装甲车来压压惊 “回家?” 陆子昂笑了,想起十几年前的遭遇,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凉意。 “抱歉,老先生。我对你们那些模仿几十年前旧古董的大飞机,没兴趣。” 李卫国身后的专家们瞬间怒形于色,但李卫国却笑了。 对付这种骨子里刻着骄傲的妖孽,感情牌只是开胃菜。真正能让他臣服的,只有一样东西——他无法理解,更强大的技术。 “孩子,你说的或许没错。” 李卫国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黑色、厚重的军用级加密平板,解开层层口令。 “但我们想造的,不是什么旧古董。” 他将平板递到陆子昂面前。 屏幕亮起,一张翼身融合、取消了所有垂尾的科幻战机概念图,跃然而出。 陆子昂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这……这气动布局……疯了吧?”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满脸的不可思议, “以你们现有的二代电传飞控技术,根本撑不起来!” “除非……除非你们能找到一个神,给它重构一套全新的控制算法!否则,这就是图纸上的废铁!” 他仅仅只看了几眼,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所有核心难点。 找对人了!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个“技术狂人”,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平静。 “孩子,你说得对,我们确实缺一个像你说的‘神’。” “但是……”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 “我们有一颗,连神看了,都会为之疯狂的心脏。” 一张通体漆黑、造型充满力量感的引擎照片,旁边还附上了一组数据。 【“凤凰四号”超级航电核心-能源模块】 【峰值能量密度:800wh\/kg】 当陆子昂的目光触及那串数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800wh\/kg? 这……这不是物理学!这是神学! 现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实验室电池,能量密度也才将摸到400wh\/kg的边! 这800wh\/kg……这是拿反物质做的吗? 就在他愣神之际,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几辆黑色的雪佛兰suv开了过来,封死了街道两端,车门推开,一个个穿着fbi制服的探员冲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所有人! 刚刚被羞辱的斯科特重新走上前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 他盯着李卫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先生,我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你们这些身份不明的外国人,正在试图窃取美利坚合众国的最高国家机密,并胁迫美国公民陆子昂先生。” 他转向陆子昂,摊了摊手:“陆先生,没办法,为了你的安全,只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公开的构陷,不加任何掩饰。 李卫国身后的专家们瞬间血色尽褪。他们只是学者,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一旦被fbi以这个罪名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一众专家,陷入了人人自危的境地。 斯科特非常享受这一幕,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李先生,我得承认,您那番回家的演讲,非常……感人。但可惜,这里是美国。我们不信情怀,只信实力。” “现在,game over.” 一直沉默的陆子昂,眉头终于紧紧皱起。 他确实没有回国的打算,但眼前这个老人,刚刚用最大的诚意向他发出了邀请,甚至拿出了足以颠覆世界物理学常识的“圣物”。 而这些美国人,转眼就用最卑劣的手段,试图将一切碾得粉碎。 此刻,他有了一丝回国的念头。 但眼下,恐怕回不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李卫国却没有惊慌失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斯科特,将手伸进西装内袋,在十几支枪口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取出了一支平平无奇的……钢笔。 他握着钢笔,轻轻按动了一下笔帽。 清脆的“咔哒”一声,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根本听不清。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斯科特脸上的讥讽更浓了,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卫国,嘲弄道: “怎么?老先生,你是想用一支笔来当武器吗?还是说,这是你们在向我展示……你的投降艺术?” 话音未落,一种极不寻常的震动,突然从地面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让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的压迫感,瞬间盖过了fbi车辆的警报声! 陆子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一名资深的程序员,他对声音的物理特性极为敏感。 这绝不是普通民用车辆能发出的咆哮,这更像是……某种重型工程机械被催动到了极限。 斯科特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也就在这一瞬,那支被李卫国握在手中的钢笔,笔身微微一震。一道声音,通过骨传导技术,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老李,退后。” “看戏。” 是孟远的声音! 李卫国紧绷的背脊,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苍老的手,轻轻将陆子昂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再看向斯科特时,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怜悯。 “轰——隆——!” 街道两头,那两栋废弃仓库的巨大金属卷帘门,像被什么从内部砸中了,猛然向外炸裂! 无数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两头钢铁巨兽,从黑暗中咆哮着冲出来! 那是两辆经过魔改、车头加装了v型破障重铠的福特f150猛禽! 黑色的哑光车漆吸收了所有光线,巨大的越野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它们就像两头发狂的犀牛,朝着fbi封锁车队的两端,狠狠创了上去! 陆子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大脑还在试图计算,这两辆皮卡的加速度和撞击力,但现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嘭!” 那两辆雪佛兰防弹suv,车头在撞击的瞬间,就被“吞”了进去,车身被巨大的力量顶得向上拱起,翻滚着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街边的墙壁上,玻璃尽碎,车体扭曲成一团废铁! 瞬间,就打开了一个通往外界的缺口。 斯科特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张着嘴,眼睁睁看着这超出认知的一幕。 探员们还没回过神来,那两辆f150的车门便已齐刷刷弹开。 十几道身影迅速从车上冲下来。 第279章 天才的投名状 车上下来的十几人,从头到脚都被作战服包裹,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端着的,是一种造型奇特的脉冲步枪。 其中两人,快速出现在陆子昂和李卫国左右。 他们的动作很轻,将二人护送向一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防弹奔驰商务车。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走!” 为首的队长,只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车队引擎再次咆哮起来,瞬间从那个被撞开的缺口处穿过,一个甩尾,消失在街角复杂的建筑群中。 街道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斯科特,名贵的定制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头发被气浪吹得凌乱不堪。 他看着满地的汽车残骸,和那群举着枪,却连敌人是谁、不知往哪儿去的fbi探员,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废物!一群废物!” 他终于失控地咆哮起来,狠狠一脚踢在旁边一辆车的轮胎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而是当着全世界的面,用坦克履带从脸上碾了过去。 半小时后,湾流g650公务机平稳的爬升,将旧金山的万家灯火甩在了身后。 机舱内,陆子昂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 他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复盘刚才那十秒钟发生的一切——撞击角度、人员切入时机、撤离路线规划…… 每一个细节,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 这背后,需要何等恐怖的推演和计算能力? “李董,你们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回来,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 李卫国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谈工作,反而说起了往事。 “三十年前,我们想研制大飞机,没技术,没设备,更没钱。你知道我们第一代飞机的气动数据怎么来的吗?”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比画了一下: “一屋子的人,一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一个关键数据,要算上一个多月,几百号人不能错一个数。” 陆子昂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为了从欧洲人手里买一台他们淘汰的二手风洞,经费不够,怎么办?” 李卫国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当时我们所里几十个年轻小伙子,瞒着领导,集体跑去医院卖血。一人四,凑了小半台设备的钱。” 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低鸣。 “我去美国跟他们谈判,想引进技术。他们的工程师,就这么翘着二郎腿,用看乞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们。每一次,都是羞辱。” 李卫国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子昂啊,我们这一代人,是被人数着指头骂过来的,是被人家指着鼻子羞辱过来的!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 “所以,孟远那小子,就算把远新集团的家底都掏空,也要把c999这块骨头啃下来!所以,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也得把你从美国佬手里抢回来!” “因为我们受够了!” 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子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些年在美国遭遇的歧视、打压、被掠夺成果的愤懑,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也找到了答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孟远那种站在世界之巅的人,会如此执着;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老人,会为他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亲赴险境。 那不仅是“国家大义”,而是一代人,乃至几代人的……不甘心! 他猛地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火辣的液体烧灼着食道,却点燃了他心里熄灭已久的火焰。 “我明白了。”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是京城璀璨的灯火。 当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vip停机坪时,陆子昂透过窗户,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一幕。 停机坪上,灯火通明。 以孟远为首,远新集团和“神夏航空”所有核心高管,近百人,西装革履,黑压压地站成两排,正静静地等在舷梯之下。 这阵仗,不像在迎接一个技术专家,更像是古代君王,在迎接一位凯旋的护国上将军! 舱门打开,陆子昂在李卫国的陪同下走下舷梯。 孟远快步上前,没有半句废话,张开双臂,给了陆子昂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子昂,欢迎回家!” 他一向自诩冷漠骄傲,可这一刻,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当晚,国宾馆的接风宴上,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在场的航空专家们,还在热切讨论着c999翼身融合布局的技术难点,陆子昂却突然站了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陆子昂端起酒杯,先是敬了主座的孟远和李卫国,一饮而尽。 “孟董,李董!” 他放下酒杯,激动的发颤,眼神亮得惊人,“从今天起,我,陆子昂,归队!” “c999的翼身融合飞控系统,交给我,这只是开胃菜!” 话音未落,他转身从助理手中拿过一台笔记本电脑,直接连接到宴会厅的投影幕布上。 “我还要这个!” 他敲下回车键,一行行代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展开。 在场的一位白发苍苍的工程师,站起来盯着屏幕,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种架构……这是自适应学习框架?” 陆子昂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当年,我从b2那套愚蠢、漏洞百出的飞控代码里,顺到了一些东西。今天,我要把这些东西,十倍百倍还给他们!” “我要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飞控系统!而是一个基于第六代人工智能的……飞行大脑!” 他猛地一敲回车,最后一行注释代码出现在屏幕中央: 目标:实时动态接管,超机动饱和攻击,1v5碾压f22猛禽编队 “它不仅能让c999成为最安全的客机,更拥有一个可以碾压动音、曼客,甚至让f22、f35都为之颤抖的灵魂!” 陆子昂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孟远: “孟董,这就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份礼物!我的投名状!”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cia总部。 中情局局长办公室里,一个水晶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a+级目标,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给劫走了!这是整个cia的耻辱!” 一群高级特工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局长喘着粗气,来回踱步,最后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气。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一个内部通话键。 “启动焚风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有些迟疑:“局长,焚风计划针对敌国核心资产,陆子昂他……” “他现在就是!” “既然我们得不到他。” “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他!” 第280章 天才集结令:队员黑客与社恐 接风宴的喧嚣散去,已是午夜。 国宾馆一间清雅的书房内,只剩下孟远、李卫国和陆子昂三人。 孟远亲自泡了一壶茶,推到陆子昂面前:“子昂,你的投名状,分量很重。重到足以改变未来几十年的天空格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所以,我需要你清楚,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陆子昂端起茶杯,神色平静:“孟董请讲。” “你的构想,太超前了。超前到……会让很多人感到恐惧。” 孟远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在集团内部,我们有很多资历深厚的老专家,他们为华夏航空事业奉献了一辈子,值得尊敬。但他们的思维,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在旧有的框架内进行优化和改良。” 他看了一眼陆子昂,意有所指: “你设计的飞行大脑,对他们而言,不是改良,是颠覆。颠覆就意味着风险,意味着不可控。阻力,会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李卫国在一旁叹了口气,补充道: “特别是航空领域的周院士,他是我们的功勋,也是最固执的守门人。任何不符合规范流程的东西,在他那里都很难通过。” 陆子昂听明白了。 这是孟远在给他交底,也是在提醒他,前方的路不仅有来自外部的敌人,更有来自内部的壁垒。 “我明白。”陆子昂放下茶杯,非但没有退意,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报国的决心。 “要实现这个构想,我一个人不够,我需要一支团队。” “有何要求,尽管说。”孟远言简意赅。 “我需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工程师,而是一群能理解我、能跟上我思路的‘疯子’。”陆子昂的语速开始加快, “一个能从海量数据中,挖掘出异常逻辑的建模天才;一个能击穿任何壁垒,找到系统漏洞的顶级黑客;还有一个……能构建出超越现有理论框架的算法师。” 他抬起头,直视着孟远: “我要组建的,不是一支研发队伍,而是一支‘怪咖军团’。” 孟远笑了,那笑容里是欣赏和信任。 “好一个‘怪咖军团’!” 他站起身,走到陆子昂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给你最高权限,给你用人的‘无限开火权’!不管他们是什么出身,有什么黑历史,只要是你要的人,我负责把他们带到你面前!” “你尽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得到这句承诺,陆子昂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将几个名字和代号,写在了一张纸上。 几天后。 神夏航空集团,顶层会议室。 沉重的红木会议桌旁,一方是以孟远和李卫国为首的“改革派”,另一方,则是以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为首的“元老派”。 一份文件被“啪”的一声摔在桌上,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胡闹!简直是胡闹!” 开口的正是航空领域元老,周院士。 他花白的头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手指着那份由陆子昂亲笔写下的团队名单,望向首座的李卫国和孟远。 “李董,孟总,你们看看他给我们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周院士拿起名单,像是拿着烫手的烙铁,声音愤怒又激动: “第一个,苏沐橙,二十一岁,清华在读博士。档案备注:重度社交恐惧症!唯一的项目经验,是在宿舍里用大数据模型算彩票?” 他发出一声嗤笑,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第二个,吴晨,十九岁,高中肄业。履历更光辉,少年黑客,因为黑进五角大楼的内网,至今还在重点监控名单上,一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少年!” “第三个就更离谱了!代号‘影子’,性别、年龄、国籍,一概不详!唯一的资料是,这是一个狂热的游戏宅,据说独立写出了一个打败顶尖职业玩家的星际争霸智能体!” 周院士环视一圈,目光最后盯在名单的提交者——陆子昂身上。 “一个社恐,一个黑客,一个网瘾少年!你管这叫梦之队?我看这是精神病院!” “c999的飞控系统,它的研发团队必须要身家清白,根正苗红!这是在拿上万名乘客性命开玩笑!” 一番咆哮,让会议室里支持周院士的老专家们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对陆子昂的质疑声几乎要将他淹没。 陆子昂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一位副总师忍不住要开口附和周院士时,一直沉默的主位上,那位被誉为“商界传奇”的远新集团董事长——孟远,终于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伸出手,将桌上的名单抽了过来,慢条斯理地抚平褶皱。 然后抬起眼,目光扫过周院士,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带疑虑的人。 “周老,您说得没错,c999是国之重器,不容儿戏。” “但是,我孟远的字典里,用人只看一条。” 他的手指,在名单那三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我不管他们是社恐、是黑客、还是游戏宅。我只要他们是天才。” “只要是真正的天才,在这里,就拥有无限开火权。” 说着,目光落在了陆子昂身上,充满了绝对的信任。 “至于不可控的风险?那就交给我和子昂来控制。我相信,一个能把b2幽灵轰炸机玩弄于股掌中的人,也同样驾驭得了一群桀骜不驯的天才。”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散会。” 孟远的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周院士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在那种绝对的魄力面前,化为一声不甘的叹息。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子昂跟在孟远身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孟远只是微微侧头,声音平静:“我承诺的,就会做到。剩下的,看你的了。” 陆子昂点了点头:“孟董放心,我一定会带回一支,能打胜仗的队伍。” 一周后。 西安c999飞控软件攻关基地。 一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古怪。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苏沐橙)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屏幕里,全程不敢抬头看人。 一个染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吴晨)则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房间里唯一的“正常人”——陆子昂。 而办公室中央,一个全息投影设备正亮着,一个模糊的人形悬在半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散发一种诡异的存在感。 这就是陆子昂从天南海北“请”来的三位怪咖。 第281章 你的王牌?我的猎物 一个连导师都不敢正视的社恐天才,一个挑战过世界最强防火墙的问题少年,还有一个只存在于网络的神秘幽灵。 东方的“怪咖军团”,于此刻正式集结。 陆子昂站在他们面前,神色平静: “欢迎各位。从今天起,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为c999编写一颗全世界最强的超级大脑。在这间办公室里,没有论资排辈,没有条条框框,只有技术。谁行,谁上。”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一直没动静的像素人影忽然闪烁了一下,一行文字出现在投影下方: 【有点意思。不过,凭什么听你的?】 吴晨也舔了舔棒棒糖,挑衅地笑道:“没错,想让我们卖命,总得让我们看看‘主帅’你够不够格吧?” 只有角落的苏沐橙,头埋得更低了。 陆子昂笑了。他没有多言,转身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轻轻一搭。 下一秒,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电子设备——吴晨的手机、苏沐橙的笔记本、甚至“影子”的全息投影设备——屏幕同时一黑! 紧接着,一行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刷下,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现在,够格了吗?】 吴晨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 角落里的苏沐橙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亮光。 空中的像素人影,剧烈地闪烁起来。 陆子昂站在他们面前,神色平静,正享受着这群桀骜天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臣服。 但他们不知道。 此刻,基地外几公里处,一栋烂尾楼的顶层。 一个代号“幽灵”的男人,已将他的雷明顿msr狙击步枪架设完毕。 他是cia的王牌杀手,任务档案完美无瑕。 通过高倍率瞄准镜,他轻易锁定了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窗户。 镜中,一个年轻的身影正意气风发地站在三人小队面前,仿佛整个世界的未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冰冷的十字准星,缓缓移动,最终稳稳地套在了那个年轻主帅的眉心。 就是现在,他扣动了扳机。 特制的贫铀穿甲弹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射向陆子昂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 办公室内的陆子昂,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没有惊呼,没有躲闪。 就在子弹即将触及玻璃的前一瞬,那块巨大的落地窗,毫无征兆的——变黑了! 就好像一块透明的水晶,突然变成了一堵纯黑的玄铁墙。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空气中炸响! 那颗足以击穿轻型装甲的贫铀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蛮横地弹开,弹头上,甚至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凹痕。 烂尾楼里,“幽灵”瞳孔一缩,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远新集团特种材料事业部出品——“智能调光防弹玻璃”。 这零点一秒的失神,是他身为王牌杀手,一生中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 “嗡——” 几架早已盘旋待命的静音无人机,从天而降,几秒钟就锁定了枪口火焰暴露出的红外信号。 一张由高强度纳米纤维编织的大网迎头罩下,将他连人带枪,死死地捆在了原地。 曾经让无数政要闻风丧胆的cia王牌,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虫,动弹不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与此同时,c999飞控软件攻关基地,那间观景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苏沐橙、吴晨和“影子”,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震撼。 他们刚才目睹了,一颗子弹撞在窗户上被弹飞的全过程! 吴晨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那块已经恢复透明、只留下一个浅浅白点的玻璃,结结巴巴地问: “刚刚……那是什么?狙击……”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孟远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子。 孟远没有理会惊魂未定的众人,而是径直走到陆子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子昂,演得不错,心理素质很好。” 陆子昂微微点头:“孟董亲身犯险,我这点压力不算什么。” 这一幕,让吴晨和苏沐橙彻底懵了。 演戏?亲身犯险? 一个骇人的念头涌上心头。 吴晨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远和陆子昂,喃喃自语:“你们……你们拿自己当诱饵?就为了……引出那个人?” 孟远笑了笑,目光扫过这几个脸色发白的天才: “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今天给各位上第一课:想安心搞研发,就得先学会怎么除掉想砸你饭碗的豺狼。” 与此同时,龙牙突击队的秘密审讯室。 “幽灵”被绑在特制的椅子上,眼神灰败,曾经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 孟远走了进来,手中把玩着那颗已经变形的弹头。他平静地走到“幽灵”面前,将那颗还带着余温的子弹,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一个同步运转的高清摄像头,将这一幕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朋友,别紧张。我不会杀你,甚至会派专机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想请你,给你的老板带一份小礼物,还有一句话。” 孟远指了指桌上那颗变形的弹头。 “告诉他,我们中国有句古话。”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是猎枪!” 审讯室的影像,被实时传输回了楼上的观景办公室。 看着屏幕里孟远那充满绝对压迫感的背影,听着那句冰冷彻骨的宣言,苏沐橙、吴晨和“影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加入的,远不只是一场技术攻坚战。 而那位一直被他们视为“资本家”的孟董事长,竟然会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这些素未谋面的“怪咖”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城墙。 那一颗颗骄傲独立的“孤星”,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引力核心。 陆子昂回头,看着终于被彻底震撼的团队,胸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怪咖军团”,真正凝聚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份“礼物”和视频被送到兰利的cia总部后,那位负责人愤怒地砸碎了办公室里的一切。 在废墟之中,他按下了通讯器,发出了冰冷的指令。 “启动‘特洛伊木马’计划。” “既然无法从外部摧毁他们的身躯,那就从内部,瓦解他们的人心!” 第282章 蜻蜓翅膀,仿生学科技! 那场发生在眼前的生死狙杀,像一场化学反应,彻底改变了实验室的工作氛围。 第二天清晨,当所有人再次聚集时,曾经那种互不服气的孤傲,已被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所取代。 现在这支天才团队,在主帅陆子昂的带领下,正式向航空界终极难题——“大型飞翼布局气动控制”,发起了总攻。 巨大的电子白板上,写满了流体力学公式。 他们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一架没有垂直尾翼的飞机,如何在万米高空的不稳定气流中,像普通客机一样,平稳的飞直线? 这个问题,是所有飞翼布局飞行器的难题。 “不行,太冒险了!” 前问题少年、现任首席架构师吴晨,指着白板上的一套方案,眉头紧锁, “矢量推力方案太粗暴了!为了这点偏航控制,给动力系统增加的结构复杂度太大了,我们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影子”指着吴晨方案下,那一长串恐怖的运算量: “你知道,这对凤凰四号飞控芯片的算力负担有多大吗?你是想让它在天上当场烧掉?” 争吵声越来越大,整个团队分成了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你们的……都不行。” 所有人瞬间安静,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角落。 极度社恐的数学天才苏沐橙,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我刚刚用混沌理论跑了简化模型。不管是矢量推力,还是分裂副翼,在遭遇极端湍流时,发生灾难性的概率……”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是百分之百。”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 百分之百,这是一个宣告死刑的数字,彻底粉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和争吵。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天才团队”,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挫败感。 项目在开始的第一天,就走入了绝境。 “吱呀——” 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 孟远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写满公式、草图的白板。 主帅陆子昂迎上去,满脸无奈和惭愧,低声汇报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和眼下的困境。 孟远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所有人,问出了一个看似与航空航天毫不相干的问题。 “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 “一只蜻蜓,它同样没有垂直尾翼,又是如何在狂风中,完成精准灵巧的空中悬停的?” 蜻蜓? 实验室依旧寂静,但这寂静和刚才的死寂截然不同。每个人都在脑海中,思考蜻蜓和飞机的异同。 “蜻蜓……翅膀……” “高频……振动……” “不对称升力……涡流……” “我……我明白了!” 突然,苏沐橙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全新的算法和模型在屏幕上涌现! “是协同振动!通过对机翼的微幅振动,控制翼尖涡流,从而产生可控的偏航力矩!我们不需要笨重的垂尾,也不需要复杂的矢量推力,翅膀本身,就是方向舵!”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但狂喜之后,一个更严峻的现实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 “怎么振?” “蜻蜓的翅膀每秒振动几十次,我们要模拟出这种效果,传统舵机的响应速度差了至少两个数量级!” “影子”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眉头紧锁:“用记忆合金?或者磁流体?” 不等别人反驳,苏沐橙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笔记本上飞速滚动的计算结果: “不行。记忆合金在理论振动频率下,撑不过3个小时。磁流体能量转换效率低于30%,功率无法满足。全部否决。” 刚刚被点燃的希望火苗,似乎又一次要被现实的冰水浇灭。 从“是什么”到“怎么做”,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遥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主帅陆子昂,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参与讨论,而是翻阅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资料库——那是来自远新集团旗下,同样垄断了全球市场的精密医疗器械事业部的技术档案。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报告上。 《关于下一代超声波手术刀核心驱动单元的研究》 超声波……高频……振动…… 陆子昂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充满了魔力的核心关键词,出现在脑海中。 高频压电陶瓷! 他站起身,环视着一张张茫然又充满期待的脸, “我们根本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机械结构,只需要用晶体去振动!” 他大步走到白板前,抓起记号笔,龙飞凤舞地画下一个结构示意图。 “把薄如蝉翼的压电陶瓷片,像鱼鳞一样,一层层的铺满c999飞翼后边缘!然后用飞控电脑,以每秒数万乃至数十万次的高频电信号去刺激它们!” “这些神奇的陶瓷鳞片就会产生蜻蜓翅膀那样,极其细微的振动!在机翼表面,自动制造出一股股可控涡流!” 陆子昂张开双臂,眼中神采奕奕,一字一顿吐出最后的结论: “这才是真正属于上帝的——微操!” 跨界!降维! 从仿生学概念,到微观物理实现,一个完美的闭环,在这一刻彻底形成!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疑问,不再有任何反对声。 整个实验室,沉寂了几秒钟,然后变得狂热起来! 吴晨和“影子”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与震撼,他们猛然冲到白板前,伸手指向那张草图,开始了头脑风暴。 孟远看着这群重新燃起斗志的孩子,嘴角露出一丝欣笑,悄悄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点燃引线。 而接下来,就是一场注定要震惊世界的烟火。 与此同时,遥远的大洋彼岸。 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cia总部。 一间幽暗的办公室里,cia负责人正通过加密线路,静静看着卫星实时传回的、c999实验室内发生的一切。 他关掉屏幕,转过身,对着身后阴影中的一个人影,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指令。 “物理上的攻击已经失效,他们正在起飞。” “很好,那就让‘伊卡洛斯之翼’,发挥它真正的作用吧。”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寒冷。 “我要你们,在他们那双即将展翅高飞的翅膀里,植入一个数字幽灵。一个……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由我们亲手激活的,远程自毁程序。” 第283章 用压电陶瓷,教全世界造飞机 “开始总攻!” 随着陆子昂一声令下,c999“大脑”攻关实验室,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速运转! 在“蜻蜓之翼”与“压电陶瓷”两大理论的指引下,曾经分裂成两派的天才团队,此刻凝聚成了一股力量。 代码、模型、算法…… 短短72小时后。 那架集成了数万片压电陶瓷微型舵面的,全新c999智能飞翼验证模型,再次被置入国家级虚拟风洞。 整个东方航空界,都屏住了呼吸。 “启动‘末日风暴’测试程序!” 随着指令下达,足以撕裂任何传统飞机的12级大风,像一头发狂的史前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声,猛然撞向模型!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让飞控专家集体失声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接触到飞翼的瞬间,陆子昂团队打造的“超级大脑”瞬间接管。 飞翼后缘,那数万片“陶瓷鳞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瞬间产生了数以万计肉眼不可见的细微高速振动! 这些振动,在飞翼表面制造出了一层看不见的能量护盾! 狂暴的气流,在接触到这层“智慧护盾”的刹那,被丝滑地卸掉了! 从头到尾,那架巨大的智能飞翼,稳如泰山。 实验室一片寂静。 在长达三秒的死寂之后。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整个实验室,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彻底淹没! 当晚,全球航空爱好者论坛。 那个id名为“伊卡洛斯”的账号,在沉寂数月之后,再次上线。 这一次,他没有发任何一个字。 只是平静的,上传了一段30秒的无声视频。 视频中,那架充满了未来科幻美感的智能飞翼,在模拟的12级狂暴气流中,稳如磐石。那姿态,不像是在对抗天灾,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飞行表演。 一段来自东方的,属于“上帝”的炫技。 视频的最后,他@了一下,那位曾在日内瓦公开羞辱过李卫国的动音飞机设计师。 美国,兰利,cia总部,网络战指挥中心。 代号“矩阵”的指挥官,正向他的上司汇报,两人面前的屏幕上,同样播放着那段让整个西方航空界失声的视频。 “报告长官,种子已经通过开源社区渠道,成功植入了。” “目标是他们天才团队里最薄弱的一环——那个代号‘影子’的游戏宅男,他的个人电脑存在多个后门漏洞。” cia负责人看着视频中那架完美的飞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激活‘伊卡洛斯之翼’。我要让这只即将展翅高飞的东方神鸟,在我们希望的任何时刻,像那个神话里愚蠢的伊卡洛斯一样……” “华丽的,坠向太阳。” 陆子昂上传的那段视频,在全球航空业和互联网上引发了一场风暴。 视频内容很简单:一段c999飞控系统的仿真演示。 在专业人士眼中,那近乎完美的指令响应、无缝切换的稳定表现,以及在极端条件下的超强容错率,已经超越了全世界任何最先进的机型。 “这是上帝在炫耀他的代码!”《全球航空周刊》的头版标题如此写道。 网络上,无数技术爱好者将视频中的每一帧奉为圭臬,那支来自东方的神秘研发团队,被冠以“天才军团”之名,收获了山呼海啸般的赞誉。 研究院内,同样是一片喜庆。 庆功的香槟泡沫在灯光下飞溅,平日里不修边幅的天才们此刻正互相拥抱着,分享着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荣耀。 作为团队核心,陆子昂被高高抛起,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意气风发。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林峰,代号“影子”,正有些腼腆地笑着,手里紧紧攥着一罐可乐。 他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完美飞控视频,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自豪。那是他亲手敲下的核心代码之一,是他技术生涯的巅峰。 与主实验室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地下三层的网络安全中心。 这里是“龙牙安保”的核心阵地,也是整个c999项目的神经中枢。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亿万条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构筑起一道看不见的数字长城。 突然! 瀑布中央,一抹极不显眼的红点,闪烁了一下。 “嘀——” 一声轻微的警报声,让值班的年轻分析师,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面前的屏幕上,代号“天眼”的监控系统弹出了一个警告窗口。 “检测到异常数据包,来源:已屏蔽,伪装路径:github开源社区补丁,行为模式:特洛伊木马,威胁等级:最高。” 分析师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双手快速敲击键盘,想要追踪数据包的最终流向。 几秒后结果出现,让他心跳骤停。 目标终端:a区307号工作站。 使用者:核心算法组,林峰,代号“影子”! “不好!” 他猛然抓起身边的红色加密电话, “接总指挥孟远!‘天眼’抓到了一条鱼!一条来自兰利的过江龙!” 顶楼,总指挥办公室。 孟远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微笑着俯瞰楼下欢庆的人群,眼中满是欣慰。这群孩子,终于把梦想变成了现实。 桌上的红色电话毫无征兆地响起,刺耳的铃声瞬间划破了宁静。 孟远敛起了笑容,这部电话响起,从无小事。 他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只听了三秒,脸色便沉了下来 “知道了,保持监控,不要做任何多余动作。” 挂断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指挥中心。 当那份由“天眼”系统实时生成的,关于“影子”异常网络活动的监控报告,放在他面前时,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总指挥的决断。 一旦“影子”上传了被污染的代码,整个c999项目数万人的心血,都将毁于一旦。 “必须立刻切断网络!隔离‘影子’!”一名副手焦急地建议。 孟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在“影子”的个人资料、和cia的心理测写报告之间来回移动。 半晌,他抬起头,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指令。 “不。” “不要惊动他,更不要切断他和cia的联系。” “他们以为找到了我们的软肋,想在我们飞控里埋下特洛伊木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送一匹我们自己的‘木马’过去。” 他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亲自去会会这个‘影子’。” 第284章 大飞机下线,欧美嘲笑是废铁 “龙牙”的内部安全室,绝对隔音,灯光冰冷。 “影子”——林峰,一个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浑身发抖。他不敢看孟远,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脸色惨白。 孟远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没有审讯的压迫感,反而像个邻家长辈,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峰,我今天来,不问cia给了你多少钱,也不问他们抓住了你什么把柄。” 林峰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孟远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将一个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一段视频已经准备就绪。 “我只想给你看样东西。” 林峰颤抖着低下头,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cia王牌杀手“幽灵”, 那个本该在物理层面“清除”c999核心成员,却被“龙牙”活捉的男人。 画面里,“幽灵”正对着镜头进行审讯后的供述: “是的,长官。行动之前,‘矩阵’就制定了b计划。如果我的物理清除失败,他会立刻启动b计划,策反那个代号‘影子’的游戏宅男。” 听到自己的代号,林峰的身体僵住了。 “幽灵”在屏幕里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顶级心理战专家分析,长期沉迷虚拟世界的‘技术宅’,普遍缺乏国家和民族认同感。在他们眼里,只有技术的强弱和金钱的多少。他们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完美棋子。” “完美……棋子……” 视频播放完毕,安全室内一片死寂。 林峰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死死盯着那块熄灭的屏幕,身体不再发抖,而是变得僵硬。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原来如此。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和才华,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美国人眼中,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利用和抛弃的......廉价工具! 他的骄傲,他的技术信仰,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孟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由恐惧转为愤怒,最终被点燃的复仇火焰。 他知道,赌对了。 这位“网络幽灵”,被彻底激活了。 “林峰,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向那些轻视你的人,证明你究竟是谁的机会。” “一个……亲手为他们那所谓的‘伊卡洛斯之翼’,装上一双由我们打造的、注定折断翅膀的机会。”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想不想要?” 林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cia指挥官“矩阵”,收到“影子”发来的那份,他梦寐以求的c999飞控核心源代码时,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干得漂亮,我的‘完美棋子’!” 他迫不及待,将早已准备好的“后门病毒”植入代码包,想象着在c999首飞的那一天,这架承载着东方大国希望的飞机,如何在全世界面前变成一堆废铁。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一丝好奇,点开了那个被“影子”标记为【彩蛋】的注释文件。 他想看看,这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天才”,还想留下什么可笑的遗言。 文件打开,只有一行字。 “上兵伐谋。” 那一瞬间,“矩阵”脸上的血色尽褪,从他联系“影子”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与此同时,京城。 孟远平静地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焦急等待了许久的老战友——c999项目总负责人,李卫国。 “老李,可以了。” “通知下去,我们那架承载了几代人梦想的c999大风机,” “准备,总装下线。” 孟远放下电话的那个瞬间,一场席卷全国的工业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从京城到魔都,再到蓉城……无数顶尖院所与工厂的灯火彻夜不熄。 那份由“影子”林峰亲手净化并植入了反制后门的飞控核心代码,被完美集成到了c999的“神经中枢”之中。 而决战之地,已移至西安——国家航空产业基地。 这里,是c999大飞机的诞生之地。 巨大的总装车间内,灯火通明如白昼。 c999大飞机的最后一个部件,在无数工程师期待的目光中,精准安装到位。 今天,是它总装下线的日子,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同步直播,即将向世界宣告——来自东方的天空巨兽,来了! 仪式主会场后台,神夏航空集团董事长李卫国,这位为国家奉献一生的铁血硬汉,正小心翼翼整理着自己的西装领带。 他手中的演讲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突然,一名助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紧急报告递到他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李董……欧洲……欧洲那边出事了!” 李卫国眉头一皱,接了过来。 仅仅扫了一眼标题,他脸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只刚刚还整理着领带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薄薄的几页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什么?过于激进?” 欧洲航空安全局(easa)刚刚发布紧急公告,以c999大飞机设计‘过于激进’,缺乏成熟飞行数据支撑为由,宣布将拒绝受理其合格证的申请。 没有easa的适航认证,c999大飞机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没有这张“准生证”,就意味着它永远飞不出国门,未来十年的国际订单将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与此同时,早已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们,迫不及待地浮出水面。 bbc的镜头前,英国骑士发动机公司ceo查尔斯爵士,正对着镜头,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哦,一个令人遗憾,却毫不意外的消息。我早就说过,航空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东方式的奇幻故事。那种纯电驱动的白日梦,终究是飞不上天的。” 大洋彼岸,动音公司的总设计师在接受采访时,言辞更加刻薄: “最终评价?一堆飞不起来的昂贵废铁。我现在甚至有些期待,他们那场即将沦为全球最大笑话的下线仪式了。” 一句句嘲讽,一条条快讯,通过无孔不入的网络,瞬间传遍了仪式现场。 后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李卫国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 他想起了数小时前孟远的警示,但他想不通,为什么中国人堂堂正正搞一点技术创新,就要遭受如此的打压与羞辱? 就在这片悲愤与绝望中,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第285章 全球禁航?我驾飞机,垂直升天 “老李。” 孟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轻轻按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现在看明白了吗?这不是技术偏见,这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阴谋。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的飞机,是我们的市场信誉。他们要让c999永远无法成功。” 李卫国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对付阳谋的唯一方法,就是用一个更不讲道理的……阳谋,把他们的算计彻底砸碎!” 说完,孟远不再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了那个本该属于李卫国的全球直播演讲台。 他一步步走上台,聚光灯瞬间打在身上。 台下,黑压压的媒体记者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和快门声。 孟远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平静地环视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 “我知道,你们刚刚都听到了那个来自欧洲的‘坏消息’。我也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们中国人的笑话。” 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交头接耳,没人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孟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 “但很抱歉,今天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因为我们中国人,从来不信那些盖了章的废纸!” “我们,只信自己的实力!” 话音未落,他的气势拔高,平静的语气中注入了一股豪情! “所以,我孟远,在此向全世界宣布!”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贴着话筒,用尽全力吼出了接下来的话! “一个小时后!” “我将亲自乘坐这架在你们眼中还是一堆废铁的c999鲲鹏号原型机!” “进行它的第一次——载人首飞!” “我将用我的生命,为中国制造的绝对安全,做出最好的鉴证!” 当孟远这番堪称“世纪豪赌”的宣言,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全球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彻底沸腾起来! 现场的记者们疯了,他们冲向台前,无数话筒齐刷刷地凑向孟远。 法国图卢兹,曼客ceo办公室里,那位刚刚还端着香槟,满脸稳操胜券的男人, 在看到直播屏幕上孟远自信的面孔后,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香槟溅湿了他昂贵的手工皮鞋。 他目瞪口呆,嘴里反复念叨着:“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此时的后台,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孟远!你疯了!下来!” 李卫国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拉住刚刚走下台的孟远,却被他一个眼神拒绝了。 “老李,这是唯一的办法。相信我,也相信我们的c999鲲鹏号。”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这是程序、是安全、是没有经过试飞员验证的……”李卫国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 孟远也不再解释,转身面向指挥团队,下达了一连串简短有力的指令: “通知塔台,清空一小时后所有空域!” “地勤组,立刻进行起飞前最终检查!” “气象组,给我一份未来两小时内,最精准的天气数据!” 原本因绝望而陷入死寂的指挥后台,听到孟远这几句话,仿佛被注入了一支强心针。 所有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被逼到悬崖边后,破釜沉舟的疯狂与战意! “是!” “收到!” 整个国家航空产业基地,在沉寂之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孟远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通往停机坪的大门。 全世界,数十亿道目光,正通过无孔不入的直播镜头,死死盯着那扇门,以及门后那架被全球顶级航空机构宣判了死刑的飞机。 “孟远……小兄弟!” 李卫国追了上来,拦住了他。这位为国家奉献了一生的铁血硬汉,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喉咙也哽咽了。 他死死攥住孟远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飞机真有问题……我李卫国,今天就陪你一起在这儿!黄泉路上,咱俩做个伴!” 孟远闻言,却笑了。 “老李,放心。” 他轻轻拍了拍李卫国的手臂,眼神清亮。 “今天,这里不会有葬礼。只会上演一场,属于我们中国人的——” “空中加冕礼!” 话音未落,孟远再没有回头,大步流星,踏上了通往c999“鲲鹏”号的舷梯。 此刻,王者正式归位。 驾驶舱内,未来感十足的全息玻璃驾驶系统缓缓亮起,幽蓝色的数据在眼前铺开。 孟远平静的坐下,戴着白色飞行手套的右手,轻轻抚过造型奇特的侧杆式驾驶杆。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格外清醒。 他没有看舱外的任何人,只对着驾驶舱,像对自己的老伙计一样,自言自语。 那声音不大,却通过机内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也传到了全世界数十亿观众的耳中,霸气得令人头皮发麻。 “鲲鹏,我知道你听得懂。” “憋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今天咱们俩,就给下面那些还用一百年前眼光看咱们的凡人,好好上一堂……飞行启蒙课!” 说完,他眼神一凝,右手猛地向前,干脆利落地推动了动力推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整个世界陷入了寂静的震撼中。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气流的嘶吼! 这架翼展六十多米、重达上百吨的空中巨无霸,就像一道滑过水面的黑色影子,悄无声息地抬起了机头,直接升入空中! “上帝……它没有声音?” “这是什么技术?电动飞机吗?” 全球直播间里,无数航空专家和评论员目瞪口呆。 寂静,比任何辩解都更具力量! 当所有人还沉浸在这“无声起飞”的未来感时,更加疯狂、更加违背物理学常识的神迹,发生了! 只见刚刚优雅离地的“鲲鹏”号,在爬升到数百米低空后,流畅的机头猛地向上一抬! 没有丝毫犹豫,与地面形成一个九十度直角! “不!他要干什么?” “失速!他会失速坠毁的!” “疯子!这是自杀!” 全世界的飞行员,都在屏幕前失声尖叫。 客机垂直爬升?这是连战斗机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动作! 就在数十亿人惊恐的注视下,“鲲鹏”号那颗“凤凰四号”引擎,爆发出了咆哮声! “轰”一声,如同晴空霹雳,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这不是发动机的轰鸣,而是庞大机身突破音障后,甩在身后的音爆声!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遥远的布鲁塞尔,easa(欧洲航空安全局)总部。 亲手签发“禁航令”的首席安全官帕特里克,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违背物理学的垂直轨迹,就像看到了上帝降临。 第286章 空中悬停表演,全球订单爆满 “啪!” 帕特里克失控地将桌上那本,被他奉为圣经的《国际航空安全法规》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就像他崩溃的信念。 他后悔亲手签发了“禁航令”,此刻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规则……都过时了……” “我们……完了……” 完成了“垂直飞行”后,c999鲲鹏号在万米高空,又上演了一场让牛顿棺材板都压不住的“空中悬停”。 最终,当它完美结束了首飞,再次无声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时,整个世界已经沸腾。 孟远平静地走出机舱,迎接着山呼海啸般的镜头和闪光灯。 而他口袋里那部特制加密卫星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屏幕上,一排排显赫的名字疯狂跳动,争抢着唯一的通话线路: 【阿联酋-阿布扎比主权基金-曼苏王子】 【动音公司ceo(未接通)】 【法航荷航集团ceo(未接通)】 【沙特公共投资基金-萨曼(通话请求)】 第一个幸运地打进电话的,是阿联酋航空的掌舵人,阿勒马克图姆。 “孟董事长,是我,是我本人!价格你开,交货期你定!我现在就要预定两百架‘鲲鹏’!两百架!你听到了吗?” 电话刚挂断,另一个带着浓重中东口音的号码就挤了进来。 “我的中国兄弟,我是萨曼。一千亿美金!我们沙特主权财富基金,现在就向你们注资一千亿美金!我只要一个条件——‘鲲鹏’在中东的独家黄金vip客户!” 孟远的电话,此刻变成了一条被全球顶级权贵和富豪挤爆的许愿热线。 每一通电话,都代表着一份旧时代的订单被撕毁,一份新时代的契约在诞生。 与此同时,法国,图卢兹。 曼客全球总部,那间象征着欧洲骄傲的ceo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曼客的全球销售主管一脚踹开门,脸色惨白如纸,连领带歪了都顾不上。 “完了……全完了!” 曼客ceo猛地站起来:“说什么胡话?” “阿联酋航空,刚刚发来最高优先级函件,单方面宣布取消未来十年所有a83和a85的订单,一架不留!” “汉堡航空,冻结了我们全部采购合同,他们的法务函五分钟后就到!” “还有法航、英航、新加坡航空……他们临时组建了‘联合违约谈判团’,正在飞往中国的路上,都准备购买c999鲲鹏号!” 曼客ceo无力地跌坐回,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座椅,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想起了就在不久前,在日内瓦,他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是如何轻蔑地对那位来自中国的李董事长说: “有些差距,是靠想象力无法弥补的。” 现在他知道了,差距确实无法弥补。 是他们,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连对方的尾焰都看不见。 他们长达数十年的黄金时代,在那架东方“鲲鹏号”仅仅十分钟的垂直爬升和空中悬停中,被碾得粉碎。 “给我接通那个中国人的电话!马上动用一切关系,不管花多少钱,我必须立刻和他通话!” 与此同时,西安,c999“鲲鹏号”总装车间。 巨大的机库内,空气中还残留着机油气味。 孟远站在“鲲鹏号”庞大的机翼下,身边是李卫国和一群眼眶通红的中国工程师们。他们刚刚亲手缔造了历史。 孟远的卫星电话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名字——皮埃尔。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卫国。 李卫国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在日内瓦,皮埃尔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以及那句刺耳的羞辱。 他为祖国的航空事业奋斗了一生,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孟远对他微微一笑,“老李,好戏开场了。” 说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接通了电话。 然后,不紧不慢地按下免提。 整个机库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工程师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部手机。 “孟……孟先生……您好……我是曼客的皮埃尔……” “我……我首先要为我之前在日内瓦的愚蠢和狂妄,向您,和尊敬的李卫国先生,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我们错了,我们是一群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您和您的‘鲲鹏号’,才是这个星球航空业的未来!” 听到这里,人群中已经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李卫国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想起了日内瓦会场上,自己和团队成员们那一张张涨红的、不甘的脸。 而现在,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欧洲贵族,正通过电波,向他们,向整个中国航空工业,低下了头。 一行滚烫的热泪,终于从这位铁血硬汉的眼角滑落。 电话那头的忏悔还在继续,声音愈发卑微: “所以!我……我代表整个曼客集团,以及背后十万名员工的家庭,恳请您!恳请您能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愿意加入您伟大的电动航空事业!” 孟远静静地听完,脸上依旧平静。 “皮埃尔先生,你的歉意,我和李董事长收到了。” “至于合作……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换个地方谈。毕竟,游戏规则已经变了。” “接下来,也该由我们,制定一套全新的游戏规则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机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孟远没有理会身后的沸腾,他转过身,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老李,准备一下吧。” “通知布鲁塞尔那帮还在装聋作哑的同行,告诉他们,我们下周过去。” “还有,我不喜欢喝咖啡。让他们,把大红袍提前备好。” 在孟远的授意下,神夏航空联合所有“鲲鹏号”首批意向客户,共同向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及easa(欧洲航空安全局),递交了一份联合声明。 其内容简单粗暴: 立即废除,针对远新集团及电动航空技术的一切不公正“禁令”。 公开承认现有航空标准无法适应新时代,并派出代表团,就建立“全球航空新秩序”进行谈判。 若72小时未答复,他们将集体退出easa,并筹建全新的“亚洲航空安全组织”(aasa),届时所有欧洲飞机,将失去飞入亚洲领空的资格。 消息一出,全球震动! 布鲁塞尔的管理者慌了。他们第一次发现,那根被他们挥舞了几十年,用以号令全球的“标准”权杖,一夜之间丧失了号召力。 重压之下,那些在媒体面前高谈阔论的欧洲官僚们,终于放下了骄傲。 低头服软,同意了谈判。 第287章 一杯茶,喝跪欧洲航空业 布鲁塞尔,华夏大使馆。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时,一股陈年木香与植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曼客ceo皮埃尔身上昂贵的古龙香水。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指尖却有些发凉。 这里不是他们熟悉的会议室。 没有长桌,没有投影,没有剑拔弩张的谈判阵势。 只有一个男人,身穿素色便服,坐在一张金丝楠木茶台后。 孟远。 那个用一纸声明,就让整个欧洲航空产业链哀嚎遍野的男人。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头那套紫砂茶具上。温杯、置茶、冲泡。动作不快,但都很娴熟。 升腾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让人看不穿情绪。 皮埃尔和身后一群西装革履的欧洲高管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屈辱。 他们僵硬地在客位上坐下,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跟这里的每一寸都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直到第一道洗茶的水被缓缓倒掉,孟远才终于抬起头。 目光很淡,扫过一张张强作镇定的脸。 “各位,请坐。我知道大家时间宝贵。但在华夏,有句老话——事缓则圆。” 不等任何人开口,他提起茶壶,将一道琥珀色的茶汤,注入到小瓷杯中。 一股香气瞬间散开,充斥了整个空间。 “尝尝。”孟远端起自己的杯子,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长在悬崖上,风吹雨打几百年才活下来。所以它的味道,天生就带着一种东西。” “规矩!” 他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easa(欧洲航空安全局)首席安全官那张铁青的脸。 “它在用味道告诉我们——只有活下来的强者,才有资格制定规矩。” easa首席安全官怒火上头,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烫得喉咙一阵刺痛。 制定规矩? 曾几何时,这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权杖! 但现在,易主了! 看着对面一张张面色铁青的脸,孟远知道,茶喝得差不多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新规矩了。” 孟远竖起一根手指,“即日起,easa现有适航认证标准,作废。” 一句话,满座死寂! 皮埃尔猛地抬头,作废?那欧洲上百年的航空基业,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孟远没理会他们的失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全球电动航空安全新标准。由我们远新集团,联合神夏航空、巴西雄鹰航空共同制定。” “另外,未来十年,easa每年必须公派一百名认证专家,来西安,向c999攻关团队……学习。” 学习?让老师,跪下来求学生教他怎么写字? 这已经不是霸道,这是羞辱! 是把整个欧洲航空业的脸按在地上,用脚尖,一下一下地碾! “你……” easa的首席安全官,猛地站起,指着孟远,嘴唇剧烈哆嗦,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你……你……” 突然,他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椅子被带翻,沉重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啊!” “快叫医生!” 现场瞬间大乱!惊叫声、挪动椅子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孟远,没有抬头。 他只是垂着眼,伸出手,为自己空了的茶杯,重新续上滚烫的茶水。 水满,他才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那群手忙脚乱的欧洲人。 “第二。” 欧洲人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望向这个东方人。 他要说什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要继续? 孟远无视他们惊骇的目光,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曼客集团未来所有新机型,必须将中国的航电系统,作为航电核心。同时,远新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在曼客的供应链中,享有最高优先级。” 如果说第一条是废掉了他们的权杖,那么这第二条,就是直接掐住了脖子,要将它彻底变成远新的“工厂”! 曼客ceo皮埃尔身体猛地一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血色褪尽。 他想咆哮,想抗议,但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同僚,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孟远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群欧洲巨头们。 “我的条件说完了,给你们二十四小时。” “一份完整的、由曼客、easa及欧洲主要航司签署的接受函,送到我面前。” “或者二十四小时后,远新集团将联合所有亚洲及中东合作伙伴,正式成立亚洲航空安全组织(aasa)。” “届时,亚洲的天空,将不再欢迎任何……不遵守规矩的飞机。” “是接受我的规矩,继续活下去;还是抱着你们可笑的骄傲,被整个东方世界彻底抛弃?” “你们,自己选!” 当皮埃尔一行人离开大使馆时,天色已晚。他们第一次感到,布鲁塞尔的夜风,从未如此刺骨。 二十一小时后。 孟远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 那份只给了欧洲人二十四小时的最后通牒,距离截止时间,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身旁的李卫国端来一杯热茶,神色间难掩一丝紧张:“小孟,欧洲那帮老牌巨头……会不会联手抵制到底?” “联手?”孟远笑了笑,端起茶杯,吹散热气, “商业联盟的本质是利益,不是感情。当沉船的代价大过背叛时,总会有人第一个跳海求生,而且会游得比谁都快。” 他口中那个“第一个跳海”的,指的自然是德国工业界。 话音刚落,面前的加密视频会议终端亮起。 画面里,德国工业联合会主席,英格丽德·施密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出现,背景似乎是一间休息室,隐约能听到外面激烈的争论声。 “孟先生,和你预料的一样,曼客的皮埃尔先生反应非常激烈。” “他正在委员会上发表演说,试图以‘欧洲航空的荣耀’来团结所有人,拒绝你的条款。” 孟远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 “让他说。演讲越是激情澎湃,后面的耳光才会越响亮。” 施密特微微点头:“明白。那么,关于慕尼黑的那个项目,现在是公布的最佳时机吗?” 孟远笑着摇头: “等他把曼客精神、技术传承这些词都用完,在它沉浸于往日荣光的时候,用未来的利润彻底击垮它,这才是最有效率的商业手段。” “收到。” 通讯切断,李卫国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谈判了,这是在重塑世界航空产业的版图! 大约十五分钟后,一份现场速记文件和音频片段,通过加密线路传了过来。 第288章 老巨头崩溃:从行业领袖到弃子 文件里,曼客董事长皮埃尔的发言被重点标出。 “曼客,是几代欧洲人智慧与汗水的结晶,它代表了欧洲最顶尖的制造水平,绝不能让它沦为东方企业的附庸,更不能将产业链主导权拱手让人!我绝不接受这种屈辱的条款!” 音频里,他苍老洪亮的声音带着巨大感染力,引来了一片稀疏的掌声。 李卫国皱了皱眉:“看来,他的影响力还是很大。” “影响力不能变成订单。” 孟远指了指屏幕上同步传来的股市数据,“你看,他演讲的时候,曼客的股价又跌了三个百分点。资本,永远比情怀更诚实。” 果然,就在皮埃尔坐下的瞬间。 音频里,德国工业联合会主席施密特的声音响了起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先生们,情怀无法支付员工的薪水,也无法安抚恐慌的股东。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曼客的订单已经清零,整个欧洲的配套产业链,工作岗位正悬于一线。现在能拉我们出泥潭的,只有孟先生和他的远新集团。” 场下一片死寂。 年迈的皮埃尔刚想站起来反驳,施密特却先一步开口, “哦,对了,皮埃尔先生,我这里有个刚收到的消息,或许在座的各位都应该听一下。” 她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就在昨天深夜,我们德国的三大集团,已经代表德国工业界,与中国的远新集团签署了一份全新的战略合作协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皮埃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施密特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一字一句说道: “协议内容是,在未来五年内,四方将共同投资一千亿欧元,在慕尼黑,打造一个全新的,独立于现有欧洲航空框架之外的——中德未来航空产业链示范园区。” 这句话,让皮埃尔的心脏猛然收紧! 釜底抽薪! 孟远给出的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一份已经生效的死亡通知书! 他不是在问欧洲人要不要上船? 而是在告诉曼客集团——你的核心盟友已经带着发动机、航电和材料技术,登上了我的新方舟。 视频画面里,虽然看不清皮埃尔的表情,但能看到他那支撑着庞大身躯的拐杖“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整个人晃了晃,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那双曾见证了曼客无数辉煌时刻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黯淡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附和他的企业代表,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悄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孟远关掉了文件,惬意地喝了一口茶。 “好了,老李,”他平静地对李卫国说,“现在,等那位老先生的电话吧。” 当晚,深夜。 法国,图卢兹,曼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一部加密电话,准时地打进了孟远的私人热线。 “孟先生……”电话那头,皮埃尔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英雄迟暮的无力感, “曼客集团……接受您的条件。” 孟远顿了顿,平静回应。 “不,先生,我纠正一下,是亚洲天空俱乐部的规矩,皮埃尔先生。” “是,是俱乐部的规矩。” 对方艰难地重复了一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孟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很好,既然曼客这么有诚意,那签约仪式,就在巴黎举行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丝如释重负的喘息。能在法国本土签约,总算是为这家欧洲的骄傲,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但孟远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份颜面,瞬间碎成了玻璃碴。 “我对签约地点,有个小小的个人建议。我希望,可以安排在布尔歇航空航天博物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孟远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补充道: “因为,我个人对贵公司曾经的杰作,那架充满传奇色彩的协和式超音速客机,一直非常欣赏。想顺便把它,连同原始设计图纸,一起借回国研究研究。” “嘟……”电话被对方失魂落魄地挂断。 李卫国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 “孟总,这……这是不是太狠了?协和式超音速客机可是他们的精神象征,这等于是在他们的圣殿上……公开羞辱啊!他们会同意吗?” 孟远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口气, “老李,当生存都成了问题,尊严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看向李卫国,平静地发布了下一道指令。 “现在,通知我们在德国的团队。” “立刻马上——向全球主流媒体,发布远新集团与德国三大集团的‘中德未来航空产业链示范园区’联合声明。” 孟远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要用最高级别的新闻推送。我要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让全世界的财经和科技版头条,都只有这一条新闻。” “这……”李卫国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在等法国人思考。 这是在挂断电话的瞬间,抽走他们最后一张可以谈判的底牌,并且挖断了他们所有退路。 孟远的命令,下达后的十分钟。 一场前所未有的信息风暴,以柏林和慕尼黑为中心,瞬间席卷全球! 【路透社:世纪背刺!德国工业巨头与中国远新集团结盟,欧洲航空一体化名存实亡!】 【华尔街日报:千亿欧元的背叛!曼客被最亲密的盟友抛弃,‘中德未来航空产业园’将重塑全球格局!】 【法新社:国耻日!爱丽舍宫面临历史性抉择,法国工业未来悬于一线!】 无数标题像雪片般在网络上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法兰西脸上。 曼客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雪崩,跌幅超过了百分之二十,数千亿欧元的市值在几分钟内蒸发殆尽。 接下来的48小时,成为了法兰西工业史上最黑暗的时刻。 爱丽舍宫的灯火彻夜未熄,召开了无数次紧急会议。 他们疯狂地拨打柏林的电话,得到的却是礼貌而冰冷的官方辞令;他们试图联络其他欧洲国家寻求支持,却发现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观望。 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愿意,去对抗一个已经和德国工业巨头深度绑定的远新集团。 拒绝的代价,是整个产业链的崩溃和被欧洲核心圈彻底孤立。 这个后果,无人能承担。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孟远的套房时,他的私人热线再次响起。 这一次,电话那头不再是皮埃尔苍老无力的声音,而是来自爱丽舍宫的最高经济顾问,言辞谦卑恭敬,只有一个核心意思: 法兰西同意所有条件,包括在布尔歇博物馆签约。 也包括……移交协和式超音速客机。 第289章 当众拆解超音速客机 七十二小时后,飞往巴黎的专机平稳地像静止在云端。 李卫国第十次搓了搓手,掌心早已汗湿。 他看着窗外那片象征着法兰西的土地,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真实的飘忽:“孟总,他们……真就这么认了?” “那可是‘协和式超音速客机’啊!他们吹了几十年的国宝,就让我们这么拆了拉走?” 坐在他对面的孟远,此刻正闭目养神,听到问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唇角露出一声轻笑。 国宝? 一个被时代淘汰,只能锁在博物馆里积灰的老古董。 用这堆古董,换几十万个就业岗位,盘活一整条半死不活的产业链。 这笔账,还需要算吗? “老李,纠正一下。我们不是去拆,是去接收。” “我已经让特种工程处的人提前到位了,他们会用最专业的手法,将这件艺术品完好无损地打包带走。” 孟远终于睁开眼,眼睛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云层。 “毕竟,合同上写的是借。” “有借,自然有还。至于什么时候还,还的是零件还是模型……那就要看我们的心情了,不是吗?” 李卫国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彻底懂了。 这个借的期限,恐怕是以百年为单位。 而那支所谓的“专业团队”,怕不是早就把激光切割机和等离子焊枪在港口预热了。 这位年轻的孟总,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彬彬有礼,但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辣。 一小时后,法兰西,巴黎,布尔歇航空航天博物馆。 “咯噔……咯噔……” 定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回声,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孟远忽然觉得,这声音,像是为一群旧时代的失败者敲响的丧钟。 嗯,还挺悦耳。 巨大的展厅内,气氛压抑,曼客、达多、赛程……欧洲航空工业的半壁江山,所有能在新闻上看到的名字,今天都到齐了。 一个个数千万欧元身家的顶级精英,此刻全都西装笔挺,面如死灰。 没人说话,几十道目光,全都死死盯在地面上。 孟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无聊。 一群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还在徒劳地维持着可笑的体面?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欧洲面孔,好几位平日里叱咤风云的ceo,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展厅最深处,聚光灯下,静静地躺着一架飞机。 梦幻般的三角翼,优雅的机身线条——“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欧洲工业最后的骄傲! 而今天,签约的地点就在这里。 孟远缓步走到长桌主位,拿起桌上那份早已拟定好的《全球电动航空安全新标准协议》,甚至没翻开。 这份协议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是由他亲手写下。 不容一个字母的更改。 他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叩、叩”的轻响。 这声音,让在场所有欧洲巨头的眼皮,都跟着狠狠一跳。 “咔!咔咔咔!” 现场几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锁定了孟远,快门声闪光灯响成一片。 孟远拔开万宝龙笔帽。 写下两个龙飞凤舞的汉字,签下的不仅是自己的名字,更是航空界的霸权交接令! 李卫国紧随其后,颤抖着写下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现场的闪光灯,再次咔咔咔的爆闪! 人群中,曼客ceo身体猛地一晃,一脸丧气的靠在椅背上。另一位高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他们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屈辱之地。 但,孟远显然不准备就此结束。 他放下笔,转身走向那架巨大的“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旁边。 所有准备离席的人,脚步立马僵住了,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起来。 孟远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机身冰冷的金属蒙皮,感受着那曾经令世界惊叹的铆钉与接缝技术。 “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是一架伟大的飞机。” 人群中,立马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位白发苍苍、胸前挂满勋章的法兰西老工程师,浑浊的眼中泛起了一丝亮光。 那是他们逝去的青春,是他们一生的荣光。 “它很美,也很快。”孟远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它是你们法兰西天才与浪漫的巅峰之作。” 这份突如其来的肯定,让不少法兰西人下意识挺直了胸膛。 可就在下一秒——孟远的话锋突然转冷。 “但——它也是人类航空史上,最傲慢最愚蠢的造物!” 全场瞬间死寂,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怒吼! “什么?” “他怎么敢这么说?” “这是亵渎!” 几名法兰西政要脸色瞬间涨红,像是受到了毕生最大的侮辱,就要拍案而起。 孟远斜睨了一眼,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愤怒,手指顺着协和式超音速客机优美的机翼线条缓缓下滑。 “它不惜一切代价追求2马赫的速度,却忽视了商业界最基础的两条铁律。” “第一宗罪:成本!或者说,是你们无知的傲慢!” “高昂到任何商业公司都无法承受的运营成本,让它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了只能是少数权贵的奢侈品,而不是普惠大众的交通工具!” “第二宗罪:规则!或者说,是你们天真的愚蠢!” 孟远的语气愈发冰冷,毫不留情! “震耳欲聋的音爆,让它被全球绝大多数空港拒之门外!肮脏的尾气,更是对整个地球的污染!你们妄图用技术凌驾于世界之上,却忘了飞机终究要降落在别人的土地上!” 孟远收回手,环视着一张张愤怒的脸。 “所以,这只漂亮的飞鸟,从首飞的那一刻起,唱的就不是凯歌。” “而是它的葬歌!” “它的坠落,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宿命!是你们被这个时代,彻底淘汰的宿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的一声。 人群中,一位胸前挂着法兰西最高荣誉“荣誉军团勋章”的白发老者,身体发抖,向后踉跄一步,被身边的人堪堪扶住。 他正是当年“协和式超音速客机”项目的总工程师,阿兰·贝特朗。这架飞机,是他一生的信仰与丰碑。 此刻,他的信仰,被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用无可辩驳的商业逻辑,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一砖一瓦拆得粉碎。 他失魂落魄地推开身边的人,一步一步,挪到了孟远面前。 在几百家媒体的闪光灯下,这位被誉为法兰西国宝的大师,对着眼前这个几乎能做他孙子的年轻人,深深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沙哑法语,喃喃自语: 第290章 拆解客机不过瘾,要复活它? “如果早点遇见你……它的命运,会不会不同?” 几乎在同时,博物馆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支身穿深蓝色“远新特种工程”制服的队伍,推着各种闪着金属冷光的精密设备,有序入场。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群即将执行外科手术的医生。 一行人径直走向“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拉起醒目的警戒线,打开一个个设备箱,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工具。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窒息。 为首的工程师启动一台手持设备。 “嗡……”一道猩红的激光线,投射在“协和式超音速客机”修长的机翼根部,标记出了第一个切割点。 它在向全世界宣告: 欧洲航空最后的精神图腾,将在这里被公开拆解,打包带走!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直播画面上,那道刺眼的红色激光线。 一名高级情报顾问推门闯入:“先生,确认了!德国慕尼黑项目是真的,他们的超级工厂已经连夜清场,为‘中德未来天空’产业园腾出全部空间!”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在欧洲的心脏,在美国之外,再造一个世界航空中心!” 总统缓缓抬手,关掉了直播。 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昏暗,只剩一盏台灯,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巴黎的羞辱秀,只是烟雾弹。 真正的杀招,是捅向美国全球技术霸权心脏的那把刀——中德产业园。 他沉默了许久,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缓缓打开了,桌面上一份猩红色封皮的绝密文件。 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行动代号:“盘古碎裂” 他拔下笔帽,在那份全球最高级别技术战争动员令上,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周后,远新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一份标注着“s+”最高密级的红色文件,静静地放在孟远的桌面上。 封面上,正是那两个触目惊心的代号: “盘古碎裂”。 情报部门已经证实,就在巴黎签约仪式结束的同一时间,美国启动了针对远新集团及其所有核心盟友的绞杀计划。 从技术封锁、金融狙击,到产业链孤立…… 但孟远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紧张,他只是平静地翻阅着文件, “终于来了么……” “如果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那未免也太小看这个时代了。” “盘古碎裂”的核心,是想通过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让远新集团的技术生态成为一座孤岛。 而破局的关键,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 用更强的技术产品,更无法拒绝的诱惑,将全世界最顶级的资源和权力,疯狂地吸引过来,绑上自己的战车! 让那张所谓的“网”,变成自己的“养料”! 孟远关掉文件,看向窗外。 那架被他的团队用“艺术品打包”手法,在72小时内完美拆解、装箱,并用安225秘密空运回国的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每一个零件,都在西安实验室,完成了三维扫描。 是时候,让这只沉睡的白天鹅,变成捅破敌人封锁网的……第一支利箭了。 带着这份决心,孟远推开了“c999大脑”攻关实验室的大门。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全息投影中,那架被拆解又在数字世界重生的协和式超音速客机,三维结构图正静静悬浮在空中,无声旋转着。 “孟总,恕我直言。” c999飞控总师陆子昂,摘下眼镜,用镜布反复擦拭着. “实验室研究了三天,我的团队一致认为,这东西……就是一堆在商业上被彻底判了死刑的废铁。” 他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终于抬起,直视孟远。 “我承认,半个世纪前它是神迹。但它的商业模式,已经被证明是灾难!运营成本高到离谱,噪音大到全球禁飞,航程短得可笑!” “我们费尽心机,花了天文数字的代价,就为了弄回一个……死了几十年的标本?” 他话音一落,身后几名被称为“天才军团”的技术骨干,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显然,这是他们共同的意思。 孟远仿佛不知情,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刀是够快,可惜只懂得低头砍柴,却不懂抬头看天!孟远心里评价了一句。 “子昂,你说的都对。” “嗯?” 陆子昂准备好的一整套数据和理论,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作为一款大众客机,协和式超音速客机确实是个灾难。” 孟远赞同地点头,话锋一转,“但是你认真的想过没有,它为什么一定要服务于普通人?” 一句话,让陆子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不等他思考,孟远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 “你说成本高,噪音大?我们的‘凤凰四号’变循环发动机,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陆子昂下意识地回答: “理论上能!我们的变循环技术,在亚音速和超音速巡航下,燃油效率和噪音控制都能达到世界最优……” “你说它航线少,对机场要求高?” 孟远的语速开始加快,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们的智能飞翼技术,能不能让它在任何一座4f级机场自由起降?” “能!”这次回答的是另一位专家,语气斩钉截铁。 孟远看了那位专家一眼,点头笑了。 “很好,那么技术问题,已经全部解决。” “现在,我们来谈谈市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福布斯榜前一千名的富豪,他们的时间值多少钱?” “从上海到纽约,民航最快要飞十四个小时。如果我们能缩短到三个半小时,一张票,卖一百万美元。你说,有没有人买?” 陆子昂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们不去跟动音曼客航空,去抢那几百个座位的廉价机票市场!” “我们要做的,是为这个星球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打造一架——超音速私人公务机!” 陆子昂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住,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什么死了几十年的标本? 什么被时代淘汰的废铁?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而是一柄可以劈开全球顶级奢侈品市场,收割全球富豪财富,击穿美国“盘古碎裂”封锁网的屠龙刀! 原来……格局的差距,能大到这种地步? 自己还在纠结,怎么把这件古董擦亮放进博物馆,孟总他……却已经打算用它来捅破天了! 陆子昂只觉得脸颊滚烫,声音都在发颤,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孟总……我……我明白了!” “这活儿,我们接了!不,是抢定了!” 第291章 音爆无解?那就让空气墙消失! 远新集团,最高规格项目评审会。 这一个月,陆子昂和他的“天才军团”几乎是以一种燃烧生命的方式在工作。 在孟远指明的“超音速公务机”方向下,他们整合了公司最顶尖的“凤凰四号”发动机和“智能飞翼”技术,终于打造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方案——“龙抬头”。 这是一个很前卫的方案。 它放弃了协和式超音速客机原有的一切,只保留了那优雅的气动外形,里面则完全是简单粗暴的技术堆砌! 更强劲的动力,更智能的飞控,更远的航程! 陆子昂无比自信,这架“龙抬头”一旦问世,将成为天空最快的王者,是远新集团刺破美国“盘古碎裂”大网的尖刀! 今天,就是方案的终审会。 当他看到主评审席上,那个由孟远花重金从法国请来的白发老人时,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 阿兰·贝特朗。 前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总设计师,一个活在航空史教科书里的“活化石”。 孟远请他来,美其名曰“把关”,但在陆子昂看来,这更像是一场终极大考。 他要用自己团队的杰作,向这位旧时代的王者证明——新神,已经诞生! “……综上所述,龙抬头方案,将完美实现3.5小时跨越大洋的奇迹,成为真正的时间机器!” 陆子昂意气风发地结束了讲解,骄傲地看向孟远,期待他的认可。 孟远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阿兰·贝特朗。 “贝特朗先生,您的意见呢?” 全场的焦点,瞬间汇聚到这位法国老人身上。 阿兰·贝特朗缓缓睁开浑浊的蓝眼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扫过陆子昂和他的团队。 “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枯瘦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会议桌上,满是老年斑的脸涨得通红。 他指着投影幕布上,那份陆子昂引以为傲的“龙抬头”方案,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孩子们,你们管这叫设计?不,这叫野蛮!我只看到了更傻的发动机,和一块更厚的铁皮!你们的脑子里,除了堆砌,还有别的吗?”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首席工程师陆子昂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阿兰·贝特朗没有多看他一眼,“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是怎么死的,你们忘了马?音爆,是那该死的音爆杀了它!” 他喘了口气,声音拔高,带着一种高卢人特有的悲壮与傲慢, “我们当年被这道‘上帝之鞭’抽得头破血流,被全世界挡在门外!技术,如果不能被社会接受,就是一堆昂贵的垃圾!”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陆子昂的脸上。 “而你们!现在只是在用我们十倍的成本,去风光地重复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阿兰·贝特朗滔滔不绝地训斥。 会议室的角落里,一直低头翻看文件的孟远,合上了文件夹。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向脸色铁青的阿兰·贝特朗。 “年轻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阿兰·贝特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孟远笑了笑,直视他的眼睛。 “阿兰·贝特朗先生,我们尊重您是‘协和超音速客机’的缔造者之一,也理解您对失败的恐惧。” 阿兰·贝特朗脸色稍缓,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准备接受恭维。 孟远话锋一转,声音变了味。 “但这份恐惧,似乎也变成了束缚你的‘茧’。你被困在里面太久,已经忘了怎么飞行了。” 阿兰·贝特朗,瞬间炸毛:“你说什么?” “我说,”孟远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会议桌中央,“你们所有人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阿兰·贝特朗身上。 “无论是陆子昂用技术硬扛,还是你因为恐惧而放弃,你们都在思考同一件事——如何去对抗音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但,为什么一定要对抗?我们为什么不能让那堵该死的墙……在我们抵达之前,就自己消失呢?” 长达三秒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是压抑不住的嗤笑。 “消失?让空气墙消失?” 阿兰·贝特朗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年轻人,你在说梦话吗?你是谁?上帝吗?” “我不是上帝。” 孟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我们可以,借用一下上帝的手段。” 在阿兰·贝特朗错愕的注视下,孟远轻轻吐出了五个字。 “等离子体!” 陆子昂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他猛然瞪大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事实! 孟远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解释: “在飞行器前端锥体区域,利用高能电磁场,制造一个高温等离子区。这团人造太阳,会提前加热我们前方的空气,改变其物理性质,降低其密度……” 他每说一个字,阿兰·贝特朗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孟远说到最后,阿兰·贝特朗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所以,当我们的飞机抵达时,那堵你们畏之如虎的音障空气墙,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他微微一笑,补上了最后一刀。 “没有墙,哪来的撞墙?哪来的音爆?” 听完,阿兰·贝特朗身体猛地一晃,颓然的瘫倒在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穷尽一生的空气动力学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彻底击碎。 “等离子体……让墙消失……上帝……我的上帝……”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信仰在此刻崩塌了。 而陆子昂和他的团队,已经完全呆滞了。 还能……这样? 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孟远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只是转过头,对身后的助理淡淡吩咐了一句: “通知我们在动音的朋友,告诉他们,我们最新的主攻方向,是变后掠翼的气动极限研究。” 助理忍着笑,点了点头。 “明白,孟总。” 会议在一片死寂中结束。 当晚,孟远召集了陆子昂的核心团队,在最高保密等级的实验室里,召开了一场只有寥寥数人的闭门会议。 孟远开门见山,“龙抬头方案,封存。” 陆子昂等人心头一紧,但这一次,没人有任何异议。 孟远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了一张全新的概念图,那是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比“龙抬头”更简洁、更具未来感的三角翼飞行器。 “从今天起,项目重启。代号——‘幽灵’。” 第292章 米超低空,2马赫超音速 “代号幽灵?”陆子昂下意识地念道。 “没错,它将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撕裂夜空,让世人见到鬼魅,却听不到它的咆哮。当他们反应过来时,我们早已消失在天际。” 孟远看向陆子昂,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子昂,天才军团依然由你带领。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堆砌动力,而是去实现那个人造太阳——等离子体偏导力场。我需要你们,把这个神话变成工程学的现实。” 陆子昂只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站直,郑重宣誓: “保证完成任务,孟总!” 很快,一座为了“幽灵计划”而秘密建立的地下指挥中心正式启用,这里被命名为“烛龙”。 名称取自神话,其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烛照九幽。寓意着在这里,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倒计时最后十秒,巨大的指挥大厅内,几百名顶尖工程师和数据分析员的呼吸仿佛都已停滞。只有服务器机柜运行的低沉嗡鸣在单调地回响。 这一年,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从理论到图纸,从零件到整机,无数次失败,无数次推倒重来。 陆子昂的团队几乎是住在实验室里,将那个天方夜谭般的“等离子体”构想,硬生生打造成了可以运转的工程奇迹——ec1“幽灵”验证机。 巨幅全息屏幕上,巴黎的实时卫星地图被放大,灯火辉煌的城市脉络清晰可见。 “五、四、三、二、一!” 当代表时间的数字清零的瞬间,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全部聚焦在指挥席最中央的那个男人身上。 孟远,幽灵计划总指挥。 他端坐在那里,目光死死锁定着屏幕一角,那串代表着飞行器状态的绿色数据流,那专注的神态,看起来就像一座雕塑。 站在他身侧的陆子昂,同样紧张到手心冒汗。 作为项目的首席工程师,他对“幽灵”的每一个部件都了如指掌。 但当这个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造物,即将去挑战人类物理学边界时,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创造历史的敬畏。 孟远抬起手,按下了通讯器,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到万里之外的驾驶舱。 “幽灵一号,巴黎天气不错,可以放烟花了。” “幽灵一号收到!” 驾驶舱内,王牌飞行员咧嘴一笑,脸上充满了兴奋与狂热。 “保证让整个欧洲,都看到咱们送的这份世纪豪礼!” 他猛地推动飞机上的节流阀,同时按下一个被三重保险覆盖的红色按钮! “嗡——!” 指挥中心内,陆子昂大声报告:“孟指挥!等离子体系统启动,能量输出稳定,力场已成型!” 屏幕中,那架代号ec1“幽灵”的漆黑验证机,机身表面瞬间亮起了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光晕流转,机体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发生了扭曲,让这架本就充满科幻感的黑色三角翼飞行器,看上去更加模糊不真实,仿佛随时与夜色融为一体。 法国,巴黎,战神广场。 “亲爱的,敬这美丽的夜晚。” 银行家弗朗兹微笑着,正准备打开那瓶价值不菲的黑桃a香槟,为今晚的求婚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的女友朱莉,正满眼幸福地望着璀璨的埃菲尔铁塔。 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随即变为惊恐。 她猛地抓紧弗朗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手指颤抖地指向天空。 “弗朗兹……看……那是什么鬼东西?” 弗朗兹不悦地皱眉抬头,想责备她破坏了美好的气氛。 下一秒,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一个巨大的、通体笼罩在诡异紫光中的黑色三角形怪物,正以一种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速度,从埃菲尔铁塔的塔尖上空,一闪而过! 快到视网膜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留下了一道紫色的残影! 静得出奇!没有雷鸣般的音爆,没有引擎的咆哮,甚至没有一丝气流的呼啸! 它就像一个来自高维度的鬼魅,悄无声息的越过了巴黎夜空。 “啪!”一声响起, 弗朗兹手中的香槟瓶失手滑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金黄色的酒液四溅。 整个广场,数千名游客,上万双眼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寂静。 紧接着,人群才发出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目标,埃菲尔铁塔!突防高度,300米!速度,2.2马赫!” “任务完成,数据完美!” 西安指挥中心,孟远冷静地下达着返航指令,仿佛那场在巴黎上空掀起的滔天巨浪与他无关一样。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内华达州,51区,地下最深层的指挥中心。 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项目总师汤普森,手里正端着一杯庆祝用的香槟,那张向来写满傲慢的脸上,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就在五分钟前,他还在向国防部的将军唾沫横飞地吹嘘。 “将军,请相信我!sr-72‘暗星’,它的速度和高度,将是未来十年天空的唯一标尺!” “我们从中国内线得到消息,他们最新项目还在研究‘变后掠翼’那种过时的技术,他们现在已经落伍了!” 而现在,卫星实时传回的画面,像一记用尽全身力气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乃至整个美利坚航空霸权的脸上。 三百米超低空!两马赫超音速! 还有……那该死的、绝对的静音!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违反了我们所知的一切物理学!” 一名下属终于承受不住这颠覆三观的冲击,失声尖叫起来,“它的音爆呢?两马赫超音速,它的音爆去哪儿了?” 汤普森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层淡紫色的光晕,那个只在物理学最前沿的理论猜想中,被认为数百年后才可能实现的……等离子护盾。 它将音爆的能量,转化、吸收、偏导……让空气为飞行器让开了一条通路。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看到了桌上那台他引以为傲,由纯钛合金打造的sr-72“暗星”的精美飞行器模型。 那是他的心血,是美利坚的骄傲。 他猛地抓起模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地上! “哐当——!” 在所有下属惊骇的目光中,汤普森绝望地环视一圈, “我们完了……” “我们的f-22,我们的b-2,我们引以为傲了几十年的隐身技术……在它面前,就是一件可笑的皇帝新衣!” “我们还在想方设法地躲避雷达……” 汤普森的声音突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而他们……他们已经能让空气让路了!” 第293章 万亿订单,不如一份荷包蛋? 西安,“烛龙”指挥中心。 来自全球的警报声、巴黎市民的尖叫声、各国军方的紧急通知……无数信息汇集而来。 孟远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只追随那条代表“幽灵”返航的绿色数据,直到它安全的落地。 首秀结束了,也代表一个时代结束了。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铃——铃——铃——! 桌面上,那部红色加密电话,急促地响起,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孟远拿起电话,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喂,是我。” 电话那头,一个威严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没有过多的祝贺,而是直奔主题: “孟远同志,祝贺你们。但是,‘幽灵’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孟远站直身体,静静聆听。 “这项技术,如果仅仅是作为一件武器,那是最大的浪费。国家需要它成为一把更锋利的剑,一把能为我们民航业在未来一百年的全球竞争中,劈开一条康庄大道的剑!” “我们的技术,不仅要让对手的雷达变成废铁,更要让全球的产业链,再次围绕我们转动!” 电话挂断,孟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国家的期望,远不止造出一架先进的飞行器。真正的“烛龙”,其光芒应当烛照九幽,惠及万民。 一周后,远新集团总部顶层宴会厅。 “董事长!动音的ceo,想请您过去喝一杯!” “还有曼客那边,等了您快半小时了!”林浩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 今晚,是远新集团的封神之夜。 一场为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成功首航举办的庆功宴,几乎请动了全球航空业的半壁江山。 本该是全场焦点的孟远,却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将杯中价值不菲的香槟,随手放在侍者托盘上,径直走向了落地窗。 这个动作,让身后不远处几位正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准备上前的外国高管,表情瞬间僵硬。 林浩宇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老板……又不高兴了?可为什么啊? 我们刚刚才完成了人类航空史上的奇迹!我们用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把跨洲飞行变成了跨市通勤!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夜景。 孟远的视线却越过了璀璨的街景,锁定在对岸那片由无数红色尾灯组成、几乎凝固不动的拥堵车流上。 那片红,刺眼得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一周前,那通电话犹在耳边。 “烛照九幽,惠及万民。” 可现在,他看到的依然是两个被技术鸿沟割裂的世界。 一个,是少数精英在万米高空,以三倍超音速追逐时间。 另一个,是无数百姓在地面,被短短几公里的路程,耗尽心力。 “浩宇,问你个问题。” “现在,从这里叫一份对岸老字号的生煎荷包蛋,送到老城区的棚户区,最快要多久时间?” “啊?”林浩宇彻底懵了。 他的大脑cpu还被万亿订单、全球龙头、技术霸权这些词条占满,结果老板却问他……一份生煎荷包蛋? 这思维跳跃太大了,让他差点当场宕机。 “董、董事长……”林浩宇强迫自己冷静,根据经验迅速计算, “现在是晚高峰,全城都在堵车……就算用我们自己的车走特殊通道,过江,再进小路……没一个半小时,绝对到不了。” “一个半小时……” 孟远重复了一遍,满脸的难以置信。 “太慢了。” 三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却让林浩宇头皮一阵发麻。 太慢了? 我的老板!我们刚把伦敦到上海的飞行时间,从十几个小时打进了三小时!我们正在颠覆世界! 您现在跟我说,送一份十几块钱的生煎荷包蛋,一个半小时……太慢了? 他喉结滚动,正想汇报那三百架新增的意向订单,来提醒老板“正事”时,孟远却已经转过身,径直向外面走去。 “别管那些人了。” “马上通知陆子昂,让他来顶楼露台。” 顶层,星空露台。 刺骨的寒风灌入肺里,将宴会厅那股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浮躁气息,吹得一干二净。 林浩宇,以及刚被从技术交流会上紧急叫来的,协和式超音速客机总设计师陆子昂,两人正一头雾水地站在孟远身后。 他们看着老板凭栏而立的背影,感受着那股与楼下狂欢截然不同的氛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看看下面。” 孟远指向那片几乎静止地,令人绝望的红色车流。 “我们用协和超音速客机,让金字塔尖那1%的人,实现了三小时跨越大洋的壮举。很伟大,不是吗?” 林浩宇和陆子昂下意识挺起胸膛,血液再次灼热起来。 那是他们亲手铸就的辉煌,当然伟大! “但是!” 孟远话锋一转,指着堵车的街道: “那剩下的99%呢?我们数以亿计的同胞,每天依旧要在这短短的‘最后五公里’上,被活生生堵掉一两个小时!” “我们能让一小撮人提前十个小时飞越重洋,却让绝大多数人,连一口热乎的生煎荷包蛋都吃不上!”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人。 “这,不叫伟大。” “科技应该是为大多数人服务,而不是少数......这是我们集团的……耻辱!” 林浩宇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他一时半会儿还跟不上孟远的思维。 耻辱……? 这足以载入人类商业史和科技史的功绩,在老板眼里……竟然是耻辱? 孟远没有给他们任何缓冲的时间,直接摊开了真正的底牌。 “我决定,立刻启动代号‘蜂鸟’的全新项目。” “我要用刚刚征服天空的尖端技术,进行降维打击,去彻底解决地面交通这个最顽固的癌症!” “我要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分享到……天空的权利!”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子昂,这位亲手为协和超音速客机写入灵魂代码的天才,脸上的骄傲、自信……瞬间凝固。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消化那段话的意思,过了足足十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董、董事长……您的意思是……” “让我们这支……刚把超音速客机送上天的团队……”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去研究……怎么更快的……送一份荷包蛋与麻辣烫?” 第294章 全球嘲讽我送外卖? “去研究……怎么更快的……送一份荷包蛋?” 消息一出,美国报纸头版,一行加粗的黑色标题,在金融圈掀起了滔天巨浪。 ——《远新集团的陨落?孟氏天才的下一步,是用航天科技送外卖!》 文章用词极尽刻薄,将刚刚发布的“蜂鸟计划”定义为一场“因空前成功而导致的狂妄自大”,并断言这将是远新集团滑向深渊的第一步。 不到一个小时。 这篇报道被翻译成十七国语言,在全球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远新送外卖#、#天才陨落#等词条,以病毒般的速度冲上各国热搜榜首。 美国,西雅图。 尼罗河全球战略发布会,现场直播。 聚光灯下,记者将一个尖锐的问题抛向了舞台中心的尼罗河创始人,大卫·汉姆斯。 “先生,您如何评价您的东方竞争者,远新集团刚刚公布的‘蜂鸟计划’?” 翻译将“蜂鸟计划”和“用无人机送外卖”的核心内容转述完毕。 汉姆斯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段子,身体后仰,发出无法抑制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给了屏幕前数以千万的观众。台下的嘉宾和记者们发出一阵默契的哄笑。 “我的天,”汉姆斯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摊开手,对着镜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用航空级别的技术……去送一份午餐?” 他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 “这是一个非常……有想象力的想法。但我想提醒这位东方的年轻朋友,商业不是幻想。” “地面,永远比天空复杂一万倍。” “你不仅要面对阵风、信号干扰、楼层遮挡,还要面对一只突然冲出来的鸽子,或者一个好奇想用竹竿捅一下无人机的孩子。” “你以为调度一万架无人机,和你发射一颗卫星是一回事吗?” 汉姆斯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 “我个人非常期待看到结果,祝他好运。” 这股夹杂着轻蔑与嘲弄的寒风,几个小时后就吹回了国内。 物流集团,总部核心会议室。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汉姆斯大笑的视频片段。 创始人江雷面无表情地看完,关掉视频,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他环视一圈围坐在长桌旁的集团高管们,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江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天空是天空的规矩。” “地面,是地面的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我很佩服孟董在天上取得的成就,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但物流,是在泥地里一脚一脚踩出来的生意。” 江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欢迎他来地面玩。” “不过我得提醒他一句——这里的泥,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另一边,远新集团,总部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全球唱衰,舆论海啸。 远新集团股价开盘即雪崩,k线图一道笔直的绿线触目惊心,短短两个小时,市值蒸发近千亿。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数名集团副总急得满头是汗。 而孟远,这场风暴的中心,所有事件的始作俑者。 他只是靠在老板椅上,平静地看着屏幕上,汉姆斯那张充满优越感的笑脸,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舞台剧。 这老外,演得还挺卖力。 全球直播,顶级流量,这笔免费的广告费,可是用钱都买不来的。现在嘲笑得越狠,这广告的效果就越炸裂。 正好,所有巨头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浑水,才好摸鱼。 “孟董!” 秘书快步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股价已经跌破发行价了!再不发声回应,市场信心就彻底崩了!公关部那边已经拟好了几份声明稿,您看……” “回应?” 孟远笑了,随手关掉了视频。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愤怒或焦虑,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噌。” 茶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下,仿佛按下了静音键,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所有高管都停下动作,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孟远身上,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困惑,以及一丝最后的期盼。 孟远抬起头,目光落在脸色煞白的秘书身上, “帮我找一个人。” 林晚晚一愣:“找人?孟董,这个时候我们应该……” 孟远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去找那个,在千团大战里输得最惨的人。” “那个……提出了前置仓概念,却被所有人当成疯子和骗子,最后公司破产,被堵在办公室里要债的倒霉蛋。” “我要他的全部资料,然后联系他。” 秘书的指尖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心跳却和屏幕那条笔直下跌的股价k线一样,沉到了谷底。 千团大战、输得最惨、前置仓、被堵门要债…… 这些关键词,不到三十秒。一份加密文件,呈现在了屏幕上。 【目标人物:周毅】 【关联公司:食为天(已进入破产清算流程)】 【人物摘要】: 燕京大学计算机与金融双学位,天才程序员。毕业后拒绝多家巨头offer,创立“食为天”。 在千团大战白热化阶段,当一些公司还在疯狂烧钱补贴抢夺商家和用户时,周毅逆流而上,提出了一个超前的概念——“前置仓”。 即:在城市核心区域,建立小型仓储+配送站点,将爆款餐品提前预制、存储,以空间换时间,实现“三公里内,十五分钟送达”的物流体验。 【失败原因分析】: 理念过于超前,重资产模式在烧钱大战中被拖垮。融资方案三次被vc(风险投资)拒绝,投资经理评价为“异想天开”。 资金链断裂后,拖欠供应商款项、员工工资。 目前,周毅本人已被列为失信执行人,名下资产全部冻结,正被数十名债权人围堵在公司最后的办公点。 【最终评估:一个被时代抛弃的理想主义者。】 秘书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从最初的困惑,慢慢变成了震惊。 她终于明白,孟董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都盯着天空的时候,去看这样一个地面上的失败者。 汉姆斯和江雷说得没错,地面比天空复杂一万倍。 而这个叫周毅的男人,早就把地面上所有的坑,用自己的真金白银和血泪,结结实实地踩了一遍! 他的失败,对于想要入局的远新集团而言,不是负资产。 而是最最宝贵的——经验! 想通了这一点,她调出周毅的个人联系方式,按下了拨号键。 第295章 你的失败,我买了! “嘶——” 烟灰掉落,周毅叼着半截劣质香烟,双眼无神地盯着墙上的封条,耳朵里,全是铁门被砸哐哐作响的声音。 “周毅,欠债还钱!再不开门我们直接撬锁了!” “以为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就行了?你公司的账我们可都算着呢!” 门外,供应商的叫骂声混杂着铁棍砸门的巨响,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头上。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周毅本想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他划开了接听:“喂?” “周总?”电话那头,一个女声响起,“我是孟远的秘书。” 孟远? 周毅的脑子瞬间宕机。 随即,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苦笑。还能是哪个孟远?这城里,值得他秘书用这种俯瞰众生语气说话的,只有一个。 但那又怎样? 现在的自己,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你打错了,”周毅掐灭烟头,“这里没有周总,只有一个准备从天台往下跳的倒霉蛋。” 他正要按下挂断键,电话那头的女声却再次响起: “周总,孟董就在我旁边。” “他说,你办公桌抽屉里,第三份被驳回的融资计划书,第六页,关于‘前置仓’的构想,他很感兴趣。” 周毅准备挂断的手指,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屏幕上方一毫米处。 那份计划书! 那是他呕心沥血的最终方案,是他翻盘的最大底牌!投出去的三家机构,无一例外都把它当废纸一样扔了回来! 甚至有一家投资经理,当着他的面嘲笑他异想天开! 孟远……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被驳回的顺序和页码都分毫不差? “你……你们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能听见门外愈发疯狂的砸门声。 随即,一个截然不同的男声透过听筒,在周毅耳边响起。 “周毅,我是孟远。” “你的食为天,我看过了。想法很好,执行很烂,团队一盘散沙,死得一点都不冤!” 每一句,都在揭他的伤疤,还撒了一层盐。 “你……” 周毅胸中怒火刚要发泄出来,却被一句话堵了回去。 “但你那个前置仓的想法,有点意思。我给你一个机会。来我这里,当面谈。如果你能说服我……” 电话那头,孟远轻笑了一下,然后扔出了一句让周毅毕生难忘的话。 “你的失败,我买了。” 失败……也能被买? 周毅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听到如此狂妄的话! 理智在警告他,这是陷阱!是骗局! 但身体里那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却在用最后的力气咆哮:你已经在地狱第十八层了,还能摔到哪儿去? “地址。” 周毅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 远新集团总部,顶层。 孟远的办公室大得不像话,比周毅整个“食为天”公司的办公区还要夸张。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悬浮于云端之上的城景,仿佛将整座城市踩在了脚下。 周毅穿着他唯一一套没被拿去变卖的旧西装,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夜之间,重新燃了起来。 那是输光了一切,准备连命都押上赌桌的豪气。 对面的孟远,一身休闲装,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仿佛能看穿他身上每一处窘迫,以及窘迫下隐藏的野心。 没有客套寒暄。孟远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周毅面前。 不是合作协议,更不是投资意向书。 标题上四个烫金大字,刺得周毅眼睛生疼——【对赌协议】。 “我要你的食为天,但不是现在这个资不抵债的空壳子。我要你的团队,还有……你输得一败涂地的宝贵经验。” 他抬起一根手指。 “半年。我给你钱,给你人,给你远新集团旗下所有的渠道和技术资源。” “半年内,在本地市场,让我的无人机配送网络‘蜂鸟’,市场占有率超过10%。”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一字一顿: “赢了,食为天并入‘蜂鸟’配送网络,你出任ceo,拿5%的原始股,我们一起把这个行业的天给掀了。” “输了,你将作为本世纪的失败案例,被写进全球所有顶尖商学院的教科书里,供人瞻仰。” “作为补偿,你创业至今所有的损失,远新集团,为你托底。” 周毅死死盯着那份协议,布满血丝的眼球里,那簇火焰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忽然笑了。 “孟董,真是好算计!” 他笑声一收,拿起桌上那支分量十足的派克钢笔,没有半分犹豫。 但在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孟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有一个条件。” 孟远眉梢一挑,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哦,说说看。” “对赌,我签。如果我输了,我净身出户,所有损失自己扛!我这条命,就当是交学费了!” “但是,如果我赢了!除了协议里的股份,‘蜂鸟’配送网络的命名权,必须要加上食为天三个大字!” 他要的不是钱! 而是要告诉全世界——我周毅,没有输!我亲手创立的食为天,没有死! 孟远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褶皱,眼窝深陷,却在这一刻将脊梁挺得笔直的“失败者”,仿佛在欣赏一块蒙尘的绝世美玉。 “有点意思,我答应你。” 周毅不再废话,拔开笔帽,在那份决定生死的协议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孟远欣赏地看着那份协议,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陆子昂上来。” 陆子昂? 周毅心里咯噔一下,这应该就是孟远口中那个“给你人”的关键人物。 等待的几分钟里,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周毅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杆,不能在这第一场交锋中露了怯。 很快,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印着代码的连帽卫衣,踩着一双限量版球鞋,头发微乱,眼里带着一股还没睡醒的桀骜和不耐烦。 这身打扮,与这间象征着权力之巅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自成一派。 “老板,什么事这么急?c999超音速客机那边仿真数据刚跑完,我正要……” 第296章 天才与疯子,无人机跳华尔兹? “老板,什么事这么急?c999超音速客机那边仿真数据刚跑完,我正要……” 年轻人开口,声音带着技术宅特有的直率,当他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周毅时,话头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那目光,像是在扫描一件过时、且满是bug的硬件。 “介绍一下,”孟远指了指周毅,语气平淡,“周毅。从今天起,蜂鸟项目的ceo。” 然后,他又转向周毅: “陆子昂,我的首席技术官,远新研究院的负责人。蜂鸟的技术实现,由他全权负责。” ceo? 陆子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上下打量着周毅那身廉价的旧西装和满脸的疲惫沧桑,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 “老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陆子昂毫不客气地说道,“蜂鸟是我们院未来三年的核心项目,你让一个……外人来当ceo?”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一个看起来,就像刚从破产清算现场爬出来的失败者? 周毅的心猛地一沉。 他预料到会很难,但没想到,第一关就如此尖锐。 孟远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他要的,就是一个能降服这头技术野兽的ceo。如果周毅连第一面都搞不定,那份对赌协议也就成了一纸笑话。 周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跟这种天才说话,讲资历、讲职位都没用,必须要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不,是用他们无法反驳的问题。 “陆总监,你好。”周毅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陆子昂迟疑了一下,才象征性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我看了孟董给我的资料,知道远新研究院的技术实力是国内顶尖。”周毅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 “我的前置仓构想,本质上是解决城市物流,最后一公里问题。” “不就是建仓库,搞配送吗?”陆子昂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这种劳动密集型的商业模式,二十年前就有了,换个前置仓的名字,本质没变。我们研究院,不做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东西。” 傲慢!极致的傲慢! 周毅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反而被这盆冷水浇得更加清醒。他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看来陆总监对我误会很深。” “那我们不谈模式,谈个场景。” 周毅盯着陆子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晚上十一点,一个刚加完班的女孩,在城西的出租屋里,点了一份城东最有名的五公斤重、带汤的麻辣烫全家桶。” “她要求十五分钟内送到,而且,汤不能洒一滴,面不能坨,肉丸还要保持刚出锅的q弹。” “请问,陆总监,你的技术,能做到吗?” 陆子昂愣住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是:无人机航线规划、气动布局、动力冗余、gps精度、pid姿态控制算法…… 但最后,这些高大上的名词,落在“汤不能洒一滴”这个苛刻的问题上。 这要求的是极致的平稳,是对飞行器减震、悬挂、姿态控制的大考验! “用最快的速度,送最柔的东西。这就是前置仓模式下,用户最极致的需求。” 周毅看出了陆子昂的窘态,适时补充了一句: “我不管你的算法有多牛,代码有多优雅。我的用户只关心,他拿到手里的东西,是不是和他期望的一样。” “我负责定义用户的期望,你负责用技术去实现它。这就是ceo和cto的关系。” 周毅向前一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眨不眨的盯着陆子昂。 “所以,陆总监,别问我一个外人凭什么。就凭我比你更懂,这城市里千千万万个用户,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最简单的麻辣烫场景,就是蜂鸟项目的第一个里程碑。我做得到,我就是ceo;我做不到……” 周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那这份对赌协议,我当场撕了,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疯子!简直是疯子! 这是陆子昂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失败者,而是一个输光了一切,敢拿命来跟你玩儿的赌徒!一个彻底的疯子! 陆子昂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不是被周毅的威胁吓到,而是被他提出的那个“麻辣烫问题”给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有意思。” 陆子昂盯着周毅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技术天才遇到难题时的兴奋和狂热。 “不就是一碗麻辣烫吗?” “周总,你放心。”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三天之内,我让我的无人机,在空中端着它,给你跳一曲华尔兹!” “啪!” 远新研究院的会议室里,首席架构师吴晨猛地一拍桌子,将一份传真文件摔在中央。 “老大,你认真的?” 吴晨,一个曾把五角大楼网络当自家后院闲逛的顶级黑客,此刻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那份文件,手指都在抖。 文件的标题是“蜂鸟一号”,核心需求: 平稳吊起五公斤重的麻辣烫,并保证汤汁一滴不洒。 “我们刚在c999项目上,用算法把动音的总师按在地上摩擦!现在你让我们这帮人,回来研究怎么送外卖?” “这玩意儿,需要架构吗?需要我们熬夜写那些代码吗?” “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我的键盘!”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炸了锅。 “没错!陆哥,这话儿传出去,我们院的脸往哪儿搁?” “楼下前台小妹都知道我们是搞大飞机的,这叫什么事儿?” 一群心高气傲的技术怪咖,七嘴八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服和屈辱。 主位上,陆子昂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静静地看着这群几乎能代表国内顶尖水平的天才们。他那张年轻桀骜的脸上,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群技术宅,眼界还是窄了点。 老板那只老狐狸,布局的是未来城市,这碗麻辣烫,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而已。 等会议室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等待一个解释。 陆子昂慢悠悠地拿起那份“麻辣烫文档”,像要随手丢进垃圾桶。 “说得对。” 他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项目,技术含量确实低,没挑战,还丢人。” 他扫视一圈,目光平静, “的确配不上你们。” 吴晨一愣,没想到陆子昂会站在自己这边,脸色稍缓。 “所以,这个项目,我打算外包出去。” “什么?外包?”吴晨急了。 第297章 最贵麻辣烫:价值万亿的布局! “楼下工业园那家做航模的,我问过了,改个遥控飞机,成本五百块,这活儿绰绰有余。” 陆子昂淡淡道,“至于我们,继续回去搞我们高大上的大飞机,服务那1%的顶层客户,那样也挺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吴晨脸上,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想明白问题的学生。 “只是,有点可惜了。” “可惜什么?”吴晨下意识地追问。 陆子昂轻笑一声,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可惜了孟董画的那张万亿蓝图!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送外卖的破飞机。” “他要的,是一个能覆盖整座城市,运输成本低至一毛钱,十五分钟内,能将任何商品送到任何角落的——城市末端物流网络!”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脑子里“嗡”一声,被这幅前所未见的宏伟蓝图惊到了。 “送麻辣烫只是第一步的极限压力测试!下一步,是药品!是急救血浆!是精密文件!是这座超级都市运转不息的所有毛细血管!” “你们觉得难点是不洒?” 陆子昂嗤笑一声,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真正的难点,是上万架无人机同时飞行的协同算法!是能让续航翻倍,并支撑起整个网络稳定运行的超级电池管理系统!” “这些,楼下做玩具的,做得了吗?” 陆子昂每说一句,吴晨的脸就白一分,从最初的愤怒,到错愕,再到羞愧。 当陆子昂话音落下时,他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那是技术人员发现新大陆时才有的狂热与痴迷! 他一把抢过陆子昂手里的文件,仿佛那不是一份需求文档,而是通往新世界的圣旨。 “老大!我错了!” 吴晨的声音激动到发颤,“蜂群算法,交给我!别说跳华尔兹,我能让它们在空中给你排出个二维码!” “静音技术我来!”另一个小组长红着眼吼道,“我保证它从你头顶飞过,你只会以为是风声!” “电池给我!我立军令状,成本再压低20%,续航提升30%!” 刚刚还准备“兵谏”的天才军团,此刻像打了鸡血,争先恐后瓜分着这个曾被他们鄙夷的项目。 陆子昂靠回椅背,满意地笑了。 用格局降维打击,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但就在整个项目,以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推进了三天后。 深夜十一点。 一个加密电话打了进来,是吴晨。他的声音不再激动,而是压抑的战栗和惊恐。 “老大……出……出大事了。” “我……我在编译gps民用导航模块的底层代码时,发现了一个东西。” “美国人……” 吴晨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他们在全球的民用gps信号里,藏了一个后门协议。” “一个可以根据需要,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精准瘫痪全球任何一个民用gps设备的……地狱按钮。” 陆子昂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别动任何东西,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只剩下了凝重。 地狱按钮…… 光是这四个字,就让陆子昂的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这不是商业竞争,也不是技术壁垒,这是悬在全球所有民用gps用户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他风驰电掣冲进“蜂鸟”项目实验室时,吴晨正像一尊雕塑般僵在电脑前。 屏幕上,无数行底层代码像瀑布流淌,其中一段被高亮标记的协议,散发着红光。 “老大……我回溯了三个版本的gps底层协议,都……都有它。” 陆子昂没有说话,他坐到另一台终端前,噼里啪啦一阵响,手指在键盘上化作几道残影,亲自下潜到了那片代码的底部。 十分钟后。 “啪嗒。”一滴冷汗,从陆子昂的额角滑落,砸在键盘上。 他验证了,吴晨没有搞错。 这个后门协议,被伪装成一个校准信道,平日里沉睡不醒,但一旦被特定的密钥激活,就能向全球任意一个gps芯片,下发一个欺骗性的“重定位”指令。 它能让一艘航母的坐标,瞬间出现在撒哈拉沙漠中心。 也能让一架正在起飞的民航客机,认为自己身处万米高空,从而触发错误的飞行姿态,瞬间失速坠毁。 更可怕的是……它能让远新集团引以为傲的蜂巢无人机网络,在一秒钟内,全部变成无头苍蝇,从空中像下雨一样砸落! “这他么的……” 陆子昂低声咒骂了一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这不是后门,这是美国人给全世界装的一个自毁开关! 就在这时,实验室墙壁上的巨大新闻屏幕,画面突然切换。 “紧急插播!美国时间上午九点,电商巨头尼罗河ceo汉姆斯,召开全球线上发布会,正式宣布——” 屏幕上,汉姆斯意气风发,笑容灿烂。 “下周,纽约!air无人机,将开启全球首次商业化试运营!” 陆子昂和吴晨的脑子,像是被同时引爆了一颗炸弹。 完了! 几乎是瞬间,陆子昂的私人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出的,是集团ceo林浩宇的来电。 与此同时,吴晨身边的平板电脑,股价app推送了一条血红色的快讯——【受尼罗河发布会影响,远新集团股价盘前期指暴跌15%!】 “老大……” 吴晨看着屏幕上,汉姆斯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又看了看电脑上那个代表着“地狱”的后门代码,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们这是……蓄谋已久的闪电战!” 先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发布会,抢占“全球首个无人机物流”的噱头,在全球资本市场掀起滔天巨浪,重创远新集团的股价和声誉。 等远新的蜂巢系统仓促应战时,他们只需要在背后,轻轻按下那个“地狱按钮”…… 远新集团投入数千亿资金打造的无人机帝国,将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上演一场最绚烂的“集体自杀”! 届时,孟远的远新集团将不仅仅是输掉一场商业战争,而是会成为全球最大的笑话和失败案例,万劫不复!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陆子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接通了ceo的电话。 第298章 全球直播打我脸?让你无法连网 “浩宇哥,我在研究院,情况……比你想象的更糟。” 他用最简练的语言,将“地狱按钮”的存在和恐怖功能,向林浩宇做了简短汇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随即,传来了林浩宇压抑的声音:“子昂,你和吴晨,带着所有资料,立刻来集团总部!最高等级……红色警报!” 挂断电话,陆子昂看向身边失魂落魄的吴晨。 这位曾经把五角大楼当后院的天才黑客,此刻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技术信仰崩塌后的灰败。 “我们……我们完了,老大……”吴晨喃喃自语,“在绝对的霸权面前,我们所有的努力,就像个笑话……” “不。” 陆子昂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走到吴晨身边,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你觉得,这是一个自毁开关?” 陆子昂盯着吴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你想错了。这是一个能让我们掀翻棋盘的……机会!” 吴晨猛地一怔,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子昂。 “他们能用,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既然他们已经把剑悬在了我们头上,那我们就把这把剑抢过来,先一步,捅进他们的心脏!” “他们想让我们的无人机掉下来?好啊,我们偏不飞!我们还要告诉全世界,天要塌了!” “而我们,恰好有艘诺亚方舟!”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吴晨。 对,老大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引爆一切! “我明白了……” 吴晨的呼吸急促起来,扑回电脑前,手指重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老大,交给我!我能精准定位到汉姆斯发布会现场的每一架展示机!我能把它们的坐标,直接改到马里亚纳海沟!” 从恐惧到狂热,原来只需要一个捅破天的理由。 陆子昂看着重新“活”过来的吴晨,淡淡一笑 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一个他极少主动拨打,却拥有最高权限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只传来一个字。 “说。” “孟董。”陆子昂立正站好,仿佛那个男人就在眼前, “最坏的时刻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同时……最好的武器,也出现了。” 得到消息后,孟远立即作出决定: 开会,商讨对策。 深夜十一点半,远新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最高战略会议室。几十名集团高层,盯着墙上那面巨大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是刚刚结束的尼罗河全球发布会录播。 ceo汉姆斯站在舞台中央,双臂张开,笑容刺眼。 “下周,纽约!air无人机,将开启全球首次商业化试运营!” 画面定格。 但会议室里,另一块显示着自家股价的屏幕,却不需要定格。 那根绿得发黑的k线,以一个坚定的姿态,垂直砸向了深渊。 “孟董,咱们的股价……崩了!” “三分钟,市值蒸发了一百三十亿,还在跌!” “公关部的内线被打爆了,八十三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堵在楼下,都在问我们的无人机蜂巢系统是不是一个骗局!” “期货市场已经发生踩踏!我们的对手盘正在疯狂做空,孟董,再不想办法,明天天亮,我们可能要……要蒸发掉五百亿!” 一名主管财务的高管“霍”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年轻的ceo林浩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会议桌首位。 那里,坐着远新集团的创始人,孟远。 从危机爆发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外界是惊涛骇浪,他这里却静得像风暴眼。 终于,在又一声带着哭腔的“期指跌破关键点位”的汇报后,孟远抬起了眼皮。 “吵完了?” 瞬间,整个会议室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高管们,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最后只能颓然坐下。 孟远靠向宽大的椅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没什么压迫感,却让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继续吵,看谁嗓门大,能把股价吼回去。” “或者,我们现在也开个全球直播,我上台哭着骂汉姆斯偷了我们的创意,骂他不讲武德,怎么样?” 几句反问,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商业是战场,不是幼儿园。输了就是输了,哭闹,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林浩宇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得像在冒火。 “孟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孟远没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桌沿一个毫不起眼的触控板上,轻轻按了一下。 “吴晨,进来。” 一秒钟后。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一个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头发乱成一团鸟窝,穿着一件印着“代码改变世界”的t恤衫的年轻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一手抱着台魔改过的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还抓着半个啃过的汉堡,眼里满是亢奋。 远新集团首席技术官,cto,吴晨。 他无视了一屋子目瞪口呆的高管,径直冲到孟远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可以开始了吗?我已经等不及要看汉姆斯那张老脸变成猪肝色了!” 孟远淡淡一笑,微微点头。 得到了许可的吴晨,像是被解开了封印的恶魔,一个箭步冲到全息屏幕的控制台前。 他把啃了一半的汉堡随手一丢,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汉姆斯靠什么直播?无人机。” “无人机靠什么飞行?gps。” 吴晨一边狂敲代码,一边神经质地大声说道,像是在给一群幼儿园小朋友上课。 “所以,只要gps出了问题……”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所有人笑了一下。 “现在,我让他没得玩儿了。” 啪! 一声清脆地回车。 全息屏幕上,汉姆斯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细无比的纽约市三维地图。 华尔街那头着名的铜牛雕塑,被一个醒目的红色坐标点牢牢锁定。 “看好了,这就是汉姆斯发布会现场的gps坐标。”吴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三,二,一……” 他话音未落。 屏幕上,那个标记着华尔街铜牛的红点,就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凭空,消失了。 没有一丝延迟,没有一点信号干扰的迹象。 就那么干干净净的,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第299章 深挖gps漏洞,制霸导航系统 下一秒,吴晨手指在触摸板上一划,画面切换到了一张深蓝色的世界地图——太平洋。 他放大,再放大。 直到一个名字出现——马里亚纳海沟。 那个刚刚消失的红点,出现在了这片地球最深的黑暗里。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这不是信号欺骗……这是……空间坐标篡改!” 林浩宇的声音都在抖,他猛地扭头看向孟远,眼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魔鬼后门,孟董!我们的‘魔鬼后门’项目成功了,这是天赐的神器!” “何止神器!”另一名高管激动得满脸涨红,挥舞着手臂, “有了它,汉姆斯的无人机算个屁?他下周敢飞一架,我们就让他沉一架!全给他精准空投到哈德逊河底喂鱼!” “没错!我们还能用它瘫痪美国的全球部署!他们的航母、他们的战斧导弹……只要用gps,在咱们眼里就全都是靶子!”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狂热起来! 他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着孟远,等待着他下达那个反击的命令。 孟远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在所有人不理解的目光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他亲手缔造的商业帝国,灯火如龙,蜿蜒不息。 良久,他才转过身,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格局,小了。” 话音落下,他竖起两根手指,发布了两道指令。 “吴晨,立刻将gps后门的全部技术原理、漏洞代码,整理成一份加密报告。然后用东方守护者这个id,公开发给国际民航组织、全球网络安全中心,以及……五角大楼。” “什……什么?” 林浩宇失声惊叫,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孟董!您说什么?把……把我们的底牌送出去?这等于自废武功啊!” 孟远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下达第二道指令。 “浩宇,你现在立刻以远新集团的名义,联系国家航天局。宣布集团即刻启动天网计划。” “从明天零点起,远新旗下在全球布设的所有能源岛、超级充电网络、无人换电站,将全部无偿开放,作为东方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的地面信号增强基站。” “同时,拟一份公告,发给全世界。” “公告标题就叫——gps已死,谁来守护人类头顶的天空?” 两道命令。 一道,自爆神器。 一道,引火烧身。 会议室里,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他们看着孟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只有林浩宇,在经历了长达十几秒的思维空白后,突然明白过来。 他想通了。 第一步,自爆gps后门。 这哪里是自废武功? 这是引爆一颗足以炸塌全球现有导航和军事体系的核弹!这是在告诉全世界所有人——你们信赖了几十年的“天”,是危楼,随时会塌! 汉姆斯的无人机还敢飞吗?他不敢! 就算他头铁敢飞,资本、保险、用户,谁还敢信一个随时可能被“扔进”马里亚纳海沟的系统? 这一招,不是釜底抽薪。 这是掀桌子!是把尼罗河精心准备的豪华盛宴,连人带桌子一起踹翻! 第二步,引爆危机后,全世界陷入对gps的信任崩塌和恐慌。 远新集团,这个引爆危机的“吹哨人”,却携手东方的导航系统,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 旧神已死,新神当立! 我们在告诉全世界:天塌了,别怕。我这里,有艘通往新世界的诺亚方舟。想上船吗? 这哪里是什么阳谋! 这是亲手导演一场神明陨落的末日,然后,再垄断所有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林浩宇的呼吸粗重,往前踏出一步: “孟董,我明白了!我立刻去执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让汉姆斯跪着给我们打电话!” “没错,干他丫的!” “让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知道,谁才是爷?” 死寂的会议室再次热闹起来,众人心中格外亢奋。所有人都准备冲出去,执行那足以颠覆世界的计划。 “站住。” 孟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狂热。 众人愕然回头,林浩宇也是一愣,不解地看着孟远: “孟董……有什么问题吗?” 孟远转过身,重新坐回他的王座,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全息屏幕上的“gps已死”公告草稿,被他随手划掉。 “计划,很好。但不是现在用。” “为什么?”这次不仅是林浩宇,几乎所有高管都失声喊了出来。 箭在弦上,刀已出鞘,怎么能停? 孟远扫了他们一眼,不急不忙的反问一句:“我问你们,掀翻gps,谁的损失最大?” 林浩宇下意识回答:“当然是美……是美方!” “然后呢?”孟远追问。 “然后……然后全球的航空、航运、金融……都会陷入混乱,所有依赖gps的国家和地区都会……” 林浩宇的话说不下去了,他额头渗出了冷汗。 孟远替他说了下去: “然后,我们远新集团,这个引爆核弹的人,就会成为全球所有国家——包括我们盟友在内——共同的敌人。” “我们是在帮东方导航系统抢市场,不是在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 “用核武器去炸一个商业对手,赢了,我们也是输家。因为全世界都会怕我们,防着我们,制裁我们。我们会被迫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孟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会议室里,刚刚还狂热无比的高管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只看到了胜利的辉煌,却没看到胜利之后,那万丈深渊。 “那……那我们怎么办?”一个高管声音发虚地问,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尼罗河抢走市场,我们的股价……就这么崩下去?” “谁说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了?” 孟远站起身,接着反问:“杀一只鸡,需要用宰牛的刀吗?” 他伸出手指,在控制台上调出了尼罗河无人机的内部结构图,和部分泄露出的代码片段。 “汉姆斯很聪明,但他太急了。他的air无人机,从飞控算法到能源管理,再到图像识别,至少有十七个致命缺陷。” “他们甚至没有在纽约这种复杂的城市环境下,做过一次完整的压力测试。” “所以,他不需要我们去推。” “他自己,会从舞台上摔下来。” 林浩宇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孟董,您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等他失败?” 第300章 无人机失控,纽约上空的闹剧 “什么都不做?不!” 孟远摇了摇头。 “我们不仅要等,还要去现场看。” “我要让全世界的媒体,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尼罗河是怎么失败的,他们的失败,又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 “当全世界都因为尼罗河的惨败,而宣判‘城市无人机物流’死刑的时候……我们,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登场。” “前者,我们是毁灭者,是人人喊打的魔鬼。” “后者,我们是开创者,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神明。” “你们说,哪一个剧本,对我们更有利?”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孟远。 如果说刚才的“掀桌子”计划让他们感到恐惧,那么现在这个“捧杀”计划,则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杀人,还要诛心,这才是最狠的。 孟远站起身,不再理会石化的众人,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浩宇,给我的助理打电话,立刻订最早一班去纽约的机票。再以我的名义,给汉姆斯发一封祝贺函,告诉他,我会亲临现场为他见证历史。” “吴晨,魔鬼后门项目转入静默状态,作为我们的战略威慑底牌。你带人立刻去总部,搭建一个无人机蜂鸟系统的实景演示场地,标准要比纽约的更高。等我命令。” “公关部,什么都不要回应。任由股价下跌,任由他们骂。三天后,我要让他们把今天所有骂我们的话,都加倍赞美回来!”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 孟远走到窗前,看着手机上刚刚订好的航班信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汉姆斯,我来给你捧场了。 希望你的表演,不会让我失望。 纽约,曼哈顿中央公园,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狂热的味道。 尼罗河“air”无人机发布会,表面是科技盛宴,实际上是一场全球资本的朝圣。 孟远站在嘉宾区的边缘,端着一杯免费香槟,看起来像一个误入派对的游客。他看着舞台上意气风发的汉姆斯,眼神里没有崇拜,只有一丝玩味。 “嘿,朋友,第一次来这种场面吧?” 一个油头粉面的白人记者凑了过来,胸牌上印着《连线》杂志,托马斯。他打量着孟远一身低调的定制西装,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优越。 “能亲眼见证‘air’无人机的诞生,是我们的荣幸。这是真正的未来,你们中国的公司,恐怕还需要很多年才能追赶上。” 托马斯指着舞台,意气风发,语气像是大学老师在指点小学生。 孟远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轻轻晃了晃杯子。 未来?这旋翼启动的噪音,跟80年代的拖拉机有一拼。 汉姆斯是打算用噪音给全纽约市民送上‘清晨的问候’吗?热失控和声学模型,看来他们一个都没解决。 舞台上,汉姆斯的演讲达到了高潮。 “从今天起,30分钟万物到家,将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日常!” 话音刚落,数十架蓝色无人机嗡嗡作响,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刺耳的噪音让前排的贵宾们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汉姆斯却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对孟远说:“听,这就是未来的引擎声!开始了!” 第一架无人机“先锋001号”,摇摇晃晃地升空。 孟远眼神微微一凝。 飞控姿态算法一塌糊涂,用的还是民用级的惯性导航单元,成本是省了,命也快没了。他难道不知道,纽约高楼间的‘峡谷风’能把飞机都给撕了? “看啊!它要去帝国大厦的方向!”汉姆斯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指着。 孟远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第五大道的风,一向不太友好。” 他的话音刚落。 “砰!” 直播大屏幕上,“先锋001号”像一个醉汉,被一股侧风吹得失去平衡,一头狠狠撞上了可口可乐的巨大广告牌,塑料外壳碎了一地。 全场瞬间死寂。 汉姆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孟远。 孟远仿佛什么都没说,只是专注地看着天空中的其他无人机。 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开胃菜而已。 他们的视觉识别算法,训练数据里肯定没加入纽约‘市鸟’——那几百万只鸽子。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第二波无人机群升空后,场面彻底失控。 几架无人机直接冲入了庞大的鸽群,天空中瞬间下起了“零件与鸽毛”的混合雨。 混乱中,一架无人机因为摩天楼遮挡,丢失了gps信号,像无头苍蝇一样盘旋几圈后,直愣愣地一头扎进了冰冷的哈德逊河,溅起一小朵水花。 汉姆斯的脸色已经从僵硬变成了煞白。 而最致命的一幕,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发生了。 一架无人机在飞越纽约市总部大楼时,机腹的机械挂钩毫无征兆地松开。 一个包装精美的尼罗河快递盒,“啪”的一声,无比精准地砸在了刚刚从专车里走出来的交通局长……那颗锃光瓦亮的地中海发型上。 盒子里的洗发水赠品,洒了他一头。 那一瞬间,全球直播的镜头,给了那颗沾满白色泡沫的光头,一个长达三秒的特写。 “噗——” 终于有记者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整个中央公园,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舞台上的汉姆斯,脸色从猪肝色涨成了酱紫色,他一把抢过麦克风,对着全世界的镜头歇斯底里地咆哮: “不是我们的技术不行,是纽约的风有问题!是纽约的鸽子有问题!是那个该死的……交通局长的光头有问题!” “总之,在城市里搞无人机物流,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句气急败坏的“名言”,通过直播传遍了世界,瞬间被顶上了全球热搜。 汉姆斯彻底傻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身边这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东方男人。无人机的每一次坠毁,都精准地踩在他刚才的预言上。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汉姆斯的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孟远没有回答。 他将杯中早已没了气泡的香槟一饮而尽,看着屏幕上汉姆斯那张扭曲的脸,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风、鸽子、光头,都没问题。” 第301章 午夜直播,教全世界做无人机 “风、鸽子、光头,都没问题。” 孟远转身,在汉姆斯震撼的目光中,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是造东西的人,有问题。” 话音未落,孟远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来自魔都团队核心成员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老板,faa(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和五角大楼的紧急通讯请求,已经打爆了我们的专线。他们说……不惜一切代价,请求我们的无人机‘蜂鸟’城市系统,提供技术支援! 孟远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纽约的天空。 闹剧结束了,现在,该轮到他上场了。 夜色下的纽约,依旧灯火辉煌。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正平稳地行驶在前往肯尼迪机场的路上。 车后座,孟远已经摘掉了那副,在派对上伪装成“游客”的平光眼镜。 他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白人老者,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这是五角大楼的迈克将军,负责未来城市作战装备的采购。 “孟先生,”将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尼罗河的失败,让国会山的老爷们非常震惊,也非常……愤怒。他们原本打算采购一批‘air’作为城市侦察和快速补给的廉价方案。” 孟远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所以,将军是想让我们远新科技,为尼罗河的失败买单,提供技术支援?” 他特意在“技术支援”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将军的脸色沉了一下,显然听出了其中的讽刺。但他别无选择。 “不,我们是想采购一套真正可行的系统。我们需要你立刻提供一份无人机‘蜂鸟’系统在纽约这种复杂环境下运行的可行性报告,以及一份详细的技术演示方案。” “当然,这将是一份机密合作,价格……我们可以谈。” “机密合作?”孟远挑了挑眉,“将军,您似乎没搞清楚状况。” 他伸出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正是汉姆斯那句“在城市搞无人机物流是笑话”的全球热搜头条。 “汉姆斯先生,刚刚用一场耗资数十亿的闹剧,向全世界宣布了城市无人机技术的死刑。现在,全球的资本、媒体和公众,都认为这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孟远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屏幕里的将军。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要一份机密的报告,一份秘密的演示?” “不,将军。这不叫合作,这叫施舍。你们想用最低的成本,悄悄地拿到我的技术,然后贴上你们自己的标签,去向国会邀功。” 将军的脸色彻底变了:“孟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时间很宝贵。”孟远直接打断了他,“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更直接的方案,来证明‘蜂鸟’的可行性。” 他再次切换了通讯频道,接通了总部的核心主管——陆子昂。 “老板,蜂巢母舰和所有蜂鸟单元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陆子昂干练的声音传来。 孟远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刚刚好。” 他重新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迈克将军,嘴角浮现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 “将军,忘了你那份秘密报告吧。” “我不会给你们任何私下的演示。因为我的技术,不是用来在小黑屋里讨价还价的商品。” “纽约时间一小时后,我会给全世界一场公开的、实时的技术展示。我会让全球所有关注今天这场闹剧的人都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未来。” “你们要的是技术支援?” 孟远的声音,开始变得具有侵略性。 “那我就给你们一场……全球直播的技术恐吓!” “看完之后,你们再决定,是用请求的态度,还是用采购的态度,来跟我谈。” “嘟——” 孟远单方面切断了通讯,留给五角大楼一个沉默的全息屏幕,和一位目瞪口呆的将军。 他转头对陆子昂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开启全球所有主流平台的直播通道,标题就用——《一场来自东方的午夜飞行艺术。” “闹剧已经落幕,” 孟远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仿佛在小憩,“现在,让我们的‘蜂鸟’,去教教全世界,什么叫艺术?” 凯迪拉克在夜色中飞驰。 一场即将颠覆世界认知的风暴,正在一个东方男人的谈笑间,悄悄上演。 午夜,零点。 魔都这座不夜城的核心区域,滨江大道,那座被无数游客误认为是现代艺术雕塑的巨大银白色建筑——“远新一号·蜂巢母舰”,开始了运作。 遍布表面的上百个六边形装甲缓缓向内收缩、滑开,露出深邃的幽蓝色内部空间。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仿佛金属本身就是活物。 与此同时,全球各大直播平台上,一个没有任何预告的官方直播间悄悄开启。 标题极具挑衅意味——《一场来自东方的午夜飞行艺术》。 无数被标题吸引而来的夜猫子涌入直播间,屏幕上呈现的正是“蜂巢母舰”内部的景象。 幽蓝色的辉光中,几百架通体漆黑的无人机静静停着。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光带亮起,从第一架无人机开始,瞬间扫过整个机群! 所有“蜂鸟一号”物流无人机,系统启动! “搞什么?又是东方人的光污染艺术?” “这标题也太狂了吧,尼罗河无人机首飞都不敢叫艺术。估计又是cg动画,散了散了。” “等等,这镜头感……不像是cg!” 就在全球亿万观众议论纷纷,嘲讽与好奇交织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通过直播间传遍了世界。 那是这场“艺术展”的总导演——孟远,下达的总攻号令。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直播间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象中的巨大轰鸣并未出现。 没有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噪音,也没有发动机的咆哮。 那上百架“蜂鸟”无人机,就像一群有生命的幽灵,静悄悄的依次垂直升空,不仔细看,还以为它没有动。 “卧槽?静音的?这不科学!” “我的天,尼罗河无人机那玩意儿跟拖拉机一样,这个……是幽灵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弹幕瞬间爆炸!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国产高精度定位系统的引导下,这群无人机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瞬间组成了无数个精准的编队。 它们没有丝毫的紊乱和迟疑,向全世界的观众,展示了足以让牛顿掀开棺材板,让尼罗河所有工程师集体失业的“神级微操”! 第302章 无人机火锅,让世界闭嘴! 无人机团队的神级微操作,让全世界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幕表演:飞跃明珠! 一支由几十架“蜂鸟”组成的编队,以超过一百公里的恐怖时速,直冲东方明珠电视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们要撞上去的刹那,整个编队像一条游鱼,精准地从两个巨大球体之间那仅有数十米宽的狭窄缝隙中,一穿而过!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架无人机发生偏差! 第二幕表演:漫步丛林! 编队毫不停歇,一头扎进了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里! 这里是所有飞行员的噩梦,复杂的风道与紊乱的气流足以扰乱任何飞行器。但“蜂鸟”无人机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闲庭信步,如履平地。 它们那颗源自“c999”项目的神级大脑,将城市不稳定气流计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借助气流完成匪夷所思的加速与变向,就像在驯服一头看不见的猛兽。 第三幕表演:时空静止! 最终,在完成了所有高难度机动飞行后,所有“蜂鸟”飞临城市上空,在一瞬间集体静止! 就那么毫无征兆,悬停在了空中。 几百个黑色的机械精灵,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这一幕,彻底违背了人们对物理学的基本认知! 直播间里,弹幕消失了。 不是没人发,而是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想象的画面震慑到失语,忘记了思考。 在长达十秒的死寂后,孟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下达了第一个实战任务。 “蜂鸟无人机001号,开始配送。” 随着孟远那道简短的指令下达,全球直播间的画面瞬间聚焦。 悬停在空中的庞大机群中,代号“蜂鸟001”的那架无人机,蓝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即转为代表任务执行的金色。 它没有丝毫的犹豫,机身微微前倾,尾部矢量喷口开始调整角度。 下一秒,悄无声息地从静止的编队中脱离,朝着浦西的方向激射而去! 速度,在0.1秒内突破120公里\/小时! 没有音爆,没有气浪。 “我的上帝,它走了,它真的去送货了!” “这加速!我的法拉利都追不上!” “火锅骑士,出发!” 就在全球观众为这惊鸿一瞥而疯狂时,直播间的画面突然一分为二。 左侧主屏幕,依旧是“蜂鸟001”的第一视角,漆黑的江面与对岸的璀璨灯火在镜头中飞速后退。 而右侧的小窗,画面切换,第一次向世界展示了这场“飞行艺术”的后台——远新科技总部,总指挥中心! 数百平米的指挥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严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 屏幕正中,一个金色光点,正拖着笔直的航迹线,横跨代表黄浦江的蓝色区域。 几十名身穿统一制服的技术精英,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而在这群人的最前方,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双手插兜,静静地凝视着大屏。 正是刚刚向全世界下达指令的——孟远。 他身后,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了许久,眉头紧锁。 直播间的观众,尤其是国内的观众,立刻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卧槽!那不是工业局的马副局长吗?他也来了?” “大佬亲临现场督战!这项目级别也太高了吧!” 马副局长看着屏幕上那个飞速移动的光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着孟远的背影开口: “小孟,你这次……实在是太胡闹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也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 “首秀就搞实战配送,这风险太大了!而且还是跨越十公里的江面,配送目标……一份火锅?” 马局长扶了扶眼镜,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理解你想要一鸣惊人,但成本呢?舆论风险呢?动用军用级定位,烧着上亿的研发经费,就为了这三十块钱的配送费?” “这要是中途掉下去,你知道会引发多大的风波吗?整个项目都可能被叫停!” 孟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个金色光点,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架在夜风中疾驰的无人机。 “马叔,时代的车轮在滚,总得有人第一个把油门踩到底。” 他的声音很轻,却通过他胸前佩戴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也传到了全球亿万观众的耳中。 这老头儿,思想还停留在‘的确良’布料的年代。 孟远心里默默吐槽。 在他眼里,火锅的价值还不如一盘饺子。不过也好,先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保守,等会儿别把假牙惊掉了就行。 马局长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噎了一下,重重地哼了一声,背着手,不再说话。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技术测试,这纯粹是一场豪赌!一场用国家级资源陪着一个天才疯子玩的,荒唐的商业秀! 全球直播间里,气氛也因此变得微妙起来。 一方是孟远的绝对自信,另一方是体制内领导的审慎担忧。 这让原本纯粹的技术展示,多了一丝戏剧性的冲突。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屏幕。 “蜂鸟无人机001号”的航线笔直如尺,高度稳定,速度均匀。 一切,都完美的不像话。 就在它即将抵达江心的瞬间—— “滴!滴!滴!——” 毫无征兆的,刺耳的红色警报,响彻了整个指挥大厅! 红色警报响起的瞬间,整个指挥中心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警告!警告!航线遭遇极端强风切变!” “风速瞬时达到28米\/秒!超过安全阈值三倍!” “机身姿态失控!正在急速偏航!高度急速下降!” 巨型弧形屏上,那个原本稳定前行的金色光点,瞬间爆闪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那条笔直的航迹线,开始扭曲。 代表高度的数字,也跟着飞流直下。 “完了!” “要坠毁了!” “快,切换手动模式!抢救,快抢救啊!” 指挥中心瞬间炸了锅! 几十名技术员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键盘敲得噼啪作响,但所有遥控指令都像石沉大海,根本无法介入! “小孟!我早就说过……” 马副局长脸色“唰”的一下惨白,他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孟远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一场完美的科技盛宴,即将在全球数亿人眼前,演变成一场惨烈的机毁事件! 话音未落,就被三个字打断。 “慌什么?” 第303章 分钟,火锅跨江 ”慌什么?“ 孟远一句话,让全场瞬间一静。 只见他从容不迫,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走到一个空置的控制台前。 周围的技术员下意识让开一条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背影。 孟远没有看任何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一点,按下了那枚红色按钮。 “启动‘逆风之盾’,姿态修正权限,完全交由系统接管。” 一名技术总管浑身一激灵,脱口而出:“孟总!‘逆风之盾’还在理论测试阶段,实测数据不足!万一算法在极端环境下崩溃……” “没有万一。” 孟远打断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盯着屏幕上那个垂死的红色光点。 “这点风洞参数,半年前我就带着初代系统跑了三万次模拟了。它比你们任何人都懂,什么叫逆风飞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场奇迹,在全球亿万观众眼前发生了。 大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即将坠入江面的红色光点,猛地一顿。 红光,瞬间变回了金色。 那条扭曲的航迹线,被硬生生拽回了预定的轨道。 高度,停止下跌,开始回升。 速度,在短暂的停滞后,不减反增。 “稳……稳住了!我的天,姿态修正……完美!” 一名技术员看着屏幕上恢复正常的参数流,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嘶吼。 “航线已修正。预计抵达时间,17分45秒!比原计划还快了!它……它利用了刚才的强风完成了修正。” 整个指挥室,死寂了五秒。 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 马局长扶着控制台的手,微微发抖。他张着嘴,看着孟远的背影,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胡闹,更不是在赌。 他是在用一种绝对的实力,向全世界,也向他这个老头子宣告——新世界来了。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一片火热: “完了完了!主播快看,你的火锅要喂鱼了!” “我就说不靠谱,江上风那么大,翻车了吧!” “我去,五千万人在线围观史上最贵外卖翻车现场?刺激!”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主播小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攥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个在夜色中疯狂闪烁的光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光点会消失在江面时—— 下一秒! 那个小小的光点,竟像一颗流星,破开所有风浪,笔直地冲了过来! 近了!更近了! 它通体磨砂黑,闪烁着金色指示灯,没有螺旋桨的轰鸣,只有一股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悄无声息悬停在阳台外一米处,纹丝不动。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锁扣声。 一个闪着金属银光的方形保温箱,被机械臂挂在了阳台外,特制的接收架上。 整个过程,从极速到悬停,再到卸货,行云流水,一秒钟的迟滞都没有。 直播间的弹幕,在静默了整整三秒后,彻底引爆! “卧槽!” “刚刚是谁tm说要掉的?给老子站出来!” “这是科幻片吧?绝对是科幻片吧!三体人给你送外卖都没这么丝滑!” “这精准度,这稳定性,这静音效果……我人傻了,真的。” 小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颤抖着手,将那个被全网近亿人同时注视的“未来魔盒”取了下来。 找到开关,按下。 “嗤——!” 一股浓烈、滚烫无比的麻辣牛油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阳台,扑面而来! 箱子内,被完美地隔开。 一边,是红彤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沸腾锅底! 另一边,冷藏区的盘子里,一片片鲜切的极品毛肚上,还均匀地挂着一层细密的、没有融化的冰霜! 沸腾的火锅与不化的冰霜,同时跨越了十公里的江面和一场大风暴! 这一刻,直播间彻底被山呼海啸般的两个字淹没。 “牛掰!” “18分钟,火锅跨江。而且tm是沸腾的!这是把火锅店的后厨搬过来了吗?” 小雅眼眶一热,两行激动的泪水滑了下来。她夹起一片挂着冰霜的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遵循着“七上八下”的古老仪式。 毛肚入口的瞬间,爽脆滚烫。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窗内,是属于未来的烟火人间。 她知道,她和屏幕前这上亿的观众,正在共同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一个由那个叫“孟远”的男人,亲手开启的时代。 大洋彼岸,西雅图,尼罗河总部,顶层ceo办公室。 汉姆斯面色铁青,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段,被疯狂转发的“火锅跨江”视频。 在油管上,这段视频的标题被翻译成了——《中国恶魔用魔法运送食物》。 一小时,全球点击量破五亿。 他那标志性的光头上,青筋都在微微抽动。 沉默了许久,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接通中国区,现在,立刻!” 汉姆斯的声音沙哑,但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镇定。作为全球最大电商帝国的掌舵者,他经历过无数风浪,他不相信一段哗众取宠的视频能撼动什么。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中国区负责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紧急联系了现场的员工……那不是cg特效!那台无人机……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无人机了,它就像个ufo!” “它在极端天气下修正姿态的能力,它的静音效果,它的悬停精度……这不是我们现有技术能解释的!我们的air无人机在它面前,就像……一战时的双翼飞机对比f22猛禽战斗机!” 技术代差! 汉姆斯瞬间想到了这四个字。 他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恐怖的结论,办公桌上的几块屏幕已经被海量信息淹没! 【财经头条】 《东方幽灵:远新科技的“信使”无人机,将重新定义全球物流格局》 【科技前沿】 《别再盯着那个火锅了!它背后是价值万亿的“低空霸权”!》` 硅谷最有名的科技评论家,也发了一条推文: “我收回之前对尼罗河air无人机的所有赞美。在一个能让火锅沸腾着穿越风暴的怪物面前,我们之前讨论的一切都显得像个笑话。” 一条条冰冷的分析,一个个权威的论断,让汉姆斯不由得心里发虚。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块显示美股盘后交易数据的大屏幕。 尼罗河。 那串绿色的数字(美股绿色代表下跌)正在以一个令他窒息的速度疯狂跳动! 每一秒,都有数十亿美金的市值在凭空蒸发! -3%…… -5%…… -8%! 第304章 三十分钟,万物到家 午夜,西雅图。 尼罗河全球总部大楼,顶层ceo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汉姆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目光死死盯着终端上那条已经横盘了数小时的尼罗河股价k线。 一切的异样,都源于两小时前,一个来自东方、id为“k”的神秘账号,发布的一条仅有几个词的推文: 【今晚,请大家吃一顿火锅。】 附带一个全球直播的链接。 就是这条莫名其妙的推文,让整个华尔街的神经瞬间紧绷。所有顶级投行的交易模型,都对这条推文给出了最高级别的“黑天鹅”预警。 “k”,那个被《时代周刊》称为“来自未来的幽灵”的男人,远新集团创始人,孟远。 他每一次公开发声,都意味着一次产业的颠覆。 而这一次,他要做什么? 汉姆斯的目光转向墙上的大屏幕,那里正在同步播放那场诡异的“火锅直播”。 画面里,孟远正悠闲地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露天阳台的地方,面前是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涮一片毛肚,喝一口啤酒,背景是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 全球数亿人,包括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吃火锅。 这是一种无声的蔑视。 就在汉姆斯耐心耗尽,准备关掉这无聊的视频时,孟远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拿起手机,轻轻点了几下。 “我的一位老朋友,远在三十公里外,说他也想尝尝这口地道的铜锅涮肉。” 话音刚落。 “咻——!”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在所有观众都未曾预料到的情况下,从屏幕的角落一闪而过! 紧接着,直播的镜头猛然切换,跟随那道流光,呈现出一种“上帝视角”。 那是……一架无人机! 它以超越所有民用无人机的速度,贴着城市上空的低空航线,无声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又快又稳, gps地图实时显示它的轨迹,速度读数稳定在——150公里\/小时! 汉姆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可能! 在这种复杂的城市环境下,保持如此高的速度和稳定性,这违反了空气动力学和现有的一切飞控逻辑! 直播画面中,倒计时在跳动。 三十公里,仅仅用了12分钟! 最终,那架无人机悬停在另一栋大楼的窗外,柔性机械臂将一份冒着热气的打包盒,平稳地递到了窗边一个男人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科幻电影般的未来感。 直播的最后,孟远重新出现在镜头前,他拿起酒杯,向全球观众致意,说出了那句注定被载入史册的宣言: “从这一秒起,三十分钟,万物到家的时代,正式开启。” “这不是ppt,这是未来,现在就给你们。” 直播结束。 世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连锁反应! 汉姆斯面前的终端,瞬间被血洗! -15%! 尼罗河股价,以断崖之势下降,一个蒸发了近两千亿美金市值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球。 突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第盛ceo,戴维。 汉姆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通了电话。 “杰夫。”戴维的声音很平静,“我很抱歉,但你应该知道,华尔街只相信未来。而我们,刚刚亲眼看到了未来。” 汉姆斯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所以,董事会已经达成一致。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全面下调尼罗河的股票评级,从买入调整为卖出。” “并且,我们会在未来24小时内,不计成本,清空我们和客户手中持有的,全部尼罗河股票。总价值,超过一千亿美金。” “不!戴维,你不能这么做!” 汉姆斯第一次放下了自己的尊严,声音沙哑地嘶吼道: “给我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向你保证,我们也能做出那样的无人机!尼罗河的技术储备绝不比他们差,我们也可以!” 但电话那头,只有冷冰冰的回绝。 “晚了,杰夫。” 戴维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游戏已经结束了。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他用我们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制定了全新的规则。” “而你,很不幸,出局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像敲响的丧钟。 汉姆斯失魂落魄地放下了电话。瘫倒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那张椅子曾是他“世界之王”的王座,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囚笼。 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光芒,彻底熄灭。 孟远那场仅有十几分钟的“火锅直播”,像一场席卷全球的数字海啸,彻底改写了世界商业的版图。 尼罗河总部的不眠之夜,为长达数十年的传统电商与地面物流时代,敲响了丧钟。 而在大洋彼岸的中国,一个由孟远亲手缔造的全新时代,正在降临。 “三十分钟,万物到家”。 低空物流网络,终于来了。 清晨六点,京城,东城老胡同口。 晨练回来的张大爷,没急着进屋,而是靠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熟练地打开了手机上的食为天点餐系统。 他没有给自己点餐,而是划到了一个叫“亲情账号”的界面。 屏幕那头,绑定的是他远在几十公里外西城金融街上班的孙子。那小子为了买房,天天加班到深夜,早饭十有八九是顾不上了。 张大爷指尖轻点,为孙子下单了一份楼下百年老店的豆汁儿和焦圈。 付款成功,页面显示:【预计送达时间:27分钟】。 二十七分钟后,金融街,西海大厦45层。 年轻的孙子正被一堆晨会报告搞得头昏脑涨,落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声。 一架造型科幻、通体银白的“蜂鸟”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玻璃幕墙外,机身下方探出的柔性机械臂,稳稳托着一个保温餐盒。 他的手机随之震动,屏幕亮起:“您的亲情早餐已送达,请开窗取餐。” 就在拉开窗户的瞬间,清晨的微风和豆汁儿那股熟悉的味道,一同涌了进来。 餐盒还是温热的。 他端着碗,看着窗外远去的无人机背影,忽然感觉眼眶一热,屏幕上的报表数据瞬间模糊。 这不止是一份早餐,这是几十公里外,爷爷的惦记。 远在千里之外的成都,深夜两点,暴雨。 第305章 天空之王:无人机快递崛起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雷声紧随而至。年轻的妈妈王静,抱着怀里三个月大的女儿,心急如焚。 孩子滚烫的额头和一声高过一声的啼哭,让她的心跟着揪紧。 高烧!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上。 这种鬼天气,网约车秒拒,120占线提示音冰冷得让人绝望。 就在她感到无助之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食为天!那个号称“24小时风雨无阻”的蜂鸟药品急送服务! 王静的手指颤抖着,通过app内置的在线问诊,向医生描述了孩子的症状,紧急开出了婴儿退烧药的处方。 下单,付款! 屏幕上跳出的预计时间,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特殊天气,加急配送中,预计送达时间:8分钟】 八分钟?在这种天气里? 她打开手机,紧紧盯着计时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在第八分钟,一道幽蓝的光束穿透漆黑的雨幕,精准地悬停在了客厅窗外! 那架“蜂鸟”无人机在狂风暴雨中稳如磐石,蓝色的指示灯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王静冲过去打开窗户,一股夹杂着水汽的冷风灌了进来,她却毫不在意。机械臂将密封完好的药盒递到她手中,没有沾上一滴雨水。 抱着那盒救命的药,听着怀里女儿的哭声渐渐平息,王静瘫坐在地上,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再也无法抑制。 深圳,远新集团,华南蜂鸟地勤维护中心。 前快递员王强,此刻正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蓝色工程师制服,挺直了腰板,面对着中央电视台的采访镜头。 他的眼神里,是过去风里来雨里去送快递时,从未有过的光亮。 “对,没错,我以前是个快递员。”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过去,语气里满是自豪,“很多人觉得,蜂鸟无人机来了,我们这些靠腿吃饭的就要被淘汰了。”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孟董和我们远新集团,没有抛弃我们。恰恰相反,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更好的选择。” “公司出钱,把我们送进远新自己办的技工学校,带薪培训!让我们这些只会埋头送货的,学会了怎么用电脑、用技术去维护这些无人机。以前我们靠腿,现在我们靠脑子和技术!” 他指了指身后一排排正在接受检测的无人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现在是远新认证的二级航空工程师,我的工作,是确保这座城市上空数万架蜂鸟无人机的绝对安全。这比单纯送一个包裹,有意义多了,也体面多了!” 记者追问:“所以孟远董事长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王强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而真挚的情感。 “老板?不,他更是恩人。” “他为我们这些曾经在社会底层奔波的小人物,重新插上了一双叫‘尊严’和‘希望’的翅膀。” 当整个中国都沉浸在新科技带来的便捷与幸福感中时,华尔街的资本,一场针对旧物流帝国的集体葬礼,正在血腥上演。 【快讯:继昨日盘中暴跌后,尼罗河股价开盘再次熔断,狂泻30%!】 【快讯:全球物流巨头ps股价暴跌40%,市值蒸发数百亿!】 【快讯:联邦快递fex股价暴跌42%,宣布紧急停牌!】 旧世界的哀嚎,是新世界最好的礼炮。 深夜,顺路总部。 曾经的中国“物流之王”汪汉,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脸上的自信早已被无奈取代。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摩根士丹利紧急发布的行业报告,标题刺眼——《旧物流帝国的黄昏》。 报告里的数据,每一个都格外扎眼。 这时,办公室的智能终端提示有特快专递。 十五分钟前从京城发出的文件,由一只蜂鸟无人机精准送达。 汪汉亲手拆开,里面是一封辞职信,来自他最信任的华北大区总裁。信的末尾,附着一句简短的赠言: “汪总,保重。我们尽力了。” “但是,我们真的打不过那个会飞的……神” 而在大西洋的另一边,那个输掉了王座的男人,终于找到了新的力量——复仇。 汉姆斯办公室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是那双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毁灭欲。 “砰”的一声巨响! 那台曾显示着直播画面的imac,被他青筋暴起的大手从花梨木办公桌上扫飞,最终狠狠砸在地板上,屏幕应声碎裂。 怒气发泄过后,办公室重归死寂。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无比阴冷。 他缓缓俯身,打开办公桌最底层那个最隐秘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从未使用过的设备。 一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经过最高级别物理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的手不再颤抖,反而异常平稳。熟练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那串号码背后,连接着华尔街最阴暗的角落,充满了肮脏的交易。 片刻之后。 电话,接通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杰夫,我看到了新闻,为你感到遗憾。” “遗憾?不,好戏才刚刚开始。” 汉姆斯声音沙哑,脸上带着冷笑。 “先生们,看来我们已经无法在商业的正面战场打败那个‘神’了。” “那么,就让我们换一种玩法。” “既然从外部无法攻破他的堡垒,那就从他牢不可破的盟友内部,去一点点瓦解他!” 汉姆斯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身后大屏幕上。那里,正展示着远新集团最核心的商业盟友资料。 他的手指在空中僵持了一会儿,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logo上。 那个最近在中国市场风头最劲,也最像一个“暴发户”的品牌。 “我们的第一个猎物,就是它——” “食为天!” 纽约,曼哈顿中城。 一座俯瞰中央公园的摩天大楼顶层,一个名为“秃鹫资本”的幽灵,在汉姆斯的电话挂断后,正式苏醒。 办公室里,一个名叫罗伯特·科恩的男人,正优雅地用丝绸手帕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 此人被誉为“索罗斯的门徒”,以狙击高速成长却根基不稳的企业而闻名。 他的人生信条是:再完美的猎物,也有脆弱的软肋。 “杰夫的指令收到了?”科恩头也不抬地问。 第306章 恶意收购,华尔街资本狙击 “杰夫的指令收到了?” 科恩的对面,一位精悍的交易主管点头道: “是的,先生。目标:食为天。一个搭上远新集团快车的中国外卖品牌。资料显示,它在获得蜂鸟运力支持后,一个月内dau(日活跃用户)增长了500%,市值翻了近十倍,堪称奇迹。” 科恩轻蔑一笑,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贪婪的寒光。 “奇迹?不,是泡沫。” “越是吹得漂亮的泡沫,被刺破的声音才越悦耳。”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分析它的股权结构,找出那些最早期的天使投资人。那些在它还是一文不值时,用几十万、几百万美金就换取了大量股份的幸运儿。” “他们现在一定很煎熬吧?手里的财富每天都在暴涨,却无法套现。这种感觉,就像把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关在满是烤鸭的玻璃房里。” “主管,去告诉他们,我,罗伯特·科恩,愿意为他们的耐心支付三倍的溢价。” “用现金,把他们从玻璃房里解救出来。” 交易主管的眼神一凛:“三倍溢价?先生,这会大大抬高我们的收购成本!” 科恩转过身,笑容冰冷又残忍。 “成本?我要的是速度!是在孟远反应过来前,拿到超过40%的流通股!我要像一条蟒蛇,在他最盛大的派对上,悄无声息缠住他盟友的脖子,然后……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一点点收紧!” “去吧,去开始享受这场盛宴!” 与此同时,中国,食为天总部。 ceo周毅正沉浸在巨大的成功喜悦中。 “周总,我们刚刚拿下了广州市场80%的份额!用户反馈爆炸,都说有了蜂鸟无人机配送,我们的外卖快得不像话!”运营总监兴奋地汇报着。 周毅用力挥一挥拳: “好!继续烧钱,继续扩张!孟董给了我们最好的武器,我们绝不能浪费!我们的目标,是在三个月内,成为全国唯一的外卖之王!” 整个公司都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战争机器,疯狂运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不断飙升的业务数据,却无人察觉,在他们看不见的资本市场深处,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张开。 几家早期投资了“食为天”的vc机构,在深夜接到了来自华尔街的加密电话。 “三倍……你们确定是三倍市值的价格?” “是的,现金支付,即时交割,签了协议,钱马上到账。” “可是……我们和周毅团队有协议……” “协议是纸,美金是真神。先生们,你们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一个星期后,这个价格可能就不存在了。” 贪婪,是最好的说客。 在远超想象的巨大利益面前,所谓的“承诺”和“信义”,被轻易撕碎。 一周之内,超过40%的股份,通过数十个隐秘的离岸账户,悄无声息汇入了“秃鹫资本”的血盆大口之中。 罗伯特·科恩看着屏幕上最终汇集的数据,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远在西雅图的汉姆斯。 “杰夫,毒牙已经就位。” “随时可以,给你那位盟友,送上致命一吻。” 蜂鸟无人机引发的物流革命,在一个月内席卷了整个中国。 “30分钟万物到家”,从科幻概念,变成了一线城市数亿人触手可及的日常。 远新集团凭借这种降维打击,独占了这片数万亿级别的商业蓝海,登上了新的王座。 但对孟远而言,这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星辰大海,“蜂鸟计划”的第二阶段,也即将开启。 远新集团总部,全球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发布会的中心。今天,世界的焦点只有一个——孟远。 全息投影舞台光影变幻,孟远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从光幕后走出,全场瞬间安静,只剩下密集的快门声。 这一次,他要展示的不是送货的蜂鸟一号。 而是一款足以颠覆人类千年地面交通史的产物。 “女士们,先生们。” 孟远刚刚开口,身后一架通体漆黑、充满流线美感的飞行器影像缓缓浮现,正是“蜂闻二号——天行者”。 “它,可搭载四名乘客。” “它,能实现厘米级垂直起降。” “在天网系统引导下,它能做到全程l5级人工智能自主驾驶。” 孟远每说一句,台下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当他伸出手指,指向那颗被标记出来的“心脏”时,全场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而它的心脏,源自凤凰四号固态电池,单次续航里程,将轻松突破——”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让所有巨头窒息的数字。 “五百公里!”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们被钢筋水泥禁锢的城市牢笼,将第一次拥有向天空与未来,无限延伸的可能!” 宣言落下的瞬间,发布会现场巨大的落地窗外,开始有了动静! 几十架漆黑的“天行者”,像一群沉默的未来骑士,从总部会议室顶层的停机坪上悄无声息地垂直升空。 没有一丝引擎的轰鸣,只有气流被切开的微响。 在所有记者疯狂按动的快门“咔嚓”声中,这支未来舰队井然有序地散开,无声地融入了下方繁忙的城市交通网络之中! 这一刻,全球汽车与出行领域,地动山摇。 德国,斯图加特,汽车总部。 ceo康林死死盯着屏幕,那张素来以优雅和傲慢着称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拿着手中的古巴雪茄微微发愣。百年帝国的荣光,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美国,硅谷,汽车总部。 马克双臂抱胸,身体前倾,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数十架“天行者”融入车流的画面。 他没有恐惧,眼中反而有了一丝兴奋。他第一次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比自己更疯狂的前卫构想。 发布会后台,孟远正与激动不已的李卫国笑着交谈,庆祝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砰——!” 贵宾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周毅,这位刚刚还在幻想成为“外卖新王”的食为天ceo,此刻领带歪斜,额头上全是冷汗,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孟董,不好了,出大事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恐慌和不敢置信。 李卫国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被孟远抬手制止。 周毅喘着粗气,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在刚刚,华尔街一家叫‘秃鹫资本’的私募基金,对我们食为天投资者发起了恶意收购要约,你看怎么处理?” 第307章 三倍溢价,资本反击战 孟远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只问了一句:“什么价?” “他们开出了……开出了比我们当前市值高三倍的天价!” “我们之前那帮退出的天使投资人……他们……他们把手里超过40%的股份,全……全都卖了!” 李卫国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无比凝重。 釜底抽薪,这是最恶毒的背后捅刀! 周毅浑身颤抖,感觉自己刚刚登上的王座,连人带椅子被人一脚踹下了万丈悬崖。 那个他最恐惧的噩梦,来了!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孟远在听完这一切后,走上前,平静地拍了拍六神无主的周毅肩膀。 然后,迎着周毅和李卫国惊疑不定的目光,淡淡说道: “别慌。” “那个躲在背后放冷箭的小丑,终于舍得登台了。” “孟董……这是三倍溢价的恶意收购,我们40%的股份都被撬走了,这还不是最糟的吗?” 周毅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无法理解孟远的镇定从何而来。 李卫国的脸色也凝重了,沉声道: “小孟,这不是儿戏。三倍溢价,华尔街那帮饿狼摆明了是要不惜代价地吞下食为天,用我们的外卖网络,来扼住你‘蜂鸟’的咽喉!” “不,不是这样的。” 孟远微微摇头,眼里没有慌乱,反而像是看穿了对方的所有伎俩。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收购。” 话音未落,周毅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急催的警报声!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屏幕上,是一条刚由全球最大金融信息平台,推送的红色紧急快讯: 【知名做空机构“秃鹫研究”发布针对食为天的沽空报告,指控其存在大规模数据造假、骗取融资等多项欺诈行为!建议强烈卖出,目标价:零!】 周毅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做……做空报告?” 李卫国一个箭步上前,捡起手机,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商界巨擘,手也忍不住开始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先用三倍溢价的收购要约,诱使那些唯利是图的早期投资人交出股权筹码。 然后在拿到筹码的瞬间,立刻放出足以致命的做空报告,利用华尔街的媒体霸权和信誉背书,在市场上引发大面积恐慌! 散户会疯狂抛售,股价会瞬间崩盘! 届时,“秃鹫资本”甚至不需要完成收购,他们就能以地板价,甚至是废纸价,从恐慌的市场上吸纳足够多的股票,反过来成为食为天的最大股东! 这不是收购,这是猎杀!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骨头渣都不准备剩下的围猎! “现在,明白了吗?” 孟远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冰冷而清晰。 “他们把你推上王座,是为了在最高点时,让你摔得更惨。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成了他们处决你的舞台。” 周毅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他终于懂了。荣耀、王座……全都是捧杀的道具!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那头被养肥了,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猪! “走吧。” 孟远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贵宾室一侧那面不起眼的墙壁。 “孟董……我们去哪?”周毅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孟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按在墙壁一个隐秘的凹槽上。 “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那面墙壁竟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合金通道,幽深的灯光延伸到了未知的黑暗中。 “当然是……去我们的战场。” 当周毅和李卫国跟着孟远,穿过那条仿佛通往地心深处的合金通道,最终踏入一间灯火通明的巨大房间时,两人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里,就是远新集团的神经中枢——“反金融狙击作战室”。 几十名顶尖操盘手和数据分析师正襟危坐,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全息屏幕上,一条刺眼的绿色k线,正以一个惨烈的角度,垂直下坠! “完了……全完了……” 周毅看着那条代表“食为天”股价的k线,喃喃自语。 他不用看具体数字,那三个被焊死的跌停板,再明白不过了。 “所有的投资人都疯了,他们像逃难一样抛售我们的股票……食为天,要没了!”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作为这里指挥官的孟远,只是平静地走到中央的指挥官座椅上坐下,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这诡异的平静,让周毅心头的绝望瞬间凝固,反而升起了一股更深的寒意和困惑。 “孟董,您……” “慌什么,坐下,看戏。” 说着,孟远抬手一指。 周毅这才看到,在主屏幕旁边的分屏上,显示的根本不是食为天那条k线图。 那是一张错综复杂、像蛛网一样覆盖全球的资本流动网络图。 无数条代表着资金流向的光线在其中穿梭汇聚,而在蛛网的最中央,一个闪烁着刺目红光的节点,被一个冰冷的十字准星死死锁定。 ——【秃鹫资本】 “食为天只是个饵。”孟远喝了口茶,淡淡说道:“真正的战场,在这里。” 他手指在扶手上一划,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一张股权穿透图慢慢展开,其复杂程度足以让任何金融专家头皮发麻。 “秃鹫资本,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但你看,” 孟远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几条隐秘的脉络随之亮起, “它的背后,是三家来自华尔街的家族信托基金。而这三家基金,共同指向同一个最终受益人。” 孟远的目光转向周毅:“猜猜看,这位老朋友是谁?” 周毅死死盯着那张迷雾重重的图谱,商人那与生俱来的敏锐,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快速运转,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重组。几秒后,一个名字让他浑身一颤,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 “是……汉姆斯!还有之前疯狂做空我们远新集团的那几头华尔街老秃鹫!” “答对了。” 孟远打了个响指,脸上终于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笑。 他缓缓从座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周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刚刚经历地狱归来的周毅几乎喘不过气。 “周毅,第一个问题你答得很好。现在,我问你第二个。” “那些在你最困难时背叛你,把40%股份卖给敌人的天使投资人,你想不想……用十分之一的价格,把那些股份堂堂正正地抢回来?” 第308章 将计就计,反杀华尔街 周毅的瞳孔猛地一缩! “汉姆斯和华尔街那群饿狼,准备了数百亿美金来吞掉你的公司,你想不想……将计就计,把这数百亿资金,连同他们的獠牙一起,敲碎了吞进自己肚子里?” 周毅的呼吸开始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把你当成砧板上的鱼肉。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能踩着他们的尸骨,一夜之间蜕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资本巨鳄,去和魔鬼共舞……” 孟远俯下身,双眼直视着周毅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你,敢不敢……再陪我赌一把?” 死寂,整个作战指挥室里,只剩下周毅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声。 周毅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过往被背叛的屈辱、事业毁于一旦的痛苦、对财富和力量最原始的渴望……所有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翻腾! 孟远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终于,周毅缓缓抬起了头。 “孟董,我干!” 孟远拍了拍周毅的肩膀,“很好。” 随后转身,重新走回指挥官的座位,但这次他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 “周毅,欢迎来到真正的牌桌。” “你想知道,我们怎么把那几百亿美金,连骨头带肉地吞下来?” 周毅的呼吸依然急促,站直身体,好奇的盯着孟远。 孟远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轻轻一划,那张复杂的资本网络图消失,随之出现了几行简洁却触目惊心的文字。 【核心战术:终极轧空】 【第一步:示敌以弱,以身为饵】 【第二步:引君入瓮,极限拉高】 【第三步:关门打狗,规则绞杀】 孟远指向第一行字:“汉姆斯和华尔街那群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不等周毅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是傲慢。他们自以为是猎人,视我们为盘中餐。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盘中餐’这出戏,演到极致。” 他的目光转向周毅,嘴角微笑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食为天的董事长,你是一个心血被毁、走投无路、马上要跳楼的失败者。你的公司,就是一块即将腐烂的肉,而你,要亲自把它捧到饿狼的嘴边。” 周毅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孟远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主动表现出绝望和无能?” “不是表现,是成为。”孟远纠正道, “接下来,你会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声泪俱下地控诉华尔街的野蛮。然后,你会抛出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一个任何金融专家看了都会发笑的计划。你要让汉姆斯相信,你已经黔驴技穷,只剩下无能的狂怒。” 周毅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这不只是演戏,这是在用自己毕生的名誉和尊严做赌注! “他们……会上当吗?” “会的。”孟远非常笃定, “因为贪婪会蒙蔽他们的双眼。当他们看到你这条大鱼在垂死挣扎时,只会迫不及待地撒出最后的巨网,想把你彻底捞起来。而我们要的,就是他撒网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至于那些背叛你的天使投资人……当股价开始疯涨,他们会比谁都跑得快。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孟远的手指,缓缓滑向第三步——【关门打狗,规则绞杀】。 “而当汉姆斯和他的盟友,用天文数字的代价,吃下我们‘喂’给他的那49%的股份时……游戏,就结束了。” “我们将发布一份公告,一份能让食为天这块肉,瞬间变成全世界最香的黄金的公告。” 孟远转过头,看着周毅,一字一句地揭晓了最后的谜底。 “远新集团,将向食为天……无偿注入核心空天技术,并授予其全球独家运营权!” 周毅愣了两秒钟后,瞬间就懂了! 这根本不是收购,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以整个华尔街为目标的……金融绞杀! 汉姆斯他们花天价买走的,根本不是一家餐饮公司的股份,而是一个无底洞的债务! 当股价暴涨万倍,他们连补缴保证金的机会都没有,只会被交易所的强制平仓规则,瞬间清盘,血本无归!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周毅看着孟远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孟远却只是淡淡一笑。 “在资本的赌场里,理智的人负责亏钱,只有疯子,才能赢下所有。” 他抬起手,对着整个作战室的操盘手们,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所有人注意。” “开盘后,把我们手里所有的食为天流通股,分批次、无上限……全部抛售!” “让华尔街,闻到血腥味。” “盛宴,开席!” 诱饵,已经抛出。而华尔街,正如孟远所预料的那样,疯狂地咬住了钩! 接下来三天,纽交所上演了百年一遇的奇观。 食为天,一家濒临破产、股价不足一美元的公司,成了资本的宠儿。 秃鹫资本的创始人汉姆斯,挥舞着数百亿美金的支票,不计成本地在二级市场上疯狂扫货。 他要报复,报复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东方男人——孟远。 而食为天,就是他选定的,自认为是那个最好捏的那个软柿子。 交易所屏幕上,食为天的股价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飙! 10美元! 50美元! 100美元! 收盘时,定格在惊人的302.5美元! 整整三百倍! 那些最早背叛周毅,将股票贱卖的天使投资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但很快,这种悔恨就被眼前的泼天富贵冲昏了头脑。 他们看着手中仅剩的廉价筹码,在三百倍的溢价面前,笑得像个傻子。 “卖,全部卖掉!” “哈哈哈,周毅那个蠢货!谢谢他送来的钱!” 他们争先恐后地将手中的烫手山芋高位套现,完美地成为了孟远计划中,将股价推向巅峰的燃料。 与此同时,周毅这位新晋影帝,正上演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戏。 他召集紧急新闻发布会,面对长枪短炮,完美地执行着孟远的剧本。 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控诉着华尔街资本的野蛮与无耻。 “他们是强盗,他们想毁掉我的心血!” 紧接着,他抛出了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在真正的金融大鳄看来,那就像是小孩子置气般的垂死挣扎。 秃鹫资本总部,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周毅“无能狂怒”的表演。 汉姆斯端着一杯威士忌,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 “看看他,像不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可怜虫?” 第309章 三万倍平仓,华尔街血本无归 汉姆斯身边的交易员们,发出一阵阵的哄笑。 “老板,他已经没牌了。” “我们很快就能拿到决定性的股份!” 周毅那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演,彻底打消了他们最后一丝警惕。 这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最后几百亿美金的赌注,狠狠地押了上来! 周五,下午四点整。 纽交所收盘的钟声敲响,那声音在汉姆斯耳中,如同胜利的凯歌。 屏幕上的数据最终定格。 秃鹫资本及其盟友,以平均三百倍溢价的天价,成功吸纳了食为天高达49%的巨额股份! 只差2%,他们就将彻底掌控这家公司,掐住远新集团“低空物流帝国”的脖子! 整个华尔街都在为这场教科书级别的恶意收购提前庆祝,香槟的泡沫在无数个交易室里升腾。 汉姆斯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满脸都是复仇的快感。 他拿起那部镀金的私人电话,找到了周毅的号码。 他要亲自打去这通电话,用胜利者的姿态,尽情羞辱那个不自量力的失败者。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的瞬间—— 千里之外,远新集团总部,反金融狙击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电子屏上,同样显示着49%这个数字,但这里没有狂欢,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孟远一直静静地看着屏幕,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滑稽戏。 他身旁的周毅,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心脏狂跳不止。 直到此刻,孟远才缓缓转过头,平静地看了周毅一眼。 “可以了。” 周毅猛地抬头,对着早已待命的团队,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个词: “执行!” 于是就在周五,盘后,所有交易员都已离场休假的时刻! 远新集团与食为天,联合向全球发布了一则公告。 一则足以让整个华尔街心肌梗塞的公告! 【关于远新集团,向战略合作伙伴食为天,注入核心资产的联合声明】 “远新集团将正式向其战略合作伙伴食为天平台,无偿注入旗下‘蜂鸟二号’与‘天行者’空中巴士项目的全部核心技术资产,并授予其未来十年在全球范围内的——” “——独家运营权!” 这则公告,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颗无声的金融核弹,在死寂的华尔街上空引爆! 秃鹫资本总部,刚刚还准备拨打电话的汉姆斯,手机app推送了这条新闻。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身边的交易员,刚刚打开一瓶价值十万美金的香槟,庆祝的欢呼还卡在喉咙里。 一个年轻的分析师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公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不……不可能……” “独家运营权……无偿注入……” “天啊……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那颗充满了贪婪与傲慢的资本大脑,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 从头到尾,他们根本不是猎人。 他们,只是被那个东方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群可笑的猎物! 那花费了数百亿美金、以三百倍溢价抢回来的49%股份,不是胜利的果实。 因为下周一开盘,根本不会有交易的机会! 食为天的股价,将不再是三百倍! 它会以一种不可理喻的姿态,直接跳涨——三千倍! 甚至,三万倍! 而他们,将被交易所的“强制平仓”规则,活活钉死在自己亲手堆砌起来的,那高不见顶的泡沫山岗之上!血本无归! 作战指挥室里,胜利的欢呼声终于爆发。 周毅看着屏幕上那些哀鸿遍野的分析和预测,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他转过身,满脸敬畏地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的,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的男人:孟远。 他终于理解了,当初孟远在那份对赌协议后,对他进行的人性考验,背后那更深沉的含义。 要想屠龙——你就必须比恶龙,更像恶龙! 纽约,周一,清晨。 对华尔街而言,这是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黑色星期一”。 整个周末,金融圈都在为远新集团那则盘后公告而疯狂。 无数分析师、交易员彻夜未眠,试图计算这场风暴的波及范围,但每一个模型得出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词—— 毁灭。 纽交所门前,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上午九点三十分整,开市的钟声,准时敲响。 食为天的股价,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屏幕上的数字,在开盘的0.01秒内,就完成了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跳跃! 前一秒,它还是上周五收盘的302.5美元。 下一秒,它直接跳过了所有的整数位,出现了一行提示——【错误:价格溢出】 交易所的系统,甚至无法正常显示它的价格! 后台,经过紧急修复,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终于出现: 9880美元\/股! 这已经不是三百倍,而是在一夜之间,暴涨了三万倍! “强制平仓”的指令,由系统直接触发! 秃鹫资本及其盟友账户上那高达49%的、以天价杠杆买入的股票,被系统以这个恐怖的价格强制卖出平仓! 卖出?不! 市场上根本没有买家! 这意味着,他们账户里的每一分钱,都在瞬间被蒸发,化为天文数字般的负债! “爆了!全爆了!” 一个交易员看着满屏爆红的强制平仓提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秃鹫资本总部。 汉姆斯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张往日里充满了傲慢与精算的脸上,只剩下死灰。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只有麻木。 数百亿美金的自有资金,蒸发。 背后财团数百亿美金的杠杆资金,蒸发。 他穷尽一生建立的“秃鹫资本”,连同他个人的全部身家,在这一刻被彻底清零,并背上了永远无法偿还的债务。 那部镀金的私人电话就放在手边,但他已经不知道该打给谁了。 求饶?羞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远新集团作战指挥室里,却是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三万倍,我们亲手创造了历史!” 周毅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哀鸿遍野的数据,眼眶湿润。他做到了,他亲手为那些被资本吞噬的创业者,报了仇! 他转过身,想与孟远分享这份狂喜。 却发现,孟远早已不在屏幕前。 他只是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仿佛刚刚那场颠覆华尔街的战争,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周毅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走到孟远身边。 第310章 科技狂人的战书,谁输谁开源 “孟总……我们……” “结束了。” 孟远淡淡地打断他,目光望向更远的天际线。“汉姆斯只是一个贪婪的投机者,打败他,不值得骄傲。”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周毅。 “周毅,你要记住。金融,永远只是工具,是船,是炮。而我们真正的星辰大海,是科技的彼岸。” 孟远拿起桌上的平板,屏幕上,正推送着一条新的全球快讯。 【特拉市值再创新高,马克重登全球首富宝座,其星舰计划获重大进展!】 孟远的指尖,轻轻划过艾迪森·马克那张充满了狂热与梦想的脸。 “我们真正的对手,现在才刚刚热身结束。” 美东时间下午三点,随着秃鹫资本及其核心关联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被启动,纳斯达克指数的k线图上,这支股票被正式标记上“退市”的灰色印记。 华尔街为期一周的葬礼,至此落下帷幕。 远新集团顶层办公室,孟远平静地关掉这则宣告旧时代落幕的新闻。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黄昏。 上一位对手的哀嚎似乎还未散尽,新的挑战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敲响了战鼓。 “孟总!您快看这个!” 攻关实验室负责人陆子昂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脸上混杂着愤怒与兴奋,他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孟远面前。 屏幕上,一场全球直播正在,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惊人的九位数。 主角,正是那个将特拉送上神坛,刚刚登顶全球首富的科技狂人——艾迪森·马克。 他正站在一尊硕大无比的“猛禽发动机”前,背后是特拉的巨型logo。镜头下,他张开双臂,神情狂热,像个向信徒布道的先知。 “我知道,最近很多人都在讨论那个来自东方的空中出租车!” 马克对着镜头,声音带着一丝轻蔑的沙哑,“他们甚至说,我的地下隧道已经过时,说我马克,被未来抛弃了!” 他嗤笑一声,摊了摊手。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花里胡哨的电风扇,也配和我的星舰技术相提并论?一个躲在东方的井底之蛙,也敢妄称新神?”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全球媒体的头条都在实时刷新。 马克享受着这一切,他顿了顿,猛地指向镜头,眼神犀利。 “所以,为了终结这场闹剧!我,艾迪森·马克,在此向那位井底之蛙——孟远,发出正式挑战!” “一个月后,迪拜!未来之城!” “我将派出集成星际x最顶级技术的单人飞行器游隼,与他的蜂鸟二号,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进行一场空中f1竞速!”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张狂,几乎是在咆哮: “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究竟是我的火箭更快,还是他那只能送外卖的电风扇,飞得更高!” 陆子昂气得脸都涨红了,狠狠的一拍桌子: “孟总,这家伙欺人太甚!我们必须应战,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孟远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视频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老朋友,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他轻笑一声,关掉视频,目光扫过陆子昂和闻讯赶来的几位核心工程师,他们个个义愤填膺。 “都看过视频了?” “很生气?想立刻把他干趴下?” 孟远的几句话,立马让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有这个心气是好事。但永远不要轻视一个敢把身家性命押在梦想上的疯子。”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尤其是,这个疯子手里,还攥着一张能覆盖全球的通信网络,那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一语中的,陆子昂等人脸上的愤怒迅速褪去,他们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所以,这场比赛,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他,让全世界都心服口服!” “我们要证明,是我们的蜂巢母脑所构建的天地一体网络更智能,还是他那单打独斗的暴力火箭更强悍!” 团队的战意被彻底点燃,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在动员会的最后,孟远叫住了正准备去下达备战指令的陆子昂。 “子昂。” “孟总您吩咐!” 孟远站起身来,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次去迪拜,多带一架蜂鸟无人机过去。” 陆子昂一愣:“多带一架?是做备用机吗?” “不。” 孟远缓缓摇头,说出了一句让陆子昂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一架,用来比赛。” “另一架,全程跟在马克那架小火箭后面,给我们全球的观众朋友们,拍摄一个全球第一视角独家直播。” 陆子昂足足愣了三秒,随即明白过来,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激动颤抖: “明白!我马上去办!” 这操作,简直是杀人诛心! 当晚,远新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动态,作为对马克的回应。 这条动态,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翻译成数十种语言,传遍了全球互联网。 美国硅谷,特拉总部。 当翻译官用震惊的语气,将那句“我们将为您提供第一视角全球独家直播服务”复述出来时,马克标志性的狂人微笑,第一次从脸上消失了。 他沉默了许久,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对着他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吐出了四个字: “一级战备。” 他知道,他这次遇到的,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两位科技巨头之间火药味十足的技术宣战时,远新集团那条动态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一句由孟远亲自加上去,足以让全球所有科技公司ceo都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的话。 “艾迪森,光比赛,多没意思。” “不如,我们赌大一点?” “输的人,将自己公司最核心的自动驾驶技术,全部源代码——” “向全世界开源,你敢不敢?” 孟远那句向全世界开源,瞬间引爆了全球互联网的服务器。 这不再是两个科技巨头的意气之争。 这是赌上了整个帝国王冠的终极豪赌! 当晚,华尔街所有的交易员都被紧急召回,特拉与远新集团关联公司的股价,在盘前交易中上演了堪称史诗级的多空大战。 无数媒体用最悚然的标题报道此事: 《疯子与疯子的对决!孟远豪掷万亿帝国,赌上自动驾驶的未来!》 《硅谷地震:马克遭遇最强挑战者,开源赌局或将改写科技史!》 《世纪豪赌背后:是新王登基,还是东方泡沫的破灭? 仅仅一夜之间,“迪拜之约”就从一场技术竞赛,演变成了关乎未来十年科技走向的全球大事件! 远新集团,攻关实验室。 气氛却不似外界那般狂热,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孟总,您……您真的要亲自驾驶蜂鸟二号?” 第311章 全球直播,科技狂人的宣战 陆子昂看着面前的模拟驾驶舱,以及那份刚刚确定的出战名单,声音都在发颤。 名单上,驾驶员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孟远。 “这太危险了!比赛场地是复杂的城市高楼群,稍有不慎……” “子昂,”孟远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蜂鸟二号”复杂的三维结构图。 “你觉得,蜂鸟二号的核心是什么?” 陆子昂不假思索地回答:“是蜂巢母脑的实时路径规划,和机翼上的等离子气动控制技术!” “不全对。” 孟远缓缓摇头,伸出手指,点在了结构图的驾驶舱位置。 “真正的核心,是驾驶员。” “蜂巢母脑的算力可以规划出最优路径,但瞬息万变的城市风场和突发状况,需要一个能与母脑算力同频共振的生物cpu来做最终决策。” 他转过身,眼中充满了自信。 “蜂鸟二号的设计初衷,就不是单纯的驾驶。经过几个版本的迭代升级,它的神经传感系统,已经能与我的大脑进行深度链接。” “换句话说——” “我不是去开飞机,我是去成为蜂鸟二号的本身。” 陆子昂和周围的工程师们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孟总能在模拟器中,做出那些连系统都判定为“极限bug”的恐怖机动行为。 因为在那一刻,他不是在操作,而是在思考,他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化为蜂鸟二号的飞行姿态! 这是真正的人机合一!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星际x总部。 “一级战备”的指令下,整个星舰基地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又是湍流!27号猛禽微缩引擎,在极限转向测试中直接炸了!” “他的蜂鸟二号凭什么能跟拍直播?那意味着对方的机动性、灵活性和续航都远超我们!这不科学!” “老板,那个开源赌局……他会不会只是在虚张声势?” 会议室里,马克听着工程师们的报告,脸色阴沉,但一时之间又无可奈何。 他猛地一拍桌子,猩红的眼中满是疯狂与偏执。 “虚张声势?一个能从无到有,把秃鹫资本活活玩死的人,会虚张声势?”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孟远的照片,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来,他不是在吓唬我们,他是在通知我们。” “传我命令!启动普罗米修斯计划,把那套为火星登陆准备的顶级姿态控制系统,给我装到游隼上去!就算把发动机烧了,也必须给我压榨出最后一丝性能!” “告诉全世界,我马克,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一边是冷静而自信的“人机合一”,一边是疯狂而偏执的“暴力美学”中。 究竟谁能取得决战性的胜利? 全球的目光,开始向那座沙漠中的未来之城汇聚。 一个月后。 迪拜的夜空,正等待着新神的降临。 迪拜,哈利法塔之巅。 这场决定了两大科技帝国未来的终极对决,在万众瞩目下拉开帷幕。 全球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赛道起点。数十亿观众通过网络直播,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这座沙漠之城的上空。 哈利法塔八百米高的停机坪上,两架代表着地球单人飞行器最高水平的“未来战机”并排而立。 左边,是马克星际x的“游隼”。 通体由不锈钢打造,闪烁着冰冷粗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钢铁直男式的极简与暴力。 它尾部那颗经过魔鬼改造的微缩版“猛禽”火箭发动机,正不停地喷吐着白色蒸汽,看起来有一种必胜的气势。 右边,则是孟远远新集团的“蜂鸟二号”。 纯黑色的碳纤维机身,线条流畅优雅,充满了东方仿生学的美感。它的机翼像蝉翼般轻薄,表面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机械结构,安静得像一件艺术品。 “孟先生!”一n记者挤开人群,将话筒怼到孟远嘴边, “全世界都知道您亲自上阵,所有人都认为您疯了!马克先生的‘火箭’看起来动力十足,而您的‘蜂鸟二号’……恕我直言,更像个大号的静音电风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毕竟赌上的是您的整个帝国!” 记者的声音尖锐刺耳,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窃笑。 孟远闻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台嘶吼的“游隼”,接过话筒,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万里之外的马克。 “艾迪森,你的火箭,直线速度确实很快。” 他顿了顿,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说出了那句足以被载入史册的赛前热身话: “但很可惜,你好像忘了,我们今天比的是f1方程式,不是拖拉机的直线加速大赛。” 话音刚落n记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孟远不再理他,转身登上“蜂鸟二号”的驾驶舱。随着舱门闭合,他的精神与整架飞行器,以及远在天际的“蜂巢”母脑,瞬间链接! 他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由无数摩天大楼组成的“钢铁丛林”,那里是即将上演神迹的天空。 “3!” “2!” “1!” “轰——!”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声撕裂天空的巨响炸开! “游隼”像被电磁弹射器发射的巡航导弹,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爆射而出!尾部喷射出的蓝色等离子烈焰,甚至将哈利法塔坚硬的停机坪,都烧出了一片焦黑的烙印! 相比之下,“蜂鸟二号”的起步温柔得像个淑女。 它没有丝毫烟火气,只是悄无声息地垂直升空,然后才优雅地向前加速,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诡异。 仅仅十秒! 狂暴的“游隼”就已经将“蜂鸟二号”甩开了近千米的距离! “我的天!比赛结束了!这是一场屠杀!”bbc的解说员失声惊呼。 直播画面切到了硅谷。 马克看着屏幕上被远远甩在后面的那个小黑点,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放松,重新挂上了那不可一世的狂人微笑。 在他看来,胜利似乎已是囊中之物。 他和全世界都不知道,这场比赛真正的胜负手,从来就不是开阔的直线。 而是……前方那片由几十座摩天大楼组成的“死亡弯道”! “游隼”一头扎进了这片钢铁峡谷,飞行员不得不屈辱地将速度从恐怖的两马赫骤降,然后笨拙地拉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艰难转弯。 对于依靠蛮力的火箭发动机来说,这种急转弯是它的天生噩梦。 就在这时,一直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蜂鸟二号”,终于向世界露出它的真实实力。 驾驶舱内,孟远的瞳孔中倒映出无数飞速闪过的数据流。 【“蜂巢”母脑启动,城市风场数字模型载入完毕,最优过弯路径计算完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就是现在! 孟远意念一动。 第312章 你的火箭,会拐弯吗? “蜂鸟二号”那光滑的机翼后缘,数以千计的压电陶瓷微型舵面瞬间被激活,产生了每秒数万次的高速微幅振动! 这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振动,在机翼表面形成了一层可控的等离子气流薄膜! 下一秒,在全球数十亿人石化的目光中,神迹上演了! “蜂鸟二号”的机身猛的一侧,没有丝毫减速,没有丝毫转弯半径,就那么硬生生的、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 进行了一次九十度直角转弯! “嗖——!” 它就像一个无视了所有惯性定律的异次元幽灵,以一种优雅姿态,从还在笨拙转向的“游隼”号内侧,一闪而过! 当“游隼”好不容易才转过第一个弯时,“蜂鸟”早已重新回到了赛道中线,绝尘而去! 全世界的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硅谷,星际x总部。 马克脸上的狂傲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可思议的画面,仿佛看到了上帝。 手中的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失魂落魄的瘫软回座椅,满脸的难以置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可能?怎么做到的?” 此刻,“蜂鸟二号”的驾驶舱内。 孟远看着后视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远的小白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平静地打开了公共通讯频道,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还在几公里外疯狂追赶的“游隼”驾驶员耳中,也传到了马克的耳中。 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嘿,艾迪森,别急。” “前面的风景,很不错。要不要……靠过来,一起看看?” 公共通讯频道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句轻描淡写的“邀请”,就像一记无声的重锤,不仅砸在了“游隼”驾驶员的心头,更砸穿了屏幕,狠狠地敲在了硅谷那位钢铁狂人的骄傲上。 赛道还剩下最后的五分之一。 终点线,那道由激光束构成的虚幻之门,已经在迪拜的海岸线上遥遥在望。 “游隼”的驾驶员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将引擎过载到了120%!不锈钢的机身立马发出了嘎吱声,尾部的烈焰由蓝色变成了刺目的紫色,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这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所有的挣扎都只显得悲壮而可笑。 孟远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驾驶着“蜂鸟二号”,在这座钢铁森林的终点前,上演了最后的“神迹芭蕾”。 又一个九十度弯角! “蜂鸟二号”再次以那匪夷所思的姿态,无视物理惯性,一个直角切入!紧接着,是一个s型连续弯道,机身如游鱼般丝滑穿梭,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全球数十亿观众,通过第一视角镜头,目睹了这堪比科幻电影的飞行艺术。 他们彻底失语了。 如果说“游隼”是代表着工业力量的极致,那么“蜂鸟”,就是代表着信息与算法的魔法。 “嗖——!” 黑色的魅影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音爆,只有一道划破长空的流光。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迪拜哈利法塔下的欢呼声、全球直播间的惊叹声、媒体的快门声,都迟滞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呼声! “我们赢了,终于赢了美国佬!” “见证历史,这是人类飞行史上的新纪元!” “上帝!孟远就是降临在人间的新神!”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天际,“游隼”号放弃了冲过终点线的屈辱,默默调转机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拖着疲惫的紫色尾焰,灰溜溜地飞回了哈利法塔。 驾驶舱内,孟远缓缓摘下了神经链接头盔,长舒了一口气。 孟远笑了,他喃喃自语: “艾迪森,我打碎你的王座,不是为了自己坐上去。而是想让你站起来,和我一起去仰望那片更广阔的星空啊……” 一场比赛的胜利,一个商业帝国的易主,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开始。 他要做的,远比这远大得多。 “通知公关团队,准备新闻发布会。我要把一份礼物,送给全世界。” 随着“蜂鸟二号”平稳降落在停机坪,舱门开启。 孟远迎着全世界疯狂闪烁的镁光灯,一步一步,从胜利的战机上走下。 全世界都在等待他的胜利宣言。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已经提前开好了香槟,准备在远新集团的股价继续一飞冲天时,疯狂做多,收割这场饕餮盛宴。 无数媒体的头版标题已经拟好——《新王加冕:远新集团开启万亿垄断时代!》。 但是面对台下无数闪光灯和狂热的眼神,孟远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嘲讽对手,也没有宣扬胜利,只是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并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赢了。” 他平静地开场,台下一片欢呼。 “但我们赢得的,不只是一场比赛。我们赢得的,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人工智能新时代的钥匙。一个更智能,也可能更危险的时代。” 孟远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激动、或困惑的脸。 “这把钥匙,关乎着未来数以亿计生命的出行安全。所以,它绝不应该被任何一家商业公司,甚至任何一个国家所独家垄断。”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牵动着亿万人的神经。 “因为,当自动驾驶的权力被少数人掌握时,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全!”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隐隐感觉到,有什么颠覆性的事情即将发生。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停下了庆祝的动作,皱眉盯着屏幕,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孟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我在此宣布!” “远新集团将履行赌约,但我们不会将‘蜂鸟二号’的技术据为己有。” “我们将把赢得比赛的‘蜂鸟二号’的自动驾驶系统……全部核心源代码,无偿开源,送给全世界!”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整个会场瞬间热闹起来! “什么?” “开源?他疯了吗?” “oh my god!这是价值十万亿美金的技术!他就这么送出去了?” 全球直播的弹幕瞬间被“???”和“神!”刷屏。 华尔街,某对冲基金的交易大厅里,一位刚刚才下达了巨额做多指令的经理,呆呆地看着屏幕,手里的香槟杯“啪”的一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四个大字。 “开源自动驾驶技术?你就这么和钱过不去?” 第313章 系统开源?这是经济战! 连线屏幕另一端,迪拜。 马克盯着画面里的孟远,他一把推开身旁的同声传译,抢过麦克风,用蹩脚的中文,吼了起来: “孟,比赛你赢了!但你刚刚亲手点燃的,是一场比这场竞速危险一百倍的战争!” “这场战争,你一个人,打不赢!” “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了天火,但他需要一个能把火种送上星辰的疯子同伙!” 他用拇指指向自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与骄傲。 “所以,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我,艾迪森·马克——加入!” “但是!” 话锋一转,他嘴角那熟悉的、能让所有董事会成员血压飙升的微笑再次勾起。 “基金会的技术委员会会长,必须是我!我要保证,我们送给世界的是一辆贴地飞行的f1赛车,而不是一辆谁都能扫码骑走的共享单车!” 这是投降,更是宣战。 他输了赌局,但要在新的牌桌上,抢回头把交椅。 孟远笑了,隔着屏幕,缓缓举起手中的水杯,像是举起庆功的香槟。 “欢迎你,马克会长。” 一个被打败,却绝不被驯服的野兽,这才是他想要的艾迪森·马克。 两位“盗火者”的隔空碰杯,却瞬间点燃了“奥林匹斯山”的万丈怒火。 华尔街集团总部顶层。 十几个跺跺脚就能让全球汽车和科技行业地震的ceo,此刻却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学生,噤若寒蝉。 主位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静静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孟远与马克“结盟”的画面。 格里芬,一个你永远不会在任何富豪榜上看到,却能决定榜上所有人命运的名字。 他才是华尔街真正的“神”。 “普罗米修斯……” “一个偷走众神财富,妄图分给蝼蚁的窃贼。凡人会赞美他,而众神……只会将他钉死在高加索的山巅,让秃鹫日复一日啄食他。” 他拿起遥控器,轻轻一按,屏幕应声而灭。 会议室里最后的光源消失,只剩下窗外的城市霓虹,将一张张凝重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格里芬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踱步到窗前,背对众人。 “先生们,这不是什么技术路线之争,这是财富分配权的战争。” “一个封闭可控、需要我们授权的系统,才是利润的基石。而开源……意味着我们失去一切。定价权、规则制定权......” 他猛然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避开视线。 “那个东方来的小子,他不是要和我们抢生意。他是要……砸了我们所有人的神龛!” “可是,格里芬先生……” 一位来自底特律的汽车巨头ceo,终于忍不住开口, “开源的势头太猛了,全世界的开发者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我们……我们怎么对抗?” “对抗?” 格里芬笑了,充满了对这个问题的鄙夷。 “我们从不对抗趋势。我们只定义,什么才是更高级的趋势。” 他走到一旁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唰”的一声,画了一个圈。 圈里,他写下:“普罗米修斯。” 然后,换了一支更粗的红色马克笔,在那黑圈之上,画了一个更大、更具压迫感的圈,将前者笼罩其中。 红圈里,他一字一顿地写下另一个词—— “奥林匹斯。” “普罗米修斯,代表免费,代表混乱,代表不受监管的‘民间游勇’。” “而奥林匹斯,”他用笔尖重重一点那个红圈,“将代表秩序、安全、商业信用,以及……至高无上的标准!” “我们将成立,奥林匹斯全球商业标准联盟!所有不愿将命运交到一群码农手里的公司,都将加入我们,推出封闭安全的自动驾驶标准!” “他要开源?很好。” 格里芬扔下笔,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我们就用资本和规则,把他活活困死在那座开源的孤岛上!” 几句话,让在场ceo再次找回了自信,他们要的不是和凡人同乐。而是继续高坐云端,收割世界。 迪拜发布会结束后的第48小时。 一份由华尔街数十家顶级投行、传统汽车三巨头、多家芯片和软件巨头联合签署的声明,公之于世。 “奥林匹斯联盟”宣告成立。 痛斥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开源模式,存在“不可控的安全风险”,并宣布将斥资千亿美元,打造“下一代商业自动驾驶生态系统”。 而在瑞士,日内瓦,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第一次正式会议。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来自欧洲、日本、韩国的科技公司代表。他们本是来分享胜利果实的,此刻却一个个面色凝重,仿佛坐在审判席上。 “孟先生,马克先生……” 一位来自德国的汽车零部件巨头代表,艰难地打破了沉默。他解了解决领带,但似乎还是喘不过气。 “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奥林匹斯联盟的‘最后通牒’。任何加入我们基金会的公司,都将被立刻、永久性的,从他们的全球供应链体系中剔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在逼我们死。” “何止!”另一侧,一位芯片公司的代表苦笑一声,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看看我的股价。两天,蒸发了百分之二十。我的董事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讨论的唯一议题,就是‘如何罢免我这个把公司带入战争的ceo’。” “我的供应商已经单方面撕毁了供货协议!” “我们银行的贷款审批被无限期搁置了!” 这就是格里芬的阳谋,凭他所建立的旧秩序,就能让这个刚刚诞生的新联盟,在第一天就分崩离析。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长桌两端的孟远和马克身上。 马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哒哒哒”声,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他擅长的是用代码和引擎碾压对手,而不是应付这种盘根错节的商业政治。 孟远依旧平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世界地图前。 “先生们,格里芬给我们出了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 “a,现在就走出这间会议室,跪到奥林匹斯山脚下,宣誓效忠。从此,你们将成为一个每年缴纳供奉的城邦,苟延残喘,去捡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b,留在这里。”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是想做跪着活的仆人,还是站着死的反抗者?” 第314 神行计划,单挑两大巨头 是啊,跪下,就能活吗?不过是换一种死法罢了。 马克看着孟远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东方人,他不仅是个技术天才,还是个战略煽动家!他三言两语,就将一场商业危机,转化成了一场关乎尊严与未来的路线之战! “光喊口号没用!” 马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打断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们用北美市场卡我们的脖子!我们就必须找到一个比北美更大的蛋糕,大到让他们噎死,大到让他们自己都忍不住想来咬一口!” 孟远转过身,和马克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你说对了。” “所以,我们的第一场战役,就不该在他们的主场打。” 孟远重新转向地图,抬起手,食指点在了亚洲东部那片广袤的版图上。 “在这里。”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华夏。 代表着全球最大、最复杂、也最具潜力的单一市场。 那里,是奥林匹斯联盟的规则,无法完全覆盖的禁区! “奥林匹斯想用他们的标准封锁我们,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标准,去定义全球最大的市场!” 孟远的声音,字字铿锵, “我宣布,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第一个战略目标:在一年之内,联合华夏所有的汽车制造商、科技公司、城市管理者,共同推出全球第一个‘城市级智慧交通操作系统’——”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注定将载入史册的名字: “神行!” “当一个拥有十四亿人口、每年销售数千万辆汽车的国家,全面拥抱我们的标准时;” “当我们的神行系统,能将这个星球上最拥挤、最复杂的城市交通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时……到那个时候,我想请问各位——” 孟远环视全场,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畅想。 “是我们需要奥林匹斯的市场,还是奥林匹斯……需要我们的技术?” “格里芬想把我们困死在孤岛上?” “那我们就把这座孤岛,变成全世界都必须仰望的——新大陆!”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秒,两秒……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开始用力鼓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雷鸣般的掌声,响成一片! 马克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仿佛要将世界握于掌中的孟远,第一次没有生出任何竞争之心。 他只感到一股久违的热血,从胸膛直冲头顶! “好!说得好!” 他再次一拍桌子,狂吼道: “我同意,特拉在华夏的超级工厂,将是第一个全面接入神行系统的试点!我的工程师团队,会提供最顶级的算法支持!我们要让奥林匹斯那帮老古董看看,什么是未来?” 当晚,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日内瓦决议,传遍全球。 华尔街顶层。 格里芬看着秘书递上来的,那份名为“神行”的计划书,久久未语。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指间雪茄燃烧的微弱“嘶嘶”声。 许久,他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他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用一个文明的市场,去绑架一个科技的时代。” 京城,工信部大楼,顶楼,保密会议室。 冰冷的中央空调无声运转,长条会议桌上,为每位与会者准备的顶级大红袍,还冒着袅袅热气,但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人碰过一下。 孟远坐在长桌一侧,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左手边,寰宇智驾创始人,李宏。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温润,常年占据财经杂志封面的“儒商”典范。 他执掌的星河系统,是国内无人驾驶领域唯一的巨兽,手握着超过七成的高精度地图数据。 右手边,跑得快汽车集团董事长,王建国。年过花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刻板的国字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规矩二字。 从孟远进门起,他就没抬过眼皮,只慢条斯理地用杯盖一下下撇着茶沫,仿佛那几片茶叶,比眼前这个搅动了世界风云的年轻人重要得多。 这,就是他今后要面对的两个竞争对手。 一个软,一个硬。 一个笑里藏刀,一个倚老卖老。 居中主位的工信部陈部长,眼神扫过全场,沉声道: “孟远同志,欢迎回国。你在国际上为国家争得的战略主动权,意义重大。将自动驾驶的核心标准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这是国策,不容动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李、王二人: “但是,具体怎么落地,需要一个能凝聚所有力量的方案。今天,就是来听听你们的意见。” 陈部长话音刚落,李宏立刻温和地接过了话头。 “孟总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是为国争光,是我们所有科技人的骄傲,开源理念更是高瞻远瞩。” 先是一顶高帽送上,孟远心中暗笑,等着他的但是。 果不其然。 “但是,”李宏推了推眼镜,图穷匕见, “神行计划,关乎国家交通命脉,数据安全是天大的事。普罗米修斯基金会远在瑞士,成员复杂,如何保证我们的核心数据不被开源出去?这是个原则问题。” “其次,华夏路况,世界闻名,堪称‘地狱模式’。鬼探头、电瓶车乱窜,这不是简单的算法能解决的。” “我们星河系统,扎根本土八年,跑了几百亿公里的数据,都不敢说完全吃透。神行虽强,可毕竟有一些外来的和尚,水土不服怎么办?” 最后,他微笑着,抛出了精心准备的计划: “我建议,成立一个由工信部牵头,我们寰宇、跑得快和未来科技共同参与的‘神行计划指导委员会’,先从数据融合、标准探讨开始。技术嘛,要稳步推进,不能一蹴而就。” 好一个指导委员会! 这番话,滴水不漏,直接要把孟远和他的神行,变成一个空有其名的技术供应商,核心主导权被瞬间架空! 不等孟远开口,旁边一直沉默的王建国,将茶杯“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上。 “我同意李总的看法。”王建国声音沉闷,带着老一辈企业家的固执, “我们跑得快汽车,每年要对几百万个家庭的生命负责!我不管什么神行,我就问一句:出了事故,谁负责?” 第315章 欢迎来到,地狱模式! 他终于抬眼,第一次正视孟远, “一个开源的,全世界谁都能改两行代码的系统,装在我的车上?小孟,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敢用!” “我们是搞实业的,不是你们玩互联网的!ppt做得再漂亮,车子是真的会撞死人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长辈教训晚辈的压迫感:“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摔跟头!”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一个想把孟远架空,一个直接否定了他的技术路线。 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陈部长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孟远,他想看看,这个在外面掀起滔天巨浪的年轻人,回到自家的龙潭虎穴,是龙是虫? 此时,孟远反而笑了,等这出双簧唱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完了吗?” 三个字,让李宏和王建国同时一愣。 “感谢两位前辈的宝贵意见。” 孟远环视二人,眼神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首先看向李宏: “数据安全?未来科技是百分之百的华夏公司,服务器可以全部建在国内,接受最高级别的监管。这个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只是某些人用来拖延的借口。” 李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孟远又转向王建国: “王董担心安全,我更理解。但故步自封,就是最大的不安全!等奥林匹斯联盟用他们的标准武装到牙齿,占领了全球市场,我们再想追赶,连刹车片都要看人家脸色的时候,谁来为我们整个国家的产业安全负责?” 王建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孟远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猛然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流星走到会议室尽头的电子白板前,双手“啪”的一声撑在上面,转身,面对所有人。 “纸上谈兵,最是无趣。是不是骡子?是不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我提议,搞一场实战演习!”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场镇住了。 “不搞全国推广,就选一个城市!一个交通最拥挤、路况最复杂的城市!就选那个号称‘九省通衢堵九省’的江城!” “时间,就定在下个月的国庆黄金周,车流量最大的七天!” “我们主导,寰宇智驾和跑得快汽车作为观察员和技术支持方,临时接管江城的城市交通大脑,部署神行1.0系统。目标,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七天内,江城核心城区平均通行效率,提升30%!重大交通事故发生率,降低50%!” “做到了,神行立刻成为国家推荐标准,全国推广!” 他深吸一口气,扫过脸色剧变的李宏和王建国,一字一顿地抛出最后的赌注: “做不到——我孟远,从此在国内,绝口不提神行二字!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在华夏的所有成果,无偿捐献给国家,由两位的‘指导委员会’,任意处置!” 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包括陈部长在内,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国庆黄金周,接管一座近千万人口的超大城市的交通系统? 这不是豪赌,这是自掘坟墓!是用自己的职业生涯、用一座城市的安危,去赌一个万分之一可能的未来! 李宏和王建国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狂喜。 他们本能地觉得这不可能,这个赌局,孟远没有任何胜算! 只要黄金周出一次大拥堵,一次恶性事故,根本不用自己出手,他就会被全国的舆论撕成碎片! 两人正要推辞几句,再“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好!” 一声暴喝! 陈部长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孟远,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我们搞技术创新,就需要这股气魄!就需要这种担当!”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容置疑: “就按孟远同志的方案办!工信部、交通部,我去协调!江城市那边,我亲自去谈!” “李总,王董!”他眼神一冷, “你们两家,也别藏着掖着,拿出真东西来支持!这不是孟远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华夏自己的上甘岭!谁要是敢在背后拖后腿、下绊子……” 陈部长没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让李宏和王建国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明白,自己被架上了战车,没有退路了。 会议结束,孟远走出工信部大楼。京城的秋日,天高云淡。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马克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传来马克标志性的大嗓门:“孟,怎么样?那帮老家伙是不是又请你喝茶了?” 孟远迎着阳光,眯了眯眼,轻声笑了。 “马克,召集你最好的团队,来华夏。” “游戏,开始了。” 他挂断电话前,对着听筒,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欢迎来到,地狱模式。” 三天后,江城,天河机场私人停机坪。 湾流g650的舱门刚一打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顶着一头乱糟糟金发的年轻人就第一个冲了下来。 他甚至没看来接机的孟远,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一边已经打开了腿上的笔记本,十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仿佛慢一秒,这个世界就会出现一个致命bug。 他就是“普罗米修斯”的首席算法工程师,陈立(leo chen)。 紧接着,运营总监索菲亚一身干练的商务套装走出,她正举着手机,用流利的法语进行着一场跨国电话会议,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商业微笑,眼神却冰冷,显然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麻烦。 最后下来的是硬件负责人本·卡特,一个沉默的壮汉。 他什么都没拿,只是在走下舷梯时,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了停机坪的地勤、车辆和远处的监控探头,评估着每一个潜在的物理风险。 “孟!看看我给你带来的‘战争机器’!”马克大笑着给了孟远一个拥抱,“现在,让我们去把那个所谓的地狱踏平!” 孟远笑了笑,对众人道: “欢迎来到江城。走吧,百闻不如一见,我带你们先沉浸式体验一下。”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候。 一行人上车,平稳地驶出机场高速。 起初,一切正常。 索菲亚挂断电话,开始汇报全球媒体对“江城赌约”的最新反应。陈立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代码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当商务车汇入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时,文明世界的表象被瞬间撕碎。 “滴——滴滴——!” “你,会不会开车!” 第316章 这不叫交通,这叫混沌力学! “绿灯了,还走不走,养鱼啊!” 排山倒海的鸣笛声,混合着各种听不懂的方言,传到了车内。 车速从六十,骤降到二十,最后……在一声急刹中彻底停死。 放眼望去,前后左右,一片望不到头的红色刹车灯。 “咋回事?又堵车了!” 陈立猛地摘下耳机,眼睛瞪得滚圆,看着窗外,嘴巴半张着合不拢。 只见车流的缝隙里,无数电动车像幽灵一样疯狂穿梭,载人的、拉货的、送外卖的…… 它们无视交通规则,在后视镜边缘极限擦过,每一次都让人心脏停跳半拍。 一辆堆着小山似的泡沫箱的三轮车,从最右侧车道,硬生生横穿了四条车道,在无数司机的喇叭声中,像一条泥鳅,钻进了左侧的一条小巷,扬长而去。 “my god……”索菲亚脸上的职业微笑,第一次僵住了。 她指着窗外一个骑电动车,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淡定刷短视频的大叔,声音有些颤抖: “他……这是在用生命,进行行为艺术吗?” 沉默的本·卡特,此刻也拧紧了眉头,他指着前方一个十字路口: “孟,那个路口的交通灯,读秒器坏了,但信号还在切换。我刚才计时,它和侧方人行道的绿灯,有三秒钟的冲突重叠。” 这意味着,每隔一分半钟,就有整整三秒,直行车辆和过马路的行人,得到的都是“前进”的指令。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孟远靠在椅背上,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幅动态的《清明上河图》。 “不……这不可能……” 陈立脸色煞白,猛地扑回笔记本电脑前,手指快地出现了残影。屏幕上,无数代码和数据流疯狂滚动。 几秒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拳砸在键盘上,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响。 “陈,结果呢?”马克急切地问。 陈立绝望地抬头,看着孟远,声音嘶哑: “我刚才调用了江城交通局的公开数据,载入神行系统通用模型,进行了一千次路况模拟……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千次模拟,一千次崩溃!系统平均在5分钟内,就会因为无法预测的原因导致逻辑链断裂!我们的模型,在这里连一堆垃圾都不如!” 他口中的“无法预测”,指的就是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电动车、三轮车和行人。 他们过去的所有模型,人和车,都是遵守规则的“可预测变量”。 而在这里,每一个单位,都是一个独立的、混乱的、完全无法预测的“混沌源”! 索菲亚也放下了平板,脸色无比凝重: “孟,舆论压力比预想的还大。国内社交媒体上,‘狂人孟远拿千万市民当小白鼠’的话题已经爆了。九成以上的言论都在等我们失败,黄金周只要出一次事故,我们就完了,永无翻身之日。” 一个,技术上被判了死刑。 一个,舆论上被判了死刑。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 连马克脸上的笑容都彻底消失了,他看着依旧气定神闲的孟远,终于忍不住了。 “孟……说真的,你是不是疯了?” “这不是迷宫,这是量子力学,是薛定谔的电瓶车!我们不是来解决交通问题的,我们是来向上帝证明,他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 面对团队的集体崩溃,孟远非但没慌,反而笑了。 他对司机说:“师傅,掉个头,上二环,去江城电视塔。” 司机应了一声,看准一个空当,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头硬是挤进了对向车道,在周围一片“卧槽”的骂声中,行云流水般完成了掉头。 这神乎其技的一手,让车里几个老外目瞪口呆。 半小时后,江城电视塔顶层观光厅。 黄昏时分,江城全景,如一幅壮丽的画卷,在脚下展开。 长江与汉江交汇,将城市分割为三。无数高楼鳞次栉比,楼宇之间,主干道、高架桥、立交桥,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光点。 正值晚高峰,无数微小的光点缓慢蠕动,在某些关键节点,更是彻底堵死,积压成一片片刺目的光斑。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观又令人绝望的景象震撼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 孟远伸出手指,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点向远处最拥堵的一座立交桥。 陈立举起望远镜,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my……god……那座桥……至少五层结构,几十个出口……车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江城转盘广场,亚洲最复杂的立交桥。”孟远淡淡道。 他又指向另一片城区:“那里,老江城,没有主干道,全是窄巷,我们刚才乘坐出租车体验过的‘幽灵冲锋’,在那儿是家常便饭。” 他每指出一处,团队成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已经不是地狱模式了,这是神来了都得摇头的“无解模式”。 介绍完,孟远转过身,看着那群快要失去信心的搭档。 “在你们眼里,这里是混乱,是无序,是跑在服务器上的bug。” “但是在我眼里,”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座灯火璀璨的城市, “我看到的,是脉搏,是呼吸,是隐藏在每一次鸣笛、每一次违章、每一次拥堵背后的,独属于这座城市的生命力。” “你们的算法会崩溃,因为你们想用一套固定不变的通用规则,去强行约束一个充满了例外的世界。” “而我的思路,从一开始,就不是约束。” 陈立来了兴趣:“哦,不是约束,那是什么?” 孟远收回手臂,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预知,与引导。” “当那个大叔拿起手机刷视频时,神行系统就必须提前预知他接下来5秒的‘ z字形’轨迹,并提前半秒,向他周围所有车辆的辅助驾驶系统,发出规避预警!” “当那辆三轮车意图横穿马路时,神行系统就要瞬间算出他的‘神走位’,并调动前后三个路口的红绿灯,以0.1秒的精度,为他清空一条转瞬即逝的安全通道!” “我们不是要用规则去对抗混乱。” 孟远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笑着补充道: “而是要熟悉混乱的交通,然后根据这些特例的共性,去提前预判所有的可能。” “现在,你们还觉得不可能吗?” 第317章 倒计时24小时,被全城抵制 江城,高新软件园。 临时征用的数据中心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这里是“神行”计划的临时交通指挥部。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江城三镇的实时卫星图与数据流交错,空气里混杂着咖啡、能量饮料和服务器散发出的焦灼热气。 上百名顶尖工程师各就各位,寂静无声,像是在等待一场风暴的到来。 国庆倒计时,24小时。 “硬件接口自检完毕,物理链路正常。”硬件负责人本·卡特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很沉。 “全球媒体监控启动,舆论风险评估模型实时更新,目前等级:橙色。”索菲亚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核心算法……迭代完成!” 首席算法工程师陈立猛地抬起头,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紧紧盯着大屏幕。 “老大!我用过去72小时的数据跑完了最后一次仿真!系统崩溃率……从100%,降到了98%!” 一句话,让指挥部凝固的空气瞬间有了一丝松动。 从一千次模拟,崩溃一千次,到现在一百次模拟,能有两次撑过去。 这意味着孟远提出的“预知与引导”思路,真的可行! 他们真的摸到了一点门路。 马克站在孟远身边,看着主屏幕上那片代表拥堵的刺眼红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孟,我感觉自己正站在诺曼底的登陆艇上。” 孟远没说话,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中央,那片由无数光点汇聚成的城市脉搏上。 就在这时—— 嘟——!嘟——!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整个指挥部的宁静! “警告!b-7、c-11、e-4区公共数据流中断!” “寰宇智驾‘星河’系统接口关闭,对方反馈:年度例行维护!” “跑得快汽车网约车平台接口关闭,对方反馈:系统升级!” 一连串的报告,让屋内的每个人心头一颤。 陈立面前的屏幕上,大片象征着数据流的绿色瀑布,瞬间被拦腰斩断,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最后,彻底熄灭成了一大片黑色! “他们这是故意的!” 陈立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手背瞬间红肿,他双目赤红地指着那片黑暗,青筋从脖子爆到额角,怒吼出声: “他们在拔我们的插头,这是要在最后关头把我们变成瞎子!” 国庆前夜搞例行维护、系统升级? 这种谎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他根本就没想骗! 他要的就是用这种最粗暴,却又让你抓不到任何把柄的商业手段,在最后时刻,给神行系统致命一击! 没有了寰宇智驾掌握的超七成高精度地图和实时路况,孟远的交通预判,就是空中楼阁! 马克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电话,“我马上打给陈部长……” “没用的。” 孟远抬手,按住了他的电话。 “这是阳谋。现在去告状,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正中他们下怀。” 索菲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 “最新舆情,‘内部人士’已在社交媒体爆料,称神行系统存在重大技术缺陷,无法兼容合作方数据。神行系统上线即瘫痪的词条,十五分钟内,热度飙升三十位,水军已经下场了!” 一环扣一环! 先釜底抽薪,再杀人诛心! 指挥部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这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熄灭。所有工程师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茫然地看向孟远。 他们的神,还行不行? 孟远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绝望的脸,忽然笑了。他一步步走到主屏幕前,面对着所有人。 “我昨天,好像说过。” “我的思路,是引导和预知。” 他伸出手指,在那几片死寂的黑色区域上,重重划过,留下一道冰冷的指痕。 “现在,我再加一条:创造。” “既然他们不给路,那我们就自己,开一条路!” “陈立!” “在!” “启动预案!” “老板,你的意思是……” “没错!”孟远打断了他,“放弃所有第三方数据接口,神行系统的算力100%切换到主动感知网络!” “激活特拉车辆的‘影子模式’,让每一辆车,都成为我们的移动探针!” “唤醒我们布设在全城路口的毫米波雷达和激光雷达,交叉验证,实时建模!” “授权所有app用户临时数据权限,用几百万个手机的陀螺仪和gps信号,给我反推出整个城市的车流速度!” “他们斩断了我们的神经网络,我们就用这几百万个神经元,重新编织一张属于我们自己的、活的地图!” “是,老板!” 陈立像是被一针肾上腺素直接扎进了心脏,狂吼一声,十指在键盘上瞬间化作了幻影! 死寂三秒。 下一刻,整个指挥部热闹起来了。 “预案启动!” “算力切换……10%……50%……100%!” “全城雷达网络激活!” “用户数据流接入,警告!数据洪峰过载,请求算力支援!” 巨型屏幕墙上,那几片死寂的黑色区域,开始被无数跳动的、微小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的……重新点亮了。 国庆日,清晨六点。 第一缕阳光照进指挥部,一夜未眠的团队,终于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拼凑出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实时江城图”。 但王建国的阳谋,比阳光更准时。 “老板,出事了。”索菲亚递上平板,脸色是开战以来最难看的一次。 屏幕上,是财经杂志刚刚发布的头条—— 《对话王建国:我为什么不敢把几百万个家庭的性命,交给一个年轻人的梦想?》 文章里,王建国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我们是造车的,是搞实业的,人命关天!” “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但不能拿一座城市的交通安全,来当他个人梦想的试验品!” “我呼吁,立刻叫停这次过于激进的测试!” 这篇文章,直接引爆了舆论。 “疯子孟远滚出江城!” “我们不是你的小白鼠!” “抵制神行系统,还我黄金周!” 山呼海啸的咒骂淹没了所有平台。舆情监控屏幕上,代表公众情绪的指数条,从橙色一路冲顶,最后定格在最顶端,那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技术封锁、舆论绞杀,双重绝境。 此时,距离神行系统正式接管江城交通,还剩不到两小时。 “孟……”马克的嘴唇干裂,“我们成全民公敌了。”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孟远。 他迎着朝阳,静静看完那篇专访,关掉平板。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即将陷入一年中最疯狂拥堵的城市。 第318章 第一场交锋:追尾拥堵战 “所有的解释,在结果出来前,都是废话。” “他们想把我们钉上耻辱柱?那我们就把这座耻辱柱,踩成一座丰碑。” 孟远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倒计时。 【01:00:00】 他没去看那漫天的舆论和封锁,只是轻轻敲下回车。 一条指令,出现在所有人的屏幕上: 【忽略一切噪音,相信代码。】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对所有人说出最后一句话。 “各位。” “欢迎来到……审判日。” 天刚蒙蒙亮。 江城交通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心态。 “各位堵在路上的朋友,国庆长假第一天快乐啊!温馨提示一下,那个争议巨大的神行系统,八点钟就要正式接管全城交通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大家……自求多福吧。” 指挥部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串猩红的倒计时。 【00:00:03】 【00:00:02】 【00:00:01】 当数字归零的瞬间,没有警报,没有轰鸣。 整个巨型屏幕墙,骤然一黑!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但那黑暗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下一刻,仿佛宇宙大爆炸,亿万道数据流光从屏幕中心炸开,瞬间织成了一张覆盖全城的、活生生的光影地图! 几百万个光点——每一辆车,每一部手机——在地图上同步亮起,呼吸般脉动着。 城市,在这一刻,有了心跳。 “神行系统,正式上线。” 孟远平的声音很平静,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八点零七分,江城转盘。 亚洲最复杂的钢铁迷宫,在国庆早高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场。 一辆崭新的白色旗舰款轿车里,司机小李手心全是汗。 驾照刚到手,复杂的路况和喋喋不休的导航让他彻底晕了头。眼看就要错过唯一的出口,他脑子一热,牙一咬,猛地向右抡了一把方向盘! “我靠!” 他想从最内侧,连跨三条车道,强行冲出去! 就在他车头探出的瞬间—— “警报!a级碰撞预警!” 指挥部里,陈立的吼声立马响了起来!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白色轿车的光点,突然爆开一团血红色的警示框! 一条红色的预测轨迹线,笔直地撞向后方一台正常行驶的特拉汽车! 碰撞倒计时:2.1秒! 预估后果:六车以上连环追尾!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孟远瞳孔骤然一缩,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达了命令: “执行‘幽灵干涉’,序列001!” 下一秒,江城转盘。 那辆特拉汽车的车主,正哼着歌,悠哉游哉地跟着车流。 “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盖过了音乐!中控大屏上,一个虚构的、巨大无比的红色障碍物模型,凭空出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车头正前方! 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右脚已经死死踩住了刹车!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左侧的一辆网约车里,导航小姐姐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急促:“紧急避让,请立即向左微调半米!” 司机下意识地动了方向盘。 “卧槽!” 强行变道的小李,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辆原本还有一段距离的特拉,像瞬移一样出现在了他即将切入的位置! 他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一脚急刹! 吱——!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白色轿车的车头,擦着特拉的车尾,以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堪堪停住! 一个足以祸及几个家庭的惨烈车祸,在发生前的最后一秒,被硬生生摁了回去!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那名特拉车主,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路面,又看了看自己屏幕上已经消失的红色障碍物,喃喃自语: “我……我撞鬼了?” 十分钟后。 一段名为《江城转盘死神漂移!这操作谁看懂了?》的短视频,在网络上爆火了。 “这特拉车主是神仙附体?这预判真牛!” “不对!你看慢放,他刹车的时候,前面那白车还没动呢!他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那辆网约车!我发誓我导航让我往左打了半米,就半米啊!不然我现在就在icu里发朋友圈了!这就是神行干的!” “神行?那个监控系统?我去,有点恐怖了……” 舆论的风向,第一次变了。 寰宇智驾总部。 李宏脸色阴沉地关掉视频,将雪茄在烟灰缸里碾成一团烂泥。 “神迹?狗屁运道!” 他拨通王建国的电话,声音冰冷:“王董,那小子有点东西。再不动手,就让他装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冷笑一声: “躲过一次车祸,就以为自己是神了?天真!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上午十点,出城最高峰。 几千辆印着“跑得快出行”和“跑得快物流”标志的汽车,同时收到了一条特殊指令。 ——时速不得超过40,并与前车保持绝对安全距离。 这命令,听起来简直是五好市民。 但当这几千个移动路障,同时出现在全城所有主干道、高架桥入口时,一场无声的灾难就降临了。 它们不违章,不超速,用最“合法”的方式,在城市的交通命脉上,打下了一根又一根的钢钉! “老大,检测到大规模慢行,是跑得快汽车的车队!他们在对我们发动拥堵攻击!” 陈立指着地图上,疯狂扩散的红色区域,眼睛都红了。 这是阳谋! 神行系统可以疏导交通,但它不能命令一辆合法行驶的车开快点! 李宏和王建国,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神行”的预测模型彻底过载,让整个江城的交通,彻底拥堵。 “呵……” 孟远看着屏幕上那些蠕动的小点,忽然笑了。 “他们想看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算法的精准打击。” “陈立!” “在!” “标记所有攻击单位,定义为静态路障。启动‘孤岛计划’,优先级最高!” “孤......孤岛计划?” 众人一愣,这是从未听过的预案! 陈立先是愕然,随即明白了孟远的意思,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收到!让他们玩儿蛋去吧,哈哈哈哈!” 江城二环线上。 “跑得快出行”的司机老张,正美滋滋地压着40码的速度。看着后视镜里一望无际的长龙,他心里舒坦极了。 公司说了,今天这么开,一天顶半个月,还没差评。 突然,前面的路口,红灯了。 第319章 接管交通,谁敢堵路,就地封印 老张把车稳稳停下。 绿灯亮起,他刚准备起步,前面两百米的路口,又红了。 “搞什么鬼?” 接下来,老张体验到了毕生难忘的诡异一幕。 他所在的车道,被诅咒了。 永远在等红灯,一个接一个,仿佛无穷无尽。 而他旁边的车道,那些社会车辆,却一辆接一辆,用80码的速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车里的人,甚至还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畅行无阻,而自己,被一个个红灯,钉死在了原地! 这一刻,全城数千名攻击车手,同时体验到了什么叫被世界抛弃。 神行系统甚至懒得去疏导他们。 它直接将那几千辆车精准地识别,然后利用对全城信号灯的控制权,为他们量身定做了一整套“红灯套餐”! 同时,为其他所有无辜的车辆,开辟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全城绿波带! 半小时后,全网彻底疯了。 无数市民从高楼、天桥,甚至自己飞驰的汽车里,拍下了那震撼又滑稽的一幕—— 滚滚车流中,一条条由“跑得快出行”和“跑得快物流”组成的车队,像一串串糖葫芦,被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它们周围,是川流不息、畅通无阻的另一个世界。 一条配文为《小丑竟是我自己?年度最佳行为艺术,我愿称之为最强!》的视频,点赞量破百万。 评论区已经炸裂: “哈哈哈哈!神行:让你动了吗?” “公开处刑,太解气了!早上就被这帮孙子堵得差点误了火车!” “这已经不是系统了,这是系统之神!能分善恶,会记仇,还会定点打击!” 公众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从质疑,到敬畏,再到……狂欢! 人们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个叫神行系统的东西,不是冰冷的程序。 指挥部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索菲亚看着舆情监控屏上,那代表公众情绪的曲线,从红色,一路飙升到耀眼的绿色,声音带着颤抖: “我们……赢了?” “赢?” 孟远站在窗前,看着脚下已经恢复秩序、甚至比以往更高效的城市,眼神平静。 “这只是第一天。”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他那群激动不已的下属,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商业竞争,想用规则玩死我们。” “现在,轮到我了。用我的算法,给他们……重新定义规则。” 与此同时,京城,某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会所。 烟雾缭绕的茶室里,李宏亲手为王建国斟满一杯金骏眉,滚烫的茶水都压不住两人身上那股输家特有的阴沉。 “老王,我们都小看那个姓孟的了。” 李宏声音嘶哑,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儒商的派头, “在规则里,他就是个怪物!我们所有的手段,都成了给他搭台的梯子,特么的,让他成了英雄,我们成了小丑!” 王建国端着茶杯,滚烫的杯壁仿佛毫无知觉。他死死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把他拖到规则外,弄死。” “商业竞争,输了也就输了。但他想掀桌子,这种人,就不配活在桌上。” 李宏猛地抬头,他知道,王建国这条盘踞实业多年的过江龙,终于要亮出毒牙了。 “你的意思是……” “神行系统是无懈可击,但创造它的是人。” 王建国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他划开一个平板,推到李宏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壮汉的资料——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硬件负责人,本·卡特。 资料下方,是一份被标红的医疗档案。 本·卡特唯一的女儿,七岁,患有罕见的遗传性神经疾病,每月需要注射一支高达十五万美元的特效药续命。 而最近,一种全新的基因疗法在美国进入三期临床,治愈率高达80%,但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我的人,已经搭上了那个医疗项目的负责人。” 王建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蛊惑力, “我们可以给他女儿一个‘慈善’名额,全额赞助。最好的专家,专门的团队,一步到位。” 李宏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赤裸裸的,用人性做成的绞索,精准地套在了目标的脖子上。 “需要他做什么?” “源代码?太蠢了。” 王建国冷笑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结局, “孟远这种人,自负又多疑,他一定会在系统里留下一个最高权限的后门,一个以防万一的自毁开关。我,就要那个开关的钥匙。” “他会给?” “会的。”王建国胜券在握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当魔鬼递给你的,是救活你女儿唯一的解药时,没有哪个父亲能说不。” 三天后,国庆假期第四天。 江城指挥部,风平浪静。 本·卡特像往常一样,巡视着数据中心的硬件模块。他依旧沉默,只是眼底的血丝,比前几天更浓了。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他躲进一个无人的角落,解锁屏幕。 那是一张照片,他苍白瘦弱的女儿,正坐在一家顶级儿童医院的花园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他已经快要忘记的,灿烂的笑容。 照片下,是一行字: “第一阶段治疗很顺利。卡特先生,我们感受到了您的诚意,并期待您后续的‘善意’。” 本·卡特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攥紧手机,抬起头,环顾四周。 工程师们在为神行系统的平稳欢呼,索菲亚在和媒体沟通,马克正和孟远兴奋地讨论着下一阶段的推广计划…… 每个人都沉浸在理想即将实现的荣光里。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个为了理想信念,不远万里追随孟远来到东方的男人,此刻,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一边是兄弟们的梦想,璀璨的未来。 另一边,是他女儿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深夜,人员轮换。 本·卡特以“例行硬件维护”为由,独自一人,刷卡进入了戒备等级最高的,核心服务器机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特殊u盘,颤抖的指尖几乎握不住。 这里面,没有病毒,也没有木马。 只有一条指令。 一条他利用职务之便,花了三天三夜,才从物理层挖出来的,孟远用来应对最极端情况的最终协议——“冥王”。 一旦触发,它能让神行系统在0.1秒内,逻辑清零,回归到最原始、最愚笨的初始状态。 略作迟疑之后,他将u盘,插入服务器的物理维护接口。 第320章 被自己人算计,系统崩溃 本·卡特将u盘,插入服务器的物理维护接口。 屏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进度条,一闪而过。 “咔。” 一声轻微的设备端口弹出的声音,在这死寂机房里,异常的清晰。 他拔出u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靠在冰冷的机柜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秒,千里之外的京城。 李宏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钥匙,到手。” 国庆假期第六天,返程最高峰。 江城交通,在神行系统的调度下,创造了史无前例的“黄金周零拥堵奇迹”。全网对孟远和神行系统的赞誉,攀升到了顶点。 无数人相信,一个属于智慧交通的新纪元,将由孟远开启。 下午五点,晚高峰如期而至。 指挥部内,气氛轻松,有人已经开始用手机搜索庆功宴的餐厅。 唯有孟远,站在主屏幕前,眉头微蹙。他看着那张流光溢彩的城市数据图,总觉得这几天的顺利,顺利得有些诡异。 突然,他瞳孔一缩,死死盯住了屏幕一角。 代表硬件负责人本·卡特的那个光点,正在机场高速上,以一个异常的速度向着飞天机场狂飙! 不好,他要跑! 孟远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刚要开口示警。 警报!警报! 不是一声,而是全城所有设备在同一时间,通过指挥部系统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凄厉尖啸。 嗡!巨型屏幕墙上的地图,所有光点、数据流、预测轨迹……在1秒内,全部静止了! 下一秒,屏幕墙的颜色骤然一变。 出现了一大片,代表系统崩溃的血红! “警告,冥王协议被激活!系统核心逻辑已被锁定。” “警告,全市交通信号控制器失联!已强制锁定为红灯状态。” “警告,已向所有接入车辆推送‘系统严重故障,请立即人工接管’指令。” 算法组长陈立,一声大吼,打破了死寂的指挥部: “老大,是后门。有人用了我们的物理后门……我们被自己人算计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真实世界,乱成了一锅粥。 江城,中一路与通天大道十字路口。 一位刚接了孩子放学的父亲,车里的神行系统导航语音,突然变成了刺耳的警告。 “系统严重故障,请立即人工接管!” 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前方路口所有的绿灯,瞬间全部变成了红色! 吱——!嘎——!车外响起了一阵阵刹车声。 “靠,搞什么鬼?” “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全红了?” 尖锐的刹车声和惊恐的咒骂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无数车辆堵在路口,高架桥上,车流倒灌,动弹不得。 隧道里,司机们被困在黑暗中,鸣笛声响成了一片。 一辆闪着警灯的救护车,距离医院只有最后两个路口,却被堵在车流中,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车内,急救医生看着心电图上越来越平缓的曲线,一拳砸在车厢上,双目赤红! 一切都表明,神行系统崩溃了! 全网舆论,也被瞬间引爆! 《神行系统全面崩溃,千万市民沦为城市人质!》 《内部人士泣血爆料:孟远为求政绩,强行上线不成熟系统!》 《一场拿人命开玩笑的世纪豪赌,这就是你们要的未来?》 无数精心准备的稿件,配上各种真假难辨的“内部技术文档”,像病毒一样在每个人的手机里疯狂传播。 上一秒还把孟远捧上神坛的舆论,下一秒就恨不得将他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神行系统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面如死灰,他们不敢相信,自己被最信任的战友,从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为什么……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索菲亚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孟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血红色的屏幕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的雕塑。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视频。 点开。 视频里,金发小女孩坐在窗明几净的病房里,对着镜头挥手,笑得天真无邪。视频没有声音,只是无声的,一遍遍循环播放。 视频下方,附着一行字。 “将军。” 咔嚓一声脆响! 所有人扭头望去,只见孟远手中的手机,屏幕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在众人愣神之际,“刺啦”一声, 指挥部主屏幕上,所有运行指示灯,“唰”的一下,尽数熄灭。 “报告,神行系统中断!” “所有节点失联!” “我们被踢出所有权限了,服务器不响应!不响应!” 绝望的喊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马克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揪住技术主管陈立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狂吼。 “重启,强制重启!把所有备用服务器给我顶上去!” “没用的!” 陈立猛地一拳砸在金属控制台上,手背骨节处瞬间血肉模糊。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是冥王协议……物理层锁死!这不是病毒,是钥匙!是孟远他自己写的最高权限自毁指令!” 他抬起血淋淋的手,指向那片屏幕,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崩溃: “除非他本人站在服务器前,用虹膜和基因序列双重解锁,否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汇聚到了角落那个背影上。 孟远。 马克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起了格里芬那句评价。 “他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用一个文明的市场,去绑架一个科技的时代。” 而现在,他们亲手杀死了这个时代。 “孟……”马克的声音干涩,“我们……输了。” 孟远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世界最顶尖的天才,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们,神行系统,只有一个?” 一秒、两秒...... 整个指挥部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陈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孟远,嘴唇翕动:“孟总……你……你说什么?” 孟远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在那片血红的废墟之上,拉出备用键盘。 十指落了上去。 没有半分迟疑,一连串密集的敲击声响起,速度之快,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一行行墨绿色的,结构诡异的全新代码,在血色屏幕的底层浮现起来。 “我从不相信,绝对中心化的系统。” “任何坚不可摧的堡垒,弱点都源于它有一个必须守护的中心。” “所以,从神行系统诞生的第一天起,我就为它准备了一个影子。” 第321章 黑暗来临,萤火虫就是太阳 “它没有中央服务器,没有固定节点,甚至没有统一的‘大脑’。” 孟远的语速不快,但手下的代码,却在快速生成、编译、执行! “它的服务器,是接入我们系统的每一辆特拉,每一部手机,每一个智能路灯……” “它,是活的。” 陈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缝! 他想到了某个只存在于理论猜想中的神话概念,失声惊呼: “去中心化……蜂群神经网络?不可能!这需要的算力和底层协议,现有技术根本……” “所以,我叫它——” 孟远猛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啪!” 一声脆响,屏幕上,所有代码瞬间消失。 血红褪去,一片黑暗中,两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古朴汉字,缓缓浮现。 “萤火。” 孟远抬起头,环视全场, “当黑暗降临时,每一颗萤火虫,都是自己的太阳。” “现在——唤醒它们!” “是!” 陈立站直了身体,狂吼一声,和所有工程师一起,扑回自己的工位,双手在键盘噼啪作响,开始执行那套新指令! 江城,江河二桥。 几千辆车被死死堵在桥上,持续的鸣笛声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一位开着特拉的母亲,副驾上的孩子高烧不退,她急得满脸是泪,不停地拍打着方向盘。 突然,她的特拉中控屏上,那片刺眼的红色“网络断开”警告,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红色褪去。 屏幕中央,亮起了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萤火虫图标。 一行简洁的文字呈现: “萤火”网络已激活,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预计3分钟后,恢复通行。 女人愣住了。 不止是她,整座城市,数百万辆接入过神行系统的汽车屏幕上,在同一时间,亮起了这只小小的萤火虫。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彻底失控,全部变成红色的交通灯,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模式闪烁。 它们不再等待任何中央指令,而是通过路口的毫米波雷达,主动感知、并响应周围车辆的请求。 桥头的一辆特拉,自动向路口的信号灯发送请求: “北向南车道,请求通行30秒。” 信号灯控制器,在“萤火虫”协议下,变成一个独立的决策者,它接收请求,并立刻向垂直方向的车辆发出等待信号。 绿灯亮起! 拥堵的车流,再次开始缓慢行驶。 没有了神行系统的上帝视角,但每一个路口,每一辆车,都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它们自发地组织协调,在短短几分钟内,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共识。 指挥部里。 那片黑暗的主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绿色光点,开始被点亮。 一个,十个,一千个,十万个……百万个! 从零星的火星,到燎原的星海。 那片血红色的废墟,被这片翠绿色的光点,一寸寸淹没。 城市,在自我修复! “呜哦哦哦哦——!” 一阵阵欢呼声响起,所有工程师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们互相拥抱,用拳头捶打着彼此的后背,喜极而泣!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神迹! 一个系统在被重置之后,以一种更强大的形态,恢复了。 另一边,寰宇智驾总部,顶层发布会现场。 李宏已经换上了一身庆祝胜利的阿玛尼高定西装,手里端着一杯82年的拉菲,姿态优雅。他身后,是几十家全球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一场名为“为城市交通安全敲响警钟”的全球线上新闻发布会,即将开始。 他要在这场发布会上,亲手为孟远的“狂想曲”,画上一个休止符。 “李总,一切准备就绪。”秘书低声提醒。 李宏志得意满地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切换出悲天悯人的沉痛表情。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们共同见证了一场悲剧……” 他刚刚开口,台下,第一排的《华尔街日报》记者,突然皱起了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 越来越多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困惑、难以置信的表情,现场开始出现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李宏的眼皮跳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强作镇定,提高音量,试图压下骚动: “一个不成熟的技术,一个年轻人的狂妄,让一座近千万人口的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 “李总!” 他的公关总监再也撑不住了,脸色煞白地冲到身边,将一个平板电脑怼到了他眼前,声音都在发颤。 “您……您自己看!” 屏幕上,是全球最大的直播平台。 置顶的,是一个名为《江城奇迹:死城复活!》的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亿人次! 画面里,无数无人机从高空俯拍。 那座本该瘫痪的城市,一条条主干道,竟然已经恢复了通畅!车流如织,井然有序,其效率甚至比神行系统崩溃前……还要高出10%! 而他自己的发布会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引爆。 哈哈哈哈!影帝还在演呢,悲剧? 悲剧个屁!老子刚从江城开车回来,一路绿灯,爽得飞起!这特么叫悲剧? 楼上的我证明!我亲眼看到那帮水军的车,又想故技重施堵路,结果旁边的车自动绕开他们,信号灯直接把他们那条道给永久红灯了!笑死我了! 前面的别走!到底怎么回事?神行系统不是崩了吗? 不知道,车机系统自己升级了,叫什么“萤火”!比神行系统还牛。 感觉全城的车都在互相打招呼,自己给自己安排路! 李宏看着那些弹幕,感觉每一条都像是一记耳光,接连不断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正准备强行结束这场,已经沦为全球笑柄的发布会。 突然—— 他身后那块巨大的,显示着“寰宇智驾”logo的led主屏幕,骤然一黑。 会场一片哗然。 下一秒,屏幕重新亮起。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黑暗,和黑暗中央两个散发着冰冷白光的,巨大无比的汉字。 “到你”! “啊!”李宏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怪叫,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倒,西装下摆被绊住,狼狈至极地摔在地上。 全场的闪光灯,在这一刻,像疯了一样爆闪! “咔嚓!咔嚓!咔嚓!” 第322章 系统bug,豪车不用等红灯? 江城,飞天机场,vip候机厅。 本·卡特换上便装,戴着鸭舌帽和墨镜,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护照。他像一只惊弓之鸟,坐立不安。 “为了女儿……我别无选择……”他喃喃自语,一遍遍地催眠自己。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是马克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指挥部的主屏幕,那片由亿万萤火组成的,璀璨的像银河一样的星海。 本·卡特瞳孔骤缩。 他们……成功了?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第二条信息进来了。 发信人:孟远。 只有一个视频。 视频里,他日思夜想的女儿,正躺在美国最顶级的儿童医院病床上,一位世界闻名的专家正微笑着为她检查身体。 画面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医院的名字和实时时间——现在。 本·卡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明白…… 第三条信息,姗姗来迟。 依旧是孟远。 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生命之光’计划,即日启动。你女儿是第一位受益人,所有费用由基金会承担。 另外,你欠江城近千万市民,一次道歉。 更欠“萤火”计划,一个硬件总工程师。 飞机五分钟后起飞。是去当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逃犯,还是回来,亲手为你女儿,也为这个时代,打造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 本,你自己选。 本·卡特呆呆地看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却又感觉,自己被从无边地狱里,一把拽回了人间。 登机口的广播,响起了最后一遍催促。 本·卡特猛地站起身,却不是走向登机口。他转过身,迎着无数诧异的目光,向着机场出口,狂奔而去。 江城,变天了。 自从孟远的“萤火”系统上线,这座千万级人口的巨型都市,交通状况好得有些不真实。 曾经堵成停车场的内环高架,如今车辆行驶得如丝般顺滑。 通勤时间,被硬生生压缩了40%,刺耳的鸣笛声几乎绝迹。 指挥中心内,巨大的主屏幕上,“萤火”节点汇成的光点非常稳定,气氛轻松得像在度假。 “孟,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马克端着咖啡,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语气里混杂着崇拜和一丝畏惧, “我以为你只是赢了神行系统,没想到你顺手把科幻小说里的‘去中心化蜂群’给实现了!一个星期!上帝造世界都用了七天,你这是要当上帝的上帝?” 旁边的索菲亚晃了晃平板,难得地露出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扬眉吐气后的快意: “全球的科技媒体都疯了,股价和品牌价值两天翻了十倍!都在讨论‘萤火’是不是强人工智能的雏形?” 一片欢腾中,只有孟远没说话。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警惕的审视着那片完美无瑕的数据流。 不对劲。 太完美了。 “萤火”的核心是群体利益最大化,它应该是一个在无数次博弈和取舍中动态平衡的系统,磕磕绊绊,不断学习。 可现在,它表现得像一个被顶级程序员写死了所有脚本的程序,精准高效,却没有灵魂。 “等一下!” 算法组长陈立的惊呼声,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他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屏幕的一角, “头儿,你看滨江这块儿,有几个节点的通行效率……高得离谱!” 马克凑过去,一脸不解: “高不是好事吗?说明我们的系统牛啊。” “不能那样理解!”陈立一句话怼了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被调出, “系统给了它们不该有的优先权!” “按照模型,它们在下个路口有30%的概率要等待,但它们连续二十次都走了最优路径!就好像……整条路上的车都在给它们让路!” 他猛地抬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而且,这些异常节点,全是顶级豪车!” 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起初,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据bug。但互联网的狂风,瞬间让它烧成了燎原大火。 社交媒体上,风向开始诡异的转变。 有没有江城的老哥觉得,路是好走了,但也越来越邪门了? 我今天送外卖,眼睁睁看着一辆迈凯伦从我旁边飙过去,一路绿灯,前面的车跟见了鬼一样主动给它让道! 我作证!昨晚在建设大道,一辆劳斯莱斯经过,我前面的车突然集体降速,硬是给它挤出一条道来!太诡异了! bug!这绝对是“萤火”系统的bug! 什么bug?我看是新时代的钱权交易吧!这系统是不是有隐藏的充值入口?有钱就能当爹? 怀疑的讨论声,比病毒传播得还快。 第三天傍晚,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被一个千万粉丝的大v转发后,彻底引爆了全网。 标题充满了煽动性和嘲讽—— 钞能力!晚高峰跑出f1赛道,孟远的‘公平’就是个笑话! 视频里,拥堵的城市主干道上,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上演了一场匪夷所思的“神迹”。 它不超速,不违章,甚至连变道都显得那么“文明礼貌”。 但它前方的所有车辆,都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总是在它抵达前的最后一秒,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动作,为它“恰好”让出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通道。 那画面,看得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视频的最后,兰博基尼的车主摇下车窗,对着后方堵成一片长龙的车流,竖起了一根嚣张至极的中指。 那一瞬间,弹幕彻底炸了。 “实锤了,这就是付费vip通道!” “公平?我去年买了个表!老子堵得像孙子,有钱人已经开始享受特权了?” “孟远呢?滚出来解释一下!这就是你说的‘把权柄还给众生’?原来有些‘众生’生来就比我们高贵是吧?” “骗子!屠龙的少年,终究还是变成了恶龙!” 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索菲亚握着平板的手指忍不住颤抖,她艰涩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 “公关部门的电话被打爆了……股民在抛售我们的股票,合作方在质问……孟总,我们被钉在了骗子的耻辱柱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孟远。 “混账!”马克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眼珠子都红了, “黑客,这绝对是黑客攻击!他在挑衅我们。陈立,查!给我把他所有信息都翻出来!我要让他知道,惹了我们是什么下场?” 第323章 氪金玩家?我让你寸步难行! “我早就查过了!” 陈立的声音里满是抓狂和无力感,他指着屏幕上的防火墙数据, “没用,对方根本没有攻击。‘萤火’系统的底层代码固若金汤,根本就没被动过!” “他不是在攻击,他是在……利用。” 一直沉默的孟远终于开口,让狂躁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孟远走到主屏幕前,目光冰冷: “他像一个最顶级的律师,没有破坏任何一条法律,而是利用了法条之间最隐蔽的那个漏洞,把它变成了自己最锋利的武器。” “漏洞?”陈立愣住了, “萤火系统是共识算法,遵循少数服从多数原则,除非……” 他话没说完,马克口袋里的车载通讯器突然响了。 他正堵在路上,烦躁地接通免提。 一个经过处理,带着电音质感的戏谑声音,清晰的从通讯器里传出: “嗨,马克,堵车的感觉,是不是很糟糕啊?” 马克浑身一震:“你是谁?” 下一秒,他那辆特拉引以为傲的巨大中控屏,画面“滋啦”一声,闪烁了一下。 “萤火”的logo消失了,变成一片漆黑。 黑暗中央,一个简笔画风格的,手持长桨、身披斗篷的“摆渡人”图标,缓缓亮起。 图标下方,一行字浮现:需要‘摆渡’服务吗? 马克当场炸毛了,对着自己的中控屏破口大骂,引得旁边车道的司机纷纷侧目,像在看一个疯子。 而指挥部里,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脸色瞬间铁青。 这不是炫技。 这是羞辱!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指名道姓地抽他们的脸! 那个藏在暗处的浑蛋,在用这种方式向孟远宣告:你们引以为傲的系统,不过是我的玩具,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摆渡人……” 孟远看着屏幕上那个嚣张的图标,终于想通了。 “陈立,你刚才说,‘萤火系统’是少数服从多数。” 孟远走到江城全域物联网设备分布图前,伸出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圈里不仅有汽车,还有数以百万计的智能摄像头、路边充电桩、共享单车锁…… 甚至包括那些被遗弃在角落,还有一丝电量的旧手机。 “那如果……有人掌握了多数呢?” 一瞬间,陈立的瞳孔猛然紧缩,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他伪造了民意!” “没错。”孟远点了点头, “萤火系统的每次决策,都像一场全城范围的投票。” “当一个路口需要决定放行方向时,它会听取所有节点的声音。而这个‘摆脱人’,他控制了成千上万个我们看不见的僵尸节点!” “当他的客户——那辆兰博基尼需要通行时,他就命令这些节点,在兰博基尼即将经过的路线上,同时发起海量虚假的通行请求!” “对于单纯的系统来说,它看到的是‘成千上万’的设备急需那条路畅通。于是,基于‘群体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它为那辆兰博基尼,开辟了那条畅通无阻的vip通道!” 指挥部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砸墙的强盗,而是一个“选票欺诈”的顶级大师!他把整座城市的交通系统,变成了他收割财富的赌场! “封掉它们!我们可以识别这些僵尸id,把它们踢出网络!”陈立立刻喊道。 “没用。”孟远摇头, “他可以无限生成新的id,我们会陷入一场永无休止的‘打地鼠’游戏。而在此期间,公众对我们的信任,会彻底崩盘。” 绝望,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对方的手段,太高明,太无赖! 乍一眼,根本无解! 孟远看着一张张充满焦虑和绝望的脸,转身,面对所有人, “谁说……我们要跟他玩‘打地鼠’了?他想利用规则,那我们就……升级规则!” “我宣布,立刻启动‘萤火’2.0迭代,这次不加任何防御补丁。”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方案: “我们为萤火系统,引入信用算。从现在起,系统里的每一个节点,都将拥有一个隐藏的‘信用分’。” “遵守规则、利他行为,比如主动避让救护车,加分。” “而那些长期数据异常、只顾自己、享受不合理特权的自私节点,将被系统打上信用污点的标签,大幅扣分!” “当一个节点的信用分低于阈值时……”孟远笑了,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马克在内,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它不会被踢出网络,只会被……无视。” “系统会把它当成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它发出的所有请求,都会被判定为最低优先级。它会眼睁睁看着所有车辆从它身边经过,而它自己,将被永远的困在原地。” 孟远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落在了那个“摆渡人”的身上, “我们不去抓他。” “我们让系统,学会自我净化,让这条河,自己把垃圾清理出去。” “现在,开始干活。” 指挥部,陈立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刚刚成型的“信用算法”架构,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这已经不是代码了。 这是披着代码外衣的社会进化论,是一台冷酷的社会筛选机器。 “老大……”陈立嗓子发干,声音都在抖, “这东西只要上线,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整个‘萤火’系统,会变成一座真正的黑暗森林。” 孟远背对着他,看着主屏幕上的无数光点,听不出任何情绪。 “森林里没有路,那就用火烧出一条。” “路,就是法则。”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代表着“信用算法”的指令上,轻轻一敲,回车。 “萤火”核心2.0,自动启动。 清洗,开始了。 城东,希尔顿总统套房。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陷在沙发里,他就是“摆渡人”,k。 他面前,十几块屏幕竖立着,无数的数据在变动。他像个总指挥,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点选,一道道指令发出,欣赏着自己亲手带来的城市混乱。 “尾号888的宾利,三号高架,给他清道十五分钟。”他轻声开口,依旧那么胸有成竹。 指令发出。 屏幕上,代表着他数万“僵尸节点”的光点,却像一滩死水,纹丝不动。 k的动作停了。 眉头第一次皱起。 他加大了指令权重,再次发送了请求。 系统依旧没有回应 那些曾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幽灵”,此刻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彻底失联了。 “有意思。”k的嘴角向上翘起,透出一丝兴奋, “防火墙更新了?想跟我玩攻防战?” 第324章 摆渡人的末路 “摆渡人”k决定自己下场。 他绕开“僵尸网络”,直接动用自己的核心服务器,试图用最高权限的伪装指令,强行夺取一个路口交通灯的控制权。 指令注入! 就在指令生效的瞬间—— 主屏幕上,代表他核心服务器的那个光点,刚一亮起,一个血红色的光圈凭空出现,将其死死套住! 紧接着,光点内部,一个代表“信用分”的数字浮现。 初始值:100。 下一秒。 -99! -257! -1024! 数字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跳水,最终定格。 -9999 判定:恶意节点。 处理方式:系统性抹除。 k还没反应过来,抹除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发出的所有指令、所有数据,在他眼前,从代码形态开始崩塌,变成一行行毫无意义的灰色乱码,然后……彻底消散了。 他的服务器,他的“僵尸网络”,他的一切。在“萤火”系统里,被彻底格式化了。 不是驱逐,不是拦截。 而是被当成一段无效的、需要清理的垃圾数据,直接删除了。 “不……不可能!” “摆渡人”k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从沙发上猛然弹起来,双手扑向键盘,试图重新建立起连接。 没用,任何数据包都石沉大海。 他被整个“萤火”系统,拉入了黑名单。 就在他陷入癫狂的瞬间。 “砰——!” 套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马克那堵墙一样的身影堵在门口,他身后,是几名普罗米修斯安保部的行动人员。他们穿着作战服,把所有通路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k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扑向电脑,砸毁硬盘。 他刚一动,一道红点,精准地落在了手背上。 马克一步步走进来,嘴角冷笑,晃了晃手里一个巴掌大的信号定位器,上面的光点,与k的位置完全重合。 “你真以为我们找不到你?” 马克的声音带着嘲弄,“我们在等,等你这条臭水沟里的老鼠,自己把头探出来。” “游戏,结束了!” k看着门口那群杀气腾腾的壮汉,反而停下了所有动作。他缓缓举起双手,脸上重新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 “赢家,总是这么多废话吗?” 他看着马克,眼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古怪的怜悯。 “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k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马克,看向了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们抓住的,只是一个影子。” “钟声才刚刚敲响。”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嘴角冷笑,嚣张得令人心底发寒。 “开胃菜,我送到了。” “现在,真正的猎杀开始了。” 马克没有跟他废话,脖子一扭,冲着身后的壮汉吩咐道:带走! 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江城临时安全屋。 “摆渡人”k被关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四壁都是信号屏蔽材料,没有审讯,没有恐吓,只有能把人逼疯的死寂。 监控室内,马克烦躁地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家伙就是个疯子,骨头硬得很!要不要上点手段?” “对他没用。”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马克一惊,回头才发现孟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正平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同样平静的k。 “肉体的痛苦只会让他兴奋。对付这种人,得用他听懂的语言。” 孟远推门,走了进去。 k看到孟远,毫不意外,反而像粉丝见到偶像,露出一个近乎狂热的笑: “孟先生,久仰。你的萤火系统,真是一件艺术品。” “艺术品,不该被你这种人当成赚钱的工具。”孟远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 “不不不。” k摇晃着食指,镜片后的眼睛里,在躲闪孟远, “钱,只是这场演出的门票。我真正想看的,是你的‘理想国’里,出现了一个不信神的魔鬼时,它会怎么应对?” “现在看到了?”孟远问。 “看到了,而且……比我想的更精彩!” k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充满蛊惑,“你用‘信用’这把刀杀了我,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把刀,很快就会对准你自己?” 他笑了,像个先知,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很快,就会有人为了刷信用分,故意在路口制造假车祸,然后见义勇为。” “很快,就会出现信用互助组,几十辆车约好,互相让路,集体刷分。” “很快,信用分就会变成新的社交货币,甚至可以交易!到那时,你的萤火系统,会催生出一个比我的‘摆渡人’更庞大、更恐怖的……特权阶级!” k盯着孟远,一字一顿: “你创造的不是公平,你只是设计了一款新的,可以被破解的游戏。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写攻略。” 房间里陷入沉默。 监控室外的马克和陈立,听得后背发凉。 k的每一个字,都抓住了萤火系统最脆弱的软肋! 孟远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不是为了证明这个。”他开口,一句话就戳破了k所有的表演, “这些所谓的漏洞,我写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就准备了十二套反制预案。你在我面前,炫耀你刚学会的加减法?” k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孟远的眼神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在拖延时间。你在等你的雇主,看到你这份测试报告后,给你打钱,或者……灭你的口。” k的瞳孔,猛地一缩! “奥林匹斯那群只会砸钱的蠢货,没这种脑子。” 孟远步步紧逼,“你背后的人,是谁?” k闭上嘴,又笑了笑,重新瘫回椅背,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孟远也不急,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随手滑到k的面前。 视频是瑞士某家私人银行的监控录像。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正在一个匿名账户里,存入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加密货币。 那个男人的侧脸一闪而过,虽然模糊,但k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他自己。 k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你在为他卖命,他却用你的脸,去完成这笔交易。等你被我们‘处理’掉,这笔钱,就会顺理成章回到他的口袋。” “你以为你是魔鬼的信徒?” 孟远看着k那双震惊、愤怒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你只是献给魔鬼的祭品。” “现在,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 第325章 你想薅羊毛?那就掀了这桌子 “摆渡人”k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引以为傲的智计和布局,在孟远这种洞穿人性的掌控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代号……莫罗斯……” k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奥林匹斯联盟内部的激进派领袖……他认为技术封锁太软弱……他信奉的是技术清除!” “他雇佣我,不是为了钱!” k的眼神里只剩下被愚弄后的疯狂,“他说……他要给你的萤火系统,送一份大礼!” 孟远的眉头,第一次拧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什么礼物?” 话音未落,孟远的耳机里,传来索菲亚尖锐变调的惊叫声: “孟,出事了!全球所有安装了‘神行系统’app的手机,在一分钟前,同时收到了一个更新包!” “我们没有推送任何更新,这......!” 孟远心里猛地一沉。 他立刻冲出安全屋,奔回指挥中心。 巨型主屏幕上,来自全球各地的用户反馈,如同雪崩,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神行系统’怎么多了个信用钱包功能? 我的信用分980!五星公民!这玩意儿有啥用? 重点是!这个钱包能绑定银行卡!还能……卧去!能互相转账!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立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几秒后,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特么的……是k那个家伙……他在被捕前,利用系统切换的几秒钟混乱,把一个伪装成系统日志的特洛伊木马,植入了我们的app分发渠道!” “他开启了潘多拉魔盒!” 马克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把一个只存在于构想中的内部测试功能……信用交易,推送给了全球几亿用户!” 贪婪的魔鬼,被从瓶子里放了出来,后果可想而知。 仅仅五分钟。 全球最大的网络交易市场,已经挂出了第一个商品—— “萤火系统信用分。单价:10美金。” 一个围绕“信用”的黑色产业链,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刻,以野火燎原之势,瞬间成型! 这就是“莫罗斯”的礼物! 他没有攻击“萤火”的系统,而是从根源上……腐蚀了它的灵魂! 他把孟远用来维护公平的权杖,变成了一门可以公开买卖的生意!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立刻关闭交易功能,发公告,声明这是恶意攻击!”索菲亚带着哭腔喊道。 “晚了。” 孟远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指着屏幕上飞速暴涨的交易额,和社交媒体上无数人疯狂晒出的“信用分截图”,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格外平静。 “当一个东西能被明码标价,它就被赋予了价值。现在关闭它,你面对的,是全球几亿‘既得利益者’的怒火。他们会认为,是我们在剥夺他们合法的财产。” “届时,我们将与世界为敌。” 所有人都绝望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一个用人性贪婪和规则,为孟远量身打造的,无解的死局! 无论进退,孟远亲手建立的信用体系,都将在今天沦为一个笑话。 “莫罗斯……” 孟远念出这个名字,慢慢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片被金钱污染的“萤火”系统,看着那些闪烁着贪婪光芒的节点。 许久,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笑了。 “他想把我的世界,变成一个虚拟的赌场?” “很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屏幕,轻轻向下一压。 “那我们就把赌桌……掀了。让所有赌徒,血本无归。”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几十台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除此之外,再无他声。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勾勾地盯着孟远。 他刚刚说:“把赌桌掀了。” “你疯了?” 马克第一个吼出声,他那魁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整个人格外地焦躁。 “现在关闭交易,等于直接投降!我们建立的一切,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信用,萤火系统的未来,全部完蛋!” “谁说我要关闭了?” 孟远转过身,走到主控台前,无视了屏幕上那条代表着资金疯狂外流、像瀑布一样的红色曲线。 他伸出手,在那片代表着“萤火”信用体系的星图上,拉出一个指令窗口。 “索菲亚。” “在。”索菲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名义,向全球发布公告。公告标题——《关于‘萤火’信用体系全球压力测试的公开说明》。” 一句话,让正埋头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代码攻防的陈立,手指猛地一僵,停在了键盘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远。 压力测试? 把一场足以让千亿资本灰飞烟灭的金融狙击,说成是自己主动搞的测试? 这已经不是颠倒黑白了, 这是在拿墨水往所有人的脸上泼,还非要说这是在洗脸! “公告内容,” 孟远没有理会身后的死寂,十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指令一行行出现在屏幕上,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第一,信用钱包及交易功能,是萤火3.0版本内部测试模块,因不明技术原因,在全球范围内意外激活。” “第二,为评估该功能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与安全性,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决定,将本次意外事件,转为一次为期72小时的全球金融压力公开测试。” “第三,测试期间,所有信用分交易遵循t+1结算原则。单日涨跌幅超过200%将触发停盘。所有交易将产生千分之一的手续费,该费用将全部注入‘生命之光’全球罕见病儿童救助计划。” 一条条规则,让一场灾难,变成了一场由他定义规则的实验。 “老大……你这个手续费……” 陈立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千分之一手续费”那一行字,先是惊骇,随即发出一阵狂笑声: “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这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这是给每一笔试图浑水摸鱼的脏钱,打上一个独一无二、无法抹除的追踪标记! “疯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马克停下脚步,喃喃自语。 这不是技术或者商业头脑的差距。 这是维度的差距。 他们看到的是万丈悬崖,而这个男人,却在悬崖之上,看到了一条通往云端的路,甚至还开始沿途收起了过路费。 第326章 华尔街狂购?关门放狗! 公告发出三分钟后,全球金融市场炸了锅。 卧槽,官方下场了!原来是压力测试!我就说嘛,孟神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搞垮! t+1?熔断?还有手续费注入慈善? 这规则……比华尔街那帮吸血鬼专业多了!牛! 哈哈哈哈,刚才叫嚣着‘萤火系统’要崩盘的媒体呢?脸呢?肿了吗?人家在平流层,你们还在闻尾气! 华尔街顶层办公室。 格里芬握着威士忌杯的手,出现了第一次,轻微无法抑制的颤抖。 屏幕上,那份公告就像一份来自魔鬼的邀请函。 “他……”格里芬的声音干涩,“他把我们喂给他的毒药,当着全世界的面,当成香槟喝了下去……” 与此同时,奥林匹斯联盟的加密通讯频道内。 代号“莫罗斯”的男人看着同样的公告,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压力测试?有点小聪明,但终究是东方人死要面子的把戏。他以为,几条可笑的规则,就能控制住人性的贪婪?” “传我的命令!”莫罗斯对着屏幕下令,“所有基金,给我不计成本的买入!把价格给我打上去,打到天上去!”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他制定的规则,在绝对的资本面前,是多么脆弱不堪!” “我要让他亲手创造的信用,变成我们手里的玩物!然后,再当着他的面,把它摔得粉碎!” 指挥部里。 “孟……他们来了……” 索菲亚的声音紧绷,指着后台疯狂涌入的数据流, “资金量……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他们不是上钩了,他们是想用钱把我们的服务器撑爆!” 孟远看着那条刚刚止跌,此刻又开始以更恐怖的角度向上攀升的价格曲线,淡淡一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灯火。 “盛宴而已,他们想把这里变成赌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看到了那些隐藏在世界各地一张张贪婪的脸。 “那就让他们尽情狂欢。” “因为从现在起,我是唯一的庄家。” 华尔街的金融狂欢,继续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席卷全球。 在“莫罗斯”和他背后那支由上千亿美金组成的资本巨兽的推动下,“萤火系统”信用分的价格,好像脱离了地心引力。 10美金……100美金……500美金! 仅仅24小时。 全世界的投机者都疯了。 华尔街的交易员红着眼抵押股票,硅谷的工程师卖掉了期权,东京的家庭主妇拿出了养老金,无数年轻人用信用卡套现,只为买下哪怕0.1个信用分。 “信用分”,这个本该衡量个人信誉的虚拟产物,在孟远的默许和华尔街的推动下,形成了一个由全球贪欲吹起来的,史无前例的巨大泡沫。 奥林匹斯联盟的秘密会议室里,香槟的气泡正在升腾。 “格里芬,看到了吗?” 莫罗斯举着酒杯,意气风发指着屏幕上那根近乎垂直的k线图, “那个东方天才,现在就是我们的提线木偶!他越是制定规则,市场就越是疯狂,这就是人性的贪婪!我们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信用,绑架了全世界的贪婪!” “等泡沫再大一点,”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槟,脸上露出一丝窃笑。 “我们就同时抽手,让这个神话,变成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金融灾难。而他孟远将是唯一的世界罪人。” 格里芬看着自己账户里那串已经翻了好几倍的数字,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被利润吞噬。 他已经投入了近百亿美金。 他要连本带利,把孟远带给他的所有耻辱,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江城,普罗米修斯指挥部。 空气压抑得像是深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疯狂敲击着键盘。但他们监控的,不再是系统漏洞,而是钱。 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能量饮料和汗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老大!锁定了!” 陈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双眼因兴奋和熬夜而布满血丝。 他身后的巨型全息屏幕上,一张由亿万道数据流光,构成的“全球资金流向图”已经全部绘制完成了。 无数代表着散户资金的微小光点,像满天繁星,从世界各地汇聚成一条条溪流,最终,无一例外涌入了几个散发着红光的巨大“星体”中! “根据那千分之一的手续费作为追踪信标,我们逆向解析了超过98.7%的资金链!” 陈立喝了一口咖啡,声音激动嘶哑, “我们挖出了他们每一层伪装,上千个离岸公司、影子基金、白手套……所有节点全部现形!” 他转身,在键盘上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中央,最庞大的三个红色“星体”被瞬间放大,无数伪装被层层剥离,最终露出了它们的真正核心——一个徽章。 奥林匹斯联盟! “报告,”索菲亚的声音紧随其后,也带着一丝兴奋。 “情报组同步确认,其中最大一笔,超过百亿美金的匿名资金,最终受益人账户,指向华尔街集团执行董事——” 屏幕上,格里芬的照片被一个血红色的方框死死锁定。 “格里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克再也忍不住,他靠在墙上,先是低笑,然后是狂笑,最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帮蠢货,这帮自作聪明的顶级蠢货!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正兴高采烈地用自己的钱,为我们画了一张全世界最精准的……藏宝图!” 指挥部里,压抑的气氛被瞬间点燃。 所有人都笑了,那笑容里有对敌人愚蠢的极致嘲讽,更有即将见证历史的狂热。 孟远走到主屏幕前。 静静地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几个代表着奥林匹斯联盟的巨大红色“星体”。 “报告!信用分价格,已突破1000美金!市场总值,已超过了五千亿美金!” 索菲亚报出一个,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数字。 孟远抬起了手,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最大的红色“星体”,缓缓开口: “关门。” 陈立放下咖啡,嘴角一撇。带上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噪音。 十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击,化作一道道残影。 “收到。” 孟远笑着点了点头,大喝一声: “放狗!” 第327章 清算日启动,没信用寸步难行 当“关门”的指令下达时,世界各地的投机者一无所知。 信用分的价格,在冲破1000美金的心理关口后,仍在无数人的狂热追捧下,一路狂飙向着2000美金发起冲锋。 奥林匹斯联盟的会议室里,莫罗斯已经让助理联系全球顶级媒体。 “标题我都想好了,”他惬意地晃着酒杯,对格里芬说,“《孟远的骗局:一场席卷全球的数字庞氏,谁来负责?》” 格里芬微笑着点头,正要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突然—— 嗡!不是一声,而是全世界在同一瞬间。 所有人的手机、电脑、交易终端……所有显示着“萤火系统”信用分价格的屏幕,那根代表着暴富神话的绿色k线,突兀的静止不动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紧接着,在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根绿线图,以一种违背所有金融规律的90度垂直,直接砸向地平线! 归零! 一行冰冷的系统公告,同步出现在全球每一个屏幕上。 字体是血红色。 “萤火系统”信用体系全球压力测试,已结束。 “清算日”协议,启动破魔清零。 一名刚刚用毕生积蓄换来10个信用分的华尔街交易员,眼睁睁看着自己账户里那个代表着一万多美金的数字“10”,闪烁了一下,变成了“0”。 他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随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猛地将面前的六联显示器全部砸烂。 这一刻,全世界所有通过“二级市场交易”获得的信用分,被系统强制抹除。 泡沫,碎了。梦,醒了。 沪上,某顶级跑车俱乐部里。 一位知名富二代正被众人簇拥,炫耀着他刚刚花了几百万,从一个“内部人士”手里买来的“999”高信用分账户。 突然,他那辆定制版兰博基尼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巨大的中控屏瞬间变成一片血红。 警告:检测到“信用分”非法交易行为。 您的“萤火系统”信用账户,已被永久标记为:失信者。 信用分修正为:-999。 所有关联节点权限:永久冻结。 他账户里的数字瞬间变成负数,而他那辆价值千万的超跑,引擎自动熄火,车门死死落锁,空调断电,变成了一块动弹不得的钢铁。 无论他怎么拍打车窗,屏幕上只有一个冰冷的词语:失信者。 奥林匹斯联盟的会议室里。 莫罗斯和格里芬,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上百亿美金的交易账户,在一瞬间被清零。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条来自“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公开邮件,已经强制弹送到他们面前的每一块屏幕上,并且同步抄送给了全球所有主流媒体。 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在此由衷感谢奥林匹斯联盟,及成员格里芬先生个人,为“生命之光”全球罕见病儿童救助计划,慷慨捐赠的637亿美金善款。 您的善举,已通过智能合约自动执行。您的名字,将被永远刻在“生命之光”的捐赠者丰碑上。 世界将因您的慷慨,而变得更美好。 噗——! 格里芬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将面前那块价值连城的古董地球仪,染成了一片血红。 他的钱,他所有的钱! 被孟远用一种合法公开、最“慈善”的方式,当着全世界的面抢了个精光! 这不叫杀人,这叫诛心! 就在格里芬和莫罗斯濒临崩溃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群身着fbi制服的探员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为首的探员面无表情地出示了逮捕令。 “格里芬先生,莫罗斯先生,因涉嫌操纵市场、大规模金融欺诈、非法洗钱等多项罪名,你们被捕了。” 孟远,将那份完整的“资金星图”,那份记录了他们所有罪证的、精确到每一分钱流向的铁证,打包匿名发送给了全世界的司法与新闻机构。 附件的名字,充满了恶毒的讽刺——《奥林匹斯的晚宴》。 江城指挥部里,工程师们扔掉了键盘,把满眼血丝却狂笑不止的陈立高高抛向空中。 香槟的泡沫四处飞溅,每个人都在庆祝这场史无前例的胜利。 “我的上帝……”马克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捕、被查封、陷入内乱的敌对势力,声音都在发抖, “孟……你这不叫掀桌子……你是让所有赌客自己掏钱买了炸药,帮你把整个赌场给炸了,然后你还用炸出来的废料,给自己盖了座教堂!” 他回头,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平静的男人。 孟远正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已经恢复秩序,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纯净、更稳定的萤火系统。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格里芬的光点,在代表着某处联邦监狱的地图坐标上,彻底熄灭。 他对着屏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我给过你选择。” 孟远放下手机,转过身,面对着他那群兴奋不已的伙伴。 “现在,轮到我们来定义规则了。” “清算日”的风暴席卷过后,世界仿佛恢复了以往的秩序。但所有人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沪上,顶级私人医院的vip病房。 “咔哒”一声,随着液压钳剪断变形的车门锁,一股混合着皮革与汗臭的污浊空气涌了出来。 张少被人从那辆憋屈的兰博基尼里拖了出来。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是缺氧,而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医护人员刚想上前,他却一把推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口袋。 那部花了两万块买的最新款折叠屏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亮。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银行app。 【用户不存在】 他瞳孔一缩,不死心地又点开聊天工具。 【因违反社区信用公约,该账户已被永久封禁。】 所有他赖以为生的软件,都用一行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想打个电话,却发现sim卡也被注销,连带着手机成了一块昂贵的玻璃砖头。 张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走到路边招手,没有一辆网约车为他停留。他想坐地铁,刷脸进站的闸机亮起刺眼的红灯,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引来周围一片鄙夷的目光。 “爸,你救我!那个姓孟的疯了,他就是个独裁者!” 张少在医院走廊的公用电话亭里,抓着话筒,声音嘶哑地咆哮。 电话那头,是他那位曾经在商界翻云覆雨的父亲。 “儿子,我们完了。” “就在刚才,我们集团所有车辆的‘萤火系统’权限,被降到了最低。一笔五十亿的物流订单,系统判定我们‘运输效率低下,信用风险高’,直接……直接转给了王家的公司!” 张少愣住了:“五十亿?就因为我?” 第328章 你破坏规矩,却说我是暴君?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们!” 电话那头突然提高了音量,充满了绝望, “这是生杀大权!他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动动手指,修改一条规则,我们就被踢出局了!我们全家,都被开除了!” 同一时间,一篇名为《我被系统开除了》的血泪长文,在海外一个不起眼的论坛上引爆。 作者以一个普通失信者的视角,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在一天之内,从有车有房的中产,沦落到家门进不去、外卖点不了、连共享单车都扫不开的“数字流浪汉”。 “我承认我贪婪,我活该。但谁给了他审判我的权力?谁给了孟远用一个app,决定我社会性生死的权力?” “这不是公平,这是扮演上帝!” “今天是我,明天,会不会就是每一个不合他心意的你?” 这篇文章被迅速翻译成各种语言,像病毒一样在全球网络上扩散。 刚刚还在为“恶人有恶报”而狂欢的网民们,第一次从那场胜利的狂热中冷静下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啊……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被系统判定为“失信者”呢? 恐惧,开始取代之前的崇拜。 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普罗米修斯指挥部,气氛压抑得可怕。 “舆情正在反转!”索菲亚指着大屏幕上,那条由翠绿色转向警戒黄的情绪指数曲线,声音干涩, “数字暴君……这些词条的热度在增长。我们快要从屠龙者,变成恶龙了。” “这不公平!” 马克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这帮浑蛋被清算,是因为他们自己贪婪,是他们想钻系统的空子吸血!” “但系统,是我们造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孟远不知何时站到了屏幕前,他静静地看着那篇长文,并没有发怒。 “当你的权力,大到可以定义什么是罪的时候,人们就不再关心你惩罚了多少罪人。他们只关心,你会如何定义……下一个。” 马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孟远: “老大,要不……我们暂时解除对他们的社会功能限制?只保留交通惩罚?先平息舆论再说。” “然后呢?”孟远反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让他们回到豪宅,开着香槟庆祝自己又一次凌驾于规则之上?然后告诉全世界,我们的规则,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笑话?” 他摇了摇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在他的意志下,变得前所未有高效、也前所未有冷酷的城市。 “规矩,就是规矩。” “他们说我是暴君?” “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真正的暴君,是如何用他们的恐惧,来浇筑自己王座的基石。”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索菲亚身上。 “联系江城官方,以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名义,捐赠一笔资金,在全城建立100个失信者临时庇护所。” 众人齐齐一愣。 “为所有被标记的‘失信者’,提供最基础的单人床位、一日三餐、以及带物理钥匙的房间。” 孟远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项。 “再给他们每人配发一部……只能拨打紧急电话的老人机。公告的标题就叫——系统,也有怜悯。” 千里之外,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一座与雪山岩体完美融合的建筑内,是奥林匹斯联盟的核心——万神殿。 纯白色的圆形大厅里,十几道身影沉默地站立在阴影中。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掌控着足以让一个小国经济崩溃的恐怖力量。 大厅中央,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对众人,他就是联盟的最高领袖,代号“宙斯”。 他面前的环形光幕上,没有股市k线,没有财务报表,只有一行刚刚发布、却已震惊世界的公告标题。 “系统,亦有怜悯。” “莫罗斯愚蠢,格里芬贪婪。” “他们不是输给了孟远,是输给了自己的欲望。但这两个废物的死,总算为我们丈量出了这个对手的深浅。” 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冷漠的脸,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他正在用萤火系统,创造一个独立于所有主权之外的数字王国。他用信用当法律,用算法当法官。今天他能把一个投机者定义为‘贱民’,明天就能把一个不听话的政客、一个不合作的财团,定义为‘叛国者’。”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不是在抢生意,他是在……铸造神权。” 阴影中,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金融手段已经对他无效,我们的攻击反而成了他收割声望的养料。下一步,该怎么办?” “神,不会用凡人的方式去战斗。” 代号“宙斯”的那个人,走到大厅中央的操作台前,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道光束从屋顶射下,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座三维立体模型——江城,江城软件园,普罗米修斯指挥部的数据中心。 “他最强的武器,是‘萤火系统’网络。而这个网络的心脏,就在这里。” “我们总想着从软件层面攻破它,却忘了,再强大的灵魂,也需要一具脆弱的肉体。” 他五指猛地收拢! 掌心中的数据中心模型,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瞬间化为无数光点消失了。 “通知‘赫尔墨斯’。告诉他,游戏该升级了。” “我授权他,动用权杖。以国家网络安全委员会的名义,对孟远的数据中心,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突击安全审查。” 三天后。 江城指挥部,刺耳的警报声并非来自网络防火墙,而是来自前台的内线电话,索菲亚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孟总,前台……有访客,非常紧急。” “他们自称来自‘国家网络安全特别行动组’,手持最高级别的红色密令,要求立刻马上,对我们的核心服务器,进行物理安全检查。” 一句话,让整个指挥部瞬间炸了锅。 “国家网络安全特别行动组?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个番号?”马克眉头拧成了疙瘩,“老大,这不会是陷阱吧?” 索菲亚的十指已经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内部系统查不到!这是一个从未公开过的单位!” 孟远的目光,落在了内线监控的画面上。 第329章 不速之客,服务器攻防战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前台,身姿笔挺,神情肃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为首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了监控摄像头,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笑容,充满了挑衅和自信。 “让他们进来。”孟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孟!”马克急了,“这来路不明……” “在这片地界,任何人都不能,也无法拒绝一个盖着印章的要求。哪怕我们明知它是假的。” 孟远打断了他,“况且,我也很好奇,他们想玩什么把戏?” 会议室里,气氛凝固。 代号“赫尔墨斯”的男人,将一份文件推到孟远面前,红色的国印章醒目刺眼。 “孟先生,萤火系统事关国家信息安全,我们需要对您的服务器硬件进行一次离线式的物理渗透测试,确保不存在后门漏洞。”他的措辞无懈可击。 他身后的一名下属,已经打开了一个银色手提箱。 箱子里不是电脑,而是一个布满探针和接口的奇特金属仪器。 “物理安全检测仪,代号真理。”赫尔墨斯微笑道,“它只会在物理层扫描电路完整性,不读取任何数据。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陈立和技术主管本·卡特凑近检查,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从技术原理上,这东西无懈可击。 核心机房。 在孟远和所有核心成员的注视下,技术人员将“真理”检测仪,接入了“萤火系统”主服务器的物理维护端口。 仪器屏幕亮起,一连串复杂的电路波形图开始滚动,一切正常。 五分钟后,检测结束。 “感谢配合,孟先生。”赫尔墨斯收起仪器,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您的系统固若金汤。报告我们会如实上报。” 一行人来去如风,仿佛真是一次普通的公务。 他们走后,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唯有孟远,一言不发地站在主服务器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服务器底层物理功耗的曲线。 那条线,平滑得像一潭死水。 “老大,怎么了?”陈立不解地问,“数据我看过了,一切正常。” 孟远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着曲线上一个点。 “这里。” 陈立凑过去,把图像放大、再放大。 终于,他看到功耗曲线上,出现了一个只有1%的微不足道的凸起。 在任何系统里,这都属于可以被彻底忽略的正常物理误差。 陈立的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孟远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他们……留下了一样东西。” 陈立微微一愣:“什么东西?我用最高权限扫描了所有系统日志和文件,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为它不在软件里。” 孟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层层代码和防火墙,看到了服务器最核心的那块硅晶片。 “它在硬件里。” “他们不是想杀死系统,他们是在……驯化它。” “这是,物理层面的……硬件寄生?” 硬件负责人本·卡特,这位在硅谷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专家,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行由孟远亲手敲出的诊断结论,仿佛看到了魔鬼。 下一秒,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随着这声闷响漏跳了一下。 软件病毒,是病菌,总有药可医。 而硬件木马,是直接写入基因序列的癌细胞!它就是硬件本身的一部分!杀毒软件找不到它,格式化杀不死它,它与整个系统同生共死! “封锁机房,物理断电!我现在就去把那块主板拆下来!用喷火枪烧成灰!” 本·卡特双眼布满血丝,嘶吼着转身就要冲向核心区。 “来不及了。” 本·卡特疯狂的脚步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孟远走到巨大的服务器拓扑图前,无数数据光流,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 “从它被植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通过内部总线,把自己的微代码,注入了集群里每一块硬盘、每一条内存,甚至每一颗cpu的l3缓存。” 他伸出手指,在光幕上一划。 “现在关机,只会触发它的应激机制。所有硬件瞬间逻辑锁死,整个萤火系统,会变成一堆几十亿美金的电子垃圾。” “江城,会比上一次瘫痪得更彻底。” “嘭!”技术主管陈立,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他面前几十个屏幕上,全球最顶尖的底层扫描工具正全功率运转,而所有软件给出的结果都出奇的一致—— 【硬件健康度:100%】 【系统完整性:完美】 明知有问题,却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噬却无能为力的恐惧,比任何炮火都更令人窒息。 “所以……我们只能看着它在我们的机房里……扩散?”团队里最年轻的女程序员索菲亚,声音艰涩,带着一丝哭腔。 “不,我们不仅不能阻止它,” 孟远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绝望的脸,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精神崩溃的结论。 “我们还要……喂养它。” “what?”马克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老大,你说什么?” “它需要学习。”孟远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划过, “它要分析‘萤火系统’的决策,理解我们的算法,摸清我们的行为模式,才能找到最完美的时机,从内部‘驯化’我们,夺取控制权。” “而我们,就给它这个机会。” 孟远转过身,面对着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此刻已然陷入震惊和慌乱的团队成员。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它眨眼之前……遮蔽它的眼睛。” 话音落下,他不再解释,径直走向那间被列为最高禁区的核心机房。 在所有人惊恐不解的目光中。 “咔哒。” 合金门从内部反锁。 “老大他……他要干什么?”陈立猛然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就要冲过去。 “别去。” 本·卡特一把拉住了他,这位专家刚才的狂怒和绝望已经消失不见,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喉结滚动。 “他不是去拆炸弹的。” “他是……去跟炸弹谈判。” 第330章 电脑风扇唱歌?敌人玩大了 机房外,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封闭通道内的空气格外压抑,每个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短短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滴!”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孟远的私人终端屏幕上,一行冰冷的绿色字符毫无征兆地弹出来,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惊! 【“幽灵”协议解析进度:17%】 【通信方式破译:高频声噪调制。】 “声噪……调制?”技术主管本·卡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上帝……它、它在用服务器风扇转速的微小变化,把信息‘唱’出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头顶浇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物理信道攻击! 不依赖网络,不依赖电磁波,就算把这台服务器彻底断网,扔进地心深处,它也能靠着风扇的“歌声”,把情报泄露出去! 这根本无法防御! 屏幕上的进度条,根本没有理会众人,再次向前跳动! 【解析进度:42%】 【“幽灵”核心逻辑初步揭示:自适应学习模仿。】 【警报!“幽灵”已完成第一阶段学习,将在11小时59分钟后,进行首次数据回传!】 一行鲜红的倒计时,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一旦让它把“萤火”无人驾驶系统的核心算法传回奥林匹斯联盟,普罗米修斯公司将瞬间失去所有壁垒,他们亲手建立的智能交通神国,会成为敌人予取予求的后花园! “来不及了……”一名工程师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物理替换所有硬件至少需要72小时……我们输了……” “谁说要阻止它了?”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咔哒。” 机房厚重的隔离门,应声而开,孟远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而显得有些苍白,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掠过那刺眼的红色倒计时。 “它想听故事,我们就给它讲一个。” “陈立!” “在!”被称为陈立的青年猛地挺直了身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立刻搭建‘镜像沙盒’。” 孟远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化作幻影,敲下了第一行指令, “把‘萤火’1.0版本的淘汰算法,和我们内部测试时废弃的三个伪造的‘致命逻辑漏洞’,一起打包进去。” “然后,把这个‘沙盒’伪装成我们的核心数据库,端口……直接对准那颗‘幽灵种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它不是想喝奶吗?” “老子亲自喂它,灌一瓶……最甜的毒药!” 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万神殿”。 代号“宙斯”的男人站在巨大的环形光幕前,背对着身后一众全息投影出的、代表着旧世界资本权贵的巨头们。 “‘赫尔墨斯’(幽灵的代号)已成功植入,只要‘种子’发回信号,孟远那个所谓的‘数字神国’的钥匙,就是我们的了。” 阴影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他会发现的,那个年轻人很敏锐。” “发现又如何?”宙斯转过身,脸上是绝对的自信与傲慢, “这是阳谋。要么选择壮士断腕,亲手掐死自己的‘萤火’系统,让整个江城的交通网络陷入瘫痪,信誉扫地;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一滴不漏地偷走他的一切。” “他,没得选。” 就在这时,光幕中央,一个代表“赫尔墨斯”状态的灰色图标,骤然转绿! “来了!”一名技术主管高喊起来。 “收到信号了,正在解密……解密成功!天哪!是‘萤火系统’的核心算法!” 整个万神殿瞬间沸腾起来! “上帝,这简直是件艺术品!……等等,看这里!它的信用评级模型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利用这个,我们就可以凭空创造无限的信用积分!” “还有这里,它的节点通信协议存在缓冲区溢出!我们可以利用它,直接向全网任意车辆植入指令!” 一个个足以致命的假漏洞被接连发现,万神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贪婪欢呼。 “蠢货。” 宙斯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技术员们兴奋标红的“漏洞”,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终究是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被自己的傲慢毁了。”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指令: “根据这些漏洞,立刻编写‘最终裁决’攻击程序!72小时后,我要让孟远的萤火系统从内部彻底腐烂!我要让他旗下的每一辆车,都变成攻击他自己的武器!” “我要让全世界看看,所谓的新神,流血的时候,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狂热的自信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那庞大的数据流末尾,一段仅有1kb、被伪装成“文件结束符”的冗余代码,在进入他们服务器的瞬间,便寄生在了防火墙的最底层。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个功能——等待。 等待“最终裁决”攻击程序被加载的那一刻。 江城,普罗米修斯指挥部。 孟远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屏幕,上面只有一张图片。 一个红得发亮,仿佛滴着蜜糖的苹果。 陈立站在他身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些所谓的“漏洞”,全都是孟远带着他,一行一行亲手编织的陷阱! 而此刻,奥林匹斯联盟正在兴高采烈地,用这些陷阱,为自己量身打造一副最完美的棺材。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这是把刀递给对方,告诉他这里可以捅,对方还真的信了。 “老大……”陈立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现在做什么?” 孟远关掉图片,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依旧车水马龙、安宁祥和的城市。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泡好咖啡。” “等着看一场,人类历史上最昂贵的……烟火表演。” “陈,我说你差不多得了。” 马克瘫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捏着游戏手柄,头也不抬地冲着主控台的方向喊, “《最终幻想》的隐藏boss我都刷了三遍了,你还盯着那张破图看?老大都说了,等着看戏就行。” 主控台前,陈立没有回头。 他面前的屏幕上,一张覆盖全球的实时算力流动图正静静铺开。 代表奥林匹斯联盟的红色光晕,像一颗不断吸积物质的恒星,在过去的七十多个小时里,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规模。 而代表“萤火”系统的亿万绿色光点,正安静承受着那颗红色光晕投下的阴影。 “这差距也太大了,真的能挡住?” 第331章 史上最贵的作茧自缚 陈立的额角渗着细汗。 他不是不相信老板,只是那红色光晕所代表的,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见的、最庞大的网络攻击力量。 任何防御,在它面前都如同纸糊。 他身后的会议区,索菲亚正用流利的法语和欧洲公关团队沟通,声音冷静没有一丝波澜。 “是的,发布会的主题就叫‘新纪元’。照常进行,不用理会任何关于我们系统即将崩溃的谣言。请相信我,明天过后,他们没有机会再造谣了。” 所有人都很忙,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他们在用各自的方式,等待着一个人。 总指挥官的座位上,孟远闭着双眼,胸膛平稳起伏,仿佛早已睡熟。 唯有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随着墙上时钟的跳动,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 嗒、嗒、嗒。 仿佛不是在倒数,而是在为一场即将开演的宏大交响乐,打着节拍。 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万神殿。 巨大的环形光幕前,“宙斯”张开双臂,正在拥抱一个即将属于他的世界。 他身后,几十个代表着全球旧资本权贵的全息投影,又一次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贪婪而狂热的笑。 “‘最终裁决’已载入,全球攻击节点同步率100%。” “媒体直播信号已接管,预计全球将有超过二十亿人,实时观看普罗米修斯的陨落。” “目标锁定:萤火系统全球核心服务器。” 一名金发技术主管,声音激动颤抖:“预计,三十秒内,我们将彻底瘫痪其系统,并获取全部底层数据!” “很好。”宙斯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狂妄的东方小子,此刻正坐在他的钢铁王座上,故作镇定,然后当‘最终裁决’攻击程序降临,他脸上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只剩下震惊和绝望! 他要让全世界都看着,神,是如何被屠戮的! “倒计时开始,” “十!九!” …… “三!二!一!” 宙斯猛地向前一挥手,声音响彻万神殿: “执行!” 一瞬间,指挥部里,陈立面前的算力星图,那颗沉寂已久的红色“太阳”,突然亮了起来。 “呵呵,终于来了!” 马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 星图中央,代表江城核心服务器的最亮光点,警报声尖锐刺耳,颜色在短短一秒内由绿转黄,再由黄转红! 全球直播的画面中,解说员的声音嘶吼起来: “攻击开始了,萤火系统的核心正在被侵蚀!我们看到它的防御指数正在断崖式下跌!奥林匹斯联盟势如破竹!这是终结,一个数字帝国的终结!” 万神殿内,香槟的软木塞“砰”的一声弹向天花板,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 宙斯的笑容,也达到了顶点。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容,连同整个大殿的欢呼声,突然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片本该被彻底吞噬的绿色星河,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亮了! 亿万个绿色光点,像被同时注入了神力,光芒暴涨百倍!璀璨的绿光,瞬间将那些红色攻击路径,映照得一清二楚,像一张脆弱的渔网。 江城指挥部。 孟远一直紧闭的双眼,在此刻缓缓睁开。 他平静地看着主控台前,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弹出的、仅有一个按钮的极简窗口。 抬起手,用那根一直打着节拍的食指,轻轻按下。 屏幕上,两个字浮现。 【点火】 几乎是同一时刻,阿尔卑斯山脉,万神殿。 一名技术员的尖叫声,突然打破了殿内的胜利气氛。 “警报,警报!核心服务器cpu温度异常!超过95度、100度!” “怎么回事!” 金发主管怒吼起来,“攻击已经发出去了,为什么我们自己的服务器会过载!” “是最终裁决!” ‘最终裁决’攻击程序……它没有攻击外部目标!它正在……正在格式化我们自己的底层协议!” “不,它不是在格式化!它在执行一条……‘自我销毁’指令!” “谁给它的指令,权限来自哪里?” “来源……来源就是它自己!天哪,它疯了!它在吃自己,快停下它!” 万神殿顿时慌乱起来。 技术人员们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断开连接,夺回控制权限。 但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最终裁决”程序,这个他们创造出来的最强攻击程序,此刻有着系统的最高权限。 全球亿万观众,目瞪口呆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颗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红色“太阳”,其内部,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紧接着,那个黑点疯狂扩张,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将所有红色光芒,连同那些已经发射出去的攻击路径,全部拉扯、吞噬! 那不是爆炸,是内爆。 十秒,仅仅十秒。 屏幕上那颗巨大的红色“太阳”,连同它释放出的所有光芒,彻底坍缩成一个死寂的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仿佛,它从未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万神殿,一片死寂。 “哐当——”宙斯手中的香槟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耗费无数心血,为孟远打造的、足以埋葬一切的数字化棺材…… 他亲手躺了进去。 还自己……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 【叮——】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一份加密通讯请求被自动接通。 “孟先生,我是阿联酋王储办公室主任。殿下邀请您亲自规划迪拜的‘未来之城’项目,预算……” 通讯另一头的男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一个最能体现诚意的词。 “没有上限。” 索菲亚面无表情地将通讯切断,甚至没等对方说完客套话。她看向坐在指挥官王座上的那个男人,汇报道: “这是三分钟内,第二十七份类似请求。” “欧盟物流委员会主席,希望我们用‘萤火’系统重构泛欧货运网,承诺所有成员国议会一路绿灯。” “五角大楼通过第三方秘密接洽,希望采购简化版‘萤火系统’用于全球后勤推演,报价九千亿美金。” “华尔街那群饿狼,想请您去做‘数字经济顾问’,年薪后面有九个零,单位是美金。” 这些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橄榄枝,在孟远看来,就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邮件。 “清算日”之后,孟远这个名字,已经家喻户晓。 他用代码,结束了旧世界的混乱,此刻却对那泼天的富贵和权力毫无兴趣。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似乎已经睡着。 整个指挥部里,只有其他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马克坐立不安,陈立则紧张地搓着手。 他们在等孟远的回应。 是接受阿联酋的王冠,还是握住华尔街的权杖? 第332章 订单农业,越种地越欠债? 是接受阿联酋的王冠,还是握住华尔街的权杖? 孟远睁开了眼,眼里没有兴奋和喜悦,只有一种……打通关游戏后的索然无味。 “都拒了。” 马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孟!你说什么?这可是……” “太吵了。” 孟远打断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主屏幕上,所有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邀请函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封格式简陋、甚至带着几个错别字的私人邮件。 发件人:许建国。 “一个农业县城的求助信?” 马克凑过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大,全世界都等着给你加冕,你却在看这个?” “不是求助。” 孟远抬起头,那双看惯了全球数据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久违的亮光。 “是求救。” 他将邮件内容,投射到所有人面前。 “孟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土地是不会骗人的吗?现在,它开始说谎了。” “我退休后回了老家,丰饶县。这里的土地很肥沃,但人,很苦。” “一家叫‘亩万斤集团’的巨头,用‘订单农业’模式控制了一切。他们提供种子、化肥、农药,再以固定价格回收。听起来很美,对吧?” “但他们的种子,必须用他们的化肥;他们的化肥,必须配他们的农药。收购价十年不变,农资价格却年年涨。农民越种地,欠他们的债就越多。” “增产不增收,年轻人都跑光了,村里只剩下被债务压弯了腰的老人。” “县里引进的‘智慧农业’无人机,也成了摆设,在丘陵地带乱飞一气,纯属烧钱。” “我看着这一切,只想到一个词:数据枷锁。亩万斤集团用一份合法的合同,锁死了生产资料;用一份虚假的增产报告,锁死了农民的希望。” “你用萤火系统看清了城市的混乱,为它画出了心跳。那你能不能,也为这片被遗忘的土地,摸一次脉?” “救救它。” 邮件的最后,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指挥部里,死寂一片。 “农业版的‘奥林匹斯’……” 陈立喃喃自语,脸色发白,“不,这更可怕。” 索菲亚眼神凝重:“奥林匹斯是黑客,是规则的破坏者。而这个‘亩万斤集团’,它本身就是规则。它所做的一切,都合法合规。” “所以我们更不该碰!” 马克猛地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对着孟远低吼, “老大,醒醒!这不是我们的战场!这里没有5g,没有光纤,甚至连数据都采集不到!我们的算法在泥土上跑不起来!这是一个无底洞,一个纯粹的慈善项目!” “我们刚打败‘奥林匹斯’,应该去占领那片价值万亿的市场,而不是陷进一个穷县的泥潭里!” 马克的每一句话,从商业角度来看,精准、理性,无法反驳。 孟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 手指轻划,屏幕上的邮件消失,然后出现了两组截然不同的数据。 左边,是全球大豆、玉米期货k线图,是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实时报价,是全球化肥原料价格的剧烈波动。 右边,是未来三个月太平洋厄尔尼诺现象的演化模型,是全国土壤酸碱度分布图,是主要港口的集装箱吞吐量…… 无数看似无关的数据,在孟远眼前,交织成一幅比城市交通网庞大百倍的画卷。 “你们都错了。” “江城的交通,是一个封闭系统。所有变量都在一个固定的沙盒里。我们解决的,只是内部的效率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诡异的曲线, “而这里,”他指向邮件里“丰饶县”那三个字, “是一个开放系统。每一粒种子,都连接着全球资本;每一次降雨,都关联着大洋季风;每一个离开的年轻人,都牵动着国家的城市化进程。”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团队, “江城,是混沌力学。而这里……是生态学。” “我们不是去扶贫,而是去挑战一个,比‘奥林匹斯’更终极,也更有趣的对手。” 孟远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直接下达了指令, “索菲亚,回绝所有邀请。告诉许教授,三天后,我亲自到。” “马克,我要‘亩万斤集团’从成立到今天,所有的工商、税务、股权变更、以及法律诉讼记录。我要知道,他们的钱从哪来,流向了哪。” “陈立。” “在!”陈立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启动神农计划。” 三天后,丰饶县。 没有红毯,没有欢迎横幅。 一辆普通的商务车驶入县城,停在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田埂旁。 孟远和他的核心团队轻装简行,迎接他们的,只有许建国教授,和几个满脸愁容、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村干部。 眼前的景象,比邮件里的文字更具冲击力。 大片的土地被规划得极其规整,却感受不到丝毫生机。 田间地头,只有几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在劳作,动作迟缓而麻木。 远处,几台崭新的“亩万斤集团”大型联合收割机并排停放,与背后破败萧条的村庄形成了刺眼对比。 “老大,情况不妙啊。” 陈立的脸色很难看,他刚刚试图部署几台微型数据采集器,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这里的信号基站被亩万斤集团‘承包维护’了,信号弱得可怜,还时断时续。田里的传感器是他们的专有协议,根本无法接入。” “最重要的是,农民们用的都是老人机……萤火系统在这里,连一个神经元都建立不起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第一次在技术上感到了彻底的无力。 “我们就像开着航母战斗群,进了一条干涸的小泥沟,完全动弹不得!” 看着陈立抓狂的表情,孟远却异常平静。 他脱下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马克,然后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换上了一双早就准备好的布鞋。 弯下腰,从田埂上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轻轻揉搓,感受着它的湿度和质地。 然后,他迎着一个扛着锄头路过的老农走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爷,歇会儿。今年雨水怎么样?” “化肥钱,去年和今年,一袋差了多少?” “家里孩子都在外边?除了种地,还有别的进项不?” 他用最原始的一问一答,进行着最本质的“数据采集”。 当晚,村支书家里。 几杯劣质白酒下肚,老支书涨红了脸,终于吐了真言。 第333章 科学种地?你的对手,是老天爷 “孟老板,你们是好人,但……这水太深了。亩万斤集团的背后,是省里下来的大资本,手眼通天!” “他们不光控制种子农药,还用土地流转的名义,把我们最好的地都签了三十年的长期合同。” “有风声说,他们根本不是为了种地,是在等一个‘康养文旅小镇’的规划项目!到时候,这些农地一转,价值能翻上百倍!种地只是他们养着这块地,顺便还能产生现金流的幌子!”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几辆印着“亩万斤集团”巨大logo的皮卡车嚣张地停下,激起一片尘土。 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为首的一个方脸青年,梳着油头,神情倨傲。 他是亩万斤集团的区域经理,赵峰。 “哟,张书记,挺热闹啊。这是……有客人?” 赵峰一眼就看到了孟远这几个气质与村子格格不入的外人,眼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是来“指导”下一季种植计划,顺便催收上一季的农资欠款的。 在得知孟远是“城里搞高科技的大老板”后,赵峰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他故意提高音量,用一套华丽的ppt术语,向孟远炫耀着亩万斤集团的现代化农业资产管理模式,言语间充满了对传统农民的鄙夷,和对资本力量的狂热崇拜。 “孟先生,你们在高科技领域是专家,但对农业,可能理解得不够深刻。” 赵峰靠在皮卡车上,点燃一支烟,轻蔑地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周围寂静的田野。 “在这里,科学种田,不如听话赚钱。农民只需要按照我们的标准操作手册来做就行了,动脑子的事,我们替他们做了。这不叫农业,这叫……现代化的资产管理。” 他看着孟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充满了羞辱性的挑衅。 “欢迎来到……食物链的底端,看风景。” “你特么说什么?”马克瞬间暴怒,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孟远。 孟远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他只是看着一脸得意的赵峰,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的联合收割机,轮胎用的是什么牌子的?” 赵峰一愣,被这天外飞仙般的问题问懵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跑得快,怎么了?” 孟远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某个关键验证。 他转过头,不再看赵峰,而是对着身旁同样一脸困惑的陈立,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我知道你们的‘神经网络’在哪里了。” 接着,他平静地对陈立下令。 “神农计划,第一阶段目标,确认。开始执行。” 双方不欢而散,夜深了。 丰饶县村委会,那间临时征用作指挥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空气中,廉价茶叶的涩味混着墙壁返潮的霉气,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亢奋地高速运转着。 孟远已经下达了执行命令,虽然那个关于轮胎的谜语没人能解开,但这并不妨碍这群精英,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向这个名为“亩万斤集团”的庞然大物发起进攻。 “标准流程,三路并进!” 马克在小白板上画下三个箭头,意气风发, “陈,技术突破!用你的算法,给丰饶县的农业建一个预测模型,选出最优种植方案,收益率压过他们!” “索菲亚,人心为王!去和村民聊,把我们的诚意和方案摆出来,从他们的群众基础上撕开一道口子!” “我,负责商业穿透!我就不信这个亩万斤集团没有软肋,只要是公司,就一定有财务漏洞和法律风险!” 这是他们过去无往不利的“胜利三板斧”:技术碾压、舆论造势、资本绞杀。 孟远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目光投向了窗外沉寂的田野。 他知道,不让这群人亲身撞一次南墙,他们永远不会明白,这里的“生态学”和城市的“混沌力学”有什么不同。 进攻,在黎明前打响。 然后,在第二个黎明的曙光中,撞得头破血流。 “啪!” 一声脆响,价值上万的定制耳机被狠狠摔在桌上。 首席算法工程师陈立,双眼熬得像兔子,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笔记本屏幕。屏幕上,一片血红。 那是团队引以为傲的“农业收益预测模型”,在经过整整四十八小时、三千次不眠不休的模拟推演后,是三千个亏损结果。 “老大……模型,崩了。” 陈立的声音嘶哑干涩,他站起来,指着那片红得发黑的亏损图,像是在控诉。 “我把丰饶县过去十年的卫星云图、气象数据、土壤报告全喂给它了!三千次,三千次模拟,结果全是死路一条!”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吼出来的: “模型显示,只要我们自己干,平均第三个种植周期,就会因为不可抗力破产!冰雹、霜冻、一场迟到的季风……任何一个自然扰动,都能让我们的投资一场空。” 陈立的目光转向从头到尾都沉默的孟远,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挫败。 “老大!在江城,我们干翻的是资本巨鳄。可在这里,我们的对手……是老天爷!” “技术走不通,就走商业!” 马克烦躁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上急出了几个燎泡。他一脚踹在吱呀作响的木桌腿上,震得茶杯里的茶叶末上下翻飞。 “我查了两天两夜!刘承恩的亩万斤集团,就是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马克掰着手指,一条条地数,每说一条,脸色就难看一分。 “种子,省农科院的专利品种,外面买不到!我还托关系问了,必须配他们的专用化肥,不然发芽率低得吓人!” “农资,全省最大的代理商,拿得出厂价,转手卖给农民,上浮15%!” “物流,全县唯一的现代化车队和冷库,也是他们的!农民就算种出金子,也运不出去!” “最绝的是销售!” 马克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掉皮的墙上,震落一大片灰, “我联系了下游所有可能的食品厂、加工厂,全签了独家供货协议。农民不卖给他,唯一的下场就是烂在地里!” 他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瞪着孟远: “种子、农资、物流、销售……整条产业链都被他锁死了。这不是农业,这是农业化的垄断!我们拿头跟他斗?” 第334章 扳倒亩万斤,数据破局 一直埋头敲击平板的索菲亚也抬起了头,这位精通社会工程学的冰山美人,此刻脸色也无比凝重。 “没用。”她声音清冷, “我找了十几个不同村的村民聊过。在他们眼里,亩万斤是恶霸,但至少是看得见的真恶霸。而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自嘲, “是一群开着豪车、说着听不懂名词的外地骗子。他们怕我们画完大饼就跑路,到时候亩万斤再秋后算账,他们连最后的活路都没了。” 技术,被老天爷判了死刑。 商业,被地头蛇堵死。 人心,被村民打了一个零分。 压抑的气氛,让这群在各自领域翻云覆雨的精英,第一次尝到了无力和憋屈的滋味。 “所以……” 马克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老大,你把我们叫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证明……这题无解?” 这时,一直沉默的孟远,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田埂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用镰刀艰难地割着杂草。那背影,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亲。 许久,他转过身。 “我那天问赵峰,亩万斤的收割机,用什么牌子的轮胎。” 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让陷入绝望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陈立皱眉:“跑得快,一个国产牌子,怎么了?这跟我们失败有什么关系?” “它不普通。” 孟远摇了摇头,眼里重新燃起了战意。 “我让本·卡特查了。三年前,跑得快推出过一款内置传感器的‘智能轮胎’,实时监测胎压、磨损和里程,主要卖给大型物流车队做资产管理。” “亩万斤所有的收割机和运输卡车,用的就是这一款。” 马克还是没懂:“所以呢?他管理自家资产,关我们屁事?” “当然有关系。”孟远笑了。 那笑容,让陈立瞬间想起了“清算日”前夜,老板决定掀翻整个牌桌时的表情。 “你们的算法会崩,因为你们想预测天气,预测市场,预测人心。你们在妄图和天气与人性这两个最无解的变量搏斗,所以必输无疑。” 孟远走到墙上那张破旧的丰饶县地图前,伸出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而我的思路,从一开始,就不是预测。” “是看见。” 他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团队,说出了破局之道, “我不需要知道天会不会下雨,我只需要知道,刘承恩的收割机什么时候会因为轮胎磨损超标,而必须进厂更换!” “我不需要知道化肥价格会不会涨,我只需要知道,他那一百多辆运输卡车,每天的油耗、路线和空载率是多少?” “我不需要猜测农民信不信我们,我只需要知道,刘承恩为了维持他这个模式,每年要付出多高的管理成本、资金成本和……” “在我眼里,他们那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剥削系统,本身就是一张充满数据漏洞的网!” 孟远看着陈立,下达了命令。 “陈立!” “在!”陈立猛地站直,瞬间有了斗志。 “计划变更!放弃所有农业预测模型,集中全部算力,给我建立一个‘亩万斤资产负债实时沙盘’!” “我要他们每一辆车的每一次转弯,送的每一笔礼,花的每一分钱,都变成我们屏幕上的一个数据点!” “现在,还觉得无解吗?” 命令下达的瞬间,村委会那间破旧的办公室,仿佛变成了一家华尔街顶级投行的交易室。 “索菲亚,轮胎供应商‘跑得快’的云端服务有公开的api接口,虽然加密了,但肯定有漏洞。想办法拿到他们丰饶县区域客户的数据访问权限。” “马克,联系你在三大运营商的朋友,我要刘承恩和他手下核心管理层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详单和基站定位数据,重点筛查和官方人员的联系频次。” “陈立,沙盘底层架构你负责,把所有能接入的数据源都给我做成模块,天气、油价、股市……还有我们每天观察到的一切!” 指令一条条发出,团队高速运转起来。 三天后的深夜,沙盘模型初具雏形。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着“亩万斤”帝国资产的无数光点,正汇成一条线。 “老大,你看这里。” 陈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刘承恩的车队,每周三下午固定有一辆卡车会开到县城西郊的修理厂,停留两小时。但根据轮胎传感器回传的数据,这辆车根本没有任何故障,磨损度也远低于阈值。” 索菲亚补充道:“我查了工商信息,这家修理厂的法人代表,是县农机站副站长的小舅子。” 线索串联起来,真相昭然若揭。 这是借着“维修”名义的利益输送。 “一个副站长,每周一次,风雨无阻。胃口不小,也说明他位置关键。”孟远看着屏幕,眼神冰冷。 “我们能做什么?举报他?”马克问。 “不。”孟远摇了摇头,“举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这种小鱼,刘承恩随时可以丢车保帅。” “我们不是要毁掉他的一枚棋子,而是要让他知道,我们看见了整盘棋。” 孟远看向索菲亚: “你能通过轮胎供应商的系统,给那辆卡车单独推送一条伪造的紧急维修警报吗?内容是转向系统传感器数据异常,建议立刻停车检修。” 索菲亚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什么时候发?” “下周三,下午两点。就在他快到修理厂的时候。” 一周后,周三下午。 孟远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两点整,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陈立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个字:“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丰饶县西郊的公路上,一辆“亩万斤”的卡车司机看着仪表盘上突然亮起的红色警报,手忙脚乱地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个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打电话给车队,车队打电话给领导,一通混乱之后,原定的“维修”计划彻底泡汤。 小小的涟漪,精准地打乱了巨人看似稳固的节奏。 这一手,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对方意想不到的位置,落下了一颗轻飘飘却致命的棋子。 它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损失,却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我,知道你的秘密。 第二天上午,一辆挂着8888车牌的黑色辉腾,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刘承恩的秘书亲自下车,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名片和一张晚宴请柬。 “我们董事长刘承恩先生,想请孟总和您的团队今晚一叙,在丰饶厅,为各位接风洗尘。” 孟远接过请柬,看着上面刘承恩三个字,和他身后那个内心紧张、表面平静的团队相视一笑。 鱼,终于上钩了。 第335章 强龙与地头蛇,沙盘与田埂 丰饶县唯一的星级酒店,顶层包厢“丰饶厅”。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从省城空运来的象拔蚌和波龙,与窗外泥泞的街道形成一幅魔幻画卷。 主座上,亩万斤的董事长刘承恩,一个戴金丝眼镜、穿中式立领衫的中年男人,正满脸笑意地为孟远布菜。 他身上没有一丝庄稼人的气息,更像个大学教授。 但镜片后偶尔闪过的精光,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这片土地的王。 “孟总,您和您的团队不远千里而来,真是给我们送财运的活菩萨啊!”刘承恩端起茅台,一饮而尽。 “我代表丰饶县三十万父老乡亲,敬您一杯!” 孟远微笑着举杯,只在唇边抿了一口,不动声色。 马克坐在旁边,看着这桌酒菜,再想想白天田埂上那些麻木的面孔,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他知道,这场宴会就是一次试探,一次下马威。 “孟总年轻有为,但我们这儿啊,跟江城不一样。” 刘承恩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意味深长, “这里的土,有它的脾气;这里的人,有他们认的理。我刘承恩,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农民儿子,比你们这些高才生,更懂这片土地。”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 十几个乡镇的村支书、主任,端着满满的白酒,排着队走了进来。他们脸上带着淳朴又拘谨的笑,黝黑的皮肤和桌上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孟总,我是二道沟的张大海!我们村能脱贫,全靠刘董!这杯我敬您,也敬刘董!” “孟老板,我是县农业站的,以后有技术上的事随时找我!但也离不开刘董这样的龙头企业带动啊!” 一场精心策划的“车轮战”开始了。 他们不谈商业技术,只谈人情规矩,谈感谢刘董。 那些人在用这种最古老、最有效的中国式人情,为孟远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墙上写着几个大字:强龙,不压地头蛇。 马克在桌下,用团队内部加密频道发来一条信息,“这帮人真可恨!在用笑脸和白酒告诉我们,让我们滚蛋!” 孟远没有回复,只是平静地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敬酒,来者不拒。 一杯杯辛辣的白酒下肚,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酒局尾声,当最后一位村干部退下。 一直沉默的孟远,第一次,主动端起了酒杯。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 孟远站起身,却没有看向主座的刘承恩。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窗外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土地上。 “我敬这杯酒。不敬财神,也不敬菩萨。” 他缓缓举起酒杯,对着窗外。 “敬这片土地,和所有在土地上劳作的人。”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就像一位将军,饮下出征酒。 一瞬间,刘承恩脸上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僵住了。在座的所有干部村支书,脸色都变得极其古怪。 他们无法拒绝。 因为拒绝,就是不敬土地,不敬农民。 但喝下这杯酒,就等于承认,孟远和他们,站的不是一边。 回村委会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 马克终于忍不住,低声骂道:“一群笑面虎!这墙筑得,密不透风!” 开车的孟远,看着前方被车灯切开的黑暗,嘴角略微笑了笑。 “墙?他们以为这是墙。” “但在我的沙盘模型里,”孟远看着后视镜里,那座被远远甩在身后的酒店, “这只是他们的……负债。” “每一次敬酒,每一句吹捧,都是一笔需要支付的‘维护成本’。他们今天花的每一分钱,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在为我的资产负债表,提供一个更精确的数据点。” “这不是宴会。” “这是一张……明码标价的腐败清单。”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村委会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都给我起来!” 马克拎着一堆崭新的解放胶鞋和迷彩服,把还在宿醉中挣扎的工程师们从行军床上薅了起来。 “老板有令!指挥部解散!” 这句话,比任何咖啡都管用。 陈立顶着鸡窝头,茫然道:“解散?什么意思?我们的‘资产负债沙盘’刚跑通第一版……” “跑个屁!”马克把一双散发着浓郁橡胶味的胶鞋扔进他怀里, “老板说了,所有人都给我脱下西装,换上这身!电脑、服务器,全部封存!从现在起,这里没有工程师,只有学徒!” “学徒?” “没错!”马克的目光扫过这群脸色苍白的天才,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给我找一个当地老农民当师傅!” “跟他们同吃、同住、同下地!他们什么时候起,你们就什么时候起;他们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老板要你们用自己的脚,去丈量每一寸土地;用自己的手,去感受每一颗种子;用自己的耳朵,去听懂什么叫二十四节气!”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让他们这群年薪千万的顶级精英,去跟一群老农民学种地? 索菲亚第一个皱眉: “马克,我知道孟总有他的想法。但我们的优势是数据和算法,这是资源浪费。” “浪费?”马克冷笑一声,指着窗外, “你们那套漂亮的算法,能算出昨天酒局上,哪个村支书的笑脸背后,藏着他儿子在亩万斤当司机的秘密吗?” “你们的全球数据库,能告诉你为什么许家洼的玉米比王家庄的长得慢,就因为那块地在背风坡,晚上要比别处冷两度吗?” “你们的模型,能预测一个60岁的老头,会不会因为昨天多喝二两酒,今天就干不动活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拳一样打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上帝视角”方法论,在这片最真实的土地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马克看着一张张陷入沉思的脸,语气缓和下来。 “老板说,我们之前想用‘上帝视角’去改造这里,是最大的傲慢。” “他要我们做的,不是去教农民怎么种地。” 马克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工程师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话。 “他要我们,先学会当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人,而不是服务器上的虚拟管理员。” “他要我们去倾听的,不是数据,是这片土地的‘脉搏’,你们懂了吗?” 第336章 想种地?先听土地的脉搏! 与此同时,丰饶县一个最偏远的山坳里。 孟远正跟在一位名叫“四爷”的老农身后。四爷是全县公认最会种地的庄稼把式,七十多岁,腰已弯背已驼,但一双眼睛比仪器还准。 孟远穿着同样的解放鞋,裤腿沾满泥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默默地学。 四爷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牙咬了咬,然后吐掉。 “土里腥味重,粘牙。前几天的雨水太大了,庄稼苗的根要烂。明天得把沟再挖深一寸。” 他指着天边一抹几乎看不见的云彩。 “云脚散了,带毛边,今晚肯定没霜。” 他又指着玉米杆上,一只正在蜕皮的知了。 “金蝉脱壳,快要入伏了,高粱要追肥了。” 看天,看地,看虫,看草。 四爷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行最精妙、最朴素的“代码”,精准地描述着这片土地的“底层运行逻辑”。 孟远第一次意识到,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个运行了千百年、最复杂的分布式系统。每一个老农,都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超级节点”。 而刘承恩的“亩万斤集团”,就是用一套粗暴中心化的“指令集”,强行屏蔽了这些“超级节点”,让他们变成了只会执行指令的“僵尸节点”。 傍晚,在地头抽旱烟时,四爷第一次主动跟孟远搭话。 “那些穿得油光水滑的干部,还有刘承恩,他们来地里,脚上都套着塑料袋,嫌脏。他们不看地,只看人。” “你,” 他眯着眼,打量着这个跟了他一天的年轻人, “在看地。” 孟远递过去一支烟,帮他点上,笑了笑:“地不会骗人。” “是啊。”四爷深深吸了一口, “但种地的人,会寒心。” 他看着远处亩万斤那几栋亮灯的小楼,眼神复杂, “刘承恩确实是让我们省心了,但也让我们……彻底没了指望。” 孟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土地,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真正能颠覆一切的核心。 不是去创造一个新系统。 而是去“唤醒”这个沉睡、被压制的古老系统。 让每一个被异化的“僵尸节点”,重新变回“超级节点”。 让土地,重新开始说话。 一周后,村委会办公室。 满身泥点的工程师们围在一起,他们面前不再是冰冷的服务器,而是一堆散乱的零件:无人机螺旋桨、微型摄像头、3d打印的塑料外壳,和几部从县城淘来的碎屏安卓手机。 “这就是老板闭关七天,搞出来的新方案?” 马克捏起一个巴掌大的、结构简陋的四轴飞行器,满脸难以置信, “我们花几千万美金开发的重型农业无人机能干翻一个排,你现在告诉我,要用这种已经淘汰的小玩具?” “这不是玩具。” 陈立立马反驳,他被孟远关了七天禁闭,面前只有一块白板和无数关于“群体智能”与“边缘计算”的论文。 此刻,他像一个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学宗师。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画满了孟远亲手绘制的、潦草却直指核心的架构图。 “老板给这个新方案起了个名字,叫——‘农业萤火’。” 他指着马克手里的“玩具”。 “没错,它廉价,脆弱,单机能力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成本不超过500块。” “但如果,”陈立的语调陡然升高, “有五百台这样的‘萤火虫’,像蜂群一样协同工作呢?” 他拿起一部被改造过的、界面极简的老人机,屏幕上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麦克风按钮。 “这是‘农户端’。任何一个农民,不需要识字,不需要会用智能手机。他只需要按下按钮,用最土的方言吼一句: ‘明天早上,给咱家西边那块苞米地,打点叶面肥!” “我们的语音识别模型,会把这句话,翻译成飞行指令。” “但,这还不是关键!” 陈立的呼吸变得急促,一一扫过团队成员,指着架构图上一个被孟远用红笔圈起来的、命名为“经验权重”的模块。 “如果那个农民,多说了一句:‘今天刮的是穿堂风,药得贴着叶子打,不然都吹跑了!’” “那么,‘穿堂风’这个词,就会被系统识别,并赋予最高优先级。飞行机群在执行任务时,会将贴地飞行这一策略的权重,置于所有预设算法之上!” “我们不是在用算法取代经验!” 说到这儿,陈立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是在用这套系统,去学习放大、并传承那些在土地里沉淀了千百年的、最宝贵的经验!” “我们不是要当老师,教他们怎么种地!” “我们要做的,是给这些被时代遗忘的宗师,递上一把削铁如泥的剑!”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马克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玩具”,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架廉价无人机,而是一把即将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索菲亚的嘴唇微微张开,她终于明白,孟远不是在设计一个产品。 他是在设计一个……全新的生态。 一个能在这片被资本和技术双重抛弃的土地上,自我生长、自我进化、并且自我赋能的全新生态! “我的上帝……”马克喃喃自语,他看着窗外那片广袤的田野,眼里第一次充满了希望。 “这不叫技术扶贫。” “这是给这片土地,重新注入灵魂!” 孟远的“农业萤火”一经投放,威力就初步显现出来。 成本,降低70%。效率,提升300%。 老农四爷拿着那部“傻瓜式”对讲机,看着自家那片最难伺候的坡地,在短短半小时内就被均匀喷洒了一遍叶面肥,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玩意儿,比县里那帮后生飞的大飞机,好使唤一百倍!省下来的药钱,够我抽一年的旱烟了!” 可这股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很快就迎来了一盆淬着冰的冷水。 这盆水,来自亩万斤董事长,刘承恩。 他没有派人来闹事,甚至连一个威胁电话都没打。他只是坐在县城那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不动声色地,落下了三颗阴险的棋子。 第一颗子:舆论。 第二天,村里的风言风语就起来了。 “听说了吗?孟老板那些小飞机,带的都是高清摄像头!你家晾了几条裤衩,院里养了几只鸡,都给拍得一清二楚,传到城里给人看热闹哩!” 第337章 走入绝境,蝗灾是转机? “不止!我二舅在县里听说的,那玩意儿还能扫你的地,测你的产量!” “回头把数据卖给城里炒粮食期货的大老板,你辛辛苦苦种一年,人家在电脑上点一下,就把你一年的收成钱都赚走了!” 这些谣言,精准地戳中了农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原本还围在村委会门口看热闹的村民,眼神开始变得躲闪和怀疑。 第二颗棋子:供应链。 四爷抽完最后一袋烟叶,拿着钱去镇上的农资店。 店老板是他几十年的老街坊,此刻却一脸为难地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四叔,不是我不卖给你。是亩万斤的赵经理亲自打的电话,下了死命令。所有让孟老板那些小飞机下过地的,一粒种子、一滴农药,都不准卖!” “谁要是敢偷偷卖,他刘承恩,就让谁在丰饶县,开不下去店!” 四爷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手都在抖。 刘承恩,这是要断他们的根! 第三颗棋子,也是最致命的一颗:政策壁垒。 就在孟远团队准备扩大试点规模的当天上午,两辆挂着农业局牌照的汽车,直接开到了村委会门口。 下来的是县农业局和环保局的联合执法队。 为首的副局长官腔十足地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孟远先生,接到群众举报,你们正在使用一种未经安全认证的新型无人机设备,进行大规模农业作业。” “根据相关规定,你们的行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我宣布,你们的‘农业萤火’项目,立刻叫停!所有设备就地封存!等待我们进行为期至少三个月以上的‘安全与环境影响评估’!” “三个月?” 马克当场就炸毛了,“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这地还种不种了?” 副局长推了推眼镜:“这是规定,安全第一。出了事,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堵得哑口无言。 舆论上,被抹黑成窃贼。 供应链上,被卡住了脖子。 政策上,被停了所有活动。 刘承恩甚至没有露面,就用一套组合拳,把孟远刚点燃的星星之火,彻底按死在萌芽状态。 村委会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个姓刘的,比那些华尔街的浑蛋阴险一百倍!” 马克怒吼着站起身,“咚”一声,一拳砸在墙上, “他们玩的是金融核弹,一上来就决一死战。而这个家伙,他用的是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让你还喊不出冤!” 陈立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 “没用的……老大,我们输了。在绝对封闭的垄断体系面前,我们的技术,我们的善意,一文不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争将在这种无休止的消耗中被慢慢磨死时—— “叮——” 孟远的私人卫星终端,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急促的警报。 这个终端,直连着他在全球部署的生态监测网络,只会在发生海啸、超级火山爆发这一级别的灾难时,才会发出警报。 孟远瞳孔骤然一缩,他划开屏幕。 一行由系统自动生成的、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字,瞬间占据了整个界面。 【灾难预警:s级生物入侵】 【物种:东亚飞蝗】 【规模:特大(密度超2000只\/立方米)】 【预测路径:正在邻省地区形成,受西南气流影响,预计将在72小时后,抵达丰饶县上空。】 【评估:一旦降临,三小时内,可导致区域内所有绿色植被覆盖率下降95%以上。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就是——颗粒无收。】 屏幕下方,是由高分辨率卫星实时回传的动态影像。 影像中,邻省那片平原上,一片巨大蠕动着的“乌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集结、膨胀。 那不是云,那是数以亿计的、饥饿的蝗虫! “嘶——” 一直站在孟远身后的陈立,在看到那片影像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乌云”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天灾,那是末日! “按照官方流程,从预警发布,到调集飞机和农药,下达到丰饶县这种偏远地区……至少需要五天。” 孟远的声音异常平静,“而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处理此事。” 这意味着,三天之后,丰劳县将变成一片死地。 所有人都绝望了。在蝗灾这种来自大自然最原始、最暴力的毁灭力量面前,他们所有的智慧和技术,都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就在指挥部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时。 孟远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找到了终极对手的兴奋。 他缓缓走到那堆被贴上封条的“农业萤火”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张印着“丰饶县农业局”公章封条,眼里闪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智慧。 “他想用规则,来困住我们。” “他以为,他关上的是一扇门。” “但他不知道,他亲手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神坛的窗。” 丰饶县政府,常委会议室,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县长孙明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孟远团队递交上来的“紧急征用申请函”;另一份,是省农业厅转发下来的“特大蝗灾预警通报”。 两份文件放在一起,极具讽刺意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亩万斤董事长刘承恩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不是体制内的人,但在这间会议室里,他的分量比任何一位副县长都重。 “孙县长,各位领导,情况紧急,我就开门见山了。” 刘承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和担当,“我代表亩万斤,愿意为全县的抗灾救灾,承担全部责任!” 他打开投影,展示了他的方案。 “我提议,立刻启动‘焦土计划’!我已紧急储备三百吨高浓度氯氰菊酯,并联系了六架运5b农业飞机。一旦蝗灾抵达,我们将不计成本,对全县农田进行无差别的、地毯式的饱和喷洒!” 他环视全场,像一个力挽狂澜的将军。 “这个方案,简单粗暴,但成熟可靠!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保住农民今年收成的办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方案的代价是未来几年的土地生态。但正如刘承恩所说,这是“唯一成熟可靠”的办法。 “我反对。”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孟远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 “反对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一个工作人员厉声呵斥。 “让他说。”孙县长抬手,制止了呵斥。 第338章 天降蝗灾,48小时赌全县未来 孟远站起身,径直走到投影幕布前。 他没准备ppt,只是伸出手指,在刘承恩那张画满了红色叉叉的地图上,不轻不重地画了一个圈。 “刘总的焦土计划,听着还挺悲壮。” 孟远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我替大家翻译一下。” “第一,用一场更大的灾难,去覆盖蝗灾。” “第二,用超标农药,杀死蝗虫,也杀死这片土地未来至少三年的收成。” “第三,这八百万的所谓救灾成本,最后会一分不少的,摊在每个农民的头上。”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刘承恩脸上一直挂着的、稳操胜券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感觉孟远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用一把刀,一层层剥开他为民请命的画皮,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深意。 “说得好听。”刘承恩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冷笑,“那你有什么高见?就凭你那些被农业局封起来的玩具?” “它们不叫玩具。” 孟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手握决策权的人。 “它们叫农业萤火。” “我的方案,叫外科手术。” 说着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 瞬间,刘承承那张粗糙简陋的地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无数数据光点构成的、流动立体的动态地图! 整个丰饶县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在屏幕上清晰得像是卫星实拍。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老干部甚至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盯着那片前所未见的光幕。 “第一,全天候预警。”孟远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防线, “我的农业萤火机群,将在县界外五十公里,组成一道不间断的侦查网。蝗群的位置、密度、高度,所有数据,实时更新。” “第二,精准拦截。” 屏幕上,代表蝗群的红点出现,另一批代表无人机的绿点,迅速在红点前方的一片山谷迅速集结。 “在蝗虫落地之前,机群会锁定它们最可能的降落点,提前作业。”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定点清除!” 孟远加重了语气,画面随之变化。绿色的“农业萤火”机群像一支精锐的特种部队,从上风口高速切入庞大的红色蝗群。 “不再是天女散花式的乱喷,而是像手术刀一样,将环保生物农药,精准注入蝗群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他关掉投影,会议室重回昏暗。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孟远身上。 “我的方案,成本不到刘总的十分之一。” “关键,对环境,零污染。” “所有飞行和喷洒数据,实时上传云端,省厅、县里、甚至任何一个有权限的领导,用手机就能随时查看,完全透明。” 孟远最后看向脸色已经铁青的刘承恩,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现在,各位领导。” “是选一把昂贵,你们用惯了的开山斧。” “还是一把你们没见过,但高效干净,并且能把监督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手术刀。” “请决断。” “胡闹!”主管农业的王副县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救灾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是给你搞技术实验的!孙县长,我坚决支持刘董的方案,成熟可靠!真出了问题,这个责任我们担!” “你担?”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退休多年的农技专家许建国教授,在助手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将一沓文件“啪”的一声摔在王副县长面前。 “这是我连夜调出来的数据。过去五年,全省所有用‘高浓度氯氰菊酯’灭虫的地区,土壤重金属残留、地下水污染,以及农产品出口不合格率的完整报告。” 许教授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脸色煞白的王副县长,一字一顿地问: “王鹏飞,你看完这份报告,再大声告诉我一遍。”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王副县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砰!” 县长孙明猛地再次一拍桌子,做出了他上任以来,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他死死盯着孟远,眼神里既有期望,又有决绝。 “我给你48小时!” “48小时内,你的农业萤火必须证明能有效拦住蝗灾的先头部队!只要证明可行,全县资源随你调动!” “如果失败……48小时后,全县立刻启动刘承恩的焦土计划,无条件执行!” 孙县长的声音微微发颤。 “各位,这不只是一场救灾。” “这是我们丰饶县,赌上所有未来的……一场豪赌!” 赌局很快开始了。 村委会办公室瞬间变成了战时指挥中心,农业局贴在仓库门口的封条被当场撕掉。 而在几公里外,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通过高倍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 山顶别墅的露台上,刘承恩端着一杯红酒,对身旁的赵峰轻蔑地笑了笑。 “豪赌?太天真了。” “一帮书呆子,他以为这是拼技术和勇气的游戏?呵呵,战争,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他晃了晃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像在欣赏猎物的鲜血。 “去,把我们准备好的大礼,给他们送过去。” “是,刘总。”赵峰点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当晚,夜深人静。 三辆伪装成普通货车的卡车,悄无声息地开到丰饶县边界的几个山坳里。车厢门滑开,里面不是货物,而是一台台造型奇特的军用级大功率信号干扰器。 赵峰拿起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听好了!等他们的‘小萤火虫’一进入预定空域,就把所有机器的功率,给老子开到最大!” “我要亲眼看着那些‘萤火虫’,在天上变成一群无头苍蝇!” “我要让它们在全县人面前,互相撞成一团最壮观的烟花!” 他关掉对讲机,看着远处夜空中,那些有规律闪烁的绿色巡航光点,就像在看一群已经走进屠宰场的羔羊。 “孟远,你以为你在跟老天爷斗?” “不。” “你只是在跟一个,比你更懂这片丛林法则的老猎人斗。” 倒计时:2小时13分。 丰饶县东方的天际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 起初只是一个小黑点,随即迅速扩大,变成一片涌动的黑暗,将黎明前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吞噬了。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由远及近,仿佛亿万台发动机同时启动,震得人耳膜生疼。 “蝗……蝗灾来了!天都黑了!” 第339章 干扰我?无人机锁定你老巢! “快!快把门窗堵死,什么都别管了!” 村庄里,哭喊声、门板撞击声、牲畜的惊叫声混成一片,充满了末日般的恐慌。 县指挥中心,气氛凝重。 当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孟远只吐出了一个字。 “起。” 没有多余的废话,命令就是一切。 “嗡——!” 数百台“农业萤火”无人机尾灯同时亮起,绿色的光点汇成一道璀璨的星河,毅然决然地朝着那片吞噬天地的蝗虫大军冲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为这悲壮而绚烂的一幕心神激荡。 就在无人机群,即将与蝗虫大军接触的一瞬间—— “嘟——!嘟——!嘟——!”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 “报告!c-3、e-7、f-9区域,信号大规模丢失!” “警告!127架无人机脱离蜂群网络!已失联!” 技术负责人陈立面前的巨大屏幕上,那片完整的绿色光点网络,瞬间被分成了三个丑陋的黑色缺口! 缺口边缘,无数绿色光点疯狂闪着刺目的红光,随即一个接一个熄灭。 失联的无人机,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横冲直撞,有的甚至一头撞上“友军”,爆出一团火光和黑烟,螺旋着向地面坠去! “是信号干扰,超大功率的信号干扰!” 陈立双眼赤红,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声音嘶哑地咆哮:“刘承恩!肯定是他们捣乱,他这是要毁了我们所有人!” 县指挥车里,孙县长扶着桌子才没倒下,一张脸白得像纸。 与此同时,黑风山顶的豪华别墅里,刘承恩端着红酒杯,看着监控画面中那片混乱的“绿色光点”,发出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孟远,你的那些高科技玩意儿,在我最原始最不讲理的手段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他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狂妄。 可他的笑声,只持续了不到五秒,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去时。 孟远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位核心成员的耳中。他的声音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 “陈立,立刻启动猎犬协议。” “是!” 陈立像是从地狱被拉回天堂,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他等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太久! 他猛地一敲回车键,嘶吼道:“猎犬,出笼!” 下一秒,战场态势图上,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幸存的无人机,竟在瞬间放弃了扑火任务! 它们以三台为一组,闪电般组成了上百个微型“三角阵”,所有传感器和信号接收器,全部调转方向,对准那些无人机最后消失的位置! “他……他们在干什么?”刘承恩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指挥部里,陈立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向所有人,也向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宣告: “猎犬协议,核心逻辑——反向三角定位!孟总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手了!” “当任何一个节点被不明强信号源干扰时,它周边的三个节点会放弃原有任务,化身猎犬!“ ”通过交叉计算信号源在三个不同位置的强度、延迟和衰减率,它们能在0.5秒内,反向解析出干扰源的精确物理坐标!” 屏幕上,三道虚拟的红色指向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显现,精准无比地交汇在地图上的某一个点! 一个血红色的十字准星,将其死死锁定! 【干扰源锁定:东经113.,北纬31.】 【匹配本地地图:丰饶县,黑风山3号高地。】 【图像确认:请求高分辨率卫星实时图像……回传成功!发现伪装货车三辆,车顶已展开碟状大功率信号干扰天线!】 几乎在坐标被锁定的同一毫秒。 县指挥车里,市纪律办观察组组长面前的加密平板“叮”的一声,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一位丰饶县的普通农民】。 附件:一个精确坐标,以及一段清晰到能看清车牌号的卫星视频。 铁证如山! 观察组组长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通知市局!立刻出动特警!把这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我活捉回来!” 而在真正的战场上,孟远的反击,才刚刚拉开序幕。 在“猎犬”锁定目标的瞬间,他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无人机机群,切换‘静默刺杀’模式。” 所有“萤火虫”无人机瞬间切断了与指挥中心的网络连接,进入完全的自主作战状态。 它们不再需要指挥,每一台无人机的大脑里,都存着整个丰饶县的3d地形图和早已下达的终极任务指令。 集群悄无声息,继续向着那片黑色的蝗虫大军摸去。 黑风山上,刘承恩的干扰器还在徒劳地咆哮着,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对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卖力嘶吼的小丑。 “不……不可能……” 刘承恩抓起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 他看到那些本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无人机,在短暂的混乱后,竟然奇迹般地重组阵型,组成了一道比之前更严密、更无懈可击的防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永远也不明白,孟远的“农业萤火”,从设计之初,就是一支不需要指挥官的大军。 它是一个拥有分布式智能的……数字生命体。 当大脑被攻击时,每一个神经末梢都会自己思考。 此刻,这群可怕的无人机,终于与那片真正吞噬天地的蝗虫,正面撞上! 没有炮火,没有爆炸。 当亿万只蝗虫组成的黑色洪流,遇上“萤火虫”编队时,数百道雾化的药剂,在空中大面积的喷洒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蝗群,仿佛撞进了一团粘稠的空气里。 它们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像喝醉了酒一般,开始疯狂打转、互相冲撞,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崩溃。 高效脱水剂让它们的身体在几秒钟内迅速干瘪硬化,最终像下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从空中坠落下去。 第340章 一元转让千亿技术,他疯了! “报告,蝗群主力出现大规模混乱!正在向南规避一号防御区!” “系统推演完成,它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下游的水库!它们缺水了,要去补充水分!” “想得美。” 孟远听着系统报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c编队、d编队,前出至水库上游拦截。用强效驱虫剂,给我把那片天,变成它们最厌恶的臭水沟!” 一声令下,无人机群掉转方向,朝着水库上游的方向飞去。 因为使用大功率强信号干扰器,刘承恩戴上了冰冷的手铐,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死死按在黑风山顶。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信,被一个个从车里拖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 然后抬起头,看到了远方夜空中,那一大片蝗虫、让他引以为傲的“武器”,是如何被那些小小的、发光的无人机,分割、包围、并最终彻底吞噬。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人脉金钱、以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流氓手段,在孟远这种能够制定“规则”的对手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当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丰饶县的万亩良田,毫发无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担惊受怕了一夜的村民们推开家门,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田埂上、道路上,铺了薄薄一层干瘪焦黄的蝗虫尸体,像一层怪异的地毯。 可地毯之外,田里的庄稼,却依然绿得发亮,精神抖擞,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减少。 丰饶县的天,亮了。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从早上起就没停过,整条县政府门前的大街都被炸响的红屑铺满,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却比任何香火都更让人心安。 “号外,号外!蝗灾一夜肃清,‘活神仙’团队力挽狂澜!” “深度曝光!亩万斤集团董事长刘承恩落网!” 收音机里的播报、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推送,每一个字都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丰饶县三十万人的心里。 无数农民自发地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扭着最质朴的秧歌。 几个大娘甚至把自家养了两年、准备过年才舍得杀的老母鸡都拎了出来,非要塞给村委会,指名道姓要给孟远的团队补补身子。 他们口中的“活神仙”团队,此刻却在全城狂欢的背景音里,悄无声息回到了“敌人”大本营——刘承恩名下,那间已经被查封的豪华茶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沸腾的人海,窗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黄花梨木的茶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县长孙明亲自为孟远沏茶,姿态放得极低。 他身边,是国内农业界的泰斗许建国教授,以及几位从市里、甚至省里连夜赶来的联合调查组领导,每个人看着孟远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矿。 “孟总,”孙县长双手奉上茶杯,声音激动发颤, “我不多说废话,我代表丰饶县三十万父老乡亲,谢谢您!谢谢您的团队!是你们,救了我们的命!” 说着,他站起身,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旁边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领导——省调查组的负责人——笑着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孟总,年轻有为啊!您的‘农业萤火’计划,省里已经连夜开了专题会议,评价非常高!” “我们准备以丰饶县为起点,成立一个由省政府专项拨款注资、您的公司提供全部技术支持的省级‘智慧农业示范区’!” 他伸出三根手指,加重了语气: “首期资金,三十个亿!后续滚动投入,目标是打造一个千亿级的农业科技产业园!我们出钱,出政策,您出技术,至于利润分成嘛……”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绝对不会让您和您的团队吃亏,我们拿出最大的诚意!” 千亿级的产业园!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孟远身后的团队成员,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已经不是一块蛋糕了,这是一座金山。付出了这么多,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现在,是时候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在一片灼热的期望中,孟远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各位领导。” 他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推到了桌子中央。 孙县长离得最近,他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封面,瞳孔就猛地一缩。 《关于“农业萤火”系统及相关技术所有权,无偿转让协议》 “孟总……您、您这是……” 孙县长以为自己看错了,颤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在转让价格那一栏,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大脑瞬间宕机的字。 “壹元整”。 “孟总?” 孙县长失声喊了出来,满脸的匪夷所思,“一元?转让?您开什么玩笑!” 整个茶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我没开玩笑。” 孟远靠上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僵硬的面孔。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起,‘农业萤火’系统,不再属于我个人,也不属于我的公司。” “我建议,由县政府牵头,立刻成立一个丰饶农业生产合作社。” “这个合作社的股东,不是政府,不是任何投资方,而是——”孟远的手指向窗外,指向那片正在庆祝的人山人海, “丰饶县的,每一户农民!” “‘农业萤火’系统的全部源代码、专利技术、运营权限,将以一元的价格,永久转让给这个合作社!” “每一台‘萤火虫’无人机,都是合作社的集体财产!每一个加入的农民,既是使用者,也是股东,更是未来的分红者!” 听到这话,孟远的团队频道里瞬间炸了锅。 马克那标志性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加密通讯的限制: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上亿美金、几百个顶级工程师三年的心血,他一句话就送人了?让他立刻停止!这是在摧毁公司!” 孟远仿佛没听见耳机里传来的疯狂警告。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笼罩、重新焕发生机的田野,缓缓说道: 第341章 千亿资产一元卖?你这是败家! “我曾经也以为,技术可以碾压一切,资本可以征服一切。但刘承恩给我上了一课,这片土地,也给我上了另一课。” 他缓缓转身,直视着已经愣住的孙县长和省里的领导。 “屠龙的勇士,不应该变成新的恶龙。如果我今天接受了你们的投资,成立了合资公司,用不了三年,我的公司就会成为第二个亩万斤集团。” “到那时,我们和农民的关系,会从赋能者,变成服务商,最后不可避免地变成新的剥削者。” “所以,我不要你们一分钱,也不要你们任何股份。” “我只要你们,以政府的公信力,给我办好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当好服务员。维护好合作社的公平,确保所有规则公开透明,让每一个农民的权益,都神圣不可侵犯!”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严厉起来。 “第二,当好守夜人。用你们手里的权力,保护好这片土地!我不想看到,今天我们赶走了刘承恩,明天又来了李承恩、王承恩,把手再次伸进农民的口袋里!” “这两点,你们,能做到吗?” 掷地有声的质问,犹如惊雷贯耳。 在场的所有官员,脸上都感觉火辣辣的疼。 他们精心准备了一场商业盛宴,准备用金钱和权力来“招安”这位技术天才,却没想到,对方反手给了他们一堂关于“初心”和“使命”的灵魂拷问。 孙县长缓缓站起身,他看着孟远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再次深深鞠躬。 这一次,无关身份,无关利益。 这是一个地方官,对一位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发自肺腑的敬意。 三天后,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在晨曦中悄然驶离了丰饶县。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长枪短炮。 但在车子经过的田埂边、村口,却自发地站满了沉默的农民。他们没有口号,没有横幅,只是在车子经过时,默默地脱下头上的草帽,弯下腰。 这是这片土地上,最质朴,也最崇高的敬意。 人群的最前方,是头发花白的老农四爷。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注视着车子消失在远方。在他身旁,一块刚刚立起的石碑,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石碑上,没有孟远的名字。 只有四个力透石背的大字: 德不欺人。 普罗米修斯基金会,亚洲区总部。 江城之巅,三百六十度环形办公室。 窗外,是比神行系统上线前更盛十倍的城市灯火,好像星河坠入人间。 室内,空气净化系统吐出的松木香,与几百公里外丰饶县的泥土味,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但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比丰饶县最冷的雨夜,还要冻人。 “砰!” 一份打印得像砖头一样厚的财务报告,被狠狠砸在会议长桌上。 马克,这个曾经视孟远为神明、从硅谷来此的合伙人,此刻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主位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一千二百亿。” “美金!” 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国际三家投行资本联合给出的最低估值!只要你点个头,明天!就是明天!普罗米修斯就能成为全世界农业科技唯一的巨头,市值翻十倍!” “而你呢?”马克的手指猛地抬起,第一次,用一种审判般的姿态,直指孟远。 “你把它,用一块钱!像扔垃圾一样,扔了!” “你看看你扔给了谁?一群连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的老农民!”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反复回荡,震得天花板的灯光都仿佛在摇晃。 “孟远,我问你!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这几百个兄弟,哪个不是抛家舍业,从华尔街,从硅谷,从世界各地跟你回来的?你把他们当什么了?” “我们是来改变世界的,不是来给你当扶贫志愿者的!” 角落里,一直低头不语的索菲亚也缓缓抬起了头。 她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几十封股东的紧急质询邮件疯狂闪烁着红光,旁边是法务团队刚发来的风险评估——《关于ceo孟远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股东利益的严重侵害》。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孟……”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个代表尊敬的“总”字,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你这次,越界了。我们是一家公司,要对投资人负责,要给几百号员工发工资。我们……不是一个慈善组织。” 她深吸一口气,补上了最重的一句:“你在亲手毁掉我们所有人建立起来的一切。” 会议室里,其余十几名核心成员,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茫然。 他们可以为了孟远的理想,三天三夜不睡觉攻克技术难关。 他们可以为了孟远的蓝图,跟全世界的巨头叫板。 但他们无法接受,在胜利的前夜,自己耗尽心血做出来的产品,被团队领头人,用一块钱给卖了。 这不叫理想,这叫荒唐! 技术主管陈立嘴唇动了动,想替孟远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从技术上,孟远是神; 但从商业上,孟远今天犯下的,是死罪。 面对排山倒海的质问,孟远始终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马克激动得几乎要掀翻桌子,他才缓缓地转过头,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你们的决定是?” “我们的决定?” 马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米九多的魁梧身材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半个会议室。 “就在刚才,我,以执行董事和第二大个人股东的身份,提请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冰冷得不带一丝过往的情谊。 “议题只有一个——罢免你的ceo职务,并冻结你对萤火项目的一切技术权限!” 马克死死盯着孟远,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孟远,我曾经说过,我愿意为你挡子弹。但前提是,你得带着我们冲锋,而不是带着我们跳崖!” “我是个商人,不是圣母!” “这家公司,不能再陪你任性的疯下去了!” 第342章 农业巨头围剿,认怂,不可能! 第二天,上午九点。距离决定孟远命运的董事会,还剩最后一个小时。 丰饶县,田埂上。 老农四爷正咧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在他的头顶,十几架白色的无人机正组成编队,将一筐筐颗粒饱满的玉米,精准地投放到田边的自动传送带上。 传送带的尽头,一辆大型冷链货车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中间商,没有收购贩子。从田里摘下来,直接就送往省城最大的连锁超市。 四爷掏出那个被他称作“神仙盒子”的特制终端,点了一下屏幕。一个数字跳了出来。 ——今日预估收入:元。 “我的乖乖……”四爷的手哆嗦了一下,这串数字,比他过去辛辛苦苦种一年的赚的都多! “啥叫神仙?孟老板就是活神仙呐!”他抓着身边普罗米修斯派来的年轻技术员,激动得老泪纵横,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 可这份朴实的喜悦,还没能持续半天,就被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砸得粉碎。 一封措辞严谨、充满了法律术语的律师函,以加密邮件的形式,同时抵达了丰饶县政府办公室、刚刚成立的农民合作社临时邮箱,以及普罗米修斯总部的法务部。 发件人——猛都拜联合集团。 这个名字,代表着全球农业生化科技的绝对霸主,一个掌控着全世界超过七成转基因种子专利的恐怖巨兽。 邮件内容简单粗暴: 丰饶县农民合作社目前使用的“农业萤火”系统,其核心的无人机集群协同飞行算法,涉嫌侵犯猛都拜联合集团于2019年注册的us-98xx7b2号专利。 要求: 1。立即停止所有无人机飞行作业。 2。在《华尔街日报》头版公开道歉。 3。赔偿十亿美金。 邮件最后,是一个三百多页的附件,用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语言,详细罗列了他们的专利条款。那是一张精心编织、足以网罗一切的法网。 这封邮件,在普罗米修斯总部,如同一颗引爆的核弹。 “专利流氓!”马克在看到邮件的瞬间,脸色一下白了,他瞬间明白了对方意图, “这是最脏的玩法!他们专利范围,模糊得能把任何会飞的东西都告一遍!他们不是想打赢官司,他们是要用天价的诉讼费用,把那个刚成立、一分钱利润都没有的合作社,活活拖死!” 索菲亚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她调出了猛都拜集团近五年的诉讼记录,脸色愈发惨白。 “不止。”她艰涩地开口, “他们养着全世界最顶尖的‘专利战’律师团,过去五年,有一百一十七家试图在农业科技领域挑战他们的创业公司,全部死在了这种诉讼里。无一,幸免。” “完了……” 技术主管陈立看着那份专利文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告的是最底层的飞行避障算法!这东西是所有无人机协同工作的核心,除非我们把所有飞机都拆了,否则根本绕不开!这是死局!”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即将召开董事会的每一个股东心头。 上午十点整。 会议室里,包括数位身在海外的董事,所有人的全息投影都已就位,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让办公室的气氛格外凝重。 马克站在发言席前,他手中的平板上,正循环播放着那封来自猛都拜联合集团的“宣战书”。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成了他罢免孟远,最无可辩驳的武器。 “各位董事,你们都看到了。我昨天担心的事,不仅发生了,而且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一百倍!” “孟远先生的伟大理想,不仅让公司错失了千亿美金的市场,更把我们,把普罗米修斯这个品牌,拖进了一场必输无疑的国际诉讼里!这将是公司历史上最大的丑闻和污点!” “一个连最基本的商业风险都看不见,一个凭着个人喜好,就能随意把公司核心资产拱手让人的人……” 马克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结论: “他,已经不配再领导我们!” “我提议,立即投票!解除孟远的一切职务!由我接任临时ceo,带领公司,用最快的速度与‘农业萤火’项目做切割,向猛都拜联合集团寻求和解,把损失降到最低!” “附议。”一位董事的全息投影冷冷地开口。 “附议。” “附议。” 局势,瞬间呈一边倒。 就在马克准备启动投票程序时——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了。 孟远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暴怒的马克,没有看失望的索菲亚,也没有看那些冷漠的董事。 而是径直走到主位,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缓缓坐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们想看看,这个昔日的天才,如今的罪人,打算如何为自己辩解。 可孟远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在桌面的控制屏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会议室中央展开。画面里,是丰饶县那间简陋的有些寒酸的村委会。 几十个皮肤黝黑的农民代表,挤在小小的会议室里,为首的,正是老农四爷。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里有退缩。 视频是实时连线的。 四爷对着镜头,布满皱纹的脸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他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孟老板,我们听说了。那个……猛什么的洋公司,要告我们,要我们赔好多好多的钱。” “我们……我们庄稼人,没钱。” “但我们有地,有手,还有这一百多斤的骨头!他们要打官司,我们不懂,但我们凑钱给您请律师!我们丰饶县三十万农民,一家给您凑一百块,就是三千万!我们不懂什么狗屁专利,我们就认一个死理——” 老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给我们的,是活路!谁想断我们的活路,我们就跟他们……拼命!” 视频结束,投影消失。 会议室里,寂静了半分钟。 马克攥紧了拳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群朴实到近乎愚昧的农民震撼了。 但这,改变不了商业的残酷。 “很感人。”他冷冷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段煽情的视频,并不能改变公司即将面临巨额亏损和品牌毁灭的事实。” 孟远抬起头,打断了他: “亏损?谁说我们会亏损?” 第343章 被踢出公司,反手教全世界做人 “马克,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用一块钱的价格,把‘农业萤火’系统送给他们?” “因为,一家公司,可以被告到破产清算。” 孟远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马克的面前, “但是一个拥有三十万社员,在它的根本大法里被定义为‘集体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它本身,就是一部活的宪法!” 马克瞳孔一缩,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让他心头一颤: “你……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你把那群农民……当成了你的……盾牌?” “盾牌?”孟远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格局小了。” “我不是在防御。” “我只是把战场,从他们最擅长的规则里,拉到了我最擅长的规则外。” 他不再理会已经石化的马克和整个董事会,转身对身旁的陈立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陈立!” “在!”陈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颤抖,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在老板的计划之中! “以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名义,立刻在全球所有顶级技术社区,发布全球农业无人机算法开源挑战赛!” “悬赏一百万美金!寻找一个全新完全开源的、性能超越猛都拜联合集团us-98xx7b2号专利的‘无人机集群协同飞行算法’!” “告诉全世界的开发者:你们敲下的每一行代码,都将运行在古老的中国大地上,为三十万农民服务!最终被采纳的算法,其创造者的名字,将和‘地不欺人’四个字一起,被永远刻在丰饶县的功勋碑上!” “索菲亚!” “在!”索菲亚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充满兴奋的表情。 “把猛都拜联合集团的起诉书,翻译成二十种语言,连同我们的挑战赛公告,一起发给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 孟远顿了顿,补上了最诛心的一刀。 “标题,就用这个——《市值三千亿的化工巨头,正试图向三十万农民,收取天空使用费》。” 一系列指令,行云流水,在短短三十秒内布置完毕。 整个董事会,所有全息投影,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重新坐回主位的男人。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这……这特么是什么打法? 不应诉,不和解。他直接掀了桌子! 他把一场必输的“商业诉讼”,变成了一场席卷全球的“阶级对垒”! 他把猛都拜联合集团这个躲在幕后的资本巨兽,硬生生从阴影里拽了出来,推到全世界的聚光灯下,让它站在了三十万手无寸铁的农民的对立面! 更恐怖的是,他用“开源精神”“百万美金”和“不朽荣誉”这三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向全世界最聪明、最桀骜不驯、也最痛恨技术垄断的那群技术疯子,发出了战争檄文!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把全世界的顶尖程序员,都变成了他的队友! 他不是在遵守规则,而是在创造规则! 72小时后,猛都拜联合集团总部。 法务总监的办公室里,气氛格外压抑。 “老板……我们的股价……三天,蒸发了三百亿美金。” “网络上,#邪恶猛都拜的标签,已经上了四十多个国家的热搜榜首。” “我们在欧洲的所有‘环保农场’项目,都遭到了当地农民和环保组织的联合抵制,爆发了大规模抗议……” “还有……那个开源挑战赛……”一位法务助理颤抖着指向屏幕。 全球最大开源社区。 首页置顶的,是一个名为萤火农业开发计划的项目。 项目下方,一连串数字,让法务总监眼冒金星。 【贡献者:人】 【代码提交:次】 三天,仅仅三天!来自全球上万名程序员,用超过十二万次的代码迭代,创造出了一个……怪物。 一个全新开源的、性能比他们那份价值连城的专利高出30%的飞行算法,诞生了。 它不属于任何人,因此,猛都拜联合集团无法起诉任何人。 它属于全人类。 法务总监喉咙发干,他仿佛能看到那个东方男人,正隔着屏幕,对他露出一个冷笑。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是集团ceo。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压抑的暴怒。 “立刻,撤诉!” “发公告,向中国农民道歉!另外,以普罗米修斯的名义,向那个合作社,捐赠一亿美金,作为技术交流基金!” “我们惹上的,不是一家公司……” ceo在挂断前,声音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是一个疯子。” 与此同时,普罗米修斯基金会,董事会。 屏幕上,正直播着猛都拜联合集团全球公关总监,对着全世界的镜头,九十度鞠躬道歉。 胜负,已无需言语。 马克缓缓走到孟远面前,这个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脸上只剩下敬畏和折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孟远,低下了高傲的头。 “我错了。” 孟远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马克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他才平静地开口:“你没错。” 马克猛然抬头,眼中全是错愕。 “你是个纯粹的商人,你的愤怒,你的计算,都踩在商业逻辑上。你比这屋里99%的人,都更称职。” 这句“称职”,比任何责骂都更让马克感到羞辱。 孟远没再看他,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一双双同样困惑的眼睛。 “你们都以为,我把‘农业萤火’送出去,是理想主义发作?是慈悲心泛滥?”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江城的神行系统,连接车;江城的萤火系统,连接人。我们建立了一个城市的神经网络。但它有大脑,有心脏——我们的服务器。掐断这里,城市就会瘫痪。”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低沉。 “丰饶县的事,给我上了一课。” “刘承恩用最土的办法,差点让我们万劫不复。猛都拜联合集团用一张诉状,差点判了我们死刑。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个中心,一个可以被轻易定位、攻击、瓦解的靶子!”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一字一顿: “所以,我把‘农业萤火’,我们最核心的资产,亲手打碎融掉!然后把它浇筑进丰饶县三十万农民的田地里!” 第344章 向四大粮商宣战 “从那一刻起,‘农业萤火’不再是一个产品,一个公司。它是一个有三十万个大脑,六十万只手脚的生命体!” “猛都拜想告它?可以,让他们去跟三十万个家庭打官司!” “华尔街想收购它?可以,去说服三十万个把土地看得比命还重的农民!” 马克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他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估值模型,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你们想要的,是一座千亿估值的金山。一座随时会被洪水冲垮、被大炮轰平、被更强的掠食者夺走的美丽城堡。” 孟远的嘴角冷笑着,眼里是看穿一切的自信。 “而我,用这座金山做砖,为我们的理想国,挖出了一条任何资本、任何权力都无法逾越的——人民的护城河!” 马克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了会议桌上。 就在所有人失魂落魄之际,索菲亚的终端“叮”地响了一声。 “孟……总。” 她下意识地重新用上了敬称,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非洲联盟、东盟、南美共同市场……” “二十七个发展中国家的驻华大使馆,刚刚同时发来最高级别访问请求。” 索菲亚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站在窗边的背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的诉求,只有一个。把‘萤火系统’,带回家。” 一号会议厅,气氛凝重。 一边是孟远和他的团队,另一边,是肤色各异,眼中却燃烧着同样火焰的各国代表。 肯尼亚技术官员,牛津毕业的sharma博士第一个站了起来。 “孟先生,我们不是来乞讨的。我们看到了丰饶县发生的一切,那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主权的胜利!” “在中国,你们赶走了猛都拜联合集团。但在我的国家,猛都拜联合集团背后,站着dm、邦第、几甲、卢易达——四大粮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们用专利种子,决定我们种什么;用金融期货,决定我们的粮食卖多少钱;用远洋货轮,扼住我们所有人的喉咙!” “他们一边制造饥荒,一边用‘人道援助’倾销他们的陈年烂谷,彻底摧毁我们自己的农业!” 她向前一步,咄咄逼人的发问: “所以,我的问题是,您那条‘人民的护城河’,能跨过大洋,保护我们的人民吗?还是说,您的理想,也分国界?” 这个问题问得很精准,直指核心。 马克在孟远身后,压低声音,用内部频道急促地警告: “孟远,这是陷阱!一旦答应,就是向全世界最强大的利益集团宣战!四大粮商控制的是全球的粮食战争机器!” 孟远置若罔闻。 他看着sharma博士,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自己。 “护城河能挖多宽,不取决于我。”他的声音让全场瞬间安静,“而在于,你们有没有扞卫它的决心。” “我不仅可以给你们‘农业萤火’系统。” “我还可以,帮你们,建立属于你们自己的‘普罗米修斯’。” 掌声雷动!在场的所有代表,瞬间从座位上弹起,脸上写满了狂喜和难以置信! “但是,” 孟远抬手,掌声戛然而止, “我有一个条件。” “‘农业萤火’系统落地,你们必须以国家主权立法——农民集体所有,永久禁止任何形式的资本并购!” sharma博士一怔,随即用力点头:“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协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敲定。 但敌人的怒火,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来得更快、更冷。 三天后。 普罗米修斯总部,作战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一份急报!”索菲亚的声音紧张,“世界银行以‘经济不确定性’为由,暂停了对肯尼亚下年度的所有低息贷款!” “第二份!”另一名分析员喊道,“世界银行宣布,重新评估对肯尼亚的基建投资!” “第三份!马士基航运刚刚通知,所有开往东非港口的货轮运费,上调300%!理由是‘地区风险增加’!” “老板!” 物流主管脸色惨白地冲了过来,“我们援助的第一批无人机和服务器硬件……被扣在马六甲港了,不给过!” 一封封邮件,一条条快讯,像一把把尖刀,从全球各地刺来,刀刀见血!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绞杀! 四大粮商的掌门人哈里森,甚至不需要亲自露面,他只拨了几个电话,就调动了附庸在他们身上的金融、航运力量,不动声色地,切断了一个国家所有的外部输血管! 加密视频里,sharma博士的脸庞写满了绝望和无力。 “孟先生……我们被孤立了。没有贷款,没有硬件,没有物流……您的‘农业萤火’系统,还没在我们的土地上发芽,就已经……死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代价!” 马克一拳砸在桌上,双眼通红,他不是在指责孟远,而是在为这种无力的局面感到暴怒, “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公司,是一个由银行家、政客、寡头组成的利益帝国。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所有人都看向孟远,等待他宣布计划失败。 孟远只是看着屏幕里那张绝望的脸,缓缓摇头。 “不,他不是在绞杀你们。” “他是在逼我,提前掀开底牌。” “陈立!” “在!” “以普罗米修斯的名义,向全球发布——开源计划!” 孟远环视四周,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永久免费开放‘神农’系统全部卫星数据分析接口!向全世界的每一个人,实时公开所有气象、遥感卫星的分析数据!” “悬赏十亿美金,组建农业开源社区。目标——打造全球最精准的农业大数据预测平台!” “平台第一个产品,‘全球粮食产量精算地图’!实时预测未来三个月,地球上每一块主要农田的产量!误差,控制在5%以内!” 听完这些,马克的大脑宕机了。 他不是在反击。 他这是要……掀桌子了! 当未来三个月的粮食产量不再是秘密,当巴西的霜冻、澳洲的旱灾不再是华尔街才能掌握的情报,那建立在“信息不对称”之上的、庞大的粮食期货帝国,将瞬间崩塌! 芝加哥,几甲集团总部。 须发皆白的哈里森,正享受着胜利的波本威士忌。他对着屏幕上孟远的资料,轻蔑一笑。 “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就在此时,助理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第345章 千亿美金绞杀?他只用几行代码 “先生……来、来不及了……” 他递上平板,上面是全球最大开源社区的实时数据。 【农业开源计划发布后27分钟】 【全球响应开发者:超过五万人】 【代码贡献:突破二十万行】 图灵奖得主、前谷歌大脑核心成员、无数匿名技术天才……一个由全世界最顶尖头脑组成的“技术复仇者联盟”,正在以哈里森无法理解的速度自发集结! 屏幕最下方,一行血红的置顶宣言, “你封锁了海洋,我们就为你,重新定义天空!” “哐当!” 哈里森手里的酒杯滑落,摔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试图改写世界规则的……魔鬼。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交易坑。 “抛!全部抛掉dm的仓位,快!” “巴西霜冻是假消息?上帝!农业开业计划的数据是真的,我们被套了!” “熔断了,玉米期货熔断了!” 刺耳的电话铃声和交易员们撕心裂肺的吼叫混杂在一起,红马甲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液晶屏上一泻千里的绿色数据,正快速吞噬着数千亿美金的财富。 “农业开源计划”上线72小时,全球四大粮商的金融帝国,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这不是商业,这是金融战争。 芝加哥,abcd联盟紧急会议室。 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的,无一不是掌控着全球粮食命脉的巨头。但今天,这里没有往日的傲慢。 空气仿佛凝固了,屏幕上那片刺眼的血红色,宣告一场史无前例的溃败。 “78小时。” 几甲的代表率先开口,声音嘶哑,“自从那个农业开源计划上线,我们农业科技板块的市值,蒸发了八百亿,美金。”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欧洲全崩了!” dm的代表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反垄断听证会直接提前到下周!我们养了三十年的那群政客,现在连电话都不敢接!” “最狠的是华尔街那群鲨鱼!” 邦第的代表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拿着对方公布的数据当令箭,正在疯狂做空我们!每一秒!都有数千万的资金在叛逃!” 主位上,须发皆白的哈里森双眼布满血丝。 这位dm集团的幕后皇帝,此刻手掌死死攥着扶手,他听着一句句坏消息,胸膛剧烈起伏。 “够了!” 哈里森猛地站起,一掌拍在坚实的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慌什么?那个东方小子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他赤红着双眼,扫视着每一个人,试图用积攒了半个世纪的威压,将恐慌强行按下去。 “只要我们的船还封锁着肯尼亚!只要他的‘样板间’一天建不起来,他吹嘘的一切就永远是个笑话!” “他没有船,没有港口,他凭什么赢?” 哈里森的声音越来越大,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提议,启动焦土方案!” 他加重了语气,透出一股不惜一切的疯狂, “动用我们所有的影响力,以‘危害国家粮食安全’为名,要求各国政府,强制关闭境内所有与那个系统连接的服务器!” 意思很明显,网络金融战,打不过了。 他要拔网线,物理上彻底隔绝! 这是掀桌子的玩法,赌上联盟百年来建立的整个上层建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哈里森的疯狂镇住了。 “我反对。”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卢易达集团的掌门人,安东尼·卢易达。 这位永远穿着合体三件套的法国老人,正用一方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仿佛周遭的末日气氛与他无关。 他是四大粮商中,唯一以实体贸易和远洋物流为根基的巨头。 “安东尼,你什么意思?” “哈里森,” 安东尼戴上眼镜,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场战争,在我们选择封锁肯尼亚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输了?”哈里森瞬间炸毛,“我们控制着全世界的港口和船队!我们掌握着物理世界,他有什么?一堆代码?” “对。”安东尼平静地回答,“所以,他才不可战胜。”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世界航运图前。 “你以为他在做农业?不。” 安东尼伸出手指,点在代表肯尼亚的那个光点上, “他从一开始,做的就是标准。” “他用一套算法定义了什么是真实的数据,什么是高效的生产。现在,轮到定义运输了。” 他转身,看着一脸错愕的哈里森。 “你让马基涨价三倍,切断了肯尼亚的航线。这在我们看来,是封锁。但在那个系统里,这只代表一件事——” 安东尼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淡漠。 “东非航线运力缺口90%,运输成本出现300%的不合理溢价。” “哈里森,你亲手制造了一个问题。一个……价值数百亿美金的商业机会。” 哈里森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半小时前,” 安东尼晃了晃自己的私人终端,“孟远先生给我,也给全球排名前二十的所有航运公司,发了一封公开信。” 他将终端内容直接投射到中央的全息屏幕上。 血红色的k线图消失,只有巨大标题——《关于建立全球智慧物流平台的倡议》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屏幕上,倡议书的内容简洁而致命: 一、邀请全球所有航运、港口公司,接入一个新的开源物流平台。 二、平台将基于全球农业供需的实时数据,利用系统数据为每一艘货轮规划出利润最高、效率最优的航线。 三、没有中间商,没有联盟恶意涨价,运费与利润完全透明。 最下面的一行小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首家达成战略合作的航运集团,将永久获得平台10%的全球收益分成,并享有新航线标准制定的一票否决权。” 永久10%?一票否决权? 这不是商业机会,这是孟远递过来的一张……新世界的船票!登上这艘船,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成为新秩序的制定者! “疯子……他是个疯子!” 哈里森指着屏幕,手指激动颤抖, “他要把整个航运业的利润分出去?他凭什么这么做?” 第346章 瓦解abcd联盟,拿下肯尼亚 “他把整个航运业的利润分出去?凭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航运的利润。” 安东尼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在为哈里森宣判死刑。 “哈里森,你还在用赚钱的思维看他。而他,是在用制定规则的思维看我们。” “他拿出10%的利润,就能撬动整个旧联盟。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安东尼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脸色煞白、眼神闪烁的“盟友”,最后将目光落在哈里森身上,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诸位,我是一个商人。我的家族靠远洋贸易起家,我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柴油和海水。” “我的船队停在港口,每一分钟,烧掉的都是真金白银。我不能陪你们玩这种必输的游戏了。” 他走到哈里森面前,隔着会议桌,平静地对视。 “游戏结束了,哈里森。”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对着众人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所以,我很遗憾地通知各位。” “从这一刻起,卢易达集团,正式退出‘abcd’联盟。”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刀。 “因为,新世界的神,已经为我们这些旧时代的秃鹫,指明了下一具尸体在哪里。” “而我,要去进食了。” 话音落下,安东尼·卢易达转身,在哈里森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注视下,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外透进来的光,照亮了他决绝的背影。 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 “砰。”一声轻响,仿佛是旧时代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哈里森身体一晃,颓然坐倒。他看着屏幕上那份倡议书,那蓝色的标题,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血色都更加刺眼。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经营百年的壁垒,在对方的降维打击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纸。 与此同时,另一边,肯尼亚,蒙巴萨港。 赤道的烈日炙烤着码头,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人群汗水的味道。 但没人顾得上这些。 成千上万的肯尼亚民众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海平面尽头那个正在缓缓靠近的庞然大物——卢易达集团的巨型货轮,“开拓者号”。 人群前列,sharma博士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海面。 她身边的一位政府官员,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低声问:“夏尔玛博士,真的……真的来了吗?” sharma没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艘船上。 就在几天前,还是在这里,她亲眼目睹了那些悬挂着abcd联盟旗帜的“援助船”如何以傲慢的姿态停靠,又如何以近乎勒索的方式开出天价。 那种屈辱和无力感,至今仍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 而今天,一切都将不同。 随着“开拓者号”靠港,巨大的船舷上,一个所有人都认识的、象征着希望的logo映入眼帘——普罗米修斯科技。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欢呼,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港口! “来了!他们来了!” “普罗米修斯!是普罗米修斯!” 巨大的桥吊开始移动,精准地锁定了船上的一个集装箱。箱体上,普罗米修斯的火焰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那个集装箱被稳稳吊起,离开甲板,越过海面,飞向肯尼亚土地的那一刻,sharma博士感到一股灼热的暖流直冲眼眶。 她想起了同胞们在干涸土地上的祈祷,想起了谈判桌上对方的蔑视,想起了孟远先生在视频会议中那句平淡却充满力量的话: “主权,是自己拿回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眼泪,终于决堤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货物交接。 这是一个国家,第一次将“吃饭”这个最基本、也最核心的权力,从旧日支配者的手中,堂堂正正地夺了回来! 不远处,几艘属于abcd联盟的货轮,正黯然无声地起锚离港。它们的船员呆呆地望着沸腾的蒙巴萨港,眼神复杂。 那落寞的汽笛声,仿佛是为一个时代的落幕,奏响的最后挽歌。 黄昏时分。 东非大裂谷,夕阳将广袤的红色土地染成一片壮丽的金色。 几百架造型科幻、通体洁白的“农业萤火”无人机,像列队的士兵,静静停放在田埂上。 一位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当地老农,在他儿子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对着一个手机大小的终端,用自己最熟悉的斯瓦希里语,念出了那句他练习了一整天的话: “simamanauanze。”(启动并开始作业) 嗡—— 一声轻微而富有科技感的蜂鸣声响起。 下一秒,数百架“农业萤火”无人机的指示灯同时亮起。它们垂直升空,姿态轻盈而稳定,在半空中迅速完成编队。 在全球无数个直播间里,亿万观众通过网络平台的全球直播,共同见证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农业萤火”无人机机群拉出一道道精准的白色轨迹,开始对下方的土地进行扫描、分析、播种。高效精准、充满未来感。 这不再是ppt上的概念,不再是实验室里的数据。 这是在非洲大陆上,第一次由非洲人民自己掌控的,属于未来的农业图景。 几乎是同一时间。 联合国总部,一场由非洲联盟、东盟、南美共同市场等38个发展中国家联合发起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会场内,气氛凝重。 一边,是以美国、欧盟为首的旧世界代表,他们脸色阴沉,交头接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另一边,则是“萤火联盟”的成员国代表,他们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 sharma博士,作为“萤火联盟”的首任轮值主席,走上了发言台。 她的身后,不再是乞求援助时播放的饥荒与苦难的ppt,而是一块巨大的、实时滚动着全球粮食生产、运输数据的数据屏。 那冰蓝色的数据流,就是她此刻最强大的武器和底气。 她扶了扶话筒,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视着台下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声音通过同声传译,响彻整个大会议厅: “今天,我们不谈人道危机,不谈粮食援助。” 一句话,让全场愕然。 sharma博士的语调陡然拔高,一一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第347章 四大粮商落败,分他们遗产 “我们来谈一谈,新秩序!” “一个基于公共平台,数据公开、生产透明、运输高效的全球粮食贸易新秩序!” “我们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因为从今天起,我们有能力养活自己!我们有权力决定自己的作物卖给谁,以什么价格!” 她伸出手,指向身后的数据大屏。 “我们要求,立刻重组世界粮食计划署!所有成员国的援助与贸易计划,必须基于公开数据进行,任何信息不透明的暗箱操作,都应被视为对全球粮食安全的威胁!” 她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掷地有声。 “旧的剥削体系,必须终结!” 这番话,像一声平地惊雷,彻底炸翻了联合国数十年来的游戏规则。 旧世界的代表们第一次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金融霸权、政治武器,在一种全新的基于“信息主权”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普罗米修斯总部,顶层战略指挥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室内,却是一片狂欢的海洋。 “赢了!赢了!孟!我们赢了!” 马克手里拿着一瓶刚打开的香槟,泡沫喷得到处都是。他和陈立,还有核心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在嘶吼拥抱、宣泄着连日来的紧张与激动。 屏幕上,正定格在sharma博士在联合国发言的最后一幕。 “孟,你看到了吗?我们把那群旧世界的混蛋,按在地上摩擦!”马克冲过来,给了孟远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孟远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的目光,却越过了欢呼的人群,越过了屏幕上那定格的胜利瞬间,望向了窗外深邃的夜空。 “赢?” 孟远的声音很轻,却让狂喜中的马克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到,孟远的脸上没有和他一样的狂喜,只有平静。 “这不叫赢。” 孟远转过身,从喧闹中走向自己那张安静的办公桌。 他指着屏幕上sharma博士身后那面数据墙,和联合国台下那些面如死灰的旧世界代表。 “这只是……一场旧神的葬礼。” 马克愣住了。 葬礼? 他看着孟远走到桌前,手指在全息操作台上一划,联合国直播的画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三条如同瀑布般飞流直下的深红色k线图,分别标注着:dm、邦第、几甲。 它们的股价,已经跌穿了所有支撑位,正朝着深渊一路狂奔。 “他们的市值在融化,债券被评为垃圾级,华尔街的秃鹫们正在疯狂撕咬他们的血肉。” 孟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随即,他手指再次滑动。 一张全球地图浮现出来,k线图隐去。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出了成千上万个光点,那是dm、邦第、几甲三家公司在全球的实体资产—— 港口、筒仓、加工厂、铁路、土地……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帝国。 “但是,他们的骨架还在。” 孟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这些,才是他们统治了世界一百年的根基。现在,这些根基因为恐慌和溃败,正在被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抛售。”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有些懵懂的马克。 “葬礼结束了,马克。” 马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香槟的甜腻感似乎还留在喉咙,但一股寒意却从背后升起。 孟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轻声说出了让马克头皮发麻的后半句话: “接下来,该分他们的遗产了。” 马克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香槟冰凉的酒液顺着指尖滑落,他死死地盯着孟远,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分……遗产?” “孟,你疯了?dm、邦第、几甲……这三家任何一个,都是活了上百年的怪物!它们的根须遍布全球,资产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欧洲!” “就算股价崩盘,那也是天文数字,我们……我们拿什么去买?把普罗米修斯卖了都不够一个零头!” 马克的吼声在巨大的指挥中心里回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和他一样的惊骇与不解。 孟远只是平静地转过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走到了那张巨大的,覆盖了整面墙的全球资产地图前。三大粮商的据点在上面密密麻麻,像是一块块腐烂的巨大斑块。 “谁说,我们要用钱买了?” “马克,你的思维还停留在旧时代。” “我送给非洲的‘农业萤火’系统,是让他们能自己种粮食的鱼竿。我卖给安东尼·卢易达的‘四海通’,是让他能绕开旧航运霸权的渔船。” 孟远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茫然的脸。 “但鱼竿和渔船,都只是工具。” 他猛地抬手,在地图中央重重一敲! 嗡——!整幅地图瞬间被一层幽蓝色的数据流覆盖,一个全新的界面弹了出来,标题只有一行冰冷的黑体字: 【神农全球资产评估系统】 “从这一刻起,全世界任何一块土地的价值,不再由华尔街评估师说了算。而是由神农系统,根据它的土壤、气候、未来三年的作物产量,给出一个绝对公允的未来价值!” “任何一个港口的价值,不再由航运巨头的内部报表决定。而是由‘四海通’平台,根据它在全球物流网中的真实效率,给出一个实时动态的流通价值!” 他转身,目光扫过已经彻底石化的整个团队。 “我不需要花一分钱。” “我要做的,是把这些所谓的商业帝国,它们所有的港口、工厂、种植园,全部拆分、打包,做成上万份标准化的资产包,然后扔到这个全新的交易平台上!” “然后——” “向全世界!向所有刚刚获得粮食主权的‘萤火联盟’成员国,发出邀请!” “来吧!用你们国家的信用做担保,用你们未来的收成做抵押,来认领这些属于旧日支配者的遗产!” 他随手在地图上一划,调出了东非的港口数据。 “肯尼亚想要一个自己的深水港?很好!dm在蒙巴萨港的股份,现在连废纸都不如!用你们未来五年的咖啡豆产量,就能换它51%的永久控股权!” “阿根廷想夺回被几甲控制的牛肉加工厂?没问题!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那几家工厂正在恐慌抛售,用你们未来三年的牛肉出口配额,就能把它整个吞下来!” “我,孟远,不当皇帝。” 孟远的嘴角咧开,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仿佛在对那些隐藏在世界阴影中的古老家族,做出最后的宣告: 第348章 我,只做旧神的拍卖师! “我只做那个,给秃鹫们分发尸体的……拍卖师。” 话音落下,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哐当!” 马克手里那瓶价值数万美金的典藏香槟,终于还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他却像个木偶一样,毫无反应。 他引以为傲的哈佛商学院教材,他烂熟于心的金融模型,在孟远这套近乎耍赖的“规则降维”面前,弱的像个笑话! 这不是商业!不是金融! 这是在现实世界里,搞“创世纪”! “噗通”一声,一个年轻的分析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上帝……我们……我们在见证历史……” 终于,马克一拍大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孟远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孟远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咆哮: “魔鬼!孟,你就是个魔鬼!一个披着圣人皮的魔鬼,我爱死这个计划了!快,告诉我!第一步我们第一步该干什么?我现在就去!” 孟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第一步,给安东尼·卢易达发一封加密邮件。告诉他,卢易达银行将成为神农全球资产评估系统唯一的金融结算方。” “旧世界的尸体,总得有个体面的入殓师。” 孟远看着马克狂奔而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而他,会非常乐意,赚这笔全世界最昂贵的丧葬费。” 芝加哥,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顶级雪茄俱乐部。 烟雾缭绕的私人包厢里,dm集团的幕后掌控者,哈里森,正一个人坐在阴影里。他面前的桌上,只有一台不断闪烁着刺眼红光的加密平板。 上面的每一条新闻标题,都让他心头猛颤。 《卢易达与普罗米修斯达成历史性合作,共建“神农”全球资产交易平台!》 《肯尼亚政府宣布:以未来十年茶叶出口收益为抵押,收购dm东非所有港口业务!》 《华尔街日报:神农,一个正在吞噬旧世界的金融黑洞!》 安东尼,那个该死的老叛徒! 哈里森干枯的手掌猛地攥紧。他不仅带走了卢易达,还亲手递给了孟远那把肢解旧联盟的屠刀!他成了那群秃鹫里,最贪婪最迫不及待的那一只! “先生。” 一名黑西装保镖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蝎子’已经到肯尼亚了。” 哈里森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一个眼神就能搅动全球粮食价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怨毒。 “孟远……你以为用一堆代码,就能摧毁我用钢铁和鲜血建立的帝国?” “规则,是胜利者书写的。当游戏玩不下去的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就直接掀桌子,杀死对方的王。但直接杀孟远,太蠢了。那只会让他成神。” 哈里森划开另一块平板,屏幕上,是sharma博士在肯尼亚田间的照片。她正笑着指导当地农民使用“农业萤火”系统,阳光洒在她身上,充满了希望和生命力。 “她,”哈里森的手指,在那张灿烂的笑脸上缓缓划过,“是孟远亲手竖起来的旗帜,是新世界最完美的代言人。” “杀了她。”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孟远所谓的新秩序,连他最虔诚的信徒都保护不了。那不是神国,那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沙堡!” “恐惧,会像瘟疫一样,在那些穷国之间蔓延。他们会明白,背叛旧神的代价,是血。”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头也不回,对身后的保镖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告诉‘蝎子’,我不要绑架,不要谈判。” “我要一场……意外。” “一场让全世界媒体拍下来的,华丽的意外。让她成为那片土地上,第一朵被掐灭的‘萤火’。” “去。” 三天后,肯尼亚,东非大裂谷示范农场。 盛大的“丰收节”正在举行,sharma博士作为特邀嘉宾,正在台上向几百名农民和国际观察员展示“农业萤火”系统带来的惊人成果。她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金色玉米田。 一切都欣欣向荣。 一公里外,农场边缘的山坡上。 一个伪装成当地牧羊人的男人,正趴在草丛里,纹丝不动。他身前,架着一杆狰狞的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蝎子”,全球佣兵界排名前五的幽灵。 瞄准镜的十字中心,已经死死套住了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 风速,3.4米\/秒。湿度,67%。距离,1152米。 完美的射击窗口。 他嘴角含笑,此次任务对他来说,和射杀一公里外的一头羚羊,没有任何区别。 “目标锁定,倒数五秒开火。” 他对着嘴边的微型麦克风,低声报告。食指,已经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四......三......二......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金属归位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 不好,蝎子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从背后锁喉的恐怖直觉,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纯粹的本能驱使着他,猛地向侧方翻滚! 噗——! 一声被消音器压制的闷响,几乎与他翻滚的动作同时发生。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面前那块坚硬的岩石,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有埋伏!” 蝎子对着麦克风发出一阵嘶吼,但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频道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那些负责警戒和掩护的队友,此刻,已经在另外几个山头,被从阴影中伸出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割断了喉咙。 蝎子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他职业生涯中最绝望的一幕。 他四周的草丛里、岩石后,缓缓站起了五六个同样身穿迷彩作战服的身影。他们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纹着一个燃烧的普罗米修斯火焰标志。 为首的,是一个铁塔般壮硕的男人。 他摘下战术面罩,露出一张蝎子在情报里见过无数次的,属于孟远头号心腹的脸。 马克。 马克晃了晃手里一个巴掌大的微型声波探测器,屏幕上,一个代表着“蝎子”心跳的红点,刚才还在平稳地跳动。 “蠢货。”马克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你真以为,我们会把最重要的旗帜,插在一个不设防的阵地上?” 第349章 敢动我的人?连人带桌一起掀了 他指了指那个探测器。 “从你趴下的那一刻起,你的心跳声,就跟打鼓一样响。” 蝎子慢慢地,绝望地举起了双手。 就在这时,马克身后的一名队员递过来一个加密平板,上面已经接通了孟远的实时通讯。 孟远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他依旧坐在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顶层办公室里,仿佛从未离开。 他隔着屏幕,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蝎子,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哈里森。” 孟远的声音,通过平板的外放,清晰地传到了蝎子的耳朵里。 “他想掀桌子。” “那我就让他连坐上牌桌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普罗米修斯总部的指挥中心,空气里还弥漫着顶级香槟和胜利的甜香。 几天前,这里的大屏幕上还是代表着dm、邦第等四大粮商股价一泻千里的血红色。而现在,那刺眼的红色已经被庆祝的动态影像所取代。 马克,这位新晋的全球粮食托拉斯掌门人,此刻正满脸红光,高举酒杯,唾沫横飞地向“萤火联盟”的代表们描绘着“神农平台”的伟力。 “半个月,先生们!仅仅半个月,超过两千亿美金的资产,就被我们从旧世界的吸血鬼手里,重新分配到了各位手中!” 他的声音在热烈的掌声中显得格外亢奋:“这是一场革命!而在孟先生的带领下,这仅仅是开始!” 人群一片欢腾,每个人都沉浸在瓜分旧帝国遗产的狂喜中。 唯有孟远,这场盛宴的缔造者,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身后的喧嚣。他没有喝酒,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灯火。 革命的烟花绚烂,但终将熄灭。治理一个千疮百孔的旧世界,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啊……”孟远在心里轻轻一叹。 果然,麻烦从不迟到。 “孟总。”一身职业套装的索菲亚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神情是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凝重, “刚结束的新联盟线上会议,出事了。” 她递上一个加密平板,屏幕上正在无声播放一段录像。 争吵的双方,是新联盟内部最举足轻重的两个成员国代表——肯尼亚的sharma博士和埃塞俄比亚的贸易部长塔德塞。 争论的焦点,是原dm集团在东非的珍珠——吉布提港的控制权。 这是扼守红海的咽喉,是半个非洲的命脉。 “我们肯尼亚是‘萤火计划’在非洲的第一个响应者,我们拥有成熟的海岸线管理经验!这个港口,理应由我们主导!” 视频里,sharma博士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荒谬!”埃塞俄比亚的塔德塞部长嗓门洪亮,一拍桌子,镜头都为之一震, “sharma博士,别忘了我们埃塞俄比亚有超过一亿人。这是一个内陆国唯一的出海口,它对我们是生存,对你们只是添头!按照孟先生亲手制定的‘神农系统’算法,我们的优先级最高!” 双方各执一词,把孟远制定的规则当成了攻击对方的矛与盾,场面几乎失控。 索菲亚关掉视频,脸色更沉了: “他们都给您发来了秘密照会,希望您能‘一锤定音’。塔德塞那边在暗示,如果拿不到港口,他们国内的反对派可能会推动国家重新倒向欧洲的老朋友。” 她顿了顿,补充道: “sharma博士则更直接,她说如果连第一个追随者都无法得到支持,联盟的向心力将荡然无存。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要挟,他们……想把您架在火上烤。” “呵,裁决?”孟远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一丝难言的自嘲。 推翻旧神,是为了让世间再无神只。 可现在,所有人都想把他推上神坛,变成那个可以满足他们所有愿望的新神。 “这有什么难的?” 刚结束应酬的马克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简报,商人本色尽显, “让他们竞价!谁承诺的未来收益分成高,就给谁!咱们坐山观虎斗,还能多捞一笔,这不就是帝王之术吗?” “如果我今天用权力去压服一方,或者用利益去收买他们,” 孟远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核心团队成员瞬间安静下来,“那我,和被我推翻的哈里森,又有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扫过众人困惑的脸庞。 “我建立的,不是一个需要皇帝来平衡利益的帝国。我推翻一个旧神,更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新的神。” “他们以为,这是一块必须你死我活争抢的蛋糕。” 孟远大步走到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前,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吉布提港的三维地图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无数数据流在地图上疯狂涌动。 “可如果……我直接给他们一个能源源不断造出蛋糕的烤箱呢?” 他嘴角含笑,对索菲亚下达了指令: “以我的名义,召开‘萤火联盟’紧急最高级别峰会。现在,立刻!会议主题——” “天路计划!” 十五分钟后,线上紧急峰会召开。 所有参会代表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不耐。 “孟先生,恕我直言。” 埃塞俄比亚的塔德塞部长率先发难,他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货物出海的港口,一个能解决上亿人吃饭问题的答案!而不是一个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天路’!” 肯尼亚的sharma博士也附和道:“是的,孟先生,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实际的解决方案。” 孟远没有与他们争辩,只是平静地将一份动态规划图,推送到了所有人的屏幕上。 画面中心,吉布提港不再是一个孤立的点,而是一个闪烁着微光的枢纽。 “塔德塞部长,你想要出海口,对吗?” 孟远的声音响起,同时,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一条红色的光带,瞬间从埃塞俄比亚首都,如利剑般直插吉布提港! “sharma博士,你想要区域影响力,对吗?” 又一条蓝色的光带,从肯尼亚首都延伸而出,同样汇入吉布提! 紧接着,乌干达、南苏丹、卢旺达……一条又一条代表着内陆国家贸易渴望的光带,如百川归海,尽数汇于吉布提这一点! 整个东非地图,瞬间被一张璀璨的光网所覆盖!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各位,你们在争夺一个旧时代的遗物。”孟远的声音通过电流,带着一丝怜悯, “一个吞吐量低下、管理混乱、腐败滋生的码头。你们像一群快饿死的人,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打得头破血流。”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许多, 第350章 天路计划:基建碾碎所有阴谋 “而我的‘天路计划’,第一步,就是彻底废弃这个旧港口。在它旁边,用我们的资金和技术,建立一个新的、全自动化的、由神农系统统一管理的——超级枢纽港!” 孟远说着,屏幕上的规划图跟着演变! 无人驾驶重型卡车在码头有序穿梭,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一样抓取集装箱,一艘艘万吨巨轮的进出港时间被算法精确到秒! 整个港口的模拟运转效率,是旧港口的十倍以上! “但这还不够!” 孟远的声音再次加重,指向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带。 “连接这个超级港口的,将是一条横贯东非大陆的——智能铁路网!这不是普通的铁路,这是‘陆地上的联邦快递’。每一节车厢都统一调度,实时匹配货源,彻底杜绝空载和浪费!” “想象一下,埃塞俄比亚高原上清晨摘下的咖啡豆,48小时内,就能无缝登上前往东方的远洋货轮!” 视频里,塔德塞部长的嘴巴已经不自觉地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最核心的一点!” “吉布提港,将不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它将升级为一个由‘天路计划’铁路沿线所有国家,按里程和贡献率共同持股、共同管理、共同分红的——东非内陆自由贸易区!” “埃塞俄比亚,你得到的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卡脖子的港口,而是一条永不拥堵、成本爆降70%的经济大动脉!” “肯尼亚,你得到的不是小小的港口管理权,而是整个东非内陆的贸易中转权,你的国家将成为区域物流与金融的中心!” 孟远说完,向后靠在椅背上,环视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已经彻底石化的脸。 “现在,告诉我。” “是继续为那块面包打架?” “还是跟我一起,把整个东非,变成一个能生产全世界面包的超级工厂?” 现场一片死寂。 长达半分钟的、能听到心跳的死寂。 聊天室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塔德塞部长那颗精于算计的大脑,第一次因信息过载而宕机。sharma博士的眼中,发出一种狂热的激情。 最终,态度最强硬的塔德塞,颤抖着双手,在公屏上敲下了几个字: “我……我代表埃塞俄比亚,同意。” 紧接着,sharma博士,以及所有与会代表,用各种语言刷满了整个屏幕! 【肯尼亚同意!】 【agree!】 【南苏丹同意加入!】 【我们愿意拿出一切来交换!】 孟远亲手引爆的第一场联盟危机,在他用一个宏大蓝图覆盖之后,非但没有分裂联盟,反而将其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更紧密地焊接在了一起! 指挥部里,马克和陈立等人面面相觑,最终,马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我总算明白了……他根本就不是在解决矛盾……” 旁边的陈立接过话,眼神里写满了敬畏: “他是在用一个更大的梦想,去吞噬所有现实的矛盾!不,他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让旧世界的矛盾变得毫无意义!” 而此时,孟远已经平静地关闭了视频会议,把自己锁进了办公室。 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没看任何庆祝邮件和商业报表,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只有一枚古罗马金币的虚拟投影。 金币被放大了数百倍,诡异的双面人像静静悬浮。 “雅努斯……” 孟远指尖虚空划过人像的轮廓,轻声自语。 一面望向过去,一面凝视未来。 屏幕一角,一个加密视频窗口亮着,里面是华尔街前传奇,格里芬。 这位前华尔街的王,在“清算日”事件中几乎输光了一切,但也因祸得福,成了第一个从牌桌上跳下来,看清全局的局外人。 “我以为,打垮四大粮商,这盘棋就到头了。” 孟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视频那头的格里芬笑了,笑声沙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自嘲。 “四大粮商?孟,你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 “在我们眼里,abcd是掌控全球饭碗的巨人。但在‘雅努斯’的餐桌上,他们……还没有资格上桌子。” 孟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格里芬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出的每个字都让孟远感到心惊: “‘雅努斯’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公司。它是一个影子盟约,一个由全球能源、军工、矿产……这些真正命脉的顶端家族,在一百多年前结成的世界秩序。” “他们不做生意,他们只制定规则。然后看着我们这些所谓的华尔街之狼、商业巨头,在他们画好的圈子里互相撕咬,最后把最大最肥美的那块肉,恭恭敬敬地献上去。” “中东的石油涨跌,华尔街的金融风暴,甚至某条运河的堵塞……你以为是天灾和意外?不,那只是深海里的巨兽,偶尔翻个身而已。” 格里芬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盯着孟远,一字一顿: “你用神农系统肢解了四大粮商,在他们看来,是你打断了他们的腿。但你的‘天路计划’,孟,你是在挖他们的根!你在重新定义‘价值’!你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孟远沉默了。 他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看清了自己真正的敌人,那是一个盘踞在现代文明基石之下的恐怖阴影。 “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不会像abcd那么蠢,和你玩商业游戏。” 格里芬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他们会直接攻击你的根基,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你的正义。” 话音刚落。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索菲亚冲了进来,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连嘴唇都在抖。 她甚至忘了敲门,颤抖着手把一个平板电脑举到孟远面前。 “孟总……出事了!” 屏幕上,是《纽约时报》的全球头版。 《天路计划:新殖民主义的伪善面具,一场数字掠夺!》 文章用最诛心的笔调,将“天路计划”描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普罗米修斯公司正以援助为名,用廉价无人机和虚无缥缈的数据模型,换取非洲国家最核心的土地、气候、矿产资源数据!“ ”他们用智能铁路捆绑一个国家的物流命脉,最终目的,是把所有非洲盟友,变成其数字帝国里,一个个被数据精准喂养和收割的‘电子宠物’!” 第351章 天平之上,我做砝码 几乎是同一秒,bbc、路透社、法新社……全球所有主流西媒,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各个角度,发起了饱和式攻击! 被收买的“非洲专家”在电视上声泪俱下,控诉“天路计划”将摧毁当地生态。 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里,“农业萤火”无人机意外坠毁,引发了森林大火,画面触目惊心。 恐慌,瞬间引爆。 “萤火联盟的内部通讯快炸了!”索菲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塔德塞部长刚刚发来紧急质询,要求我们立刻解释‘数据主权’问题!肯尼亚的反对派已经组织了上万人的游行,高喊着‘普罗米修斯滚出非洲’!我们的联盟……在从内部崩溃!” 马克和陈立也冲了进来,看着屏幕上那些颠倒黑白的报道,马克气得眼眶通红,一拳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恶,他们不敢玩明的,就来阴的!” 视频那头,格里芬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预料之中的叹息。 他看着屏幕中被风暴席卷的孟远,缓缓说道: “欢迎来到深海,孟。” “巨兽的狩猎,开始了。” “反击!立刻反击!” 指挥中心里,马克双眼赤红。 “索菲亚,联系公关!把我们的所有合作协议、数据共享条款……全都公布出去!告诉所有人他们在撒谎!” “没用的。” 一直沉默的孟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地图上,代表“萤火联盟”的绿色光点,正被代表舆论攻击的红色警报侵蚀,剧烈闪烁。 “‘雅努斯’掌握着旧世界的一切,包括喉舌。我们现在去解释,就像在他们的法庭上自证清白,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扭曲成狡辩,每一个证据都会被解读成伪造。”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颠倒黑白?”马克嘶吼道。 孟远慢慢转过身。 “当敌人用谎言的泥石流想淹没你的时候,你不用去辩解。” “你要做的,是让他……再也张不开嘴。” 所有人都是一怔。 孟远大步走到主控台前,无视了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负面新闻,直接调出了神农系统的底层权限。 “陈立!” “在!”陈立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知道,老板又要开始“掀桌子”了。 “给你24小时。我要你在神农平台下,给我搭建一个全新的子系统。” 孟远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快得只剩下残影,一行行匪夷所思的代码逻辑如瀑布般刷新出来。 “这个系统,不生产,不运输,不分析。只做一件事——记录。” “我叫它,世界天平。” 陈立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疯狂的架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头皮都炸了! 他瞬间明白了老板想干什么? “天平系统,将强制接入‘天路计划’的所有项目!” 孟远一一环视众人,提高嗓门,震得指挥中心嗡嗡作响, “它基于区块链技术,将每一笔资金流动、每一项资源调配、每一份工程进度、甚至每一次利润分红……都生成一个独一无二、永久存证的区块,向全世界广播!” “肯尼亚政府用茶叶期货换了多少港口股份?写进去!” “埃塞俄比亚的铁路雇佣了多少本地工人,发了多少薪水?写进去!” “我们普罗米修斯,从项目里拿了多少管理费,又贴进去多少研发成本?一分一毫,全都给我记在上面,让全世界来看!” 孟远猛地抬头,扫过已经完全石化的团队。 “他们不是说我们搞数字殖民,说我们的账本是黑的吗?那好!我就把账本、钥匙,全都扔到桌上!”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我孟远,到底是在建天堂,还是在当地狱!”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索菲亚身上。 “然后,立刻准备一场全球直播的新闻发布会。告诉全世界,告诉sharma博士,告诉塔德塞部长,告诉所有正在摇摆的盟友。” “我会交出‘世界天平’的最后一个超级私钥,也就是整个系统的最高仲裁权。” “这个私钥,将由‘萤火联盟’所有成员国,共同投票,选出一个他们自己最信赖的守护者!” “现在,让他们选。” “是相信一个毫无秘密的伙伴。” “还是相信一个躲在阴沟里,用谎言和口水攻击你的……懦夫。” 孟远的阳谋,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雅努斯”的脸上。 发布会上,当孟远宣布交出“天平”系统最高仲裁权的那一刻,全世界都通过镜头,看到了sharma博士和塔德塞部长脸上震惊狂热的表情。 在绝对透明这面照妖镜面前,一切谎言都成了笑话。 《纽约时报》第二天紧急更换了头版,标题无比尴尬。 “雅努斯”的第一次攻击,以一种他们从未预料过的方式,惨败。 “他以为这就赢了?天真。” 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古堡,无法被追踪的全息会议室里,几个苍老的身影俯瞰着虚拟的地球。 克菲家族的当代掌门人,声音阴冷: “舆论杀不死他,那就用现实。他的‘天路’和‘天平’,都需要稳定的土壤。如果……土壤本身烂掉了呢?” 另一边,罗斯德家族的掌门人,优雅地晃动着杯中的红酒, “我喜欢这个主意。让那些无知的非洲人,为他们的‘信任’,付出血的代价。” 一个命令无声地发出。 “启动——‘眼镜蛇绞杀’。” 一场针对“萤火联盟”所有成员国的金融绞杀,开始了。 三天后。 肯尼亚,内罗毕。 sharma博士快步冲出办公室,看着楼下加油站排到几个街区外的长龙,和因为加不到油而愤怒推搡的人群,心脏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我们的战略石油储备呢?”她对身旁的助理怒吼。 助理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博士……国际油价没变!是……是我们的货币!肯尼亚先令,在离岸市场被疯狂做空,72小时内,贬值了40%!我们……我们买不起油了,进口商全都撕毁了合同!” 同一时间,埃塞俄比亚。 塔德塞部长看着紧急呈报的物价指数,眼前一阵阵发黑。 面包价格,一夜翻了三倍。 医院里,进口的胰岛素和抗生素宣告断供。 因为他们的货币“比尔”,在国际市场上,已经快变成了一堆废纸。 “雅努斯”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 他们通过那张遍布全球的金融网络,撬动了几家顶级对冲基金,对“萤火联盟”成员国这些脆弱的货币,发起了经济攻击。 第352章 透支未来筹钱?我有无限信用! 他们要用饥饿混乱和死亡,制造内乱,摧毁民众对政府的信任,用事实告诉全世界——这就是选择孟远的下场! 普罗米修斯总部,死一样的寂静。 大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代码,而是一张张从非洲传来的实时照片: 因为买不起化肥而跪在干裂田地里痛哭的老农; 因为缺少药品,躺在母亲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因为工厂倒闭,在街头茫然游荡、眼神变得危险的年轻人……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根针,扎进团队每个人的心里。 “特么的……”陈立痛苦地用双手插进头发,低吼道, “我们的系统能预测收成,能规划铁路,能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可它不能印钱啊!这是赤裸裸的金融降维打击!我们的技术,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马克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屏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国家级别的金融攻击,除非有另一个主权国家用海量外汇储备硬抗,否则,就是绝路。 而他们,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sharma博士的紧急通讯请求接入。 视频里,这位曾经光芒四射的铁娘子,此刻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憔悴和绝望。 “孟先生……” “我的人民,在挨饿。他们等不到铁路修通,也等不到明年的丰收了。” “银行正在发生挤兑,社会秩序……随时可能崩溃。我的政府,也许撑不过这个星期。”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希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光。她看着孟远,问出了那个最现实,也最残忍的问题: “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是坚持我们共同的理想,然后眼睁睁看着我的国家和我的人民,一起坠入火海?” “还是……现在就跪下去,向‘雅努斯’,向那个旧世界,乞求他们的怜悯?”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孟远。 这是他建立新秩序以来,遭遇的最致命一击。 技术、理想、民心……所有的一切,在“没钱吃饭”这个最原始的生存危机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孟远看着屏幕里那双绝望的眼睛, “不,我们不印钱。”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懵了。不印钱?那还拿什么救?拿命去填吗? “我们,创造价值。” 话音未落,他没有理会周围响起的质疑声,直接侧头看向身旁的首席技术官。 “陈立。” “在!” “立刻激活‘世界天平’系统,最后一个隐藏模块。” “模块代号——天穹。” 陈立身体猛地一震,他想起来了! 那是孟远在系统设计之初,亲手埋下的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冗余模块,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废案,一个技术狂想! “从现在起!”孟远的声音开始提速, “以‘世界天平’记录的所有未来产出——肯尼亚未来五年的咖啡豆、埃塞俄比亚已探明的锂矿、刚果的稀土、天路计划沿线所有国家的太阳能电力……所有未来价值,全部数据化、资产化!” “我们将以此为抵押,发行一种全新的、完全去中心化的加密数字资产!” “命名为——天穹币!” “疯了……你……真的疯了……”马克身体一个踉跄,扶住旁边的控制台才没摔倒,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这信息洪流冲垮了。 这不是印钱! 这是把所有联盟国家的未来当成赌注,押上牌桌! 这是在透支未来,拯救现在! “可是没人会承认它!” 索菲亚脸色煞白,尖锐地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它没有主权背书,没有黄金储备,本质就是一串代码!我们拿什么让市场相信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孟远。 孟远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我,就是它的信用。” 全场死寂。 他看着屏幕里已经彻底呆滞的sharma博士, “sharma博士,我以普罗米修斯的名义,用‘天穹币’,预购你们未来五年的全部茶叶和咖啡产量!合同立刻生成,资金即刻到账!” “同时!”孟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我宣布,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旗下所有高科技产品与服务——‘萤火’系统、‘神农农业’平台、‘天路计划’的所有技术授权,从现在起,永久只接受‘天穹币’进行结算!” 指挥中心里,一个年长的技术员手里的平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如果说之前的计划是疯狂,那么这一步,就是真正的神迹! 孟远,用他自己一手打造的、已经站在全球科技之巅的普罗米修斯帝国,用他自己那无可估量的价值,为“天穹币”注入了第一笔创始信用! 但这还没完! 孟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sharma最后的担忧。 “我知道,你们现在需要的是美元,是能买到石油和面包的硬通货。” “所以,陈立,立刻上线普罗米修斯全球兑换所,开放第一个交易对——天穹币对美元!” “sharma,你和你的人民,现在就可以在普罗米修斯全球兑换所上,把你们收到的‘天穹币’,兑换成你们急需的任何一分钱!”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马克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孟远的背影,他终于想明白了。 第一步,创造货币。 第二步,为货币赋能。 第三步,建立交易所。 第四步,自己做庄家,提供无限担保! 这这已经不是商人的手笔了。 这是一个文明的开创者,在制定最底层的规则! 视频里,sharma博士的嘴唇剧烈颤抖,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对着镜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为她的国家,为她的人民,为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孟远平静地站在那里,受了这一礼。 他身后的巨幅屏幕上,普罗米修斯全球兑换所的界面已经亮起,第一笔美元兑天穹币的交易被瞬间撮合,一笔绿色的美元资金,被标记着“肯尼亚央行紧急采购账户”的地址划走。 孟远没有回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指挥中心的墙壁,落在了华尔街彻夜通明的摩天大楼里,落在了那些隐藏在古老城堡中的身影上。 “你们用金钱来定义世界。” “很好,从今天起。我来,定义金钱。” 第353章 你做空我货币?我拿走你数据 肯尼亚,内罗毕,国家粮食批发市场。 当第一辆印着普罗米修斯火焰标志的卡车缓缓驶入,打开后厢门的瞬间,整个市场顿时热闹起来了。 雪白的面粉袋堆积如山,在非洲炙热的阳光下,比黄金还要耀眼。 “上帝保佑你!” “面包,是面包!感谢上帝,我们有救了!” 商贩们疯了一样冲上前,他们笑着哭着,将前来视察的sharma博士一次又一次地高高抛向空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最纯粹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一刻,“天穹币”不再是一串遥远的代码。 它是能填饱肚子的面包,是能救命的药品,是每一个家庭餐桌上实实在在的希望。 可这份希望的火焰,仅仅燃烧了不到六个小时。 普罗米修斯总部,战略指挥中心。 原本轻松的庆祝气氛,被一声凄厉的警报撕得粉碎。 那声音,是系统判定遭遇最高级别攻击时,才会触发的“末日警报”! “怎么回事?”马克手里的香槟杯差点脱手。 “老大!普罗米修斯全球兑换所……被攻击了!” 技术主管陈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指着面前那块最大的全息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屏幕上,代表“天穹币\/美元”交易价格的k线图,正在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垂直坠落! 上面的数字像疯了一样往下滚动。 【1天穹币=0.99美元】 【1天穹币=0.87美元】 【1天穹币=0.61美元】 短短几十秒,价格直接腰斩! “不好!”马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瞬间明白了, “是雅努斯,这帮家伙终于动手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数据监测台前,只看了一眼后台涌入的资金流向,一股寒气就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们不是在做空……” 马克的嘴唇开始发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在用无限的美元,来兑付我们有限的信用!他们要把我们的资金池,活活买穿!”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技巧的绞杀。 一场向全世界宣告的公开处刑。 “雅努斯”联盟在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任何胆敢挑战美元霸权的货币,下场只有一个——归零! 恐慌,比任何病毒的传播速度都快。 “报告!非洲发展银行紧急清仓,他们在抛售!” “报告!‘萤火联盟’十三个成员国的财团账户出现异动,他们在逃了!” “老大!我们的美元储备池消耗速度超过预警值900%!系统计算,最多……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陈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十分钟后,一旦出现任何一笔‘天穹币’无法兑付成美元,我们的信用……就彻底破产了!” 这就是阳谋。 一个用绝对的资本优势,布下的无解死局。 孟远用个人信用为整个联盟做了担保,而“雅努斯”,就是要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这个担保人,活活耗死榨干,让他变成一个世界笑话!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那一张张刚刚还在庆祝胜利的脸,此刻只剩下绝望。 这是一场蚂蚁对抗巨象的战争。 而现在,巨象的脚,已经抬起,即将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到了孟远身上。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根已经跌破0.2美元,几乎贴近地平线的血色线条。 “完了……” 马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甚至看到,孟远的眼皮轻轻地闭上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天才的布局,也终有力竭之时。 神,要倒下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服务器因为过载而发出的沉闷嘶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 孟远睁开了眼。 他缓缓走向主控台,没有去看那惨烈的k线图。 而是调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隐藏在神农系统最深处的界面。 “准备好了吗?猎杀开始了。” “猎杀?”马克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反问,“我们?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拿什么去猎杀?” “肉?” 孟远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马克,你觉得他们在跟我们打仗?” “不。” “他们只是在帮我……喂饱我的宠物。” 话音未落,孟远手指在主控台的虚拟屏幕上轻轻一点。一个毫不起眼的进度条,被瞬间放大到了主屏幕中央。 【“神谕”智能模型,最终演化模块】 金融攻击数据流接收进度:99.8%……99.9%…… 马克和陈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瞬间明白了! 这次史无前例的金融攻击,那每一笔卖单背后所蕴含的,都是华尔街最顶级、最复杂的交易逻辑!这对于任何一个智能模型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最顶级的“养料”! 孟远,从一开始就在等! 他在等敌人把最锋利的刀递给他,让他磨砺出自己最强的剑! “雅努斯”联盟倾尽全力发动的金融海啸,在孟远的眼里,不过是一场规模盛大的……免费投喂! 屏幕上进度条的最后一点,在众人狂跳的心脏声中,被缓缓填满。 【100%!】 【“神谕”智能,完全体——已激活!】 “好!”陈立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低吼!他明白了,一切都在老板的算计之中! 孟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陈立。” “在!”陈立猛地站直, “以‘神谕’智能的名义,向普罗米修斯全球兑换所的所有用户,以及《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等全球所有主流财经媒体,推送第一份全球金融风险紧急评估报告!” 陈立的手指几乎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输入代码,而是在签署一份……旧世界的死亡判决书! “报告的标题……”孟远顿了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一字一顿地说道: “雷曼时刻,2.0。” 纽约,华尔街。 某顶级对冲基金的交易大厅里,充满了红酒和雪茄的气味。 交易主管约翰正翘着腿,一脸惬意地看着屏幕上那根已经快要归零的k线图,对身边的下属笑道: “看到没有?这就是挑战我们的下场。那个东方小子,现在估计已经准备申请破产了。” “哈哈哈,他甚至撑不过今晚!” 就在这时,约翰面前的终端“叮”的一声,强制弹出了一个窗口。 【来自“神谕”智能的紧急风险评估】 “神谕?什么鬼东西?”约翰不屑地撇了撇嘴,正想关掉。 第354章 降维打击:你玩金融,我玩规则 “神谕?什么鬼东西?”约翰正想关掉。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标题“雷曼时刻2.0”时,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皱着眉读了下去。 报告很短,不到三百字,通篇都是冰冷的数据和逻辑推演。 “为支持本次做空行动,美联储在过去72小时内,通过逆回购操作,向市场秘密注入了超过1.5万亿的短期流动性……” 看着这句话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绝密!他们怎么会知道? 约翰继续往下看。 “这笔资金,主要流向了德意志银行、瑞信集团……其持有的所谓‘aaa’级债券,实际违约风险高达70%……” 看到这里,约翰手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衬衫。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报告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是他们这些顶级玩家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是支撑这场金融狂欢的、最肮脏的基石! 而现在,这块基石,被那个叫孟远的疯子,当着全世界的面一脚踹了出来! 报告的最后,是结论: “一旦做空资金无法在24小时内回流,以上银行将爆发出史无前例的流动性危机。其连锁反应,将与2008年的雷曼兄弟破产,别无二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约翰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屏幕,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快,快打电话给老大!家被偷了,老巢让人给点了!” 恐慌像一颗引爆的核弹,瞬间席卷了整个华尔街! “抛售,立刻抛售德意志银行的股票!” “瑞信的债券有毒,快扔掉!”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做空“天穹币”的交易员们,此刻像疯了一样,开始不计成本地抛售自己老板的股票和资产,试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崩盘中逃命!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而第一块推倒它的,正是他们自己。 普罗米修斯全球兑换所,那根已经奄奄一息的红色k线,在跌至0.13美元的谷底后,突然静止不动了。 下一秒,在全世界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一根无法用任何金融理论来解释的绿色阳线,平地升起! 0.2……0.5……0.8…… 不仅在短短几分钟,收复了全部失地。 甚至在无数叛逃空头的回补买盘推动下,势如破竹地冲向了新的高峰! 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古堡。 “雅努斯”联盟的全息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屏幕上,德意志银行、瑞信集团的股价k线图,像两道壮观的红色瀑布,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深渊。 在座的每一个身影,都代表着一个掌控世界命脉的古老家族。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共通的表情——震惊,以及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克菲家族的当代掌门人,那位总是云淡风轻的老者,此刻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他们所有人都输了。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金融绞杀,拼的是资本的厚度。 而那个叫孟远的男人,却把这场战争,变成了一场信心的豪赌。他直接掀了牌桌,告诉全世界的赌徒——你们下注的赌场,马上就要塌了! 结果,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外逃,顺便把赌场给拆了。 “他……他不是在做空我们……”一位董事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绝望,“他是在做空……整个旧世界的信用体系……” 就在这时,会议室中央,一个加密通讯请求被强行接入。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个燃烧的普罗米修斯火焰标志。 是孟远。 他竟然主动打了过来。 全息影像接通,孟远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中央。 他依旧坐在那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顶层办公室里,身后是壮丽的城市天际线。 哈里森,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m集团幕后皇帝,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嘶哑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你……你到底是谁?” 孟远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轮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太阳。 “你们交易的是金钱。” “而我交易的是,未来!” 普罗米修斯总部的庆祝派对,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天。 楼下香槟的气味还未散尽,马克和他的商业团队正被雪片般飞来的合作协议淹没,每个人都兴奋得像是刚征服了世界。 这场狂欢的缔造者,孟远,却将自己关在了顶层办公室。 他面前没有庆功酒,也没有利润报表。 只有一张全息世界地图。 地图上,代表“萤火联盟”的绿色光点,已经从非洲蔓延开来,势不可当。 但孟远的视线,却死死盯着那些绿色之外,更广袤的、代表着旧日支配者的黑暗区域。 他很清楚,“神谕”智能系统的惊天一击,相当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里,点燃了一支半个世界都能看到的火炬。 火光吓跑了鬣狗,却也让所有潜伏的狮王与虎王,都看到了他的位置。 一个能凭个人意志定义“全球崩盘”的存在。 这比核按钮,更让权力者恐惧。 “嗡——”一阵微弱的震动,一道最高加密等级的通讯申请,绕过了所有秘书系统,直接出现在孟远的私人终端上。 发信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赤红的龙形徽记。 华夏,最高网络安全与信息战略办公室。 该来的,还是来了。 孟远面无表情地接通。 画面中,是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两鬓染霜,气质儒雅。 “孟远同志。”对方的称呼很标准,带着一种天然的、无法拉近的距离,“首先,恭喜你。你为我们,也为很多朋友,争取到了几十年来最重要的话语权。” 客套结束得很快。 “但是,”男人话锋一转,声音变冷,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你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神谕’智能系统的存在,已经超出了科技范畴,它是一件战略级武器。而武器,绝不应该掌握在任何一个个体,或是一家商业公司手里。” 窗外阳光正好,孟远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理解,”孟远喉结微动,声音听不出情绪,“‘神谕’的核心代码,我可以共享……” “不。”中年男人干脆地打断了他,摇了摇头,“这不是代码的问题。孟远同志,问题在于,只有你能驾驭它,你是那个扳机。”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最后的用词。 第355章 跨国报复?组建国际安保团! “我们的建议是,立刻让‘神谕’智能系统进入休眠状态。直到一个由多国共同监管的‘全球金融安全框架’建立起来之前,它不能再被唤醒。” 这不是建议,是最后通牒。 孟远缓缓关掉通讯,办公室里陷入死寂。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砰!” 门被撞开,马克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兴奋地挥舞着一份文件。 “孟,我们赢麻了!巴西最大的矿业集团,愿意拿未来十年的铁矿石产量,换我们‘天路计划’在南美修第一条铁路!哈哈哈哈!” 他手舞足蹈,却发现孟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色平静得可怕。 马克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们不是赢了吗?” “赢?”孟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马克,我们只是打跑了一群鬣狗。现在,整个森林的狮子和老虎,都围过来了。” “他们怕我们手里的枪,所以……他们想让我们自己,把胳膊砍了。” 马克瞬间明白了。他脸上的狂喜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帮该死的,过河拆桥!” “这是人性。”孟远摇了摇头,“当棋子拥有了掀翻棋盘的力量,所有棋手的第一反应,就是联手把它扔出去。”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彻整个办公室! 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内线,索菲亚带着哭腔的尖叫声从里面传来: “孟总,出事了!肯尼亚,我们的东非一号标段工地……出大事了!” 孟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划开主屏幕。 画面不再是跳动的金融数据,而是一段从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地狱般的实时影像。 肯尼亚的荒原上,刚刚铺设完成的崭新铁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中折断、拧成了麻花。 旁边,几台价值千万的德国进口重型盾构机,正燃着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像一条条绝望的臂膀。 这不是事故! 这是专业的、有针对性的物理摧毁! “伤亡?”孟远的声音瞬间变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电话那头,索菲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压抑着巨大的悲恸:“现场的工程师和工人,一共二十七人……信号全部中断,现场只找到了这个。” 一张特写照片被推送到主屏幕中央。 焦黑的废墟里,一枚被鲜血浸透的黄铜弹壳,静静地躺着。 弹壳底部,烙印着一个狰狞的蝎子图案。 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年轻的女分析师再也受不了,捂着嘴冲向洗手间。 马克双眼赤红,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冲。 “站住,你去哪?”另一位负责人陈立一把拉住他。 “去肯尼亚!”马克一把甩开他,低吼道,“老子要亲手把那帮人揪出来,用他们的骨头给兄弟们陪葬!” “然后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孟远一步步走了过来, “你一个人去?用你的拳头,去跟一个装备着反器材狙击步枪和军用炸药的顶级雇佣兵团火拼?” 马克僵在原地,通红的眼眶里,滚烫的泪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是屈辱愤怒,更是无能为力。 是啊,他们是玩代码的,是玩金融的。 他们在虚拟世界里可以呼风唤雨,可是在只讲物理规则的现实世界里,在子弹和炸药面前,他们手无寸铁! 敌人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们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玩不起?那就掀桌子。 掀不翻你的桌子,就直接杀了你的棋手! “孟……”索菲亚哽咽着,指向屏幕上不断涌入的通讯请求, “萤火联盟的成员都在问,我们的安全承诺呢?我们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让他们怎么相信我们能保护他们?” 信任的基石,在第一声枪响后,出现了裂痕。 孟远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二十七条生命的重量,家人的哭声,盟友的质疑,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马克。” “回来。” 马克像一具提线木偶,机械地转过身。 孟远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兄弟,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愤怒,很宝贵。现在,把它收起来,磨成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索菲亚,以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名义,即刻成立——全球基础设施保护部! “授权马克,担任首任部长!” “预算,没有上限!” “人员,不问出身!退役特种兵、前情报人员、顶级黑客、军火专家……只要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疯子和人才,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招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马克身上, “我给你最高的权限,最强的装备,最聪明的头脑!” “为我们每一个在海外的同胞,为我们在全球的每一寸资产,铸造一道让所有豺狼都望而生畏的钢铁火墙!” “然后,找到那群蝎子。” 半个月后,迪拜,“神农”平台全球合作伙伴大会,在这座沙漠奇迹之城召开。 帆船酒店顶层,被改造成了全球基础设施保护部的临时指挥中心。 马克变了。 他剪了利落的板寸,一身低调的战术衬衫勾勒出肌肉线条,古铜色的皮肤上添了几道新疤。华尔街金童的浮华早已褪去,他更喜欢现在这种生活。 “蜂巢无人机已就位,光学迷彩启动,静默悬停。” “幽灵小队渗透完毕,已接管会场安保系统。” “鹰眼报告,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制高点清理完毕,安全。” 耳机里,冷静高效的指令不断传来。 他身后的全息屏幕上,整个会场的实时三维模型清晰可见,每个人的心跳、体温、微表情都被智能系统进行着威胁等级评估。 过去半年,“雅努斯”的物理攻击从未停止,但每一次,都被这支神出鬼没的全球基础设施保护部精准扼杀。 这支幽灵军队,已成为“雅努斯”的眼中钉,肉中刺。 “马克,情况如何?”孟远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他此刻正在主会场,与阿联酋王储谈笑风生。 “老板,放心,这里是我的猎场。” 马克看着屏幕上几个被标为“高危”的红点,嘴角勾起冷笑,“有几只老鼠混进来了。不过别担心,在它们咬人前,我会先拔了它们的牙。” 话音未落,屏幕中央,代表会场电力总闸的图标,突然发出刺眼的红色警报! 第356章 拉闸断电?我用全球能源供电! “警报!a区地下配电室,侦测到高能脉冲源,倒计时10秒!” “该死!”马克瞳孔骤缩。 他们的目标不是刺杀!是想在数百名全球顶尖政要富豪面前,制造一场大停电!用恐慌和踩踏,来摧毁普罗米修斯的安保信誉! 马克对着麦克风低吼:“幽灵三号,立刻去配电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控制住场面!” “来不及了长官,对方启动了自毁程序!时间只有五秒!” “不!”马克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完了。 物理拦截,已经不可能了。 就在他准备启动备用方案,准备迎接最坏结果时。 孟远的声音,再次从频道里响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马克,慌什么。” “忘了我教你的第一课了?” 孟远轻笑一声,那笑声让马克瞬间汗毛倒竖。 “当敌人想用物理规则掀桌子时……我们就把物理规则,从游戏里删掉。” 话音刚落。 万里之外的江城总部,待命的陈立敲下回车。 “老板,方舟系统,已介入。” 下一秒。 迪拜,帆船酒店地下配电室。 电磁脉冲装置在归零的瞬间,爆发出无形的强力脉冲! 然而——会场内,灯火通明,音乐悠扬,一切如常。 “怎么回事?不可能!”混在服务生里的袭击者,看着眼前亮如白昼的会场,脸上写满了见鬼般的惊骇。 指挥中心里,马克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全息屏。 就在电池脉冲装置爆发前的1秒,整个酒店的电力供应,被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系统,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瞬间从本地电网,无缝切换了…… 马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屏幕上,一个他毕生难忘的图标正在稳定输出——水电站实时供电网络? 不!不止! 巴西伊泰普、非洲英加、俄罗斯萨扬……全球排名前十的超级水电枢纽,它们的实时电力数据流,正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汇入一个名为“方舟”的虚拟能量池!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方舟计划。”孟远的声音仿佛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 “雅努斯以为切断一个城市的电网就能让我们瘫痪。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的‘方舟’里,储备着整个星球的能量。” “欢迎来到,无限能源时代,马克。” 晚宴上,袭击者被悄无声息地带走,宾客们毫不知情。 阿联酋王储端着酒杯,走到孟远身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孟先生,我很好奇。金融,你战无不胜。物理,你有最顶级的守护。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能让你感到害怕的吗?” 孟远摇晃着杯中的果汁,闻言笑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奢华的宴会厅,望向窗外夜空的月亮。 “有啊。” “我怕……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值得我出手的对手。” 迪拜事件的余波,远比孟远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帆船酒店的晚宴还在继续,但世界各国的秘密情报中心,已经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临大敌。 华盛顿,兰利。 中情局地下掩体里,一份标记着“绝密”的文件被送到局长办公桌上。文件标题触目惊心:《关于“普罗米修斯”公司掌握全球能源调度能力的评估报告》。 “也就是说,” 局长,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指着屏幕上伊泰普水电站的实时数据流, “一个私人公司,可以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管任何一个国家的电网?” 分析师脸色惨白地点点头: “理论上……是的。方舟系统展现出的技术,已经超越了我们目前防御体系。它不是入侵,而是……更高维度的覆盖。” 莫斯科,卢比扬卡。 同样的情报,摆在了联邦安全局局长的面前。这位以强硬着称的将军,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需要知道,这个方舟系统,有没有后门。” 而在伦敦,一个隐秘的贵族俱乐部里,“雅努斯”联盟的代表,伊莱亚斯·温莎,正优雅地为自己倒上一杯威士忌。 “迪拜的行动,很成功。”温莎微笑着,仿佛他才是胜利者, “我们用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逼孟远亮出了底牌。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那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握在一个商人手里。” 短短三天之内,一场围绕“普罗米修斯”的风暴,在全球范围内酝酿。 各大媒体对迪拜事件的报道,口径惊人的一致: 一场袭击,被普罗米修斯科技的先进安保系统成功挫败。报道中对“方舟”系统只字未提,但各国首脑的私人通讯线路,却前所未有地繁忙。 从华盛顿到莫斯科,从北京到布鲁塞尔,一个共识正在悄然形成: 孟远的力量,必须被关进笼子。 一周后,一封由七个国家联合署名的信函,送到了孟远手中。 它称赞了普罗米修斯在安全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然后话锋一转,以“探讨全球系统框架”为由,邀请孟远前往日内瓦,参加一场闭门会议。 马克看着这封信,脸色铁青:“这是鸿门宴!他们想夺走你的控制权!” “我知道。” 孟远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站在江城总部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灯火。 “那你还去?” “为什么不去?他们想给我戴上镣铐,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雅努斯想借刀杀人,我们就看看,这把刀,到底会砍向谁?” 他拿起那封信,轻轻一弹。 “通知陈立,准备专机。另外,告诉‘神谕’,让它为我准备一份礼物,送给日内瓦的朋友们。” 瑞士,日内瓦。 莱蒙湖畔,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古老庄园。 长条会议桌光洁如镜,倒映着七张面无表情的脸,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湖水的波澜。 这不是一场谈判,而是一场审判。 审判的对象,是普罗米修斯科技的创始人,孟远。 “孟先生。” “我们承认,你的技术正在让世界变得更好。但迪拜事件证明,一份没有缰绳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话音刚落,他对面的美国代表,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接了上来,他曾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话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附议。我们不能允许任何私人公司,掌握着能随时引爆全球金融、甚至改写物理规则的‘上帝按钮’。这对所有主权国家,都是直接威胁!” 在场的其他人,无论是欧洲的代表还是俄罗斯的特使,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沉默,就是他们的态度。 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英国爵士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镜框。 他是“雅努斯”联盟的代表,伊莱亚斯·温莎。 第357章 黄金牢笼,请君入瓮! “为了全人类的共同福祉,” 伊莱亚斯·温莎顿了顿,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我们一致提议,成立‘全球超级系统监管委员会’。” “委员会由七国组成。普罗米修斯旗下的‘神谕’、‘方舟’等所有超级系统,必须接入委员会的监管网络。” “任何可能影响全球平衡的重大操作,必须获得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的投票许可。”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孟远,终于图穷匕见。 “并且,委员会拥有所有系统的最高权限——一个‘物理熔断开关’。一旦认定普罗米修斯系统失控,委员会可联合启动该开关,摧毁其核心服务器。” “物理……熔断?” 指挥中心,通过微型摄像机同步观看一切的马克,听到这几个字,气得浑身都在抖,他死死攥着拳头,对着内部频道压低声音怒吼: “这帮浑蛋!这不是枷锁,这是直接把刀架在老板脖子上!老板,掀桌子!跟他们干!大不了鱼死网破!” 坐在他旁边的sharma博士,脸色早已一片惨白。 作为“萤火联盟”的代表,她本该是孟远的盟友,可此刻,在四大强国和“雅努斯”的压力下,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孟远身上。 等着他暴怒,等着他反抗,等着他拿出新的底牌来垂死挣扎。 可孟远只是安静地听完,忽然笑了。他轻轻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会议室瞬间愣住的话。 “我同意。” 马克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同意了? 老板他……怎么会同意?疯了吗? 伊莱亚斯爵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不相信孟远会这么轻易就范。 “不仅同意,” 孟远靠在椅背上,环视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我还认为,这个框架,不够彻底,也不够公平。” “哦?”伊莱亚斯身体微微前倾,“孟先生有何高见?” “很简单。” 孟远站起身,缓步走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地球仪旁。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各位想监管的,是‘足以影响世界的力量’,对吗?” 他伸出手指,在地球仪上代表美联储的位置轻轻一点。 “那么请问,”他的目光转向那位美国将军, “当某个主权央行,为了转嫁国内危机,一夜之间秘密超发万亿货币,让全世界的财富为他们买单时,这算不算‘影响世界的力量’?” 美国将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孟远的手指又划向中东的战乱地带。 “当某个军工复合体,为了维持财年股价,在某个地区暗中挑起代理人战争,导致上百万人流离失所时,” 他的目光扫过伊莱亚斯爵士,“这,又算不算‘影响世界的力量’?” 伊莱亚斯嘴角的优雅笑容僵住了。 孟远的手指最后悬停在华尔街上空。 “当某些金融巨头,利用普通人无法企及的信息优势,恶意做空一个小国的货币,一夜之间掠夺走他们几十年的积累,引发社会动荡甚至政权更迭时,这算不算‘影响世界的力量’?”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想要的,根本不是公平。” 孟远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睛此刻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只是想打造一个,只关着我孟远的笼子。” “所以,很抱歉。” “这个提议,我不接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嗡——!” 一个全新的、结构比之前复杂百倍的系统架构图,瞬间覆盖了整个全息地球仪,绽放蓝色光芒。 “所以,我给各位设计了一个更完美的方案。” 孟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回荡在会议室中,“我称之为——神盾系统。” “这个系统,可以作为‘全球超级系统监管委员会’的唯一执行平台。它将接入我的所有超级系统,但同时,” “它也必须被授予最高权限,去监控全球所有顶级金融机构的异常资金流动!所有跨国军火交易!所有可能引发人道灾难的秘密行动!” “它不干涉任何行为,只会像一个守夜人。当监测到任何一方的‘危险指数’超过阈值时——” 孟远看着伊莱亚斯爵士,盯着他的眼睛: “它会把相关数据,匿名公开,发送给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我把审判的权力,还给世界本身。” “现在,各位。” 孟远摊开双手,平静地抛出了最后的选择题。 “是选择一个只关着我,而且随时可能被我挣脱的‘小笼子’?” “还是我们所有人,一起走进这个我亲手为世界打造的,绝对透明公平的黄金牢笼?” 他微微前倾,盯着桌后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孟远,愿意第一个走进去。” “大声回答我,你们……敢吗?” 指挥中心里,马克看着屏幕上那些巨头们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脸,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牛!老板真牛!” 他终于明白了,老板这哪是在谈判! 他这是用一种最疯狂的方式,把所有人都绑上了他的战车! 拒绝? 谁敢拒绝?谁拒绝,谁就是心怀鬼胎!谁拒绝,谁就是那个不想让世界变得“透明”的恶棍! 他们想给孟远戴上一副镣铐。 结果,孟远转手就为整个旧世界,量身打造了一副所有人都无法拒绝,也无法挣脱的……黄金枷锁! 日内瓦的会议,以旧世界巨头们的集体沉默而告终。 “神盾”计划,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被默认通过。 孟远非但没有被锁进笼子,反而一跃成为新秩序的首席架构师——那个为全世界的“狮子”和“老虎”设计笼子的人。 就在所有人以为博弈将暂时告一段落时。 江城,普罗米修斯总部。 核心机房内,代表服务器底层物理功耗的曲线上,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能量尖峰,一闪而过。 比上一次,强了千分之一,但还是被系统检测到了。 那个代号“幽灵”的硬件木马,那个由“雅努斯”亲手植入的电脑病毒,在沉睡了近一年后,终于被唤醒了。 第358章 反向追踪,勒索一万亿! 孟远早就知道它在那。 在“清算日”之后,他用一个假数据库骗过了“雅努斯”,让所有人都以为“幽灵”已经被废弃。但他从未想过清除它。 他只是把它当成一只特殊的“蝉”,养在那里。 等着它鸣叫,并引来真正的“黄雀”。 “老板,它在做什么?”陈立站在孟远身后,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声音有些干涩。 “它在求救,或者说……在执行最后的指令。” “神盾计划等于我们彻底背叛了‘雅努斯’,它的创造者急了。它被赋予了新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彻底瘫痪神盾系统。” 屏幕上,无数伪装成正常数据包的“探测器”,正从硬件底层,疯狂冲击着“神盾”的防火墙。 但孟远的防御体系早就设定好了拦截,这些攻击根本激不起一丝涟漪。 “它的智能进化得太快了,几乎有了生物的求生本能。”陈立看着不断变换策略的攻击路径,忍不住赞叹。 “因为它本身,就是半个生物。” 孟远淡淡地抛出了一个让陈立毛骨悚然的秘密, “植入它的‘赫尔墨斯’,是最顶尖的生物信息学专家。这个‘幽灵’,融合了一段真实的人类脑神经信号。它不仅会学习,还会……思考,甚至会恐惧。” “恐惧?” “对。”孟远嘴角含笑,“当它意识到自己任务失败,并且随时会被我们清除时,它会做什么?” 陈立瞳孔猛然收缩:“它会……向‘本体’呼叫,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没错。” 孟远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下。 “所以,是时候,让它感受到真正的恐惧了。” 他没有启动任何杀毒程序,而是调出了一段加密通讯频率——从雇佣兵头目脑中截获的,他们与上线“赫尔墨斯”的紧急联络信道。 孟远将这段频率加载进一个“信号模拟器”里,对着陈立下令: “把它,对着‘幽灵’,循环播放。” “用它最熟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它耳边……呼唤它的名字。” 陈立的指尖都在发凉。 他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这就像在一个漆黑密封的房间里,不断用只有鬼才能听到的频率,一遍遍叫着你的名字。 这是一种精神虐杀! 是要活活逼疯这个智能! 当那段模拟信号注入服务器底层电路的瞬间。 屏幕上,“幽灵”所有的攻击行为,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毫无逻辑的乱码,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在胡言乱语。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大的加密数据流,从“幽灵”的核心深处被激发出来! “抓到你了。” 孟远看着屏幕上那条转瞬即逝的轨迹,瞬间来了精神。 “陈立!” “在!” “启动‘普罗米修斯’全球天文望远镜,连接所有卫星!把我们全部的算力,都给我对准这个信号消失的坐标!” 孟远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前,手指点在南太平洋深处,一个在任何公开地图上都不存在的坐标点上! “我倒要看看,这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赫尔墨斯’,到底藏在什么鬼地方?” 万里之外,南太平洋,一座伪装成天然环礁的秘密基地。 穿着白大褂的“赫尔墨斯”正看着面前亮起红色警报的维生舱,脸色铁青。维生舱里,浸泡着一个只有大脑和躯干的智能生物体,无数电极连接着他的脑部。 这才是“幽灵”的本体。 “最高应激协议?是谁……是谁激活了它?”赫尔墨斯喃喃自语,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突然,整个基地警报大作! “警报!侦测到未知高能粒子束扫描!” “警报!光学迷彩失效,信号屏蔽场被穿透!” “上帝!是普罗米修斯!他们的卫星……看到我们了!” 赫尔墨斯猛地抬头,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双来自太空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这里。 他,彻底暴露了。 与此同时,远在欧洲古堡中的伊莱亚斯·温莎爵士,刚刚因为“神盾”计划损失但仍在掌控中而松了口气,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就跳了出来。 是孟远。 伊莱亚斯心里“咯噔”一下,接通了通讯。 “晚上好,爵士。” 孟远微笑着,像是在进行友好问候,“我想送给‘雅努斯’一份礼物。” 下一秒,赫尔墨斯基地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一份完整的“基因库”清单,直接共享到了伊莱亚斯的屏幕上。 “贵联盟过去五十年,所有核心成员的‘生命备份’,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收藏。” 伊莱亚斯爵士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所有核心家族的命根子,都被孟远攥在了手里! “你……想怎么样?” 伊莱亚斯的声音干涩沙哑,第一次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很简单。”孟远靠在椅背上, “第一,‘赫尔墨斯’,我要活的,连同他所有研究资料,三天内送到日内瓦。第二,作为赔偿,‘雅努斯’向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支付一笔抚恤金。” 孟远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亿,美金。” “你疯了!”伊莱亚斯失声尖叫。 “那就没得谈了。”孟远无所谓地耸耸肩,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伊莱亚斯的私人邮箱里,“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段模拟视频。 视频中,一颗代号“上帝之杖”的钨杆动能武器从天而降,精准地将那座环礁基地从地球上彻底抹去。画面真实得令人窒息。 “爵士,我没兴趣和你们开战。但我有随时掀翻棋盘的能力,十分钟,给我答复。” 通讯挂断。 九分五十六秒后,伊莱亚斯的回复传来,只有四个字。 “我们……同意。” 基地里,赫尔墨斯绝望地看着几架印着“雅努斯”徽记的直升机降落。走下来的,是面无表情的“内部清理人”。 他像货物一样被打包带走。 透过舷窗,他看到自己一生的心血,正被一件件搬运出来,准备移交给那个他们曾经视若蝼蚁的男人。 他和他的心血,都成了“雅努斯”为了自保,献给新神的……祭品。 普罗米修斯总部,陈立看着到账的、长得让他数不清有多少个零的数字,整个人都懵了。 “到账了!” “一万亿美金?一分不少,全特么到账了!” “这就……结束了?” 第359章 给我诺贝尔和平奖?杀人诛心! 香槟的软木塞像子弹一样射向天花板,整个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商业团队,瞬间被淹没在狂喜的海洋里。 这里的所有人,刚刚完成了一项人类商业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 “预算!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预算给我翻二十倍!” 马克抓起一支笔,在空中疯狂挥舞,唾沫星子喷在价值百万的全息白板上,“全球的兄弟们,人手一个‘守护天使’战斗排!不,一个排不够,一个连!” “还有方舟计划!我们不租了,直接买!买下半个太平洋的岛,建成我们的海上王国!” “孟,我们做到了!我们现在就是世界的规则!” 整个指挥中心都沉浸在金钱与胜利堆砌而成的狂喜中,每个人都觉得未来已经在脚下。 只有孟远没有动。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指挥官席位上,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死死盯着另一块不为人注意的监控屏。 屏幕上,代表着全球网络攻击的流量,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属于“雅努斯”联盟的那些攻击节点,全部陷入了死寂。 太安静了,安静的不正常。 当你的死敌不再对你亮出爪牙,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懒得放,那绝不意味着和平。 只意味着,他们找到了比爪牙更致命的武器。 果然,这份“礼物”,三天后送达了。 “孟……孟总……” 通讯频道里,传来首席行政官索菲亚颤抖的声音,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 “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发来了邮件。”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孟远。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出了内容: “您……您被提名为,本年度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 “提名人是联合国秘书长,以及……‘雅努斯’联盟的轮值主席,伊莱亚斯·温莎。” “啪嗒。” 马克手中的香槟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连串离奇到荒诞的新闻,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引爆。 国际新闻头版头条,标题是《数字时代的甘地:孟远和他的普罗米修斯如何弥合世界》。 甚至还有一部纪录片,名叫《神盾:人类文明守护者》,把他们描绘成了救世主。 曾经那些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欧美各国,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拥抱“神盾”系统,争先恐后地开放数据接口,姿态比最忠诚的盟友还要虔诚。 他们不再攻击,不再质疑。 他们开始赞美,开始崇拜,开始……造神。 “不对劲……”团队的技术核心陈立,看着全球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的赞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这感觉……太假了,假得我心里发毛。” “怕个鸟!”马克狠狠一抹脸,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给自己,也给团队打气, “这是被打服了,怕了!事实证明,只要我们的拳头够硬,他们就得跪下来唱征服!” 但真正的攻击,根本不需要拳头。 一周后。 南美,安第斯山脉。 一座由巴西政府新建的水电站大坝,在凌晨遭遇了一场千年一遇的特大暴雨,直接溃决。 滔天洪水像脱缰的野马,瞬间吞没了下游的数个镇子,数千人下落不明。 这本是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天灾。 可灾难发生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话题,在全球所有社交平台上,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冲上热搜榜单第一。 #神盾为何沉默# “普罗米修斯不是有神农系统吗?号称能预测一切,为什么连一场暴雨都预测不到?” “他们的方舟能源系统呢?提前调度电力,帮大坝降低水位很难吗?还是说,他们根本不在乎南美人的死活?” “别天真了,他们只关心自己那一万亿的生意,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和蝼蚁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什么狗屁守护神,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伪神!” 前几天还在高唱赞歌的媒体,此刻齐刷刷调转枪口,用最悲天悯人的笔触,字字泣血地质问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失职与冷漠。 他们不指责孟远引发了灾难。 他们只是在问:你既然是神,为何见死不救? “可恶!”马克一拳砸在桌子上,双目赤红,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天灾,天灾!关我们什么事?我们的系统是做全球战略平衡的,不是给哪个村子看天气预报的!” “公关部,立刻发公告澄清,告他们诽谤!”他对着通讯器咆哮。 “老板……来不及了。”索菲亚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们的‘萤火联盟’内部……也炸了。” 屏幕上,是盟友们的质问。 “如果神盾系统连一场洪水都防不住,你们承诺的绝对安全,只是个笑话吗?” 信任的基石,在第一场雨中,就被冲出了裂痕。 指挥中心里,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精英们,此刻全都被一种无力、憋屈和被全世界背叛的愤怒所笼罩。 就在这片死寂中。 一直沉默的孟远,忽然抬起手,轻轻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让众人心头一颤,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漂亮。” 孟远站起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这才叫杀人诛心,这才是‘雅努斯组的真正手段。” 他缓步走到主屏幕前,看着上面的各种质疑和谩骂: “他们用钱砸我们,我们比他们更有钱。他们用武力打我们,我们的钢铁军团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们发现,从外部,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摧毁我们了。” 孟远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马克、陈立、索菲亚……扫过每一个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的核心成员。 “所以,他们换了个玩法。” “他们不再试图打倒我们,而是把我们高高举起,用全世界的鲜花、赞美和期望,为我打造了一座神坛。” “然后,他们就可以站在下面,用道德、用责任、用所有无辜者的眼泪,对我进行审判。” “审判我的每一次疏忽,审判我的每一次见死不救。” “他们不是要打败我。” 孟远嘴角含笑,眼神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那些正躲在阴影中微笑的对手。 “他们是要把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我们身上,把我们……钉死在这座神座上。” 马克的咆哮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灯光都在轻颤。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任由他们栽赃陷害?” 第360章 道歉?以退为进! “索菲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远,终于开口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孟远依旧坐在指挥席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狂泻的股价曲线。 “老板?” “准备全球新闻发布会,我要亲自出席。把所有能请的媒体都请来,尤其是……骂我们最狠的那几家,一个都不能少。” 索菲亚一怔,下意识问:“您是想……正面回应?” “不。” 孟远缓缓摇头,吐出了两个字。 “道歉。” “什么?” 马克猛地转身,立马狂躁起来,死死盯着孟远: “道歉?孟!你疯了吗?我们没错!我们凭什么道歉?一旦低头,就等于承认了所有指控!我们就全完了!” “对,我们没错。” 孟远看着几乎要失控的马克,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但是,马克,你要记住。” “在牌桌上,当你发现所有人都串通一气,只给你发烂牌的时候,你跟他们争论谁对谁错,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你要做的,是掀了这张桌子。” 孟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被数据流照亮的城市, “然后告诉他们——” “这一局,我不玩了。” “下一局,我来发牌。” 二十四小时后,普罗米修斯全球新闻发布会。 会场内,闪光灯亮如白昼,上千名记者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长枪短炮密密麻麻,对准了发布台中央的唯一一个座位,他们都等着看孟远的笑话。 每个记者都摩拳擦掌,准备好了最尖锐、最刻薄的问题。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亲手记录下这位科技之“神”的陨落,并吃下他坠落后的第一口血肉。 孟远走上台。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科技新贵的意气风发。他只穿了一身普通的深色便服,脸色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眼眶下甚至有淡淡的黑圈。 他看起来,不像那个掌控全球数据流的数字帝王,更像一个被现实压垮、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的普通程序员。 这一幕,让台下所有准备看好戏的记者,都愣住了。 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啊? 孟远没有落座,他只是走到台前,环视全场,然后在全世界数百亿人的注视下,对着所有的镜头和记者。 深深的鞠了一躬。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瞬间,全场的闪光灯仿佛疯了一样爆闪,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对不起。” 孟远开口,声音沙哑,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世界每一个角落。 “我代表普罗米修斯,向所有在安第斯山脉洪灾中逝去和受苦的人们,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同时,我也要向全世界,为我们的无能,道歉。” 记者们瞬间骚动起来,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承认了!他真的承认了! 后台监控室里,马克死死攥着拳头,盯着屏幕上那个鞠躬的身影。 孟远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直起身,继续说道: “过去几天,我收到了无数的指责。他们问我,为什么神农系统没有预测到暴雨?为什么方舟系统没有阻止灾难?为什么身为‘神盾’的我们,袖手旁观?” “这些问题,问得很好。” “我们自以为建立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系统,却忘了科技终有边界。我们被全世界的期望推上了神坛,却忘了,我们终究只是凡人。”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而是为了宣布——” 他停顿了一秒,一字一句地说道: “神盾计划,失败了。” 这句话的威力,比“我道歉”大了一万倍! 台下的记者们彻底疯狂了,他们奋力地向前挤,拼命地按着快门,恨不得把话筒塞进孟远的嘴里! 一个科技帝国的缔造者,在最辉煌的顶点,居然亲口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这是何等荒诞,又何等重磅的新闻? 可孟远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我的失败,在于我傲慢地试图用一个理想的神,去解决一个世界面临的所有问题。” 他抬起手,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上面没有花哨的动画,只有一行简洁巨大的黑体字: 《普罗米修斯能力白皮书v1.0》 “从今天起,我们将向全世界,永久公开所有核心系统的能力边界、成本清单!” “神农系统能预测什么,不能预测什么;方舟系统能调度多少能源,极限功耗是多少;每一次调用需要付出多少成本……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份白皮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们不再接受任何模糊的、无限的责任!” 孟远直视镜头,眼神无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请求。 “我们只是你们手中那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但手术怎么做,要切除哪里,最终救不救得活……取决于握着刀的你们自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自我批判”大会结束时,孟远话锋一转, “当然,在复盘这次失败时,我的团队,也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巧合。” 来了! 后台的马克猛地挺直了腰板,主菜,终于上了! “第一哥巧合。” 孟远身后的大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份保险合同的高清扫描件。 “灾难发生前72小时,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突然以三倍溢价,为安第斯山脉水电站,购买了一份50亿美金的保险。承保方,是伦敦保险集团。” 台下,几位资深财经记者脸色瞬间变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第二个巧合。” 屏幕画面再切,是一份经过处理的银行加密转账记录。 “几乎同一时间,该地气象中心一位高级预警分析师,他的瑞士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一百万美元的‘匿名捐款’。随后,他以‘家人病重’为由,紧急休假,至今失联。” 台下的骚动声更大了! “第三个巧合,也是最有趣的一点。” 孟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杀意,让所有通过镜头看到特写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我们的神谕智能系统,在分析了全球近期数万亿次金融交易模型后,最终将这份保险合同的实际受益人,指向了一家能源投资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很不巧……” 第361章 一场发布会,引爆全世界! 屏幕上,一个全球闻名的,象征着古老高贵与权力的家族徽章,被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温阿家族。 现场一片死寂,整个发布会现场,连快门声都消失了。 上千名记者,像被集体施了定身术,鸦雀无声。 孟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不需要,他只是把三块看似无关的拼图,摆在了全世界面前。 没有指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暗示。 他只是用最坦诚的姿态告诉所有人:我认输,我道歉,我为我的失败负责。但在我摔倒的地方,我好像……看见了一只沾着泥的、价格不菲的考究皮鞋。 “现在,” 他对着镜头,平静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关于这些巧合,我想《纽约时报》和bbc的记者朋友们,应该比我更感兴趣,也更专业。” “我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说完,孟远再次鞠躬,然后在全世界呆若木鸡的注视下,转身在一片死寂中,从容离场。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疯狂的闪光灯和记者的嘶吼。 孟远脸上的疲惫和歉意瞬间消失,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揉着太阳穴。 “卧槽,老板真牛!” 马克从副驾转过身,整张脸因为亢奋而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拳头: “我差点就给你跪下了,太狠了!这一招以退为进,简直是神来之笔!” “现在全世界的媒体都疯了,所有枪口都对准了温阿那帮人。伊莱亚斯那老家伙的电话肯定被打爆了!” 开车的行动队长也压抑着激动,低声问道:“老板,我们现在回总部?” 孟远没有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不,去一个……能让我们真正安全的地方。” 马克一愣:“哪儿?还有比总部更安全的地方?” 孟远没有回答,只是说出了一个地址,一个让马克和司机都瞬间愣住的地址。 “普罗米修斯基金会。” 与此同时,瑞士,日内瓦湖畔的古老庄园内。 “雅努斯”联盟的紧急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伊莱亚斯·温莎爵士的全息影像,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信号波动,他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铁青一片。 会议桌另一头,克菲家族的掌门人,那位始终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伊莱亚斯,你搞砸了。” “这不是我的错!” 伊莱亚斯的声音有些失控,“谁能想到他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反击!他炸了神坛,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不,他只拖了你的家族下水。” 另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华尔街正在疯狂做空温阿概念股。我们的一些盟友,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了。” 伊莱亚斯瞬间沉默。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双双冷漠贪婪、充满算计的眼睛,那些曾经与他举杯的伙伴,瞬间明白了。 原来,自己不是失手。 而是……弃子。 当孟远那把刀捅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帮他挡,所有人都默契地后退了一步,把他推出去,当成了平息世界怒火的祭品。 “我们需要一个交代。”克菲的掌门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了最终裁决。 “一个……能让孟远满意,也能让市场恢复信心的交代。” 伊莱亚斯爵士惨笑一声。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维持着一个古老贵族最后的体面。 “我明白了。” “温阿,会割下这块肉。” 他顿了顿,眼里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死死地盯着屏幕中央, “但是,你们都给我记住。” “今天你们割肉饲鹰,总有一天,这只被你们喂饱的鹰,会回来……啄瞎你们所有人的眼睛!” 话音落下,他的全息影像,“啪”的一声,彻底消失。 第二天。 温阿家族发布公告,宣布将彻底剥离旗下所有能源投资与高风险保险业务,并由一位家族旁系成员,为“管理不善”承担全部责任,引咎辞职。 一场足以颠覆世界金融格局的风暴,被他们用“壮士断腕”的方式,强行按了下去。 孟远看着这份公告,只是平静地动了动手指,将它拖进了回收站。 日内瓦湖畔的古老庄园内,死一样的寂静。 雅努斯联盟的紧急会议,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是一场对失败者的公开处刑。 在座的,克菲、华尔街……每一个姓氏都曾是旧时代的无冕之王。此刻,他们脸上没有半点同情,只有秃鹫发现腐肉时的兴奋。 “弃子,就该有弃子的样子。” 良久,始终闭目养神的克菲家主,缓缓睁开眼:“温阿家族剥离的资产,近万亿。这是几十年来,最肥的一块。” 他浑浊的眼球扫过在场所有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老规矩,我们分了。” “我没意见,墨西哥湾的油田勘探权,我们克菲要了。” 华尔街的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讥讽:“那他们的保险和银行业务,就归我们了。至于那个叫孟远的……” 他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们已经丢给他一万亿现金和赫尔墨斯那个废物,算是买路钱。他现在,应该已经像条喂饱的野狗,找个角落舔伤口去了吧?” “一条来自东方的野狗,也敢觊觎神的餐桌?可笑。”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笑声。在他们眼中,这场史无前例的资产分割盛宴,根本没有孟远的入场券。 与此同时,普罗米修斯总部。 “疯了,他们真的疯了!” 马克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全球各大媒体正用最醒目的头条,直播着那场瓜分盛宴。 “老板!克菲刚刚宣布,完成了对温阿家族在墨西哥湾所有油田的收购!那是我们下一步计划最关键的能源布局点!” “华尔街财团也发布了公告,他们拿下了温阿的全球保险脉络!” “还有斯柴尔……他们……” 马克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坐在落地窗前,安静得仿佛一尊雕塑的男人。 “我们赢了温阿,可战利品却被这群浑蛋抢走了!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 “马克,” 孟远依旧靠在椅背上, “急什么?” 他缓缓转过老板椅,脸上没有愤怒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你看,秃鹫总是最先冲向尸体,它们会为了抢一块好肉,斗得头破血流,满地狼藉。” “但猎人,从不跟秃鹫抢食。” 马克愣住了。 “不抢,那你的意思是?” 第362章 幽灵账户,狙击石油巨头 孟远的声音突然转冷,带着一种寒意: “猎人要做的,是在它们吃得最香,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把它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弹了出来,金色的龙纹标志代表着它的来源。 是华夏。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两鬓染霜的儒雅男人。 “都准备好了?”对方没有半句废话。 “随时。”孟远点头。 “好!”男人沉声道,“归墟信托已经启动,首批三百亿美金到账,这是唯一能从明面上查到的资金。剩下的,看你的了。” 通讯干脆利落地挂断。 马克彻底傻眼了:“三……三百亿?老板,那可是价值万亿的盘子!三百亿丢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啊!” “谁说,我要用钱去买了?” 孟远笑了,那笑容让马克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的主控台前,伸出手。 “神谕系统。” “我在,先生。”柔和的电子音响起。 “我要一张网。立刻在全球所有离岸金融中心,给我生成一千个顶级幽灵账户!” “指令确认。” “以这一千个账户为核心,裂变出十万个壳公司,用交叉持股、身份伪装、多层嵌套的方式,把它们伪装成全球各地的富豪、基金、甚至是非政府组织。“ ”我要求,任何金融监管系统,都无法追溯到它们的真正源头!” “模型生成中……预计耗时17秒。” 主控台上,一张无比复杂、精密的网络图瞬间展开,像一片正急速扩张的数字星云,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幽灵。 孟远看着这片“星云”,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那些旧神,是这场盛宴的主角。” “而我们……是收网的人。” 孟远的指尖,在全息屏幕上,对着克菲家主的眉心,轻轻一点。 “盛宴才刚刚开始。” “那么,就从最贪心的那个开始……上菜吧。” 华尔街广场之巅。 整层楼都是小约翰·克菲的私人领地,巨大的落地窗外,纽约的繁华夜景就像一片星河,铺展在他脚下。 “孟远……一个来自东方的小子,终究还是太嫩了。” 小约翰·克菲轻蔑地摇晃着手中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他刚刚用一个“捡漏”般的价格,将温阿家族在墨西哥湾最好的一块油田收入囊中。 “他以为拿着几十亿现金就赢了?蠢货。” “现金只会贬值,只有这些能下金蛋的母鸡,才是真正的权力。他亲手把家族未来的王冠,当成破铜烂铁卖给了我们。” 身边的副手立刻送上恰到好处的恭维: “先生,您说得对。在他眼里,那笔钱或许是座金山,但他根本不知道,您得到的是一条可以源源不断挖出金山的山脉!” 小约翰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正准备举杯,与副手庆祝这场轻松的胜利。 突然,“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首席交易员大卫,一个年薪千万、永远衣着笔挺的精英,此刻领带歪斜,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浸湿了刘海,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慌什么?大卫,学学你的老板,时刻保持优雅。” 小约翰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场面,他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先生!出……出大事了!”大卫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扑到办公桌前,将一部平板电脑“啪”地拍在桌上。 小约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全球最大的环保组织“地球之友”的官方主页,一条加粗标红的置顶文章,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深海的哭泣:墨西哥湾‘风暴之眼’油田,一场被掩盖的生态浩劫!》 文章作者,是一位他从未听过的海洋地质学家,但其履历却完美得无可挑剔——名校博士,多家权威机构顾问,数篇顶级期刊论文。 “装神弄鬼!”小约翰冷哼一声,点了进去。 报告的核心,是一张动态的三维地层扫描图。 幽蓝色的深海地层中,他们刚刚收购的“风暴之眼”油田位置,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而在油田的正下方,一个巨大狰狞的红色空腔,看起来就像地球深处睁开的一只魔眼,令人不寒而栗。 无数蛛网般的细微裂缝,从那红色空腔中蔓延开来,一直到油田的钻井核心。 图下附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每一条都引自公开权威的学术报告,但经过重新组合解读,却得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 “该油田的地质结构已濒临崩溃,任何大规模开采都可能引发不可逆转的海底结构泄露,其规模将是十年前‘深水地平线’漏油事件的……一百倍以上!” “可恶!” 小约翰再也无法维持他的优雅,手中的威士忌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这是谁搞的鬼?我们的调查团队呢?养着那群废物是让他们吃闲饭的吗!” 他暴怒地咆哮,抓起桌上的平板,“马上!立刻给我发声明辟谣!告诉所有人,这是假的!这是诽谤!” “来……来不及了,先生!” 大卫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指着屏幕的另一侧, “您看推特全球热搜榜……‘#墨西哥湾末日漏油#’这个词条,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已经……已经登顶了!” “全球上百个环保组织,粉丝数千万的明星,在同一时间转发了这份报告!我们的公关部门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屏幕上,代表克菲能源股价的k线图,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开盘就以一个断崖式的姿态,笔直地向下坠落! 绿色,刺眼的绿色,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10%… -20%… -30%! “熔断了!先生,我们的股价今天已经三次熔断了!” 就在此时,一道更致命的警报声,从小约翰的私人手机上响起。 那是来自各大银行的风险提示。 为了这次“蛇吞象”的收购,他们动用了天文数字的杠杆资金!股价的雪崩,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平仓线! 大卫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就像地狱的丧钟: “高盛、摩根大通……所有借贷给我们的银行,都在疯狂抛售我们的股票以求自保!他们的抛单,把我们……彻底砸穿了!” “先生,我们……我们爆仓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约翰双目赤红,他死死盯着那份报告,那张诡异的红色地质图,仿佛能看到一张来自东方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笑脸。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完美履历地质学家”,那上百个“环保意见领袖”,不过是神谕系统在一周前,从互联网的犄角旮旯里,翻出并深度伪造的虚拟身份。 第363章 割韭菜?直接割华尔街! 两天后。 就在克菲家族被迫割肉,疯狂抛售其他产业,填补能源股这个无底黑洞时。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地质勘探公司发布了一份澄清报告,指出之前的泄露风险是“数据模型应用错误”导致的乌龙事件。 克菲能源的股价跟着开始暴力反弹。 当焦头烂额的小约翰终于喘过一口气,发誓要掘地三尺找出幕后黑手时,他的团队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一家在新加坡注册,名为“南洋珍珠”的离岸投资公司,在股价最低点时,用“垃圾价”悄无声息地吸纳了公司近20%的流通股。 就在澄清报告发布、股价回升至高位后,这家公司已将所有股票抛售一空。 然后公司注销,所有资金流向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赚了多少?” 小约翰声音沙哑,玩了一辈子鹰,第一次被鹰啄了眼睛。 财务总监颤抖着伸出八根手指,然后又加了两根,最后绝望地摇了摇头。 “初步估算……超过八十二亿美金。” “噗——” 小约翰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巨大的老板椅里,目光失焦,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魔鬼……这是魔鬼的手法……” 普罗米修斯总部。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最终结算的数字定格了。 “$8,217,450,000!” “我的上帝啊!八十二亿!美金!” 马克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原地手舞足蹈,像个中了彩票大奖的孩子, “老板!我们这不是在赚钱,我们这是直接把印钞机开进了克菲家的金库!” 与他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孟远只是平静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那串天文数字,不过是他账户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零头。 “这只是开胃菜。” 他放下茶杯,让兴奋的马克瞬间安静下来。 孟远的目光,从屏幕上克菲的惨状移开,落在了下一个目标的名字上——摩亨家族。 他们是温阿家族,保险业务的头号竞购者。 “老板,还用老办法吗?再给他们来一次‘地质报告’?”马克跃跃欲试。 孟远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提议。 “第一声枪响,已经把森林里所有的猎物都惊动了。同样的陷阱,踩不进第二次。尤其是摩亨家那只老狐狸。” 他伸出两根手指。 “对付克菲那种傲慢的蠢货,我们要做的,是制造一个他不得不相信的敌人,比如环保组织。” “但对付摩亨这种多疑的狼王……我们不需要制造敌人。” “我们应该去提醒他,他真正的敌人是谁?” 摩亨庄园,书房。 詹姆斯·摩亨,这位华尔街真正的地下君王,正审阅着收购温阿保险的最后文件。 他吸取了克菲的教训,调查报告堆了半米高,每一个数据都由三组不同的人马反复核验,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他最信任的情报顾问,一个为摩亨家族服务了三十年的老人,敲门而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我刚从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拿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情报。” “说。”詹姆斯头也没抬。 “克菲家……似乎不甘心失败。”顾问的声音压得极低,他递上一份密封文件, “他们正在暗中串联几家对冲基金,计划在您完成收购,资金链最紧张的那一刻……对我们的金融主业,发动恶意做空。” 詹姆斯终于抬起了头,他接过文件,撕开封口。 里面不是什么分析报告,而是一份……“录音文字稿”。 “詹姆斯那条老狗,他以为他赢了?他吃下温阿保险,至少半年内都是个虚胖的巨人!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打断他的脊梁骨!我要让他知道,华尔街到底谁说了算?” 稿件上的文字,无论是那种狂妄的语气,还是其中夹杂的、小约翰·克菲标志性的口头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本人亲临。 更致命的是,文件后半部分,附上了一份“匿名者”提供的资金异动路径图。 几笔巨额资金,正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网络,悄悄汇集到那几家以“嗜血”闻名的对冲基金账户里。 “克菲……” 詹姆斯·摩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露出了杀机。 他甚至没有去怀疑这份情报的真伪。 因为,这根本不需要怀疑! 这完全符合他心中那个贪婪、卑鄙、睚眦必报的对手形象!小约翰那个蠢货,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想在我背后捅刀子?”詹姆斯冷笑一声,将文件扔进壁炉,火苗瞬间将其包围。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一场大的!” 第二天。 就在摩亨与温莎签约的全球发布会召开的半小时前,一条重磅消息引爆了整个金融市场—— 摩亨集团联合欧洲三大财团,对克菲家族的核心资产——克菲信托基金,正式发起恶意收购要约! 图穷匕见!华尔街瞬间变成了金融战场。 两大传承百年的金融巨鳄,毫无征兆地展开了最惨烈的搏斗。 双方都在疯狂抛售股票、债券、艺术品……一切非核心资产,将每一分钱都投入到这场决定生死的攻防战中。 在这场神仙打架的混战里,原本备受瞩目的温阿家族资产,反而成了无人问津的“烫手山芋”,价格被一再打压,变得越来越“便宜”。 普罗米修斯总部。 马克已经彻底看傻眼了,他指着屏幕上那片血红的k线图,结结巴巴地问道: “老……老板……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他们怎么……自己先打起来了?” 孟远笑了。 他指着屏幕中央,那两个如同野兽般互相撕咬的庞然大物。 “不,我们做了。” 他悠然地端起茶杯,好像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我们只是给一个疑心病重到晚期的病人,递上了一份伪造的、显示他邻居正在他家门口磨刀霍霍的体检报告而已。”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战火波及、价格已经跌到低谷的优质资产,嘴角压不住笑意: “秃鹫们已经斗得两败俱伤,身上的好肉,也掉得差不多了。” 孟远缓缓站起身,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潜伏在全球的一千个‘幽灵账户’。” “准备好刀叉。” “狼群的盛宴,现在开始了。” 第364章 摊牌了,我就是神秘买家 纽约,凌晨三点。 华尔街的硝烟暂时散去。 摩亨与克菲两大巨头鏖战一天,此刻都在舔舐伤口,准备着天亮后的终极一搏。 而在千里之外,一间静室内,檀香袅袅。 孟远端坐着,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茶上,而是看着面前一面息屏手机。 时间跳到三点整。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 黑暗的屏幕上,只亮起两个字: “启动。” 一瞬间,蛰伏在全球各大金融市场,超过一千个互不关联的“幽灵账户”,在“神谕”系统的调度下,同一时刻启动了。 “狼群”计划,开始了。 “第一波,能源。”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孟远的专属频道响起。 伦敦金属交易所,夜班交易员马丁打了个哈欠,灌下一口苦涩的咖啡。 屏幕上,代表温阿家族那片非洲锂矿所有权的标的,正被克菲的人疯狂砸盘。价格已经跌破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一群疯子……”马丁嘟囔着,准备记录下这笔注定载入史册的恶意收购。 就在这时,发生了异变! 一个来自巴西的农业基金账户,毫无征兆地挂出了一笔巨额买单。 价格,正是克菲砸穿的底价。 数量,全吃! 从挂单到成交,耗时1秒。 屏幕上,那片价值千亿的锂矿所有权,瞬间清空消失了! 马丁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懵了。 “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旁边的同事已经像见了鬼一样,指着另一块屏幕尖叫: “墨西哥湾!那几块油田的期货合约……被一个迪拜的艺术品投资公司,全扫光了!一秒!就一秒!” “第二波,金融。” 孟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苏黎世,摩亨集团为了回笼资金,忍痛挂出的再保险业务。 挂牌后3秒,一家香港的科技创投基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吞并。 交易员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名字。 法兰克福,德意志银行持有的温阿家族不良资产包,连同那天文数字般的债务,被一个澳大利亚的家族信托,一口吞下。 “第三波,技术专利。” 东京、新加坡、首尔…… 生物医药专利、新材料技术、人工智能初创公司股权…… 这些被巨头们视为累赘、在混战中被廉价抛售的“垃圾股”,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上百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买家,瓜分得一干二净! 那些在牌桌上杀红了眼的巨头们,还不知道,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掉在地上的每一块肉,都被桌子底下悄悄伸出的手,悄悄捡走了。 清晨。 摩亨与克菲的掌门人,被各自的助手叫了起来。 看着连夜汇总上来的资产损失清单,那一个个曾经属于自己,现在却属于“未知”的条目,他们的脸色瞬间铁青。 “我们……被偷家了?” 他们立刻动用全部情报力量,疯狂追查。 可结果让这些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感到了阵阵寒意。 所有的买家,背景都很干净。 资金来源更是五花八门,从中东王室的私房钱,到硅谷大佬的匿名捐赠……毫无逻辑,无法追踪。 第二天,上午十点。 香港,环球贸易广场。 一场临时新闻发布会,吸引了全球财经媒体的目光。 一家名为“归墟控股”的公司,宣布成立。 一个陌生的名字。 现场记者们都在窃窃私语,猜测这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想来蹭热点。 当首席执行官走上台,开始展示公司资产构成时,所有正在看直播的金融巨头,感觉一道闪电劈在了脑门上! ——温阿家族的非洲锂矿! ——墨西哥湾的油田! ——摩亨集团的再保险业务! ——还有那些生物医药专利…… 所有昨夜被洗劫一空的资产,此刻全都出现在了“归墟控股”的名下! 那上千个幽灵,原来只是这头巨兽的触手! 现场彻底失控了,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往前挤。 “请问!请问归墟控股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这家公司和昨夜的全球收购案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发布会背景的巨幅屏幕,亮了。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屏幕上。那张东方面孔,他们再熟悉不过。 孟远。 他通过远程连线,出现在全世界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在每个“雅努斯”联盟成员的脸上。 “首先,我要感谢温莎先生,慷慨地将如此优质的资产,投入市场。” “当然,我更要感谢‘雅努斯’联盟的各位。” “感谢你们……不辞辛劳,在前面帮我把价格,谈得这么好。” 最后,孟远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为这场史无前例的豪夺,画上句号。 “诸位的晚餐,看来已经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享用早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纽约、伦敦、苏黎世……无数间奢华的办公室里,同时响起了名贵瓷器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的脆响! “雅努斯”联盟,这个统治了世界百年的影子帝国,第一次,被人用他们最擅长的规则,当着全世界的面,抽得体无完肤。 普罗米修斯总部,马克办公室。 “砰!” 一沓厚厚的法律文件被狠狠砸在桌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马克双眼布满血丝,指着墙上巨大的全息世界地图,冲着通讯器那头咆哮:“老板!我们赢了克菲,但现在我们快被自己撑死了!” 地图上,数千个红点疯狂闪烁, “非洲的矿场,工头跑了,工人在暴动!没人发薪水,他们要把我们的矿给点了!” “欧洲的金融业务,几百个高管集体辞职!他们不认我们,伦敦那帮老油条等着看我们笑话!” “还有那些生物实验室!核心团队人心散了,再过一个星期,那些价值千亿的专利就是一堆废纸!” 马克薅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我们吞下了一个帝国,却连一个总督都派不出去!老板,我们缺人!缺成千上万懂行的人!我们这几百号工程师,连账本都看不明白!” 通讯器那头,一片沉默。 孟远的办公室里,同样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霓虹,勾勒出两个对峙的剪影。 其中一个,自然是孟远。 而另一个,是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第365章 熔炉计划 一个年轻的英国女人,身形笔挺,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份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孟先生,我知道你的困境。你得到了一具庞大的身躯,却没有能驾驭它的神经系统。” 她是伊莎贝拉·温莎。 在那场瓜分盛宴中,被家族当做平息怒火的牺牲品——伊莱亚斯·温莎的亲孙女。 孟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伊莎贝拉似乎习惯了这种审视,自顾自地说道: “而我,以及我身后那些被家族抛弃的人,恰好就是这具身躯的神经。从非洲矿场的工头,到伦敦金融城的交易员,再到日内瓦的法务专家……他们的能力、秘密,我都了如指掌。” 她向前一步,走入光线中,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我可以帮你。三个月,让这个濒临崩溃的帝国重新为你创造利润。” “条件?” 孟远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复仇,我要克菲和摩亨付出代价。在未来清算他们的那一天,我要亲手送我的家族……上路。” 孟远看着她,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 “伊莎贝拉小姐,你的计划听起来很不错,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伊莎贝拉眉头一皱。 “你带来的人,他们的忠诚,一文不值。” 孟远站起身,踱步到办公室中央,“今天他们能背叛温莎,明天就能背叛我。我不需要一群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那您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自动筛选出强者,淘汰掉废物的系统。” 孟远没有再看她,只是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嗡——” 一个巨大的三维立体星图在他面前展开,充满了科技感。 “所以,我给你,也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将启动——‘熔炉计划’!” 他指向星图的一侧,那里汇聚着无数红色光点。 “你,伊莎贝拉,作为旧臣的召集人。去把你口中那些精英,全都拉进这个熔炉。” 紧接着,他指向另一侧,无数蓝色光点亮起,与红色分庭抗礼。 “同时,我的副手马克,会作为新臣召集人。他会去全世界,招募一无所有却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比如,那个被吓破胆的伦敦交易员马丁,我会给他一个挑战整个伦敦金融城的机会。” “在这个熔炉里,没有资历,没有背景。一切,只看业绩。” “谁能用最低的成本,把非洲的矿场扭亏为盈;谁能把我们手里的专利,卖出最高的价钱……谁,就能活下来,成为新世界里手握权柄的领主!”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僵在原地的伊莎贝拉,平静地伸出了手。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伊莎贝拉·温莎小姐。” “是抱着你那可悲的贵族身份,和你腐朽的家族一起,被时代彻底遗忘?” “还是……成为我熔炉里的第一把火,亲手去焚烧那个你曾引以为傲,如今却让你恨之入骨的旧世界,然后……在它的废墟上,建立只属于你自己的荣耀?” 伊莎贝拉死死地盯着那只手。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颤抖着握住了那只手。 “我……加入。” 车里,马克看着后视镜里伊莎贝拉远去的背影,仍心有余悸。 “老板,我们真要用这帮旧时代的豺狼?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狼?” 孟远笑了,他关上车窗,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马克,记住。要对付狼群,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头更饿更狠的头狼。” “我不是在招募员工。” “我只是买下了这个世界上……最贪婪最聪明、最渴望证明自己的一群野兽。然后把他们全都关进同一个角斗场里。” “从今天起,普罗米修斯不需要敌人了。” “因为那些旧世界的霸主们,会成为彼此最可怕的敌人。” 三天后。非洲,刚果东部,科卢韦齐铜钴矿区。 空气被热浪扭曲,混着燃烧轮胎的焦臭和人群汗液的酸腐,熏得人作呕。 数千名当地工人赤着胳膊,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弯刀和削尖的木棍,将整个矿区围得水泄不通。 “咚!咚!咚!” 仓库的铁门被巨木撞开,成箱的钴矿原石,被当成垃圾一样倾倒出来,滚得到处都是。 就在此时,全球所有“归墟控股”体系内的核心成员,无论是在华尔街的交易室,还是在伦敦的私人会所,面前的屏幕上都弹出了一个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徽记——熔炉。 【紧急任务:净化】 【地点:科卢韦乙矿区】 【目标:7日内,平息骚乱,恢复产能至70%以上】 【奖励:贡献度排名前三的团队,将获得该矿区未来十年利润的0.5%作为永久分红】 【惩罚:任务评分垫底的团队,将被永久剥夺体系内一切权限,清除所有数据】 消息发出三小时后,一架湾流g650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平稳地降落在私人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开启,冷气溢出。伊莎贝拉·温莎一身利落的卡其色狩猎装,长靴踩在滚烫的舷梯上,眉头微蹙。 她身后,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绅士缓步跟下。 他叫菲利普·德拉蒙德,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他曾是温阿家族在非洲说一不二的总督。 “一点小麻烦,伊莎贝拉小姐。” 菲利普瞥了眼天边那道黑烟,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这就是那个东方人引以为傲的‘熔炉’?看来他的新玩具不怎么听话。” 他朝身后的助理打了个响指,后者立刻递上加密卫星电话。 “给我五十万美金的零花钱,三天。我保证让那些泥腿子们比谁都听话。” 他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老酋长,是我,菲利普。我给你带了几箱苏格兰威士忌和一些……新玩具。晚上一起吃饭。” 挂断,又拨出第二个。 “查带头的工会领袖叫什么……贡贝?很好,把他三个儿子的学校地址和班级,五分钟内发到我手机上。” 他熟练地安排着一切,分化、收买、威胁,这套组合拳他用了几十年,从未失手。 在他看来,非洲的麻烦和荣耀,都建立在这些简单粗暴的规则之上。 伊莎贝拉看着那张写满傲慢与自信的脸,一言不发。 她知道菲利普能搞定,尽管那是一套肮脏但有效的老办法。 但她心里却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这种胜利,会是孟远想看到的吗?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胜利的方式? 第366章 不想成为熔炉,你就成为矿渣 伦敦,金丝雀码头,一间被外卖盒子和能量饮料空罐堆满的出租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咖啡、汗水和电子元件过热的混合气味。 马丁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三块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 他身后,几个同样年轻、不修边幅的男人紧张地站着,为啥不坐?房间狭小得让他们连转身都显得拥挤。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深渊分析”,一个靠孟远一笔“种子轮”投资拉起来的草台班子。 “头儿,那只老狐狸到刚果了!” 一个戴眼镜的黑客指着屏幕一角,“实时航班追踪显示,湾流g650,降落了!他正在联系‘眼镜蛇’部落的酋长!” “吃饭,送礼,威胁家人?” 马丁猛地灌了一口冰冷的咖啡,因为呛到而剧烈地咳嗽起来,“哈……哈哈……他们还在玩一百年前的游戏!” 他抬手指向中间的主屏幕,上面是普罗米修斯系统的“神谕系统”模块。 无人机从万米高空传回的红外影像,清晰地勾勒出矿区的人群分布; 另一侧,数千名工人的社交言论、资金流向、通话记录被汇成一张庞大的数据网络图。 “看这里!” 马丁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屏幕上,一条红线赫然醒目, “暴动的根源,不是钱不够,是分配不公!本地工头、工会、部落……这条线上趴着几十个吸血鬼,他们拿走了至少四成薪水!” “所以菲利普的钱,只会喂饱这些吸血鬼,工人们什么都拿不到,矛盾只会延后爆发!” 团队里最年轻的分析师恍然大悟。 “没错!”马丁点了点头, “我们的对手不是菲利普,也不是工人……是这个该死的、腐朽的旧体系!” 他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打不过,就加入……不!不对!打不过……就创造一个新规则,把旧的彻底废掉!” 孟远当初的声音,仿佛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让他浑身一颤,骤然停下脚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用嘶哑的声音吼道: “马克!是我,马丁!我申请‘天穹币’的临时铸币权!我不需要一分钱现金,我需要普罗米修斯系统,给我开一个能接入本地移动支付的api端口!立刻!马上!” 第五天。 菲利普坐在机场vip候机室里,摇晃着杯中价值不菲的香槟,气泡在灯光下升腾。他刚刚结束了和伊莎贝拉通话,得意地宣布了自己的“胜利”。 四十万美金,他成功让酋长和工会领袖们同意“约束”手下,明天就复工。 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他准备将香槟一饮而尽时,他的卫星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那个部落酋长。 “菲利普,你这个骗子!你对我的子民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气急败坏。 菲利普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电话背景音里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同一时刻,科卢韦齐矿区,数千名工人的廉价智能手机,同时亮起。 那是一条来自本地最大运营商的推送短信。 归墟控股‘金刚石’薪酬系统上线。 即刻绑定身份,您的薪水将按日结算,根据采矿量由系统实时核算,以‘天穹币’支付到您的个人钱包,不再通过任何中间人。 【注:天穹币可按1:1在镇上所有商店,兑换或直接消费。】 人群在死寂了一秒后,彻底引爆。 “绕开工头?每天发钱?” “上帝啊!我昨天挖的矿,今天就能拿到钱?” “是真的!我哥哥刚刚在杂货铺用手机买到了面包!他拿到的钱比工头发的多三成!” 愤怒、猜忌,在这一刻被贪婪和渴望彻底冲垮。工人们扔掉了手里的棍棒和弯刀,像疯了一样涌向矿区门口临时搭建的几个绑定点。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工会领袖和酋长代表,瞬间成了光杆司令。 他们试图阻止,却被数千双为了面包而变得通红的眼睛逼退。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那点的权力,在一种更公平的分配规则面前,连一张厕纸都不如。 第七天。 矿区产能恢复至120%,实时计薪的刺激下,工人们爆发出惊人的热情。 机场,菲利普·德拉蒙德,失魂落魄地看着手机屏幕。 【“深渊分析”团队,评分:s+。耗时:5天。成本:$(系统搭建费)。结果:超额完成。】 【“德拉蒙德”团队,评分:f。成本:$。结果:任务失败。】 【裁决:正在清除“德拉蒙德”团队所有权限……清除完毕。】 手机屏幕一黑,再亮起时,所有家族内部的联系方式、系统入口,全部变成了无法访问的红色感叹号。 他颤抖着手,想再打给那个酋长,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试图刷卡进入vip休息室,却被侍者礼貌地拦住:“抱歉先生,您的会员资格已失效。” 他被删除了。 从这个由数据和利益构成的世界里,被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删除了。 不远处,伊莎贝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个半小时前还指点江山的“非洲总督”,此刻像个找不到家、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汉。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升起,让她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 她终于明白了,孟远的“熔炉”到底是什么? 它不需要忠诚,也不需要经验。 它只是冷漠地将一块块矿石——无论新旧贵贱,全都扔进烈火。让它们去碰撞、去碾压、去厮杀。 最终,熔炼成它想要的形状。 至于那些被淘汰的、没用的矿渣……谁又会去在意一堆矿渣的下场呢? 普罗米修斯总部,顶层办公室。 马丁·坎贝尔,感觉自己正站在世界的巅峰。 科卢韦齐矿区的胜利,让他从一个挤在伦敦出租屋里的数据分析师,一跃成为“熔炉”体系内炙手可热的操盘手。 团队扩充十倍,办公室搬进金丝雀码头的地标建筑,薪酬后面多出来的几个零让他呼吸时都带着甜味。 他知道,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羡慕、嫉妒,或是等着看他摔下来。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是孟先生亲手提拔的,是新世界秩序下“英雄不问出处”的活样本。 此刻,他就站在这位传奇缔造者的身后。与他一同被召见的,还有伊莎贝拉,那个血统高贵的温阿家族旁裔。 第367章 芯片战争,背后使绊子 “矿产,能源,金融……” 孟远的声音很平静,背对着他们, “这些,都只是旧世界的骨架。拆掉它们,世界会瘫痪,但只要有图纸,总能重建。” 他伸出手指,在缓缓转动的蓝色星球上轻轻一划。 “嗡——” 一张由亿万晶体管线路构成的芯片微观结构图,瞬间覆盖了整个地球。 “但这个,是新世界的基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那眼神没什么压迫感,却让马丁刚建立起来的自信瞬间瓦解,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芯片,半导体。” “旧世界的芯片,掌握在asml、台积电、英特尔这些寡头手里。他们用专利壁垒和技术封锁,决定谁能迈入数字时代,谁只能永远停在原地。” “所以,‘熔炉’的下一个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一一扫过办公室内的众人。 “用我们的模式,打造一个完全开源、不受任何国家和财阀控制的全球芯片制造生态。” 马丁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瞬间冲上大脑! 矿产战争?金融博弈? 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是要直接掀翻整个科技文明的牌桌!他仿佛已经看到华尔街和硅谷那帮巨头们惊恐的脸,一种堪比烈酒的兴奋感直脑门。 但旁边的伊莎贝拉,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她出身欧洲老牌家族,比任何人都清楚,芯片产业背后站着的是什么——那不是公司,是国家意志,是现代文明秩序的基石。 这已经不是商业战争了,这是在向全世界的既得利益者宣战。 孟远无视了两人的反应,继续下达指令,仿佛在说一件去超市买菜的小事。 “马丁,用神谕系统,去把全世界被埋没、被排挤、被压榨的芯片天才都给我找出来。钱不是问题,给他们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待遇。” “是,老板!”马丁几乎是吼出来的,激动得满脸通红。 孟远的目光转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打通欧洲的关系。我要的东西,只有那里有。” 孟远抬手,一张复杂的机器图片浮现在空中。 “荷兰阿斯麦,euv光刻机。现代工业的明珠,芯片制造的心脏。我已经用归墟控股的名义订购了最新的一台,两亿美金。”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一个月内,让它安安全全地出现在我们位于新加坡的晶圆厂里。”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剧烈不安,深深鞠躬: “是,孟先生。”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此打响。 “熔炉”的效率是恐怖的。 短短两周,马丁像开了上帝视角的猎头,用神谕系统从世界各个角落,挖出了上百名郁郁不得志的芯片工程师。 他为这些人组建了代号“王屋”的开源芯片架构项目,研发进度一日千里。 另一边,伊莎贝拉也利用温阿家族的余威和归墟控股砸下的重金,奇迹般地搞定了荷兰的出口许可。 那台承载着新世界希望的euv光刻机,被层层封装,小心翼翼地吊装上一艘名为“北极星号”的特种货轮,从鹿特丹港缓缓启航。 一切,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普罗米修斯总部,指挥中心。 马丁意气风发地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向孟远汇报着工作。 “老板,王屋架构的第一版核心验证通过了!模拟数据显示,比英特尔最新的架构能效高出15%!只要光刻机到位,我们三个月内就能流片!到时候,整个硅谷都得跪下!”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登上《时代》周刊封面的样子了。 孟远却没看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屏幕另一侧的海洋地图。地图上,代表“北极星号”的绿色光点,正平稳地沿着预定航线移动。 “太顺了,马丁。”孟远忽然开口。 “顺利……不好吗?”马丁的兴奋被打断,有些不解。 孟远摇了摇头,没解释。 当森林里的狮群安静下来,不再对你咆哮时,那不代表它们怕了。那只意味着,有陷阱。 果然,三天后,马六甲海峡。 陷阱,悄然收网。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内响起来。 一名技术员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自己的屏幕,脸色惨白。 “老板,北极星号信号中断!” 大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两亿美金和无数希望的绿色光点,闪烁了两下,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 马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被攻击了?是海盗吗?马克的人为什么没有预警?” “不……不是……”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屏幕上最后传回的一串乱码数据, “最后的数根据包……船体龙骨出现‘结构性疲劳断裂’……它……它正在下沉!” 马丁的脑子,一片空白。 结构性疲劳断裂? 在一艘刚刚通过最高标准检修、被誉为“海上堡垒”的特种货轮上? 这比说它被哥斯拉一尾巴拍沉了还要荒谬!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马丁失态地嘶吼起来,双眼赤红,“那艘船能撞穿冰山,一定是雅努斯!是那帮上不了台面的浑蛋搞的鬼!” “没错,是他们。”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马丁回头,只见孟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孟远没有看海图,而是抬手在空中一划,调出了另一份数据。 屏幕上,是全球保险市场的异动图。 “北极星号出航前一小时,一份针对该船的、匿名高达十亿美金的沉船保险,在百慕大被激活了。” 孟远的手指在屏幕上又一划,另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而且,为这艘船提供结构安全认证,并出具了完美报告的机构,是英国船级社。” 马丁顺着信息往下看,看到了英国船级社背后最大的控股方名字。 摩亨。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马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冰凉。 这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他们不需要一颗子弹,不需要一艘潜艇。 只需要用钱和权,买通一家权威认证机构,在一份文件上签个字。 然后,再买一份巨额的沉船保险,等着“意外”发生。 价值连城的希望,就这样“合理合法”地沉入数千米深的海底,甚至还能从保险公司那里再赚一笔。 马丁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第一次在所向披靡的胜利后,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们输了,连对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就在整个指挥中心都陷入绝望时,伊莎贝拉的加密通讯切了进来,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镇定,充满了惊惶与颤抖。 “孟先生……我们被骗了!” “那艘船……根本没有沉!” 第368章 豪门联手?把你的人扔到南极! “你说什么,船没沉?” 马丁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通讯器里,伊莎贝拉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刚动用了我爷爷在东南亚的秘密渠道,那个龙骨断裂’求救信号,是伪造的!北极星号只是关闭了所有对外通讯,信号消失后立刻转向,被秘密押送进了一座……” “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私人岛屿,就在印度尼西亚的纳土纳群岛附近!” “是克菲!”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 “他们和摩亨联手了,摩亨负责在规则上消灭这艘船,让它从法律意义上沉没消失。而克菲,则在现实中劫持了它!” “他们想干什么?”马丁嘶声问道。 “他们要那台光刻机!”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但他们更想要的,是让您的王屋架构计划彻底破产!一个没有心脏的芯片帝国,只是一个笑话!”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孟远身上。 这已经不是数据和金融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一道摆在数千公里之外,被两大豪门用军事力量和法律壁垒层层包裹的死题。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死寂中,孟远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马丁和伊莎贝拉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有趣。” “他们以为,把战场从线上拉到线下,我就没办法了?” 孟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单向落地镜前。 镜子后面,是普罗米修斯全球行动指挥中心,灯火通明,马克和他那支由全球顶尖疯子组成的幽灵部队,随时待命。 “他们以为,用他们自己制定的那套规则,就能捆住我的手脚?” “他们好像忘了……” “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守规则的那一个。” 他抬起手腕,接通了马克的内部专线。 “马克。” “老板,我在。”电话那头,马克的声音有些兴奋。 “给你看样东西。” 孟远话音未落,纳土纳群岛那座秘密岛屿的实时三维地图、克菲私人武装的布防图、火力配置、人员数量、换防间隙、甚至是狙击手的射击死角…… 海量的数据洪流,瞬间涌入了普罗米修斯的指挥系统。 这些,都是“神谕系统”在过去几分钟内,通过卫星、破解加密通讯、分析全球数据节点推演出来的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随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兴奋尖叫: “老板……您这是……”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偷、抢、或者……跟他们讲讲道理。” “三天之内,我要在新加坡的晶圆厂里,看到那台光刻机。少一颗螺丝,我都会不高兴。” “至于那些听不懂道理的人……” 孟远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话:“那就送他们,去见他们的上帝。” 两天后,纳土纳群岛,一处秘密基地。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克菲的私人卫队指挥官,正悠闲地在监控室里喝着咖啡。 在他看来,这趟差事简直是带薪休假。有哪个不开眼的蠢货,敢在现实世界里,动克菲家族的东西? 突然,基地所有灯光,“啪”的一声,齐齐熄灭。 整个岛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备用电源,没有启动。 所有通讯,全部中断。 一片雪花的监控屏幕,映着指挥官惊愕的脸。 “怎么回事?工程部,回答我!” 他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别动。” 指挥官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了头顶。他甚至没听清,没看清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个幽灵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老板,派我来跟你……讲讲道理。” “第一个道理:你动一下,这座岛,就会从物理上,变成一座火山。” 窗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架ch-47“支奴干”重型运输直升机,突然从黑暗中升起,机腹下用缆绳吊着一个巨大的、被帆布覆盖的金属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直升机的轰鸣声彻底远去,基地的灯光,才“啪”的一声,重新亮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仓库里那台价值连城的光刻机,连同岛上所有负责看守的卫队成员,都人间蒸发了。 第二天,孟远收到了两份报告。 一份来自新加坡晶圆厂,内容很简单:“老板,货已到场,完好无损。” 另一份,是一封来自克菲现任掌门人的加密邮件,字里行间充满了被羞辱的暴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在邮件里咆哮着,质问孟远把他的卫队弄到哪里去了。 孟远笑了笑,只回了八个字。 “交易而已,何必伤人。” 随信,附赠了一个gps坐标。 南极洲,联合冰川营地。 在那里,一百多名被收缴了所有装备、只穿着单薄衣服的克菲精锐卫队,正围着一个空投下来的、仅够他们支撑到救援来临的补给箱,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瑞士,日内瓦湖畔,古老庄园的全息会议室。 这里不再有愤怒,只有冰冷的恐惧。 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辱,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让在座的每一个“雅努斯”联盟成员都坐立不安。 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一张高清卫星图。 南极洲,一望无际的纯白冰原上,一百多个黑点挤作一团。那不是什么岩石或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曾是克菲家族引以为傲的精锐卫队,现在,却像一群被上帝随手丢弃的蚂蚁,成了全球顶级权贵圈子里,一个不可告人的笑柄。 克菲的掌门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却没有丝毫缓解。 “他羞辱了我们。” 老人放下杯子,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没杀人,却当着所有人面,打了我们的脸。他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告,我们的规则,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摩亨的代表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下颚线绷得铁紧,一言不发。 他们设计的“完美谋杀”,利用复杂的金融工具和保险法,自以为是棋盘上的妙手。 结果,对方根本没兴趣下棋。 他直接拎着铁锤砸了过来。 这棋,还怎么下? 第369章 栽赃陷害,我成了人类公敌? “金融战输了,舆论战也输了。” 一位董事紧了紧衣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现在,连我们最擅长的规则游戏,也被他用最不讲规则的方式给破了……那个怪物,他到底有没有弱点?” 会议室陷入死寂。 “有。” 一个冷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来自美国军工复合体的代表,一个始终沉默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凝视过无数战场的眼睛里,也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狠厉。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躯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他还想当一个人,还想在阳光下建立他的商业帝国。” 男人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只要他还想活在文明世界里,他就必须遵守一条最底层的法则——法律。” “他不是喜欢不守规则吗?” “很好,我们就用规则给他套上一个永远挣脱不掉的枷锁!让他从一个商业对手,变成一个——人类公敌!” 三日后,凌晨四点。 比利时,安特卫普港。 作为欧洲最大的集装箱码头,这里本该在黎明前迎来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刻。 突然,“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港口的宁静。 17号泊位,一艘万吨级货轮的船腹,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火球!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周围山一样堆积的集装箱,像被巨手扫过的积木,被轻易地掀飞撕碎! 紧接着,是连锁爆炸! 第二个,第三个……满载着化学品的集装箱被引燃,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火光。 刺鼻的浓烟与滚滚烈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映成了橙红色。 警报声、爆炸声、人们的尖叫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昔日繁荣的港口,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在短短几分钟内,便造成了数十人死亡,数百人受伤。整个安特卫普港,彻底瘫痪。 灾难发生后不到一小时。 比利时国家反恐中心,紧急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在无数闪光灯下,发言人脸色凝重地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块在爆炸核心区发现的金属残骸。 那是一柄战术匕首的碎片,即便在高温下已经部分熔化,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烙印的独特标志——一个燃烧的普罗米修斯火焰。 “经过初步鉴定,” 发言人的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这块残骸的合金成分,与此前在肯尼亚、纳土纳群岛冲突中,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私人武装组织所使用的装备,完全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全世界一个消化的时间。 “我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针对平民和国际贸易枢纽的……” “恐怖袭击。” 这个词,在全球网络上瞬间引爆! 普罗米修斯集团,全球总部指挥中心。 马克盯着屏幕上那把匕首的特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腰间,那里就挂着一把材质、造型、标志一模一样的制式装备。 “栽赃……这是毫不掩饰的栽赃!”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固的合金台面发出一声闷响。马克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们所有小队都在基地待命,行动记录清清楚楚,没有一个人踏足过欧洲半步!” “没用的,马克。” 首席法务官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报告从指尖滑落。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里满是无力感。 “‘物证’已经通过官方发布,它的法律效力就形成了。现在我们喊破喉咙,在外界听来都只是狡辩。除非……我们能证明那把刀是伪造的。” “伪造”马克吼道, “那种合金配方是我们的最高机密,他们怎么可能伪造得出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负责技术分析的年轻组员,颤抖着举起了手。 “报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微不可闻, “合金配方……可能……可能是从‘王屋计划’的一个开源社区里……泄露出去的。” 指挥中心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年轻人颤抖着移动鼠标,哆哆嗦嗦地调出一个界面: “一……一周前,我们新招募的一名德国籍工程师,在社区上传了一段关于新材料强度的测试代码……” “按照规定,核心参数应该是被屏蔽的,但他绕过了防火墙。现在,这个人已经失联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连环杀局。 收买一个工程师,盗走核心技术,伪造一把无法辩驳的凶器,再制造一场震惊世界的惨案。 然后把“恐怖分子”的帽子,稳稳地扣在孟远的头上。 嘀——嘀——嘀——!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响起。 索菲亚看着自己面前屏幕上弹出的最高优先级警告,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指挥席,声音干涩沙哑。 “老板……” “国际刑警组织……刚刚对您,以及马克先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通缉令。” 仿佛嫌这个消息不够震撼,她顿了顿,念出了更致命的一条消息。 “同时,美国、欧盟、英国、日韩……十七国集团联合声明,将‘归墟控股’及旗下所有关联公司,全部列为‘涉恐实体’,启动最高级别金融制裁……冻结我们海外的所有资产。” 完了…… 这一次,敌人没有攻击他们的防火墙,没有在股市上狙击他们。 他们用最卑劣、最无耻的一招,直接釜底抽薪——剥夺了孟远和他的整个帝国,在这个世界上合法存在的一切权利。 他们要把他从一个引领未来的科技先驱,变成一个人人喊打、全球通缉的过街老鼠!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孟远。 他静静坐在指挥席上,面无表情思索着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这雷霆一击打懵,但他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预料,孟远缓缓抬起手。 “啪、啪、啪”,他轻轻地鼓起了掌。 “漂亮。” “他们……终于学会了。” 孟远站起身,无视了身后所有人不解、惊恐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渐亮, “他们以为,给我打上一个‘罪犯’的烙印,就能让我束手就擒,摇尾乞怜。” “他们好像忘了……” 孟远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丝狠厉。 “当一个好人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 “他往往会变成一个,比所有坏人都更可怕的——坏人。” 第370章 你敢通缉我?那就等着揭老底!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主屏幕上,一张东方男性的面孔被印在鲜红的通缉令上,格外刺眼。 下方,代表着“归墟控股”遍布全球的商业版图,在短短几分钟内,从象征着生命力的绿色,一块块地熄灭,最终被冷酷的红色“冻结”字样覆盖。 上万亿美元的资产,瞬间蒸发。 “技术部报告,所有底层权限被锁死……我们被踢出去了。” “法务部电话被打爆了,瑞士联合银行刚单方面宣布冻结我们所有账户……” “欧洲能源署的长期合作项目,单方面终止……” 一条条汇报声,宣告着一个商业帝国的死亡。 “他们……怎么敢……” 索菲亚,这位掌管着整个帝国信息命脉的女王,此刻脸色惨白,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砰!” 一声巨响,马克那只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会议桌上。 “一群强盗!骗子!” 他双眼赤红,声音里充满了无力的愤怒。 他想杀敌,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整个核心团队,几十个曾站在世界之巅的天之骄子,此刻,全都低着头,眼神黯淡,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抬起头来。” 所有人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孟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指挥中心的正中央。 他没有看屏幕上那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通缉令,也没有看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灰败的脸。 “他们想让我当通缉犯?” “很好。” “那我就当一个,他们永远抓不到的通缉犯。” 他走向马克,将手重重地按在他肩膀上,那力量让马克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想冻结我们的帝国?” 孟远摇了摇头,那笑容里的疯狂让所有人心中一颤。 “那我们就建一个,永远不会被冻结的……地下王国。” “马克!” “老板!”马克猛地抬头。 “从现在起,你是‘归墟控股’的ceo。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打官司。” “把我们的律师团派出去,在每一个能说话的地方,把这场官司打成全球直播的闹剧!我不管输赢,我要你拖住他们,把水搅浑,让全世界都看看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吃相有多难看?” “是!老板!”马克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凶光。 “索菲亚。”孟远转向另一边。 “在。” “启动‘净化协议’。” 索菲亚瞳孔一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启动那个协议,意味着…… “我要那个德国工程师的一切。家庭、朋友、情人,还有……给他钱的那个账户,我要知道它背后每一个人的名字。” “找到他之后……怎么处理?”索菲亚的声音有些干涩。 孟远没有回答杀或不杀,只是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指挥中心温度骤降的话。 “以普罗米修斯的名义,抹掉他的‘存在’。银行账户、社交网络、信用记录、医疗档案、电子护照……一切。我要让他变成一个活在21世纪的‘数字原始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我要他活着,拿着一堆废纸一样的钞票,却买不到一杯咖啡。我要他眼睁睁看着家人因为他变成黑户而崩溃。让他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下达完指令,孟远转身,走向办公室最深处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 “老板,那你……” 孟远没有回头,只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从今天起,孟远……死了。” “活着的,是一个幽灵。一个会蹲在他们床底下,随时准备掀开被子的幽灵。” 金属门代号“遗忘之池”——缓缓开启,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门,关闭。 所有人屏住呼吸。 十秒钟后,门再次滑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男人。 身高、体态、步姿都有了微小的变化,但最惊人的是那张脸——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会立刻消失不见。 从生物特征到数字信息,这是一个全新的,不存在于世界上任何数据库里的“人”。 “幽灵”走回到主控台前,他调出了一份加密名单——“雅努斯”联盟核心成员。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最终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通用动力,执行董事,雷蒙德·汤普森】 日内瓦会议上,正是此人提议,将孟远列为人类公敌。 同一时间,五角大楼,最高安全办公室。 汤普森将军正惬意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享受着一支顶级古巴雪茄。桌上,孟远的通缉令像一枚新获得的勋章,闪闪发光。 “一个商人,也敢和国家机器作对?” 他对着反光的屏幕,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写满权力的脸。 突然,“滋啦——” 他面前那台与外界完全物理隔绝的军用电脑,屏幕瞬间布满了雪花。 汤普森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这台电脑是最高机密,连usb接口都封死了! 雪花中央,一个燃烧的普罗米修斯火焰标志,缓缓浮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电脑自带的音箱里渗透出来: “将军,晚上好。” “孟远?” 汤普森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是见了鬼的惊恐。 “孟远已经死了。”那个声音平静地陈述,“我只是个……来为您颁发‘勋章’的信使。” 话音刚落,屏幕一闪。 一段昏暗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中东某地下仓库,一个臭名昭着的军火贩子,正从一个穿着美军作战服的男人手里,接过一箱“毒刺”防空导弹。 汤普森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线。 他认得那个背影,那是跟了他二十年,他最信任的副官! “伪造的,这是污蔑!”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别急,将军。这份功绩,还有后续。” 画面切换,一份加密的银行转账记录。 一笔五千万美金的款项,通过七个离岸公司层层转手,最终汇入一个瑞士银行的匿名信托基金。 受益人一栏,赫然写着:帕特里夏·汤普森——他妻子的名字。 汤普森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手脚冰凉。 这个秘密……他埋得最深的秘密! 他为自己退休准备的……棺材本! “你怎么知道的……你究竟想怎么样?” 幽灵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您如此‘功勋卓着’,您的光辉事迹,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比如……那些被您亲手送上战场,却被您卖出去的‘毒刺’打下来的士兵们。” “比如……那些至今仍在等待真相的阵亡士兵家属。” 第371章 舆论的刀,沉默的王 “不……不!” 汤普森发出一声怒吼,疯了一样扑向电脑,想拔掉电源线。 但,一切晚了。 幽灵轻声宣告: “真相,需要观众。” 就在那一刻,一个节点在全球网络中被瞬间激活。它像一个无法追踪、无法删除的病毒,向无数个终端扩散。 那段视频,那份转账记录,被打包成一份名为《将军的勋章》的加密文件,同时推送到了—— 所有美军现役及退役士兵的内部邮箱。 所有阵亡士兵家属联合会的成员列表。 以及,汤普森将军所在选区的,每一位选民的手机上。 没有发给任何媒体,因为媒体可以被收买。 而这些人,不能。 一秒钟内。 五角大楼的内部论坛,被愤怒的质问和咆哮淹没。 国会的投诉热线,被哭泣和怒吼的阵亡士兵家属打到瘫痪。 无数正在休假的士兵,收到邮件后,脸色铁青地摔碎了手机。 第二天清晨。 雷蒙德·汤普森将军,被发现用自己的配枪,在办公室饮弹自尽。 桌上,只留下一张被冷汗浸透的纸条,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句话: “别找他,你们惹不起魔鬼。” 瑞士,日内瓦湖畔。 古老庄园的全息会议室里,空气死一般寂静。桌上没有香槟,只有一杯凉透了的水。 一份印着“自杀”结论的报告,静静悬浮在桌子中央。 汤普森将军,五角大楼的人物,就这么没了。 “他甚至没用一颗子弹。” 克菲家族的掌门人,那位平时总在闭眼的老者,此刻双眼圆睁:“他没动我们的银行,而是把汤普森的罪证,直接送到了最恨他的人手里。” “被他出卖的士兵家属,那些退伍老兵……” 老人顿了顿,抬眼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把舆论,变成了一把刀。” 摩亨家族的代表,一位永远衣着考究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他绕开了我们所有的盾牌——军队、金钱、法律……直接攻击我们每个人最软的地方。” 他环视一周,补了一句: “请问各位,谁身上是完全干净的?”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在座的每一个巨头,都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势帝国,在那个代号“幽灵”的男人面前,好像随时会爆开的炸药桶。 下一个,会是谁? “够了!” 一声怒吼打破了死寂。 英国传媒大亨哈灵顿勋爵猛地一拍桌子,他掌控的“环球回声”集团,正是亲手将孟远塑造成“恐怖分子”的舆论机器。 “我们在这自己吓自己,像一群等着被宰的蠢货!” 他脸涨得通红, “他就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只要把他揪出来,一脚就能踩死!” “怎么揪?” 摩亨代表冷声反问,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在哪。” “那就把所有可疑的服务器全烧了!”哈灵顿状若疯狂,“启动全球监控,我不信他能凭空消失了?” 克菲的掌门人缓缓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哈灵顿,你太吵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让哈灵顿的咆哮戛然而止。 “我们越乱,他越高兴。我们越疯狂,暴露的弱点就越多。” 他转向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停止所有内斗。所有人,回去把自己最脏的尾巴处理干净。从现在起,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汤普森。” “启动‘哨兵协议’。动用我们在cia、mi6、摩萨德的一切力量,给我对全球网络进行底层筛查。花多少钱都行,我要找到那个‘幽灵’的影子。” 老人最后看向哈灵顿,眼神冰冷: “至于你,管好你的媒体,继续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他想用舆论当刀,我们就用更大的舆论洪水,把他活活淹死。” 哈灵顿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在他看来,只要喉舌还在自己手里,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幽灵为他准备的“审判”,早已开始倒计时。 伦敦,碎片大厦顶层,哈灵顿的空中豪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伦敦的璀璨夜景。 哈灵顿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正对着一位金发女星夸夸其谈。 “亲爱的,记住,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他抿了一口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享受着对方崇拜的目光,“重要的是,我让民众相信什么,他们就会信什么。” 他刚刚下令,让旗下所有媒体,把安特卫普港爆炸案和孟远的通缉令打包,进行24小时全球滚动播出。 他要让“孟远”这个名字,成为魔鬼的代名词。 就在这时,身后那面由16块屏幕组成的巨大电视墙,突然“滋啦”一声,所有画面瞬间变黑! 下一秒,一个燃烧的普罗米修斯火焰标志,同时在16块屏幕上亮起。 哈灵顿的笑容僵在脸上。 “安保,安保死哪去了该死的?谁干的?”他暴跳如雷。 没等他喊完,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从环绕音响中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顶层豪宅。 “勋爵,晚上好。” “你说,真相不重要。”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就叫‘你愿意相信什么’。” 话音刚落,16块屏幕画面同时切换! 第一块屏幕:一份绝密会议纪要,哈灵顿指示手下伪造数据,夸大某小国油田储量,配合财团做局,让无数股民血本无归。 第二块屏幕:一段高清录音,哈灵顿与某政客的肮脏交易,用媒体喉舌换取通信牌照。 第三块屏幕:一个瑞士银行账户的流水,每一笔巨额入账,都对应着一桩被“环球回声”压下的丑闻。 …… 第十六块屏幕:画面最惹眼——哈灵顿本人,在私人游艇上的派对录像。 “不……不!” “哐当!”酒杯从哈灵顿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他踉跄着后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仿佛亲眼看到自己被凌迟的场景。 随后,疯了一样冲向墙边的电源总闸,想切断这一切。 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个幽灵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轮到你的人民,来决定他们愿意相信什么了?” 同一时刻,遍布全球的“环球回声”新闻网——从电视台黄金档,到手机app头条推送,再到数千万粉丝的社交媒体官方账号…… 所有平台,被这16份“真相”同步接管! 疯狂刷屏! 第372章 用代码,建立地下王国 全球数亿观众,看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媒体帝王,如何一手制造谎言,操纵世界。 哈灵顿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每一个来电,都来自那些曾经的“盟友”,如今他们只想把他生吞活剥。 窗外,楼下,无数记者的车辆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哈灵顿终于意识到,他被自己建立的媒体帝国,当着全世界的面,判了死刑。 另一边,伦敦,皇家司法院。 法庭内座无虚席,全球媒体的长枪短炮虽然被禁止入内,但所有记者的耳朵都竖得像兔子。 原告席上,“雅努斯”联盟的豪华律师天团气势逼人,他们代表着十七国集团,誓要将“归墟”钉死。 被告席上,却只坐了一个人。 马克。 他西装笔挺,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反而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法官大人,”原告首席律师,一位以言辞犀利着称的御用大律师站起身, “我们有充足证据表明,被告方,即‘归墟控股’,与安特卫普港的恐怖袭击有直接关联……他们是幕后操控人。” “反对!”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被告席,马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懵了,被告亲自下场打断对方律师? 这不合规矩! 法官皱眉,敲了敲法槌:“被告,陈述反对理由。” 马克摊开双手,扫了一眼对面那群身价千万的律师,笑了。 “我的理由很简单,法官大人。” “我反对……我的对手不够专业。” “哗——!” 全场哗然!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大新闻! 原告律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马克怒吼:“你在藐视法庭!” “不,我是在尊重事实。” 马克的笑容冷了下来,“你们的证据,是一把在现场找到的、我们公司生产的匕首。按照这个逻辑,如果凶案现场发现一把德国菜刀,你们是不是要去起诉整个德国的制造业?” 他没打算赢。 孟远给他的任务很简单:拖,闹,把法庭变成秀场。 “你们冻结我们上万亿的合法资产,理由是我们可能涉恐。”马克转向法官,声音拔高, “这就像怀疑一个人未来会偷东西,就提前没收他全部家产!请问法官大人,这是21世纪的法治精神,还是中世纪的猎巫审判?” 他根本不纠缠技术细节,每一句话都直击“程序正义”这个西方世界最引以为傲的命门。 庭审第一天,就在马克这种近乎“流氓”的打法中,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走出法庭,马克瞬间被记者包围。 “李先生,你认为归墟能赢吗?” “你今天的行为是对法律的挑衅吗?” 马克停下脚步,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输赢重要吗?重要的是,当国王穿着合法的新衣游街时,总得有个孩子站出来说一句——他其实什么都没穿。” 说完,他在保镖护送下,钻进防弹轿车,扬长而去。 车内,马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接通了索菲亚的加密通讯。 “情况怎么样?” “很糟。”索菲亚的声音充满疲惫, “我们的熔炉体系因为资产冻结,基本瘫痪了。人心惶惶,伊莎贝拉那边不少人都动了别的心思。马丁的研发团队也断了粮。我们……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马克揉着眉心,“老板那边,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了。” 同一时间,网络上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加密空间。 一个名为“方舟”的神秘平台,悄悄上线。 没有宣传,没有预告,它的首页异常简洁,只有一条信息。 “欢迎来到方舟。在这里,旧世界的一切归零。你的价值,由你的能力定义。” 紧接着,一个名为“创世任务”的帖子被置顶。 【任务名称:‘低语’的扩散】 任务目标:将一份加密文件包《哈灵顿的晚餐》,匿名、安全地传播至全球一万个指定目标(新闻从业者、议员、金融分析师)的个人终端。 【任务奖励:1000方舟积分。】 在东欧一间堆满泡面桶的公寓里,一个名叫“蟑螂”的年轻黑客看到了这个帖子。 “什么玩意儿?又一个画大饼的区块链骗局?1000方舟积分?能换一个披萨吗?” 他本想关掉页面,但鬼使神差地,他下载了那个文件包。 《哈灵顿的晚餐》。 好奇心驱使他尝试破解,结果发现文件的加密方式闻所未闻。 “有点意思。” 他干脆放弃破解,抱着玩玩的心态,接下了任务。 利用自己编写的脚本,无数肉鸡开始工作,将这份“晚餐”像病毒一样,精准地投递到一个个邮箱和私密信箱中。 不到一小时,任务进度条达到100%。 【任务完成。】 【恭喜您获得奖励:1000方舟积分。】 “蟑螂”撇撇嘴,正准备嘲笑这虚拟积分的无用,一个全新的兑换页面,自动在他面前弹了出来。 【方舟积分兑换中心】 【当前可兑换:卫星网络一年期匿名使用权。】 【价格:1000方舟积分。】 “蟑螂”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能兑换那个覆盖全球的卫星网络? 在黑市,一个匿名的卫星账号,黑价炒到了一万美金以上!还有价无市,是多少黑客和情报贩子梦寐以求的神器! 他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砰砰狂跳。 是骗局吗? 他颤抖着手,点下了“兑换”。 下一秒,一串全新的卫星登录凭证,出现在他的账户里。 他立刻尝试登录。 【连接成功。欢迎使用全球卫星网络。】 “我……去!” “蟑螂”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用一个小时的键盘敲击,换来了在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都能自由上网一年的权利!这不是虚拟积分,这是硬通货!是真正的自由! 这个消息,瞬间在网络加密空间的各个角落引爆! 一个小时,1000方舟积分!可以查看一年全球卫星! “方舟”不是骗局,它的背后有一个神! 无数潜藏在阴影里的黑客,都闻到了血腥味,疯狂涌向“方舟”平台。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地下王国,在这一刻,正式宣告了它的诞生。 另一边,伦敦,皇家司法院外的一辆黑色防弹车内。 马克扯下领带,随手扔在一边。 刚刚在法庭上,他把对手的律师团驳得哑口无言,为“归墟控股”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疲惫和无力。 赢了又如何?那只是在为一具正在失血的尸体,多缠上几圈绷带而已。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索菲亚的号码: “我们还能撑多久?” 第373章 冻结我资产?我让黑客成为股东 电话那头,索菲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撑不住了,马克。马丁的芯片团队,核心成员已经三天没拿到薪水,几个猎头公司像苍蝇一样围着他们。” “伊莎贝拉那边更糟,她手底下那帮旧臣个个都是认钱不认人的饿狼,没有利润分红,他们随时会反咬一口!” 索菲亚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们的熔炉……快要熄火了。” 马克痛苦地闭上双眼,拳头无声地攥紧。 老板孟远将一手建立的地上商业帝国托付给了他,可现在,这个庞大的帝国,正在他手里一点点走向死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突然发生了异变。 车内所有的屏幕,包括马克和索菲亚的个人终端,在同一瞬间“啪”的一声,被强制点亮! 屏幕中央,一团燃烧的普罗米修斯火焰标志熊熊燃烧,下方浮现出一行文字。 【“方舟”敕令·第一号】 “是老板!”马克猛地从椅背上弹起,死死盯着屏幕, 一个经过电音处理、听不出男女老幼的声音,那个属于“幽灵”的声音,在车内和通话频道里同时响起。 “马克,索菲亚,你们做得很好。” “但地上的战争,只是为了吸引猎犬的注意。” “现在,是时候……喂饱我们自己的狼了。” 话音刚落,在网络加密空间“方舟”平台上,有了一条新的、被置顶到最高权限的公告。 【王国计划:以能力,认购世界】 公告内容简单粗暴,却足以让每一个看到的黑客彻底疯狂: 一、方舟平台将上线一个名为“归墟交易所”的特殊板块。 二、被冻结的“归墟控股”资产——从非洲的钻石矿场,到欧洲的金融牌照,再到马丁博士的“王屋”芯片实验室——所有权将被分成一亿份,在交易所内挂牌交易。 三、这些资产,不接受任何法币购买。唯一的交易货币,是方舟积分。 四、任何持有方舟积分的人,都可以购买,成为这些科技公司、矿业巨头的……股东。 “天啊......这是真的吗?” 东欧某间不见天日的公寓里,代号“蟑螂”的年轻黑客,嘴里的泡面“啪嗒”一声掉回碗里,汤汁溅了他一脸。 他死死盯着自己账户里那1000方舟积分的余额。 就在昨天,这笔积分还只够他兑换一年的全球卫星高速网络服务。 而现在……现在!他竟然可以用这玩意儿,去认购一个估值上百亿美元的顶级芯片实验室的股份? 这条公告,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方舟积分”不再是虚拟世界里毫无意义的奖励,它成了连接虚拟力量与现实财富的唯一桥梁! 有了方舟积分,就等于拥有了瓜分一个庞大科技帝国遗产的入场券! 一瞬间,整个网络加密空间彻底沸腾了。 无数潜藏在阴影里的黑客、情报贩子,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涌入方舟平台的任务列表,渴望用任何手段,去换取哪怕仅仅1个方舟积分! 与此同时,伦敦,王屋芯片实验室。 马丁博士看着这条公告,整个人都傻了,喃喃自语:“老板这是……这是要干什么?” “他在筛选。”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伊莎贝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这位往日里永远优雅从容的商界女王,此刻脸上写满震惊。 “他用这种方式,把我们这些被旧世界抛弃的‘旧部’,和那些藏在网络里的‘新贵’,全都扔进了同一个斗兽场!” “我们没钱,但我们有技术,有团队!那些黑客有方舟积分,可以给我们‘输血’,让我们活下去!” “可一旦他们用方舟积分购买了股份,成为我们的‘股东’,我们的成败,就和他们所有人的利益,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马丁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浮上心头。 “这等于……我们被全世界的银行和财团抛弃,却反过来……被整个网络,给众筹了?” 这一手,何止是釜底抽薪,简直是逆天改命! 孟远凭空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信用货币”——方舟积分,然后用自己的资产,为这种货币赋予了现实价值! 他不仅解决了自己人的资金困境,还顺便完成了一次最彻底的“忠诚度测试”,更将整个网络最顶尖、最桀骜不驯的一群精英,变成了他地下王国的奠基石!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像黑客“蟑螂”那样的小角色,手里的方舟积分,不过是杯水车薪。 真正的大金主在哪里? 就在所有黑客为了方舟积分而疯狂时,“幽灵”发布了方舟平台上线以来的第一个大任务。 任务目标只有一个,剑锋直指“雅努斯”联盟的核心成员,那个传承数百年,躲在幕后操纵欧洲金融命脉的古老家族产业。 【任务代号:万鬼夜行】 【目标:瑞士银行】 【任务详情:72小时内,通过一切手段,制造瑞士银行的挤兑危机。】 【任务奖励池:方舟积分】 公告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瑞士银行的废墟,将是诸位瓜分归墟帝国的入场券。” 这一刻,全球的阴影里,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同时亮了。 瑞士,苏黎世。 班霍夫大街,银行总部顶层。 巴伦·爱德华,这位流淌着斯柴尔家族旁系血脉的银行执行长官,正悠闲地品尝着一杯手冲的蓝山咖啡。 “一群被冻结了资产的丧家之犬,还能翻起什么浪?” 他轻蔑地笑了笑,随手将一份关于“归墟控股”的情报扔进碎纸机。 在他看来,孟远已经是一具插着管子、随时会被拔掉的植物人。至于他那些残兵败将,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一场由成千上万个看不见的黑客发起的围猎,已经悄悄拉开大网。 东欧公寓里,黑客“蟑螂”接下了任务中最基础的一环。 他没有不自量力,去冲击瑞士银行那固若金汤的防火墙,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银行保洁服务供应商。 一个小时后,他黑进了这家小型保洁公司的服务器,盗走了一份毫不起眼的排班表。 【任务贡献:发现物理渗透窗口。奖励:50方舟积分。】 几乎在同时,白俄罗斯某个地下室内,代号“清洁工”的前克格勃特工,看到了“蟑螂”共享的情报。他轻笑一声,接下了下一步。 第374章 集结黑客,颠覆大财阀 通过排班表,他轻易锁定了负责清扫巴伦·爱德华办公室的一位女清洁工。 一段伪造的、来自女清洁工孙女的“校园贷催收”视频,发送到了她的手机上。 视频里,她最疼爱的孙女哭得撕心裂肺。 半小时后,一个伪装成u盘的微型信号嗅探器,被这位走投无路的女工,在清理垃圾时“不小心”掉进了爱德华办公室的废纸篓里。 【任务贡献:完成物理信标植入。奖励:500方舟积分。】 美国,弗吉尼亚州。 一间被无数屏幕环绕的安全屋里,代号“预言家之眼”的前国安局分析师,捕捉到了那个微弱的信号。 这个信号,为她打开了一扇,窥视瑞士银行内部网络的小小后门。 她没有发起任何攻击,像一个幽灵,悄悄观察、分析、推演。 三天三夜后,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瑞士银行为了追求交易速度,有一条连接法兰克福交易所的加密光纤,其某个节点的固件版本,存在一个理论漏洞。 【任务贡献:发现‘天启’级系统漏洞。奖励:方舟积分。】 一万点方舟积分的巨额奖励,让整个“方舟”的黑客社区瞬间疯狂! “天启”级漏洞,这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几个顶尖的黑客团队,像闻到血的狼群,立刻组成临时的“攻击集群”,开始夜以继日地针对该漏洞编写攻击代码。 技术,只是工具。真正的崩塌,永远始于人心。 “幽灵”亲自在“方舟”发布了一个特殊的“私人任务”。 【任务:流言的艺术】 【目标:匿名联系瑞士银行100位顶级vip客户,让他们相信一个秘密——银行正秘密挪用客户资金,填补在雅努斯联盟内斗中的亏损。】 【任务要求:提供听起来最真实、最无法辩驳的剧本。最佳剧本奖,奖励5000方舟积分。】 这个任务,瞬间点燃了那些心理学家、金融诈骗犯、甚至好莱坞编剧们的创作热情。 最终,一个代号“魔术师”的用户,提交的方案拔得头筹。 他的方案,不是简单的邮件或电话,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日内瓦,一场高端艺术品拍卖会上。 一位来自迪拜的“石油王子”(由方舟成员伪装),在与瑞士银行的一位大客户聊天时,“无意中”透露, 他正准备将百亿资金从瑞士银行转走,因为他“在瑞士监管机构的朋友”提醒他,银行资金链有点问题。 他甚至在旁人追问下,“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了一个具体的、从未对外界公开过的项目亏损数字。 这个数字,正是黑客“预言家之眼”从银行内网深处挖出来的。 这位大客户,立刻联系了自己的私人顾问。 而他的顾问,恰好也是另一位被“方舟”收买的成员。 一场精心编排的“信息证实”大戏,在不同的场合,以不同的方式,同时上演。 恐慌,在瑞士银行最顶级的客户圈子里,无声蔓延。 72小时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苏黎世,瑞士银行总部。 巴伦·爱德华的私人电话,像催命符一样响起。 “巴伦,我的资金!为什么我那一百亿的信托基金,无法执行赎回指令?” “爱德华!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整个市场都在传言你们挪用了我们的钱?” “我要立刻提走我的全部存款!立刻,马上!” 就在爱德华焦头烂额,对着电话安抚客户时。 弗吉尼亚州的安全屋里,“预言家之眼”和她的攻击群,按下了回车键。 “执行。” 利用那个“天启”漏洞,一个伪造的、来自法兰克福交易所的“千亿欧元超额交易指令”被注入瑞士银行的核心交易系统! 系统瞬间判定出现巨额亏损,自动触发了最高级别的风险熔断机制! 【警告!系统侦测到灾难性亏损,所有交易端口已强制锁定!】 嗡——银行内部的警报声响起。 这一下,彻底坐实了“银行出事了”的流言。 还未行动的中小储户们,看到新闻推送后彻底疯了! 苏黎世、日内瓦、伦敦…… 全球各地的瑞士银行门口,瞬间排起了望不到头的挤兑长龙。 巴伦·爱德华呆呆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街道上那混乱推搡的人潮,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系统崩溃警报,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 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全世界都变成了他的敌人?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在和一万个看不见的魔鬼缠斗。它们从四面八方,用一万种不同的方式,向他发起了攻击。 防不胜防。 这,就是“万鬼夜行”。 恐慌,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病毒。 传承百年的瑞士银行,在“万鬼夜行”的围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六个小时,便轰然倒塌。 瑞士金融监管局紧急介入,宣布暂时接管银行,所有资产进行清算。 “雅努斯”联盟的紧急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一次,连争吵都没有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瑞士银行门口那些愤怒、绝望的储户,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他把网络加密空间,变成了一支军队。”克菲掌门人,声音沙哑。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摩亨家族的代表脸色惨白,“他只需要发布一个悬赏,就有成千上万的‘幽灵’,为了赏金,替他完成最肮脏致命的攻击。”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对抗的……新世界生态。 在这个生态里,孟远是唯一的“神”。 与此同时,“方舟”平台,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任务“万鬼夜行”,完成!】 【奖励池一千万方舟积分,已根据贡献度发放完毕!】 黑客“蟑螂”看着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50方舟积分,激动得差点把键盘砸了。 虽然不多,但这可是参与覆灭一个金融帝国的“荣誉勋章”! 黑客“清洁工”拿到了500方舟积分,立刻兑换了一套全新的身份和护照,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而“预言家之眼”的账户里,那一万方舟积分的巨额奖励,让她呼吸都停滞了。 但她没有去兑换金钱,而是毫不犹豫打开“归墟交易所”,将所有方舟积分,全部投入到了她最看好的项目里。 ——【“王屋”芯片实验室,天使投资】 第375章 重赏之下,必有疯子! 伦敦,王屋实验室。 马丁博士看着自己账户里,突然涌入无数个匿名股东用方舟积分注入的资金,这个年过半百的硬汉,眼眶瞬间湿润了。 断掉的粮草,续上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充足! 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深深鞠了一躬。 “老板……看好了。属于我们的时代,要来了!” 另一边,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代号“幽灵”的男人,看着方舟平台上那片狂热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关掉平台,调出了“雅努斯”联盟的成员名单。 瑞士银行的名字,已经被一道猩红的线划掉。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强大的名字上。 那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徽章。 徽章上,是一轮弯月与一只俯瞰众生的眼睛。 ——光阴会。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 “马克那边的官司,怎么样了?” “如您所料,陷入了法律泥潭。但雅努斯联盟可能会放弃程序,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让他们来。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样东西。” “您说。” “一份档案。代号,雅各布的天梯。” 电话那头,沉默了。 “您……确定吗?那份档案,被列为全球最高机密。据说,它记录了雅努斯,或者光阴会的起源,以及他们的核心秘密。” “但它在一百年前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在哪。” “我知道。” 幽灵看着屏幕上那只眼睛的徽章,轻声说道, “它不在地球,它在月球上。” 与此同时,日内瓦湖畔,古老庄园的全息会议室。 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雅努斯联盟的巨头们,这些站在世界金字塔尖的男人,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权力。 而是面对未知时,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那个代号幽灵的男人,就像一个无孔不入的诅咒,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挨个审判着他们。 “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克菲家族的掌门人,那位向来稳如磐石的老者,手中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我们所有的反击,金融、舆论、法律……全都打在了空处!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作战?一个影子吗?” 他猛地环视全场,一张张面色铁青的脸孔,在全息投影中明明灭灭。 “但别忘了!”老人眼中凶光一闪,“再诡异的影子,也需要一具能投射出它的——实体!” 一句话,所有人都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一直默认孟远已经死了,或者成了无法挽救的植物人,所以才把全部精力都用来追捕那个虚无缥缈的“幽灵”。 可万一……万一“幽灵”的一切操作,都需要孟远那颗独一无二的大脑来驱动呢? “找到他的身体。” 摩亨家族的代表,猛地一拍桌子, “不管他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不管他是死是活,是植物人还是脑死亡!找到他,然后——从物理上,彻底抹除!” “只要砸碎了镜子,镜子里的鬼影,自然会烟消云散!” 一个代号“响尾蛇”的最高级别行动,在这一刻启动。 他们不再理会网络上的腥风血雨,而是启动了渗透全球的行动——特工、情报网,以及那些安插在各国政府、顶级医疗机构里的自己人。 一场针对全球所有顶级私人疗养院、秘密生物实验室的地毯式搜索,疯狂展开! 他们坚信,孟远那具世界上最昂贵的身体,一定就藏在某个地方! 孟远,或者说“幽灵”,没有丝毫波澜。 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弱点,就是那具被马克藏匿起来、处于深度休眠的身体。 如果被找到,那就成了一个固定的靶子。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是时候,让孟远这个名字,重新归来了。 他的意识瞬间连上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对面,是远在非洲某国,正以无国界医生身份指导当地农业技术的安亚博士。 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加密耳机中响起时,这位向来坚毅果敢的女性,拿着手术刀的手猛地一僵,眼眶瞬间就红了。 “孟……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安亚。我需要你,需要你的专业知识,准备迎接一位病人。” 没有多余的解释,安亚博士立刻明白了什么。 “我随时待命!” 下一秒,幽灵切换频道,接通了马克。 “马克,藏身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老板!您吩咐!”马克的精神瞬间绷紧起来。 “准备好迎接我,我要……回家了。” 切断通讯,幽灵的意识回归方舟平台。 他看着平台上那些完成了“万鬼夜行”任务而狂欢庆祝的黑客们,暗自笑了笑。 “欢迎来到……下一场游戏。” 下一秒,一个全新的任务,强制置顶在所有人的界面上! 【任务代号:拉撒路计划】 【任务背景:拉撒路,圣经中死而复苏之人。这个代号,就是我们的宣言。】 【任务目标:潜入瑞士阿尔卑斯山脉的‘圣德庇护所’,从中安全带出一位‘沉睡者’。】 【任务详情:目标设施为全球最高安保等级的私人医疗机构,代号‘魔鬼医院’。拥有前军方背景的安保团队和怪物级的电子防御系统。这需要完美的潜入、执行和撤离。】 【任务奖励池:五千万方舟积分!并获得归墟控股旗下,王屋芯片项目1%原始股权!】 公告弹出的一瞬间,整个方舟平台,再次热闹起来。 “五千万方舟积分?我眼花了吗?” “五千万能让一个普通黑客直接在方舟横着走,这是要干什么?” “重点是后面的!王屋芯片1%的原始股?这是无价之宝!是印钞机!” 金钱的刺激已经足够疯狂,但更让那些顶尖黑客呼吸急促的,是任务目标。 “魔鬼医院……居然是魔鬼医院!” “传说关押着各国失踪政要和叛逃特工的地方?潜入那里?这是去送死!” 重赏之下,必有疯子。 一个代号“变色龙”的社交工程学女皇。 一个代号“幽灵锁”的顶级物理破解大师。 一个代号“清洁工”的前克格勃幽灵特工,擅长抹掉一切痕迹。 这些早已封神,对金钱不屑一顾的传奇人物,在看到魔鬼医院四个字时,不约而同跃跃欲试。 第376章 潜入魔鬼医院 瑞士,阿尔卑斯山脉腹地。 皑皑雪峰,山谷深处,一栋与世隔绝的现代建筑静静矗立,它就是“圣德庇护所”——传说中的魔鬼医院。 这里,是雅努斯联盟处理麻烦的地方。 那些不能死,但又必须从世界上消失的人,都会被送到这里,身体被昂贵的仪器维持着生命,意识则被囚禁。 孟远的身体,就在其中。 这曾是马克为他争取到的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一招灯下黑。但现在,随着响尾蛇计划的启动,这里即将变成最致命的牢笼。 方舟平台,拉撒路计划的加密作战室内。 临时组建的攻坚小队,正进行着第一次线上会议。 “圣德庇护所的安保主管,是以色列摩萨德前行动指挥官,代号‘屠夫’。” 说话的是“清洁工”,“他手下全是各国特种部队退役的老兵,人均杀戮机器。正面突入,等于集体自杀。” 一个id为“二进制”的黑客补充道,语气充满挫败感。 “它的电子防御系统由三层独立防火墙构成,每八小时动态更换一次加密密钥。从外部强攻,理论上不可能。” 作战室里一阵沉默,常规方法全都没有指望。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又带着一丝魅惑的女声响起,正是易容高手“变色龙”。 “先生们,为什么总想着把墙撞穿呢?”她轻笑一声,“我们为什么不能……让门自己为我们打开?” 一份资料被她共享到屏幕中央。 那是“屠夫”的心理侧写报告,详尽到令人发指,从他最爱的雪茄品牌,到他老婆的电话号码,无所不包。 “安保主管‘屠夫’最大的弱点,不是金钱,也不是女人。” 易容高手“变色龙”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是他的傲慢,他坚信自己的安保系统是完美的艺术品。所以,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炫耀自己艺术品的机会。”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在“幽灵”的默许下,迅速成型。 两天后。 一辆挂着中东某国外交牌照的顶级防弹轿车,缓缓驶入圣德庇护所的警戒区。 车上坐着一位豪掷千金的阿拉伯王子,以及他那位足以让任何男人侧目的美艳女伴。 这位王子,正是“变色龙”的杰作。 她动用从方舟兑换的海量资源,伪造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身份,声称要为自己病危的父亲,考察全球最顶级的医疗机构。 面对这位可能带来数亿美元捐赠的豪客,“屠夫”亲自出面接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他像一个炫耀珍宝的收藏家,领着王子参观医院。 “王子殿下,请看。” “屠夫”得意地指着一条全玻璃的走廊, “这里连接着核心病区,玻璃内嵌有动态压力传感器和虹膜扫描仪,任何未经授权的生物体,哪怕是只苍蝇飞过,都会在1秒内触发警报。” “变色龙”伪装的王子面露惊叹,而她身边那位身材火爆的女伴,则表现出百无聊赖,拿着镶满钻石的手机,对着玻璃走廊自拍。 没人注意到,在她那浮夸的手机壳边缘,一颗微型激光发射器,正向玻璃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射一串复杂的数据。 光束通过玻璃反射,被远处山峰上,“清洁工”架设的超高精度接收器捕获。 “敲门成功!回声数据已收到!” 另一个团队立刻开始分析,他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聆听系统防卫时的回响,以此来反向建模。 参观进行到一半,王子突然脸色一白,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地倒向一旁。 “我的心脏……老毛病……” 安保主管“屠夫”脸色剧变,立刻呼叫医疗组,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王子被迅速送入急救室,在一片忙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接触到医疗床边缘的瞬间,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生物电流干扰器,已经贴在了金属床沿。 这枚干扰器,顺着医院内部庞杂的电力系统,将一道携带木马程序的微弱电流,送入了圣德庇护所的内网。 当晚,安保主管“屠夫”设宴款待王子。 酒过三巡,“变色龙”借口不胜酒力,摇曳生姿地回房休息。 与此同时,圣德庇护所的地下服务器内,那个潜伏了一整天的木马,终于等到了系统更换密钥,防御最脆弱的那一瞬间。 利用那不到3秒的空窗期,它在三层防火墙上,撕开了一道稍纵即逝的后门。 对于世界上任何一个黑客来说,这道缝隙都毫无意义。 但对于“幽灵”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意识瞬间穿透了这道后门,接管了圣德庇护所的整个安保系统! 作战室内,代表圣德安保系统的三维立体模型,在所有团队成员面前点亮。 所有的摄像头、传感器、警卫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一切都变成了单向透明! “舞台,搭建完毕,轮到你们登场了。” 恰逢此时,暴雪将至,整个瑞士,天空阴沉。 圣德庇护所的光滑外墙上,一道黑影如壁虎般,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 “清洁工”借助电磁吸附手套,在垂直的墙壁上如履平地,他的目标是三楼,“沉睡者”所在的v-01号特护病房。 与此同时,医院地下管廊深处。 代号“幽灵锁”的男人,正对着一扇厚达半米的钛合金大门,这是通往核心病区的最后一道物理屏障。 他没有携带任何暴力工具,只是将一个特制听诊器贴在门上,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把连接着微型电脑的探针缓缓探入锁孔。 他在听,听锁芯内,每一个弹珠与簧片,因机械联动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作战室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安保主管‘屠夫’的夜间巡逻队,还有三分钟到达三楼!” “警报!‘响尾蛇’先遣队已突破外围警戒,坐标确认中,预计十分钟内发起强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餐厅里,“变色龙”正用她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和一杯杯美酒拖延着“屠夫”。 “屠夫先生,我父亲对您的安保系统非常满意,”她媚眼如丝,“但他还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三楼窗外,“清洁工”已就位。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圆形装置贴在玻璃上。 装置发出微弱的嗡鸣,高频声波开始分解玻璃的分子结构,一分钟后,一个完美的圆形切口无声地掉落在他手中。 第377章 重生归来,我能全域感知 病房内,孟远的身体静静地躺着,身上插满各种维生导管。 远在非洲的安亚博士,通过“清洁工”头盔上的摄像头,远程指挥:“先断开静脉输液管,然后是呼吸机……注意,心率会瞬间下降,别慌,正常现象。” “清洁工”深呼吸,稍稍平稳一下情绪,精准地拔下一根根管子。 地下,“滴”的一声轻响。 “幽灵锁”面前的微型电脑显示密码破解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转盘,厚重的钛合金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括声,缓缓开启。 “‘清洁工’,撤离!” “清洁工”将孟远的身体小心固定在一个便携式维生舱里,背在身后,顺着绳索滑下外墙。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呜——!” 整个医院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响起来,红光爆闪。 作战室里一片惊呼:“怎么回事?我们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屏幕上,代表“响尾蛇”行动的无数红色箭头,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医院! “被发现了!” 餐厅里,安保主管“屠夫”的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推开“变色龙”,怒吼着冲向监控室! “b计划!” “变色龙”果断按下手中,伪装成口红的按钮。 瞬间,圣德庇护所的消防系统被激活,无数水雾喷头和干冰灭火器同时启动,浓厚的水汽和白雾瞬间笼罩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清洁工”背着维生舱,在浓雾中穿行,冲向预定的撤离点——后山的直升机坪。 但那里,十几道红外线瞄准镜的光束,已经从黑暗中锁定了他! “完了,撤离点被占了!” 作战室里有人绝望地喊道,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沉闷到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巨响,从圣德庇护所的另一侧传来! 地下车库的入口火光冲天,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所有“响尾蛇”突击队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是‘幽灵锁’!” 他引爆了自己携带的所有炸药,用自己做诱饵,为“清洁工”创造了唯一的机会。 “走!” “清洁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再犹豫,转身以最快速度冲向备用路线——一条废弃的矿洞。 矿洞深处,一辆引擎已经发动的改装越野车,早已等候多时。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马克。 他亲自来了。 “上车!” 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冲入漆黑的隧道深处。身后,枪声、爆炸声被黑暗彻底吞没。 北海,一座被废弃的钻井平台。 海浪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钢铁支架,狂风呼啸,实验室中央,孟远的身体躺在纯白色的医疗舱内。 安亚博士一身白大褂,神情凝重地盯着屏幕上混乱的数据。她身边,马克、马丁博士,以及幸存的“变色龙”和“清洁工”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生命体征平稳,脑电波正在苏醒。”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但是……他的意识和身体之间,存在强烈的排异反应。就像一个不兼容的驱动程序,强行唤醒,会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就在众人的心,沉入谷底时,“幽灵”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起。 “安亚,准备接收一份……来自月球的礼物。” 话音刚落,安亚面前的主控电脑上,一个庞大的数据包,正通过卫星网络,从一个未知的太空节点,直接灌入! 文件的名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雅各布的天梯。 “这……这就是传说中,能连接人与神的……”马丁博士激动得浑身发抖。 “它不是什么秘密档案。”幽灵的声音解释道,“它是一把钥匙,一段能够解锁人类基因与意识之间最后一道枷锁的……生物算法。” 数据传输完毕。 安亚按照指示,将这段算法加载进医疗舱的生物计算机。 “嗡——” 医疗舱内,淡蓝色的营养液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段算法开始逐一修复、校准、同步孟远的意识与身体。 屏幕上,代表排异反应的红色警报,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脑电波曲线,从狂乱的挣扎,变得平稳有力。 最终,当最后一条曲线也趋于完美时,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医疗舱。 “咔哒。” 舱门,缓缓开启。 白色冷雾弥漫而出,一个身影,慢慢地从医疗舱里坐了起来。 他先是低头,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不再是数据的虚影,而是有血有肉,能感受到空气温度的实体。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属于孟远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孟远赤着脚,一步步走下医疗舱。安亚立刻上前,将一件外套披在他的肩上,声音哽咽: “欢迎回来,孟。” 孟远看着她,看着马克,看着马丁,看着那些为他出生入死的陌生面孔, “辛苦了。” 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望着窗外波涛汹涌的北海,和天边那抹鱼肚白。 “马克。” “老板,我在!” “通知雅努斯,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朋友们。” “游戏结束,我回来了。” 说完,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情况突变。 “我的天!”马丁博士发出一声惊呼,像是见了鬼一样扑到主控台前。 只见实验室里,所有设备的指示灯—— 从维生舱到引擎监控,再到通讯终端——竟以一个完全同步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 主控屏幕上,原本瀑布般下落的数据流瞬间凝固,随即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绿色,所有读数都在以一个节奏同步起伏! “老板……您……” 马克看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问。 “我能看见它们了。”孟远没有睁眼,声音平静, “全球互联网,像一张流淌着光河的蛛网,在我脑子里展开。每一份数据,每一次连接,都有了颜色和温度。” 这就是他从雅各布天梯终极生物算法中,获得的新生——人机合一,全域感知! “他们以为,我最大的弱点是这具肉身。” 孟远睁开眼,瞳孔里仿佛有亿万条数据在奔腾,“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真正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伊莉娜和凯恩。 “克菲,摩亨……雅努斯联盟的每一个成员,他们最骄傲的,就是那套捆绑了全世界的金融结算系统。” “他们用这张网,决定谁该富有,谁该贫穷。” “凭什么全世界围着他们转,我偏不让他得逞!” 第378章 小时,让全球金融瘫痪 “伊莉娜,凯恩,去瑞士,见国际清算银行的行长。不用威胁,也不用收买。” 他看向伊莉娜,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只需要告诉他一件事——三天后,他将亲眼见证一场……金融日食。” 说完,孟远走到实验室中央,再次闭上了眼。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通过方舟平台,瞬间连接上了全球数以万计的人。 一道置顶公告,出现在网络加密平台上! 【创世敕令·第二号】 【代号:天枢】 【目标:72小时内,集结方舟所有算力,共同构建一个全新的、完全去中心化的全球即时结算网络!】 【所有参与者,将根据贡献度,永久分享天枢网络未来千分之一的交易流量收益!】 整个方舟平台的加密频道,瞬间活跃起来。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雅努斯联盟的紧急会议上,摩亨家族的代表,那位向来以沉稳着称的中年人,第一次失态地咆哮。 全息屏幕上,是孟远通过归墟控股官网发布的全球声明,简单粗暴: 【72小时后,天枢网络上线。现有全球银行结算系统将被视为不安全的遗留产物。届时,所有未接入天枢网络的金融机构,后果自负。】 “72小时建一个全球结算网络?他以为他是上帝吗?这是在用一个可笑的噱头,妄图动摇我们的根基!” 克菲的掌门人,用力将雪茄按进烟灰缸,火星四溅, “必须反击!让美联储立刻发声,将天枢网络定义为非法,让全世界的银行抵制它!” “没用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嘈杂, “各位,你们在害怕一个技术上的笑话。” 说话的是军工复合体的代表,他环视全场,像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历史上,没有任何系统能在72小时内,从零构建并承载全球金融流量。这违背了物理定律!”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泡好咖啡,等着看他如何从神坛上摔下来,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小丑。”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恐慌平息了下来。 是的,这不可能。 72小时搭建一个校园网都不行,更别说全球金融网! 这是一个技术上的悖论。他们决定,什么都不做,就等着看孟远摔得粉身碎骨。 瑞士,国际清算银行总部。 行长办公室里,伊莉娜一身干练的职业装,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将一杯咖啡推到对面的老人面前。 “劳伦斯先生,我今天来,是想邀请您在三天后,欣赏一场百年难遇的……金融日食。” 劳伦斯行长眉头紧锁: “伊莉娜小姐,孟远的声明更像是一场自杀式袭击,已经引起了全球市场的恐慌。” “是吗?” 伊莉娜轻蔑的笑了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精致的手表。 “那么,日食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 “叮——叮——叮——!” 劳伦斯办公桌上,十几台连接全球各大交易所的终端,同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怎么回事?”他猛地起身,扑到屏幕前。 屏幕上,代表美元、欧元、日元的汇率曲线,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开始出现剧烈波动。 首席分析师的脸瞬间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是算法攻击。不,是超高频套利!有……有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超级系统,在全球市场进行无差别套利。” “我们的系统根本跟不上它的速度,它像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在悄无声息地吸走市场的流动性。” 劳伦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癫狂的曲线,额头渗出冷汗。 这不是攻击。 更像是一种……示威。 “这……就是你说的日食?”劳伦斯喃喃自语。 伊莉娜站起身,抚平裙角的褶皱,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道: “不,劳伦斯先生,这只是开胃菜。” “72小时后,当新世界的太阳升起时,您会发现更多惊喜。” 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电视台的金融专家们还在滔滔不绝,分析着“孟氏骗局”的技术不可能性。华尔街的交易员们吃着爆米花,等着看好戏。 雅努斯联盟的会议室里,克菲和摩亨的掌门人,已经提前开启了一瓶庆祝的香槟。 “妄图挑战上帝的凡人,终将受到惩罚。” 远在万里之外的另一边,实验室中央的孟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虚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下一秒。 瑞士,国际清算银行总部。 劳伦斯行长面前,所有屏幕上狂乱的曲线瞬间静止。 紧接着,一个简洁的全新界面,覆盖了所有屏幕。界面的中央,只有一个按钮: 【接入天枢网络】。 劳伦斯的手在发抖。 按下,意味着背叛整个旧世界的金融秩序。 但不按,当真正的“日食”降临,他的银行将和旧世界一起,被整个时代抛弃。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猛地按了下去! 【国际清算银行,已接入天枢网络。】 这条信息,就像一颗引爆的核弹,瞬间在全球央行行长们的加密频道里炸开! 第一个叛徒,出现了! 紧接着,仿佛约定好了一样。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已接入天枢网络。阿联酋中央银行,已接入天枢网络。 巴西中央银行,已接入天枢网络...... 那些早就对旧金融霸权不满的新兴经济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随! 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 华尔街,交易大厅里爆米花散落一地。 交易员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发现,所有跨国交易指令,都开始出现了延迟。 一笔从纽约到伦敦的转账,以往几秒钟就能完成,现在却显示“正在排队,预计耗时4小时”! 旧系统,因为大量节点的崩溃,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大瘫痪。 全球金融的血液,凝固了! 雅努斯联盟会议室。 克菲掌门人手中的香槟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个个宣布“倒戈”的银行名字,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 “不……不可能……” “他的系统……真的……成功了?” 当最后一秒倒计时归零。 孟远对着方舟平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日食,降临。” 顷刻间,所有仍在旧系统上运行的金融机构,收到了一份来自天枢网络的《全球金融系统兼容性评估报告》。 在报告的结尾,附上了一句: “鉴于旧系统的漏洞风险,为保护网络安全,自此刻起,天枢网络将永久断开与旧系统一切数据交换。” 釜底抽薪! 所有还未接入天枢网络的银行,瞬间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无法转账,无法交易,无法与世界进行任何金融互动。他们账户里天文数字般的资产,这一刻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 第379章 拔我网线?我的网络在天上! “魔鬼,他是魔鬼!” 克菲的掌门人一声嘶吼,他看着自己家族的银行系统瞬间崩溃,看着万亿资产被锁死,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向后瘫倒!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北海之上,旭日东升。 孟远走到舷窗前,迎着万丈金光,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 他的身后,马克、安亚、伊莉娜、凯恩……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从这一刻起,全球金融的权杖,已经易主。 “老板……我们……赢了。”马克走上前,声音里依然带着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孟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 “赢?” “不,马克。” “这只是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第一步。”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美国总统盯着面前的巨幅显示屏,手背上青筋暴起。 屏幕上,全球资本流动的热力图已经彻底癫狂。代表着美元霸权的红色洪流,正绕开纽约和伦敦,不计成本地冲向一个名为天枢的全新网络。 那张网,正在吞噬他所熟悉的世界。 “一个小时,总统先生……” 财政部长的声音干涩,他指着屏幕的手在微微颤抖。 “仅仅一个小时,通过世界银行结算的全球贸易额,蒸发了90%。不是下跌,是蒸发!华尔街……现在什么都收不到,也什么都发不出去了。” “这不是金融攻击!”国防部长,一名鹰派老将“砰”的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 “这是战争,孟远在拆毁我们统治世界的基础!这是对美利坚合众国主权的……宣战!” 总统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猛地转向国家安全顾问,下达了命令。 “启动‘亚特兰蒂斯’计划。” 亚特兰蒂斯? 这个代号一出,办公室内所有人的脸色煞白。 “总统先生,请三思!”国务卿失声喊道, “这意味着,我们要亲手切断全球百分之九十的海底光缆,世界经济会瞬间崩溃,那会是史无前例的人道灾难!” “那也比把世界的开关,交到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手里强!” 总统的咆哮声在办公室内回荡,他通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指着屏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天枢网络徽记。 “他以为他的王国建在天上吗?不,任何网络都需要物理载体!我要拔掉他的网线,断掉他的电源。” “我要让他那座该死的空中楼阁,从物理上,彻底崩塌!” 他走到办公桌后,对着全国紧急广播系统的话筒, “为维护国家安全及全球信息秩序,我宣布,美利坚合众国将对一切威胁全球金融稳定的非法网络,进行物理层面的……清除。” 话音落下。 旧世界的主人,按下了与世界同归于尽的按钮。 与此同时,瑞士,日内瓦。 代号为“变色龙”的伊莉娜,正姿态优雅地坐在瑞士联邦主任的私人会客厅内。她没有谈论任何条件,只是将一部平板电脑,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屏幕上,是天枢网络一个极其简洁的后台界面。 “主任先生,贵国以永久中立、绝对隐私闻名。但在旧秩序下,所谓的中立,不过是强权餐桌上的一块肉,随时可能被叼走。”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个名为“永恒密匣”的功能模块弹了出来。 “这是孟先生,送给瑞士的礼物。” “接入天枢网络,贵国将获得‘永恒密匣’的最高管理权限。任何存入其中的数字资产,都将获得天枢网络加密。没有后门,无法追踪,无法冻结。即便是孟先生本人,也无权访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将让瑞士的中立,第一次,拥有技术上的绝对保障。” 联邦主任的呼吸加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图标,心脏“砰、砰”的狂跳。 拒绝,就是与旧霸权一同沉没。 接受,瑞士将成为新世界里,永不沉没的金融方舟。 这道选择题,只有一个答案。 他抬起头,看向伊莉娜,郑重地点了点头。 “瑞士,愿成为天枢网络的节点之一。” 东欧,某间公寓。 这里曾堆满泡面桶和烟头,如今却窗明几净,一排排崭新的服务器闪着蓝光。 代号“蟑螂”的阿列克谢,正双眼放光地刷新着方舟平台上的“归墟交易所”。 上次“万鬼夜行”任务,他跟在后面喝了口汤,分到几百点方舟积分。这点积分,在那些动辄上万的大佬们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抢购矿场、银行的股份。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垃圾资产”上。 一家濒临破产的乌克兰小型卫星公司。 在旧巨头雅努斯联盟的打压下,它早已资不抵债,挂在交易所里几乎是白送。 “所有人都盯着脚下的金子,却忘了,未来的战争在天上。” 阿列克谢喃喃自语,想起了孟远那覆盖全球的网络帝国。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全部身家,加上在方舟平台里疯狂做小任务换来的所有积分,孤注一掷,买下了这家公司100%的股权。 【交易完成】 提示弹出的瞬间,一封加密邮件凭空出现在他的私人信箱。 发件人:孟远。 阿列克谢的心跳漏了一拍。 邮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全新的任务。 一个……只对他一人开放的任务。 【任务名称:新世界的星空】 【任务目标:整合你收购的公司及方舟平台所有航天技术员,绕开所有地面光缆,为天枢网络,建立一条基于卫星的备用‘天链’。】 【任务奖励:天枢网络10%永久带宽分红权,以及……一颗以你名字命名的星星。】 阿列克谢的呼吸……停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10%的……永久带宽分红权?” “一颗……用我的名字命名的星星?” 他不再是那个在阴影里苟活的黑客“蟑螂”。从这一刻起,他是新世界的领路人。 北海深海基地。 孟远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美国总统那份杀气腾腾的“清除”声明,脸上波澜不惊。 “老板,亚特兰蒂斯计划启动了,他们真的要去剪光缆!” 马克在实验室里焦急地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知道。” 孟远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圆形舷窗前,凝视着窗外黑暗的海水。 “他们以为拔掉插头,游戏就结束了。” “但他们不懂……” “我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建在天上。” 第380章 全球断网?我在天上搭网络! 美国总统按下那个红色按钮的瞬间,海底光缆被切断了。 纽约,一个金发小女孩正举着平板,和远在伦敦的奶奶视频。屏幕上,奶奶慈祥的笑脸忽然定格,变成了一片灰色。 “奶奶?奶奶你怎么不动啦?”她用小手指戳着屏幕,清脆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东京,股票交易所。 一名金牌交易员盯着屏幕,k线图的所有曲线和数字在同一秒凝固。他狠狠砸了一下刷新键,f5都快被他按烂了,可屏幕上只有一个冰冷的“404notfound”。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k线图,而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迪拜国际机场,一架即将冲刺起飞的a380客机,引擎声从咆哮转为低吼,最终在跑道尽头缓缓停下。 塔台所有雷达屏幕一片漆黑,全球航班调度系统彻底瘫痪。 从跨国银行的清算系统,到情侣间的聊天软件;从全球物流的调度网络,到无数人赖以为生的网约车平台…… 支撑现代文明运转的九成海底光缆,被旧世界的统治者们,亲手拔掉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范围的物理断网,降临了。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气寂静的可怕,只有财政部长粗重的喘息声。 “疯了,他们简直是疯了!”财政部长看着军用卫星专线传来的加密报告,拿着文件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华尔街一分钟蒸发的钱,比我们十年军费都多!这不是在打孟远,这是我们对着自己的心脏开了一枪!” 办公桌上,一部加密电话的屏幕疯狂闪烁…… 一排排硅谷巨头的名字,像催命符一样跳动着。 “总统先生!”国家安全顾问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硅谷报告,他们部署在海外的所有数据中心……全部失联。半小时内,整个云服务帝国……塌了!” 总统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想过代价,但没想过代价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本想通过制造全球混乱来逼迫各国站队,孤立孟远。结果火是点起来了,却烧掉了所有人脚下的船,包括他自己的。 就在这时,国防部长接了个电话。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为惊愕。 他放下电话,看向总统, “先生……我们好像……捅了天大的篓子。” 东欧,那间曾经堆满泡面桶的公寓,此刻俨然一个小型指挥中心。 阿列克谢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屏幕上复杂的数据。 作为“天链计划”的负责人,他正指挥着一个遍布全球的“幽灵团队”。 这里有被nasa排挤的天才工程师,有欧洲航天局不得志的科学家,还有无数和他一样的顶级黑客。 他们夜以继日,终于完成了新一代卫星网络的设计。 但一个致命的问题,像一堵墙,堵在所有人面前。 “头儿!”一个年轻的黑客带着哭腔喊道, “我们的卫星设计好了,但没有火箭,一枚都没有!全球所有商业发射场,刚刚全部被美国军方以‘国家安全’的名义无限期征用了!他们要把我们堵死在地球上!” 阿列克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的,他能调动“方舟”的算力,能集结全世界的天才大脑,但他造不出一枚能飞的火箭。 代码能创造奇迹,但无法违背物理定律。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加密通讯器亮了起来。 是孟远。 “干得不错,阿列克谢。” “老板……”阿列克谢的声音充满了羞愧,“对不起,我……我找不到火箭。” “谁说,我们需要找?”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全世界都看清楚,谁是带来光明的神,谁是制造黑暗的鬼。” 他顿了顿,说出一句让阿列克谢大脑瞬间空白的话。 “打开归墟交易所,看看你的资产列表。” 阿列克谢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界面。 在他收购的乌克兰公司下方,一行全新的、闪着金色光芒的条目,映入眼帘。 【凤凰航天——100%控股权】 备注:一家位于法属圭亚那,拥有独立发射场及三枚“火鸟一号”可回收运载火箭的私人航天公司。 凤凰航天? 那个近几年横空出世,唯一能和spacex正面硬刚的神秘公司?传闻它的幕后老板是一位从未露面的东方富豪……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老板就已经在天上,为自己铺好了通往星辰大海的阶梯! “阿列克谢,” 孟远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火箭是你的了。” “去,给这个世界,放一场盛大的烟火。” “告诉他们,旧神的时代结束了。新世界的星空,将由你亲手点亮!” 几小时后。 法属圭亚那,库鲁航天中心。 在全世界无数通过微弱信号连上直播的人们注视下,“火鸟一号”火箭,在工程师们的欢呼声中,矗立在发射架上。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看着屏幕上那枚蓄势待发的火箭,面目狰狞地对着电话咆哮:“拦住它!用导弹,用一切手段!把它给我打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国防部长才传来一句话: “抱歉,先生……我们不能。” “为什么?” “因为法属圭亚那在法国领土。攻击它,等于向北约盟友宣战。而且……”国防部长补充道, “凤凰航天刚刚向全球宣布,火箭上搭载了受国际法保护、由瑞士银行加密的一批……‘全球数字人道主义救援物资’。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攻击它,就是与全世界为敌。 总统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自己输了。 倒计时归零。 “点火!” 轰——!巨大的火焰喷涌而出,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火鸟一号”拖着炽热的尾焰,冲向天空。 它承载的,是阿列克谢的梦想,是无数人的希望,更是孟远对旧世界的一记耳光! 当“火鸟一号”的尾焰消失在云层上,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总统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 “他赢了。”财政部长颓然坐倒,喃喃自语,“我们拔了网线,他直接连上了天。现在,全世界都会把他当成救世主……”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国务卿忘了礼仪,他冲到桌前,将一个平板电脑重重拍下。 “总统先生!更糟的,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来自瑞士的官方声明。 “瑞士……瑞士银行刚刚宣布,永久性退出swift系统,其国家数字金融体系……将全面接入天枢网络!” “还有!”国务卿的手指都在抖,指着声明的第二条, 第381章 旧贵族的挑衅,数据污染 “他们将启动永久条款,为所有接入天枢网络的数字资产,提供基于瑞士国家主权的……绝对中立和绝对隐私保护!”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火箭发射更具毁灭性。 一个国家,用自己的国家信用,为孟远的新世界背书! “他想干什么?把瑞士变成全球的数字洗钱中心吗?”财政部长失声尖叫。 “不,比那可怕得多。”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摩亨家族的当代掌门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同样阴沉的克菲家族代表。他们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种共通的情绪——恐惧。 “他不是在建银行,” “他是在告诉全世界那些被我们制裁的国家,被我们用美元霸权收割的财团,被我们用长臂管辖搞得不得安宁的富豪……” “旧世界给不了你们的安全感,我给!” “旧世界给不了你们的隐私和尊重,我,孟远,给!” 克菲的代表颤抖着补充道: “我们的情报……沙特、阿联酋的主权基金,已经通过瑞士的秘密渠道,开始将千亿级别的石油美元,打包注入天枢网络!他们宁愿相信一个民营企业,也不再相信我们了。” 这场仗,已经没法打了。 当你的敌人,开始为你的猎物们提供一个更温暖、更安全的庇护所时,你手里的猎枪和陷阱,都成了笑话。 一小时后。 “火鸟一号”搭载的首颗中继卫星“启明星”,成功部署。 下一秒,一道信号,覆盖了整个亚欧大陆。 东京,那名金牌交易员死寂的屏幕,“叮”的一声,突然亮了。 一个简洁的登录框弹出:【欢迎连接天枢网络,新世界已为您开启。】 他颤抖着手,点了下去。 熟悉的k线图重新出现。 他周围,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尖叫声,响彻了整个交易所。 迪拜机场,被困的旅客们发现手机信号回来了。所有接入天枢网络的app全部恢复,社交软件、新闻、视频……一切如常。 一面巨大的横幅,被兴奋的人们自发地挂在了机场大厅中央: 【感谢孟先生,带我们回家!】 孟远,这个被旧世界定义为“头号公敌”的男人,在这一刻,被无数普通人,奉为救世主。 北海,深海平台。 孟远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无悲无喜。 “老板,”安亚博士走上前来,眼神里满是敬畏, “天枢网络上线后,我们的‘方舟积分’与现实资产的兑换率已经稳定在1比100美金。它……已经成了很多地下经济体的硬通货。” 孟远点了点头,一切尽在掌握。 “还有一件事……”安亚的语气有些古怪, “归墟交易所里,出现了一批神秘买家。” 说着,她调出了数据流:“他们没有抢购那些热门资产,而是专门收购那些被我们列为‘不良资产’的产业……” “比如,之前在内斗中被克菲和摩亨联手搞垮的,属于温阿家族的那些传统制造业和农场……” 孟远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伊莉娜?” “不是她。”安亚摇头,“资金来源……指向了英国王室的私人信托基金。” 孟远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他明白了。 在雅努斯联盟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最聪明的那批乘客,已经开始悄悄放下救生艇,试图用购买“旧船票”的方式,来登上他这艘新世界的方舟了。 他们背叛了盟友,向新的王,递上了投名状。 “老板,需要阻止吗?” 马克走过来,皱眉道,“这帮老狐狸,没一个好东西。” “为什么要阻止?”孟远摇了摇头, “新世界很大,欢迎识时务的旧神,来当第一批信徒。他们来管理花园,修剪草坪,总比我们亲自动手要好。” 他看向窗外,海天一色。 “况且,我的棋盘上,棋子越多,才越有意思。” “棋盘已经铺好,棋子也各就各位了。是时候,请旧世界真正的主人,出来聊聊了。” 孟远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核心成员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徽记——金字塔与全知眼。 光阴会。 那个隐藏在雅努斯联盟最深处,至今未曾真正出手的敌人。 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 一家街角咖啡馆里,老板胡安正兴奋地摆弄着,刚接入天枢网络的收款机。 一名游客用手机扫码,支付成功。 下一秒,钱就直接跳进了胡安的数字钱包。 没有银行,没有中间商,更没有该死的手续费! “老婆!快来看!” 胡安激动地喊道,“这简直是上帝送来的礼物!孟先生是我们的神!”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轻响。 收款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灰色的提示。 【交易记录异常:您的账户于1秒前,收到一笔来自未知来源的0.000001美元‘幽灵转账’。该记录无法删除,无法追溯。】 胡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0.000001美元? 连一分钱的百万分之一都不到,这是什么意思?恶作剧? 他想删掉,却发现根本没有删除选项。 这条灰色的记录,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账本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并非个例。 东京的交易所、开罗的商铺、纽约的网约车司机…… 全球数以百万计接入天枢网络的用户,都陆陆续续在自己的账户里,发现了这笔金额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又无法删除的记录。 它不偷钱,甚至还给你钱。 但它就像你锁好的卧室里,凭空多出来的一个泥脚印。 它在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摧毁你对这个新世界最根本的信任——安全感。 恐慌,开始在天枢网络的各个用户社群里引爆。 “这是什么东西?删不掉啊!” “我的账户是不是被黑了?孟远不是说天枢网络绝对安全吗?” “这感觉太恶心了,像有人在我的钱包里吐了口痰!” 北海,深海平台,中央实验室。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世界地图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覆盖,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被污染的账户。 光点的蔓延速度,触目惊心。 首席科学家马丁博士,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攻击。它不是病毒,不具备任何破坏性。它……它更像一种数字污染。” “它把一段无法解读的代码,像寄生虫一样嫁接到正常的交易数据上,让每一笔交易都变得不干净。”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放大的数据流,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力: “我们试过隔离,试过删除,但它就像滴进清水里的一滴墨,根本无法分离!” 第382章 一串代码,引发全球狂欢 马克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低声怒吼: “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他们在向全世界宣告天枢网络不安全,这是在掘我们的根!” 就在这时,一则加密通讯请求接入。 屏幕上,出现了伊莉娜略显无奈的脸,以及她身后一位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老者——英国阿什福德勋爵,欧洲旧贵族的代表人物之一。 “孟先生,”阿什福德勋爵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但眼底很得意。 “幽灵数据的出现,已经引起了我们盟友的普遍担忧。我们认为,天枢网络作为一个新生事物,或许还需要更……成熟的监管体系。” 他顿了顿,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提议,成立一个天枢全球安全委员会。由我们这些在金融领域有几百年管理经验的老人,来协助您,共同过滤这些脏数据。毕竟,对付这些盘外招,我们更有经验。” 马克瞬间就炸毛了,指着屏幕破口大骂, “协助管理?你们这帮老不死的就是想趁火打劫,过来夺权!” “可以。” 一个平静的声音,瞬间让马克的怒骂和阿什福德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孟远不知何时,已走到会议室中央。 他背着手,平静地看着屏幕上表情错愕的勋爵。 “委员会,可以成立,但我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谁能解决那些无缘无故出现的幽灵数据,谁,就是这个委员会的主管。” 阿什福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做梦都没想到,孟远竟然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又原封不动地甩了回来! “当然,”孟远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每一张紧张的脸,“解决问题,也不一定非要老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安亚博士身上。 “安亚,从生物学上讲,如果一段外来基因污染了整个基因库,最优解是什么?” 安亚博士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领会了孟远的意图: “找到这段外来基因独特的生物标记,然后设计一把只针对这个标记的基因剪刀,把它从整个基因库里精准地、彻底地剪除!” “正确。” 孟远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向巨大的全息屏幕,响彻在整个方舟平台所有用户的耳边。 “他们以为,这是在考验我的防火墙。” “不。” “这是在考验我为这个新世界建立的——免疫系统。” 话刚说完,下一秒,一则新公告,在方舟平台置顶。 【新考题:寻找幽灵的指纹】 【任务目标:全球所有方舟用户,调用你们的一切智慧与算力,破译、分析、追溯“幽灵数据”!】 【任务奖励:第一个成功分离并锁定‘幽灵数据’核心代码的个人或团队,将获得——归墟交易所10%永久手续费分红权!】 奖励公布的瞬间,整个方舟平台彻底引爆! 无数潜藏在世界各地的顶级黑客、数学家、程序员,在看到这条奖励时,呼吸都停滞了! 10%的永久分红权! 一瞬间,无数人眼都红了,疯了一样扑向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数字解谜! 孟远将这场致命的攻击,变成了一场全球狂欢。 他看着屏幕上,阿什福德愣住的脸,淡淡一笑。 “勋爵先生,我的‘免疫系统’已经激活了。” “现在,我倒想看看,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人,能拿出什么特效药?” 巴西里约热内卢,上帝之城。 贫民窟的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湿土和劣质酒精的气味。远处基督山的灯火辉煌,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这里无关。 一间用铁皮和油布拼凑的棚屋里,十六岁的少年里奥死死盯着一台二手电脑的屏幕。 屏幕的幽光,把他本就瘦削的脸照得有些发青,颧骨下的阴影显得更深了。 “哥……” 身后木板床上传来妹妹莉娜微弱的哼声,带着高烧的呓语。 “我冷……” 里奥猛地回头,抓起身边洗得发白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妹妹身上,把她蜷缩的身体裹得更紧。 药已经没了,新世界恢复了通讯网络,但旧世界的药店,价格却涨到了天上。 他摸了摸莉娜滚烫的额头,低声说: “再坚持一下,莉娜。哥马上……马上就有钱给你买药了。” 他的目光回到屏幕。 方舟平台,“神之考题”——寻找幽灵的指纹。 悬赏金额后面的一长串零,足以让他和妹妹离开这个鬼地方,住进有空调和干净水源的公寓。那是救命钱。 三天三夜,他几乎没合眼。 全球的顶尖黑客,都在疯狂攻击那个被称为“幽灵”的数据。 但它滑得不像话,你刚锁定一段代码,它瞬间就能分化出上千个伪装体,让你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笑话。 “不对,方向错了……”里奥喃喃自语,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疯狂。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编写攻击程序。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数万条被污染的交易数据,全部转换成了音频格式。 “滋……嗒……嗡……滴滴……” 廉价的扬声器里传出刺耳、杂乱的电子噪音,像是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嘶鸣。 “哥……好吵……”病床上的莉娜不安地动了动。 “抱歉,莉娜,马上就好。”里奥迅速戴上耳机,将自己彻底沉入那个噪音世界。 在别人听来,这是毫无意义的混乱。 但在里奥的耳朵里——这双在贫民窟桑巴舞、枪声和无尽喧嚣中磨砺出的耳朵里——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噪音深处,隐藏着一个极其微弱,却在循环往复的……节拍。 里奥的呼吸停滞了。 这个节拍,太有规律了。 “不是代码签名……”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人的指纹,是一个活人的思维模式,被编码进了数据里!”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战栗! 他立刻放弃了所有从数学和密码学角度的尝试,转而调用他自学的模式识别和行为心理学算法,开始捕捉那个独特的频率。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条不规则的、不断起伏的曲线。 这就是那个数据的“心电图”! 他立刻将这条曲线与方舟公开数据库里所有已知的模型、加密算法进行比对。 【不匹配】 【不匹配】 【不匹配】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跳出。 “到底是谁……” 里奥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不是程序员留下的技术签名,那会是什么? 第383章 贫民窟里的天才 里奥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这是一个艺术家的签名呢? 他手指翻飞,敲下一串指令,绕过层层防火墙,钻进了欧洲专利局的数据库。 他开始用这条“心跳曲线”,去模糊匹配近五十年来所有注册过的电子音乐和数字艺术品的版权样本。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计算量大到恐怖。 破旧电脑的cpu风扇发出呼呼声,小屋里的温度急剧升高,汗水顺着里奥的额角滑落,滴在肮脏的键盘上。 莉娜的呼吸声似乎越来越微弱了。 里奥的心沉了下去,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中央,一个匹配项被高亮标出! 那是一份三十年前的,早已被人忘记的实验性电子音乐版权注册。 创作者:朱利安·海因里希。 而在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纪念我永生的父亲。他将作为第一串完美的意识代码,活在我的音乐里。” 找到了! 就是他,幽灵的真名! 里奥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找到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发现、推导过程,以及那条关键的“心跳曲线”打包,上传到了方舟平台。 就在他颤抖着手指,点下“提交”按钮的一刹那—— “砰——!” 一声巨响,那扇薄薄的铁皮门,直接向内变形、飞了出去! 三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冲了进来,脖子上统一纹着黑色的蝎子。为首的光头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小子,听说你最近在网上很跳啊。” 光头舔了舔嘴唇,“有人出了大价钱,让我们劝劝你,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里奥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身后惊醒的妹妹死死护住。 他知道,这是旧世界的人……来灭口了。 光头男狞笑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棒球棍,对准了里奥的头。 里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用身体死死护住吓得失声的妹妹。 预想中的剧痛和骨裂声没有传来。 他只听到几声极其轻微的“噗、噗”声,像是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装满水的皮袋。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眼前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 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帮派成员,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眉心各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铁塔般的男人。 凯恩。 他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冒着一缕极淡的青烟。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平静地落在里奥身上。 “你是,里奥·费尔南德斯?” 里奥僵硬地点了点头。 凯恩随手扔过来一个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加密平板。 “你的答案,王很满意。” “王?什么王?”里奥感到有些茫然。 “从现在起,你和你的家人,受最高级别保护。” 凯恩的目光扫过床上病弱的莉娜,补了一句,“你妹妹的医疗队,五分钟后到。”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外,招呼几个人进来,把那具尸体抬了出去。 里奥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平板,又看了看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妹妹,眼泪终于决堤。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被彻底改写了。 另一边,北海,深海平台,中央控制室。 “不行,孟先生。” 安亚博士摘下眼镜,疲惫地捏着鼻梁,眼中的血丝比屏幕上的代码还要密集, “朱利安的代码是活动的。我们每锁定一个特征,它下一秒就能模拟出上千个伪装体。我们抓不住它,它在戏弄我们!” 整个团队的顶尖专家们已经奋战了数十个小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挫败。 就在这时,孟远面前的主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弹出了一个来自方舟平台的最高优先级提醒。 【收到一份来自巴西节点“里奥”的解决方案。】 孟远目光一凝,伸手点开了文件。 一条不规则的曲线,和一个名字——朱利安·海因里希。 附带的,还有一份三十年前的电子音乐版权截图。 安亚博士只是瞥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他!原来是他!”她失声喊道,声音都在发颤, “朱利安·海因里希,我导师那个被除名的疯子学生!他毕生都痴迷于意识上传,想把人的思想完全数字化!” “没错,这是他父亲的脑电波模式!这是他所有代码里唯一的、无法伪造的印记!” 找到了! 整个控制室瞬间沸腾起来! 孟远看着屏幕上那个叫“里奥”的id,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一个全新的指令窗口弹出。 “马克,准备构建一个数据容器。” “安亚博士,把这段频率作为诱饵,嵌入到一个伪装成天枢网络核心补丁的数据包里。” 安亚立刻明白了孟远的意图,脸上冷笑着: “朱利安的幽灵数据,本质上是在寻找和他父亲最相似的宿主进行融合。现在,我们给它创造一个完美的超级宿主。这个补丁对它来说,就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然后呢?”旁边的马克紧张地问。 孟远淡淡一笑, “然后,等所有的墨水都汇集到同一个瓶子里,我们就可以,盖上盖子了。” 与此同时,某个无法被定位的秘密数据中心。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正站在一块巨型透明屏幕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就是朱利安·海因里希。 “父亲,您看到了吗?”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一个没有死亡,只有数据的完美世界!很快,所有人都会摆脱脆弱的肉体,与您一同永生!”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天枢网络,开始大规模推送一个系统补丁。 “哦?这么快就找到修复方法了?”朱利安饶有兴致地放大代码,开始分析。 当他看到补丁的核心算法,竟然完美模拟了他父亲的脑电波频率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蠢货!孟远,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以为这是漏洞?不!这是我留给世界的圣杯,是迎接我父亲归来的钥匙!你竟然主动把它放大,向我敞开了怀抱!” 他毫不犹豫,通过最高权限向全球的隐藏数据下达了指令: “回家!” 顷刻间,遍布全球网络的亿万条隐藏数据,放弃所有伪装,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那个补丁! 第384章 一个bug,瘫痪一港口 一场盛大的“融合”开始了。朱利安张开双臂,眼中充满了即将成功的狂热。 “来吧,孩子们!与我的服务器融为一体,我们将共同开启永……”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到,当最后一条数据融入补丁的瞬间,服务器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色警报。 那条所谓的补丁变成了木马,将整个数据捆住、压缩、打包! 一条红色的追踪路径,顺着他刚才下达指令的通道,反向锁定了他的位置! “不……不可能!” 朱利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疯了一样扑向服务器,想切断电源。 晚了。 他面前的主屏幕,所有数据瞬间清空,被一张放大的、带着淡淡微笑的东方面孔所占据。 孟远。 “找到你了,朱利安。” 孟远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整个数据中心回荡。 “你不是想创造一个只有数据的世界吗?” “那么……”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利安惊恐地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幽灵数据”,那承载着他父亲“永生”希望的完美代码,被屏幕里的那只手,像拖动垃圾文件一样,拖进了回收站的图标里。 【您确定要永久删除“朱利安的遗产”吗?】 一个冰冷的对话框弹出。 屏幕里的孟远,轻轻点击了【是】。 “不——!!!!” 随着朱利安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秘密数据中心,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另一边,瑞士,阿尔卑斯山脚。 归墟集团的顶级疗养院“庇护所”,像一座与世隔绝的五星级度假村。 莉娜躺在病床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脸上,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是她有生以来睡过的最舒服的床,身边的医疗仪器安静地工作着,曾经苍白的小脸一天天红润起来。 噩梦和高烧已经远去,现在每天叫醒她的,是窗外的鸟鸣和护士姐姐温柔的问候。 哥哥里奥,就坐在不远处的窗边。 他身上是干净柔软的休闲服,面前是一台造型极简、性能恐怖的超级工作站。但他没有看风景,甚至没有看自己的妹妹。 他的眼神死死锁在屏幕上,那份专注,比当初在贫民窟的黑网吧里,为了几百块钱的单子跟人拼命时更甚。 他不再是为妹妹的药费而战。 他在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小子,别像只没见过世面的土拨鼠,眼睛都快贴屏幕上去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马克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其中一杯“当”地一声放在里奥桌上,溅出几滴。 他上下打量,这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眼里混杂着审视和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马克拉过椅子坐下,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 “我们这里最欣赏有真本事的人,没人关心你从哪个垃圾堆爬出来的。你的价值,只看你现在和将来,能干什么?” 里奥双手捧住温热的杯子,紧张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孟先生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和导师。 “老板很看好你。”马克灌了一大口咖啡,直入主题, “但光有天赋没用,你得学会怎么把天赋变成吃饭的本事,或者……杀敌的刀。从今天起,忘了那些考题,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学习。” 他伸手在里奥的工作站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全新的界面。 一张巨大的全球地图展开,无数光点在海洋和陆地上流动,组成一条条璀璨的光河。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艘货轮、一架飞机或一列火车。 “这是天枢网络的全球物流调度系统。” 马克指着屏幕,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工作,就是看着它。看到你吐为止。” “看……看着它?”里奥愣住了。 这和他想象中,在代码世界里冲锋陷阵、纵横捭阖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这更像是……一个仓库管理员的活儿。 “没错,就是看。”马克冷哼一声, “看懂天枢网络是如何调度这一切的?看懂这些光点为什么这么移动?看懂它们每一次加速、每一次停顿背后代表的意义。” “直到这些数据在你眼里,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这个世界流动的脉搏。” “什么时候你能只看一眼,就知道三十分钟后,非洲的一条公路上会因为一头大象而堵车,你就算入门了。” 里奥似懂非懂,但他还是郑重地点头:“是,先生。” 一周后。 旧世界的资本家们,开始了反击。 全球最大的航运新闻媒体,突然爆出一条惊天消息:世界第一大转口港,新加坡港,爆发了史无前例的系统性拥堵。 起因,只是自动化桥吊调度软件里,一个微不足道的bug。它让几台起重机在作业时,产生了零点几秒的延迟。 这微不足道的延迟,很快引发连锁反应。 一艘货轮卸货超时,导致后面排队的货轮无法按时入港。 几小时后,整条航道开始堵塞。 一天后,数千艘钢铁巨轮在马六甲海峡,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动弹不得。 全球超过五分之一的海运贸易,被这一个“小小的软件bug”,掐住了喉咙。 指挥室内,气氛压抑。 “可恶!” 马克一拳砸在会议桌上,桌面的全息投影,跟着剧烈晃了一下, “新加坡港务局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星期了!连个小bug都搞不定!现在全球供应链都开始断裂,原材料运不进来,成品运不出去!天枢网络算得再快,船动不了,有什么用?” 他正暴躁地来回踱步,指挥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里奥抱着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有些怯生生地探进头。 “先生,我……我好像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没看我正烦着吗!”马克没好气地吼道,火气正没处撒。 里奥被吼得缩了下脖子,但这次他没有退缩,反而鼓起勇气走了进来,将自己的电脑屏幕转向马克。 “我……我把新加坡港调度软件,过去一个月的报错数据,全部转换成了音频。” 马克皱眉看去,屏幕上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波形图,耳机里传来一堆刺耳的电子噪音,像是老式收音机没调准频道。 “你小子是闲得蛋疼吗?听这个?” “不,先生,您仔细听……” 第385章 黑客懂技术不行,还要懂人性! 里奥将其中一段音频单独截取出来,然后按下了“0.1倍速播放”。 瞬间,那片混乱的噪音背景里,一个极其微弱、却极有节奏的“滴答”声,凸显了出来。 滴答……滴答……滴答…… 它完美隐藏在系统的报错音里,频率却和周围所有声音都格格不入。 马克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他一把抢过耳机戴上,盯着屏幕上那段被放慢的波形。 “这是什么?” “一个时钟。”里奥的声音微微发颤, “一个被伪装成背景噪音,植入在系统最底层的节拍器。所谓的bug,就是被它触发的。” “每当系统处理完一万个集装箱,这个节拍器就会强制系统延迟0.01秒。一次、两次看不出什么,但十万次、百万次累加起来……” 话不用说完,马克已经全身冰冷。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里奥,一字一顿地问:“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 “不是。”里奥笃定地摇头,他切换到另一个界面,上面是一条清晰的代码追踪路径。 “我追踪了这个节拍器的植入记录,早在三个月前,在那套软件还在德国的实验室里时,就被一名程序员,写进了最底层的源代码里。” 里奥抬起头,目光坚定。 “先生,这根本不是bug。” “这是一颗早就埋好的、以时间和数量为双重引信的……数字炸弹!” 听到“数字炸弹”这个词,马克瞬间明白了背后的阴险。 这不是一次常规的网络攻击,没有路径,没有痕迹,甚至在爆发前,它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等所有人发现时,灾难已经形成,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马克的私人助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马克先生,不好了!安亚博士为莉娜小姐订购的,下一批特需医疗设备和营养剂,因为港口拥堵,被无限期的……困在了新加坡外海的‘猎户座’号货轮上!” 一瞬间,指挥室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马克扭头看向里奥,又低头看了看大屏幕上,那个在拥堵船流中无法动弹的,名为“猎户座”的光点。 他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战争。 旧世界的资本家,已经不屑于直接攻击他们这些“牧羊人”了。 它们用最卑劣、最悄无声息的方式,开始污染草场,截断水源,然后,对着羊群里最弱小、最无辜的那一只,露出了獠牙。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完,马克抓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孟远的最高专线。 “老板,那帮见不得光的狼,回来了。” “这一次,它们不咬我们,它们开始……对着我们的羊群下手了!” 加密电话那头,孟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马克,慌乱是最低级的错误。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马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练的语言,将里奥的发现和莉娜的处境复述了一遍。 “他们从物理层面,瘫痪了全球供应链的关键点。他们要告诉所有人,天枢网络再快,也快不过堵在港口的集装箱。” 孟远那边沉默了片刻。 “他们想证明,数字世界,终究要被物理世界所束缚。”孟远的声音悠悠传来,“很有趣的思路。那个叫里奥的孩子呢?” “他就在我旁边。”马克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老板,莉娜的设备……” “嗯。”孟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让他接电话。” 马克把电话递给里奥。少年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紧张地凑到耳边,连呼吸都忘了。 “里奥。” “孟……孟先生!” “你怕吗?”孟远的声音很温和,像个亲切的长辈。 里奥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猎户座”号的光点,又想起了病床上妹妹安睡的脸。 “我……我不怕。” 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我只想救我妹妹。” “很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我就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 “狼群已经摸进了羊圈。作为一个合格的牧羊人,你的任务不是把受惊的羊赶回来。而是要让狼群……感到恐惧。” “马克会给你开放方舟平台最高级别的资源权限。” “我要你,在24小时内,给我挖出‘猎户座’号上,所有货物的原始数据。从发货方到收货方,每一份报关单,每一笔交易记录,全部给我挖出来。” “可是先生,” 里奥急忙解释,“那些数据都在新加坡港务局和船运公司内网服务器里,层层加密……” 孟远打断了他,“我知道,所以,里奥,我给你的不是一道技术题。” “这是一道……人性题。” “你要找的不是代码漏洞,是人性漏洞。是那个在港务局工作,因为孩子的高昂学费而烦恼的系统管理员;是那个在船运公司里,因为被上司打压而心怀不满的it主管;是那个负责报关,却偷偷挪用公款在网上赌球的小职员……” “代码有防火墙,欲望没有。” “他们,才是真正的后门。” “去吧,孩子。用你的方式,找到他们,利用他们,然后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你的考场。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我的牧羊人。” 通话结束。 里奥呆呆地握着电话,他一直以为,黑客的世界,是代码与代码的对决。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最高级的猎场,在人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马克, “先生,我需要方舟情报支援组的权限,以及……一个绝对匿名的虚拟资产账户。” 马克压下心头的翻涌,重重点头。 “好。” 他没问为什么,转身在自己的终端上十指如飞, “权限全开,账户给你。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给你兜着!” “谢谢。” 里奥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授权通过,他面前的工作站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新模块和数据库图标潮水般涌出、解锁。 但他没再去看那些复杂的系统后台,更没有碰一行攻击代码。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噼啪作响。 敲下的,不再是指令。 是人名! 【关键词:新加坡港务局,系统管理员,房贷,子女,国际学校】 方舟平台的主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海量数据调用出来。这些数据经过过滤,筛选、重组。 社交媒体上的抱怨、银行泄露的账单、论坛的牢骚……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人的档案信息。 第386章 写啥代码,代码不如人心 屏幕上跳出一份档案。 陈汉,45岁,新加坡港务局b区系统管理员。 三天前的社交动态:“国际学校又寄学费单来了,还要再加几个班!” 一周前,匿名职场论坛:“史密斯那个白痴又抢了老子的功劳,真想一砸了公司服务器!” 马克看着这些日常吐槽,皱起了眉。 “你想干什么?” 里奥没回答。他调出一个窗口,手指飞快地敲了几行代码,然后停了。 “不对,太蠢了。” 他突然自言自语,删掉了所有代码。 马克愣住:“你——” “不需要,系统干这个比我快。” 里奥打了个响指,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他启动了一个叫“德汉斯金融顾问”的子程序,输入了陈汉的资料,然后按下回车。 就这样。 “就这样?”马克忍不住问出声。 “嗯。”里奥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接下来等就行。” “等什么?” “等他上钩。” 新加坡,港务局b区办公室。 陈汉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一条推送震了一下。 “德汉斯金融:陈先生,还在为子女的教育金烦恼吗?年化18%的海外教育基金,了解一下?” “滚。” 手指划向删除。 “德汉斯金融:产品由瑞士私人银行承保,首期体验仅需500美元。” 手指停了一下。 陈汉抬头看了眼办公室门——锁着的。 又看了眼监控——这个角度拍不到他的屏幕。 他点开了链接。 “德汉斯金融:我们注意到您是高级网络技术人员,深知资金安全的重要性。为确保万无一失,请在操作前先运行我们的加密网络安全检测程序。” “加密……”陈汉嘀咕了一句,鬼使神差地下载了那个exe文件。 鼠标停在图标上。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陈汉浑身一僵,飞快地切换了窗口——是隔壁部门的同事路过。 他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心虚什么?又不是干坏事。他这样说服自己,然后双击了鼠标。 程序运行窗口一闪而过。 “检测中……” “系统安全。” 就这样? 陈汉有点失望地关掉了窗口,继续研究那些诱人的投资回报率。 阿尔卑斯山脉,指挥中心。 屏幕正中央,一个绿色标识弹了出来。 [权限等级:区域管理员] “进了。”里奥睁开眼睛。 马克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倒吸了口凉气。 “你……一行代码都没写。” “写代码是最蠢的。”里奥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防火墙再烂,也比人性靠谱。” “这不合规矩。”马克的声音有点紧。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里奥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给新加坡港务局发封公函?等他们开完三个月的会?” 马克没接话。 五秒钟的沉默。 “好。”马克最终妥协,“你最好别搞砸。” “我从不搞砸。”里奥重新转向屏幕,“我只是偶尔被人搞砸而已。” 里奥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 通过陈汉的权限,他接入了港务局的内网,调取了所有与“猎户座”号相关的文件——报关记录、货物清单、通关时间线。 与此同时,第二个、第三个“后门”也在同时进行。 网络上的赌徒拉希德收到了一封“英超内幕消息”,激动得手都在抖。 货运公司的it外包员工收到了“系统升级通知”,没有任何怀疑地输入了自己的管理员密码。 三条线,同时铺开。 马克看着里奥在五个窗口之间疯狂切换,终于忍不住:“你他么是章鱼吗?” “我是强迫症。”里奥头也不抬,“我不喜欢等。” 凌晨四点,第一批文件传输完成。 凌晨六点,第二批。 上午十点,里奥终于停下了手。他呆呆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怎么了?”马克问。 “有人改过这些文件。” “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里奥放大了一份装卸记录,指着某个时间戳:“你看这里,文件属性显示最后修改时间是三天前,但文件内容引用的另一份清单,生成时间是两天前。” “所以?” “所以有人改了记录,但忘了改元数据。”里奥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瘆人,“业余选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指挥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技术组的成员陆续到岗,然后被里奥周围堆积如山的能量饮料罐,和他那双几乎不眨的眼睛吓到了。 “他多久没睡了?”有人小声问马克。 “二十个小时。” “天呐……” “别打扰他。”马克压低声音,“让他做完。”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质疑:“可是,长官,我们这样做真的合法吗?入侵他人电脑?” “闭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闭嘴,要么滚出去。” 年轻人闭上了嘴。 但他看里奥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敬畏恐惧,还有一点点厌恶。 里奥对这一切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第二十二小时。 里奥突然站了起来,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 “这么难?”他低声骂了句,闭上眼睛缓了几秒,然后重新坐下。 “你需要休息。”马克说。 “我需要答案。”里奥深吸一口气,调出了最后一批数据——“猎户座”号的完整三维模型,由无数传感器数据、能源监控记录、通信日志拼合而成。 他盯着这艘由数据构成的巨轮,一寸一寸地扫描。 货舱、机房、驾驶室、生活区......这些都没问题。 “这里。”他点开一个集装箱的详情, “报关单上写的是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实验药品,发货方是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收货方是个查无此人的慈善基金。” 马克立刻警觉起来:“有问题?” “有。”里奥调出传感器数据流,“你看这条曲线。” 那是一条完美的直线。 “正常集装箱的传感器,会因为颠簸和温差产生波动,但它是个恒定值。它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个假的。” 马克瞬间反应过来:“我马上派人——” “等等。”里奥按住了他的手。“太显眼了,显眼到不正常。” 他盯着那个集装箱,很快明白过来。 “这是个诱饵。”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 切换视图,调取能源监控。 放大。 再放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387章 掀桌子,绝地反击 里奥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一个微弱的能量信号上。 “新加坡港的那个节拍器,频率是0.3赫兹。这个信号……也是0.3赫兹。” 马克的呼吸变得粗重:“在哪儿?” 里奥的手指,缓缓移向了模型的最底部。 那不是货舱,不是机房,不是任何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 那是——“压载水舱。” 他抬起头,看向马克。 “明面上的集装箱是幌子,真正的东西,在船的最底层。” “那是什么?”马克的声音紧绷。 里奥沉默了两秒。 “一个可以和新加坡港同步心跳的数字信号源,他们不是在船上放了炸弹。” “他们把整艘船……变成了一个可以远程引爆的开关。” 马克的脸色瞬间苍白。 “那新加坡港的那个‘节拍器’呢?” “那才是真正的炸弹。”里奥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这艘船只是个遥控器。” 指挥室里安静了两秒。 马克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握成拳,指关节咔咔响。 “什么意思。” 其实他已经懂了,只不过想亲耳听到答案。 里奥没回头,只是把屏幕切到全局视图。那艘货轮的3d结构图上,压载水舱的位置闪着刺眼的红光。 “他们在等,等一个能搞出最大动静的时机。可能是金融市场开盘,可能是……随便什么。然后引爆。到时候,不只是一艘船的事。” 马克明白了。 爆炸、污染、恐慌,所有脏水都会泼到天枢网络头上。这不是技术攻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战。 “让普罗米修斯的海上小队靠过去,”马克抓起通讯器,“物理切断它——” “不行。” 里奥打断他,转过身,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那东西和船体系统绑在一起,就像心脏起搏器。你敢拆,它立刻判定宿主死亡,然后——” 他没说完,但马克懂了。 自毁。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长官,海上小组已靠近目标船只。” “等命令,”马克按着耳麦,“别动,谁都别碰那艘船。” 他走到里奥身后,压低声音:“那怎么办?” 里奥重新坐回去,手指搭在键盘上。“不能拆,但可以……骗它。” 他深吸一口气,十根手指落下。 屏幕上,代码开始狂泻。 “我要做一个虚拟隔离层,把它和船体主系统的连接切掉,再用假信号替代它,让系统以为一切正常。” 马克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完全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是在钢丝上走路。 指挥室里只剩下键盘声,还有里奥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三分钟后。 里奥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再等五秒,第一层隔离就——” 嗡——! 屏幕突然白了,所有代码,瞬间清空。 下一秒,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字。 【小老鼠,踩到线了。】 马克倒吸一口凉气:“有人……” “有人在线,找到咱们了。”里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抖。 他不是在和一个程序较量。 线的另一头,有个活人。一个同级别的对手。 而那个人,刚才一直在看着他,像看一只困在玻璃箱里的仓鼠。 里奥没停。 他手指飞快敲击,开始反追踪。 对方也动了。 两个人在网络上交手,里奥试图锁定对方ip,但那个家伙滑得像泥鳅,每次即将抓住,就跳到全球另一个节点。 纽约、东京、开罗、圣保罗...... 三十秒内,对方跳了十七次。 “曹……”里奥咬牙,额头汗珠滚下来,滴在键盘上。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字又变了。 【看来,你需要一点动力。】 里奥心脏一紧。 他右侧的副屏幕突然亮了。 上面不是代码,是一份实时医疗监控图,心率、血氧、呼吸…… 是他妹妹莉娜的生命体征。 此刻,代表心率的曲线,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绝对致命的速度下滑。 “怎么回事!” 马克猛地转身,冲医疗区吼:“莉娜怎么了!” 一个年轻医生跑过来,满头大汗,声音都劈了:“是......是中央供药系统!有人入侵了,镇静剂剂量被调高了0.1%,我们——” “那就调回来!”马克抓住他肩膀。 “调不了!”年轻医生声音发抖,“权限被锁死了,我试过强制切断,但周医生说——强切会触发用药中断保护机制,” 一个年老的医生走过来,脸色铁青,“到时候所有药物会瞬间停供,莉娜小姐撑不过三分钟。” “那怎么办!” “只能等里奥,只有他能解开权限锁。” 马克浑身僵硬,他慢慢转头,看向里奥。 里奥一动不动,盯着那块显示莉娜生命体征的屏幕。 扬声器里,传出心跳声。 滴……滴……滴……每一声,间隔都在变长。 屏幕上,数字在跳。 心率:68......67......66...... “里奥——”马克走过去。 “别说话。”里奥的声音很轻,他的手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汗珠从额角滑下,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死死咬着嘴唇,咬破了,血丝渗出来。 一边是正在衰弱的妹妹。 一边是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对方给了他一道选择题,而且是在全世界面前,逼他做选择。 滴……滴……心跳声还在继续。 里奥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六年前,贫民窟,那个漏雨的铁皮屋。 莉娜发着高烧,蜷在破床垫上,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 那时他十四岁,抱着她,声音在抖,但很坚定。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任何人。” 里奥睁开眼,眼睛里,烧着一团火。“马克,让所有人退后。” 马克一愣:“什么?” “让他们退后,”里奥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离我远点。” 马克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准备拼命时的眼神。 “里奥,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吗,巴西在贫民窟,当一条野狗被逼到死角,要保护自己的崽子时……它只有一个选择。” “变成疯狗。” 他猛地转身,扑回键盘。手指疯狂敲击,一行行攻击指令砸向全球互联网! “里奥!”马克冲过去,“你在干什么!” “他不是想看我慌吗?”里奥声音嘶哑,眼睛通红,“那我就让全世界一起慌!” 屏幕上,攻击目标在疯狂增加。 鹿特丹港调度系统——瘫痪。 新加坡航运中心——瘫痪。 苏伊士运河管理局——瘫痪。 代表全球物流网络的光点,开始成片成片地熄灭! 第388章 不找拆弹专家,找设计师? “你疯了,停下!”马克想拉他。 “别碰我!”里奥反手一推,力气大得吓人。 他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一场由他亲手掀起的、更大规模的全球断网,正在上演!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技术员颤抖着声音:“长官……他攻击了十七个国家的港口系统,全球海运……要瘫痪了……” 此时,线的另一端。 朱利安·海希的意识,藏在慕尼黑地下三层的备用服务器里。 他看着全球网络陷入混乱,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 “有意思……” 他原本以为,这只小老鼠会跪下求饶。 没想到,它选择了掀桌子。 就在他分神处理全球攻击的那一秒——一道指令穿透了防火墙。 【追踪指令已锁定】 【目标:德国,慕尼黑,冯·海希工业集团,地下三层】 “找到你了……” 里奥低声嘶吼,正准备发起总攻—— 就在这时,马克的通讯器响了。他接起,听了三秒,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里奥。” “别烦我!” “里奥!”马克吼出来,“停下!” 里奥手指一顿,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为什么?” 马克咽了口唾沫。 “你妹妹……醒了。” 里奥整个人僵住。 “什么……” “医疗组说,三十秒前,莉娜的生命体征突然回升,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马克顿了顿,说出了下半句。 “她说……她听到了你的声音。” 里奥的手,垂了下来。屏幕上,全球攻击还在继续,但他看都不看。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她……说了什么?” 马克看着手里的通讯器,脸色更加古怪。 “她说……哥,你的声音好吵,吵醒我了……” 指挥室里其他七八个技术员齐刷刷抬头,有人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医生说,”马克走过来,声音还有点喘,“她的心率、血氧,全回来了。护士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 “她说梦见有人在唱歌。听不懂的语言,但很暖。” 里奥低头,看着屏幕。 代码还在滚动,绿色的字符瀑布,一大串0和1。 十分钟前,为了咬住朱利安,他调了一套偏门算法——生物信息学追踪模型。那东西运行时会产生次声波频率,像心跳,但更密集。 他本来是想用它当刀。结果刀刃割开的,是妹妹的噩梦。 里奥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拳锤在桌沿上。 砰!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然后,他们看见里奥背对着他们,肩膀起伏了两下。 没人敢说话。 五秒后,里奥转回来,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 “继续。” 马克点头,没多问。 “朱利安的位置锁定了?” “嗯。”里奥揉了把脸,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慕尼黑,老城区东侧,有个废弃的啤酒厂。他在地下三层。” 屏幕上,一个三维建筑模型被标注出来。红点在最深处闪烁。 安亚博士从另一个工作台跑过来,她手里还拿着个平板,上面是一颗跳动的心电图曲线。 “里奥,新频率已经造好了。完美模拟原有频率,随时可以替换。” 里奥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波形图。 很干净。每一次跳动都精准、规律,没有任何朱利安留下的恶意代码痕迹。 “多久能完成切换?”马克问。 “十分钟。”安亚推了推眼镜,“但前提是朱利安不搞事。” 话音刚落。 屏幕右上角,一行花体字突然浮现。 【呵,你以为就这样?】 下一秒——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指挥室。 “什么情况?”马克吼道。 一个技术员盯着自己的屏幕,脸色惨白:“是……朱利安把自毁倒计时强制启动了!” 屏幕中央,一个血红色的数字跳出来。 【04:59】 【04:58】 【04:57】 安亚倒吸一口凉气:“他疯了!新频率切换至少要十分钟,现在只有不到五分钟,根本来不及!” “那就强行登船!”马克一把抓起通讯器,“通知海上小队,立刻——” “等等。” 一个声音,从指挥室顶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所有人动作一顿。 “不错,朱利安。” 孟远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指挥室里二十几个人,没一个敢出声。 屏幕上,朱利安的花体字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飞快浮现: 【孟远?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儿?”孟远轻笑了一声,“你在我的船上装炸弹,你觉得我会不在?” 朱利安没再打字,但倒计时还在跳。 【04:12】 【04:11】 孟远没管他,只是淡淡地说:“马克,接船主。” 马克愣了一下,但立刻执行。 十秒后,一个全息投影弹出来。 是个秃顶的荷兰中年男人,满头大汗,背景是个看起来很高档的办公室。 “孟、孟先生!”他声音发抖,“我的船——我的船是不是要炸了?求求您,救救它,那是我全部身家!” 孟远无视他的哀求。 “弗兰克,你的‘猎户座’号,是双层船体?” 弗兰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孟远问这个,但还是赶紧点头:“是、是的,最高规格的集装箱运输船标准,双层钢板,中间还有——” “够了。” 孟远打断他,然后对里奥说:“放弃那段频率。”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懵了。 里奥也愣住,手指悬在键盘上:“先生,您是说……” “别换了。”孟远的声音很平静,“把引爆后的冲击波数据算出来,连同船体结构参数,发给一个人。” 安亚忍不住问:“发给谁?” 孟远顿了一下,缓缓说:“这艘船的……总设计师。” “孟先生!”弗兰克,那个荷兰船主声音都在抖,“现在不是搞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我的船要炸了!” 马克也懵了。炸弹马上爆炸,不找拆弹专家,找个画图纸的? 【04:01】 屏幕上,朱利安的字体开始乱码。 【你、你想干什么?】 孟远没理他。 里奥盯着屏幕,突然懂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三秒后,一个文件包被发送出去。 收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克劳斯·冯·埃森,汉堡造船厂首席工程师,“猎户座”号总设计师。 第389章 深水引爆,归零前二分钟 文件发出去了,然后就是等。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个通讯窗口,等待回信。 一秒......两秒......五秒。 什么都没有。 “这下糟了。”马克烦躁起来,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 弗兰克瘫坐在椅子里,脸色惨白,嘴唇在无声地动——他在祈祷。 【01:58】 屏幕右下角,朱利安的通讯窗口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新的文字出现: 【孟远,你在拖时间?没用的。这次,你输定了。】 马克看到这行字,猛地扭头看向孟远:“老板,朱利安在监控我们!” “我知道。”孟远的语气毫无波澜。 “那万一他干扰——” “他不会。”孟远打断了他,“他想看我怎么输。” 【01:45】 通讯窗口,依然没有动静。 里奥死死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识地咬住了指甲——这是他高度紧张时的老毛病。 “会不会……找错人了?”他忍不住问。 孟远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01:30】 此时此刻。 英国,伦敦,白金汉宫附近的一栋维多利亚式私人宅邸。 伊莎贝拉·温莎站在书房里,一手端着电话,一手按着太阳穴。 “我不管你在开会还是在度假,汉斯。现在,立刻,把‘猎户座’号的船体应力模型发给我。” 电话那头,一个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男声在讨价还价:“温莎小姐,您知道,这些资料是保密的……而且,我们和您家族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三百万欧元。”伊莎贝拉直接报价。 “什么?” “咨询费。打到你私人账户。但我只等两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您稍等。” 伊莎贝拉挂断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的管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说。”伊莎贝拉说。 “小姐,这是第四通电话了。您为了那位孟先生,已经动用了家族在汉堡、鹿特丹、和不来梅的三条人脉线。这些人情……” “我知道。”伊莎贝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伦敦的夜色,“但如果孟远输了,我之前的投资全部归零。如果他赢了……” 她顿了顿。 “我赌他赢。” 书房的电脑突然“叮”了一声。 文件到了。 伊莎贝拉快步走过去,扫了一眼数据,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维尔纳教授,有个紧急技术问题……我把资料发给你,你有九十秒时间给我一个方案……什么?你在歌剧院?教授,温阿家族这些年资助您实验室多少钱来着?……很好,我等你消息。”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孟远发出请求,已经过去了一分二十秒。 【01:02】 指挥室内,马克受不了了:“老板,要不我们让船员先撤离?起码救生艇——” 话音未落。 叮! 加密通道,收到回信。 里奥瞬间扑到屏幕前,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三行简洁的指令: 【立即排空3号、5号、7号压载水舱】 【向4号、6号压载水舱最大功率注水】 【同步激活龙骨应力缓冲系统】 “这是什么?”马克一头雾水。 里奥盯着那三行字,眼睛越睁越大。 十秒。 他整个人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天才!这他么是天才!” 他飞快地调出船体模型,手指在全息投影上疯狂比画: “他不是在拆弹!他是在用船体本身做防弹衣!” “你们看——排空这几个舱,注水那几个舱,会让船体重心发生偏移,在爆炸点周围形成一个向内挤压的应力场!而龙骨缓冲系统,就像一个巨大的减震器,能把冲击波的能量吸收掉!” “真的行?”马克难以置信。 “理论上——”里奥做了个快速计算,“有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 “只有百分之七十?”弗兰克尖叫。 “比零强。”里奥已经开始敲键盘,“执行!” 【00:52】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通过后门程序,强行向“猎户座”号的操作系统灌入指令。 船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水泵启动了。 海水从某些舱室被抽出,同时疯狂涌入另一些舱室,钢铁船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00:40】 “等等!”里奥突然盯着一组数据,“慢着,4号舱的注水速度不够!” “什么?” “压力不够,阀门可能有问题!这样的话,应力场会不对称,爆炸的冲击波会从薄弱点泄露出去......” “能调整吗?”孟远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 里奥咬着牙,盯着数据,大脑飞速运转。 三秒后,他猛地一拍键盘:“可以!我手动超频6号舱的泵!用它来补偿4号舱的不足——虽然会导致应力场不完美,但应该够了!” 【00:28】 新的指令发出去。 6号舱的水泵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转速飙升到了设计上限的120%。 船体的嘎吱声变得更加尖锐。 “温度过高!6号舱水泵温度过高!”监控系统发出警报。 “别管那些。”里奥吼道,“撑过这二十秒就行!” 【00:19】 此时,朱利安的通讯窗口又跳出一行字: 【你在干什么?你以为换个思路就能赢?】 顿了两秒,又一行字出现: 【……等等,你找到了船体设计师?】 【00:05】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00:03】 里奥的手悬在键盘上方,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00:02】 孟远的手指,再次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00:01】 【00:00】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火光冲天的画面。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咚”——像是有人在深水下敲了一下铁板,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炸弹爆炸的能量,被束缚在那个由海水和钢铁构成的压水舱里,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船体自身的力量抵消了。 指挥室里,死寂了足足五秒,然后响起一片欢呼声: “成了!” “我就说能行!” 弗兰克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眼泪都出来了。马克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后抱着头大笑。 里奥缓缓坐回椅子里,双手撑着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屏幕上,朱利安的头像灰掉了。 那行慌乱的字还停在对话框里,但再也没有下文。 “干得漂亮,里奥。”孟远的声音响起。 里奥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谢谢老板……不过,那个船体设计师真他么神了,他是谁?德国那边的?” 第390章 真正的棋手 话刚说完,里奥的屏幕就黑了。 黑了三秒。 再亮起来的时候,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伦敦的ip地址。 “天枢网络提示:目标已锁定——伊莎贝拉·温莎,贝尔格莱维亚区,白橡木街17号。” 发送者:孟远。 发送时间:72小时前。 里奥盯着那个时间戳,大脑一片空白。72小时前?那是他刚接到任务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他费尽心机追踪朱利安、破解炸弹、差点把自己脑子烧穿的时候,老板早就知道答案了。 “不可能……” 里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想砸键盘,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指挥室里还有七八个技术员,都在收拾设备,没人注意到他。他就那么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像个卡机的机器人。 几秒钟后,他慢慢放下手,把面前的矿泉水瓶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洒了一半在衣服上,他没理会。 然后他又拧上瓶盖,很用力,用到瓶身都扭曲变形,发出“咔咔”的脆响。 “啪!” 一只蒲扇大的手突然拍在他肩膀上。 里奥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马克那张粗犷的脸凑过来,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小子,脸色不太好啊。不是赢了吗?怎么跟死了爹似的。” 里奥死死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早就知道。” “废话。”马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撕开塞嘴里, “不然你以为天枢网络那一万多颗卫星是摆设?朱利安用的服务器在冰岛,老板的卫星天天从他头顶飞,热成像都能看见他几点上厕所。” 里奥的手抖了一下。 “那我……那我算什么?” 马克把棒棒糖转了个方向,吧唧吧唧嚼了两下,眼神突然变得有点玩味:“你想听真话?” 里奥没说话,但拳头攥紧了。 “你就是一张考卷。” 马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朱利安的炸弹,是老板出的题。你怎么拆,是你的答案。而你的答案……” 他顿了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向屏幕上那个伦敦地址。 “是老板给伊莎贝拉看的。” “看她会不会跳。” 里奥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你以为老板要抓朱利安?”马克嗤笑一声, “朱利安就是个疯子黑客,老板要收拾他,一封邮件的事。老板要的,是看伊莎贝拉那个老狐狸,在朱利安出事的时候,会站在哪边。” “她要是护着朱利安,说明温莎家还在玩以前那套‘欧洲贵族一家亲’的烂戏,那她就没价值。” “她要是把朱利安卖了……”马克吹了声口哨,“那就说明她是真的想上船,那老板就收了她。” 里奥听懂了。 他感觉胃里在翻涌。 “所以……我拼死拼活拆炸弹,就是为了给伊莎贝拉……递投名状的机会?” 马克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站起身,拍了拍里奥的肩膀。 这次力道轻了很多。 “小子,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表情难得认真了一下:“不过,你也别太丧。老板既然让你做这张考卷,就说明……他也在考你。” “考我什么?” “考你够不够格,从一个拧螺丝的技术员,变成一个……懂规则的人。” 与此同时,伦敦,贝尔格莱维亚区。 凌晨三点。 伊莎贝拉·温莎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 她在等电话。 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身后,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要磨出一条沟。 “小姐,那个亚洲人在羞辱您!他明明知道一切,却故意看您的笑话!” “阿尔弗雷德。”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 老人立刻闭嘴。 “你知道我父亲教过我什么吗?” 她终于抿了一口凉透的茶,味道发苦,“他说,在欧洲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是那些你以为是盟友,但他们不信任你的人。” “因为敌人会在明面上杀你,而不被信任的盟友……” 她把茶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磁碰声。 “会在某个夜晚,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被冻结,爵位被剥夺,然后第二天早上,全家人一起出现在泰晤士河里。” 阿尔弗雷德脸色一白。 就在这时,书桌上那部深红色的加密电话亮了。 不是响,是亮。 一条短信。 「瑞士信贷、德意志银行、法国巴黎银行,已收到关于海希家族的风险预警报告。报告来源:伦敦——天枢网络」 伊莎贝拉看到这条信息,眼神一凝。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短信接连跳出来。 【慕尼黑检方,已介入海希工业集团洗钱调查】 【欧盟议会针对海希家族的听证会提案,已有12票支持】 【朱利安·冯·海希的学术资格认证,正在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复核】 每一条都是致命的。 每一条都在过去三十分钟内发生。 而发送者都是同一个——天枢网络。 “他在逼我表态……”伊莎贝拉喃喃自语。 “小姐!”阿尔弗雷德急了,“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温阿家族传承八百年,怎么能受这种......” “够了。” 伊莎贝拉打断他,拿起那部深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那头没有说话。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孟先生,猎物已经受伤,但还在挣扎。您需要我把它拖到您面前,还是……” 她顿了顿,“直接处理掉?” 电话那头,孟远的声音传来:“伊莎贝拉,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请指教。” “我讨厌别人问我选择题。我要的人,应该直接给我结果。” “明白了。” “另外,”孟远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刚才说的话,有个错误。” 伊莎贝拉心头一紧:“请您指正。” “猎物不是受伤,是已经死了。只是它自己还不知道。” 电话挂断。 伊莎贝拉转身,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羊皮通讯录。那本册子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个烫金的家族徽章。 每个徽章都代表一个在欧洲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姓氏。 每个姓氏背后,都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这是她的嫁妆。 也是她递给新世界的投名状。 第391章 墙倒众人推 伊莎贝拉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一只黑色的双头鹰——海希家族的族徽。 她拿起一支蘸水钢笔,用力在那只双头鹰上划了一道。 “阿尔弗雷德,给苏黎世、慕尼黑、布鲁塞尔,打三个电话。告诉他们,温莎家建议……和海希家保持距离。” “仅此而已吗?”老管家愣住了。 “仅此而已。剩下的,他们会自己做。” “因为……” 她把通讯录合上,走回落地窗前,看着伦敦黎明前的夜色, “墙倒了,所有人都会来推。” 慕尼黑,海希庄园。清晨六点,老海希被管家叫醒。 “老爷,出大事了!” 管家的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沓传真。 老海希接过来,只看了第一页,脸上的血色就褪尽了。 瑞士信贷紧急通知:海希工业集团授信额度暂停,现有贷款要求提前还款。 第二页。 德意志银行:账户冻结,等待合规调查。 第三页。 欧盟议会:关于海希工业集团涉嫌垄断的听证会,将于48小时后召开。 每一页都是催命符。 “这……这怎么可能……” 老海希瘫坐在床上,手抖的传真纸哗哗作响,“昨天还好好的……昨天伯恩还给我打电话说下个月一起打猎……” “伯恩伯爵今早发来消息……”管家的声音更低了,“说他最近身体不好,今年的狩猎季就不参加了。” 老海希愣了两秒,然后突然狂笑起来。 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身体不好……身体不好……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突然抓起床头的台灯,狠狠砸向墙壁。 “砰!” 台灯碎了一地。 “去,把朱利安给我叫来!”老海希双目赤红,“立刻,马上!” 一个小时后。 海希工业集团总部,紧急董事会。 十三个董事,到了十二个。 唯一缺席的,是朱利安。 老海希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一沓催命符一样的文件。 整个会议室都很沉默。 “诸位,”一名白发董事率先开口,声音冰冷,“我们必须做出决定了。” “什么决定?”老海希嘶哑着声音问。 “切割。” 白发董事推了推眼镜,“朱利安·冯·海希策划恐怖袭击,这是事实。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他的行为,已经让整个家族陷入了危机。” “我提议:立即剥夺朱利安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收回股权,并将其从家族族谱中除名。” “不可能!”老海希猛地拍桌子,“他是我儿子!” “正因为他是您的儿子,我们才坐在这里开会,而不是直接去警察局自首!” 另一名董事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您看看!伦敦、苏黎世、布鲁塞尔,所有人都在和我们划清界限!” “昨天还说要合作的项目,今天全部暂停!” “昨天还称兄道弟的家族,今天连电话都不接!”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海希盯着那名董事,胸口剧烈起伏。“意味着有人在针对我们……我们应该团结起来,而不是自相残杀……” “团结?”白发董事冷笑,“您觉得我们还有资格谈团结?”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老海希面前。 “这是今天早上,温莎家发来的……建议。” 老海希拿起来,那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花体字。 【保持距离,是一种仁慈。——伊莎贝拉·温莎】 老海希的手开始发抖。 温莎家开口了。那就意味着,整个欧洲的旧贵族圈子,都会跟着表态。 而温莎给的建议是——距离。 他们已经被放逐了。 “表决吧。”白发董事看了一圈,“同意将朱利安·冯·海希逐出家族的,请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了。 第二只。 第三只。 老海希看着那些举起的手,每一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最后,十二个人里,十一只手举了起来。 只有他自己没用。 但没用。 “决议通过。”白发董事站起身,看都不看老海希一眼,“去通知法务部,准备文件。另外……” 他顿了顿。 “让安保把朱利安请出大楼。记住,体面一点。毕竟……他曾经是海希的人。” 地下实验室。 朱利安还坐在屏幕前,眼睛通红,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他在尝试恢复自己的数字身份。 银行账户被冻结了,社交媒体被封了,就连他的学术邮箱都登录不上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 他嘴里喃喃自语,额头上青筋暴起,“我做了备份……我有三十二层加密……怎么可能全被……” “朱利安先生。”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朱利安猛地回头,看到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在门口。 他们表情木然,像两尊雕像。 “请您离开大楼。” “离开?”朱利安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是我的实验室!我爸是——” “海希家族董事会决议,” 其中一名安保人员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面无表情地念道,“即刻剥夺朱利安·冯·海希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收回所有股权及资产使用权。” “现在,请您配合。”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在开玩笑……” 两名安保人员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朱利安下意识后退,撞在了椅子上。 “等等……等等……我要见我爸……我要……” “老爷现在不想见您。”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 朱利安愣愣地看着两名安保人员,好半天,才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一样,整个人瘫软下来。 “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任由安保人员架起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那些以前对他毕恭毕敬的员工,全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没有人看他。 就好像他已经不存在了。 电梯门打开。 阳光刺眼。 朱利安被“请”出大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列黑色车队驶过。 车队中央那辆加长轿车的车窗降下一半,他看到了父亲的侧脸。 苍老,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车队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 朱利安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街角。然后他突然笑了,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原来……原来数据永生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飘散。 “有事的时候,最先删除你的……是你的亲人朋友……” 第392章 老板的突然来访 瑞士,某私人疗养院。 里奥坐在病房窗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但他已经盯着窗外发呆十分钟了。 刀和苹果都没动。 莉娜窝在病床上看动画片,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哥……”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不高兴?” 里奥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哥哥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想……”里奥看着手里的苹果,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自己是不是个笑话? 想自己拼死拼活是不是没有意义? 想自己到底算什么? “想给你削个苹果。”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低头开始削皮。 刀刃贴着苹果皮,一圈一圈旋转。果皮连成一条细线,没有断。这种机械的重复动作让他觉得安心。 至少这件事,他还有掌控感。 “咚咚。” 敲门声响起。 里奥头也不抬:“请进。”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像游客的亚洲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里奥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手里的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孟远。 莉娜好奇地探头看:“哥,是谁呀?” 里奥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水果刀,动作很慢,然后站起来,挡在莉娜的床前,盯着孟远。 孟远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但没说什么,只是把果篮放在桌上。 “放松,里奥。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那您是来干什么的?” “来看看你妹妹。”孟远走到床边,冲莉娜笑了笑,“你好,小姑娘,我是你哥哥的……老板。” 莉娜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孟远,又看看里奥。 然后她突然咧嘴笑了:“叔叔好!谢谢你给我哥哥工作,他说你给的钱很多,我的病才能治好!” 孟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这次笑容是真的。 “你哥哥很厉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天鹅绒小盒子,递给莉娜,“这是叔叔送你的礼物。” 莉娜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幽蓝色的小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哇……”小姑娘的眼睛亮了,“好漂亮!” “喜欢吗?” “喜欢!” “那就收下吧。”孟远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向里奥,“借一步说话?” 里奥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孟远,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跟着孟远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楼梯。 门一关上,里奥就开口了。 “您来,是要告诉我,我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吗?” 孟远靠在栏杆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看了看医院的“禁止吸烟”标志,最后还是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很生气。” “我没有。” “你在撒谎。”孟远转头看着他,“你现在恨不得一拳打在我脸上。” 里奥没说话,但拳头确实攥紧了。 “为什么不动手?”孟远问。 “因为我打不过您。” “这是一个原因。”孟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另一个原因呢?” 里奥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妹妹的命,是您救的。” “很好。”孟远点点头,“你还记得这一点。那说明你不蠢。” 他把烟塞回烟盒,收起来。 “里奥,你知道朱利安现在怎么样了吗?” 里奥一愣。 “他的家族把他扫地出门了。银行账户冻结,学位被取消,就连他父亲都不认他了。现在他拿着一张去南美的单程机票,护照上的签证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会变成黑户。” “再过几年,可能会有人在某个贫民窟里发现一具无名尸体。dna比对的时候,会发现他曾经姓海希。” “然后……”孟远打了个响指,“没有然后了。” 里奥听得头皮发麻。 “而做到这一切的,不是我。”孟远看着里奥的眼睛,“是伊莎贝拉,她只用了三个电话。” “您……”里奥的声音有点干,“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要给你一个选择。” 孟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递给里奥。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到令人眼花的网络关系图。 无数光点,无数光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这是伊莎贝拉献上的‘投名状’。” 孟远的声音变得严肃,“整个欧洲权力阶层的关系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人,每一条线都是一段关系。” “血缘,利益,仇恨,秘密……” 他滑动屏幕,放大其中一个区域。 那里有一个光点特别亮,周围连接了至少三十条线。光点旁边标注着一个名字:安东尼奥·罗西,意大利参议员。 孟远点开这个光点,一份详细的档案跳出来。 安东尼奥·罗西,62岁,意大利参议员,环境委员会主席。已婚,育有一子一女。知音三名,私生子两名。 最大弱点:长子安杰洛·罗西,29岁,赌博成瘾,欠债两百万欧元。债权人:那不勒斯黑手党卡莫拉。 可利用点:若对卡莫拉施压,可通过儿子控制罗西。 里奥看着这些信息,感觉像在看一份……解剖报告。把一个人的所有秘密、弱点、欲望,全部剖开,摆在阳光下。 “您要我……研究这个?” “不。”孟远收起平板,“我要你,掌握这个。” 他看着里奥,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里奥,你很聪明,技术也很好。但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 “你只懂代码,不懂人。” 孟远指了指平板电脑。 “代码是死的,人是活的。代码会按照逻辑运行,人会因为恐惧、贪婪、愤怒做出完全不合逻辑的事。” “朱利安就是个例子,好好的富家公子哥不当,偏偏要去当黑客。他以为自己能用技术控制世界,结果呢?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控制不了。” 里奥沉默了。 “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朱利安。”孟远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所以,我给你一个任务。” 他重新打开平板,调出一个新的界面。 “从今天起,你的工作不只是写代码。你要学会看懂这张网,学会分析每个节点,学会预测他们会做什么,会怎么反应?” “你要把这张网上的每一个人,都变成方舟平台情报库里的一份档案。” “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弱点、欲望,什么能让他们恐惧,什么又能让他们背叛。” 孟远盯着里奥,一字一顿: “我要你,从一个技术员,变成一个……情报分析师。” 第393章 数据与人心,92.7%的陷阱 里奥的呼吸有点急促。 “如果……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继续当一个拧螺丝的。”孟远耸耸肩,“拿着工资,养好妹妹,过平静的生活。” “听起来也不错。” 他顿了顿。 “但你永远不会知道,棋盘的全貌是什么样的。你永远只能在棋盘上,被人推来推去。” 这句话,刺激了里奥。 他想起了指挥室里,马克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就是一张考卷。” 他想起了屏幕上,那个72小时前就发出的定位信息。 他想起了自己拼死拼活,最后却发现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的那种……无力感。 “我……”里奥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当考卷了。” 孟远笑了。 这次笑容里,有一丝欣慰。 “很好。” 他把平板电脑塞进里奥手里。 “那么,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 正说着,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一名护士探头进来:“先生,这里不能抽烟……哦,您没抽啊,那没事了。” 护士走了。 孟远和里奥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气氛突然放松了一些。 “走吧。”孟远拍拍里奥的肩膀,“去陪你妹妹。对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 “你妹妹的项链,别弄丢了。那是天枢卫星网络的实体密钥,全世界只有二十枚。” “什……什么?”里奥瞪大眼睛。 “开个玩笑。”孟远眨眨眼,“其实有二十一枚。” 他转身下楼,留下里奥一个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病房里。 莉娜已经把项链戴上了,正对着小镜子左看右看。 “哥,你看!好看吗?” “好看。”里奥走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头,“以后要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嗯!” 里奥坐在床边,重新拿起那个苹果和水果刀。 这次,他的手很稳。 刀刃贴着果皮,一圈一圈削下来,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从头到尾没有断。 削完了,他把苹果递给莉娜。 小姑娘接过来,咔嚓咬了一口,甜甜地笑了。 里奥也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那张复杂的关系网还在闪烁。 里奥盯着屏幕,食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飞快。 病房改造的临时工作间里,两台“昆仑”工作站的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代码像活物一样滚动、分裂、重组。 “哥,喝水。” 莉娜推门进来,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她脸上气色好多了,前两天医生说可以每天在花园多走两圈。 “嗯。”里奥头都没抬。 “你又在忙孟先生的事?” 莉娜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让她头晕, “这是什么呀?” “预测一个议员会怎么投票。”里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随口说,“小菜一碟。” “那你加油。”莉娜笑着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没注意到,窗外花园的长椅上,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陌生男人,正在看报纸。 报纸挡住了他的脸。 里奥重新看向任务简报。 【预判比利时议员德克·范德海姆,在《泛欧数字安全法案》表决中的投票倾向。】 就这? 他甚至懒得去看伊莎贝拉那边发来的什么“社交关系分析”。在他看来,那些贵族小姐玩的把戏,不过是前信息时代的落后产物。 现在是数据的时代。 只要样本够多、算法够强,人心不过是0和1的排列组合。 他把“范德海姆”三个字输入自己编的棱镜系统,手指悬在回车键上,顿了顿。 92.7%。 不,应该能更高! 他又调了几个参数,按下回车,系统开始工作。 范德海姆过去五年的演讲记录、社交媒体点赞、议会投票、银行流水、信用卡消费、出行轨迹、智能手表的心率数据…… 所有能搞到的信息,全部被抓取、建模。 半小时后,报告自动生成。 【目标:德克·范德海姆】 【政治倾向:中间偏左,技术乐观主义】 【财务状况:清廉,最大消费为家庭旅行和音乐会】 【利益相关:与归墟欧洲子公司有间接商业合作】 【结论:92.7%概率投反对票(支持天枢网络)】 里奥靠回椅子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完美。 他把报告加密发给孟远,顺手抄送了马克和伊莎贝拉。 马克秒回了个大拇指。 伊莎贝拉的消息在一分钟后才到。 【你确定?】 里奥看着这四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打字:【数据不会撒谎。】 思考了三秒,又加了一句:【不像某些靠关系的人。】 发送。 对方没再回复。 里奥关掉聊天框,觉得心里舒畅多了。 晚上九点,马克踹开了他的门。 “走,喝酒去,庆祝你首战告捷。” “别踹我门。”里奥合上电脑,“说过多少次了……” “行了行了,少废话。” 马克已经拎了两瓶啤酒进来,往沙发上一瘫,“小子,干得不错啊,比cia那帮蠢货快多了。” “您这是夸我还是骂cia?” “都有。” 马克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不过伊莎贝拉好像不太服气啊。” “她懂什么。” 里奥也拿起一瓶,“整天那些下午茶、舞会、贵族圈子……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她那套早过时了!” “是吗?”马克笑了,笑容有点怪,“我给你讲个故事。” “又来。” “听着。”马克的声音沉下来, “08年,伊拉克,我们要策反一个部落首领。数据完美——他缺钱,我们给钱;他恨萨达姆,我们帮他骂。所有人都说他会跟我们干。” 里奥听出了不对:“结果呢?” “结果起事前一晚,他把我们卖了。”马克盯着啤酒瓶,“我一个小队,差点全折那儿。” “为什么?” 马克抬起头,看着他:“因为谈判那天,我们的人用左手给他递了杯水。” “什么?就这?” “在他们那儿,左手是不洁的,侮辱神灵。”马克又灌了一口酒,“就因为一杯水,他觉得我们不尊重他。” 里奥愣了三秒,没回过神。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数据会告诉你一个人穿什么牌子,” 马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不会告诉你,他会不会因为一杯水,就临时改变主意。” 马克走到门口,突然手机响了。 第394章 花店老奶奶,她是情报员? 他马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变了。 “我先走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马克已经大步走了出去,“记住我的话就行。” 里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瓶没喝完的啤酒。 一杯水的递法……竟然能让一个人叛变? 这也太荒谬了。 三天后,布鲁塞尔,欧洲议会。 里奥站在指挥室的大屏幕前,双手抱胸。 屏幕上,《泛欧数字安全法案》的表决正在进行直播。 “紧张吗?” 伊莎贝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红茶。 “不紧张。”里奥头都没回,“数据不会错。” “是吗?”伊莎贝拉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优雅地喝了口茶,“那我们拿点东西赌一下?” 里奥转过头:“赌什么?” “如果你赢了,”伊莎贝拉放下茶杯,“我把我在维也纳的情报线全部给你看。” “如果你输了呢?” “你给我当一个月助理。”伊莎贝拉笑得很开心,“什么都听我的,包括穿西装打领带陪我去参加舞会。” 里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成交。” 投票开始。支持,反对,支持,反对…… 票数咬得很死。 马克也进来了,靠在门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我知道……维也纳那边有动作……行,我盯着……” 里奥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屏幕上。 终于,轮到范德海姆了。 这位儒雅的比利时议员走上发言台,整理了一下领带。 “技术自由是现代社会的基石,天枢网络为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效率提升……” 里奥的嘴角已经开始上扬了。 看吧。 “但是!” 范德海姆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激昂: “但我们不能将欧洲的未来,交给一个不受监管的超级系统!这是安全问题,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赞成】 绿灯亮起,里奥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 里奥冲到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他要重新跑一遍数据,一定是哪里出了bug。 “不可能……数据不会错……”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数字又开始狂刷。 “里奥。”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让我再查一遍……” “里奥。” “肯定是哪里……” “里奥!”伊莎贝拉提高了音量。 他停下了,双手还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数据确实不会错,但人会。而且人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你想不到的事。” 伊莎贝拉走过来,调出了一份档案。 一张照片。 范德海姆的妻子,正和一个富态的老妇人在花店门口聊天。 “你查了他的银行账户,”伊莎贝拉说,“但你看过他妻子的娘家吗?” 她点开资料: 【爱丽丝·范德海姆,原姓佩特洛娃。舅舅:米哈伊尔·沃龙佐夫,俄罗斯能源寡头。】 “一周前,她查出怀孕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静,“沃龙佐夫派人拜访了范德海姆,说他很期待小外甥的出生,希望孩子能在一个安全的欧洲长大。” 里奥的呼吸停住了。 “这些……数据库里……” “数据库里不会有一个舅舅的期待。” 伊莎贝拉关掉屏幕,“走吧,我带你去见我的情报员。” “还有,”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笑得很甜,“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明天下午三点,试西装。” 里奥呆坐在椅子前。 屏幕黑了,上面倒映出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一个小时后,布鲁塞尔市中心。 “伊甸园”花店。 推开门,玫瑰和百合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个花白头发的胖老太太正在修剪花枝,看到伊莎贝拉进来,立刻放下剪刀。 “哦,伊莎贝拉!我的宝贝!” “玛蒂尔达阿姨。”伊莎贝拉被她抱了个满怀,“给您介绍,这是我朋友,里奥。” “你好,年轻人。” 老太太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支白色郁金香,“真是个帅小伙。” 里奥僵硬地接过花。 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慈祥的老奶奶,和“情报员”联系起来。 她们在花店后面的小客厅坐下,喝花草茶。 就像任何一对许久未见的亲戚。 “对了,玛蒂尔达阿姨,” 伊莎贝拉随口问道,“上次您说的那位爱丽丝太太,最近还好吗?” “哎,可怜的孩子。” 老太太叹气,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玫瑰枝应声而断, “怀孕本来是喜事,可她那个在莫斯科的舅舅……总派人来关心她,搞得她整天心神不宁。” 老太太压低声音:“前天她来买花,在这儿哭了半小时,说她舅舅送了个金手镯,她戴上就觉得像手铐。” 她摇摇头,继续修花。 “对了,最近总有人来买白玫瑰,”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说是送给刚出生的婴儿。真奇怪,白玫瑰一般不是送给孩子的吧?” 伊莎贝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人买的?” “不认识,口音有点像……维也纳那边的?这几天来了好几次。” “下次他再来,阿姨记得告诉我。” “好的。” 走出花店时,阳光刺眼。 里奥看着手里那支白色郁金香,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代码和算法,在这个老太太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他忍不住问。 伊莎贝拉继续往前走:“你以为她凭什么信我?我长得美?”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笑得有点冷: “三十年前,玛蒂尔达阿姨的丈夫生意失败,债主追上门。我父亲帮她还清了债,顺便把几个讨债的人,扔进了泰晤士河。” 她顿了顿。 “人啊,要么因为爱你,要么因为怕你。” “要么……”她转身继续走,“因为欠你。” 里奥握紧了手里的郁金香。 回到疗养院,里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马克在门外敲了三次门。 “小子,开门,出来喝酒。” 没反应。 “别想不开啊。” 还是没反应。 马克正要踹门,被伊莎贝拉拦住了。 “让他自己待着。有些墙,得自己撞。撞塌了,才能看见外面的路。” 房间里。 里奥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重新跑了三遍数据。 每一遍,结论都是:92.7%,反对。 没有bug。 算法没问题,数据没问题。 但人错了。 他突然想起马克讲的那个故事——一杯水的递法。 想起花店里老太太不经意的闲聊。 想起伊莎贝拉那句话:人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你想不到的事。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突然觉得它们是那么陌生。 就好像他一直在用显微镜观察海洋,看到了水分子的结构,看到了盐分的浓度,却看不到海浪会拍向哪个方向? 第395章 维也纳的警告 第二天早上九点,里奥推开门。 走廊里没人。 他径直走到伊莎贝拉的套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开门的是伊莎贝拉,她穿着丝质睡袍,手里端着咖啡,显然早就醒了。 “想通了?” 里奥没说话。 他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伊莎贝拉小姐,请教我。教我怎么看懂人。” 伊莎贝拉看着他,满意地笑了。 “进来吧。” 她让里奥在沙发上坐下,自己靠在窗边。 “我可以教你,但你得付学费。” “什么学费?” “我需要你帮我监控所有和维也纳有异常联系的节点。” 伊莎贝拉的表情严肃起来,“我虽然把欧洲贵族的关系网献给了孟先生,但不代表他们都心甘情愿上船。” 她转过身,在窗户的雾气上画了一个徽章——鹰。 “尤其是维也纳那位老公爵。哈斯家族的老古董,他觉得世界该由血统最高贵的人统治,而不是代码。” “没问题。”里奥毫不犹豫。 “很好。”伊莎贝拉点点头,“那你的第一课,现在开始。” 她看着里奥: “昨天在花店,玛蒂尔达阿姨为什么会把范德海姆家的事告诉我?” “因为……你们是几十年的朋友?” “只对了一半。”伊莎贝拉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照片,“你刚才听我说过原因了。” 她把照片推到里奥面前。 “人要么因为爱,要么因为怕,要么因为欠。”她的手指点在照片上,“玛蒂尔达三样都有。她爱我,她怕我家,她欠我家。” “所以她会告诉我,爱丽丝·范德海姆在她店里哭的时候,说了什么?” 里奥盯着照片,觉得自己好像看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这就是人性,”伊莎贝拉说,“你的黑客技术再高明,能用代码算出来吗?” 里奥摇了摇头。 “那就慢慢学。” 就在这时,里奥的终端响了。 是莉娜的视频。 “哥,你看!”莉娜兴奋地举着一个花草编的手环,“刚才有叔叔来看我,送的!还有一束好漂亮的花!” 里奥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叔叔?” “不知道呀,他说是花店送的,”莉娜眨眨眼,“他说认识一个叫玛蒂尔达的奶奶。” 里奥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呀,就夸我可爱,”莉娜想了想,“哦对,他说……” 她歪着头回忆: “他说,他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是天蓝色。” 里奥的手抖了一下。 莉娜最喜欢天蓝色,这件事,他只在给孟远的一份早期报告里提过一次——那是在申请为莉娜购买新病房用品时,随口写的备注。 那份报告,被加密存储在天枢网络的核心数据库里。 能看到那份报告的人……要么是孟远的核心圈子。 要么…… 是黑进了天枢网络的人。 里奥挂断视频,立刻冲回指挥室。 调出监控。 画面里,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手里捧着花,在莉娜病房门口和护士说了几句话,放下花就走了。 他的脸一直低着,帽檐压得很低。 但在转身离开的瞬间,他抬了一下头。 那张脸,里奥见过。 一周前,他和伊莎贝拉从“伊甸园”花店出来时,这个人扮作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当时他还在想,这人的步态有点奇怪,不像普通路人。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巧合,那是踩点。 “发现了什么?”伊莎贝拉走进来。 里奥没说话,调出了另一段监控。 疗养院,过去一周。 一个护士突然辞职,花园的监控,有三分钟黑屏。莉娜的主治医生,换了新的助理。 所有的异常,单独看都很正常。 但连在一起…… “他们在渗透。”里奥的声音很冷,“维也纳的人,在渗透这里。” 伊莎贝拉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不只是渗透,这是警告。” 她指着屏幕上那束花:“他们在告诉你,他们能看到天枢网络的核心数据,能找到你妹妹,能随时……” 她没说下去,但里奥已经明白了,他的手握成拳。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先别冲动。”伊莎贝拉按住他的肩膀,“这就是你的第二课。” “什么?” “当敌人比你想象的更强时,你要做的不是硬拼,而是先学会认清自己有多弱。” “然后,变强。” 里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背影,把画面定格,放大,存档。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抓到这个人。 现在,他还太弱了。 窗外,雪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模糊。 里奥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正在散步的莉娜。她不知道,有人正在暗处盯着她。 她只是开心地闻着手里的花,和护士聊着天。 里奥默默记下了那束花的样子。 白玫瑰。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旁的哈斯家族私人府邸。 吕西安·德·波旁,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一股呛人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七个老人围坐成半圆。没有长桌,没有侍者,甚至连灯都没开几盏。 “坐。” 85岁的弗朗茨·冯·哈斯公爵坐在正中,像一截风干的树根。 吕西安在角落找了把椅子,还没坐稳,就听到一个意大利口音愤怒地开口了: “那个温阿家的贱人,把我们三百年的网络,拱手送给一个东方暴发户!” “卡洛,注意用词。”弗朗茨公爵抬了抬眼皮,“伊莎贝拉·温莎不是贱人,她是个聪明的背叛者。这两者有区别。” “背叛就是背叛!”一个德国贵族拍了桌子, “我们在布鲁塞尔给她铺了多少路?她父亲那笔烂账是谁帮着填的?现在她转身就去抱东方人的大腿!” “所以今晚叫你们来,就是投票表决——”弗朗茨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温阿家族,是留,还是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吕西安看到,一个法国银行家族的老人举起了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七个人,六只手举起来。 “很好。”弗朗茨公爵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壁炉,“那我们就按老规矩办。”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 “卡洛,你负责欧洲银行联合会那边,切断温阿家所有授信额度。我要让她三个月内拿不到一欧元贷款。” “迪特里希,布鲁塞尔的数字安全法案,你去运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它明年通不过。” “至于斯特拉斯堡那边——”他看向一个沉默的老者, “我记得你儿子在欧洲议会?” 老者点头:“环境委员会副主席。” “很好。让他提一个数据安全的议题,重点审查外部资本对欧洲关键基础设施的渗透。” 弗朗茨公爵慢慢笑了,“不用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在说谁。” 第396章 失控的劳斯莱斯 吕西安坐在角落里,手心开始出汗。 他认识伊莎贝拉·温莎。 不仅认识,在牛津那三年,他们曾经...... “吕西安。”弗朗茨公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和温莎家那位小姐,关系不错?” “是同学,仅此而已。” “那就好。”弗朗茨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你明天去伦敦,以私人身份,去看望你的老同学。” 吕西安心脏一紧:“您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老人笑了笑,“就坐在她旁边,喝喝茶,聊聊天。让她知道,她现在很孤独。” “我明白了。”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离开。 吕西安走到门口时,听到背后传来弗朗茨公爵苍老的声音: “对了,吕西安。上次你申请的巴黎分行董事席位......”老人慢悠悠地说,“等这件事办完,我会考虑的。” 吕西安握紧了门把手,走出府邸,维也纳的夜风很冷。 回到酒店房间,他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这是欧洲顶级圈子里的传统——不联网,不定位,纯粹的点对点加密通信。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代号:【女王】。 内容只有六个字:“小心。他们动手了。” 发送。 手机震动了一下。 回复来得很快,也只有六个字: “你还记得牛津吗?” 吕西安看着这条信息,喉咙发紧。 他当然记得。 大二那年圣诞,图书馆楼顶,漫天大雪。她说她想建一个不被旧世界束缚的金融网络,他说那是痴人说梦。 她笑着说,那你等着看。 现在,她真的做到了。 而他,要亲手毁掉她。 吕西安删掉了聊天记录,关机,把手机塞回夹层。 窗外,维也纳的教堂钟声响起。 伦敦,海德公园附近,历史建筑保护基金会的慈善晚宴。 伊莎贝拉穿着一身月白色礼服,正和一个瑞士银行家寒暄。她笑得很得体,但眼神一直在留意手机。 刚才那条短信,是吕西安发的。 “小心,他们动手了。” 她把香槟杯放下,对银行家礼貌地点点头:“抱歉,我需要离开了。” 走出宴会厅,罗杰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回庄园。”伊莎贝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劳斯莱斯驶入夜色,伦敦深夜的街道出奇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吕西安那边确认了?”罗杰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他是前sas队员,退役后跟了伊莎贝拉五年,负责她的人身安全。 “嗯。”伊莎贝拉靠在座椅上,“维也纳那群老家伙,准备全面封锁我们。” “需要我联系安保公司吗?” “不用。”伊莎贝拉闭上眼睛,“商业战而已,他们不会......” 她话还没说完,罗杰突然低吼了一声: “不好!” 伊莎贝拉睁眼,看到前方红绿灯变红。 罗杰踩下刹车。 脚下一空,踏板像踩进棉花里,没有任何阻力! “抓紧!” 罗杰没有犹豫,一把拉起手刹,同时猛打方向盘! 轮胎撕裂路面的尖啸声刺破夜空。 伊莎贝拉整个人被惯性甩向一侧,头撞在车窗上,眼前一黑。 车身横着滑出去,她透过车窗看到一辆双层巴士迎面冲来......近了。 近了! 她甚至能看清巴士司机惊恐的脸。 然后——轰! 车尾狠狠撞上路边的防护栏,巨大的冲击让整个车厢都在颤抖。安全气囊弹出,白色的粉末喷了一脸。 世界安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小姐,小姐!”罗杰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伊莎贝拉推开气囊,大口喘气。她发现自己在发抖,手抖,腿抖,连牙齿都在打战。 “我没事。”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该死!”罗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该死,该死,该死!” 他转过身,检查伊莎贝拉的状况:“有没有哪里疼?头?脖子?” “我没事。” 伊莎贝拉重复了一遍,但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她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远处传来警笛声。 围观的人群开始聚集,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罗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得离开这里。” 伊莎贝拉点点头。她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被罗杰扶住。 “对不起,小姐,是我的失职。” “不是你的错。”伊莎贝拉咬着牙,让自己站稳。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群,看着闪烁的警灯,看着那辆差点要了她命的双层巴士。 “我知道是谁干的?罗杰,叫阿尔弗雷德准备车。我们去庇护所。” “现在?” “现在。” 一小时后,庇护所指挥室。 里奥盯着三块屏幕,脸色阴沉。 “刹车系统的液压管路,在事故前3秒收到了远程排空指令。”他指着一段跳动的数据,“伪装成固件更新,通过4g网络模块植入。” “能查到源头吗?”马克站在他旁边,端着咖啡。 “我正在查。” 里奥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上,无数ip地址像瀑布一样流过。 伊莎贝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热茶。她已经换掉了礼服,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随意扎起来。 看起来很平静。 但罗杰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紫。 “找到了。” 里奥把一段代码投屏到墙上:“攻击指令的源代码,有点眼熟。” “眼熟?”马克凑过去。 “朱利安·海希的风格。”里奥放大了核心部分,“你看这个加密逻辑,典型的普罗米修斯框架。但是......” 他皱起眉:“手法很粗糙。像个学徒在模仿大师的画,有形无神。” “你是说,不是朱利安本人?” “朱利安要是亲自动手,我现在连日志都找不到。”里奥冷笑,“这个人用的是朱利安的技术,但水平差远了。” 伊莎贝拉放下茶杯,声音很轻: “所以有人买了朱利安的技术?” “应该是。”里奥转身看她,“小姐,您得罪的人里,谁有钱又有动机?” 伊莎贝拉笑了:“那可就多了。” 里奥一愣,随即说道:“24小时,我会查出买家是谁?” “不用24小时。”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窗前,“我知道是谁,维也纳那几个老家伙。” 她转过身,眼神冷了起来: “里奥,我只要证据。铁一样的,能钉死他们的证据。” 里奥看着她,突然笑了: “明白。” 他转身,活动了一下手指: “那我今天就通宵。” 第397章 凌晨三点的追踪 帝都,东三环某座写字楼顶层。 孟远的办公室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光影。 安亚推门进来,看到孟远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电话。 “嗯,我知道了。”孟远说了一句,挂掉。 “伊莎贝拉的事?”安亚问。 “嗯。”孟远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刹车失灵,差点撞上巴士。维也纳那边的手笔。” 安亚盯着他的表情。 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 “先生,需要我们介入吗?”她试探着问,“毕竟伊莎贝拉现在是我们在欧洲的......” “不用!”孟远打断她。 他把文件放下,看向安亚: “她签合同的时候,我问过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说,伊莎贝拉,你能承受多大的压力?她回答我,比我想象的大。” 安亚皱眉:“所以您要袖手旁观?” “不是袖手旁观。”孟远走回窗前, “是给她空间。温阿家族在欧洲经营了几百年,如果一个23岁的女孩,连这点风浪都摆不平,那她不配做我的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 “告诉里奥,全力配合她。但只提供技术支持,不要替她做决定。” 安亚点头,正要离开,听到孟远又说了一句: “另外,北美那边什么情况?” “硅谷三巨头联合了。”安亚调出一份报告,“他们准备在我们发布天问系统之前,抢先推出一个类似产品,叫维纳斯。” 孟远笑了:“抢先?” “对,下个月15号发布会。”安亚说,“他们还联系了几个欧洲政府,准备推动一个技术安全联盟,明着是行业自律,实际上是......” “是针对我们。”孟远接话,“想用政治手段封锁市场。” “需要我们调整发布计划吗?” “不用。”孟远转过身,眼神很亮,“安亚,你知道猎人最怕什么吗?” “什么?” “猎物躲起来。但如果猎物自己跳出来,还敲锣打鼓宣布自己的位置,那就简单多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日历上圈了一个日期: “告诉技术部,提前一周发布。就在他们发布会的前一天。” “前一天?” 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这是要砸场子。” “不。我是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安亚离开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孟远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消息。 发件人:【幽灵】。 内容只有一行字: “朱利安的技术被人卖了,买家在欧洲。我正在查具体名单,但对方很小心。” 孟远盯着这条信息,眯起眼睛。 朱利安·海希。 他以为扫地出门就能解决问题,但现在看来,一个天才黑客的“遗产”,比他想的更危险。 孟远快速回复: “查清楚。我要知道买家是谁,他们手里有朱利安的哪些技术,以及......” 他停顿了一秒,继续打字: “朱利安本人,现在在哪。” 发送。 屏幕暗下去,孟远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 庇护所,凌晨三点。 里奥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六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桌上堆了七个空咖啡杯。 马克打着哈欠走进来:“还没睡?” “快了,就差最后一步。” 屏幕上,一条条数据像瀑布一样倒流而上。 他在追踪那段刹车攻击代码的“dna”。 每个程序员写代码都有习惯,有人喜欢用特定的变量命名,有人喜欢某种缩进格式,有人会在注释里夹带私货。 朱利安·海希的习惯,是在关键模块里留一个隐藏的数字签名——一串看似随机的十六进制代码,实际上是他名字的sha-256哈希值。 这是他的傲慢,也是他的破绽。 里奥找到了这串代码。 但问题是,这段代码出现在三个月前的一笔加密网络交易里。 “找到了。” 里奥把交易记录投屏到墙上: 【出售:“普罗米修斯之火”完整技术包,包含意识上传框架、网络攻击工具库、加密通信协议。起拍价:30万欧元。】 “三个月前?”马克盯着日期,“朱利安那时候刚被赶出实验室吧?” “对。”里奥继续追踪,“他应该是缺钱,所以把自己的技术打包卖了。” “卖给谁了?” 里奥敲了几下键盘,一个加密货币钱包地址出现在屏幕上。 “现在就查。” 他启动了天枢网络的区块链分析模块。这是孟远专门给他的权限,可以调用全球算力,追踪任何一笔加密货币交易。 数据开始跳动。 一个地址,分裂成十个。十个,分裂成一百个。 一百个,又合并成七个。 马克看懂了,“他们在掩盖资金来源。” “掩盖得还挺专业。”里奥盯着屏幕,“用了三层混币器,两个加密网络交易所,还跳了冰岛、开曼和列支敦士登的节点。” “但还是能追到?” “废话。”里奥冷笑,“他们用的是普通混币器,我用的是天枢网络。” 又过了半小时。 所有资金流的终点,浮出水面。 瑞士,托贝私人银行。 七个vip账户。 里奥调出账户信息,然后愣住了。 “不是吧?” “怎么了?”马克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倒吸一口凉气。 七个账户,七个姓氏: 哈斯、波旁、美第奇、斯柴尔、萨伏依、霍亨索伦、温莎。 “不对,这个温莎不是伊莎贝拉,是她的堂兄,爱德华·温莎。” “温阿家族内部也有人?”马克瞪大眼睛。 里奥盯着那个名字,慢慢笑了: “有意思。看来伊莎贝拉小姐,不仅要对付外敌,还得清理家门。” 他截图,加密,发给了孟远。 然后整理了一份详细报告,发给了伊莎贝拉。 邮件发出去的瞬间,他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红色警告弹出: 【检测到反向追踪!来源:瑞士,托贝银行内网!】 里奥一愣,然后笑了。 “有人发现我在查他们。”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那就来玩玩吧。” 他没有切断连接,反而主动开了一个端口,放对方进来。 这是一个陷阱。 对方的追踪程序进入端口,开始扫描他的系统。 里奥坐在那里,看着对方的每一步操作,嘴角微翘。 三分钟后,对方放弃了,切断连接。 但里奥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对方的mac地址,ip段,以及一个登录凭证。 “哈哈。”里奥把这些信息存档,“谢谢你送上门。”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马克,我去睡了。剩下的,交给伊莎贝拉小姐了。” “她能搞定?” 里奥回头,笑了笑: “搞不定的话,孟老板不会选她。” 第398章 巴黎密约:贵族千金的反击 伦敦,温阿家族秘密书房。 墙上挂的不是油画,是三幅金线绣成的徽章。 伊莎贝拉坐在长桌主位上,面前是三个白发老者——诺森伯兰公爵、德文郡侯爵、兰开斯特伯爵。 他们是英国本土最古老的三个家族掌门人,也是温阿家族最坚定的盟友。 “弗朗茨那老东西想孤立我们。”诺森伯兰公爵先开口,声音很冷,“切断授信,封锁议会,还买了朱利安的技术来搞刺杀。” “他以为这是十八世纪。”德文郡侯爵冷笑,“以为封锁几条商路,我们就得跪下求饶。” “所以我们要还击。”伊莎贝拉说。 她把里奥的报告投屏到墙上: “朱利安的技术,是这七个家族联合购买的。每家出资七万欧元,平分技术资料。” “七万?”兰开斯特伯爵皱眉,“这点钱,连他们庄园的草坪维护费都不够。” “因为他们根本没把朱利安的技术当回事。”伊莎贝拉淡淡地说,“在他们眼里,技术只是工具,真正的权力,还是血统和人脉。” 她放大报告的最后一页: “但他们忽略了一点。这份技术资料的卖家,不是朱利安本人,而是一个中间商。” “什么意思?” “朱利安·海希还活着,而且......”伊莎贝拉调出另一份情报,“他现在在冰岛。” 三个老者对视一眼。 “你想找到他?” “不。”伊莎贝拉摇头,“我想让维也纳那群老家伙,后悔买这份技术。” 她站起来,走到全息地图前,点亮了一个名字: 吕西安·德·波旁。 “这个年轻人,是波旁家旁系,29岁,牛津毕业,现在在家族的瑞士分行做副总裁。”伊莎贝拉笑着说,“弗朗茨让他来监视我,但他忘了,吕西安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你想策反他?”诺森伯兰公爵挑眉。 “不是策反,是给他一个选择。” 伊莎贝拉转过身,在地图上圈出巴黎: “孟先生的天枢网络需要在法国设立分支。我可以推荐吕西安做负责人。这意味着,他将掌握法国金融数据的入口,成为新时代的关键人物。” “而弗朗茨能给他的,只是一个副总裁的位子,在家族会议上连发言权都没有。” 德文郡侯爵笑了:“这确实是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但你怎么确定他会答应?”兰开斯特伯爵问,“波旁家族的人,对家族忠诚度很高。” 伊莎贝拉没说话。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银质相框。 照片上,是她和吕西安在牛津三一学院门口的合影。那时候她19岁,穿着学院袍,笑得很开心。 阿尔弗雷德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为她披上一件披肩。 “小姐打算亲自去见他?”老管家轻声问。 “嗯。”伊莎贝拉放下相框,“明天,巴黎。” “需要我安排安保吗?” “不用。”伊莎贝拉说,“如果吕西安想刺杀我,上次在车里就动手了。” 她转向三位老者: “诸位,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波旁家族会站到我们这边。” 会议结束,书房里只剩下伊莎贝拉和阿尔弗雷德。 “小姐。”老管家犹豫了一下,“吕西安少爷。您真的相信他吗?” 伊莎贝拉看着窗外,伦敦的夜雨开始下起来。 “阿尔弗雷德,你知道我和吕西安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他还相信旧世界的规则。而我,已经学会了新世界的玩法。”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发给吕西安。 内容很简单: “明晚八点,巴黎,蒙马特的那家书店。我们谈谈。” 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伊莎贝拉看着这个字,笑了。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月白色礼服已经换成了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冷静,锐利。 这才是真正的她。 不是某个家族的大小姐,不是某个男人的合作伙伴。 而是——伊莎贝拉·温莎。 她转身,对阿尔弗雷德说: “准备专机,明早七点出发。” “是,小姐。” 老管家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小姐,您额头上的伤......” 伊莎贝拉下意识摸了一下额头。 那里有一块淤青,是车祸时撞的。 “留着。让吕西安看看,维也纳那群老家伙的诚意。”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微微鞠躬: “您越来越像您的祖母了。” “谢谢。”伊莎贝拉说,“这是我听过最好的夸奖。” 与此同时,维也纳。 弗朗茨·冯·哈斯公爵的书房里,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 “追踪我们系统的人,是孟远手下的技术团队。非常专业,我们没拦住。” “所以他们已经知道,是我们买了朱利安的技术?” “应该是。” 弗朗茨沉默了几秒。 “无妨。知道又如何?他们有证据吗?” “没有。所有交易都是通过加密货币,查不到实际操作人。” “那就好。”老人拿起酒杯,轻抿一口,“对了,吕西安那边怎么样?” “他明天去巴黎。” “巴黎?”弗朗茨皱眉,“他不是应该在伦敦监视伊莎贝拉吗?” “是伊莎贝拉约他在巴黎见面。” 弗朗茨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眼神变得很深。 “有意思。这个小姑娘,想策反吕西安。” “需要我提醒吕西安少爷吗?” “不用。”弗朗茨放下酒杯,“让他去。我倒想看看,伊莎贝拉·温莎,能给他什么筹码?” 他顿了顿: “另外,安排一个人,跟着吕西安。” “明白。” 黑西装男人离开后,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弗朗茨·冯·哈斯走到窗前,看着维也纳的夜景。他想起了七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 那时候,也有一个女孩,想要挑战旧秩序。 她叫玛格丽特·温莎。 伊莎贝拉的祖母。 最后,她输了。 输给了时间,输给了规则,输给了这个世界。 “历史总是重复的。”老人自言自语,“但年轻人,从来不信。” 他转身,走回书桌,拿起电话: “喂,是我。启动第二套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明白。目标是?” 弗朗茨看着桌上那张伊莎贝拉的照片,眼神冰冷: “孟远。” 第399章 不该动的奶酪 魔都,东方明珠旁边那栋全黑色的玻璃大楼。 孟远站在发布会后台,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紧张吗?”安亚递给他一瓶水。 “不紧张。”孟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只是在想,等会儿台下那些银行家的脸色。” 安亚笑了:“我猜会很精彩。” 舞台上,巨大的倒计时归零。 灯光暗下来。 一道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孟远走了出去。 掌声雷动。 但孟远注意到,第三排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是几家外国银行的行长,和两个国际金融监管部门的负责人。 他们不是来捧场的。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或者说……来看他怎么死的。 “各位,今天我不讲技术。” 孟远的开场白很简单,没有ppt,没有视频,就站在那里说话。 “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们相信谁?” 台下安静下来。 “你相信你的邻居吗?你相信你的老板吗?你相信你合作的公司吗?”孟远继续问,“大多数人的答案是——不知道。” “所以我们有信用评级机构,有背景调查公司,有第三方审计。” “但这些东西,贵,慢,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经常撒谎。”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皱眉。 第三排那几个人,面无表情。 “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雷曼兄弟的信用评级是3a。结果呢?破产前一天,还是3a。” 他转身,身后的巨幕亮了起来。 一个简洁的界面出现。 没有花哨的动画,就是一个搜索框,和一句话: 【输入任何人、任何公司,查看真实信用】 “这就是方舟平台的第一个杀手级应用。” 孟远说: “我们叫它——明镜系统。” 听到这么新名词,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演示一下。”孟远说。 安亚在后台操作,大屏幕上,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张伟,身份证号:】(演示用的虚拟数据) 点击搜索。 不到一秒,一个详细的信用档案出现: 姓名:张伟 年龄:34岁 职业:某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 信用评分:712分(满分1000) 评分构成: -还款记录:优秀(从未逾期) -履约能力:良好(月收入稳定) -社交信用:中等(网络言论偶有争议) -商业诚信:未知(无创业或投资记录) 风险提示: -2022年3月,曾在某投诉平台被前室友投诉拖欠房租,后已和解 -2023年7月,参与过一起网络众筹项目,项目最终失败但退款及时 台下一片哗然。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记者站起来问。 “当然是演示数据。但逻辑是真的。明镜系统会整合你的金融数据、社交行为、商业往来、公开记录……然后给出一个综合信用评分。” “但这不是重点。” 他顿了顿: “重点是,这个评分,任何人都可以查。” 全场炸了。 “任何人?” “那隐私怎么办?” “这不是在鼓励滥用搜索吗?” 孟远抬手,示意安静。 “明镜有三个原则。第一,所有数据都是公开渠道或授权获取,不存在非法窃取。” “第二,个人隐私数据会加密处理,你只能看到评分和风险提示,看不到具体细节。比如你可以知道某人有逾期记录,但看不到他欠了谁、欠了多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每个人都有权利查看、修正、申诉自己的信用档案。如果数据有误,你可以举证修改。如果有人恶意诽谤,你可以起诉。” 台下稍微安静了一些。 但第三排那几个人,脸色更难看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你们担心这会被滥用,担心这会侵犯隐私,担心这会引发社会恐慌。但我要告诉你们......” 他的眼神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信息不对称,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为什么诈骗犯可以反复行骗?因为受害者查不到他的前科。” “为什么劣质企业可以继续融资?因为投资人看不到它的真实数据。” “为什么庞氏骗局屡禁不止?因为普通人没有调查能力。”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而明镜系统,就是要打破这种不对称。让骗子无处藏身,让好人被看见,让信用成为这个时代最值钱的资产。” 掌声响起。 零零散散的,但越来越多。 台下的普通观众开始鼓掌,记者们开始鼓掌,甚至一些企业代表也开始鼓掌。 但第三排那几个人,依然坐着,面无表情。 而在更后面的角落,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外国人,正在低头发短信。 他的手机屏幕上,收件人是: 【kr。】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干了,比我们想的更激进。” 发布会结束,后台。 孟远接过安亚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反响怎么样?” “社交媒体炸了。”安亚举着平板给他看,“网络热搜前十,有六条是关于明镜系统的。” “支持的多,还是反对的多?” “五五开吧。”安亚滑动屏幕,“普通用户基本都支持,尤其是那些被坑过的。但金融圈和法律圈……炸得很厉害。” 她点开一条律师的长微博: “明镜系统涉嫌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建议相关部门立即叫停调查。” 孟远笑了笑:“意料之中。” “还有一件事。”安亚的表情严肃起来,“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们的服务器遭到了一次ddos攻击。” “规模大吗?” “不大,几百g的流量,轻松扛住了。但攻击源很有意思——大部分来自北美和欧洲的金融机构内网。” 孟远眯起眼睛:“他们是试探?” “应该是。”安亚点头,“他们在试探我们的防御能力。” “让技术部加强戒备。接下来,攻击会更猛。” 就在这时,孟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封邮件。 发件人:[匿名] 主题:[无主题] 孟远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你动了不该动的奶酪。” 没有署名,没有其他信息。 安亚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要不要追踪一下发件人?” “不用。” 孟远删掉邮件,把手机揣回口袋, “追不到的。而且……这封邮件本身,就是答案。” “什么答案?” “对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踩到他们的痛处了。” 孟远转身往外走: “走吧,回公司开会。这场仗,才刚开始。” 第400章 华尔街的反击 与此同时,纽约。 曼哈顿下城,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大楼。 这里是华尔街最神秘的地方,几家顶级投行联合成立的“数据安全委员会”总部。 名义上是行业自律组织,实际上是用来协调各家利益、应对外部威胁的秘密机构。 会议室里,五个人坐在长桌前。 摩亨的执行董事。 华尔街的风控总监。 花旗的首席运营官。 美利坚银行的战略副总裁。 以及坐在主位的,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卡尔·斯柴尔。 “各位,我想你们都看过今天那场发布会了。” 卡尔·斯柴尔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穿着深蓝色三件套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看起来更像个刚从商学院毕业的高才生,而不是掌管千亿资产的金融世家继承人。 “那个中国人,疯了。” 摩亨的执行董事先开口,他叫詹姆斯·莫斯,六十多岁,地中海发型,说话的时候右眼角会不自觉地抽搐, “他以为他在干什么?建立一个全球信用数据库?他以为他是上帝吗?” “不,他以为他是新时代的规则制定者。” 华尔街的风控总监接话,这是个印度裔女性,叫普雅·辛格,“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明镜系统的底层架构,用的是区块链加联网学习。这意味着……” 她停顿了一下: “数据是去中心化存储的。我们就算想封杀它,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一锅端的中心服务器。” “那就从法律层面入手。”花旗的首席运营官说,“隐私法,数据安全法,反垄断法……总有一条能卡住他。” “卡不住。”卡尔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孟远这个人,我研究过。”卡尔放下钢笔,身体前倾, “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把法律风险评估到极致。明镜系统能发布,说明他的法务团队已经找到了所有法律的灰色地带。” “那我们怎么办?”美利坚银行的战略副总裁问,他是个胖子,说话时候会喘,“就看着他把我们的信用评级业务全部抢走?” “不。”卡尔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华尔街的夜景,“我们要做的,是让全世界看到,明镜系统……是危险的。” “怎么做?” 卡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制造一场明镜系统导致的灾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普雅迟疑地问,“伪造数据?” “不是伪造。”卡尔摇头,“是放大。” 他走回座位,调出一份文件投屏到墙上: “这是我们团队整理的,过去一个月里,全美因为数据泄露或误判导致自杀、破产、家庭破裂的案例,一共127起。” “我们要做的很简单——找出其中最惨的10个案例,然后通过媒体,暗示这些悲剧,都是因为类似明镜系统造成的。” “但明镜系统还没正式上线啊……”詹姆斯皱眉。 “没关系。”卡尔笑了,“普通人分不清区别。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一个中国公司做了个信用系统,然后有人因此自杀了,就够了。” 他顿了顿: “再配合国会听证会,让几个议员站出来质疑明镜系统的安全性。民意舆论一起,白宫就得表态。到时候……” “fda、ftc、司法部,随便哪个都能给他找麻烦。”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点头。 “这个计划可行。” 普雅也赞同,“但有个问题——时间。我们要多久能完成舆论铺垫?” “两周。”卡尔说,“两周后,我们会在《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n同时发声。” “那欧洲那边呢?”美利坚银行的胖子问,“我听说哈斯老公爵也在对付孟远的人,我们是不是该……” “已经联系过了。”卡尔打断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什么时候……”詹姆斯瞪大眼睛。 “三天前。”卡尔淡淡地说,“弗朗茨·冯·哈斯和我通过电话。他在欧洲发动旧贵族封锁孟远的合作伙伴,我在北美发动金融机构封锁孟远的市场。” “两线作战。” “就算孟远是条龙,也得扒他一层皮。”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普雅忍不住问:“卡尔,你和哈斯家族……是什么关系?” 卡尔看了她一眼,笑了: “没什么关系,只是有人牵线搭桥而已。” “谁?” “你们不需要知道。”卡尔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次行动,不只是我们五家投行,背后还有更大的力量在支持。” 他环视全场: “所以,谁都不许掉链子。” “明白了。”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卡尔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拿起手机,给一个加密号码发了条短信: “华尔街这边搞定了。两周后启动。” 几秒钟后,短信回复: “很好,欧洲这边也在按计划进行。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败孟远,是逼他服软。” 卡尔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服软? 他关掉手机屏幕,看向窗外。 华尔街的夜晚,灯火通明,就像一座永不熄灭的金钱熔炉。 而他,卡尔·斯柴尔,就是这座熔炉的新主人。 魔都,方舟总部,顶层会议室。 凌晨两点。 孟远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摆着三杯浓缩咖啡,已经喝空了两杯。 会议室里,马克、安亚、里奥、伊莎贝拉(通过视频连线)全都在。 “情况比我想的严重。” 安亚说着,把一份报告投屏到墙上,“过去48小时,我们遭到了17次网络攻击,3次舆论抹黑,还有12家原本谈好的合作企业突然毁约。” “毁约的理由呢?”孟远问。 “五花八门。”安亚翻着记录,“有人说内部战略调整,有人说董事会不批准,还有一家直接说……他们收到了上级指导意见。” 马克冷哼一声:“上级指导意见,说人话就是——有人在背后施压。” “不只是施压。” 视频里的伊莎贝拉开口,她的脸色有些憔悴,额头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 “欧洲这边更直接。弗朗茨老公爵联合了六个家族,切断了温阿家族所有的银行授信。我们现在……账上的现金流只够撑三个月。” “三个月?”马克吹了声口哨,“那不是要破产了?” 第401章 两线作战,36小时追踪 “破产?不至于。” 伊莎贝拉淡淡地说,“我还有一些固定资产可以变现,但时间会很紧。” “更麻烦的是……”她顿了顿,“布鲁塞尔那边,有议员提出要立法限制跨国数据平台在欧洲运营。矛头很明显是指向明镜系统。” 孟远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第三杯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里奥。”他突然开口,“你那边有进展吗?” 里奥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 “有。而且是大进展。” 他调出一份数据图: “过去三天,我追踪了所有针对我们的攻击和舆论操控。表面上看,这些行动来自不同的机构、不同的国家,彼此没有关联。” “但是——” 他放大图中的一个节点: “所有行动的时间节点、资金流向、通讯模式……都有一个共同的协调者。” “协调者?”马克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在背后把华尔街和欧洲旧贵族联系起来,协调他们的行动,确保他们不会互相冲突、浪费资源。” 里奥切换到另一张图: “我给这个协调者起了个代号——‘指挥官’。” “查到他是谁了吗?”孟远问。 “还没有。”里奥摇头,“对方用的加密通讯非常高级,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对方用的加密算法,和朱利安·海希开发的旧版普罗米修斯框架,有87%的相似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马克的声音低了下来,“朱利安还活着?而且在帮他们?” “不确定。也有可能是有人买了朱利安的技术,然后用来对付我们。” “查清楚。”孟远放下咖啡杯,“我需要知道这个‘指挥官’到底是谁,他在哪,他想要什么?” “明白。” 孟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各位,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两线作战。欧洲那边,哈斯在孤立伊莎贝拉;北美那边,华尔街在封杀明镜系统。” “如果我们分散精力去应对,只会被各个击破。”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马克问。 “伊莎贝拉。”孟远看向视频里的她,“你继续按计划拿下吕西安。波旁家族如果能站到我们这边,哈斯主导的欧洲老贵族联盟就会出现第一道裂痕。” “明白。”伊莎贝拉点头。 “里奥。”孟远看向他,“你全力追踪‘指挥官’。我要知道他的身份、位置、通讯记录……所有能挖到的信息。” “是。” “马克。”孟远看向他,“你带人去冰岛。” “冰岛?”马克愣了一下,“去干什么?” “找朱利安·海希。不管他是死是活,是帮我们还是帮敌人,我都要一个答案。” “收到。” “安亚。”孟远最后看向她,“明镜系统暂缓全球推广,先在国内小范围试点。降低敌人的攻击面。” “好。” “至于我……” 孟远走回座位,拿起手机,打开日历,在某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一周后,我去趟纽约。” “纽约?”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孟远笑了,“既然卡尔·斯柴尔想玩,那我就陪他玩玩。” “但那是他们的主场……”安亚担忧地说。 “我知道。但有时候,你得走进敌人的地盘,才能看清他们的底牌。” 孟远站起身,拍了拍安亚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我会带……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孟远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只剩下孟远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消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 “孟先生,听说你要来纽约?欢迎。我在华尔街等你。——kr。” 孟远盯着这条短信,眯起眼睛。 kr? 卡尔·斯柴尔。 对方居然主动发来挑衅。 他没有回复,只是截图存档,然后删除了短信。 “庇护所”,里奥的临时工作间。 桌上堆满了空咖啡杯、能量饮料罐、还有几包拆开的泡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像瀑布一样。 里奥已经连续工作了36个小时。 他的方法很简单——既然“指挥官”藏得这么深,那就不去找他本人,而是找他留下的痕迹。 每一次通讯,都会留下数据包。 每一笔转账,都会经过节点。 每一个决策,都需要时间差。 而只要有时间差,就能找到规律。 里奥调出过去三个月,所有针对方舟平台和明镜系统的攻击、舆论战、商业封锁的时间线,然后用机器学习算法,寻找它们之间的关联。 第一次分析,没有结果。 第二次分析,找到了12个可疑的时间节点。 第三次分析…… “找到了。” 里奥盯着屏幕,屏幕上,一条清晰的产业链浮现出来: 节点1:2025年10月20日,23:47(纽约时间),华尔街某投行内网发出加密通讯。 目标:欧洲某ip地址。 节点2:2025年10月21日,08:12(维也纳时间),哈斯私人府邸内网接收通讯。 三小时后,六个欧洲贵族家族发起联合会议。 节点3:2025年10月22日,14:33(纽约时间),华尔街“数据安全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 会后,五家投行同时启动对明镜系统的舆论攻击。 每个节点之间,都有一个共同的中转站——一个位于列支敦士登的匿名服务器。 “找到你了……”里奥喃喃自语。 他开始追踪这个服务器。 很快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它的底层架构,是一个定制化系统,每一层加密都不一样,每一个节点都会动态跳转。 而这套系统的代码签名…… 里奥放大核心模块,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上,一串代码闪烁着:julian,heinrich。 朱利安·海希。 “不可能……”里奥瘫在椅子上。 这不是巧合。 这不是有人模仿朱利安的技术,这就是朱利安本人的作品。 而且,是他最新的作品。 里奥立刻调出时间戳——这套系统的最后一次更新,是在三天前。 也就是说…… 朱利安·海希,不仅还活着,而且还在继续开发新技术,并且把这些技术,卖给了“指挥官”。 里奥的手开始发抖。 他立刻给孟远发了条加密消息: “老板,重大发现。朱利安还活着,而且在帮敌人,我需要面谈。” 几秒钟后,孟远回复: “十分钟后,视频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