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 第一章 小爷我买单 扬州,自古便为淮扬重镇,也为富裕之地,明朝有来自西北的商人聚于扬州下关贩盐致富,称霸一方。 后又有徽商大举涌至扬州经营盐业,以致扬州城中以盐富贵者不可计数。然前明弘光年间一场十日之变,令天下巨富所在沦为废墟,士民富贾者被杀足八十余万。 只天下人皆要食盐,有盐便有财,故距离两淮盐场最近的扬州城经百年发展再次焕发生机,又逢本朝乾隆爷好游江南,为讨乾隆爷欢心,扬州的两淮盐商们为此集资修了宫殿楼廊、寺庙长桥、亭台无数,使得百年前因战火毁于一旦的扬州城再次冠绝天下。 赏得美景的乾隆爷一高兴为扬州写下诗词两百余首,可见皇爷对这扬州美景有多么喜欢。 这年是乾隆五十五年,离上次乾隆爷来扬州已过去六年,六年里大清朝也无甚大事,除了发兵渡海去台湾平定了天地会匪林爽文的造反外,就是去年和安南国打了一仗。 虽然这仗大清兵叫安南贼给偷袭弄的全军覆没,但安南毕竟小国,骨子里还是怕咱大清的,畏惧之下遣使谢罪乞降,咱乾隆爷宽宏大度见安南人心诚也就准了,双方就此罢兵。 内外无战事,天下太平,扬州城内更是一片欣欣向荣。 时值傍晚饭点,城中大小酒肆饭馆几乎家家爆满,连带着澡堂子也是人满为患,内中给人修脚擦背的师傅都忙不过来。 没办法,扬州人就这么个喜好,上午皮包水,下午水包皮。 皮包水也,喝茶;水包皮也,泡澡。 再加上三把刀,别说,做个扬州人还真是舒服的很。 不过前提是兜中得有铜子。 那没铜子的咋办? 四海楼里正教做人呢。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双手抱头蹲在凳子上任由五六个楼中伙计拳打脚踢,虽然对此下场早就有数,也做好挨打准备,可五六个年轻小伙的拳脚还是把这老头揍得哇哇叫,听的周边用餐的客人唏嘘不已,然后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下热闹,一幅司空见惯的样子。 柜台上正敲着算盘珠子的掌柜甚至头都不抬一下。 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一个正在啃猪蹄的年轻小伙实在是看不下去,用力将桌子一拍对打人的伙计们喊道:“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听了这话,带班的伙计忙赔笑道:“客官,小的劝您别多事,这是规矩。各行各当都讲规矩,他懂规矩,咱们就得守规矩,这要是破了规矩,往后咱楼里还怎么做生意。” “啥规矩?” 小伙不太明白的样子。 “规矩就是白食可以吃,但吃了就得挨打,要不然出不去。” 见客人年纪不大,听口音也不像本地人,带班伙计也懒得多解释,侧过身便要给那吃白食的老东西一脚。 这种不要脸的老无赖最是叫人来气,没钱你跑来吃个什么东西,真当自个是老太爷了! 脚还没抬,耳畔却传来小伙很是豪气的声音:“别打了,这人的账算我头上!” 嗯? 带班伙计愣了下,旋即挥手示意众人住手,继而满脸堆笑朝那小伙道:“得嘞,客官心善,将来定有福报。” 小伙有点不耐烦的摇了摇头:“说那么多干什么,再给我上两道荤的,另外再来壶酒。” “好,好,客官稍候,小的这就去吩咐后厨,” 说完,带班伙计朝那被打的半死老头一瞪眼,“有好心人帮你结账,还不快滚!” “唉,唉,” 老头如蒙大赦抱着头就往外面跑,竟是连跟替他结账的小伙谢一句都没,看着就是老油混。 见状,年轻小伙也没在意,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享受他重生以来的第一顿大餐。 小伙名赵安,大字不识一个的死鬼老爹给起的,老家是扬州隔壁兴化的,因家里穷小时候只上了两年私塾,后来听说书的讲了那武松打虎的故事,便想做个武松那样的好汉,于是拜了村里一个早年去过回部打仗的老兵学了几年武艺,手下有那么几手拳脚功夫,身子骨长的也硬实。 就是穷。 家徒四壁,穷困潦倒的穷。 原是想出来靠拳脚投个镖局混口饭吃,未想一场急病给脱了胎换了骨,新来的赵安一琢磨给人护镖没前途,想起死鬼老爹说过扬州有个衙门当差的表弟,便厚着脸皮来找那根本不曾谋面的表叔,看看能不能在衙门里混口饭吃。 这吃官家饭的肯定比给人打工强吧。 乾隆老鬼还没死呢,没法上赶着去湖北参加白莲教起义,况那白莲教讲究论资排辈,又是帮乌合之众,实在是引不起赵安的兴趣。 做人嘛,务实第一,安全第一。 最关键的是肚子第一。 进了扬州城,因肚子饿的咕噜叫,赵安便找了酒楼先填饱肚子,未想撞着个吃白食的,见老头年纪大了心一软就给买了单。 酒菜很快就给端了上来,刚才那幕随着白食老头的离去恍若没有发生,楼中依旧热闹非凡,楼上包厢内也不时传出劝酒划拳声。 直到肚子饱的不能再饱时,赵安这才心满意足放下碗筷,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招呼:“伙计,结账!” “好嘞!” 闻言,忙有一个肩上搭着白巾的伙计小跑过来,一边熟练的给赵安递上一条湿热的手巾帕子,一边快速把账算了下,道:“客官,一共是八十七文,有三十文是刚才那个吃白食的,客官要不要看下他的单子?” “不必了,” 赵安打断伙计,点头道:“我说过都算我账上。” “好!” 伙计笑着点了点头,心道这小子还真是人傻钱多。 赵安也不啰嗦,起身说了句:“那就结账吧。” 言罢,拿起还冒着热气的手巾帕子狠狠擦了把脸,之后一屁股蹲在凳子上,学着那老头的样子双手抱头,一动不动。 两三个呼吸之后,想想不安全,又调整了下姿势,用力夹紧双腿,确保命根子不会遭到任何外来打击。 “......” 伙计看的好一阵发愣,半响“呸”了一声,朝着柜台就喊:“掌柜的,这小子也是个吃白食的!” “照规矩,打!” 掌柜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磨叽。 第二章 办个假证吧 年轻就是好,扛揍。 打四海楼出来,赵安抬抬胳膊揉揉腿,疼是疼,好在那帮伙计也懂规矩没朝他脸上招呼,要不鼻青脸肿的怎么去见表叔。 不过也险,好不容易进肚的荤腥差点叫打出来,真那样的话,这顿打就白挨了。 抬头看看天色,估摸也就前世晚上六七点钟光景,寻思这个点衙门当差的表叔应该下班了,便问了路人左卫街方向径直摸去。 途中又问了几人,这才找到记忆中死鬼老爹说过的表叔住处左卫街,只问了几人谁也不知道表叔家所在的螺丝及顶巷到底是哪条巷子。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正犯愁时一个路过的老人给赵安指明了该巷所在,就是距赵安停留处不到数百米的一条巷子。 只那老人走时饶有深意的看了眼赵安,摇头道:“这找人大白天不来找,怎么晚上来找的?那巷子平日里可没什么人敢去,怪瘆人的。” 这话什么意思? 赵安听的一头雾水,但很快就明白老人为何说那话,因为螺丝及顶巷是一条叫人看着背脊就发凉的巷子。 打巷子口朝内望去黑漆漆不说,还透着一股诡异阴森,好似这巷子是通往地狱一般,天知道表叔家怎么住了这条巷子。 转念一想别自己吓自己,真要有鬼表叔家能住这么。 扬州城是什么? 寸土寸金! 就这鬼巷子,不知道多少人住不起呢。 当下往巷中摸去,可越走心头就越打鼓,总觉这巷子里有无数人正盯着他看,而他却看不到这些人,当真是头皮发麻,偏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摸。 直到巷子深处方看到一丝灯光,隐约可见住着四五户人家,来到第一家时赵安赶紧上前敲门。 “你是?找谁?” 开门的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妇,一脸疑惑的看着素不相识的赵安。 赵安忙开口问道:“请问是王德发家么?” 老妇点了点头:“是我家。” 一听找对了,赵安喜道:“那您就是我表大妈了?” “表大妈”是淮扬一带对表婶的称呼,表叔则被称为“表大爷”。 “你是哪个?” 老妇仔细打量门口认亲的赵安,实是想不出这孩子是谁家的亲戚。 赵安赶紧表明身份:“表大妈,我是赵大荣的儿子赵安啊。” “赵大荣?” 老妇怔了下,旋即想起什么,不太确定道:“兴化赵家的?” “嗯哪!” 见老妇知道兴化赵家,赵安不由松了口气,抬头朝院内看了眼,陪着小心道:“我表大爷在家么?” “在,在,刚下值回来,” 既是丈夫那头的亲戚,大老远来了老妇自是不能把人挡在门外,便侧了身让赵安进院,随手关门时朝屋内喊了声:“当家的,兴化赵家来人了。” “兴化赵家?” 正准备脱衣洗澡的王德发听了婆娘喊,也是先呆了下,继而赶紧穿衣推门而出,“是赵家谁来了!” “表大爷,是侄儿赵安来看您老来了!” 赵安赶紧上前自报家门。 “你是大荣的儿子?” 望着眼前模样长的跟表哥年轻时十分相似的赵安,有三十多年没见过兴化那头亲戚的王德发也是有些激动,待知表哥大荣几年前就去世了,心头不由有些酸戚。 回过神来拉着赵安就进屋,随口让妻子马氏给表侄做两个菜,好让爷俩能喝一盅,好好聊聊。 “表大爷,我不饿,别让大妈忙活了。” 赵安不是客气,而是真不饿,心头也有些暖和,因为他担心王德发这个表叔不待见自己这个乡下来的穷亲戚,未想人表叔却是热情的很。 看样子是自己毒鸡汤看多了,总把亲戚当贼看。 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亲戚不认亲的。 王德发是在扬州府所属附廓县甘泉县的税课司当书手,专门替税课司抄写各种来往公文。 除书手外,税课司还有专门负责算账的算手。 这“书算”相当于其它衙门的书吏掌案,地位要比税课司下面那些专门收商税的巡栏要高。 因为巡拦说白了就是跑腿打杂的临时工,今儿要你,明儿就不定要你了。 税课司的主官称为大使,品级较低,府一级一般为从九品,县一级则未入流,但也是吏部在册的吏员,干的好了九年一考说不定就能从吏变成官。 不过清代官府里的门道赵安知道的不多,只是听死鬼老爹说过表叔是在扬州收税的衙门当差,收税衙门在他看来肯定就是税务局了。 能在税务局上班,虽然不是官也不是吏,一年下来挣几十两银子是不成问题的,用后世话讲王德发也算是个“人物”。 甭管这“人物”是大是小,在他那二亩三分地都是人物。 大老远从兴化过来,赵安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更不奢望鲤鱼跃龙门,就是想让王德发这个表叔拉他一把,通过关系把自家表侄“收编”到税务局上班,先弄个铁饭碗混着。 上班嘛,别的不会,收钱能不会么? 不过这种事赵安肯定不能一来就直接说,便先陪着王德发喝了几杯,席间谈了不少兴化那头的旧事,令得三十多年不曾去过兴化探亲的王德发好一阵感慨。 见气氛到位了,赵安这才说出来意。 “俗话说表亲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况你祖母还是我亲姑母,你这孩子大老远的过来找我这表叔帮忙,我要不帮忙还算是人么?” 王德发确是个重亲情的,不冲他那死去的表哥就冲死去的姑母也得拉表侄一把,当下将酒杯放下对赵安道: “你来的也是巧,前儿个我听丁大使嘀咕过司里最近人手不足须得进些人,这样,我明儿就帮你同丁大使说说,对了,你什么执照?” “执照?” 正暗喜着的赵安被这个名词听的一愣:这年头有营业执照的说法? 待王德发一说,才晓得这执照说的不是营业执照,而是学历证明。 全称叫“岁贡执照”。 王德发这表叔也是好心,寻思既然帮忙就要帮到位,倘若帮侄儿在司里谋个巡栏的差事一点问题也没有,可那巡栏跑腿的活计不固定,收入也不稳定,所以便琢磨给侄儿在司里谋个抄写算账的稳定差事,左右他年纪也大了,好生带着培养几年说不定将来还能顶他的班。 如此,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姑母和表哥。 但税课司的书算差事必须要有学历证明,最低也得是童生,不然大字不识一个的怎么干活? 这条件搁赵安前世那是宽松的不能再宽松,相当于小学生就能进单位。 问题是赵安前身这主只上过两年私塾就退学了,连个肄业证书都没有,上哪弄小学生文凭? 可别小看童生这学历证明,那可是科举制最基础的一环。 有学历才能继续进学,才能当官当吏。 没学历,巡栏跑腿都够呛。 “呃,” 赵安犯难了,二十岁的人了难不成回去再和孩童一起上几年学混个文凭? 混是能混,可等他混到文凭,黄花菜早凉了。 活人怎么能被尿憋死呢? 第一念头,想到了假证贩子。 第三章 真的也能办 证件这东西,从来不是阻挠人上进的必须条件。 因为,可以灵活办理。 有,给你;没有,咱就办一个嘛。 税务局要学历是用人单位的基本要求,这一点无可厚非,赵安也充分理解,不过学历他是真没有,但过于超前的理念让他决定办一个。 不管真假,是证就行。 这年头学历又没有联网一说,就不信他甘泉县的税务局能核出隔壁兴化县某乡镇的小学毕业证真假。 真这么厉害,赵安就认栽。 办假证这个行业可不是赵安前世突然出现的技能口,而是一个有着上千年历史的专业,扬州这里又是天下最繁华之地,办假证的需求肯定很大,如此,假证贩子必定多如牛毛。 再者,赵安觉得自己只是办个童生的执照,属于假证当中最低端最便宜的那种,也是最不显眼的那种,属于绝对的万无一失。 试问,有几个正常人吃饱了去看人小学毕业证的真假呢? 敢想就敢干。 眼面前的麻烦是表叔王德发一听表侄是个童生,就欢喜的让表侄明儿一早便拿着童生执照跟他去司里见丁大使,趁司里缺人手这当口赶紧把事定了,免得夜长梦多。 至于如何打点丁大使,同僚之间的应酬,人表叔只字不提,一副你不用担心的样子。 两世为人的赵安心中肯定是有数的,对这位自个压根不曾见过的表大爷也是心生敬佩,觉得很是亲近。 做亲戚做到这份上,王德发这人真叫人挑不出半点不是。 不过明天是没法跟王德发去税课司的,因为证没办呢。 为免露馅,只好说来时没想到这事,所以童生执照留在了家里。 王德发听后有些遗憾却没多想,毕竟表侄也是头次出门谋生,表哥大荣又死的早,方方面面没人提醒年轻人是容易疏忽。 想了想,道:“你明天回家把执照带来,我这边先给丁大使打个招呼,你表叔我在司里也当了快三十年差,上上下下一些薄面还是有的...” 许是多喝了些,王德发明显有了些酒意,想着明儿还要上值便让妻子给表侄收拾间屋子,絮叨了几句便去睡了。 兴化离扬州城不远,坐车(船)来回的话也就一两天功夫,便是靠两条腿走三天也能到。 赵安住的屋子是王家的西厢房,夜里却是辗转难眠,喜忧参半。 喜的自是王德发这个表叔能帮他安排一个“编制”,解决他的饭碗问题。 忧的则是不知道办个童生执照要多少钱,他身上拢共就剩几个铜子,这要是价格高的话就没法办。 翻来覆去的渐渐也是睡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动静,隐约好像听见王德发跟妻子嘱咐了几句,之后便是传来院门开合声。 应是表叔上班去了。 早饭大概率要么在街上吃,要么“单位”有供应。 躺了会,赵安也起了床,刚出屋就见表大妈马氏端了一盆粥摆在正屋的八仙桌上,桌上还有几个咸鸭蛋、一碟咸菜外加两根油条。 “小安醒了啊,先洗把脸,用你大爷的毛巾,洗完吃早饭。” 马氏是个典型的家庭妇人,话不多,手脚却勤快,屋子收拾的很干净。 “嗯哪!” 赵安忙去洗脸,等洗完脸马氏便让他吃早饭,待赵安吃完马氏回到东厢房从床头摸了个小荷包来到赵安面前,随后将荷包里的几十枚铜子和几颗约摸三五钱重的碎银子倒在了桌上。 “你大爷说他几十年没去过兴化了,这些钱给你在路上用,多余的你替你大爷买些纸钱香烛祭拜下你奶和你爹...收下吧,这是你表大爷的意思,你要不收我没法跟你大爷交待。” 说完,马氏坐下喝粥。 赵安没有矫情,默默将钱收下,跟马氏说等会就回家。 马氏也没说什么,只让赵安路上小心些,把钱看紧些,千万别叫贼偷了去。 赵安一一答应,随口问了句:“大妈,你们外面这巷子是不是出过啥事,昨天我来时人家怎么说这巷子平时没人敢来的?” 听了这话,马氏犹豫了下,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你大爷说一百年前巷子里死过人,听说尸体堆的比房顶还高,怪吓人的。” “什么时候的事?” 说话间赵安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将马氏给的钱揣进了怀中。 “说是史公守扬州那会的事。” 马氏上了年纪,粥喝的很慢,不像赵安一口就是半碗。 “噢。” 赵安没再多问,他大抵知道怎么回事了。 无须再问,肯定是扬州十日那会的事。 因急着办假学历,便跟马氏告辞,出了巷子直接往繁华地方跑,结果在扬州城转了半天,硬是没看到墙角拐弯处贴的小广告,也不知道到底找谁才能办证。 人生地不熟的一时倒是没了头绪,心头一片乱麻。 仔细一想,自己可能进入一个误区,就是以为前世办假证的多如牛毛,便以为这个时代同样如此。 却是忽视时代的不同,前世办假证最多算治安问题,这年头办假证弄不好要杀头。 利润和风险不成正比,又哪来多如牛毛的假证贩子。 就是有,肯定也是高端局,隐藏的极深那种。 办不了证,怎么上班? 愁眉苦脸,漫无目的间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一所学校门口。 准确说,是甘泉县下属的一所社学。 古代的学校除了朝廷直属的国子监官学外,于地方设有社学和义学。 社学是官办,义学则是民办或半官办,都是为了培养人才的学校,教材以四书五经为主。 义学一般由当地有名望的士绅负责,社学则由官府直接管理,但不管社学还是义学统归县里教谕管,乡镇社学的具体负责者则是县里派下去的学官。 也就是校长。 望着进进出出的稚嫩学童,再看看里面几个正谈笑风生的教书先生,赵安想到什么,不由摸了摸怀中王德发两口子给的盘缠,心下有了主意。 既然办不了假证,那就办个真的呗。 第四章 假不假 真不真 兴化是个好地方,出了两个有名的文人,一个施耐庵,一个郑板桥。 前者写出了《水浒传》,后者则是所谓扬州八怪之一,画的竹子特别有名,可惜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要不然赵安肯定慕名去瞧瞧这位有名的板桥先生。 除了施耐庵、郑板桥,兴化还出了三位明朝的阁老,分别是天顺年间的内阁首辅高榖、隆庆年间的内阁首辅李春芳、崇祯年间的内阁次辅吴甡。 历史上兴化的文风一直很盛,自南宋咸淳年间至今,兴化有200余人中举,80余人中进士,还出了李春芳这个状元,因此兴化人家中只要稍有条件就会送孩子读书,这就导致兴化县的社学规模远超其它地方,大大小小社学有三十余所。 赵安老家陈堡就有两所社学,一所是镇上的,另一所则是他家庄上的。 两所社学一个负责东一片的学生,另一个则负责西一片,跟后世教育系统划分并无二致。 区别在于镇上的社学规模大,学生有一百多人,庄上的学生则只有五六十人。 师资这一块镇上的肯定要比庄上的强一些,因此不少庄上的父母为了孩子能够考上秀才,拼了命的将孩子送到镇上去读书,为此出去借贷的都有。 这也就兴化是个鱼米之乡,百姓生活条件比其它地区要好一些,换成那穷地方能有书读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倾家荡产只为给孩子换个好学校呢。 打扬州回来赵安先是坐的两地固定来往的“公车”,就是马和驴拉的车,票价不高,单程只需十个铜子。 条件好的人家还可以单独雇佣马车,大富之家出行甚至还有坐轿子的,途中赵安就看到好几顶轿子组成的“轿队”,猜测多半是扬州的盐商富户家眷出来踏青。 单扬州这一片生活条件来说,所谓“康乾盛世”能沾点边,但赵安清楚这是因为扬州自古以来就是富裕地区,且因为盐业原因导致扬州周边发展较为繁荣。 搁其它地方,估计就是那人皆菜色,吃康拉稀了。 所以说投胎是个技术活。 于百姓而言,自是投在鱼米之乡为上等。 当然,这个上等也仅限于不怎么挨饿。 穷的还是穷,富的还是富。 在兴化县城下了公车后,赵安就买了船票回家,县城离他家所在的陈堡镇有几十里远,兴化境内多湖泊河流,百姓出行多是乘船。 船是鲁讯先生笔下的那种乌逢船,就是船上有个篷子,船夫坐在后面摇桨,速度不快,胜在平稳,人在上面不会晕船。 船在中途还有几处停靠点,等到陈堡的时候天早已黑了。 三月的白天气温还可以,晚间却是凉的很。 好在赵安年轻气血热,因此尽管穿的比较单薄却不怎么感觉冷,上岸之后活动了下筋骨,借着月光向自家屋子走去。 赵家所在的庄上百姓房屋都是依湖而建,材料也是就地取材,就是用湖畔生产的芦苇作为盖房子的主体材料,说白了就是一片茅草屋,内外和的泥巴。 条件好的人家早就搬到镇上去住青砖瓦房了。 与其说这些百姓是农民,不如说他们是渔民更确切些。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矣。 赵安的娘十几年前就死了,是他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可惜没见到儿子娶妻生子就因常年在湖荡中捕鱼摸虾落下病根走了。 至于赵安他爷爷奶奶,反正赵安没见过,只听邻居说赵家不是本地人,上几代早年间打外边迁过来的。 算算时间,差不多清军入关那会,估摸是躲兵灾这才举家搬到清兵很难找到的湖荡生活。 茅草屋内除了几样简单的生活设施啥也没有,米缸也是空空如也,望着这一把火就能点着的“家”,赵安无奈苦笑一声,将从扬州带回的东西一一放好后,便先上床睡觉。 不饿,先前在县城等船时吃了一碗阳春面。 次日一大早,赵安就提着两包东西直奔庄上的社学而去。 刚到社学外,就听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是同《三字经》、《百家姓》作为启蒙教材的《千字文》,赵安小时候也学过,至今还记得开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教授《千字文》的老师还是赵安小时候的社师,姓张,六十多岁的老学究。 不过学历只是个童生。 有秀才学历的也不会搁这教渔民孩子。 张社师肯定不是赵安要找的人,他要找的是校长蒋恩。 官面上蒋恩这个社学的校长是县里派下来的学官,实际就是个临时工,不仅不是官,连吏都算不上,甚至连工资都不是县里发,而是由县里主管儒学的教谕发。 只不过这个临时工属于教育体系,读书人嘛,天生比人高一等,相互之间尊捧客气一下,不知道的百姓还真以为这临时工就是官了。 蒋恩的“公房”在社学教室东南角,可能是历任兴化县令都重视教化,所以给下面的社学拨了不少款,令得蒋恩这个校长不必呆在茅草屋办公,而是有间专门的青砖房。 这间青砖房也是整个庄上唯一的像样建筑。 赵安为何要找这蒋校长? 没其它原因,就是这位蒋校长不仅抠门,还特别爱占便宜。 总之,读书人的优点蒋校长身上没有,坏毛病却是齐乎。 四下看了眼,确认社师们都在上课,赵安遂蹑手蹑脚摸到蒋恩公房外,轻轻叩了叩门,很是恭敬的说道:“学生赵安求见先生!” 这说法没有问题,中国人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赵安小时候在社学上过两年,所以社学的社师包括蒋恩这个校长都是他的先生。 不要脸叫声爹也行。 “赵安?” 公房内,正在研究县里下发公文的蒋恩对赵安的到访很是诧异,据他所知赵家这小子自打他爹去世后就成天在外胡混,仗着跟人学过拳脚惹事生非,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怎么今儿跑他这来了? 真是大白天太阳打西边起了。 “先生忙着呢,” 赵安这边进屋后一脸恭敬的同时也是小心翼翼陪着笑脸,不等蒋恩询问何事就将从扬州带回来的两袋点心放在了他桌上。 “你这是?” 虽是校长,蒋恩平日收到的礼物最多也就是学生父母送的咸鱼小米,哪曾见过大城市的好东西,当下眼神就不一样了,瞄了眼赵安后轻笑一声:“赵安呐,平日里不见你来问我这先生好,今日倒提了礼来见我,这是要求我办事吧?” “学生肚中那点蛔虫真是逃不过先生法眼,” 知道蒋恩什么德性的赵安“嘿嘿”一声,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学生不是去扬州寻我那表叔去了么...” 三言两语将来意给说了。 “噢?” 蒋恩轻挼长须,眉头微皱:“你是说要我给你办个童生执照?” “是这么个意思,没执照学生那差就没法当,还请先生帮帮忙,学生感激不尽!” 赵安作势跪下就给蒋恩磕了三个头。 有求于人,自是要摆正姿态。 蒋恩明显不想帮忙,摇头微哼一声:“你可知私办岁贡执照是犯律法的?” “在别人那是犯法,在先生这却是帮衬学生,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说话间,已经起身的赵安将表叔王德发赠送的几颗碎银子摸出全放在了桌上。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铁饭碗这点钱全当喂狗了。 效果明显有,蒋恩眉头挑了下,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却未说话而是暗自寻思这忙是帮还是不帮。 区区一份童生执照显然不是什么大事,县里每年颁下的童生执照没有五百也有三百,多一份少一份谁知道。 再说这小子要执照也不是去干犯法的事,而是到扬州税课司当差,混好了的话将来说不定还能帮上自家忙。 就算将来帮不上忙,就冲眼前这礼物和碎银子,这手也要高抬一下的。 到嘴的鸭子能叫它飞了? 这么一寻思,蒋恩便应承了此事,却让赵安等几天,因为童生的执照社学没有现成的,得等上几天。 一听要等几天,赵安自是不情愿,可也没办法,只得千恩万谢回去等消息。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几天后蒋恩派了个七八岁的学生过来让赵安去一趟,到地后直接将一份写好姓名、籍贯、年龄的童生执照给了赵安。 心头狂喜的赵安赶紧接过来看,发现这是一份自己十三岁考上童生的毕业证明。 一点问题也没有。 正要谢时,谁想蒋恩来了句:“执照我给你办了,不过县里可没存你的档。” 什么意思? 你说这执照是假的吧,它真是大清朝廷给各地童生颁发的证明。 你说它是真的吧,不好意思,没存根啊。 相当于把钱存进银行,银行却不给你存单。 显然,蒋恩这个老狐狸留了一手,或者说为避免将来不必要的麻烦,提前将麻烦给解决了。 第五章 负心多是读书人 没有存档就没有吧,赵安无所谓。 本来他就准备办个假证,那假证有存档? 比起假证来,这张没有存档的学历证明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存在。 起码纸张绝对正宗。 再说童生而已,又不是弄张进士大人的文凭,没必要太过讲究。 心满意足收好学历证明,又一番校长大人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后,赵安赶紧回家收拾。 为这张文凭已经耽搁几天,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估计表叔王德发都等的急了,万一还有别家子弟想进税务局,那这事弄不好就得黄。 老话讲的明白,好事要趁早! 出发之前特地去了趟赵家祖坟,说是祖坟其实就是几座锥形土堆,上面无一例外盖了个“乌纱帽”。 也不知什么时候传下的习俗,赵安前世看过野史,说明朝开国太祖朱元璋小时候当放牛娃时,就是坐在坟堆乌纱帽上给小伙伴汤和他们封官许爵,结果,真封了。 故,天命也。 这野史真够野的。 就赵家这条件肯定是没钱给先人立碑的,谁是老老太爷,谁是老太爷,谁是爷爷,都是靠父子口口相传,代代如此。 年代再久远些,估计后人也弄不清。 钱,赵安花的差不多了,囊中羞涩买不起香烛,只能在镇上提两段纸钱意思一下。 上坟途中遇到镇上两油混,一个叫包大为,一个叫杨小栓,都是跟赵安前身那主厮混的玩意,鸡没少偷、架也没少打。 看到赵安,包、杨二人赶紧跟了上来,前者一脸好奇:“小安哥,你不是去扬州了么,啥时候回来的?” “就是,安哥回来咋不找我们玩的?” 杨小栓见赵安手中提着两段纸钱,忙上手接了一段过来拎在手中,待知安哥是要去上坟,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脱胎换骨的赵安心里肯定不乐意再和这俩不学好的玩意打交道,架不住这俩玩意过于热情,死活非要陪着去上坟,只能任由他们跟着。 途中不咸不淡的跟二人说了些扬州的事,但没说自己要进正规单位上班,以后算是半个体制中人,跟他们再也不是一路人了,只说表叔在扬州给他谋了个活计,上完坟就要出发去扬州干活。 “安哥,你要在扬州混好了,我俩去找你,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是啊,安哥你要出息了,可不能忘记我俩,听人说扬州的澡堂子快活的很,能把人泡的呜...呜呜的...” 长这么大只去过县城的包、杨二人对于扬州城肯定是无限向往的,可他俩在扬州没亲戚,因此本能的就将去大地方“发展”的希望寄托在了大哥赵安身上。 赵安能怎么说,只能说些场面话应付这俩已经看不上的玩意。 包大为手脚勤快些,见赵安他爹的坟头长满杂草,不劳赵安说话就屁颠屁颠拔起草来。见状,杨小栓也不好意思干站着,撅着屁股也帮安哥收拾起祖坟。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俩跟自己玩的不错的小伙伴,人虽混了些,心眼却说不上坏。 就是赵安前身那主看着惹事生非,却也没干过欺负老弱妇孺,蛮不讲理的事。 笑着摇了摇头后,赵安将提来的纸钱摊开,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子在最上面的纸钱上开始烙印。 就是将铜子用力在纸钱上一按,再在边上继续按,最后使纸钱形成一排排的铜圆,这样下面的亲人就能收到真正的钱。 说起来这也是个久远的习俗传承,赵安前世还传承着,不过铜板换成了百元大钞。 可见,传承是印在汉人骨子里的,再如何移风易俗也改不了。 印完纸钱,包、杨二人那边也收拾的差不多,看着基本没什么杂草的赵家祖坟,赵安不由有些满意,瞟了眼包、杨二人,觉得自己真要在扬州混出点什么来,倒真是能拉俩人一把。 毕竟,知根知底,用的放心。 连赵家老老太爷两口子在内一共四座坟堆,作为后人的赵安肯定不能厚此薄彼,便将带来的纸钱分成四份,从老老太爷那里开始烧。 等到爷爷时,特地叨咕了几句,是替表叔王德发叨咕的,纵是形式主义,也是要讲的。 没奶奶这娘家内侄帮忙,他赵安怎么可能去扬州大单位上班。 最后是娘老子坟,多叨咕了几句,无非是想死去的爹娘保佑他这个“野儿子”能混的风生水起,将来衣锦还乡大修祖坟,办它个百八十桌,轰动乡里,让二老和老太爷们脸上有光什么的。 忙活完算算时辰,差不多开往县城的客船要出发了,赵安让包、杨二人回去,二人却要送安哥上船。 等到了码头,赵安正要上船时,杨小栓跟包大为嘀咕两句,后者听后忙将身上几枚铜子摸出塞到了杨小栓手中,杨小栓也将兜中几块铜板取出一块塞到了赵安手中,很是恳切道:“安哥,扬州是个大地方,听说东西卖的贵,我和大为也没什么钱,这几块铜板你收着路上买碗面。” “......” 赵安将铜子揣进怀中,拍了拍杨小栓肩膀,又朝包大为点点头,转身跳上乌篷船寻了个靠近船头的位置坐了。 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直到船夫用竹篙将船推离码头缓缓向着县城方向摇去,赵安方才轻吐一口气,心中想的是一句老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很是自嘲,税务局的工作还没落实呢,自个就开始有意识疏远过去玩伴,这不是典型的读书人做为么。 反观包、杨二人,虽是乡人眼中不学好的玩意,但人家于义气这块看的可比已经自诩体制中人的赵安强。 光这点,赵安就自愧不如,心下也不免生出愧疚,更加坚定要在扬州混出头的想法。 船上客人不多,连同船夫在内不过五人,刚开船时彼此相熟的在那谈天说地,说东说西,半个时辰后船上却是静悄悄一片。 靠在船头的赵安早已倚着船身熟睡,耳畔是静静的流水声,及那船桨不时发出的破水声。 第六章 工资不太高 再次出现在表叔王德发面前时,赵安的状态用风尘仆仆形容再恰当不过。 半真半假。 心理状态大概跟下车发现县长就在前面,必须小跑几十步差不多。 “怎么这么久的?” 等了几天也不见表侄过来,王德发肯定有牢骚,丁大使那招呼早打了,还把表侄夸上了天,丁大使也答应让人过来瞧瞧,结果人一去就是几天,害的他只能跟大使不断打招呼。 “大爷,” 赵安忙用路上想好的说辞解释了下,一是将家里的事跟乡邻交待下,虽说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可再怎么着也不能放着不管。 “侄寻思清明节快到了,想着来扬州后一年到头难得回去几趟,便特意给爹娘的坟圆了一圆,结果就耽搁了下来。” 赵安口中的“圆坟”就是字面意思,将因雨水冲涮而不断变“小”的坟堆用泥土加固增大一下,这样就不至于年底上坟时找不到坟。 这件事必须在清明节前做,因为过了清明节民间有旧坟不动土的说法。 听了表侄的解释,王德发“噢”了一声牢骚去了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对孝心这块都是比较看重的,自家表侄能有这份孝心,他这表大爷也觉欣慰。 马氏那边张罗了几个菜,爷俩边喝边说事。 按王德发的说法,丁大使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同僚之间也通了气,只等赵安去“面试”。 只要面试过了,那这差事就百分百没问题。 “大爷,我进了税务...进了税课司具体做什么?” 赵安对所从事的业务这一块比较上心。 王德发笑道:“放心,不是叫你去帮闲巡栏跑腿,是跟你大爷一样在衙门当差,先在算房当个下手磨练磨练,等熟悉了再说。” “算房”就是税课司的会计账房,一年收多少税,减多少税,应缴多少税,衙门里的开支都由算房统计,是个要害科室。 赵安对表大爷的安排十分满意,进单位上班不在实权科室混,难道跑门房那跟门卫大爷卖报纸不成? 打算盘这活他虽然不精,不过一逢一进一、一逢二进二的口诀还是会的,干上几天也能成熟手。 再不济,直接给他来个加减乘除,保管出不了纰漏。 工作科室算是定下来了,下面自是赵安关心的待遇问题。 编制肯定是没有的,甘泉县的税课司大使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吏员,试问单位一把手勉强在吏部挂了个事业编号,下面干活的怎么可能有编呢。 别的赵安不清楚,但晓得一点,那就是明清的县级衙门以及下属单位实际都不是吃皇粮,吃的是县财政饭。 这个县财政饭也不是固定由什么税来开支,而是由县令通过各种名目收取,收的多了替县里干活的就有钱拿,收的少了那就集体血亏。 印象中“火耗”就是朝廷给县级官员的福利。 所谓“火耗”指将收上来的碎银熔化重铸为银锭时的折耗,征税时加征的“火耗”肯定大于实际铸造的“火耗”,中间的差额便归地方官员支取使用。 一般州县的火耗每两达二三钱,甚至四五钱,偏远地区少些,如此自然加重百姓负担,雍正朝时施行“火耗归公”制度,但这样一来地方官员的收入就减少了,富裕地区还能维持,穷困地区的官员甚至都得借贷发放下面人员“工资”。 官员养不了干活的人,又不准收火耗,怎么办? 于是,养廉银就出现了。 可养廉银的来源实际就是地方的火耗或税赋,说白了羊毛出在羊身上。 换汤不换药。 只这些跟赵安没关系,他只管有工资拿就行。 工资却不高,刚进去的头一年每月只能拿一两二钱,折合下来一年不到十五两。 十五两什么概念呢? 赵安在家时买过米,市面上一斤米要卖十文钱,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也就是说一两银子能买一百斤米。 搁前世一百斤米大概三四百块,所以十五两差不多就是五六千块的样子。 平均每月工资不到五百。 这个工资水平显然低了,好歹也是单位上班的人,这点工资够养谁? 王德发的话却让他不再考虑工资的事,其道:“你的月例是少了些,不过你别嫌少,谁让你刚进司里,这要是年头做久了,纵是不能在扬州买房,娶个媳妇却是不成问题的。” 有些话王德发没明说,也没法说,那就是衙门当差的人可不是拿死月例的。 便是他这个书手,明面一年也就几十两银子,可私底下他送你送的,这一年下来起码百两起步。 谁送? 当然是那些商户了。 税课司收的就是商税! 做买卖的谁家铺子大、谁家铺子小,谁家利润高、谁家利润低,谁家要多交、谁家要少交,那都是有讲究的。 衙门有人,万事好商量。 “侄儿并无意见,一切都听大爷的!” 赵安也不傻,当下端起酒敬了王德发一杯。 “你是我表侄,凡事我这个当大爷的肯定帮衬你,不过你进了司里自个也得要强,凡事要学,不懂就问,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另外司里不管谁让你做事你都要做,万不可与人顶撞,更不可使小性子...” 又饮了两杯,觉得差不多的王德发便让赵安去休息,养好精神天亮后跟他一起去税课司。 赵安忙应了,帮着表大妈马氏一起收拾碗筷,勤快的样子瞧在王德发眼中自是微微点头。 他不怕麻烦,就怕这姑母在世间的唯一骨血不争气,没眼力见识。 还好这孩子看着还行。 当夜自是无话,次日天还未亮王德发就起床叫赵安洗漱,之后便带着表侄前往自己的工作单位——甘泉县税课司。 王德发再是个人物也不可能有自己的轿子或马车,爷俩是步行前往,途中在一家王德发常吃的面馆点了两笼汤包,吃完王德发也没结账,赵安也不好多话,出门时瞥了眼面馆的伙计,发现对方拿笔在账薄上记着什么。 看样子是挂账月底一起结。 这就是单位上班“人物”的好处,换作赵安要不结账的话,只能抱头蹲那照规矩办。 甘泉县的税课司位于扬州最繁华的下关地区,距离王德发家有十几里地,路上王德发不断嘱咐表侄进了司里见了丁大使要如何如何,赵安嘴里答应着心里却在想这税务局衙门是不是如后世一般体面。 结果到地才发现就一个占地几亩的院子,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很像前世那种乡村小学。 十几间屋子在其中,外面一圈围墙。 如果不是甘泉县税课司牌匾挂在门口,给人的感觉妥妥村委会。 第七章 第一份工作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官不修衙可是传统,何况甘泉县税课司只是甘泉县下属的“科级”单位,总不能比县太爷办公的地方气派吧。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别看税课司占地不大,可从大门口边上的挂号房到里面的书房、算房,以及供巡栏用的押房、存放税银的承管库房,另外加上内部食堂,车马房以及大使的值房,赵安见到的十来间屋子没一间是空置不用的。 “老王,来的这么早啊!” 进大门时,有人叫了王德发一声,三十来岁的年纪,样貌看着蛮周正,很有赵安前世公家人的派头。 王德发朝那人点头回了招呼,继而问了句:“丁大使来了么?” “刚到,在值房呢。” 中年人手里拿着几叠厚厚的账本,看样子可能是算房的人,经过王德发爷俩时好奇的看了眼赵安,转头问面带微笑的王德发:“这就是你说的兴化表侄?” “嗯哪,就是他。” 王德发一拍一幅老实人模样站着的赵安,“这是算房的张先生,快叫人。” “哎!” 赵安忙朝那张先生鞠了一躬,很是恭敬道:“张叔!” 礼没行错,鞠躬和作揖都是这时代的常用礼,二者都是显示自身谦恭有礼于对方特别尊重的意思。 “好。” 张先生笑了笑,知道王德发急着带表侄去见丁大使便也没再客套,拿着账本径直去了算房。 待人走远,王德发低声对赵安道:“这位张先生叫张全,是算房的管事,你要进了司里往后就在他手底下办差,莫要得罪人家。” “大爷放心好了,侄儿不会丢您老脸面,更不会给您老添麻烦的。” 赵安的嘴也乖巧的很,心里却纳闷人张先生属科长级别了,怎么表叔这个科员看起来对人不太感冒的。 殊不知张全这个管事其实也没编,能负责算房是因为现任大使赏识他,要换个大使来张全未必就负责算房。 而王德发打乾隆二十年就在税课司办差,属于司里资格特别老、经验特别足的老人,甭管谁来当大使,又谁负责书房,都得对王德发高看一眼。 本质上王德发和张全也不存在谁高谁低,哪天丁大使高兴了让王德发负责书房或算房,那张全照样对王德发也不会太感冒。 因为二者性质相同,彼此没有利益关系。 王德发这边也是托的丁大使给表侄谋的差事,不是托张全那边,故而最多客气一些,不存在巴结什么的。 “知道就好,” 王德发点了点头,朝院子西南角一屋子扫了眼:“走,跟我去见丁大使。” 赵安忙跟在后面,不一会爷俩就到了丁大使值房外,示意表侄在外面稍候后,王德发一个人先进去。 丁大使全名丁正隆,扬州本地人,祖上几代都在县衙当差,官不是官吏不是吏的,到了他这代不知走了谁的门路弄了个吏员名额,后来又走了府里关系升做了税课司大使。 别看这税课司大使是个不入流的吏,在甘泉县却是个威风八面的人物,县里管辖的商户哪个敢不敬称一声丁爷。 逢年过节,排队送礼的商户能把丁家门口的巷子给堵的水泄不通。 赵安在外面等了也就几分钟时间,表叔王德发就出来让他进去了。 一进屋,赵安就按表叔事先吩咐跪了下来边磕头边恭声道:“学生赵安参见丁大人!” “不必多礼,起来吧。” 是人都喜欢被奉承,丁正隆也不例外,他这个不入流的吏是没资格当大人,可做梦都想当大人,奈何自身只是个秀才功名没办法再往上升,因此特别喜欢被下面人唤一声“大人”。 纯粹的心理享受。 赵安这声“丁大人”就听的丁正隆特别愉悦,仔细打量赵安后朝王德发微微点头:“你这表侄长的倒是一表人材嘛,瞅着比你这表大爷要精神的多。” 王德发顺嘴就道:“赵安,大人夸你呢,还不谢过大人。” “谢大人夸赞!” 赵安何等机灵,赶紧跪下又给丁正隆磕了一个。 丁正隆哈哈一笑:“行,我看成...那个岁贡执照带来了吧?” “带来了,带来了,” 赵安忙从怀中取出蒋恩给弄的学历证明,毕恭毕敬递到丁正隆面前,后者拿起随意扫了一眼便将执照又还给赵安,尔后朝王德发摆了摆手:“可以,你带这孩子去算房报到,让张全把手续办一下。” 嗯? 还以为学历证书怎么也要验一下的赵安有点酸牙,这也太随意了吧。 不禁生出要都这样验的话,赶明抽空把秀才、举人的证书也一并办了,绝对不能让自个的前程卡在学历上。 进士证书倒是不敢想,没办法,那玩意通天。 临出门时,大概三十出头的丁正隆对赵安说道:“小伙子,你这差事是你表大爷费了心的,你小子可要好好做,不要辜负你表大爷一番心意,也不要辜负本官对你的栽培,须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一番话听着没问题,就是有点老气横秋的样子。 赵安的反应是不住点头,一幅小学生受教的样子。 出来后,司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不少屋子都开了锁,人员进进出出的十分热闹。 大门口有几个前胸印有“丁”字样的男子正在套车,大概是司里专门收税的税丁。王德发说过,这些税丁其实都是临时工,官面上有个正式称呼叫“巡栏”。 有的是父子兄弟相替,有的是临时招募,有的则是摊派的役丁,个人收入与收上的税金直接挂钩。 忙时吃干,闲时喝稀。 不过再不稳定也有的是人抢着干,原因无它——那身皮往身上一套,谁不敬个几分? 丁大使这边过了关,算房那边肯定不会为难,管事张全问了赵安姓名、籍贯、年龄后,又看了眼赵安的童生证明,便直接在“用人单”上给赵安登了记。 无须人事、财务部门介入,因为以后赵安就属算房的人,一切由算房包办,除非赵安自个不干。 流程相当简便。 不过赵安的童生证明被张全收走了,同他刚刚登记的黄单一块锁进了算房的档案房。 应是内部管理需要。 一切都很顺利,也让赵安心头暗喜,可惜的是没有工作服,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是张全手写的一块腰牌。 木制的,上面写着“算十三”。 好长时间赵安都不知道这个“算十三”什么意思,直到发现整个算房就十三个人,这才明白自己就是“算十三”。 第八章 盐商不景气 找工作得租房,赵安也不例外,但他兜中没钱只能借住表叔王德发家一段日子,等手头有余钱再去外面租房住,未想甘泉县税课司作为甘泉县的油水单位,其内部“职工”竟然有住房福利! 算是小小的惊喜。 赵安分到的房子位于下关的仁丰里巷,房主是上任两淮盐业的总商江春,此人巅峰时号称“天下第一富”,结果被缺钱用的乾隆爷给盯上,去年江春病逝前还在变卖家产筹款归还乾隆五十年从内务府支借的高利贷。 这笔高利贷不是江春自个愿意借的,而是皇帝逼着他借。 高利贷这个行当也是如今大清朝规模最大、利润最高的行当,皇帝本人就是最大的放贷人。 乾隆放贷放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手底下的侍卫、太监都要跟他老人家借钱。 銮仪卫有恩丰当,太监有恩吉当,乾清门侍卫有恩露当,内务府司员有丰和当、万成当等.... 不仅如此,乾隆还给官员放贷,于内务府专设官房租库,归营造司管,专门派一个内务府大臣负责。 借钱的官员及时还债,乾隆爷一高兴就给升一级。 还不上? 抄家那是恩赐! 上行下效,以致大清国如今不管什么地方都遍布典当行,不仅官场被搞的乌烟瘴气,民间经济更是几乎被高利贷摧垮。 借皇帝的钱肯定要还,但利息高到身为两淮盐业总商的江春都承担不起。 江春死后,觉得自己亏了的乾隆爷一道谕旨命扬州这边将江家包括房产在内的所有财产全部充公,税课司作为基层“办案单位”之一,便顺手“捡漏”了江家位于仁丰里巷子的这套房产。 除了仁丰里巷,税课司在城中还有几套属于“单位”名下的房产,无一都作为内部员工福利给分了。 要不没法处理,卖也不能卖,总不能搁那生灰吧。 赵安表叔王德发位于螺丝及顶巷的那套院子,其实也是税课司名下的产业,只因那巷子早年死人太多所以没人愿意住,这才便宜了当时才三十出头的王德发,结果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生生住出感情来了。 但也只是拥有居住权,没有产权,更不可能将这套院子传给子孙后代,除非“政策”有什么变化,内部人员可以低价购买内部房。 前些年王德发儿子成亲,儿媳妇不愿住这鬼巷,老俩口不得已就在东关那边买了套房给儿子儿媳,为此拉了不少积荒。 好在王德发是在税课司当差,大小算是个人物,这几年靠着私下进项将外面的欠款给还了。 儿子也是孝顺,几次让老俩口去东关的新房住,王德发却是死活不愿去,表示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螺丝及顶巷。 除了不想给儿子儿媳添麻烦外,估计也是想将“单位”的便宜占到底,万一哪天衙门要处置这套房产,说不定真能过到他名下。 和贪婪无关,单纯人性。 赵安是刚进司里的新人,待遇肯定不可能和老人比,司里也根本不可能给他分个独门独院,所以他是同司里其他人一起合住的。 说合租也对,就是不用交租金。 总共十一间房住了十九个人。 有一半是司里的巡栏,就是那帮专门替司里收商税的跑腿帮闲。 这些人员因为工作性质不固定,“流动性”很大,可能今天是张三李四在这住,明天就换成了王二麻子。 另外几个是承管库的保管员,这些人比巡栏地位要高,而且和大使丁正隆的关系也比一般人更亲近,原因是他们都是丁正隆老家的人。 跟县官上任必须带些信得过的亲人或家乡人差不多道理。 税课司级别不高,油水却足,没些个知根知底的人看着,税银少了找谁? 除了巡栏和保管,院子里住的就是赵安跟他的舍友兼“师傅”刘小楼。 刘小楼也是算房的人,年纪比赵安小一岁,老家扬州宝应县的,正经童生出身,是被他在府衙当差的叔叔介绍进的税课司,因比赵安早进半年便被上面安排“带带”赵安。 “带带”就是教教的意思,上到衙门规矩,下到具体业务都要教。 既然是教,那就是师傅,这没什么好说。 多少年的规矩,不可能在赵安这变了。 对此,赵安也坦然,对着比自己小一岁的刘小楼是左一口师傅、右一口师傅,把个刘小楼叫的是特别舒坦,得了管事张全嘱咐就兴冲冲的带着徒弟去“宿舍”安顿。 两人住的一间房,不是睡一张床,而是一人一张床。 那床跟赵安前世学生宿舍的铁板床差不多,区别在于不是上下铺,小是小了些,睡觉肯定没问题。 可能是知道赵安跟书房王德发的关系,刘小楼跑前跑后帮赵安张罗,先是替赵安领了床被褥,又领着赵安跟其他人打招呼。 待知赵安连洗漱用的东西都没有,刘小楼很是大方的帮赵安买了条毛巾,一根柳树枝制成的牙刷及一盒青盐。 毛巾用来擦脸,牙刷和青盐自然是用来漱嘴。 望着和前世差不多形状也是用猪毛制成的牙刷,赵安倒没大惊小怪,因为他知道中国人早就有使用牙刷的习惯,不过将牙刷真正定形的好像是明朝的孝宗皇帝。 虽然钱不多,但赵安还是很感谢刘小楼这个小师傅的,也刻意与其多亲近,这样单位里的事就无须费心打探,什么人和什么人好,什么人和什么人不对付,谁喜欢什么,谁讨厌什么,小师傅肯定会“八卦”出来。 这是把刘小楼当成前世单位阿姨对待了。 今天是入职第一天,肯定不用干事,刘小楼又是个小年轻,难得摸鱼便领着正适应居住环境的赵安到外面玩。 赵安本想推脱,转念一想左右没事犯不着拂了这小师傅兴致,便嘻嘻哈哈的跟着去了。 原是想去扬州有名的景点瘦西湖看看,不想刘小楼对那地方根本没兴趣,拽着赵安直奔东关街。 这东关街连同下关码头是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方,商家林立、行当俱全,街上行人可谓是人头攒动,各式车马络绎不绝。 从街头到街尾赵安初步估了下,差不多有上百家铺子,卖什么的都有,直观感受就跟前世逛的某些城市老城中心差不多,比那人工建造的仿古小镇要真实的多。 也没见刘小楼买什么,就是单纯的东逛西逛,逛累了这才拉着赵安在一家藕粉圆子摊前停了下来,继而拽着赵安坐下让摊主给盛了两碗家乡特产的藕粉圆子。 “这圆子好吃呢,里面有馅,包你吃了还想吃。” 热情的刘小楼向赵安隆重推荐家乡美食,赵安从前没吃过这玩意,用勺子舀了个放进嘴里轻轻一嚼果然甜润爽口,还带有浓郁的桂花味,不禁点头赞了一声。 刘小楼眉开眼笑:“好吃就多吃点,一碗不够我再给你点一碗。” “一碗就够了,我这肚子哪能吃两碗。” 赵安笑着继续吃着藕粉圆子,正吃着,刘小楼却轻轻捅了捅赵安的左肩下侧,示意其朝对面看。 不明所以的赵安顺势抬头看去,发现对面的一家玉器铺里有两个女子正在与伙计说话,从穿戴打扮来看二女应是年过三十,甚至可能是四十岁的妇人,不觉有什么问题。 未想刘小楼那双眼睛却挪不开了,盯着二女一脸猥琐状,看的赵安不由好笑,心道你小子才十九岁,这口味未免有些重了。 一碗藕粉圆子吃完,刘小楼还在那盯着人妇人看,赵安轻咳一声低声道:“师傅,人家年纪比你大的多,说不定儿子都比你大。” “你不懂,” 刘小楼摇了摇头,舀了个藕粉圆子放进嘴里,眼睛仍是目不转睛。 可能今天温度有点高,其中一妇人觉得热,便将领口稍稍松了些,这一松不要紧,竟是露出了点肩来,把个刘小楼看的眼都直了。 赵安一点反应也没有,别说露这点肩了,露的再多他也见过。只能将刘小楼这表情归纳为没见过世面,真要让这小子观个阴,弄不好能当场咯屁。 放下汤碗准备起身,那两妇人正好出店来,近距离下刘小楼的喉咙竟是咽了咽,赵安看的实在好笑,忍不住蹦出个成语来:“也是,老奸巨猾。” “......” 刘小楼不明白老奸巨猾跟人俩妇人有什么关系,直到晃到下关码头实在忍不住这才问赵安刚才那老奸巨猾究竟什么意思。 赵安嘿嘿一笑,没法解释。 怎么解释? 你个嫩雏懂什么叫老肩巨滑么。 视野里是贯穿南北的大运河,也是明清两朝的大动脉,更是维系两朝经济的重要输血带。 码头上停靠的无数船只想来就是运漕粮去北方的漕船,结果刘小楼说这些船不是漕船,而是运盐船。 “这么多运盐的船,怪不得盐商那么有钱。” 赵安心生感慨,扬州这座城市千百年来靠的就是盐,没有盐就没有那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说法了。 刘小楼却另有说法,他道:“盐商是有钱,但我听张管事说咱们扬州的盐商日子现在可不好过,听说好多盐商都不干了,连带着海边的盐场也少了许多。” “啊?” 赵安头回听这说法,不由奇怪,卖盐的日子不好过跟卖石油的日子不好过有什么区别? 你要说人口少了这盐卖的少了还能理解,但这会人口是增长的,是人就要吃盐,人越多这盐吃的就越多,卖盐的还是垄断,怎么可能不好过呢。 怎么回事,刘小楼哪知道,因为他也是听说的。 真要明白之间的关节,就这见识水平还用在税课司当下手么。 见时间差不多了,该逛的也逛了,便拉着赵安回仁丰里巷休息,明天好正式到算房干活。 事实上刘小楼说的确是真实情况,如今扬州的盐商日子难过的很。 原因是二十多年前轰动一时的“两淮盐引案”,此案导致原两淮盐政高恒、普福、盐运使卢见曾均被判绞监候,就连乾隆最宠信的翰林学士纪晓岚也因涉案被发配西域。 当官的如此,那些贩盐的窝商、运商、场商、总商也被打击的不轻,很多盐商因此家破人亡。 两淮盐业也就此一蹶不振,当下两淮盐场由鼎盛时的二十家已经减至十二家,赵安在码头看到的卸盐装盐的热闹场景已是两淮盐业最后的“余辉”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除了乾隆奢靡无度,也是因为清廷用兵大小金川导致国库亏空几千万两。 朝廷没钱你盐商有钱,不杀猪这年怎么过呢? 这边赵安跟刘小楼回到住处后稍事收拾便上床歇了,那些刚下值的巡栏和保管不是相约喝酒去,就是在院子里谈闲说笑,声音有点大,搞的赵安难以入睡,但并没有出去阻止,因为他知道良好的同事关系是决定他在“单位”能否立足的第一步。 而立足是他能否更进一步的关键。 也就身上没什么钱,否则早就去买点猪头肉拎几壶酒请同事们聚一聚了。 次日天还未亮便跟着刘小楼去税课司正式上班,早饭也是在税课司后面的“内部食堂”吃的,不怎么丰盛,也就稀粥、大饼、咸菜、油条什么的。 能吃饱,想吃好是不可能的。 谁让承包食堂的是丁大使他本家三大爷呢。 也不是白吃,每个人每月都要交饭钱的,直接从月例里扣。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架不住税课司正式员工连同临时工一百多号人,足够把三大爷养的白白胖胖了。 也就王德发他们这些在司里有地位的能在外面吃,其他人都得乖乖交钱。 算房管事张全他们还没到,刘小楼就领着赵安把各“科室”介绍了下,各科的负责人都是哪个也都说了下,赵安认真听着,用心记着。 介绍完,刘小楼这才带着赵安来到算房,门已经开了,里面有几个算手正在相互打招呼,看到刘、赵二人进来也都点了点头。 “赵安,这位是,” 刘小楼刚要给赵安介绍同事,赵安却奔到昨晚封了的炭炉边,弯腰将炉子解封重新放上新炭后,便提着温热的水壶来到最近的一个算手桌上:“先生您的茶壶呢?” 第九章 业务要熟练 感谢“小小霸王别鸡”对本书的盟主支持! ................. 单位来了个新人,新人要干什么,赵安能用别人教? 扫地、倒茶、抹桌子,那是基本功。 没有这个基本功打底,除非关系特硬,要不然甭想在单位站稳脚根,或者说会让上司、同事对你的观感不好。 上司和同事要对你没什么好印象,还怎么上进? 甭管什么时代,官场也好职场也好,道理都是相通的。 赵安的心态放的很端正,一点也没觉得自个在税务局打杂是暴殄天物,空有一身才学却怀才不遇什么的,第一天上班就全身心投入,不带半点保留的。 所谓万事开头难嘛。 老话怎么讲的? 对,叫猛将必起于卒伍,宰相必发于州郡! 有了基层最夯实的工作经验,做人做事灵活些,再来个贵人提携一把,未必不能在乾隆那龟儿子快咯屁时混个官做做。 至于将来,一切随缘。 总之,起步阶段必须扎实,绝不能掉链子。 如此心态,赵安在税课司自是干的叫一个勤快,身段也是低的不能再低,见谁都是先生,见谁都是长辈,哪怕门房的吴老二大字不识一个,也是一口一个大爷叫着。 每天也必定比别人提前到班,也必定是最后一个下班。什么脏活累活,只要是活,他均是抢着干,都不劳别人多一句嘴。 结果入职才几天,税课司各科室就被赵安摸了个门清,一百多个同事也都混了个脸熟,算房这边更是对赵安这个刚入职的新人赞赏有加,管事张全还在王德发那夸他有个好侄子,喜的王德发特意把表侄叫他家去喝了一壶。 说的最多的无非是想要人前显贵,那人后必得受罪。 这是王德发对表侄的教诲,也是他在司里摸爬滚打三十年的亲身经验,别看他现在司里有些地位,上上下下都给面子,可毕竟不是官也不是吏,能把自家表侄安排进来当差已经是他能力的最大极限。 所以,表侄将来能走到哪步全看自身造化,真要走不下去,他这当表叔的也没办法。 打铁还得自身硬的道理。 赵安自是将表叔教诲记在心上,就这么在税课司打了半个月杂后,因为表现积极终是被算房负责人张全叫去“谈话”。 谈话内容很官方,跟赵安前世领导谈话没什么不同,无非是表扬一番,再问问有什么困难,对单位发展前景有什么规划,之后画个大饼,只要好好干面包黄油都会有的云云。 废话结束,赵安的工作分配来了,去负责三房的算手王泰那里干活。 “三房现在缺人,赵安呐,你一定要好好干,等你见习期满我就给你报丁大使领正例。” 说完,张全便自顾自的摊开一本账薄看了起来。 赵安明白这是谈话结束的意思,下意识道:“感谢组织...感谢大人对学生的栽培,学生一定努力当差,不负大人栽培。” 打值房出来,心有余悸一哆嗦:前世观念真就融进血液了,差点没说漏嘴。 要谢也不能谢组织,得谢大清,谢朝廷! 缓了缓,赶紧去找三房的王泰报到。 算房一共有四房,如果说算房本身是税课司的一个下设科室,那这四房就是这个科室的四个负责小组。 一房负责收商税,二房负责收侩屠税,三房负责收杂市捐税,四房则负责收买卖田宅税。 商税这一块不必多说,侩屠税就是卖肉税,不管是卖猪肉还是卖羊肉,总之只要是在甘泉县境内卖肉的,每月都要向衙门交纳一定税赋,相当于兼了肉联厂业务。 钱交了便在猪肉身上盖个戳,没这个戳你这肉就不正经,不能卖。 强行卖的话,不好意思,直接给你拖回来无公害处理。 杂市捐税不是正税,典型的苛捐杂税,什么时候收不固定,但只要县里有什么事需要用钱,那这个捐税就必定要收。 捐多捐少也不固定,全看收税的心情。 买卖田宅税听字面意思就懂,房产税。 张家要把房子卖给李家,双方为了安心就到税课司这里办个官家证明,确保这桩交易真实有效,事后不会相互扯皮耍赖。 问题来了,官家凭什么给你白证明,白担保,白忙活? 那就交点税吧。 你好我也好。 从四房负责的具体业务来看,无疑一房油水最多,二房油水次之,四房油水再次,赵安分配到的三房油水最少。 原因自然是捐税何时捐没数,捐多少也没数。 不像其它三房都是固定收入,坐着就有钱收。 不过赵安作为新人,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分到油水最多的一房,要知道他“师傅”刘小楼就是三房的人,论资排辈也是刘小楼先进一房,而不是他这个刚来的徒弟。 现在看来,打一开始管事张全就是要把赵安分到三房,要不然不会让三房的刘小楼带带他。 可能是办公场所有限,也可能是人不多的原因,算房的四个小组是在一间大屋“合并”工作。 东南西北各一组,中间是几大排摆满各种账册、资料的书架。 刚从茅房回来的刘小楼一听赵安已经被管事分到三房,赶紧拉着他去见三房负责人王泰。 王泰这人赵安认识,因为给对方倒了半个月茶水,抹了半个月桌子了。 从面相来看,王泰这人有点刁滑,给人一种很圆滑世故的感觉。实际接触下来,除了偶尔和同僚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王泰为人还算可以。 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也是个没考中秀才的童生。 一进算房,刘小楼便将赵安拉到正在算账的王泰边上:“王先生,赵安被管事分到您这了,您看安排他做什么好?” “噢,分我这了?” 王泰合上算盘,抬头看向赵安,笑着点了点头,继而问道:“你算盘打的如何?” “回先生话,不太熟。” 涉及到具体业务,赵安可不敢张口就来,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打算盘有点生疏。 “不熟没关系,多练练就好。” 因手头有笔账目要核对,王泰便让刘小楼去管库那领了一付算盘给赵安,又将之前自己早就核对过的一本旧账薄丢给赵安,让其今天将上面的进出账给算一下。 当然,账目的最后结果被王泰抽走了,如此做法明显是要考较赵安这人是否细心。 做算手,这心不细可不行。 第十章 挺有道理的 由衷感谢“俺叫骨日天”对本书的盟主支持! ........... 虽然是走后门进的单位,业务这一块考肯定要考一下,总不能真的靠扫地、倒茶、抹桌子三件套就在人单位混一辈子吧。 再混,基本业务还是要能上手的,起码要说的过去,除非家里有当官的亲戚能给你弄个空饷账号挂人单位。 这样的亲戚,赵安把族谱翻出来也不可能找到,能有个在税务局当“科员”的表大爷已经是他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没二话,赵安先粗粗看了下王泰丢给他的账本,发现这是笔去年瘦西湖清淤的账,工程由甘泉县负责,但从账目清单来看扬州府并没有拨工程款给甘泉县,而是县里通过对商户的摊派也就是“自愿”捐纳筹集的工程款。 因此,核对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税课司头上,谁让这钱是税课司收的呢。 当下也没多想,拿起算盘就开始算了起来,只这算盘珠子在他手里拨的是真够难看,何止是不熟,简直是生疏的很,一看从前就没碰过算盘。 真不怪赵安对老祖宗的玩意陌生,实是科技时代带给世人的便利太多,习惯了计算器的他怎么可能一来就把算盘玩的团团转呢。 “别急,慢慢来,我一开始也不熟...” 刘小楼这个师傅瞧着不好说什么,王泰这个“组长”眉头却是皱了皱,但想到赵安这孩子打进算房后表现不错,又是书房王德发的表侄,自己刚刚还对人说多练练就好,便只能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去算他的账。 赵安这边心里肯定有些着急,算盘口诀记的再熟手不熟就是不熟,可也清楚这种事急不来,平静心情后认真在那一笔笔的拨算。 速度虽慢,账却是不错的。 因为除了用算盘算,他也在心中悄悄用加减法在算。遇到有零有尾的心算不出,就偷偷在纸上用公式算。 王泰忙着算自己的账,刘小楼被王泰派了别的事,其它组的人也都忙的不可开交,谁会跑来看新来的小算手怎么算账呢。 就这么“霹雳叭拉”的算了一上午,院子里响起清脆的钟声,各科室的人听到钟声纷纷放下手头活计,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奔食堂去了。 情景跟赵安前世的学校差不多。 家住附近的吃完饭还能回家午休一会,就工作时间这一块底层办事的要比当官的自由多了,所以说小有小的好处,真在大衙门上班,那规章制度肯定多得多。 印象中北京城的那些大人们凌晨四五点钟就得上班,就这上班时间,还真就是人前显贵,人后受罪。 只这个罪,是人都想受一下。 赵安没急着去吃饭,等算房众人都去了后方才起身吐了口气,晃了晃坐的有些发酸的身子,这才不紧不慢的去吃饭。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砖瓦房外面连着两座简易棚,里面放了桌子和长凳、碗筷什么的。 作为油水单位,食堂中午肯定是有荤菜的,只量少得可怜,鬼知道承包食堂的丁老三一年赚了多少钱。 来食堂吃饭的除了那帮巡栏保管外,就是各科室的底层办事人员。 中层们有单独地方吃饭,吃的也比下面人要丰盛些,赵安他表大爷王德发就在那边吃。丁大使有时会和这帮中层在一起吃,但大多数时候是去外面酒楼吃。 税课司有个“定点”招待的酒楼,府县来人都在那安排,听门房吴老二讲酒楼掌柜的婆娘可能跟丁大使有一腿。 估摸是真的。 赵安到时,小师傅刘小楼吃的差不多了,因他急着要到县衙户房送账册,走时特意跟赵安说了声。 赵安点头后去打饭菜,吃完并没有回算房表现自己努力学习、努力工作的勤奋劲,而是同前些天一样去了门房找看门的吴老二闲聊。 所有人都在工作时你不工作,那是你不好;可所有人都不工作的时候你在那工作,也是你不好。 逻辑上似乎不对,但确实是真理。 吴老二也是扬州本地人,在税课司的年头比谁都长,听说乾隆十几年就在这看门了,不知迎来送走多少大使,用铁打的吴老二,流水的大使来形容一点不过份。 赵安喜欢找吴老二聊天是因为老头啥事都说,而且啥事都知道,就跟前世北京城的出租车司机差不多,侃天侃地特有意思。 “吴大爷,吃着呢,” 进屋时,就见吴老二正在吃饭,饭菜都是食堂打来的,不过多了碟花生米,另外还有喝了只剩半碗的酒。 老头真是爱喝酒,哪怕是早饭都要来一碗,搞的门房天天都是一股酒味。 也不知这老头有什么关系,反正司里没人敢说他。 这也是赵安为何要往门房跑的原因之一。 机会不是老天给的,是自个主动找的。 万一酒鬼老头真有个在省里府里当官的亲戚,对赵安而言可不就是贵人么。 不过几天接触下来,没有任何关于贵人的线索。 赵安不急,放长线钓大鱼,哪怕老头背后没贵人也没关系,权当自个陪老头乐了。 “小安子,听说给你分三房去了?” 对于每天午休时都来找自己说话的年轻人,吴老二还是蛮喜欢的,一来人上了年纪喜欢有人陪他说话,二是因为这小子常替他打扫门房。 “嗯哪。” 赵安随手拿起放在门后的笤帚把地上的脏东西扫到畚箕,心想老头消息还蛮灵通的嘛。 吴老二这边端起碗“咕嘟”一口,抹了抹嘴笑道:“你们三房的王泰为人不坏,没什么心眼,你跟着他是好事。” “嗯。” 赵安不知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王先生对我很好,我算盘打的不熟账算的不快,他也没说我。” “不熟就多练练,熟能生巧嘛,谁天生是打算盘的料?别急,慢慢来。” 夹了一口菜后,吴老二随口问王泰让赵安算什么账。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赵安便说了:“就是去年瘦西湖清淤的账。” 吴老二“噢”了一声:“去年清淤是县里收的捐税,钱是打司里过的,账肯定要你们做。” “吴大爷,清淤这种事不是应该县里拨钱做么,怎么反倒让商户们捐钱的。” 这事赵安上午就挺纳闷,认知中这种公益性的工程必然是官府出钱做,哪有摊在百姓身上的道理。 都叫百姓出钱,还要你官府做什么。 未想吴老二也挺纳闷:“百姓不出钱要当官的干什么?” 第十一章 还能这么玩? 哎? 这话问的。 明明听着没道理,偏是叫赵安哑口无言,连带着吴老二的形象也变得高大起来,恍若隐世的扫地僧。 这见解,一般人真想不到。 歪理也是理。 见赵安不吭声,吴老二咧嘴一乐:“小子,你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 赵安无奈道:“理是这么个理,就是,就是...就是连清淤这种事都要摊在百姓头上,县里未免有些过份了。” 吴老二不以为然:“过什么份?不摊在百姓头上难道要县里出钱不成?县里要是有钱的话,养你们这帮人做什么?” “......” 赵安越听越迷糊,明明吴老二说的每个字他都明白,怎么合一块听着那么别扭呢。 听他意思这税务局上下百多号人是因为县里没钱才养着的,那要县里有钱的话,整个单位直接就裁了? 这什么逻辑? 世上哪有没钱才养人的道理! “看,我就说你小子不明白的事多着,你也别急着说老头子讲的不对,就拿咱们这税课司来说,你小子真以为是朝廷养着咱这百多号人啊?屁,都是县太爷养着咱们咧!” 难得有个给人说教的机会,大半碗酒下肚的吴老二也是来了精神,小凳子一挪便到了赵安面前,拿手指了指上面,一脸你完全不懂的样子。 “县太爷为啥养着咱们?不就是因为没钱指着咱们替他收钱么。不光咱们税课司,巡检司、医学司、僧会司那边,还有县里的六衙牢房,上上下下千把号人,哪个不是县太爷养着,朝廷给发过一文钱吗?” “这...” 被吴老二这么一说,赵安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篇文章,说明清两朝的县衙除了被认定为官的县令和佐贰官,其他人好像都没有“皇粮”可领,全靠县里自收自支。 哪怕在吏部注册的吏员也是如此。 原因就出在皇权不下乡上面。 制度最开始是明太祖朱元璋定的,这位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大英雄担心基层官员经常下乡会侵扰百姓,因此规定基层官员非急务之事不得下乡。 好心是好心,但地方上的事得有人做,于是就衍生了六房之类的机构,如此就得招募大量地方人员充入县衙,确保衙门的正常运转。 问题在于老朱给官员定的俸禄特别低,又不愿意给地方招募的人员发工资,结果事情就演变为地方官员全权负责制。 不负责别的,就负责给县里招募人员发工资。 上面不拨款,下面又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基层官员能怎么办,除了想办法从百姓头上盘剥还能干什么。 纯纯的属于好心办坏事。 “朝廷不发钱,县里又要做事,你要县太爷怎么办?” 吴老二这边也说到了点上,“咱们那县太爷一年正俸不过四十五两,朝廷给的养廉银属咱江苏最多,可县太爷一年也不过才拿一千二百两养廉银,除了这两笔钱,朝廷一文都不给咱县太爷,你叫他拿什么去办事?就这点钱他连咱税课司这百多号人都养不起!” 赵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大爷的意思是...因为县令大人没钱,所以才养着咱们去替他弄钱?要是朝廷给县令大人足够的钱,他根本不需要养着咱们这么多人?” “哎,孺子可教!” 吴老二给了赵安一个赞许的眼神,随手捏了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又将剩下的酒一口闷了,“就拿去年瘦西湖清淤这事来说,咱们税课司不去跟那帮商户们逼捐哪有钱做这事?” 老头口无遮拦的,把商户自愿捐纳愣说成逼捐了。 “这样啊,” 赵安明白过来了,难怪前世地方人员的工资是由国家财政负担,只是通过地方财政部门发放,原来根子出在这。 真要让地方继续自收自支,鬼知道一个县要有多少吃官粮的。 想了想,犹是不解:“县里除了百姓的钱粮丁税还有不少商税能收,一个清淤能要多少,犯不着为了这点钱逼捐把名声给坏了啊。” “你还年轻好多事都不懂,别看每年经咱们司里交上去的税钱不少,可县太爷那里还是吃紧,那钱啊压根不够花...别的不说,就咱这县太爷每月要给知府老爷一百多两,一年至少得上千两,光这月费把县太爷的正俸和养廉银加一起都不够。” 吴老二哂了一声,“要搁其它地方当县太爷还好说,偏咱甘泉县是扬州府的附廓县,老话说的好,叫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廓;恶贯满盈,附廓省城。 晓得附廓县有多惨不? 不管上面来什么人到咱扬州城,吃喝拉撒全是附廓县的...我给你算个账,戏两班,上席五桌,中席十四桌,上席必燕窝烧烤,中席亦鱼翅海参,晓得接待一次要多少钱么?” 赵安摇了摇头,心道他哪知道。 “起码二百两!” 吴老二两根手指头在赵安面前用力一晃,“府里压根是把咱这附廓县当钱袋子呢!你还不能不给!各种杂项加一块,你道县太爷他日子好过?不好过只能变着法子弄钱,谁替他弄?不就是咱们这些被人家养着的人么。” 赵安再次无语,照吴老二的说法县官除了给上面当钱袋子,还要自负辖区内的一切开支,一年下来几万两那是打底开销,这官当的还真就是叫人开了眼,好笑之余随口说了句:“要这样的话,那县太爷不赔死了。” “赔?到哪赔,赔什么?” 吴老二“嘿嘿”道:“不过是挣多挣少的事,哪有赔钱的话说。” 顿了顿,自个也乐了,“别说,还真有赔的。前两年江宁县的县太爷刚上任就碰上两江总督去世,结果上面把总督大人的丧葬开支全算在了那位县太爷头上,最后账一算活活亏了几万两,搞的那位县太爷欠了钱庄银号一屁股高利贷,估摸这会都没缓过来。” 赵安愣了下:“当官的还能借高利贷?” 吴老二哈哈一笑:“怎么不能借,别说任上借高利了,就是没上任也能借。” “没上任借高利干什么?” 赵安着实不解。 “为了上任啊。” “......” 吴老二的回答着实给了赵安一点震撼——借钱上班! “大惊小怪的,那当官的没考上功名前哪个不是穷的叮当响,到任了一切开支又都算他的,他不借钱过日子,这官怎么当?当官的借,下面办事的也借,” 说到这,吴老二嘴朝西南方向丁大使的值房一撇,“那位不就是借了五千两高利这才托人买的这大使位置,要不然能轮到他?” 第十二章 钱和学历都重要 嗯... 打吴老二那出来,赵安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条通往光明的罗马大道。 丁正隆能借五千两高利贷买个税课司大使做做,那就是说只要手头有钱,赵安同样也能学丁正隆买个科长当当。 殊不知这想法要是叫吴老二知道,能把老头大牙笑掉。 因为大清朝不仅能花钱买吏员,那正儿八经的官也是能花钱买的。 这就是被大清当作国家正常组织制度的捐纳制。 说白了,只要你有钱,朝廷就能给你个官做。 倒不是乾隆这个败家子首创,而是他爷爷康熙弄出来的。 康熙朝时因为征讨准噶尔的军费不足,康熙便下诏鼓励富户捐纳,结果仅山西省一年内就捐了一万两千个县丞,甘肃半年鼓捣了一万七千个,有效缓解了军费不足问题。 不过一个省不可能有一万多个县供这帮捐官去上任,所以这些所谓的县丞九成九都冠以侯补二字,也就是等着,什么时候有缺什么时候上任。 至于什么时候有缺呢? 就看你后续资金到不到位了。 后续没有资金,就是顶着个县丞头衔的平民百姓。有资金入吏部账,那就是大清朝的正式官员。 僧多粥少,故而大多数捐官者图的不是去上任,图的就是一个能在乡里被人尊重,当官的不敢随意欺负的待遇。 等到了雍正朝,捐的最多的是监生。 捐监的基本都是无法在科考场上考取功名的“学渣”。 雍正八年雍正亲自督考国子监,结果一万多监生里面九千五百多人不及格,接近六成监生直接交的白卷,把个雍正气的直哆嗦却也无话可说,谁让他收了人家的钱呢。 到了乾隆朝,因为乾隆好大喜好,奢靡无度,国库根本不够其开支,于是捐纳之风再次盛行。 尤其近十几年,捐纳之风可谓达到鼎盛。 乾清宫的朝堂上原本正牌进士、同进士出身的正途官员是绝对不与捐纳的异途官员一起排班站立的,但现在就没这个讲究,因为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几乎都是花钱买的顶戴。 科举正途升上来的官员和那捐纳异途官相比,简直少得可怜。 买官的这些人当中也是有能办事的,比如被雍正立为典型的三位总督李卫、鄂尔泰、田文镜,乾隆朝的兵部尚书李世杰、直隶总督刘峨等。 说到底,只要有钱,想在大清朝当官那真就是半点问题也没有,就是竞争太过激烈。 先前吴老二说有的官员上任前得借高利贷,除了这些人为捐官掏空家底原因外,就是因为同一个岗位的候补者太多,想要实任就必须比其他候补者出更多的钱。 另外上任还要先垫资,如此,借高利就成了这些官员唯一的选择。 不借,前期投资就算打水漂。借了,上任后不仅能靠着搜刮把债还了,运气好还能落个钵满盆满。 怎么算都是赚的,就是苦了百姓。 有务实的专门研究这个捐纳,什么官值得捐,什么官在哪个节点捐,怎么以最小代价捐上最有价值的官,怎么从这个官过渡到那个官都是有讲究的,以致民间诞生一种类似赵安前世某张姓雪峰老师的行业。 有研究官的就有研究吏的,税课司大使丁正隆就是因名师指点,以五千两的特惠价从新任县令手中买了大使一职,一年多下来五千两高利早就还清了,余下三年多任期只要不出大的变故,等下任县太爷重新出售县里大小岗位时,起码能挣一万多两。 朝廷卖官,官卖官,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上到总督巡抚,下到知府知县,大家都这条船上的人,谁也别笑话谁,更谁也别看不起谁。 赵安这边回到算房虽然依旧认真算着账,心里却一直在反复思量吴老二透露的重要消息。 有捷径可走,谁愿意没苦硬吃苦。 只是摆在赵安面前有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一是钱山,二是文凭山。 没有钱自然好理解,就赵安现在的工资水平,他得干上三四百年才能凑够买大使的钱,就这还不一定够。 物价总是会上涨的嘛。 借高利也不现实,人丁正隆能从钱庄借五千两利子出来,那是因为丁正隆家祖上几代都在县衙当差,属于甘泉县地面数得着的“人物”,有一定人脉又有正经工作担保,投资的项目更是看得着摸得见的好前景,钱庄自然愿意与他合作。 赵安是什么? 一个乡下刚进税课司打杂的下手,哪个钱庄敢借他五千两? 好比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跑银行说你们借我几百万,我去买个局长当当,到时连本带息还你们,试问,哪个行长敢借? 显然,钱这一块,赵安目前是毫无办法。 学历那一块也是大麻烦,他一个算房下手都要童生学历,上面的主任科长当然得是秀才才行。 秀才也是吏员是在吏部注册的前提条件,大清开国这么多年来,就没有童生能当吏的先例。 丢不起那人! 何况,赵安连童生的毕业证书都是假的。 琢磨来琢磨去,除了心痒痒,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暗自先息了走捷径的路子,一门心思把现在的本职工作做好。 有远大前程抱负和好高骛远那是两个评价。 清淤的账赵安下午就算出来了,但没急着交给王泰,而是等到快下班时才交的。 发现赵安算出来的最终结果和自己一样后,王泰不由满意点了点头,心道这小家伙生是生了点,但做事却不马虎,培养一段时间能正式成为自己的助手。 当下鼓励几句,让赵安没事时多练练算盘,以提高计算速度。 赵安自是应了,也真是把王泰的话放在心上,晚上睡觉前都在拨弄算盘,刘小楼说了几次才放下算盘上床睡觉。 就这么赵安在税课司天天与算盘珠子、各种账目打了一个多月交道,期间工作上没出任何纰漏,但也枯燥无味的很。 直到月底,王泰突然让他跟自己去县衙一趟。 第十三章 给县太爷放个炮 甘泉县衙门离税课司有三里多地路程,王泰只是算房的普通算手,这么点路司里不可能给他配个公车,因此是带着赵安走过去的。 途中不时有邻街的商铺掌柜同王泰这个“税务局”的会计打招呼,连带着赵安也跟着点了不少头。 这就是单位人的牌面。 从王泰神情来看应该没什么要紧事,不然也不会时不时停下同熟人闲聊几句。 其与人闲谈时,赵安始终面带微笑站在距离其一步有余处,既不过份凑近,也不显疏远,偶王泰与人说到司里什么事时,赵安也都微微点头,一幅先生说的完全在理的样子。 甘泉县衙典型的坐北朝南格局,面阔三间,大门檐下有斗拱,两侧都是青砖沏的八字墙,约摸一人半高,占地面积比税课司多了两倍怕也不止。 可能是前世看惯了豪华办公大楼,因此尽管甘泉县衙比税课司气派许多,赵安也是毫无感觉,内心评价这地方就是个偏远山区的乡政府大院。 衙门口并没有石狮子,只有衙役值守的门房,赵安注意到门房边上放有一面大鼓,便好奇问王泰道:“先生,这就是登闻鼓么?” “登闻鼓?” 王泰笑着摇了摇头,告诉赵安这鼓不是登闻鼓,而是衙门的堂鼓,作用就是通知县衙人员上下班,跟税课司内的钟一个作用。 早鼓响,上班,百姓进来办事;晚鼓响,下班,百姓有事明天再来办。 赵安有些不解:“那登闻鼓在何处?学生在家时听人说老百姓到衙门告状都要敲登闻鼓的。” “登闻鼓有是有,不过不是设在咱们地方衙门,而是设在朝堂外的阙门,皇宫大门,一般人敲不得,这世上没几个敢告御状的...你也莫要听人瞎讲,百姓要告状直接到衙门登记递状子就行,哪用敲什么鼓。” 说话间,王泰领着赵安来到门房,可能是经常来县衙的缘故,看门的几个衙役都认得他这个税课司的算手,也没要登记就客气的请二人进去了。 王泰进去时还问了其中一个相熟的衙役:“老李,季师爷在户房么?” “在的,先前打陆书记那刚过来。” 衙役老李口中的陆书记是甘泉县的主簿陆庆。 主薄和县丞都是县令的助手,负责协助县令管理钱粮、缉捕、水利等事务,也就是所谓佐贰官。 通常,一个县能被称为官的就这三人。 县丞正八品,主簿正九品,二者都有单独办公区域,一般和县衙相连。 又因主薄别称“书记”,所以陆庆这个主薄就被衙门的人称为陆书记。 只这个陆书记听在赵安耳中,那无疑是如雷贯耳,相当炸裂,就差抖上那么三抖了。 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带着十二分好奇,赵安第一次踏入一县核心之地,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两排连在一起的屋子,屋子上挂有工、兵、刑、户等字样。 想来就是传说中的六房。 远处还有一些屋子,上面也挂有牌子,因离的远不知是干什么的。 再往内就是县令升堂审案的大堂,大堂后面估计就是县令一家居住的地方,一般人进不去。 “你在这坐一会,等我叫你再进去。” 带着赵安来到户房后,王泰示意赵安在外面廊下长凳坐着,自个进了户房,但没一会又出来了,一屁股坐在赵安边上随口道:“季师爷和张管事在说事,我们先等一会。” 赵安点了点头,心想张管事估计就是户房的头头,之前听吴老二说过县衙六房的头头都是典吏,跟税课司的丁正隆一个级别,甚至可能还要比丁正隆高一个级别。 因为税课司好像就是向户房负责的,换言之户房就是税课司的上级单位,或者说税课司是户房的下属执行单位。 户房的门关着,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说什么却是听不清。 各房不时有人出入,看到等候的王、赵二人也没人多看一眼。 此时太阳高悬,赵安觉得晒得慌,便往阴凉处挪了挪,好奇问王泰道:“先生,季师爷在衙门是做什么的?” “季师爷是衙门的征比师爷,专门替县尊管户房的,”顿了顿,王泰声音略低,“也是管咱税课司的。” 这就印证了赵安猜测,果然户房和税课司是上下级关系。 又问王泰征比师爷是什么意思。 “就是替县尊负责县里赋税征收的师爷,师爷你懂吧?” 许是闲着无聊,王泰就给赵安这个小助手多讲了几句。 据他说衙门的师爷分好几种,有负责律令的刑名师爷、有负责钱粮的钱谷师爷、有负责赋税征收的征比师爷,还有负责文牍、告示和捕票收发登记的挂号师爷,另外就是负责替县令大人草拟各种信件、回文的书启师爷。 “噢。” 赵安点了点头,心道这不就是县太爷请的法律顾问、财务顾问、工程顾问、税务顾问么。 王泰那边继续说道:“刑名、钱谷、征比三位师爷是大席,挂号、书启是小席,县尊有事都是交给他们办,师爷们在县里也最吃的开,就这位季师爷便是咱们丁大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先生,那师爷们的月例肯定很多吧?” 赵安这话问的就有些八卦了。 “嗯哪,大席每年三百两,小席二百两。” 说这话时,王泰脸上明显有羡慕之色。 能不羡慕么,一个大席一年例钱顶他好几年呢,况人家大席也不是靠例钱过日子,有的是人送。 赵安突然想到什么,忙道:“对了,先生,我听说师爷们都是绍兴人,有这回事?” 王泰点头道:“不错,季师爷和蒋师爷他们就是绍兴人。” “除了绍兴人,别地人就不能当师爷?” 赵安觉得这事蛮有趣。 “倒也不是不能,不过嘛,” 王泰轻声一笑,“如果巡抚大人的师爷是绍兴的,知府大人的师爷也是绍兴的,县令大人的师爷却是别地的人,你说这对县令大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我懂了,肯定不是好事。” 赵安是真懂,道理不复杂,上面领导的幕僚全是绍兴人,你个下属却弄个外地人做自己的幕僚,试问怎么才能走进领导的小圈子,给领导留下好印象? 要知道,那领导做事靠的可是师爷! 师爷说一句,能顶别人一百句。 继而又生出个念头来,那就是怎么看这绍兴师爷才是清朝真正的幕后治理者啊。 正感慨着,户房的门开了,里面有人叫王泰进去。 王泰起身时不忘嘱咐赵安:“跟我一起进去,进去后别东张西望,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哎!” 赵安低声应了,垂头跟在王泰身后进了屋子。 屋内有好几张桌子,大部分都堆满文牍,只两张空着,看着跟学校老师的办公室差不多。 “王泰啊,上次你们税课司交上来的账已经报到府里去了,县尊后天到府里去对账,这账要出错,那县尊这人就丢大了。” 说话的是户房张管事,四十多岁的人,模样看着很严肃。 那位姓季的师爷则坐在最里的一张桌子边,手里拿着个茶碗,笑眯眯的看着进屋的王、赵二人。 王泰呵呵笑着上前:“管事放心好了,账我们司里已经核对了几遍,绝对没问题的...这是司里刚进的赵安,人勤快也机灵,” 说完,给了赵安一个眼神,“还不见过季师爷、张管事!” 赵安赶紧上前边鞠躬边道:“学生赵安给二位先生行礼了!” “行了,” 张管事指了指左手侧一张桌子上堆的乱七八糟的文牍对赵安道:“你把这些收拾一下,按年份归类,然后带回你们司里,最迟五天把账算出来交到我这。” 王泰也跟着点了点头,这次他到户房来就是将这些账带回去算的。因为账本太多一个人拿不过来,这才带了赵安一起过来。 赵安不敢多话,老实上前开始收拾。 这边张管事示意王泰到季师爷那边坐,刚坐下季师爷就以埋怨语气说道:“你们税课司现在不得了,明知县尊缺钱也不晓得替县尊分忧,难不成还要等县尊开口求你们税课司不成?” “季师爷这话说的,我们税课司哪敢耽误县尊的大事,只是您不是不知道,司里是丁大使当家做主,小的只是个算手...” 有些话王泰也不好说的太直,以他的身份有些话也的确不能说,也晓得季师爷不是冲他来,故而点到为止。 大意有什么事您老冲丁正隆去,别跟我这计较啊。 “废话也不跟你多说了,有个事你回去跟丁正隆讲一下,朝廷要对高原用兵,这用兵就要用银子,户部刚给省里下了公文,省里又给府里派了具体数目,咱们甘泉县照数目要筹措五万两,这钱你们税课司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凑齐。” 季师爷的语气不容置疑,作为县尊大人的代言者,他有不准说不的资格。 “五万两?” 王泰被这个数目惊住,继而一脸为难道:“不瞒季师爷,今年司里杂税这块都叫商户们捐过三次,再叫他们捐肯定有人要闹,万一闹出事来反而麻烦。” 张管事听了王泰所说不由瞥了他一眼,知道王泰这是本地人为本地人说话,不想本地人被盘剥太狠。 身为本地人的他又何尝不想为本地人说话,只身在户房管事这个位置上,有些事身不由己。 心中微叹,轻咳一声道:“你们税课司那边除了捐税,就没其它法子可想了?这笔银子是朝廷要用,拖是拖不得的。想想办法,总不能因这五万两耽误朝廷的大事吧。” 王泰苦笑一声:“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可想,县尊上任都一年多了,总不能再放炮吧。” 放炮? 忙着收拾文牍的赵安被这个说法吸引,不知道放炮是什么意思。 季师爷那边却是摇头道:“这炮不能放,上次县尊上任时让你们税课司减价收取买卖田宅税,一次收了四万多两,这才去年的事,哪有今年再减价收的道理。” 说完,也是一脸无奈,“要是今年再放炮,那县尊离任时可就放不了炮了。” 赵安这边听了个大概,这事应该和负责买卖田宅税的四房有关,按规定地契过户要缴税,这税率定的也较高,所以那些借高利贷上班的县令一到任,就会以减免打折收取地税的办法吸引百姓过户,如此“第一桶金”就顺利到手。 同样,离任时也会利用百姓贪图小利的思想再来一次减免打折,上任一次、离任一次,光这个地契税恐怕就能收上几万两。 收上来的钱肯定是不入官库的,全落官员自个口袋。 只这甘泉县的知县上任时已经放过一次炮,还有一次炮得留着离任时放,这要现在放了倒是能把钱收上来,问题收上来的钱是要交到府里给朝廷做军饷的,这对知县而言就是血亏。 等于将本应落在自家口袋里的钱提前拿出来给朝廷用,搁谁能乐意? 姓季的师爷也不乐意,为啥? 县太爷放炮的收入有他的分成呗! 季师爷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不提放炮的事,只叫王泰回去将事情转告大使丁正隆,就一个精神——有困难要完成,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完成。 王泰能怎么办,只能照办。 刚要起身准备回去,却听后边收拾文牍的小助手赵安道:“季师爷,张管事,学生觉得百姓又不知道县尊什么时候离任,不如放出风声说县尊要升官到别地,离任前想着给百姓些实惠特地再次减免征收田宅税,这样百姓不就上赶着交钱么...” 说完,又小心翼翼补了句,“事后就说是有心之人散布的谣言,难道百姓还能再跟衙门把钱要回去不成。” 第十四章 学生想学点东西 钱我不想付,货我又想要,有什么办法没有? 当然有,黑吃黑,抢呗。 赵安给出的无疑是开创新的、积极的,具有高品质的建议。 主打一个信息差。 在确保县尊大人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放个假炮。 损是损了点,效果却实在。 也没什么不安心的,因为这既能解决县太爷迫在眉睫的困难,也是为百姓谋福利的好事,毕竟百姓的房产税今天不交、明天不交,后天总要交的。 既然过户避免不了,那就趁这个便宜空当赶紧把事办了,如此百姓把钱省了,县尊把钱收了,朝廷也有了军饷,上上上下皆大欢喜。 这叫什么炮? 太平炮! 是不是谣言也没关系,谁让县尊大人体恤百姓挣钱不易,破例开个绿灯,少收点就少收点,只要百姓满意就行。 工作嘛,灵活第一,抱着旧观念哪能行。 没人说放炮只能放两次啊。 “这法子?” 王泰看了看提主意的小助手赵安,再看看季师爷跟张管事,微微点头:“这样做也不是不行。” 季师爷跟张管事的反应用四川话形容,那就是要得! 但事情的最终拍板权不在他们手中,于是双双朝税务局小家伙点头之后便去找县令汇报此事。 后续发展不在赵安掌控之中。 回去的路上王泰也没对赵安擅自出主意有什么不满,毕竟这事各方都有好处,甚至还夸了赵安几句,说他脑子活提了这么个好办法,要是这事能办成,季师爷肯定要给赵安记上一功,说不定不用等年底赵安就能在司里“转正”。 转正了,赵安不仅能和王泰一样成为算房的正式算手,工资也能提高到一年二十多两,熬上些年头等资格老了,在司里大小就算是个人物。 完全是他表叔王德发的路子。 这路子看着寻常,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却是终其一生也没法走的路子。 然而转正不是赵安的最终目的,他想走的更远,否则不会给季师爷他们出个放假炮的主意,这么做无非是给县里领导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难得有个接触县里领导的机会,不好好把握一下,也对不住他在算房扫的这两个月地。 回到税课司后,王泰就去找大使丁正隆汇报,有没有说放假炮的主意是赵安出的就不知道了,反正当天丁正隆就叫了负责买卖田宅税的四房负责人到他值房,估计是先安排四房的人做好准备,免得到时来交钱的百姓太多忙不过来。 赵安这边接下来几天同刘小楼一起跟着王泰算从户房领回来的账本,都是这几年的杂市陈账,为的是应付布政司衙门有可能的大检查。 每年上面都会有抽查,有时是省里的布政司,有时是府里,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走个过场,吃喝接待一下就过去了。 只这个过场再形式,作为基层算手的赵安他们却是半点也马虎不得。账本实在太多,算的几人是天昏地暗,有两天甚至还加班到深夜,压根没时间理会外面的事。 倒是有天下午算房管事张全过来同二房人闲聊时说起朝廷用兵高原的事,正在拨算盘的赵安隐约听到什么喇嘛,什么廓尔喀,什么办事大臣被朝廷撤换之类。 估计是从邸报上看到的。 邸报是历朝历代的朝廷用于传达朝政文书的文抄报纸,一直发行到县级,跟赵安前世的日报差不多。 吏员和士绅百姓想要知道朝廷有什么大事,只能从邸报上看,没有别的渠道。 当官的却另有途径,因为邸报上的事情比较“大众化”,加之发行时间慢,很难从上面捕捉到有效信息,也掌握不了官场的最新动态。故只要条件允许,官员都会派专门的长随在京师、省城打听消息。 这类长随有坐京、坐省,甚至有坐府的。 一般都由官员最亲近的人担任,因这些长随还肩负替主人送礼行贿,传递主人私人信件的重要任务。 让外人做,官员能放心? 结合张全等人的议论,赵安大致猜到清廷这次对高原用兵,绝对就是乾隆那劳什子“十全武功”的最后一功——“廓尔喀之役”。 廓尔喀是谁呢,就是后世的尼泊尔,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国家。 然而搁清朝,尼泊尔却成了和英法一样的列强,搞的清朝不要不要的。 要说乾隆这老小子也苦,六十年皇帝当下来碰到的净是大清百年难得一遇的强敌,如那地盘只有一个县大的大小金川(明遗民和高原人组合),还有那因为瘟疫被搞的人口就剩两三成,军队都凑不出几个的准噶尔,以及手底下大概有千把人的大小和卓兄弟,此外就是南边把清军揍的全军覆没的列强缅甸和安南。 算上一个在台湾搞的清军不得不渡海围剿的天地会首领林爽文,这就是所谓“十全武功”了。 乍一听,唬人的很,仔细研究得出的结论就一个——含金量不足,比大海还水。 高原的事离着十万八千里,也是乾隆和清廷高官操心的事,怎么也牵扯不到赵安这边,因此权当听个新闻,继续在那埋头苦算。 又过两天,司里突然热闹起来,早上一开门就有几十个百姓冲进来吵嚷着要过户。 当真是一手交钱一手办证,一天忙活下来外面排队交钱过户的百姓还有一大堆。 关于县令即将升迁至别处为官的消息也在税课司传了个遍,知道内情的笑而不语,不知道的还着实惊讶,因为这任县太爷在甘泉才干了一年多就高升,这升迁速度有够快的。 赵安当然明白怎么回事,不过也没跟人说,包括他表叔王德发。 从四房人反应来看,税课司这几天真就是财源滚滚,保守估计三四万两没问题。 扬州府摊给甘泉县的是五万两,就算凑不齐,县衙从别的地方挤挤也是能应付的。 这天在门房跟吴老二闲聊时,有县衙的人过来通知赵安到衙门去一趟,赵安问来人有什么事,对方却说不知。 不敢怠慢的赵安将事情跟王泰说了下,王泰让他赶紧去县衙看看怎么回事,缺班的事由他跟管事张全说一下便行。 赵安忙谢过王泰,三步并作两步朝县衙赶去,到了门房那报了名字说明来意,可能上面打过招呼,有衙役出来指了指师爷季伯昌的屋子,让赵安自个过去。 原是那季师爷找的赵安。 赵安寻思可能是跟自己出的放假炮主意有关,到了地方果然是为了此事,还是好事,因为那季师爷直接拿了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赵安,说是县尊大人赏他的。 情理之中的事,县太爷要是不会做人,下面人怎么帮他分忧? 五十两相当赵安现在的三年工资,在季师爷眼里寻常,在赵安眼里着实是一笔巨款。 然而想了想后,他却将银票又递还到了季师爷面前。 这个举动让季师爷愣了下,眉头微皱:“怎么,嫌少?” 赵安忙恭声道:“不敢,学生不是嫌少,只是不愿要这钱。” “不要钱?” 季师爷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不爱钱的人。抬头认真打量了眼站在他面前态度极其诚恳的赵安,轻叩桌面淡淡道:“那你要什么?说吧,只要不是太难办的事,我这个师爷都能帮你办了。“ 稍顿,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对,你进税课司没多长时间,是不是要我帮你跟你们丁大使打个招呼提前领正例?...就算这样,这笔钱你也得拿着,要知道这可是县尊赏你的,可不是我季伯昌给的。” 说完,将银票重新推到赵安面前。 一桩归一桩,如果不是这小子出了个放假炮的主意,县尊那五万两银子的亏空到哪补去。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做什么事都要有个原则。 他季伯昌还不至于吞了这五十两银子。 未想赵安再次将银票推了回去,面色通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学生感谢县尊好意,但学生真不想要这钱,也不想麻烦先生什么,学生只是想,想...” “想什么?” 眼前年轻人的举止引起季伯昌极大兴趣,起身拍了拍对方肩膀,鼓励道:“大胆说,无妨。” “学生是想跟着先生学点东西。” 赵安的样子看着跟鼓足勇气般。 得,这是生了从税务局到政府办上班的念头。 走借调路子让自己实现一个小跨越。 第十五章 萝卜坑面试 赵安前世老家有个乡村中学的老师因为写文章好被县里借调到政府办,也就是给县领导当秘书。 后来这位县领导高升,最后成了巡抚级别的高官,连带着这位中学老师也混了个知府,成了赵安老家有名的大人物。 虽然那位成为巡抚高官的县领导才是中学老师仕途上的贵人,但中学老师的人生转折点其实是从学校借调到政府办的这段经历。 如果没有到政府办工作,这位中学老师不可能得到那位县领导的赏识,终其一生也就是个退休老师,最多混个教导主任、副校长什么的。 这么看,可见借调这个经历对这位中学老师有多么宝贵。 其实有借调经历的官员在赵安前世可谓数不胜数,因为谁都知道只有在领导身边经常出现,又或直接跟着领导干,才能在仕途上迎来属于自己的机会。 为此挖空心思的比比皆是,求人送礼的更是不在话下。 当然,有很多有借调经历的人最终并没有就此飞黄腾达,退回原单位的有的是,甚至还有在新的工作岗位上直接默默无闻,无法适应,结果混的还没原先单位好的。 总之,一个人一个命。 但不管怎么说,借调对于有心仕途的人而言,都是一次难得的宝贵机会。 赵安也想抓住这个机会,季师爷虽是县太爷聘请的顾问,不属于朝廷认可的官吏,也是临时工的一种,只是这个临时工在县衙体系里却是实打实的分管副县令,拥有的权力不会弱于县丞、主薄这两个佐贰官。 所以只要季师爷肯帮忙,赵安还真能从税课司借调到县衙的六房上班。 税务局跟政府办哪个单位更好,哪个更有前途,用屁股想也知道。 现在就看季师爷肯不肯给赵安这个机会。 毕竟,这事不是人家主动提出,而是赵安不忍放过机会厚着脸皮提出的。 至于学点东西,自然是谦虚的说法,也是委婉的表示。 “你想到县衙当差?” 季师爷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竟是这样的想法,不由笑着问道:“你进税课司多久了?” 赵安不敢隐瞒,老实说道:“回先生话,有两个月了。” “这才两个月,你连你们司里的事都没弄明白,就想着到衙门当差...小伙子,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 说话间,季师爷将挂在胸口用绢带系着的近视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赵安没觉奇怪,近视眼镜这东西明朝时就有了,如今在市面上也很常见。江南的苏州那边有很多专门生产眼镜的手工作坊,价格不贵,一副最贵七八钱银,少的二三钱也能买到。 扬州城中就有好几家销售眼镜的铺子,和后世眼镜的区别在于框架不是塑料,而是用梨木、铜制成,镜片也超厚的那种。 “先生勿怪,学生以为只有跟着先生这般有大才学的人才能学到真东西,若无先生这种大才带着学生,学生这辈子恐怕就要庸庸碌碌一生... 再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学生这会还年轻,正是努力奋斗之时,还请先生能给学生一个机会,学生若得出息,先生大恩必没齿难忘!” 赵安说的是真实想法,在季师爷这种人精面前说假话不是于对方的不尊重,而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之后,不管不顾的跪下直接给季伯昌磕了一个头,并未马上起身,而是以一种极度渴望外加万分真挚的眼神看着对方。 是赢是输全在这一把的样子。 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已过不惑之年的季伯昌忍不住想到当年自己因科举无望,为全家衣食考虑去求同乡带他出去给人做小席时的情景,当真是往事沥沥在目。 眼前这一幕,又何尝不是他当年在同乡家中的再现呢。 感同身受之下,思量自己虽为县尊的征比师爷,但于这甘泉县也无甚亲近得力之人,眼前这小家伙功利心是有,试问谁又没有功利心呢。 有功利心才好驱使啊,真要没功利心的,又何必求他这师爷。 再想这小家伙脑袋瓜子挺灵活,县尊那里对这小家伙也颇有好感,不妨拉他一把,真要能在衙门混个出息,将来自己到这甘泉地界不是也有人能照应? 毕竟,他们干师爷的也是到处来到处去,没个固定立身所在。 念及此处,心中已有了帮忙想法,却没有当场允诺,只是示意对方起身,淡淡道:“这事我会考虑,你且回去等信,另外此事不要与你司里人说,人多嘴杂未必是好事。” “学生明白,请先生放心便是!” 凡事听话音,季师爷的话音明显有帮忙的意思,赵安自是激动不已,按住心头欢喜向季师爷告辞。 走时,并没有拿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季师爷也没叫住他,看样子这五十两银票应是算作辛苦费了。 或者说叫介绍费。 不想这一等竟是等了一个多月,期间季伯昌那边一点音讯也没有,赵安也不好去衙门催促人家,每日一边受着工作调动无下文的煎熬,一边同刘小楼一起耐着性子听王泰使唤,继续那雷打不动的算手生涯。 月底发例钱后,赵安拉着刘小楼一起到东关买了些点心礼物,又在邻近螺丝结顶巷的一家卤水摊割了点猪头肉,顺便打了一壶酒去表叔家感谢表叔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别看王德发这个表大爷自打赵安到税课司上班后不大去找他,见了也不主动招呼,好像没这个表侄似的,私底下却不知有多关心赵安,丁大使和张管事那边都不知吃了王德发几顿了。 真就是光做不说,拿赵安这个表侄当亲侄看的。 “来就来吧,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把钱存着赶明叫你大妈给你说房媳妇才是正事,” 嘴里这么说,王德发的脸上却是笑容灿烂,拉着赵安进屋爷俩就喝了起来。席间有说到赵安的表嫂,也就是王德发长子王名安的媳妇下个月就要生产,看儿媳妇肚子怕是个双胞胎,王德发这个即将当爷爷的不知有多高兴。 结果喝多了,还是赵安将他给背到房中歇息的。 跟表大妈马氏叮嘱夜里要多看看表大爷后,赵安打着酒嗝摸黑回到自己的住处仁丰里巷,脑袋也是迷迷糊糊的,跟刘小楼说了几句倒头就睡。 第二天要不是刘小楼叫他起来,差点就迟到。 跟往常一样忙活完扫地、倒茶、抹桌子三件套后,赵安就开始与算盘珠子、账本打交道的枯燥工作。 算房中的“霹雳叭拉声”有时听起来也挺和谐。 正算着账时,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继而就见税课司的大使丁正隆过来叫算房管事张全,好像说有什么重要人物要到司里视察。 一个县能有什么重要人物,了不起也就是县衙的那三位官。 还真是三位当中的那个主薄陆书记过来视察,不过陪同陆书记一起来的人当中有一个赵安做梦都想见的人——师爷季伯昌。 主薄严格来说就是副县长,副县长来了身为“局长”的丁正隆肯定要隆重欢迎。 司里的中层几乎全部出动在大门口欢迎陆书记一行到来,作为基层员工的赵安倒是想欢迎陆书记,奈何位低人卑只能在算房和刘小楼他们一起盘账。 陆书记这次过来税课司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象征性的过来看一看顺便讲几句,传达一下县尊和朝廷的一些关于征税方面的最新指示和精神。 常会是在丁正隆的值房开的,讲的差不多后,陆书记笑容满面的将视线投向陪同过来的季师爷脸上,对众人说了一句赵安在场又要破防的话:“下面请季先生代表县尊讲几句。” 季伯昌还真讲了几句,无非代表县尊表示对税课司的高度关切,希望税课司能将今年的夏税征收工作有效完成,确保县里今年赋税工作征收再上一个新台阶,成为扬州府辖各县的榜样。 官面话讲完,季伯昌忽的对税课司大使丁大隆道:“对了,县里户房缺个使唤的,你们司里有没有手脚勤快、脑袋灵活些的年轻人,先调一个到户房应个急。” 县尊大人的代表发话,而且还是跟司里借人的好事,丁正隆自是完全配合。 很快,符合手脚勤快、脑袋灵活外加年轻的赵安连同刘小楼,及其它科室的三个年轻人被叫进了值房,这是要让季师爷亲自挑选。 很显然,这个挑选就是萝卜坑,为某些人量身订制的面试。 因为,最终成功被季师爷看中借调到县衙户房工作的就是赵安。 第十六章 单位来了个年轻人 如愿以偿能到政府办上班的赵安心情,那真是比春花还要荡漾。 也就没时间,否则怎么也要跑瘦西湖弄条小船荡一荡双桨,又或跑运河边扯着嗓子大喊努力奋斗,亦或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的。 能不激动么! 从乡下到税务局再到政府办,他只用了三个多月时间,这调动速度不比坐火箭慢。 当真是发自肺腑的感谢季师爷对他的提携,也暗自提醒自己到了户房一定要好好工作,加倍表现自己,争取能在户房那里解决自己最关心的编制问题,最好在年底前混成赵秘书,县太爷到哪都能带着他。 哪怕只是替县太爷拎拎包,开开车门都行。 因为只有实现这一步,赵安才算是个“人物”,也只有成为个“人物”,他才有资格启动融资这关键的一步。 要不然放高利的凭什么借钱给他? 倒不是说就能直接买官当,而是先朝吏员发起冲击,一步一个脚印,最终实现从吏到官的华丽转变。 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困难需要赵安去克服,但这都是后话,眼面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借调户房这个命运转折点,为自己今后的人生打下夯实基础。 然而等陆书记和季师爷他们走后,赵安却惊讶发现司里竟然没人向他道喜。 甚至刘小楼还以一幅同情的眼神安慰他道:“没事,户房只是借用你一段时间,你还是咱税课司的人,等户房招了人肯定会放你回来的,司里也不可能把你的缺给别人。” 就连表叔王德发得知表侄被衙门户房借走后,也特意过来安慰自家表侄看开些,说他跟丁大使去打个招呼,算房的差事无论如何也要给赵安留着,不可能叫赵安两头落空的。 直接上司王泰那边也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觉得赵安被户房借走不划算,只木已成舟,他纵是再舍不得放赵安走也没办法。 这事是人家县尊身边季师爷办的,别说他这个算手了,就是丁大使那边也不敢得罪季师爷的。 众人的反应让沉浸在借调成功喜悦当中的赵安着实有些郁闷,虽然前世单位说法和现在不一样,可本质都是一样的。 税课司只是户房的下属执行机构,而户房实际是财政局和民政局、国土局的组合体,拥有的权力很大,可谓是县衙的“钱袋子”。 从赋税征收到财务管理,从土地登记到人口统计,都在户房的职责范围内。 莫小看这个土地登记和人口统计,里面的猫腻多着呢。 拿一个村的土地丈量来说,究竟是一百亩还是一百五十亩,那都是户房说的算。 人丁统计同样如此,瞒报少报那都是钱。 油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户房的人是直接同县太爷打交道,天天在县太爷面前晃悠,不比在税课司这个二级机构来的更有前途? 要知道赵安在税课司都干了三个多月,除了今天见到的那位主薄陆书记,他连县太爷长啥样都不知道,更休提同县太爷有什么工作交结了。 面都见不着,谈再多也是扯淡。 刘小楼不明白其中道道,赵安还理解,毕竟这小子只比他早进税课司半年,而且还小他一岁。 表叔王德发和王泰他们也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和好处,这就让他有点匪夷所思了。 不过很快就知道问题出在那,是算房管事张全按规矩找他做工作交接谈话时透露的。 大意用赵安前世话讲,就是甭管你在原单位混的怎么样,到了县衙都是被当作跑腿的杂差使唤,除非是吏员的平调或升迁。 比如丁正隆这个税课司大使升到六房中的某房当管事,那就是实权在握。 反之其他人哪怕是王德发这种在税课司干了几十年的,到了户房也是个纯纯新人跑腿。 这搁谁乐意? 被借调的人工资也是由原先单位继续发放,虽然赵安即将到户房上班,然而户房人员的各种福利和薪资待遇和赵安没有任何关系,谁让赵安的人事薪资关系都在原单位呢。 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不少人对借调望而生怯了。 同样,税课司这里的“评优评先”活动也和赵安无关,除非丁正隆这个大使特别关照他。 人丁大使估计不可能太关照他,这么一来赵安在户房“借调”的越久,他在税课司这里失去的就越多。 弄到最后,说不定还得以新人身份重新开始,甚至有可能直接被解雇。 所以,在王德发、王泰他们眼中,赵安被借调到户房纯纯属于两头不讨好。 毕竟赵安只是个童生,学历这一块就把他限制的死死的,在户房那边干的再好也不可能转为吏员。 只在赵安这边却将借调当成改变人生的大事来看,或许,这就是见识的差别。 “...你先踏实去户房做事,例钱仍由司里给你发,到时我叫小楼给你送去,省得你来回跑...对了,户房那边可能不会给你安排住处,要是有安排你就去住,没安排你就在仁丰里巷子继续住...” 象征性交待一番后,张全便将赵安刚进来时的登记材料取出,放进一个牛皮纸袋子用细绳缠好递给赵安。 感觉很像后世的档案袋。 “到了户房你把这个给管事的,人家会给你填。” 言罢,张全抬头看了眼赵安,“要是在户房做的不顺心,你就跟你表叔说一下。” 赵安先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出来后才明白这是张全在“点”他,意思他要在户房干不下去,就私下请表叔跟丁大使打招呼,通过丁大使出面把赵安要回来。 好意赵安领了,却是不想再回税课司这个没前途的单位,回到算房跟王泰及一众算手打了招呼便去县衙报到,出大门时还特意到门房跟吴老二告个别。 吴老二噢了几声没说什么,只让赵安有时间回来跟他喝两盅。 赵安笑着应了,拿着自己的档案袋直奔县衙而去。 到了户房,上次见到的张管事替赵安办的入职手续,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在赵安的档案黄纸上用毛笔写了一行字——“乾隆五十五年六月,甘泉县户房借用管账事。暂。” 然后拿起户房的公章在上面盖了个印。 这就是履历了。 第十七章 衙门的铁饭碗 县里做事还是讲究的,虽然赵安是临时借调过来,其“档案”还是被户房专门送到吏房保管。 如果赵安将来被退回税课司,这档案肯定也是要抽出来一同退回的。 同税课司那边一样,那份赵安花钱买的童生毕业证书不仅户房没验,专门负责人事的吏房也没验。 有可能不是工作马虎大意,大概率是不值得验。 也是,谁没事吃饱弄个假的小学毕业证书呢! 甘泉县户、吏二房流于表面的工作态度自是让赵安暗喜,琢磨上面的府里也这个办事鸟样的话,那再办个假秀才证估计也不会出问题。 当然,前提是不能在毕业证书颁发的县任职,这点规避风险的意识赵安还是有的。 越远越好,如在甘泉县办的假秀才证,那就跑别的府辖县花钱买个吏干干。 条件允许的话,再远些,到相邻省份最好不过。 总之,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反之,要是在甘泉县办的秀才证就在甘泉县衙任职,时间一长什么同学关系、师生关系便是大麻烦。 总不能说自个那年考秀才,全县就自己一个考上吧。 读书时乡下社学、县里官学的同学、老师也不凑巧的全都英年早逝了吧。 这谎,没法圆! 强行圆的代价就是这谎会越来越大,圆到最后肯定会爆炸。 爆炸的结果是什么? 就清朝这律令,掉脑袋都是轻的,弄不好就得抓到京城搁菜市口来个几千刀的凌迟套餐。 这风险,谁敢冒? 只能去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大展拳脚。 不过吏房那边让赵安补充了点材料,就是他爷爷叫什么名字,父亲叫什么名字,哪年生人、哪年去世都要写清楚,甚至还要写明这两代人有无作奸犯科的案底。 哎,这个补充让赵安终于有点正规班子的感觉,税课司那边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潦草了。 幸好就是随便填填,一个临时工的档案谁会真派人去详细调查。 季师爷那边肯定跟吏房打过招呼,所以在填写完需要补充的资料后,吏房的人没有为难赵安什么,直接给他发放了在衙门上班的工作证。 也是一块木制腰牌,说通行证更准确些,因为有了这牌子衙门就能随意出入,不然还得在门口的承发房登记说明情况。 跟税课司算房管事张全说的差不多,县衙这边没有给赵安这个借调人员安排住处,只包吃不包住,其它福利待遇更是没影。 早有心理准备的赵安对此无所谓,只想尽快在户房站稳脚根,然后寻找机会接触更上层的人物,从小赵同志变成赵秘书、赵乡长、赵大人...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与刚进税课司差不多,第一天到户房上班的赵安也被安排了个师傅,当天主要工作也不是了解具体业务工作,而是熟悉县衙环境。 负责带赵安的师傅是个叫孙瑞的书办,扬州本地人。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嘻嘻哈哈那种,从面相来看更像是个街面上的混子,而不是在衙门要害部门上班的“公职人员”。 赵安猜测孙瑞多半也是花钱进的户房,先前在税课司从吴老二那里多多少少也了解些衙门的事,知道县衙六房至少有一个吏员负责,一般是两个。 也就是一个主任,一个副主任的意思。 两个主任下面就是具体办事的书办,根据每房分工不同人数也不等,但至少都有十五六人。 这些类似科员的书办算正式工,下面还有像赵安这样的跑腿临时工,多的上百人,少的几十人。 听说有些大县的衙门六房包括三班皂役有上千人,小县穷县也有两三百人,要不然根本维持不了一个县的正常运转。 吏员官面上是有正式俸禄的,具体办事的书办明面上没有工资,但有免徭役、免钱粮的好处,加上实际工作往往有额外钱财可收,县太爷每年也会有分红补贴下来,所以干好了一年弄个几百两银子不成问题。 地方上有些大户为此专门替子侄在衙门花钱买书办位置,如此既能免服徭役还能在衙门混个铁饭碗,要是混出息了于家族兴盛就能起大作用。 结果就使得县衙办事的全成了大户士绅的“棋子”,于地方形成错综复杂的关系,再能干的县令也脱不开这张大网。 更何况清承明制,规定地方官必须异地为官,此举出发点是好的,问题是地方官到任之后连本地人的话都听不懂,叫他这个官怎么做,又怎么替朝廷治理地方。 最后还得依靠已经在地方形成势力圈的小吏们。 精明些的县官能勉强震住小吏,老实些的被小吏耍的团团转,那官当的比狗都不如。 当然,后面这种情况也是少数,不管怎么说县官都是代表朝廷,真把县官逼的狗急跳墙,那谁都没好日子过。 清朝刚入关那会,衙门买个书办职位只需十五两,现在至少五百两起步,行情足足涨了几十倍。 固然有物价上涨因素,但也间接表明在衙门上班油水有多么丰厚,要不然这些人脑子坏了花这么多钱买工作。 这还是临时工书办的行情,想要当在吏部注册过负责管事的吏员,那要的就更多了。 税课司的大使丁正隆不就是花了五千两么。 听吴老二说,有些花钱买位置的根本不上班成天在外鬼混。 当时赵安还好奇不上班衙门就不管么。 结果人吴老二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那花钱买工作的自个是不上班,但人家可以再花钱雇人替他上班。 被雇佣者就是临时工中的临时工。 听的赵安一愣一愣的,想了好久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傻子”,不是真傻,而是真精。 因为那些人看中的并不是实际工作岗位,看中的是那个代表官家人的身份。 有个官家人的帽子,不管在外做什么都如鱼得水,尤其经商的那就更了不得。 这种情况县里不可能不知道,但只要有人办事,县官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瑞是不是替人顶班的,赵安也吃不透,跟在其后面在县衙到处转。 “我们户房和吏房、礼部都在大堂东边,西边的是兵房、刑房、工房,大门口那边是承发房,百姓要是到衙门办事、告状先得在承发房挂号,走,我带你去兵房逛逛...” 别看孙瑞瞧着吊儿郎当,做事还是过得去的,领着赵安在各房一通瞎逛,顺带着把各房职能给介绍了下。 其实不用孙瑞介绍,赵安也知道六房都是干什么的。 说白了,地方的六房就是朝廷中央六部的缩小版,户房管钱,吏房管人,礼房则负责筹办科考、祭祀活动,主要对接单位是县教谕负责的儒学,相当于后世的教育局。 兵房一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负责兵的,不过不是正规的绿营兵,而是本地的乡勇,说民兵更准确些。 兵房也有个直接对接单位,那就是同税课司并列的巡检司,这个巡检司不仅有捕盗职责,还有缉私的功能。 类似武装衙役。 刑房那边就更不用说了,负责协助县令审案的机构,其也有一个对接单位,那就是县里的牢房。 工房职责就简单许多,凡和工程有关的都归它管,同时还负责将每年从百姓那里征收的散碎银子重新铸造为银锭。 一圈下来,和赵安自个的了解基本吻合。 别说,孙瑞这个嘻皮笑脸的家伙在各房还很吃的开,甭管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叫的不是其名字,而是“孙老四”。 有人问赵安是谁,待知赵安是从税课司借调到户房帮忙的,礼貌的点点头以示招呼,不礼貌的连正眼都不瞧赵安一下。 赵安始终面带微笑,丝毫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孙瑞朝他笑了笑,一拍其肩膀:“别管他们,走,我带你去李捕头那耍一圈。” 不等赵安开口就拉着其直奔位于衙门西北角的班房。 班房是衙门三班人员上班的地方,所谓“三班”指的是县令升堂时站在大堂两侧喊“威武”的衙役,以及负责抓捕犯人的捕快,承担日常巡逻、牢房看守、县衙护卫的壮班。 甘泉县的三班人员加一起有三百多人,是除了巡检司以外县令能够调动的唯一武装力量。 遇到紧急突发事件,也往往是三班人员第一个到达现场处置。 因此,三班的负责班头在衙门里的地位很高,比县令聘请的师爷低一些,却比六房的管事要高。 人员多,三班需要的公房自然也多,占去的屋子大概占了县衙用房的三分之一。 孙瑞没带赵安去逛大堂,更没有带他去大堂后面县令的居住区域,原因赵安自然明白。 原以为孙瑞是带自己到班房串串门,熟悉一下,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往来就能直接过来,未想孙瑞竟是把赵安带到其中一间屋子,然后直接跟里面正在赌钱的几个捕快耍起钱来,看的赵安实在无语。 玩了几把,孙瑞才想到赵安在边上看着,扭过头嘻皮笑脸问赵安要不要玩几把。 “我不会,你们玩吧。” 赵安摇了摇头,因屋里乌烟瘴气便借口去茅房出来转转。 孙瑞和那几个捕快赌的正高兴,自是懒的管赵安。 出来后,赵安先是在相邻的几间值房随意瞅了瞅,屋子里都有人在做事,见赵安个生面孔出现还有人特意问他干什么的。 赵安忙老实说了,得知是户房孙老四领过来的,那些捕快衙役便也没有理会赵安。 四下逛了一圈,赵安便去茅房小解了下,尔后向着孙瑞他们赌钱的屋子摸去,途经一拐弯处迎面走来几个胸间绣有勇字补服的的差役,有说有笑的打赵安身边过去。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然而那几个人过去后,赵安脸上依旧震惊着。 因为他发现那几个差役当中有两人手里拿的是烟枪。 不是抽旱烟的烟枪,而是抽鸦片的烟枪。 鸦片战争的历史赵安再熟悉不过,然那是乾隆孙子道光年间的事,故一直以为英国人向中国大规模倾销鸦片也是嘉庆、道光年间的事,未想现在这鸦片就已经在中国出现,且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一个县级衙门之中。 心中自是吃惊不已。 其不知道的是,鸦片现在早已在中国泛滥成灾,乾隆十三年鸦片出口仅占英国向中国出口货物的八分之一,如今却占到了二分之一还多。 乾隆四十五年,因吸食鸦片者的数量太多,乾隆不得不重申雍正年间禁止吸食鸦片的禁令,下旨严禁烟具输入和贩卖。 但与乾隆晚年的许多其它禁令一样,这道禁鸦片吸食的禁令也成了一纸空文。 不仅民间吸食鸦片成灾,军队和衙门吸食人员数量也多的可怕,赵安之前在税课司没见到抽鸦片的,那是因为税课司的大使丁正隆是个禁烟派。 没在扬州城中看到烟馆,也是因为都隐藏在“地下”缘故。 鸦片的危害赵安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轻叹一声微微摇头后去找孙瑞。 孙瑞刚好也在找他,可能是刚才赢了钱这家伙心情特别好,说等下了值请赵安和房里其他几个要好的同僚喝酒。 结果下值后这家伙好像忘记此事,屁股一拍直接回家了。 赵安这边下午也没被安排什么事,就是被管事张庆亭安排抄了些要发给各乡的告示。 内容是关于今年夏税征收的。 这告示抄的赵安有点吃力,不是认不得字,而是习惯了简体字的他突然改写繁体字,跟初次打算盘一样非常吃力。 好在前世上学时也练过几年毛笔字,因此字写的还算可以,起码赢得了户房管事张庆亭的认可。 这位张管事还有些可惜的说了句:“人如其字,小赵啊,你这字写的不错,怎么当初不在科举上多用用心考个秀才的,有了生员功名,衙门这碗饭你才能吃的长久啊。” 赵安能说什么,陪着憨憨一笑。 家穷,又没有贤妻可以献艺,只能自食其力,争取弄个函授本科,把铁饭碗捧牢了。 第十八章 县尊无小事 “上等茶叶一斤二两,费银十五两;夫人褂子一件,二十两。付少爷学费五十两,采办猪肉三十斤、羊肉二十斤,鲜果菜蔬十斤,合付银四十六两...” 将账一一列出,已在户房干了一个多月的赵安待墨迹干后,便拿着账单去了师爷季伯昌的值房。 户房给他安排的具体工作不是别的,就是专门给县令大人一家的开支记账,顺便帮县令大人一家当跑腿的采购员。 一开始听说自己的工作是这个,赵安别提多高兴了,这不就等于给县令大人当勤务员么,且还是生活方面的勤务员,那不一天得跟县令大人见上七八回。 见的多了,总有他表现的机会。 表现优秀,县令大人一高兴给他提个副科,往后不就顺风顺水顺财神了么。 然而干了没几天赵安才发现自己高兴的有点早,因为他这个勤务员压根见不到县令,除了每天拿着季师爷开出的单子去办事记账外,别说县令大人了,就是县令大人他媳妇的毛也见不到一根。 无奈,只能干一天是一天。 除了这差事,户房其它正经事也轮不到赵安做,被吩咐的都是些琐碎小事,比如到其它各房送送文件,去衙门外的摊子给书办们买点吃的,又或是抄抄写写... 反正不管是谁都能使唤赵安这个借调的临时工,就差让赵安到茅房给他们送草纸了。 难怪税课司那边对赵安这个“借调”人人不看好。 反观那个带赵安两天就撒手不管的师傅孙瑞却是快活的很,这家伙顶着书办的名头啥事也不做,每天不是旷工就是跟班房的人耍钱,小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了。 户房的人对这个孙瑞也都客气的很,年纪大的叫“老四”,年纪小些的有喊“四哥”,也有喊“四爷”的。 赵安叫的就是“四爷”。 户房的管事张庆亭也不管孙瑞,好几次赵安看见这位主任级别的管事跟孙瑞在那勾肩搭背,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个月观察下来,赵安基本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孙瑞就是个油混,或者说地痞更准确些。 没进户房前,孙瑞是在下关那片混的,因为胆大不怕事手下还有帮小兄弟,渐渐就混成了大流氓,商户们遇到什么事不好走官面的就请孙瑞这个地头蛇出来平事。 在这个过程中,孙瑞肯定要和衙门的人打交道,尤其是负责治安的捕快。 一来二去跟捕快熟悉后,又结识了衙门其他科室的人,不知走的谁关系给弄进户房套了个官家皮。 用后世话讲,就是成功洗白上岸,黑白双修。 包括户房在内的衙门中人对孙瑞客气,无非是指着遇到什么事孙瑞能出面帮他们摆平,毕竟衙门中人也是有私事的。 尤其班房那边对孙瑞更有特殊需求,毕竟包赌卖娼的勾当没衙门罩着谁能经营得下去。 赵安怀疑孙瑞有可能是青帮的人。 青帮就是漕帮,始创于雍正年间,据说有百万之众,实际人数可能差不多,因为只要是吃漕运这碗饭的都得加入青帮,要不然这碗饭就没法吃。 老话讲,凡抱团者必排外。 青帮也不例外。 扬州是运河最南端的出入口,在此谋生的青帮人数自是众多,孙瑞能在青帮地盘下关码头混出名气来,必然与青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赵安无意和孙瑞深交,他要走的是白道,跟帮会的人产生太多瓜葛对仕途不是好事。 除非他只想在扬州这地面永远做个小吏级别的“人物人”,那样的话肯定要和孙瑞这种地头蛇打好关系。 印象中青帮也是出过大人物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一百多年后上海滩的三大亨。 那三位中的杜老板,真就是帮会分子能够触摸的天花板了。 孙瑞的“办公桌”就在赵安前面第二张,这会人却不在,不知在哪鬼混。 跟管事张庆亭说了声后,赵安便去找季师爷签单。 账他做出来了,但钱却没有给人家商户,需要季师爷把单签了然后月底时由户房统一跟商户结算。 要问县太爷自个的生活费用为何要户房这个政府单位拨付,那真就是多问了。 季师爷的值房在县衙承管库边上,承管库就是县里的银库,同时也分了些地方用于保管文牍史料、地方志什么的。 地方很大,有专门壮班负责看守。 甘泉县这任县令姓丁名厚恩,浙江宁波人。乾隆四十八年中的三甲同进士出身,因名次不高无法被分到翰林院当庶吉士,也没分到各部做主事,直接就派来扬州当县令了。 估计也是走了什么关系,不然一个三甲同进士不可能一开始就分到甘泉县这种上等县的,多数都是分到偏远地区。 户房的人说丁县令中进士时已经四十七岁了,因此上任时全家老小都跟着过来。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外加五个孙子、三个孙女,还有过来跟伯父谋生的侄子一家,外加在老家雇的长随家丁,大大小小加一起足足四十多口人。 人多,吃喝就多,加上还要吃好喝好穿好,一天下来开支至少都是上百两。 也就是说县令大人一家一天的吃喝就顶得上赵安五年工资。 这么大的开销不走县财政,难道要县太爷自个出钱么。 上回听季师爷说县令留在老家的女儿女婿下个月也要过来,因后衙房子不够住,所以县令大人打算把后院墙推倒对县衙进行升级改造。 工房那边已经派人同衙门相邻的百姓谈折迁的事了。 赵安这边到了承管库找到正在值房办公的季师爷就将账单递了过去。 “来了啊,” 扫视了眼账单,季师爷点了点头,提笔在账目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这个签名,这个账就没法报。 赵安将季师爷签过字的账单收好,刚准备回去却被季师爷叫住:“门房那刚送来的西瓜,你切下吃一块再回去。” 摆在墙角的两个西瓜赵安进门时就看到了,却是不好意思去切,忙说自己不渴。 “叫你切就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望着每天都要到自己这边来一趟的赵安,季师爷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头事直接去抱了个西瓜放在桌上用刀给切了,之后递给赵安一块:“吃吧,省得说我这师爷小气。” “多谢先生!” 赵安不再推辞,捧起西瓜就啃了起来。 季师爷自个也切了块在吃,二人正吃着时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在衙门管刑名的蒋师爷。 蒋师爷有六十多岁,虽说年纪大精神却是好的很,一天到晚手里都捏着两颗铁球。 衙门里除了季、蒋这二位师爷,还有管钱粮的宋师爷,负责挂号的马师爷。 宋师爷和马师爷都是四十多岁,前者看着精明能干,后者给人的感觉则属于沉默寡言型。 因与那三位师爷工作上没有任何交结,所以三人的为人处事究竟如何,赵安也不清楚。 “你来的正好,喏,吃一块。” 季师爷要给蒋师爷切一块,对方却摇了摇头道:“我这肚子受不得西瓜的凉性,别再给吃坏了。” “随便你吧,” 季师爷随口问道:“县尊不是在大堂审案么,你怎么有空过来的?” 蒋师爷一屁股坐在季师爷对面,哂道:“又不是什么大案,就两家扯谎的事,有什么好审的。” 季师爷啃了口西瓜,好奇问道:“那县尊怎么判的?” “能怎么判,原告被告各罚五百两入库结案,要不服判就到府里去。” 说话间蒋师爷右手中的两颗铁球不时转来转去,跟赵安前世盘核桃的差不多。 “县里都给罚了五百两,到府里不罚个一千两?脑子坏了才去府里。” 季师爷笑了笑,同蒋师爷说了些事,不过是用老家绍兴话讲的,赵安听不明白索性在那埋头吃瓜,同时也羡慕县令大人的工作真是好,管你原告被告都给本县交钱来。 上告? 府台大人巴不得你们来告呢。 啧啧... 没一会,一块大西瓜就被赵安啃光,偷偷用袖子抹了嘴后便要起身回户房,季师爷见他站了起来,想到什么忙到桌上取了一张单子交给赵安,吩咐道:“二爷夫人快生了,你照这单子去买东西。” “二爷”说的是县令大人的次子丁有禄,其老婆怀孕好几个月了。 “哎!” 赵安接过单子,暗自嘀咕一声:娘的,又要出血了。 不仅他这个借调的临时工要出血,甘泉县衙包括所有官方机构、城中的富人商户都要出血。 因为每逢佳节、生日、晋升、添丁,下官都要备礼相赠,无一可免。 半个月前县令大人他老婆过小生日就大收特收了一笔,赵安也被户房要求送了一百文。 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反正赵安挺心疼的。 这回丁大人添孙子,不知道一百文够不够呢。 心疼归心疼,工作还是要做的,老老实实拿着季师爷给的单子到县衙“定点”的几家商户下了单,次日商户们就把东西给送了过来,赵安照规矩收取商户们的“发票”把账做好后又来找季师爷签单。 季师爷因有事要见县令,便快速把单签了,走到门口忽的又停了下来,若有深意的看了眼赵安:“你到衙门这么久还没见过县尊吧?” 赵安躬身道:“回先生话,学生尚无福得见县尊大人。” 季师爷微微点头:“那你跟我来。” 说完,直接往后衙方向走去。 这是要带我见领导? 怔了有那么两个呼吸时间,赵安这才激动不止的追上季师爷,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穿过承管库进了县令大人的生活区。 生活区和办公区有门隔着,坐着两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都是县令大人从老家带过来的人。 别看俩老头是守门的,但一年下来光是门包钱就能替县令大人收个上万两。 因为想要见县令大人不是在衙门口的承发房登个记这么简单,而是必须经过他们这一关。 门包也不是俩老头乱收费,而是皇帝认可的制度。 二十多年前曾有一正直御史将各地官员收取门包谋利之事写成奏疏上报乾隆,意想让皇帝下旨禁绝这个不良风气,未想乾隆的批示是:“地方官不过分谋利,亦属常理。” 什么意思? 闲吃萝卜淡操心。 俩看门老头自是认得季师爷,季师爷带人去见县太爷当然不必交钱,只是多看了赵安两眼。 丁县令这会在自己的书房忙着给座师礼部侍郎钱大人写信,写信问侯是次要,主要还是给钱大人送冰敬。 所谓“冰敬”就是地方官在夏天时借着消暑降温名堂给京里罩着自己的官员送礼。 夏天有“冰敬”,冬天自有“炭敬”。 这是官场规矩,凡三节两寿、某缺补差、“冰敬”、“炭敬”都必须送。 钱大人是礼部侍郎,这个级别的官员一般“冰敬”都在八百两以上,因此每年丁厚恩光是给钱大人送礼就要一万两左右。 这还不提给上面的制台、抚台、臬台、藩台、道台、府台、学台诸位大人的孝敬。 所以,丁县令的日子真的是紧巴巴,上任一年多扣除各项开支到如今也不过才挣了一万多两。 季师爷过来是给县令大人增加收入的。 就是他前天在城中闲逛时,发现扬州本地作坊生产的布匹十分畅销,常有外地的客商到扬州来买布回去销售,因此想让县衙给本地制布的作坊下个通知,今后凡对外出售的布匹必须经县衙验货盖章方可出售,如此便能收取合规合理的验货费。 “学生初步算了下,本县辖境大小制布作坊不下百家,每家每年收取五百到一千两验货费,一年下来总能有几万两进项,不知县尊意下如何?” 说完,季师爷耐心等候县令大人的最终指示。 赵安在边上听的那叫一个吐血:都这么玩呗! 县令大人能有什么指示,一个字,好! “...如此做法可以确保各家作坊的布匹质量,不仅可使百姓从中得实利,也能确保我甘泉布匹的名声,甚好,甚好!” 丁县令眉开眼笑,季师爷这主意真就是雪中送炭,及时替他解决了今年给座师钱大人“冰敬”的亏空。 继而才注意到毕恭毕敬站在季师爷身后的赵安,瞧着眼生,不由疑惑问道:“这是?” “他叫赵安,上个月从税课司借到户房使唤的,” 季师爷一边示意赵安给县令大人行礼,一边笑道:“县尊可记得上次放炮的事,主意就是他出的,小伙子人不错,手脚勤快脑袋也活。” “噢,是他啊,” 丁县令有了印象,待赵安行礼之后示意他起身,眯眯带笑道:“小伙子,在户房做的还好?” 赵安赶紧道:“还好。” 可能是第一次同县领导这么近距离接触,赵安给人的表现是十分紧张,外加十分拘束。 特别老实的模样。 见状,季师爷特意说了句:“后衙的账都是他在做,一直不曾出过错。” “不错,” 丁县令点了点头,从头到尾打量着赵安:“季先生跟我说起过你,是个可造之材,不过每日叫你给本县记账倒是委屈了。” “不委屈,县尊无小事!” 赵安几乎是脱口就道:“学生认为县里的事就是县尊的事,县尊的事也是县里的事,能为县尊服务就是为百姓服务。” 第十九章 做事要违心 服务县尊等于服务全县百姓,逻辑上是不存在问题的。 因为县尊代表的就是全县百姓利益。 县尊过的好,就是百姓过的好。 同理,想要让百姓过的好,首先就得让县尊过的好。 再具体点,县尊大人就是放个屁,那也是代表全县百姓放的! 能是他老人家私人放的? 没有这个正确的是非大局观,怎么在衙门混? 临时工也好,小吏也好,官大人也好,做事先做人。 做人怎么做? 修心。 修什么心? 违心! 一心想混官场的赵安心早歪了,两世为人也让他比一般人的见识更多,所以一下就抓住了重点,继而狠狠击中了县令大人那颗温暖的心。 “服务”二字用的也很好,要用伺候的话,马屁味就太足。 服务的话,雅多了。 尤其那句县尊无小事,更是言简意赅阐述了县尊大人对于全县百姓的重要性。 把个县令大人弄的飘飘然。 难怪说命运总是喜欢垂青有准备的人。 县令大人很开心,开心到什么程度呢,竟是难得给个童生临时工赐了个座。 “县尊面前哪有学生的座,学生站着便好。” 赵安是懂分寸的,不说县令大人的地位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就说县令大人这个大学生的才华也是秒杀他这个小学生的。 于对方,他只有仰望的份,而无俯视的资格。 起码现在没有。 季师爷笑着发话了:“县尊让你坐就坐,外面不知多少人想坐而不得坐呢。” 这也是实话,按当下县级衙门的潜规则,外人想要在县令面前落个座,门包起码五十两起步。 要再具体到实际业务,那这落座费就得呈几倍翻。 谁都不能免,就是具体价格这一块看人下菜。 如去年甘泉县参加县试取得第一名的生员王某高中后特意来衙门给县令大人送贽敬,门房那边破例只收了王秀才十两,搁外人能有这待遇? 当然,王秀才的第一名也是花钱买的,明码标价,文试第一名2000两白银,武试第一名600两白银,其余名次依次递减。 属于公开的秘密。 江苏这边大同小异。 其余地方可能因为经济发展不同导致价格有所不同,大体却是没有多少差距的。 最多也就三四百两的差别。 去年一场县试下来丁承恩这个主持县试的县令大人就收了一万多两,不过这笔钱不是都落他一人兜中,还得跟县丞、主薄以及负责儒学的教谕分。 最后账一算,也就得了不到四千两。 不是丁承恩不想独吞,实是规矩如此。 县丞和主薄虽是他的下级,但二人有个与正印官联名签署的权利,也就是县里下发的重要文件必须有佐贰官共同签署,否则就无效,往上级衙门送的重要公文也是如此。 故而丁承恩想要在甘泉县把工作做好,把这个县令当好就不能得罪两个下属佐贰官。 不然和佐贰官产生矛盾导致县衙工作停摆,上面肯定认为他这个正印官无能,轻则调职,重则说不定就要弹劾摘顶戴了。 县学教谕都是举人出身,和县令这个进士出身没法比,然而教谕在县级衙门中比县丞和主薄的升迁机会更大。 前面二者想要升任县令可以说难于上青天,教谕则不同,除了升县令的机会远大于县丞和主薄,还能到府里任主管教育的教授。 论权力,教谕不及县丞和主薄,论前程县丞、主薄就不能和人比了。 就是县令这个正印官在教谕面前都得客客气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就是因为教谕是科举的一线负责人,而科举又是官员的温床。 六部还以礼部为尊呢。 不管是明朝还是清朝,礼部尚书入阁(军机处)的概率也是远超其余五部的。 县试名义上是县令主持,实际负责的却是教谕,不分钱给人家说的过去么? 归根结底,一团和气,你有我有大家有,才是为官的真谛。 吃独食? 迟早要拉清单的。 赵安这边乖乖落座,学着前世看过的电视剧屁股只坐半边,以示对县尊大人的无比敬仰。 季师爷这边也坐了,看着如坐针毡般的赵安,既是好笑也是欣赏。 好笑自是赵安的样子看着太过局促,也太过小心翼翼,非常放不开。 欣赏则是因为赵安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能上重点。 没看县尊大人笑的合不拢嘴么。 心中愈发坚定多拉拉这小子一把的念头。 今天也不是季师爷心血来潮就这么把赵安带来见县尊,而是瞅准时机的。 一来赵安这小子在户房干了一个多月,工作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也是时候让他见见县尊大人了。 毕竟收了人家五十两好处。 二来心中清楚县尊一定会采纳验货费的主意,平空每年多得几万两进项,搁谁不高兴? 一高兴,自己再在边上帮赵安这小子说几句好话,加深其在县尊心目中的印象,日后自有好前程安排,如此也不枉他生了惜材之意。 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季师爷也没想到赵安这么会说话,什么县尊无小事,什么为县尊服务就是为百姓服务,啧啧...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怎么自个年轻时没琢磨过来的。 否则,也不至于背井离乡给人做师爷,早在家乡混成吏头了。 又见县尊大人的茶碗空了,忙上前提壶倒上。 “多大了?” 丁县令拿着茶碗盖轻轻刮着碗边,茶碗中泡的茶就是赵安前天替他采办的上等茶叶,花了十五两。 赵安屁股微抬,恭声道:“回县尊话,学生二十一了。” “二十一啊,” 丁县令点了点头,继而又觉有些可惜:“二十一尚小着,何以就断了举业?你可知本县是何时中的秀才,何时考的举人,又何时金榜题名?” “学生不知。” 赵安一脸单纯又好奇的样子。 见状,丁县令笑了起来:“告诉你吧,本县是而立之年中的秀才,不惑之年中的举人,快知天命时蒙圣上天恩这才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而立之年”三十岁,“不惑之年”四十岁,“知天命”五十岁,这些古代关于年龄的说法赵安还是懂的。 之前户房的人说丁县令四十七岁才中的进士,这么看来是真的了。 不过侧面也说明丁承恩家的经济条件至少是小康水准,要不然家里不可能支撑他走这么多年的。 秀才功名虽说有免徭役、免钱粮的好处,免的毕竟有限,因此不少家境贫寒的秀才因实在承担不起读书开支被迫放弃举业谋生,唯有考上举人成为准官员才算出头。 《儒林外史》中的那个范进便是如此,本穷的叮当响,结果考中举人当天就有人过来送钱,小日子一下就遥遥领先了。 只现实中如范进、丁承恩这般能坚持到出头之日的读书人毕竟太少,大多只能用可惜来形容。 想来季师爷也应该是这个情况。 赵安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下季师爷,发现对方脸色果然很有感触的样子,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在那唏嘘一番,将县尊大人刻苦学习的精神夸上了天,只恨自己早年没有县尊这个好榜样激励... 说话间还不时瞥赵安两眼。 了解! 心有灵犀的赵安立时变脸,将最好的状态无保留的完全呈现在县令大人面前。 是震惊,是无比震惊! 此子竟然恐怖如嘶至此的震撼。 表情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看的县尊大人很是受用。 心里怪好笑的,不过也理解县令大人的想法,嘚瑟、显摆呗。 经常空军的钓鱼佬突然钓了条几十斤的大青鱼,能把电瓶车的电给跑光! 至于自己为何不能继续举业的原因,赵安的解释当然是家境贫寒爹娘死的早。 “唉,” 丁县令颇为同情的摇了摇头,“可惜你籍贯兴化,若在甘泉,本县怎么也要给你机会的。” 这随口一说听的赵安差点问您老是打算卖个秀才给俺? 嘿,就算丁承恩真肯卖他个中学文凭,他也当不了秀才。 因为科举有个死规矩——非本县之人不得考本县之试。 就是高考移民的干活,你滴不行。 考生之间还必须互相作保,如果一个考生因为舞弊犯事,与他做担保的其他考生也会跟着倒霉。 另外考生还要找一名本地“廪生”做担保,一旦这名考生舞弊,则“廪生”也要跟着被取消功名。 光这一条,连童生毕业证都是花钱买的赵安怎么过,他上哪找几个同学和学长给他担保。 乾隆朝对高考移民打击力度很大,乾隆二十五年还特地弄了个“审音”制度以确定考生的籍贯。 虽然兴化和甘泉都属扬州府,口音这一块赵安没问题,但他真的不可能将学籍转到甘泉,更不可能通过秀才考试。 因为,他啥都不会。 名次可以花钱买,前提是你起码能把卷答完。 交个白卷,县太爷心再黑、脸皮再厚,也没法录你啊。 府试、县试的考卷也都是省里印好发下来的,未开考前就是地方官也不知道考的什么,除非能直接收买出题的主考官。 那就更不可能了。 县级赵安都搞不定,怎么搞省级。 丁承恩这边肯定是随口一说,听听而已,接着又问了赵安些户房工作情况,赵安都是一五一实回答。 挺感激季师爷的,因为人季时爷时不时的插个嘴替他说几句好话,把他的工作表现更是夸上天。 “先生这是要让本县多关照这小伙子喽?” 丁承恩是什么人,如果说他没中举前是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但打中举之后整个人早就脱胎换骨成人精了。 接触的人多,眼界宽了见识自然就多,等中了进士外放县令那“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要不然他一个三甲同进士出身能到扬州这繁华地界任实权县官么。 季伯昌轻声一笑:“赵安确是个可造之材,县尊不妨给他一二机会,若能实心办好差也是县尊的恩德。” “学生,学生,” 见季师爷竟直接跟县令大人替自己讨要“机会”,赵安哪里还坐得住,“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可表现出的却是到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只满脸通红不好意思的样子。 丁承恩和季伯昌都被赵安这个样子逗笑了,前者放下碗盖给了赵安一个很好的评价:“是个实诚孩子。” 顿了顿,视线看向季伯昌,“既是调的户房,先生便与张庆亭说一声,给安排些实在事做,各方面都熟悉了若有书办的缺叫他顶了便是。” “学生也是这个想法,” 季伯昌见县尊大人松了口,替赵安欢喜同时却迟疑了下,踌躇道:“县尊既同意征办各布坊验货费,那衙门当有专人负责此事才好。” 不待说完,丁县令已然摆手道:“这事是先生想的法子,自然先生负责,先生做事本县是信得过的。” 季伯昌微微点头,看了眼强忍高兴站在那的赵安对丁县令道:“不如便让赵安先跟着我做布坊的事,县尊也知道这孩子刚进户房,方方面面难免...” 没把话说全,大概意思丁承恩这个县令却是懂的,无非户房那边对赵安这个借用之人不太上心,或者说不怎么重视,所以不若跟着季伯昌这个征比师爷做事,这样不仅有实际差事可做,也能让户房那边对赵安不敢轻视。 “先生看着办便是了,就是又要让先生劳苦了,本县这边实是有些惭愧。” 对于自己聘请的师爷丁承恩还是很客气的,除了征比这块离不开季伯昌,也是因为季伯昌同府里、布政衙门那边师爷都有交情。 给他面子,就是给上面那帮师爷面子。 说白了,也是给自己这个县令方便。 “那学生告辞!” 目的达到,季伯昌也不多留,起身同赵安一起朝丁县令行礼后便回了前衙值房。 赵安有千言万语想说,因路上人多不便说话,直到进了季伯昌的值房这才赶紧开口要谢,未想人季师爷却抬手示意他不必开口,轻声说了句:“你若要谢我便将布坊事做好,如此,事成之后或可替你省了顶头银,叫你在户房扎下根来。” 第二十章 县令说话的不行 季伯昌说的“顶头银”指的各房书办有缺,补缺者必须给上一任交离任钱。 这个离任钱六房并不是统一数目,而是根据油水多少来定。 如吏房的“顶头银”一般是五十两起步,而工房和刑房那边最少得二百两。最少的是礼房,三十两就能搞定。 赵安是被借调在户房,真要有缺补上,保底也得一百两。 也就是说他只要在布坊差事这块的工作表现得到季师爷的认可,对方就能替他省下一百两“顶头银”。 而他成为户房书办各种灰色收入加一块,大概一年也就一百两左右。 换言之,想要成为衙门的正式科员,先拿一年工资出来再说。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除非上面的领导给你做工作。 季师爷这么安排,显然也是知道赵安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手头没钱,所以提前帮他把路铺好。 这恩情,不亚于表叔王德发了。 典型的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的大恩大德。 赵安自是感激不尽,也不知季师爷有没有闺女,若有,甭管胖瘦美丑,只要季师爷肯,他这个女婿当的绝对没二话。 一趟后衙之行,就这么让赵安从纯纯的临时工摇身一变成了分管副县令的一号“大秘”。 接下来他只需服务一个领导,那就是季师爷。 也很快进入自己的角色,开始协助季师爷收取甘泉县境内各家布坊的检验费。 怎么收呢,直接收吧。 跟税课司收取侩屠税一样,交钱盖章。 过程也很简单,直接去找甘泉县的制布行会派个文件就行。 甭管哪个年代,各行各业都有个组织,哪怕捣粪的也有个粪行。 行会初衷肯定是团结互助,随着时间演变,行会渐渐就形成了一种垄断局面。不仅负责制订本行业的市场标准,也负责本行的准入制度。 外人想要从事某一个行当必须到本地行会进行报备,交上一定入行费保证遵守行会的规则,才会被允许入行。 行会的存在也能有效帮助官府减少行业矛盾,遇到商事方面的纠纷,官员在断案时基本都以行会的规矩作为参考。 连带着官府有什么事也直接通知行会负责人,再由行会负责人召集本行商家讨论,如此就减少了官府与商家的“正面”对决,起到了一种缓和作用。 垄断漕运的青帮说白了就是漕运业的行会,只不过这个行会人太多,且人员成份太复杂,已经涉黑。 甚至还有可能涉及阴谋颠覆大清朝廷,因为据说青帮也是洪门的分支。 至少有洪门人员渗透进了青帮。 洪门的宗旨是什么? 反清复明! 当然,是否真是如此,赵安也无法肯定,毕竟他知道的不多,目前除了那个有可能和青帮有关系的孙瑞,他和青帮没有任何接触。 甘泉县是扬州府的附廓县,县内的制布行会就在最繁华的东关街。 由于赵安是第一次接触衙门的具体工作,季师爷怕出错特意给他讲了些制布业的情况,又将本县境内的大小制布作坊简表拿给赵安,要他将各家作坊情况熟记于心。 这些简表实际是户房几十年来对制布业的统计表,主要是关于每年布匹销售情况,以及哪些作坊是销售大户,每年从制布业收取的赋税是涨是跌之类的。 很简单的一种原始经济普查手段,估摸是为了应付上面弄的,但也能从中窥知扬州经济一二。 赵安这边还没看完,季师爷就将草拟给制布行会的文件写好了,待墨干后便吩咐赵安道:“你现在就将这份文告送到制布行会,另外要他们负责人明天到衙门来一趟,县尊有可能要和他们具体商谈。” “是,先生。” 赵安先是点了点头,继而小心翼翼提出一个疑问,那就是靠一份随便起草的文件就跟人家布坊收钱,是不是太糙了。 要知道这文件上连正印官、佐贰官的官印都没盖啊,人家行会要是不认怎么办? “是不是请县尊用下印,免得行会那边说什么话再闹将起来给县尊添麻烦。” 赵安也是好心,或者说习惯前世的“红头”,总觉少个大印太过潦草。 谁料季师爷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就这样送去,谅他们不敢不认。” 似乎早就习惯这种“潦草”行事手段。 赵安“噢”了一声,出于好心还是多了句嘴:“先生,刚才学生看了下,发现本县制布业每年给税课司交的商税都有两三万两,而据学生在税课司的了解,制布业的税赋约占本县商税的四分之一,对本县的经济发展... 对本县的赋税征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现在县里却要跟制布业收取验货费,是不是会有害制布业的发展,万一因此导致一些作坊主不愿经营,原本应征的商税岂不是反而要少了?” “乱收费”对于经济发展的危害性,赵安那可是比谁都明白,看的也是比谁都多。 如果这件事没有他参与,他可以装作没看见,但既然季伯昌让他参与这件事,其中利弊他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没想你竟有这番见识,” 季师爷略带欣赏的看了眼赵安,继而说道:“你说的情况确实会发生,但这不是我们关心的,也不是我们过问的,诚如你所说服务好县尊就是服务好百姓,如果我们不能替县尊解决任上的亏空问题,那县尊要你我做什么?” 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补了句,“县尊的麻烦才是你我的麻烦,其他人的麻烦与你我又有何干系?在衙门当差,你若想着百姓好与不好,那衙门这碗饭你可吃不了。” “这...” 赵安语滞,知道季师爷说的才是正理,只心中隐隐还是无法接受地方官因为自身利益对地方经济的大加破坏。 难道不是地方经济越好,县令大人的收入越多么。 许是知道赵安心中仍有诸多不解,或者说诸多不适,季师爷索性给赵安说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甚至是闻所未闻的事实。 那就是大清朝廷是允许县衙涉足地方特色产业的,也就是允许县令经商。 “本县只是向制布作坊们收一些验货费,你可知别地怎么做?不说远的,就说那丝绸业最兴盛的浙江,当地的丝绸生意全部是被县官插手的,以致一个个县官全是当地首富...” 季师爷说的“插手”是以两个方式体现,一是直接把原来的商家逐出行业,县官派家人经营;二是不管商家愿不愿意,县官都要入一份干股,坐在衙门就有钱进账。 为此,甚至有不少商家被当地的县官用各种由头治的死去活来。 如此一比较,甘泉县只是向作坊主收取检验费,简直就是活菩萨的作为。 “学生真是孤陋寡闻了,” 赵安承认自己还是受前世影响太多,总以为自己在不断突破道德底线,没想到大清朝的官场压根就没道德。 “是不是觉得这当官的太不是东西?” 季师爷笑了笑,“告诉你,我们这县尊大人已经算很好的了。你可知我上次的恩主是如何弄钱的?义赈!” “义赈?” 赵安心想这是好事啊。 还是想的太简单。 季师爷上次服务的那位江西县官,一年至少要搞三次义赈,表面是救济贫困的好事,实则借机敛财,一次义赈下来少说都是万儿八千两入账。 就这,还落得为官甚好的名声,老百姓夸,上级衙门也夸,结果一任未满就升知州了。 你说气不气人? “你还年轻,许多事不明白,往后见多了自然就懂了。这官真不好当啊,朝廷每年给县令的俸禄和养廉银就那么点,县令这边上下打点的各项开支却是以万两计,” 季师爷以一幅过来人的样子提点着赵安,“就说我们这位县尊大人吧,去年光是给制台大人就送了一万一千两,抚台大人那边送了九千两,藩台大人是七千两,臬台、学台各送五千两,府台那边三千两,光这些给上面诸位大人的孝敬就足足四万两,还不提给京里的打点、本县各项开支、朝廷收取的钱,你说这没钱怎么弄?” 制台就是总督,抚台便是巡抚,藩台说的是布政使,臬台指的是按察使,学台是管学政的。 都是一省坐在桌上讲话的巨头,也都是要喂饱的存在。 各种账一算,作为最基层的县令可不就得变着花样弄钱么,要不然这官他能当下去? 连带着作为师爷的季伯昌、作为衙门临时工的赵安,都只能围绕一点开展工作。 那就是不遗余力的帮县太爷弄钱。 谁弄的钱多,谁的功劳就大大的。 还有什么好说? 赵安捏着鼻子就去制布行会送文件,任你经济发展的再好,县尊大人得不到好处,那就是所有人都没好处。 未想,制布行会的负责人还是个头铁的,一见文件让他们制布作坊每家最少要交五百两验货费,当场就撂下狠话:“这事府里知道吗!要我们制布坊交钱也成,须府台大人发话!” 第二十一章 学生有个馊主意 破家县令,灭门知府。 这还有不把县太爷放在眼里的?! 甘泉县制布行会的这位负责人让第一次做衙门实际工作的赵安碰了一鼻子灰,愣是没有脾气可发,一是身上没有官皮套着,总觉底气不足;二是对方这架势看着很有来头,弄不好背后站着的是个比县令还要大的官,要不然一个生意人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这般说话。 自古和官斗的,哪个有好下场? 因摸不透对方底气所在,作为职场新人的赵安当然不可能犯愣头青的事,因此只是在那强调了下:“这是县里决定的,你们要有意见可以跟县里反应,当然,也可以跟我说,由我跟县里汇报。” 说话间,将那负责人扔在自己面前桌上的文告捡起,不卑不亢的又递了过去。 那负责人却压根不理会看着跟个小厮似的赵安,微哼一声:“我说了,县里说的不算,要我们交也行,须府里发话。” 说完,直接负手走了,把代表县里的赵安晾在了那。 赵安心中自是火大,就算他是个临时工,也是代表县里过来通知的临时工,你这个行会负责人对县里的决定再有意见,也不当甩脸给他看吧。 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左拐找领导啊... 憋着火,就要回去添油加醋一番,只刚转身要走,制布行会的另一负责人却满脸堆笑的过来拉住他,十分不好意思道:“小哥莫生气,我们徐行头就是这脾气,有时发起火来十头牛都拽不住他。” 这负责人是制布会的副行头,姓郑名全利,彩衣街那边的郑记布行就是他家的产业,家里另外还开了两家作坊,雇有工人三百多,论规模仅次于行头徐有寿家。 这也是行会的老规矩,话事的正副行头必定是本行规模最大的那两家。 郑全利显然是个老油条,行头徐有寿刚唱完黑脸,他就在这唱白脸。 先是跟赵安诉了一通苦,说现在制布业也不景气,生意不好做什么。接着又说不是行会不肯同意检验,实是那检验费收的有些过份。 按县里发的文告交的话,少则五百两,多则一千两。 “...本县大小制布作坊二百多家,称得上规模大的也就二三十家,其余都是小作坊,好多是一家老小在那干活,最多也就雇俩亲戚,这种作坊一年下来也就挣几百两银子,县里却要跟他们收五百两检验费,小哥说合适不?” 郑全利蛮会讲话的,一点没说他们这些大作坊不肯交钱,只在那不断替小作坊说话,最后希望赵安回去能将实际情况跟县里好好反应一下,争取降低检验费。 这样他再跟行头徐有寿商量商量,怎么着也不能让县里难堪不是。 赵安不动声色道:“郑老板,那你觉得县里收多少好?” “这个嘛,” 郑全利在那故作思量一会,以商量口吻道:“如果县里的检验费只收五十、一百两的话,我觉得那些小作坊应该能承受,不至于买卖做不下去。” “也好,郑老板放心,我会如实跟县里反应的。” 赵安点了点头,没对郑全利说的数给出任何表示直接就出了制布行会,然而并没有急着回县衙添油加醋告那个行头徐有寿的状,而是找到位于东关最繁华地段的徐记布庄。 刚才郑全利说这家布庄就是徐有寿家的产业。 不愧是行会老大家的产业,徐记布庄占地面积不小,坐北朝南,前后四进,单从外面看比县衙还要气派,这会进出的客人源源不断,不少都是操外地口音的客商。 赵安没进去,四下看了眼,发现布庄对面有个小吃摊便过去跟摊主要了碗面条,一边吃一边随口跟摊主闲聊了几句,尔后方一脸好奇的问摊主道:“对门这家布庄的生意这么好的?” 摊主是扬州本地人,一边给别的客人下面,一边乐呵呵道:“小哥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段,光租金一年就要大几千两呢,徐老板家生意要不好,他能租这么贵的房子开布庄?” 闻言,赵安也是一脸惊讶状,“这徐老板什么人,能在扬州城租这么贵的房子做买卖?” “听人说老家是高邮的,二十多年前就在这开布庄了,” 摊主也是个多嘴爱八卦的性子,一边和赵安聊着,一边还和别的客人说笑。 赵安“噢”了一声:“那这徐老板蛮会做买卖的。” “当然,不会做买卖能攒下这么大家业?” 摊主过来收拾碗筷,抬头瞅了眼对面布庄,压低声音说了句,“徐老板买卖做的大着咧,江那边的织造局都跟徐老板有生意上的来往。” “织造局?” 赵安心中有了点眉目,难怪徐有寿这么横不把县令放在眼里,原来是攀上了织造局这门高枝。 织造局就是内务府的营生,主事的名曰织造,实为皇帝的亲信和耳目,康熙年间的江南织造曹寅就是清廷派在江南的大特务。 这会是乾隆朝,织造局应该没康熙朝那么强势,不过唬一唬地方的小县令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转而又是疑惑,徐有寿的背景季师爷那边不可能不清楚,如果清楚的话为何还要招惹此人呢。 带着不解,赵安回到县衙将事说了,不仅说了徐有寿这个行头拒绝和衙门合作,也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给说了。 “那个徐有寿跟江南织造局有往来?” 季师爷对此事真不知情,他随县令丁承恩到甘泉县也不过一年多时间,很多事情没摸清。 心下顿觉棘手,然收取布坊检验费的主意是他出的,怎么也不可能半途而废,真要停了此事,县尊那里怎么看他? 思来想去便带着赵安去后衙找了丁县令,由赵安将事情再次说了。 未想丁县令听后却是不以为然道:“织造局有什么好怕的,这里是本县的地盘,本县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织造局要敢干涉本县之事,本县就上报到省里告他一个干扰地方的罪名!” 听的赵安一愣一愣的:县尊大人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特务的可怕? 其实事情远没他想的那么复杂,织造局从前是威风,走出来有牌面,可经雍正、乾隆两朝对曹家的连续打击,搞的如今的织造局早就落魄成一个纯营利性官方商业“组织”,如此地方官们哪里还忌惮它。 “那个姓徐的太过狂妄,真当本县没脾气不成,烦劳先生拿本县的牌子去班房调些人手把姓徐的布庄、作坊先给我封了,” 县令丁承恩是真的恼怒,徐有寿说要他们行会交钱得府里发话,什么意思? 难道他这个县令在这帮奸商眼中就是个屁不成! 又是涉及几万两的大交易,怎么着也得杀几个猴给鸡看看。 别说是织造局的关系,就是府里有关系,他丁承恩都不怕。 说罢,气性犹未消去,又恨声道:“对了,让班房叫那孙老四喊上批人到姓徐的家闹一闹,本县倒要看看他姓徐的眼里究竟有没有本县!” 见县尊动了真怒,季师爷自是赶紧应下,犹豫了下问道:“若徐家有人反抗怎么办?” “反抗?只管将那胆敢抗命的绑回衙门,姓徐的要是跑了就把他爹娘老婆孩子押回来,要是还敢不交钱,就给我放火烧他家一两间屋子让姓徐的晓得本县厉害。” 就跟菜市场买菜般,县令大人轻飘飘几句便把事给定了。 之后想到什么,又特意多说了句:“不过注意了,放火前先进屋看看有没有小孩睡觉或大件家具,若有就先搬出来。” “那好,学生这就去办!” 有县尊撑腰,季伯昌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当下就要去调人,此时一直没开口的赵安却说话了,只见其上前一步欠身道: “禀县尊,学生以为如此做法有些欠妥,一来对县尊名声不利;二来若有人借机煽动作坊主们闹事,于县尊这里也是麻烦...因此学生觉得与其施之以威不如诱之以利,不使事态扩大同时又能为县里收上钱来,岂不两全齐美?” “与其施之以威不如诱之以利?” 丁县令同季师爷都被赵安这个说法吸引,前者不解看向赵安:“什么意思?仔细说与本县听。” “回县尊,本县大小制布坊有二百余家,外地客商来购布,每家都说自家布好,却也没个公正的说法,所以学生认为不如以衙门名义组织各家布坊评选,布匹质量确是好的就由县里颁给他一块名优产品的牌匾,又或给他家颁一块驰名商标的匾额。” 说到这,怕县令大人无法会懂自己的意思,赵安又特意解释了一句:“两种称号自是价高者得,名优五千两一块,驰名一万两一块...” 第二十二章 县太爷看重你 “名优产品”、“驰名商标”是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说法,但是个人就能明白咋回事。 这两个称号在赵安前世那是衙门专门授予优秀产品的荣誉称号。 不过到了后面这称号就歪了,是个人就能搞认证,各种野鸡协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神州大地,正规些的还能给你搞个颁奖典礼,不正规的就是打个电话发个传真,这边钱到账那边证书就给你邮寄过来。 别说是县驰名商标,就是全国驰名商标都能给你搞。 你要想再进一步,联合国的证书照样能给你来个全套。 一开始是针对产品进行包装,后来是对企业进行包装,再后来就成了对个人的包装,继而就成了对官员的包装。 别说,上当受骗的人群当中官员数量还真不少。 原因出在哪里,不就是人都好个虚名么。 当然,也有真不知情,以为自家产品或自己这个人真得了什么奖的。 这就是信息闭塞的好处。 论信息闭塞,上下五千年大清论第一,谁敢论第二? 做工作,讲的就是客观和全面,制布行会的副行头郑全利虽然狡猾,但人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要按季师爷这边定的小作坊五百两、大作坊一千两标准收取检验费,恐怕小作坊能倒闭一大堆。 眼下可不是工业时代,那作坊也不是流水线生产,全是原始手动模式,小作坊更是全家老少齐上阵的家庭模式,一年到头下来利润可想而知。 县太爷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顾百姓死活,甚至直接摧毁地方经济,反正一任县令一任官,我走后管你洪水滔天。 赵安这边多少良心未泯,又见县令大人要调衙门力量对人家行头进行“制裁”,甚至有可能强力推行检验费,如此说不定就要搞出人命来,认真思考后便出来当这个“和稀泥”的。 一般人和稀泥无非是两头劝,各让一步,把检验费降到一个行会那边可以接纳的数字。 只是行会接纳了,县太爷这边恐怕就不舒服了。 一年几万两的进项眨眼间变成几千两,够塞谁的牙缝? 本着实事求是原则,赵安大胆提出荣誉认证策略,如此既能照顾两边利益,同时也能突显自己的本事,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商家而言,由官府认证的荣誉称号肯定是抢手货,尤其是那些大作坊主必然趋之落鹜,争先恐后交钱竞购。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王家布庄大门有一块名优产品的官府认证牌匾,别家却没有,那客商是到王家来买呢,还是到别家买呢? 虽然这样做也会损害小作坊主的利益,但他们本身就是行业最底层的存在,销售渠道也是主要面向乡村贫民,与大作坊主的销售渠道并不冲突,就是有利益损失也比一年交几百两给官府好吧。 何况,市场模式下,绝大多数小作坊生产出来的布匹最终流向的就是大作坊主。 好比赵安前世苏州某湖一年只产螃蟹一万吨,实际销售却是一百万吨,多出来的九十九万吨螃蟹哪来的? 能从哪来? 周边那些养螃蟹的小塘主呗。 “唔?” 县令大人和季师爷同时眼前一亮,这么好的点子他们怎么就想不到的? 也是,虽说不怕织造局,但行会那边真要被人煽动抱成团来抵制县衙,甚至到县衙闹事,对县令大人总不是好事。 毕竟,甘泉县是附廓县,附廓县除了是上面的钱袋子外,管着它的婆婆也多的很。 事情闹大了,对县令的官声能没影响么? 有了赵安这个主意,以利来诱使作坊主们主动交钱,不仅能叫钱袋子鼓起来,也能避免官商冲突,更能落个灵活办事的好名声,请问哪个县令大人不动心! 更妙的却来了。 不得不说能当县令的那真就是人精,就那么几个呼吸功夫,不仅完全弄懂授予荣誉称号背后的广阔“钱景”,丁县令甚至能举一反三了。 就见他先是沉吟片刻,继而喜道:“既是由衙门授予认证称号,那做布卖布的可以授予,难道其它行当就不可以了?” 越想越对,当即拍板:“我看本县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得有名优产品,行行也得有驰名商标,如此方显我甘泉县货真价实,使四海客商皆知本县特色!” “......” 赵安是打心眼里佩服眼前这位四十七岁才考中进士的县令大人,这要再年轻个十几岁,就凭这个灵活的大脑袋,到省里弄张桌子坐坐也不是不可能啊。 “县尊高见!” 季师爷毫不含糊给出对县令大人的最高评价,事情虽然和他原本的规划南辕背辙,甚至可以说毫无关系,但展示出来的钱景却是波澜壮阔的,甚至可以说是排山倒海的。 并未嫉妒出主意的赵安,反而愈发欣赏。 无它,伯乐也。 再大的功劳也得先算在他这个伯乐头上。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长有也! 县令大人这边已叫美妙的“钱景”弄的心痒痒,郑重其事道:“这事得当县里的头等大事办,得有专门人手去办,是交给户房还是交给礼房的好?” 后面这话显然是问季师爷,而不是问赵安。 “这个?” 季师爷犯了难,此事真涉及到他知识盲区,历朝历代没这么干的,也没有前例可供参考,跟户房、礼房更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见季师爷犯难,丁县令也意识到其中存在机构职责不匹配的问题,想了想随手那么一摆:“和尚道士有僧会司管,郎中有医学司管,阴阳学有阴阳司管,这给商家认证的事理当归认证司管。” “认证司?” 季师爷眉头微皱,提醒朝廷没这方面的制度,县衙也没有这方面的机构,冒然搞个认证司出来是不是不太妥当。 “朝廷没有不代表本县没有,事急从权嘛,只要是为百姓办实事,本县就不怕外人议论...我看就在衙门腾个地方成立个认证司,” 县令大人是个说一不二的急性子,直接看向赵安,甚是鼓励道:“就由你当这个认证司的大使。” 第二十三章 搞一顶大盖帽 产房传喜讯,升了! 虽说这个认证司不在县级衙门体制中,属于县太爷特事特办临时批的机构,可大小它也是个机构。 谁敢说十字会和消费者协会他俩不是正经衙门单位? 借调到户房当了一个多月临时工就高升类似协会的会长,论级别至少还是个副科,这让一心要走白道的赵安高兴坏了。 真是打心眼里感谢县尊大人八辈祖宗。 不是骂人,是真心感谢。 同赵安前世认识的那些收钱不办事的官员相比,丁县令已经属于难得的好官。 至少,对能帮他干事的下属相当优待,从此事也能看出丁县令对于人才有多么重视。 这就具备一个合格官员的基本素质了。 为了让认证司尽快开始工作,丁县令还特意开了条子让户房拨款五百两用于草创的认证司开支,同时采纳季师爷的提议,由赵安这个负责人从县里大小单位抽调精干人员充实认证司。 真就是待遇给了,资金给了,人也给了。 就等开张大吉,财源滚滚。 唯一的遗憾是这个认证司它毕竟属于临时设立机构,所以别听县太爷给了赵安一个大使头衔,但这个大使头衔含金量大大不足,因为压根没有在吏部注册过。 想要成为吏员的前提是必须有秀才功名。 这个,以赵安现在的情况很难办。 形象点说,赵安这个大使好比前世的优秀民营企业家花点钱到某乡挂个副乡长玩玩。 说是官吧,没正规程序; 说不是官吧,好歹也被人叫一声某副乡长。 再准确点形容,就是因人设岗。 人在岗在,人不在岗就不在。 所以,想要成为大清朝廷承认的正式官吏,学历这一关赵安无论如何也要设法解决的。 只眼下不是想这事的时候,还是得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作做好,为下一步发展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 赵安受学历限制无法“转正”,季师爷也觉遗憾,遗憾之余作为直接负责认证司的“分管副县令”,领着赵安就开始筹备认证司设立相关事宜。 这个单位同县里其它任何机构都没有直属关系,也无须向主薄、县丞汇报工作,唯一的直属领导就是县尊大人。 这一点,是丁县令再三强调的。 为何要强调这一点呢,心知肚明。 首先,认证司肯定得有个办公地点。 丁县令说在衙门腾两间房子用作办公场地,但赵安觉得作为甘泉县今年以及明年、后年一直到县令大人离任前的最大纳税单位,认证司必须有单独的办公场所,就是同税课司、巡检司一样单独挂个牌,这样看着不仅有牌面,而且也方便群众办事。 要不然就在县衙随便弄两间屋子办公,一来给人的感觉权威性不足;二来人进人出的着实不方便。 人多眼杂,钱多也易惹是非。 季师爷深以为然,遂向县令大人反映了这个情况,县令大人也好说话让季师爷看着办。 最终,在赵安建议下,认证司的办公地点选在了税课司的闲置房——位于仁丰里巷的那套院子。 为何选在这里,自是因为这地方靠近东关街,而且独门独院,里面空间也大,用作员工宿舍太可惜了。 再者赵安在这里也住习惯了,不想天天单位、宿舍、县衙的来回跑。 税课司那边收到县衙腾房给认证司的通知时,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大使丁正隆想破脑袋也没搞明白这个认证司是个什么玩意。 为此特地到县衙打听情况,可六房熟悉的同僚谁也不知道这个认证司是干什么的,只说是县令大人刚刚成立,负责人还是先前从税课司借调到户房的赵安。 “赵安?” 丁大使一脸懵逼,怎么也接受不了手下一个临时工突然要跟他平起平坐的事实。 他接受不了,人户房管事张庆亭更接受不了,知道这件事后还到县令大人那里反映赵安这个新来的临时工无论是资历、还是学历都不适合成为一司负责人,结果被县令大人严厉训斥一番,说他张庆亭嫉妒贤能,不欲让人上进,搞的张管事灰头土脸,回来后郁闷不已。 没办法可想,只能恨恨看着那赵安何时高楼塌了。 赵安成为县令大人钦点认证司负责人的消息传到税课司后也引起了极大轰动,表叔王德发还是人家向他恭喜有个好侄子时,才晓得自家表侄去了县衙一个多月就成县尊身边大红人。 当真是感慨万分,本想马上去找表侄让他做事低调,万不可因县尊器重就目中无人,又或利用职权之便胡作非为。 转念一想,表侄能有这番造化乃是表侄自身努力所致,且一直以来表侄给他的印象也是个极不错的年轻人,为人处事方方面面都不错,自个虽是人表大爷,但干了三十多年也没表侄这般福份,还是且看看再说。 当真传出表侄那有什么不好的事,再以长辈身份加以规劝便是。 赵安这边落实了单位地址,下面就是调人。 调人这一块赵安可不敢自作主张,还是请季师爷给做的主,他只跟季师爷提了税课司算房的刘小楼。 也不是不想把老家的包大为和杨小栓叫来,实是担心这俩家伙嘴不牢把自己压根不是童生的事给说出来。 这会县里不知多少人盯着他、眼红着他,真要被爆出学历有假,那真就前功尽弃了。 试问,一个连学历都敢造假的人能有多少诚信可言? 这样的人哪个领导敢用,敢大用? 季师爷一共调了八个人到认证司归赵安差遣,除了刘小楼外,其余七人三个是户房的临时工,两个是礼房的跑腿,另外两个则是从班房调的壮班。 没有调任何一个正式工(书办),显然是怕那帮书办仗着资格老不服赵安这个新人使唤。 也是用了心的。 八个人对于一个专门颁发荣誉证书的协会单位肯定是够用的了,赵安这边却有另一件事堵在心头。 这天陪着季师爷采购了些认证司需要用到的办公用品后,终是忍不住说道:“先生,学生承蒙先生和县尊看重委以重任,这些天来也是兢兢业业唯恐辜负县尊和先生对学生的厚望,只学生作为司里大使若着便服的话易让商家轻视,因此还请先生能帮学生正式些才好。” 什么意思? 没大盖帽啊! 没有一身官服在身,这工作就不是顺不顺的事,而是成不成的事。 “是这个道理。” 季先生点了点头,当场没有给赵安准信,次日再次过来时却是给赵安带来了惊喜。 一顶用篾席、麦秸编织外裹绫罗白色凉帽、一身褐色长衫,以及一双只有吏员才能穿的黑色长靴。 没有顶戴补服,也没有朝珠,更没有花翎,因为赵安是无官无品者。 严格来说,赵安连这身吏员穿戴也没资格穿。 仍是县令大人特批。 望着梦寐以求的官家人制服,赵安迫不及待换上,别说这衣服一换人就立马变样,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同了,走出屋子时刘小楼更是第一个上前单膝半跪满脸堆笑道:“小的给赵大使请安了!” 第二十四章 县尊高明! 这就是官呐。 难怪陈小二说穿上这身衣服想抓谁就抓谁,想办谁就办谁! 即便自家这个大使是临时上岗,连单位也是临时特设,指不定哪天就给裁了,赵安心中还是说不出的舒坦,那心情就跟开个帕萨特停丈母娘家村口等老丈人先给他递烟差不多。 小师傅刘小楼的表现不错,不过看的出来刘小楼多少是带了点打趣性质的,对此赵安自是不会计较,因为打趣也是亲近的一种表现。 季师爷回衙门了,今年夏税任务重、时间紧,听说里下河地区闹了水灾,直接影响到今年扬州和淮安两府的夏税征收。 夏税就是征农民地里的钱粮税,赵安之前在税课司特意留心过甘泉县往年钱粮税征收情况,总体看下来只能用触目惊心四字来形容。 清代税粮不是农民给官府直接交粮食,而是折成银两上缴。 虽然清廷对折银有规定,但各地却自设一套系统,基本让农民按市价的五倍上缴赋税,中间多出的四倍溢价则由各级官员分食,故而钱粮征收是地方官收入来源的大头。 这块大蛋糕也不是县令一个人拿的,而是属于地方全体官员的集体利益。 上到省里,下到县里,只要是官,人人有份。 乾隆三十八年江苏巡抚觉得税粮价实在太高,本着为百姓减负的好心便令府州县一律改成市价征收,结果没到半个月这位巡抚大人就被御史给参了一本,连降两级调离江苏。 这位巡抚大人何以如此倒霉,说白了就是动了全体同僚的蛋糕,为官场所不容。 一环套一环,御史们平日在京里日子过的本就苦巴巴,靠的就是地方官的三节两寿和冰敬、炭敬过日子,结果你这个抚台大人把地方官们的收入来源给斩了一半,这不是逼着御史大人们省吃俭用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参你参谁! 本届丁县令去年就从钱粮征收中多收了五万多两,虽然不清楚这五万多两最终都流进了哪些上级领导的口袋,但丁县令自个只落了四千多两却是正大光明记录在户房的。 一点没避人。 县尊的事就是全县百姓的事听着是赵安的马屁话,实际却是当下官场事实。 另外清廷对地方官员能否收上税也有考核制度的,如征税完不成百分之十的不仅不准升迁,还要罚俸一年,完不成百分之五十的直接革职。 这就导致地方官员一到收两税时,就带着衙门的壮勇浩浩荡荡扫荡乡里,哪怕平日对百姓再仁慈的官员,到了这会也是变得穷凶极恶。 没办法,收不上税,这官就做到头了。 里下河地区今年闹了水灾,农民地里收入锐减,连带着夏税肯定完不成,因此季师爷他们就得忙活起来,想方设法从其它地方搞钱填补今年夏税的亏空,保住县尊大人顶戴的同时也保住他们自己的饭碗。 户房和税课司那边都在加班加点,赵安这边也不能闲着,季师爷这两天过来催了两次,说县尊大人对认证司的工作高度关切。 言外之意你得赶紧把事做起来,把银子收上来。 赵安忙拿出已经草拟好的认证办法实施制度供季师爷浏览,开头就是一通冠冕堂皇的说辞,什么为促进地方繁荣,保护优质商家,确保市场经营公平有序、打击假冒伪劣产品的套话,接着就是关于“名优产品”、“驰名商标”的认证办法。 “名优产品”定价五千两,“驰名商标”定价一万两,前者是铜牌,后者则是烫金牌,以显二者区别。 除了发给牌匾还要给予证书,证书要有县令大人的亲笔落款,以显权威性。 最后则强调要商家自愿申请,认证司以公正、公平、公开的态度对商家的申请进行认证。 总体实施办法季师爷是认可的,商家自愿申请也没问题,因为本就是以利诱他们,有好处的事那些奸商们不可能不上赶着交钱。 就是对办法最后一条三年评定一次表示异议,摇了摇头道:“这个三年评定一次不好,删了。” “嗯?” 赵安有些纳闷,细水长流的道理季师爷应该懂的,三年认定一次不就是说三年后可以再捞一笔么。 就跟放炮一样,上任放一炮,离任放一炮。 自个给定的三年一认证就是掐准丁县令的任期还有三年多,到时候能名正言顺的再捞一笔走人。 完全是出自肺腑为县尊大人锦上再添个花的啊! “倒是忘了与你交待清楚,” 季师爷给出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县尊大人在甘泉县的任期是三年,而不是赵安以为的五年。 原因不复杂,富三年、穷五年是知县任免的潜规则。 这要都是五年任期,对于穷县的知县而言就不太公平了。 有些地方的首县,就是一省最富裕的县,知县甚至只能干一年多就得换下个人来干。 没办法,太富,富到一年就能挣上七八万两。 真赖在位置上不走,得遭多少恨呐。 赵安恍然大悟,掐指一算县令大人再干一年多就得滚蛋,所以这个三年一认证对县令大人半点好处也没有。 与其成全下任县令,不如来个一锤子买卖。 司里的硬件大多已办好,定制的匾额、牌匾、证书也在搞了,一切都已上正轨,故季师爷便问赵安这个大使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展工作。 “学生已经看好日子了,后天是黄道吉日,届时希望先生能请县尊为本司开张...为本司挂牌揭幕,最好是三套班...最好县丞、主薄大人们都能过来,如此也显得本司重要。” 民间嫁娶还看时历书呢,况衙门单位揭幕这么大的事。 有些官员上任更是以黄历为准,而不是以吏部规定的交接日期为准。 请县里大小领导过来,也是赵安想突显自己这个大使在领导心目中的份量,这样以后就好跟别的单位打交道。 要不然就他这个吏不吏、民不民的存在,肯定会被别的单位刁难。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事事都要到县尊那里哭诉,一回两回倒也罢了,次数一多,赵安这个大使也别干了。 “好,那就后天请县尊过来一趟!” 也明白其中道道的季师爷很是爽快的答应此事。 回去一说,县令大人也是毫不犹豫准了下来,后天果然亲自打衙门坐轿子过来给新设立的认证司揭牌。 县丞和主薄却没来,应是县令大人不想让这俩佐贰官参与,油水可以分他们一些,但具体业务这一块却是不能让他们掺和太多的。 赵安这边为了迎接县尊大人很用心的花了十几两请了腰鼓队在打敲锣打鼓,要不是经费有限指不定还得请个戏班子吹拉弹唱一番。 伴随“霹雳叭拉”的鞭炮声,甘泉县认证司的木制长牌被县尊大人亲手挂在了大门口。 司里上上下也令县尊大人很满意,仪式结束后赵安按规矩请县尊大人到司里坐了一坐,将自己准备如何进行工作跟县令大人简短汇报了下。 无非是先从制布行打开突破口,以点带面,争取半年内将认证业务在全县全面摊开,确保县尊大人财源滚滚。 汇报完,小心翼翼请示县尊大人能不能为司里题个字。 “本县还要到府里去一趟,这字今天就不题了,不过有件事你们议一议,” 丁县令公务缠身哪里有时间在这里多耽搁。 赵安忙欠身道:“县尊请讲!” 说完,跟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小本子摊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短了不少的毛笔。 丁县令瞧着不由微微点头:“倒也没什么,就是本县来时见路上不少磨剪子的、箍桶的、给人剃头的,这些人走街串巷一天下来也能挣上不少,然却对本县赋税毫无贡献,甚至不少人连地里的钱粮税也不肯交。” 讲到这,丁县令刻意顿了一顿。 对知县大人极为了解的季师爷忙道:“县尊的意思是?” “本县的意思是咱大清的子民都得有给朝廷交税的自觉,倘若不自觉官府就要劝导他们...” 县令大人话锋一转,“我看劝导一事也当由认证司来办,可以给这些人也发牌嘛,就叫百姓信得过手艺人,一个收他一千文,过份吗?” 第二十五章 县尊的苦心 赵安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又或者说小看了官员的贪婪。 县令大人这是为了敛财连脸都不要了? 还是说苍蝇再小也是肉? 走街串巷的手艺人也要来一刀,简直就是竭泽而渔,不顾民生百业。 不禁生出危机感,县令大人是不要脸,可实际执行这个不要脸操作的是他这个临时工大使,万一闹出民怨上面过问此事,县令大人是不是就得给他这个临时工扣一顶渔肉百姓的大黑锅? 看县令大人这不要脸的劲头,弄不好真有他赵大使拉清单的那一天。 挺操蛋的,却又不能不将此事正式列入认证司的工作议程,并承诺尽快拿出具体章程来。 因为,县尊无小事。 这话谁说的? 你赵安心里没点逼数? 县令大人心满意足去府衙办事,季师爷临走时特意把赵安拉到一边对县令大人的创新想法标了个注脚。 就是县尊难啊,难到什么程度呢,难到快要揭不开锅了。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里下河水灾闹的。 这场水灾让县里今年的夏税征收大打折扣,据户房初步统计今年夏税能收上去年的一半就是菩萨保佑烧高香了。 可按朝廷的官员考核制度,征收完不成赋税总额五成的地方官是要直接摘顶戴走人的。 巨大压力之下,你说县令大人他能不急么。 一急,啥钱都想收呗。 真不是心黑贪婪,就是时势所逼,但凡有个缓冲,爱民如子的县尊他也想不出这骚操作。 赵安听着皱眉:“先生,县里今年夏税到底亏空多少?” 季师爷叹口气:“至少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 赵安被这个数目惊的说不出话来,细细一琢磨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清朝有一千多个县,乾隆年间作为所谓“康乾盛世”的鼎峰期,每年户部的财政总收入有五千多万两,其中光是从土地征收的钱粮税就有三千多万两,也就是说清朝的赋税有四分之三来自土地税。 这笔巨款摊到每个县头上能有四五万两左右。 然每个县的经济情况不同,有的穷县可能连一万两都交不上来,有的富县则能交上几十万两。 扬州这边肯定是富裕地区,因为扬州其实就是当下的第一“国际大都市”,每年光是给清廷交的盐税就占了全国盐税总入的六成,故而有“两淮岁课当天下租庸之半,损益盈虚,动关国计”的说法。 赵安前世还听过一个夸张的说法,就是说如果清朝有gdp的说法,那扬州就贡献了清朝gdp的百分之二十五。 相当于其前世的广东、江苏、上海加山东四省(市)的财政总收入。 吓不吓人? 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那就不得不让人震撼于扬州的巨富了。 不过,这个巨大的gdp产值还是盐税为大头。 盐商巨富也是世人公认,估摸把扬州的大小盐商家产抄一抄的话,上亿两白银可能没有,七八千万两是绝对有的。 这也是为何扬州的大小总商一个个都被乾隆当猪杀的原因所在。 天下首富之地是扬州,甘泉县则是扬州的附廓县,境内为土地肥沃的平原,又有运河贯穿全境,一年给朝廷贡献几十万两钱粮税不是小事一桩么。 再加上税课司收取的商税、杂税、田产买卖税,要论纳税能力,估计也就江那边的江宁、松江能和甘泉县扳一扳手腕了。 江苏首县不敢争,苏北首县则是板上钉钉。 只是再富裕,当官的也得把钱收上来,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个卷铺盖走人吧。 为这夏税的十五万两亏空,甘泉县大小单位早就连轴转,税课司那边也在酝酿收取今年的第四次捐税,总的下来还是要有几万两亏空的。 这笔亏空如今就着落在刚成立的认证司头上了,或者说县太爷对认证司寄予极大的希望。 谁让赵安自个在县太爷面前吹牛皮,说“名优产品”值五千两,“驰名商标”值一万两呢。 要说县尊大人也是好心,考虑认证司刚成立,面对的又是境内大小行会,担心赵安这个小伙子新官上任未必能马上把火烧起来,毕竟之前没有认证这个先例,商户们对这玩意很是陌生,需要一定时间去接受,这才特意给认证司增加一个轻松简单的业务。 柿子先捡软的捏的道理。 走街串巷的可比行会好对付,两个衙役一吓唬就得乖乖交钱把牌子领回家。 不管什么时候,对付个体都比对付集体要容易的多。 “...扬州城内的手艺人少说也有一两万人,一人一千文就是一人一两,这不就是两三万两么?你这边再抓紧把名优产品、驰名商标做起来,县里再挤一挤、凑一凑,难关也就过去了。” 担心赵安这边仍是没吃透县尊的指示精神,季师爷又补充道:“要说那些个手艺人是不是真想出一千文买个认证牌子,这不是咱们应该关心的,咱们关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百姓的权利。” “百姓的权利?” 赵安有点懵逼,手艺人不就是百姓么,你这逼着人手艺人交钱咋还谈上关心百姓权利了呢。 待季师爷进一步提点后,方才明白人师爷说的百姓不是手艺人,而是消费者概念。 “哪个手艺人不出错?过去出了错,民不举官不究的衙门当然不管,毕竟是芝麻大的小事。可现在不同了,咱们认证司可不能光收钱发牌子,也得有惩罚的规矩,要不然由着那些没牌子的乱来,苦的不还是百姓么。” 季师爷说的极有道理。 赵安疑惑道:“先生,这个罚怎么罚?” “砸摊子收工具是小事,大牢蹲上半个月也不是什么大事。当然,究竟怎么罚都在你这个大使怎么看,” 季师爷给了赵安一个你懂的眼神,“有牌无牌的区别,不用我教你吧?” “懂,懂!” 赵安不仅明白,而且还特别明白,这是县太爷把消费者协会也交他一起办了! 或者说县太爷这是给他找了一个试点,以便尽快累积经验对付大金主们。 这就是看待事情从不同角度出发的好处了。 先前还骂人县太爷不要脸,这回又感谢人县太爷一把屎一把尿的教他了。 这些个道理难道真是季师爷自个琢磨出来的? “明白就好,” 望着醍醐灌顶的赵安,季师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对,又有什么不妥,只管放心大胆干,天塌下来有县尊替你兜着。” 第二十六章 这也能外包 她已经猜到了军中流传的天领奉行和愚人众的勾结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谢谢阿姨关心,我没事,可能是最近熬夜了。”容辰淡淡笑道。 乔北佳懵了,眼看着顾瑾珩甩出一份亲子鉴定,非常霸气的宣布自己是孩子父亲的身份,最后才看向她。 几人安慰着江甜,一旁的司珩走到姜瑶瑶跟前,狠狠地甩了她两耳光。 不过在谭雪儿这里,他们之间的任何进展,似乎从来都是这么不按常规来的。 她好像看到了以后的自己,在答应皇帝那猥琐的要求后凄惨的下场。 眼下她们还需去贵妃和德妃两位娘娘的宫里,中宫皇后位置空悬,太后又不愿插手宫务,所以宫里的事皇帝便授意贵妃和德妃两位娘娘共同掌管,所以两位娘娘那里都要去谢恩的。 “你们给我记住,以后谁在说九宝是神仙下凡,老婆子就扒了他的皮。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你赖在这儿干吗?给我回家去,这里有我们就够了!”沈父喝道。 身旁穿着鬼子军装的特种兵,也都将鬼子军装给脱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军装。 “哎呀,我简直是在对牛弹琴,具体是不是咱将那个精怪找出来,剖开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呗?”狄云枫轻叹道。 和福兴楼合作一个多月后,二丫决定不干了,这仅仅一个月就赚了两千多两银子,酒楼也跟着赚得金银满钵。 高名士不知从哪儿找来了好几艘巨大的仙舟,笑嘻嘻地将难民送上船,他的模样就像是个大善人,难民自然不拒,纷纷以为这船是来接他们去治病的。 辉哥从地上爬起想逃,但动作刚做出便被燕西楼一脚踹到了时满月面前。 不过这个稍微好点,没有被秦逸给秒掉,还苟延残喘地躺在地上。 回过神的方大红捂着自己侧脸的朝着肖胜怒喊道。然而,他的话刚落音,与肖胜对峙的这名保镖,已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我是白莫离,幽魂帝国的前大理寺卿,还和你同床共枕过,你就这样把我忘记了?”狄云枫长大眼睛瞪着赏儿。 然而,当他刚走到车前时。旁边一辆皇冠车里下来了两名大汉。为首的耿四海还认识,赫然是马升的左膀右臂李春华。 杜磊是学医的,这些规矩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呢,他还是觉得很生气。 仅仅一个上午,洪山夫妻二人想要‘套路’肖胜等人的事情,便被传得沸沸扬扬。特别是陈泰顺从陈寨村带出来的兄弟被洪山的堂兄弟‘捅’了这事,更像是被‘坐实’般,传得是一板一眼。 建筑中的商店生意萧条,外环的人光是生存就已经不易,更别说拿出钱来去商店里购物了,不过这些建筑都是基地建立的,不存在亏不亏本,设施的利用率不在图卢卡的考虑范围内,这些商店是规划。 艾伯顿的人在院外的空地集结完毕,陈漠就跟着艾伯顿大摇大摆的出去了。他依然两手空空,现在的陈漠早已经今非昔比,若是以往,他早就从系统里急乱的翻看各种杀伤力大的武器。 他身边的四位大师的人们同时爆发,不时发出呼喊声,为自己的大师加油。 这其中的原因,就是他们天行九家也不是很清楚,他们这些弟子更是不可能被告知。 如果,在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奋不顾身的去寻找对方,她此时会不会好受一些? 【日月轮】,可是他们数百年来,十多个超级势力一同炼制打造的超级重器,采用星空深处的陨铁辰星,灌注了数十位至尊的力量,专门是为针对古玄冥而存在的。 看起来这一场战斗会是一场持久战,一时半会是分不出生死输赢了。 “虎门交易市场的那些商铺先派些弟子看守,负责日常经营,先不着急拓张业务,没有实力只会落得和灵药宗同样下场。 感受着那一剑的威力,魏方等十一位君境强者脸色骤然变幻起来。 那海怪在吞噬掉一艘救生艇之后便再度下沉到了水下,就在那剩下的几艘救生艇以为他们侥幸逃过一劫的时候,在水下潜行的巨大海怪再次冲出了水面。 眼前的确是没有山贼的巢穴,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 “多谢了。”波罗斯道了声谢,便将仙豆服下。几乎瞬间,波罗斯便恢复了所有的体力和伤势,仙豆神奇的能力,令波罗斯震惊不已。 高飞回到自己的住房,先是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开始和水晶球交流。 “老管,看来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故意整我们。你刚刚听到那邹永成的话没有,说是不需要我们给的工作。他的意思就是,他自己能够找到更好的。 “既然血阵困不住他,那就使出自灭大阵!”另一个负面体眼神厉色闪过,恨声道。 既然天道能感知到自己的修为实力,还降下天兆祥瑞承认自己的实力,但是却没有降下大帝劫来,这就是让许天非常疑惑不解的事情了。 只见这高大健硕的身影是一位身高九尺,身穿一身战甲,血红‘色’长发迎风飞舞,手中持有一件长三米的玄金战矛。 不过曹越在往卫生间方向走去的时候,瞬间就感觉到了异样,没有一点犹豫,一个侧身,反手就抓住了想偷袭的聂青。 在回去的路上,王梦娇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虽然这些情况早就汇报了集团总部,相信集团总部高管也看到过,至于现在林天为什么突然问起,他却是不知,但这并不妨碍他回答。 还别说,李智勇这一嗓子还真管用,众人闻言之后,顿时停止了向前的拥挤,纷纷扭头向高台之上看去。 “夫人,今日威远侯老夫人派人给公主送东西了。”易妈妈提醒了一句。 第二十七章 拉人下水啊 时间紧、任务重,除了外包,赵安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包给谁呢? 如果是要调动员工积极性,提高团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那肯定是外包给属下,再由属下动员七大姑八大姨全家齐上阵,赵安这边只需付出一点绩效提成就行。 但是收钱这东西哪怕是包装成为百姓办的实事,哪怕遇到的阻力再小,也总会有“刁民”不肯交。 有一个不肯交,就会有另一个不肯交,一个看一个,大家都不交,赵安拿什么交。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 所以,收钱的得有派头,能唬得住“刁民”的派头。 谁有派头? 穿制服的和社会人员呗。 穿制服的赵安肯定不用想了,要能动用衙役去收钱,县尊大人也不会把这事交给他办。 看着都是衙门的事,但由谁去收是有学问的。 很明显,县尊大人还是有点爱惜羽毛,或者说给自己留了余地,这样出了事也能方便推卸责任。 不能出动穿制服的,就只能动用不穿制服的社会人员。 赵安再不想跟社会人员打交道,这会也只能先放下道德洁癖,全当用个尿壶,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尿一泡,不需要了塞床底下就是。 社会人员赵安有认识的,户房那个成天啥事都不干,谁见了都客气的孙瑞就是,说起来也是赵安的师傅,虽然只带了他几天。 除了孙瑞,赵安也不认识其他道上大哥,只能去请人家帮忙。 这会也不知孙瑞在不在县衙,且这种事不方便在衙门里说,赵安便直接找到孙瑞经常去赌钱的一家小酒馆。之前他跟孙瑞来过两次,不是孙瑞请客吃饭,而是帮这家伙当免费搬运工。 这会不是饭点,酒馆没客人,只有一个伙计在那收拾东西,赵安上前问道:“四爷在么?” “在后面呢,” 伙计认识赵安,随手朝后面一指。 “谢了!” 赵安点了点头,穿过前堂刚到酒馆后院,就听一间屋子里传来耍钱声,继而传来一阵哄笑声,可能是谁做庄通赔了。 赵安对赌钱没兴趣,走到那间屋子轻轻敲了下门:“四爷在里面么?” 屋里传来孙瑞的声音:“哪个?” “四爷,是我,” 赵安将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帮赌的正来劲的汉子,一股烟臭味混和着汗臭味是扑鼻而来。 真不知这帮人怎么受得了的。 “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大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来,挪个位让人赵大使也玩两把。” 一脸嘻嘻哈哈的孙瑞朝边上人使了个眼色,对方便笑着起身要给赵安让座。 “我哪是什么大使,四爷莫逗我了,” 说完,赵安对要给自己让位子的汉子摇了摇头,笑道:“我不会,你们玩,你们玩。” 那汉子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不会,看两把就会了。” 拽着赵安就要让他坐,赵安却是不肯坐,看着孙瑞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状,孙瑞笑了笑,随手将已经码好的牌往桌上一推,对众人道:“你们先玩,我有点事。” “四爷您忙!” 众人都是有眼力的,知道赵安这是有事要和孙瑞说,码牌的码牌,下注的下注,乌烟瘴气。 孙瑞起身后将赵安带到了隔壁屋子,随手给赵安搬了个凳子便打趣他道:“你小子不得了啊,衙门里都说你小子现在可是县尊身边的大红人,他老人家看中的很呐。” “哪有这话,都是他们瞎说的,” 赵安一脸陪笑,“再说就算红也不及四爷红啊,别说衙门里了,咱们县哪个不知道您四爷的大名。” “嘿,先前在户房怎么没看出你小子油嘴滑舌的,” 孙瑞一屁股坐下,笑眯眯的看着赵安,“说吧,找我什么事。” “倒真是有件事要劳烦四爷给帮个忙。” 赵安当下将事说了。 孙瑞听后“噢”了一声:“你是说让我找百十号人替你下去收钱?” “是这么个意思,” 赵安点了点头,“也不叫四爷白帮忙,请来的兄弟开销都由我这边出,另外每收一笔给四爷和弟兄们提五十文。” 来之前就把提成这事给想好了,五十文看着不多,架不住扬州城手艺人多,怎么也能让孙瑞挣个上千两。 孙瑞这边却是轻咳一声,“嘿嘿”道:“小赵啊,不是我说你,你这钱可不好收啊,要叫人骂的。” 赵安讪笑一声:“我这也是没办法,县尊交待的事,您说我能不办么。” 孙瑞却是摇头道:“人,我青帮有的是,就是你这事真不地道,我要帮你办了回头上面的老太爷和爷叔们问起来,说我孙瑞帮衙门欺负老百姓,你叫我这脸往哪放?” 见对方直说自己是青帮的人,赵安也没奇怪,早先就猜到了。但对方不肯帮忙,他这麻烦就大了。 寻思有钱能叫鬼推磨,便把心一横道:“四爷看这样好不好,每收一笔我给四爷提一百文成不成?” 加价的效果肯定有,孙瑞心头真就一动,不说能挣多少银子,就说眼前这小子现在县太爷和季师爷那边很吃得开,纵是不怕这小子给自己找麻烦,时不时的在县太爷那里嘀咕他几句也不划算。 只是这小子说的再天花乱坠,什么保证金,什么能退还的,可这敛财的把戏蒙得了别人,难道还能蒙得了他孙老四? 万一动静闹的太大惊动上面的老太爷,他这也不好交待。 毕竟这不是帮衙门对付哪个刺头,而是“欺负”那走街串巷的手艺人,真不厚道。 沉思片刻,忽的有了主意,不紧不慢的对赵安说道:“按理你这也是替衙门办事,我这在衙门也有个饭碗,没理由不帮你一把,只是我们青帮中人讲的就是规矩二字,我这要帮你随意调人做事便是坏了帮里规矩,除非,” 赵安心中一个“咯噔”,忙问道:“除非什么?四爷有话但讲无妨。” “除非你入我青帮成为小老大,我们的人才能听你使唤。” 说完,孙瑞端起桌上的一碗水,“咕嘟”一饮而尽。 第二十八章 青帮也能出天子 “......” 赵安真想骂娘。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尿壶组织,今儿个实在是没办法才借尿壶一用,结果尿壶没借到,自个反而要成为尿壶,什么玩意! 差点就想起身给孙老四来个拂袖而去,只屁股跟粘在板凳上似的,愣是抬不起来。 形势比人强啊。 不能利用青帮的人帮他干活,他到哪找人干活? 事情可是县太爷亲口交办下来的,作为执行者,赵安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排除万难撸起袖子使劲干。 没别的路,除非他现在摞摊子跑兴化老家当一辈子渔民。 人要借,尿壶又不想当,只能面露难色委婉表示自己是替县里干活,这要加入帮会组织是不是不合适。 毕竟,他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 孙瑞听的不乐意了,微哼一声:“小子,我怎么瞅着你有点不待见我们青帮?” “四爷说笑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赵安自个也无语。 孙瑞把个二郎腿一翘,不高兴说道:“你小子还真别看不起我们青帮,告诉你,咱们青帮当年可是总督大人一手办起来的,替朝廷干了不少事,就如今官府也有不少事都得仗着咱们青帮...我也是看你小子人不错,这才介绍你入帮,你可别不知好歹。” “总督大人?” 赵安一头雾水:这还有总督大人当帮主的? 事实上帮主倒不至于,但也差不多。 孙瑞说的那位总督大人就是雍正朝的大名人李卫,此人任职浙江总督时漕运已经很发达,连带着吃漕运这碗饭的漕帮不仅规模非同小可,而且还产生了一套内部的军事化管理体系。 按理这样一个民间组织肯定要被清廷打击,但雍正在听取李卫的奏报后却命李卫将青帮合法收编加以改造,使之成为清廷统治江南的重要工具。 李卫不仅利用青帮管控民间、刺探、传递各种官场消息,还利用青帮打击地下反清组织以及横行在两淮地区的大小盐枭。 以致在雍正朝,青帮的地位堪比康熙朝的江南织造局。 只是青帮成也李卫、败也李卫。 乾隆南巡时见西湖花神庙里立着李卫及其妻妾的神像,号“湖山神位”,为此气的不行,下谕说:“李卫仰借皇考恩眷,任性骄纵,初非公正纯臣。讬名立庙,甚为可异!” 命当场撤像烧毁。 这一烧,就把李卫留给青帮的政治“遗产”也给烧了,加上乾隆对民间结社特别在意,故而这几十年来青帮对官场的影响力下降了很多,要不是漕运是清廷的经济大动脉,也的确需要漕帮这个组织来管理百万漕工,估计早被乾隆连根拔了。 李卫本人是青帮的改造祖师加扶持者,在他的影响下自然有很多官员也和青帮来往过密,不乏暗中加入青帮的。 所以即便青帮现在影响力大不如从前,但在大本营江浙地区还是很混得开的,那么赵安对青帮表现出来的排斥肯定让孙瑞这个青帮中人不爽。 选择题再次摆在了赵安面前,这个尿壶你是当还是不当。 不当,不仅工作没法展开,连带着也算得罪了孙老四,甚至有可能是得罪整个青帮。 这些个地头蛇成事可能不足,坏事却是绰绰有余的。 权衡再三,赵安只能违心在选项上打个勾。 这尿壶,他是不当也得当。 转念一想李卫这个总督都能当尿壶,我算个屁啊。 见赵安同意加入青帮,孙瑞的脸色这才重新浮出笑容:“好,你既然愿意加入我青帮,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爷叔,完事我跟爷叔说一声,借你些人手便是。” “爷叔”是青帮中人对大一辈者的称呼,赵安对这个称呼挺熟悉,因为前世上海那地方流行“爷叔”的叫法。 不过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爷叔”是涉黑分子专用,都是老流氓级别。 虽然孙老四逼迫自己参加涉黑组织,但人也怪好的,知道自个急着用人就迫不及待带他去入帮,这份情意赵安不能不领。 去见“爷叔”的路上,孙瑞将青帮的一些简单情况给赵安这个新人透露了点。 按孙瑞的说法青帮现在是分为两派的,一是主帮,由浙江的温州、台州人组成,活动地点主要就是江南。 二为客帮,由皖北、江北人组成,活动地点为江淮。 再往北的堂口码头则多是附帮,就是和主帮、客帮这边只有香火情,没有上下级的隶属关系。 相当于客运专线,江南人负责江南段,江北人负责江北段。 其它情况孙瑞没说,可能赵安正式入帮后会有专人传授,又或给他个小册子让他自己研究。 孙瑞领赵安去见的“爷叔”就是扬州下关码头的青帮负责人张宝发,按青帮的组织机构,张宝发属于类似知府级别的中层骨干。 原以为青帮这么大个组织肯定有专门的香堂办公,那位“爷叔”的排面也一定很大,指不定要多少规矩。 未想赵安就是在码头边一间供漕工歇脚的屋子见的张宝发,这位“爷叔”级别的老流氓看着很是仙风道骨,皮肤不是一般的白,而是特别白。 走近了仔细再看,原来是白癜风重症患者。 “弟子兴化赵安给爷叔磕头了!” 按之前孙瑞的嘱咐赵安毕恭毕敬上前给张宝义磕了三个头,然后将拜帖呈了上去。 拜帖相当于介绍信,上面除了赵安的籍贯、姓名、年龄、家世外,就是他的职业。 “爷叔,” 孙瑞在边上将赵安的个人情况简单说了下,原本张宝发听着也没觉什么,但听孙瑞说赵安很受县令器重,现在更是负责县里刚成立的认证司,不由多瞅了赵安两眼,之后微微点头伸手收了赵安的拜帖,随手递给其身后看着像是青帮文职人员的一个帮众。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帮众拿出一个红封走到赵安面前,赵安以为这是师傅给新徒弟的见面红包,心中还喜了下,未想人家是让他往红包里塞钱。 塞多少? 孙瑞没跟他说,全看他个人心意。 无奈,只得摸出上个月发的一两多例钱塞了进去。 好在张宝发也没嫌少,笑着点了点头:“我既收了你的帖,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张宝发的徒弟,之后为师要访你三年,三年过后再由你这个弟子访为师三年,若这六年你确真心实意进我青帮之门,为师再正式上报户部为你请名。” 户部? 听的赵安一愣一愣的,边上孙瑞见状给他解释了下,说这个户部不是朝廷的户部,而是青帮的内部机构。 相当于青帮的人事主管部门,凡拜帖进家,人员晋升,各方师父均需投书户部,由户部详列人员于青册之中,最后年终汇总交予吏部誊入帮谱。 这个规矩也是当年李卫替青帮改进的。 也就是说六年之后赵安才能正式入帮,现在是考察期的寄名弟子。 “人是你引进来的,往后就由你多看着些,帮里的规矩也由你传授,我现在要过江去一趟,等我回来你领他到香堂见我。” 张宝发在码头这边是等船过江的,吩咐孙瑞几句后便领着几个帮中成员离去。 等人走后,孙瑞叫来码头上的一名帮众耳语几句,对方忙小跑去帮里设在码头的行栈取了一个好像家谱的东西过来。 孙瑞接过朝好奇的赵安笑了笑,道:“这是本帮的帮规和辈谱,帮规这块我就不与你多说,总之不能欺师灭祖,也不能大小不尊,另外我师父和爷叔都是伦字辈,你我这代则是智字辈,往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见到帮中弟子都要先报辈分,辈大者为尊,知道么?” “知道,四爷!” 赵安跟个木头人似的机械点头。 孙瑞笑着纠正道:“你我都是智字辈,以后你就不要叫我四爷了,叫师兄就行。” “哎,师兄。” 赵安再次点头,瞥了眼孙瑞翻开的辈谱,发现最后面的是“大、通、悟、觉”四个辈分。 整个拜师入帮过程除了收赵安一张拜帖外加一两多红包,整体下来搞的跟流水席差不多,一点仪式感没有。 可能是寄名弟子缘故。 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失身给涉黑组织,赵安心中别提多不是滋味了,明明特别讨厌尿壶,偏偏又要当这个尿壶,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事已至此能怎么办? 走一步是一步呗。 也不知道这涉黑身份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仕途,他可不是有雍正宠着的李卫,暗自摇头之时脑中却是冒出一人来:哎?对啊,谁说青帮只出了那三位大亨,它青帮也出天子的啊! 大不了将来跟这个老爷叔把帖子要回来。 第二十九章 得正规些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自甘堕落。 又云英雄不问出身。 孙先生和鉴湖秋先生还是洪门大佬呢,况人青帮还出过天子。 如此一寻思,赵安哪里还肯自轻自贱了,再想青帮的百万帮众遍布运河两岸,直接掐着清廷的经济大动脉,将来自己若有心未必不能利用青帮做一番大事。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也是可行的。 挑河的有红巾军,烧炭的有太平军,摇船的苦力当然也能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休。 凡事就怕不敢想,李卫能利用青帮统治江南,凭什么他赵安就不能利用青帮改朝换代? 精神顿时抖擞起来,以十分积极的心态看待自家这个青帮“小老大”的身份。 “小老大”就是字面意思,说小头目也行,是青帮里的一种尊称。 由于青帮传承是师父带徒弟,因此青帮的管理层也是师父领导徒弟、徒弟再领导徒弟,彼此之间以辈分定尊卑。 谁辈分大就听谁的。 具体到下关码头这边,孙瑞给赵安介绍的师父张宝发是伦字辈,张宝发手下具体做事的就是智字辈的帮众,智字辈下面还有慧字辈、本字辈。 实际办事的帮众也被称为“大香”、“小香”。 “小香”是经过六年考察期的弟子,通常在帮里做些基层事务熬资历。 “大香”则是在帮中资历至少十五年以上的弟子,这些人除了可以引领帮众负责香堂外,还能传道授徒。 张宝发这个“爷叔”实际就是“大香”,也是青帮的骨干成员,等他把上面资历比他还高的那帮老人都熬走便能升级为师爷。 成了师爷,在帮中地位就相当高了,大江南北的帮众见了都得叫一声老太爷。 老太爷发话,下面的徒子徒孙要敢不答应,那就是犯了帮规第一条欺师灭祖,凡帮众人人都可打杀! 虽然赵安只是张宝发的寄名徒弟,还需经六年考察才能正式入帮,但张宝发作为“爷叔”,他的寄名徒弟起步就是个“小老大”,不仅无须跟下面的慧字辈、本字辈一样处处受教训,还能直接调动帮众做事。 属于特惠待遇,或者说新手大礼包。 搞的赵安打心眼里感谢孙瑞这个入帮介绍人,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孙瑞的好心也是藏着算计的,说他被孙瑞给卖了也不为过。 要知道青帮打雍正年间发展到现在,早就从一开始的单纯漕运行会演变为地方涉黑组织,这种组织想要壮大就必须跟地方官府及地方有势力的人勾结,否则靠那些常年在运河以苦力为生的漕工基本盘,青帮早就入不敷出,也断然保持不了对地方的影响力。 唯有经营各种灰黑产业,拥有足够的财源,才能确保青帮的“长治久安”。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乾隆朝以来就有不少堂口开始招揽当地的吏员或是“人物人”加入青帮,尤其是三班的衙役壮班更是青帮主要发展对象。 道理嘛,无非县官不如现管。 地方大量官面人员的加入,不仅能确保青帮的灰黑产业足够安全,青帮这边也能通过对这些人员的“资金”投入让他们在地方更上一层楼,由此得到更大的回报。 就如同地方的士绅大户总喜欢投资成绩不错的读书人般,等那些读书人考中功名,前期投资跟回报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作为县太爷近来颇为器重且破格提拔的红人,身家可谓一片清白的赵安早就被孙瑞盯上,尤其当从特殊渠道得知赵安的认证司是专门给县太爷搞钱的,孙瑞的小算盘拨的比谁都响。 无它,也想从中分杯羹。 只是苦于和赵安虽然认识却未深交,人家又是直接向季师爷和县太爷负责,一时间倒也找不到好的切入点,或者说找不到好的合作方式。 未想赵安自己找上门来。 索性就把这小子哄进青帮,都成了自家兄弟,往后你认证司的买卖总不能少他师兄一份吧。 不能大小不尊可是帮里明文规定的。 当然,孙瑞也不可能这边刚拉赵安入帮就立即跟人图穷匕现,而是先以爷叔张宝发的名义调了一百名帮众来见他。 这些帮众不是运河上的苦力漕工,而是职业打手性质的存在,辈份也都不高。 一个个要么长的五大三粗,要么就是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看的赵安直皱眉,却也无可奈何。 有,总比没有强。 “弟兄们都听好了,这位是爷叔新收的弟子赵大使...” 孙瑞这边跟众人介绍了下赵安,尔后便见这群帮众集体朝赵安一抱拳,轰声道:“见过小老大!” “各位兄弟不必客气,” 赵安也是头回见这架势,不是太适应。 孙瑞笑着对他说了几句,无非这些人都是帮中绝对信得过的兄弟,让赵安放心使唤。 言罢,转身朝一众帮众正色道:“别说我孙老四丑话讲在前头,你们当中要有人敢不服小老大,又或是给小老大添乱子,自个到香堂领规矩去!这要是叫我亲自找你,那后果你们当晓得!” “四爷放心好了,弟兄们晓得规矩!” 一众帮众就差拍胸口保证了。 孙瑞点了点头,问赵安这些人什么时候到认证司当差。 “明天吧,叫他们早些。” 事情已办妥,赵安就和孙瑞告辞,但没有直接回司里,而是去了彩衣街一家裁缝铺。 第二天一早,认证司的那帮“员工”刚到单位门口,就见一大群人等在那,要不是赵大使说雇了人手来帮忙,司里这帮员工还以为这帮人是来闹事的。 “都排队过来领东西,” 刘小楼这边按赵安吩咐将一百条裁缝铺紧急赶制的红袖章发给了那群青帮中人,又让他们把红袖章套在左胳膊上,上面统一缝了五个大字——“百姓检验员”。 青帮这群人也听话,一个个乖乖把红袖章往胳膊上一套,然后又按刘小楼吩咐排好队,等到赵安拿着孙瑞给他的帮众花名册过来时很是眼前一亮,满意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感觉。” 正规的感觉。 第三十章 小老大的智慧 凡事就怕个正规。 青帮这群人穿的五花八门,长衫短打的什么都有,给人感觉凶狠是凶狠了,但看着就是不正规,比下乡收粮的保安队还不如。 就这德性直接派出去收钱,指不定鸡飞狗跳。 赵安又不能给他们弄身正规衙役制服,更不敢私下设计一套出来,因为那是要杀头的,只能给他们弄个前世管理员的红袖章临时套一下,表明身份的同时也提高一下震慑力。 至于为什么是“百姓检验员”,这也是有说法的。 帮会分子也是大清治下的百姓一员,现在官府要搞的质量认证(消费者保护)机制是为谁服务的? 不就是为百姓么! 那么由百姓来充当这个检验员是不是就非常合适,也显得公正公平。 上面如果问下来,还有什么解释比这个更合理的。 但也不能就这么把人赶出去收钱,必要的培训还是要有的。 首先得培训关于认证业务的具体内容,以确保收费时能够回答交费者的一些业务咨询。 要不然人家交费者问你这钱交了干嘛用的,你个收钱的在那吱唔半天回答不上来,瞧热闹的百姓在边上再一起哄,搁谁愿意交。 培训内容赵安昨天晚上就加班写好了,考虑这年头识字率太低,青帮这种社会组织的文盲率更是出奇的高,指着他们自个学习肯定不行,因此由他这个“小老大”专门讲解,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讲。 结果这一讲就讲了一个多时辰,讲的赵安是口干舌燥,往往一个问题要重复好几次才能让这帮浑人听明白,真就比当幼儿园老师还吃力。 就这,一众大老粗也才明白个六七分。 虽然这帮人在赵安这个“小老大”面前不敢有埋怨,从神情却是能看得出来他们内心真实想法的——“不就是出去收钱么,搞这么多花花肠子做什么?” 没办法,这就是时代的差异性。 赵安讲专业、讲态度、讲影响,人青帮这边讲的却是效率。 越粗暴,效率越高。 影响不影响的管不着,只要有钱收就行,反正是衙门的差事,出了事也有衙门兜着。 关键是这帮人以为出事有衙门兜着,赵安却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替他兜,真要出了事头一个扒皮的就是他这个狗屁大使。 指着县太爷替你担责,你还不如指望县太爷今年少收俩钱呢。 因此,必须让这帮人收敛一些,尽量正规些,收费过程中温和一些,以免发生上上下下都不愿见到的意外。 他也仔细留意过这帮人,发现有几个还是比较精明的,一讲就能听明白,还时不时的提出几个颇具建设性的提议,遂在这几人的名字上打了个勾,准备进一步观察。 几人看着年龄都不大,最多二十来岁,其中任朝阳和庄迎九是青帮的“家生子”。 这个“家生子”不是指大户人家的奴仆后代,而是祖上几代都是吃运河饭的漕工后人。 按青帮的规矩,帮里的孩子想要入帮的不必任何介绍人,也无须开香堂访六年,直接子承父业。 只有外面的人加入青帮才需要这个六年的考察期。 另外两个被赵安打勾的王清源和马维军则是扬州城里的小混混,两人严格来说并非青帮正式成员,因为他们没有给师父交过拜帖,只是跟着青帮中人混饭吃的角色。 说他们是预备青帮成员也可以。 这种人什么时代都有,能混出头的就混出头了,不能混出头的这辈子也就那样,临了也是个老无赖。 不过俩人看着还算精明,赵安讲的也都能听懂,所以被赵安打了勾。 目的无非是想看看几人是不是确实能办事的,如果是,那就尝试将他们培养成自己这个“小老大”在青帮内部的“党羽”。 解决人手不足除了借人外,唯有自己培养。 耐着性子将主要业务内容讲完,赵安又将收费标准给众人详细说明,什么人可以减免都要讲到,尽可能减少这次县太爷交待的乱收费给底层弱势百姓带来太大的伤害。 最后就是对收费行为的规范。 “记住,第一不准打人,第二不准打人,第三还是不准打人!” 赵安是站起来说的,这一点也是他对这伙青帮分子的唯一要求。 一听不准打人,底下顿时喧哗一片,有个看着就浑不吝的帮众喊道:“小老大,这要是不准打人,对方却死活不交怎么办?” “对,小老大,你是衙门的人又年轻,不晓得外面有些人滑的很,这种人任你跟他怎么说也是不交的,只有打一顿才能老实。” “不让打,要我们来干什么?” “......” 一伙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青帮分子在那乱吵吵,赵安皱了皱眉,知道自己眼下在这帮人心中没什么权威性,只能等他们自个安静下来再说。 这时那个被他打勾准备观察培养的马维军却喊道:“吵什么,吵什么!咋,四爷的交待你们都忘了,小老大说啥就是啥,有不服的自个到香堂领规矩去!” 众人闻言纷纷住口,看样子孙瑞这家伙在扬州青帮分子中的影响力真的很大。 马维军这边等众人安静后转头对赵安抱拳道:“小老大,您接着说,大伙听着呢!” 赵安点了点头,环顾众人一圈,缓缓说道:“打人肯定是不行的,咱们是替县里办差,把人打了那是给县里抹黑,所以你们出去后还是要以规劝为主。” “小老大,您的意思大伙也不是不明白,可收钱这种事真就不是小老大您想的这般简单,要不让动手,我怕会耽搁小老大您的大事。” 说话的是也是被赵安放在心上的青帮家生子庄迎九,二十出头的样子,看着老练的很,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打人肯定是不行的,” 赵安抬手打断另一个要开口的青帮分子,“不过只要是人都离不开吃喝拉撒,这做手艺的也不可能一天不开张,不开张他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所以,我虽然不准你们打人,但没说不让你们跟他耗,耗到连茅房都不让他去,倒要看看他能耗多久。” 第三十一章 衙门都说好 老马年轻时就打泰兴过来扬州给人剃头,一干就是三十多年,剃头的手艺那是绝对没说的,外加还有一手掏耳朵的绝技,因此凭着好口碑几乎包揽了湾子街这片的剃头生意,搞的别的剃头匠在这片压根就没人光顾。 苦是苦了点,可一年忙活下来起码能有个二三十两收入,各项开支一扣落个十来两进腰包一点没问题,虽说跟人开铺子的不能比,但比起在家种地那肯定是强多了。 这样的生活老马非常知足,就是今儿明显感觉不对,一大早租住的院子就有乌鸦在那叫来叫去,准备洗脸出摊时那眼皮也是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老伴见男人眼皮跳的凶,也是吓了一跳:“乖乖,老头子,今儿不会出啥事吧?” “能出啥事?妇道人家一惊一炸的!” 老马扯了扯眼皮,结果扯的越凶跳的越凶,没办法只能叫老伴去黄历上撕小块纸来粘了点唾沫贴在了眼皮上。 也不知打哪传下来的偏方,别说,还真有用,那眼皮跳了几下后还真就不跳了! “今儿太阳好,你把冬天的衣服都拿出来晒一晒,” 随口吩咐老伴几句后,老马就跟往常一样担起挑子去湾子街出摊。 这些年不是没有老主顾劝他在街上租个门面,这样冬不冷夏不热的,刮风下雨天也能做生意。 可老马嫌门面贵,同时也是自由惯了,觉得在铺子里干活还是没有走街串巷来的舒服。 再者,他年纪也大了,估摸再干个两三年也差不多了,犯不着花冤枉钱租个铺子。 今儿天热,大清早的太阳就晒得人发慌,等老马担着挑子拐进湾子街时头上都是汗,拿毛巾擦了一把刚要把东西放下准备支摊时,两个胳膊套有红布的人却来到他摊前。 “二位稍等,我这刚出摊,得把开水先烧好才能给二位剃头,” 以为来人是要剃头的老马笑着把挑子放下,弯腰要将放在挑子底下的炭炉搬出来。 不想那两人中的一人说话了:“老师傅,我们是衙门里的人,来你这也不是剃头的,是有好事通知你。” 说完,那人还将自己的左胳膊朝老马展示了下,老马不识字看不懂对方红布上写的什么,但对方既然说是衙门里的人,还有好事通知自己,赶紧直起腰询问是什么好事。 “恭喜,老师傅你被衙门评为百姓信得过手艺人了,这是衙门特意给你发的牌子,你可要收好了,以后就挂在挑子上,老百姓只要看到这牌子就知道你手艺好,口碑好,以后就全都到你这剃头来喽。” 青帮“家生子”出身的任朝阳笑嘻嘻的从提着的布兜中摸出一块木牌丢在老马的挑子上。 “啊,还有这好事?” 老马高兴坏了,没想到自己的手艺竟然能得到衙门的认可,还专门给自己发了一块百姓信得过的牌子,激动的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未想对面自称是衙门中人的年轻人却伸出右手在他面前一摊:“好了,牌子我们发给你了,现在把钱交了吧。” “交钱?” 跟被兜头浇了一桶水似的,老马的心猛的一颤:“不是,交啥钱?” “交认证钱啊,噢,对,这个认证钱也是你这摊子的保证金...” 任朝阳本来不打算跟老头废话太多,可见周围有不少街坊好奇围观过来,想到小老大的叮嘱,只能像模像样的将认证费、保证金等为百姓做好事的概念讲了一通。 得亏他记性好,换边上五大三粗的丁二估摸一句都说不上来。 围观的百姓听着也是稀奇,待知这钱交了万一老马把客人头剃破了,耳朵掏坏了就从这钱里赔,一个个均是觉得有道理。 问题是老马不懂什么认证,什么保证,他只知道对方是来跟自己收钱的。 “小农意识”促使他捡起扔在挑子上的木牌,一边递还一边摇头道:“要交钱的话这牌子我就不要了,再说我这手艺街坊们哪个不晓得,干了三十多年也没出过差子,对,不是说金碑银碑不如百姓口碑么,我这有老百姓的口碑就行,衙门的就不要了。” “老师傅,百姓的口碑还能有衙门认定的好?” 任朝阳根本不伸手去接老马递来的牌子,拽了下要瞪眼吓唬老头的丁二,笑着说了句:“再说这钱交了后,以后你要不干了还是能退给你的。你要不交的话,我们这差事就没法做了,总不能陪着老师傅您在这坐上一天吧?” 这话明显有恐吓之意了。 “这钱真能退?” 老马也看出来眼前这两年轻人是什么玩意了,心里直犯嘀咕,所谓民不和官斗,真要不交钱的话衙门那边肯定要找自己麻烦,不过要是能退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交。 “当然能退,衙门说的话还能不算数?” “那得交多少?” “不多,一千文。” “一千文!” 老马牙疼的很,他一年不过挣个二三十两,这一交就是半个月的收入,当即就犹豫了起来。 边上有相熟的老主顾听到这便问这钱能不能少交点,毕竟人马师傅挣的都是辛苦钱。 丁二没好气的瞪了眼那个多管闲事的:“他少交点可以,剩下的你替他交?” 噎的人老主顾扭过头去,懒得理会这俩油混。 “老师傅,你们的困难我们也理解,可你们也要理解我们的困难,这事是衙门交办下来的,我们这些替衙门跑腿的也难啊。” 任朝阳说话间直接从人老马挑子里将给客人做的凳子取下,老气横秋的就坐了上去,“当然,您老要实在不肯交,我们呐也不能逼您不是,就是今儿个您老这生意却是没法做的,真要叫您做了,回头上面指不定怎么收拾我们呢。” 老马被这架势看的头疼,也晓得这种小鬼头最是难缠,只能花钱消灾,只是身上没带这么多钱,便问能不能明儿再交。 “明儿交也行,那您老就明儿个再来出摊。” 任朝阳给出不容商量的选择。 无可奈何之下,老马只能跟相熟的老主顾借钱把那劳什子认证费给交了。 收到钱的任朝阳二人眉笑颜开,临走还送了好几句大吉大利话给人剃头师傅,又要人师傅哪天不干了想退钱,就拿这木牌去衙门退钱。 “哎,这世道,” 望着远去的俩油混,老马摇头叹了口气,转念一想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毕竟衙门认定自己是百姓信得过的手艺人,往后自己也能跟人吹嘘几句。 只弯腰准备支摊时,迎面却来了个卖糖葫芦的,一边走一边吆喝:“糖葫芦,百姓信得过的糖葫芦!衙门都说好的糖葫芦!” 伴随吆喝声,一块跟老马手上一模一样的牌子挂在扎满糖葫芦的稻草捆上一摇一晃的,特别显眼。 第三十二章 县尊的降维打击 坐在县尊书房等候的赵安比较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以属员身份向县尊大人汇报工作。 通知是季师爷发的,不过季师爷跟户房下乡征税去了,所以这个汇报得赵安自己完成。 可能也是季师爷特意给赵安争取的机会,加强赵安在县尊心中认可度的同时,也提高他在衙门里的地位。 认证司毕竟是临时设立的机构,办公地点又不在县衙,在衙门不少人看来这认证司就是个瞎扯淡的玩意,连带着对县尊大人破格任用的赵安也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想要改变这些人对认证司的偏见,最有效的办法不是给赵安这个负责人弄个正式吏员身份,而是让他可以随时单独面见县令。 不得不说季师爷真是费了苦心。 县令丁承恩这会在前堂审案,审的是一桩强奸案,且是个当叔叔的强奸侄媳的案子。 可能案情比较复杂,因此丁县令直到未时三刻(下午两点左右)才退堂,而此时赵安已经在书房候了大半个时辰。 自始至终不敢离开书房半步,实在无聊便玩弄那根令他厌恶却又不敢不留的长辫。 这玩意要不是他坚持天天解开洗一洗,大夏天的必定馊的不能闻。 跟县尊一起回书房的还有负责刑名的蒋师爷,就是那个一天到晚手里都捏两颗铁球的老头。 许是今日审的这桩案子有悖人伦,故而搞的丁县令很不开心,进屋便对蒋师爷道:“案情基本清楚不用再问了,你让挂号那边发个捕票将人犯唐文拿到县里,再将案卷做好呈府里直接报刑部便是。” 看到已经毕恭毕敬欠身行礼的赵安,微微点了点头。 蒋师爷这边也朝赵安点头招呼,却在县尊大人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时出口说道:“县尊,据学生所知人犯唐文祖父曾做过江西赣州知府,其父唐绍钦虽是举人出身,但在海州也任过一任教授,唐文本人也是秀才功名,这唐家于本地颇有势力,听说其妻娘家还是汉军出的旗。” “噢?” 听了蒋师爷所说,丁县令不禁皱眉,“这等家世,又是有功名之人,那唐文何以做下这等腌臜事。” 蒋师爷轻笑一声:“罗氏貌美县尊也是瞧见了,怕是那唐文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丁县令微哼一声,摇了摇头,道:“纵是一时糊涂,叔奸侄媳也是天理难容,本县若不秉公执法,何以保一方百姓。” 蒋师爷这边显然另有想法,但听其道:“县尊,恕学生直言,这案子其实不该存在。” 丁县令不解:“先生何以有此一说?” 蒋师爷忙解释道:“县尊,大清律有明文,凡奸犯之案须由本夫提告,然罗氏丈夫并未向衙门提告,提告者乃罗氏娘家哥哥,故若照律法县尊可以驳回此案。” “奇怪,罗氏丈夫为何不来衙门告?” 丁县令这个问题都不用蒋师爷回答,赵安都能给解了,无非是自家亲叔加上家丑不可外扬原因呗。 果然,蒋师爷也是如此说法,并且给了县尊大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唐家有人正在活动,若县尊大人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当有一笔大进项。 丁县令并未马上表明态度,只是坐在那静静看着窗外,有那么十几个呼吸后,方听其道:“既然大清律有明文规定,本县身为执法者岂能知法犯法...这样吧,你去与唐文说,叫他多拿些钱给侄儿,再叫他侄儿说动媳妇撤告,如此,本县也不好强行断案。” “是,县尊!” 蒋师爷是操办这种事的老手,细节方面自是不用县尊大人提点,当下便去替县尊打理此事。 二人对话完全没有背着赵安,饶是赵安晓得眼前这位县尊大人实是厚颜无耻、极度贪婪之辈,这会也是彻底无语。 正暗骂丁承恩猪油蒙了心时,人丁县令已经朝他发话了:“听季先生说你那里已经着手本县交办之事,办的如何了?” “回县尊,” 跟本能似的赵安上前一小步,躬身道:“按县尊吩咐,本司正在集中劝导本县大小摊贩提高手艺精益求精,踊跃参加认证,确保百姓利益不受损失,并将此事当作一场攻坚战去啃,眼下这件事已经进入决胜的收官阶段,截止目前已经收到一万四千六百八十二两零三百二十文,学生预估劝导结束后至少还能再收取一万两左右。” “噢,这才几天你就收这么多了?” 急等钱用的县尊大人眉开颜笑,对眼前这个脑袋瓜子很灵活的小伙子越看越欢喜,“坐,坐下说话。” “谢县尊赐座!” 赵安同上次一样只落半拉屁股。 “本县原以为这件事怎么也要有个大半月才能见成效,未想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干成,不错,不错,不枉本县对你的一番栽培。” 县尊大人轻挼胡须,心中甚感欣慰。 赵安这边得了夸奖肯定要谦虚,于是便微抬屁股一脸诚恳道:“认证司能有今天的成绩全是县尊教导有方,学生这点些许功劳是不值一提的。” 县尊大人听的很开心:“怎么能是不值一提呢,要大大的提,要多多的提...小赵啊,你好好干,你的表现本县都看在眼里,断是不会亏待你的,人材难得嘛。” 话锋一转却道:“不过你们实际办差时也要注意一些风评,不能给县里抹黑,这件事还是要以劝导为主,万不可胡来。” 言外之间就算有刁民不肯交钱,你们一线当差的可以教训,但这个教训要注意尺度。 真把人打死了,本县可不给你背黑锅。 “县尊放心,学生是万万不敢给县尊和县里抹黑的,学生也是严格要求司里及外雇人员排查劝导过程中存在的短板与不足,随时发现随时纠正... 时时放心不下,事事落实到位,是县尊您对学生最好的教诲,也是学生对县尊知遇之恩的最好报答!” 赵安简直是张口就来,一番话听的县尊大人一愣一愣的:他有说过时时放心不下,事事落实到位这话? 半响回过神来不由轻咳一声,一脸严肃道: “小赵啊,你能把本县的教诲放在心头,本县是欣慰的,但有些人未必像你一样明白本县的苦心,所以本县希望你回去后要严把严字关,要严字当头、一严到底,谁敢利用此事侵扰百姓,发现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 赵安听的一愣,这话怎么那么熟悉的。 第三十三章 府台大人也要下海 县尊大人是高瞻远瞩的,虽然他说了赵安的台词,但这不影响赵安对县尊发自肺腑的尊崇,同时自家的思想和灵魂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升华。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听得出县尊大人话中有话,明着是让他看紧手下人莫要渔肉百姓,实则是敲打他莫要把属于县尊大人的银子往自家搬。 这一点,赵安是绝对能挺直腰杆子跟县尊大人拍胸口的。 因为,他真的一个铜子都没往兜里揣。 除了单位及外聘人员的正常开销以及应付绩效提成外,最近几天收上来的钱全部入了账,来前就叫人用马车全拖到了户房。 户房那边已经清点完毕,数目是一文不差的。 账目也是经得起检查的。 所以,县尊大人的敲打可能是出于好意,不想赵安这个有为的小年轻步入歪途从而走上犯罪道路,但赵安内心多少有些委屈。 他娘的,好不容易当上单位负责人却不能捞钱,图的啥! 图啥? 图县太爷能提拔他当大秘呗。 或者说图县太爷给他解决一个正式科员(书办)的身份,因为有了这个身份他才能从钱庄贷款。 甭管什么时候,给衙门里的人放贷都是钱庄银号的首选。 能贷到款,才能进一步解决学历问题。 两个问题都解决了,才能往更高的位置冲击。 背债不要紧,当了官还怕还不起高利贷? 何况,刚得到领导信任重用就迫不及待利用职权之便捞钱,跟自毁前途有什么区别? 你道县尊大人真就对你放心大胆使用了。 指不定司里那几个人当中就有谁被县尊单独面谈过。 不管怎么说,贪是要贪的,就这大清朝不贪压根没法在官场立足。 大家都贪你不贪,一枝独秀的,咋,想给乾隆那老东西当陪葬品啊? 所以,赵安给自己定的小目标就是要混成官才能贪。 不入流的不行,起码九品才可以。 在此之前,就老实做事四个字。 又将自己外聘人员一事连同给外聘人员提成的事也同县尊详细汇报了下,没敢说请的青帮成员,更不敢说自己被人拉下水成了青帮“小老大”,只说是临时雇佣的人手。 “这些小事不用跟本县说,你看着办便是,若有什么应付不来的可说与季先生知晓,总之,本县是信得过你的。” 县尊大人眯眯带笑的样子有点像孙老四。 外面这时传来民夫的号子声,伴随号子声已经有百年历史的县衙后院墙轰然倒塌。 赵安听人说过,因为打老家带来的人太多加之女儿女婿一家也要来,后衙实在住不下,所以县尊要打破“官不修衙”的成规,特意拨款让工房对后衙进行扩建。 看样子,这是工程正式启动了。 许是民夫们干活声音有点大,县尊听了嫌烦便走到窗户前随手将窗户带上,转身时随口对赵安道:“制布行的事你要抓紧了,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眼下县里银钱紧张,多一些进项也能减轻些百姓负担。” 这话听的赵安那是极度讽刺的感觉,尤其县尊大人还是一脸的认真样,好像说的就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回县尊话,学生打算过两天就着手此事,暂定先授予名优产品十家,驰名商标五家,若此事能成,可为县里筹集七万余两。” 赵安的定价是没有问题的,名优产品听着就不及驰名商标有牌面,价格自然要打折。 只授予十五家荣誉称号,则是保证认证司后续还有大量业务,不至于忙活完这一笔就被县尊大人给裁了。 细水长流的道理,赵安必须要懂。 县尊大人显然也懂,不仅懂甚至都已经想好搞完制布坊再搞其它行当,争取离任前把县里所有大商户们都刮一层油下来。 所费不过一块匾额,何乐而不为呢。 自己也快到致仕年龄了,再不想方设法弄一笔巨款去竞争更高的位置,说不得只能乖乖回家养老。 吏部那边每年定期都有“大捐”和“小捐”出售,虽然给定的各省官职价码不同,但富裕地区的知州少说也得七八万两,知府更得十五万两起步,还不包括给各级上官的打点。 总的一算,县尊大人想给自己买个知州干干怎么着也得要个十来万打底。 他能不急么! 也怪他命不好,赶上乾隆五十五年,这要早生个三十年那官职就便宜许多了。 要知道乾隆爷早年那会,一个四品实权道员只要一万大几千两,知府也不过一万小几千两,买个知县最多五千两,跟现在的价格比简直是便宜的不能再便宜。 只能说没赶上好时候。 钱肯定要挣,细节这一块县尊大人也考虑到了,因此提出一个问题。 就是甘泉县是雍正九年才从江都县拆分出来,全县历史不过六十年,也只江苏这一块的人才知道甘泉县,外地人压根不知道,他们只知扬州有个江都县。 而这个江都县也没有被裁撤,而是跟甘泉县一样同为扬州府的附廓县,不过一个治西北,一个治东南而已。 赵安领着一群青帮成员满城的要钱,也只是要属于甘泉县辖区的摊贩钱,没敢去人江都县的地盘要。 县尊大人的问题便是外地客商只知江都而不知甘泉,那么认证司授予的甘泉县驰名商标很有可能无法吸引那些布坊土豪们竞购。 赵安明白了,探询道:“县尊的意思是咱们借用它江都县的名头?” “借它江都名头,它江都万一跟本县要钱怎么办?” 县尊大人可不糊涂,挑明意图:“本县意思是直接用府里名义,就叫扬州府驰名商标,这不比用它江都名头响亮?” “这,” 赵安再次被县尊大人击倒,因为这就是他下一步准备开拓的市场啊,没想到又叫县尊大人给抢先一步。 真就是为官者,绝不容小觑! 转念一想不对啊,赶紧道:“县尊,咱们若用了府里名义,那府里岂不是也要分这笔冠名...分这笔钱?” “所以,我们要让府里也参与进来,有了府里的支持这件事不仅能名正言顺,也能吸引更多商户参与此事,提高价格同时也不用怕有人说咱们借机敛财,其中道理你可明白?” 县尊大人给了赵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三十四章 这报告谁写的? 为官之人首重乃保险二字。 保的何险? 官场的险。 准确说,是做事时必须确保上司不会找自己麻烦,同时也要确保上官对这件事持赞成态度,而不是否定。 作为一县父母,县尊大人考虑问题肯定要比赵安这个临时工更全面,更客观,并且更深层次。 屁股决定脑袋嘛。 打造名优产品、驰名商标固然是赵安为县尊大人奉上的一条创收妙策,但县尊大人经几日琢磨后却发现此事另有两个妙用。 第一,即能通过此事给自己弄一个能吏的荣誉称号;第二,就是能通过此事将上下级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 “能吏”事关吏部考核,虽然吏部考核看的是知县的“硬数据”,如当地的赋税征收、刑案审判、教化科举等。 但除了这些硬数据外,吏部还有一个重要的参考标准,那就是上级官员对该知县的评价如何。 也就是所谓的官场风评。 曾任两江总督的于成龙在广西做知县时,就是因为得到两广总督、广西巡抚的高度评价,破格向朝廷举荐,举人出身的于成龙这才官运亨通一路做到两江总督要职。 由此可见上级官员的评价于地方官的晋升影响力有多大。 不过如于成龙那般幸运儿实是少数,毕竟那会大清刚入关,人少、官少、读书人也少,为了维护还不算稳定的统治需要树立一个清廉典型出来。 眼下官场上想要得到上面的认可并加以“举荐”,能做事是基础,会做人才是优势。 什么叫会做人? 以钱开道呗! 这也是为何地方官上任之后就要面临巨大财务压力的原因之一。 上到京里的关系,下到省里府里,能打点的都要打点。 打点了只能说你这个官懂事可以接着做,未必能提携你。 不打点,上级各种刁难下来,任你再如何能办事也得收拾铺盖滚蛋。 唯有打点外加会做人做事,这才能有更进一步的基础。 做事这一块,县尊大人便是想借府里名义把名优产品、驰名商标做大做强,为府县同时创收。 做人这一块,还有什么比给上司带来利益的同时也让上司在上上司那里大出风头来的强? 获得府台大人的高度认可,自然就能通过府台大人得到省里的重视,一来二去,这风评不就有了么。 风评再加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为此,县尊大人打算亲自去向府台大人汇报此事,争取得到府台大人毫无保留的支持。 不过,县尊大人于宏观这一块拿捏的非常好,具体到微观这一块还是有点力不从心的,所以便给赵安机会让他重新草拟一份报告。 要求就一个,着眼于扬州府的大局。 越快越好。 赵安照做了,熬了一个通宵将重新完善补充的方案上交到了县里。 拿到报告后,县尊大人立即仔细阅读,先是看的一愣一愣,继而拍案叫好,吩咐门房立即备轿前往知府衙门。 现任扬州知府额其纳不是汉人,而是国人,也就是满洲人,镶黄旗出身,老姓富察氏。 本朝孝贤皇后就是富察氏,其弟傅恒及傅恒诸子福灵安、福隆安、福康安、福长安均是位高权重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不过额其纳跟孝贤皇后她家没关系,跟京师那边也没关系,因为他祖上顺治年间就迁到江宁满城了。 一百多年过去,就算是同一个祖宗那关系也早就远了。 额其纳也非科举正途出身,而是走的旗人特制拜唐阿入的仕,凭着满洲人身份外加祖上的一点不多余荫被江宁将军永庆保举为扬州知府。 私底下,额其纳给江宁将军的孝敬是白银十六万两。 这个数不高,因为扬州可是大清第一首府。 优惠原因在于四十一岁的额其纳当了五十六岁的江宁将军岳父,其女儿给大了足足三十岁的江宁将军当了侧室。 也正是靠着将军女婿撑腰,额其纳这个知府腰杆子很硬,连巡抚、布政都要礼让他三分。 前几年靠着对扬州几个盐商的查抄更是简在帝心,小道消息说下任两淮盐运使很有可能就是额其纳。 若能当上两淮盐运使,额其纳觉得这辈子就值了。 听门房来说甘泉县求见,额其纳便令叫了过来。 “小县参见府台大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县里是南霸天的丁承恩在知府大人面前,那卑恭样赵安见了都得喊声义父。 “甘泉县这是有事找本府?” 大热天又是在后衙,额纳庆不可能穿一身官服见下属,加之其人性子随意,故而穿的是便服,就差直接光着膀子了。 “这是小县草拟的一份关于发展本地经济的文书,还请府台大人过目。” 丁承恩将赵安代拟的文书呈了上去。 “经济”一词古时乃指经邦济世,于明朝时专指商业,赵安在边上听着也不会觉违和。 不久前被朝廷从禁书名录中除去的《红楼梦》第三二回便有写道:“宝玉听了,大觉逆耳,便道:‘姑娘请别的屋里坐坐罢,我这里仔细腌臜了你这样知经济的人。’” “发展本地经济?” 额纳庆有些不解的接过文书打开来看,看了片刻抬头不无疑惑道:“这打造扬州名优产品和驰名商标于经济有何干系?” 丁承恩忙笑着解释道:“府台大人,打造名优产品首先可以提升本府特产的知名度和市场竞争力,有助于本府优质商家在市场上获得更广泛认可,吸引更多外地商家前来采购,从而促进销量增长,如此就能大幅提高商税和关税...详细作用文中都有写明。” “是么?” 额纳庆低头继续看,发现下面还真列了好几条,什么通过展示和推广扬州名优产品,不仅可以增强本地百姓的文化自信和认同感,也能够增加本地百姓的自豪感和幸福。 又说名优产品的打造首重货物质量,如此就能够在百姓心中树立信赖、安全和高品质的形象,有助于提升百姓对名优产品的信任度,推动各行各业的有序发展。 一共罗列了八条,从意义到作用,从作用到官府实际获得的收益,条条清晰,句句在理。 看的额纳庆不住点头,继而放下这份文书抬头看向丁承恩:“这份文书是你写的?” 犹豫了下,丁承恩不敢隐瞒,如实道:“乃小县下面一书办所写。” 第三十五章 材料写的好也行 文书上的字迹明显不是丁承恩这个县令的,他若隐瞒也无用,况也无须隐瞒,因为治下出人才也是他这个当知县的骄傲。 此事若能得府台大人全力支持,后面也需要赵安从中执行,故而更无冒功需要。 再者上司夸自己的下属,那不就是夸自己么。 倍感荣焉。 难不成还要他这个县令大人嫉妒一个连吏员都不是的童生吗。 府台大人这边确实生了爱才之心。 不说这扬州驰名商标于地方经济发展有何积极促进作用,单说这份报告写的那叫一个内容详实、条理清晰,行文更是舒展自如,文字也是精炼无比,纵是再不明所以的人一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非秃了三十年的积年老吏写不出来! 越看越是高兴,须知一份好的报告有时候可是能顶千军万马的。 远的不说,就说前任两江总督陈辉祖大人在当陈州知府时养了一个著名的邬师爷,此人专门负责替陈辉祖给皇上写奏折,每次上折子都能把皇上读得心花怒放,陈辉祖就以一百两一天的高薪养着这位邬师爷。 算下来,一年光是养这位邬师爷就得近四万两,而陈辉祖当时任知府的养廉银一年不过两千五百两。 投入可谓巨大。 没白养,短短十年陈辉祖就历任陈州知府、安徽布政使、广西巡抚、湖北巡抚、河南巡抚、河道总督、两江总督、闽浙总督兼浙江巡抚等要职。 平均一任时间一年半,官升的跟坐孔明灯上天似的。 放眼大清朝,除了如今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和珅和中堂,福康安福中堂外,能有几个比得上? 如果不是查抄浙江巡抚王亶望家产时陈辉祖胆大包天以银换金,将大量贵重物品占为己有,说不定这会陈辉祖也能被人唤一声中堂大人。 可惜,可惜了。 虽说陈辉祖这会坟头草已经好高,可当官的谁不想成为第二个陈辉祖,谁又不想拥有第二个会写报告的邬师爷? 对于人材,额其纳比面前的甘泉县令还要看重,没办法,他在这方面吃过大亏。 要知道他是拜唐阿入的仕,属于天生没文化的,做浙江某县知县时更是不懂人材重要性,因此压根没雇师爷,直接带了几个府上包衣家奴就去上任了。 结果刚上任没几天,礼房那边就请他这个知县大人担任祭孔主持人。 打小就不知经典的额其纳压根不知孔子是谁,礼房的人非常吃惊,又见知县大人看着不像开玩笑,便老实回说孔子就是孔夫子、孔圣人。 未想额其纳闹出大笑话来,竟问孔夫子曾做过何官。 礼房的人憋着笑说孔夫子的官职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刑部尚书兼协办大学士。 额其纳这才恍然大悟,旋即板起脸责备人礼房人员道:“兄弟我初到贵地,不知地方习俗,往后你们说话莫要跟兄弟我绕弯子,什么夫子圣人的,直接说祭祀孔中堂不就得了嘛!” 这事被当作大笑话很快就传到其上司耳中,要不是他那江宁将军女婿出面,额其纳这个知县早被革职了。 丢人,太丢人啊! 此事过后,额其纳痛定思痛,不仅认真读书学习汉人的文化,还一改瞧不起汉人师爷的臭脾气,老老实实请了几位绍兴师爷做“参谋”,对于读书人也是特别敬重。 渐渐的时来运转,也算简在帝心了。 然今天甘泉县送来的这份报告简直是让他大开眼界,宛如一股春风扑面而来,熏得他如痴如醉,脑海中只一个念头——人材难得,人材难得! 很自然的就生出要将那位人材调到自己身边来的念头,如此由这人专门替自己写呈给省里的题本、揭贴以及给朝廷的奏疏,不就妙哉了。 却也不能明着要,毕竟还要顾及甘泉知县的意见,被人挖墙角这种事,搁谁都不乐意。 报告上说的打造扬州驰名商标一事看着也是对方方面面都有利的好事,不说衙门这边从中收益多少,就说这个荣誉称号对商家的影响,对地方经济的发展所起的作用,无疑都是积极和正面的。 最妙的是此事无须官府强制推行,完全由商家自愿参加,钱收了不仅不被骂还要被夸,这等好事打破灯笼他也难找啊。 当下便表示这件事府里予以完全肯定,为本地区经济发展考虑,将由他这个知府亲自出面协调牵线落实此事。 既是要落实此事,那两个附廓县都得参与进来,以形成一个以府里为主心骨,以县里为左膀右臂的机制。 于是仅过了两天赵安就被县尊大人叫去,告知自己需要被“借调”到知府衙门的经历司上班。 经历司是知府衙门掌管出纳文移诸事的机构,相当于县里的户、吏、礼三房合并办工,再形象点讲就是府政府办。 我这刚借调到县了,屁股还没坐热就到市里了? 赵安正纳闷着,县尊大人那边开口了,一句话就给赵安的工作给定了性,其说的是:“你到经历司只是挂个名,代表本县与府里具体磋商协调认证的事,虽然是府里指名要你去,但具体做事嘛还是要以县里为主的。” “县尊放心,学生知道哪头重,不管学生是在府里还是在县里,一切都以县尊马首是瞻。” 赵安这是属于表忠心了,眼下认个新干爹就不要旧义父的事他是不能干的。 “你能这样想,也不枉本县对你的一番苦心。” 县尊大人微微点头,人材是难得,但年轻人嘛,多多敲打总不会错。 赵安这边稍稍迟疑了下,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县尊,学生不明白为何府里点名要我去经历司?” 县尊这边明显迟顿了下,不过还是坦承相告:“你的文书写的不错,府台大人非常欣赏你。” 嗯? 赵安心想这难道就是工作干的好,不如材料写的好的具体实例? 县尊大人那边还有好事要说,起身走到赵安面前露出亲切笑容:“对了,本县刚刚命吏房给你办了手续,打今儿起你就是户房的正式书办,无须交顶头银。” 最后一句音量明显提高了三分。 第三十六章 童生也能做事! 府里点名要人,县尊大人是喜忧参半的。 喜的自是府里这么做也是对他工作的肯定,忧的是府台大人真把赵安挖走,县里这摊子交给谁呢。 别搞到最后全便宜了府台大人,自个这个始作俑者连杯羹都分不上。 为避免此事发生,县尊大人就破格赏了赵安一个正式书办的名额,用这个解决编制的办法把赵安的心给安下来,别到了府里后胡思乱想真以为自个攀上高枝,就不把他这个知县大人放在心里了,或者说对县里的事不上心。 户房书办名额是固定的,有人转正自然就要有人滚蛋,亦或调到其它科室,照规矩赵安是要给调走的那位一百两“顶头银”的。 现在县尊发话这一百两不用出,无疑也是给赵安的变相奖励。 算一算差不多,上回赵安提议放假炮县尊赏了五十两,这回给一百两说的过去。 就是这两笔奖励赵安一个子没得到,其“银行卡”余额基本等于零。 目前,也是实打实的“清官”,没有利用职务之便拿过百姓一针一线。 打丁县令那出来后,赵安就激动的去吏房办转正手续。 无它,单位正式员工的身份对他太过重要,有了这个身份钱庄贷款的门槛就不存在了。 贷多不敢说,贷个几百两应该没问题。 手续吏房那边早就办好,就等他过来签字。 县太爷亲自吩咐的事谁敢不办,就是态度不好,给赵安办手续的那个吏房书办说话更是阴阳怪气:“吆,这么点小事也要赵大使亲自来跑一趟,倒显得我们这帮人不会办事了。” “学生就是替县尊做点事,不敢当先生大使一称,” 赵安一点不气,面带微笑提笔在对方已经写好的“人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从这刻起他就成为甘泉县衙的正式科员,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再由税课司发,而是从县衙直接领取。 工资倒也不高,只是较税课司那边翻了一番,每年能拿到三十两左右,实际能拿多少钱要看赵安会不会来事了。 真要是个憨憨要做个清廉正直的人,工资也就这样了。 待赵安签完字,那书办又将记录赵安工作经历的“黄单”从牛皮纸袋中取出,在“甘泉县户房管账事,暂”一行后面又给添了类似正式录用的话。 完事后用吏房的专用小押给盖上又放进袋中送回档案房。 看着像那么一回事。 有了这句记录,赵安往后就能挺直胸膛说自己是“公家人”,端的是铁饭碗。 因为衙门录用的正式书办除非作奸犯科,一般不会被衙门辞退。 倒是上面的吏员要担风险,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上任县令任用举荐的吏员下任县令不一定续用,毕竟下任县令也指着这些吏员位置狠狠捞一笔。 所以,要么续费,要么滚蛋。 反之书办们属于实际做事的,随便开除的话这事就没法做了,尤其是年头干久经验丰富的老书办都得供着、哄着。 赵安走后隐约听吏房的人在讨论他,没听仔细,但还是听到有人说:“就一个童生神气什么,他还能飞上枝头乌鸦变凤凰不成?” 搞的赵安不由苦笑:他哪神气了? 再说童生怎么了? 童生就不能做事了! 典型的学历歧视,就老子现在的工作表现难道不及个秀才? 这帮衙门老油条纯粹是见不得新人好,跟见不得兄弟开大奔一个道理。 大人不跟小人计较,办完正式入职手续后赵安就要去府里经历司报到。 对于借调到市里这件事,他的心态还是摆的比较端正的。 县尊说的明白,他去经历司主要是代表县里和府里就细节问题进行具体磋商,相当于甘泉县在荣誉称号这项工作上的发言人,具体工作这一块还是以县里认证司为主。 就他这童生学历,府里也不可能跟县里一样把全市的重担都压他肩上。 这不现实。 由于不知府台大人对自己的欣赏达到多少百分点,而且自己在甘泉县的发展也开始进入正轨,赵安自然不想节外生枝,真个飘飘然的就以为一步升天了。 人踏实一点总不会错。 知府衙门不在甘泉县辖区,而是在另一个附廓县江都县辖区,除了知府衙门,江都县境还有两个重要衙门。 一个是两淮巡盐察院署,一个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 也就是说甘泉县辖区除了本县衙门外没有其它威权衙门在,这就使得江都县的“政治”地位要高于甘泉县。 甘泉唯一的优势在于辖区多是扬州繁华的商业区,运河边的码头也归甘泉县管。 从甘泉县衙到知府衙门路途就远了,赵安又不能像县尊一样坐轿子,县里也没有给他这个不伦不类的大使配备公车,所以只能在路边雇辆骡车载他去。 骡车很便宜,只要是在扬州城中跑的坐一次最多十几文,除了骡车还有驴车、马车可供选择,舒适度不同车价也不同。 赵安不赶时间就雇了辆便宜的骡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很健谈的样子,问赵安到知府衙门干什么,赵安没说去报到,只说到衙门办点事。 路上就这么和车夫东拉西扯,只走着走着赵安感觉不对,怎么往日繁华热闹的主城商业区竟给他一种很萧条的感觉。 倒不是说沿街的商铺全关门歇业,市面上一个人也没有,而是同往常相比少了一些热闹。 准确说,是少了走街串巷小摊小贩的吆喝声。 奇怪之余,随口问车夫小摊贩们都去哪了,结果人车夫老汉“嘿嘿”一声:“能去哪?都跑了呗。” “跑了?” 赵安被这个回答搞的一头雾水,“跑哪了?” “能跑哪,都跑江都地面去了。” 老汉说话间拽了下骡子,怕撞到前面那个抱孩子的妇人。 赵安这边刨根问底:“跑江都地面干什么,咱们甘泉的生意他们不做了?” “不是不做,是不敢做噢。” 车夫扭头看了眼赵安,“县里最近搞了个劳什子认证衙门出来,那衙门里的人全是一帮活鬼头,成天啥正事不干就知道收人摊贩钱,不给就围着人家不让做买卖,一来二去的把人摊贩手艺人全吓到了,这不就全跑江都地面去了么...人江都那边不收钱。” 说完,摇了摇头,“我看呐衙门那帮人真是想钱想疯了,这缺德事都能干出来,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给县里出的馊主意。” 浑没注意坐在其身后的赵安老脸通红。 是真红。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属于认证的副作用。 事已至此能怎么办? 只能用阵痛是难免的安慰自己了。 第三十七章 府台大人的面试 的确是阵痛,最多半个月就恢复正常,因为赵安不可能再干这龌龊事了。 而且扬州城就这么大,城中也就江都和甘泉两个“区”,摊贩不可能真放弃甘泉生意不做的。 车进了江都地界后城市面貌就同甘泉大大不同,各种江南式的园林遍地可见,当初为了迎接乾隆修造的各处美景也是令人看的心旷神怡。 都不用车夫说,赵安也知道那些园林的主人多半就是那些土豪级别的盐商,一个个把房子建的豪华别墅差不多。 殊不知树大招风,你房子盖的越好在官员眼里就越肥,这些年出事的那帮总商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乾隆当猪宰了么。 途经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门时,赵安特意多看了几眼,没别的原因,就因这衙门肥啊,肥的流油都不足以形容,一年不捞个百八十万两都对不住这顶戴。 现任两淮盐政的是个叫阿克当阿的满洲人,听说之前是在京里的内务府当司员,不知走谁的门路给派了这么一个肥差。 羡慕之余自是暗自奋发图强:将来怎么也要捞他个千儿八百万两的。 谁不让他捞就打倒谁。 皇帝也不行! 知府衙门派头肯定比县衙高,占地面积估计能赶上后世一所学校,就连门房值守的差役都比县里看着精神。 付了车钱后赵安便到设在衙门东侧的门房说明来意,照规矩登记后前往借调单位经历司报到。 府里的机构除了经历司还有负责勘磨卷宗等事的照磨司,赵安的理解就是档案局。 另外有个掌理狱囚诸事的司狱司,大概是检公法外加监狱管理局的综合办事机构。 除了这个三个官方机构,府衙其实还有一个非官方机构,就是直接为知府大人服务的府堂。 如果真用政府办形容的话,这个府堂才是真办,经历司那边是假办。 因为府堂里面办事的人员才是天天跟知府打交道的人。 生了爱才之心的扬州知府额其纳没将赵安直接调到府堂给自己当“秘书”,而是安排到经历司挂职,一是想看看赵安是否真能胜任“秘书”一职;二是因为认证驰名商标这件事得由经历司牵头组织实施。 经历司的负责人叫知事,正九品,却不是一人而是有十人,每人各自分管一摊。 接待赵安的知事姓崔,已得上面通知的崔知事打量了眼赵安后并没有立即谈工作,而是带赵安去了府堂。 府尊之前叫人过来递过话,赵安来了后直接带过去见他。 府堂办公地点在府衙大堂边上,里面不仅有专门负责府堂事务的吏员办公,知府大人请的师爷们也在此做事。 崔知事领赵安过来时,知府额其纳正与两位大席师爷喝茶聊天。 “学生赵安参见府尊!” 在崔知事提点下,赵安上前恭敬磕头。 清代规矩见官须磕头,只有秀才以上功名方可见官不跪,赵安第一次见甘泉县令时也是跪下磕的头,后来不用跪是县尊大人赏识给免了而不是不用守规矩。 “你就是赵安啊,起来吧。” 额其纳的口音听着跟南京人差不多。 南京话和扬州话皆源于明朝时的江淮官话,额其纳祖上又是一百多年前就迁到江宁满城居住,百多年下来可能还保有满洲人的风俗,但口音这一块却与当地汉人早就融合了。 “谢府尊!” 赵安起身时看到自己给丁县令写的报告就搁在知府大人旁边的桌子上。 “这份文书是你写的?” 问话的是一个看着有五十多岁的老先生,此人是知府请的钱粮师爷,姓夏名万福。边上另一位年纪小一些的则是刑名师爷,也姓赵,单名一个庆字。 都是绍兴人,没跑,口音在那。 赵安看了眼夏师爷手中的文书如实道:“回先生话,此文书确系学生所书。” 夏师爷听后微微点头,继而颇是好奇:“你什么功名?” “学生尚无功名,只是童生执照。” 回这话时,赵安有些诽谤:怎么动不动就问人学历的,烦不烦。 刑名赵师爷笑着插了句嘴:“那你在县里做了几年?” 赵安中规中矩道:“回先生,学生是今年刚进的衙门,算下来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那倒是无师自通了。” 赵师爷有些惊讶,继而拿起桌上赵安写的材料对他道:“你这份文书写的颇是不错,府台大人和我们都很欣赏,你且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写的?” “回府尊和二位先生,学生以为衙门无小事,文书布告又是衙门的基本事务,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故而书写衙门文书时学生必须提高自我认知,以便突出重点,明确中心,确保文书主旨清晰,整体流畅,结构严谨并言简意赅。” 一口气说完,赵安秉气静心等候。 于他而言,这就是一场面试,一场来自更高级别官员的面试。 如果面试能够通过,说不定会有更大机遇降临在他头上。 不通过,大不了继续在县尊那混。 “嗯,说的不错,本府听着就觉有道理,” 知府大人嫌屋里闷热便将官帽摘下放在桌上,旋即又有些不解看向赵安道:“你说的这个认知是什么,重点是什么,中心又是什么?” “回府尊,学生以为的认知就是衙门事务高于一切,重点是如何确保大人的意思准确无误表达出来,中心则是尽可能突显文告所言之事符合朝廷和百姓的利益。唯有做到这三点,方不负大人,不负百姓。” 话音刚落,就见知府大人袖袍一甩“咦”了一声:“这个说的好,说的甚好,衙门无小事,这个认知,这个重点,这个中心讲的好,非常好...本府这边正好有个折子要上,你且给本府草拟一份看看!” 折子? 赵安微愣:知府这个品级的官员有资格给皇帝直接上折子? 答案是没有的,外官只有总督、巡抚、布政、将军、都统才能给皇帝直接上折子,其余官员没有资格。 但这回是特例。 因为皇上他老人家今年刚好八十大寿,心情好让地方官五品以上的都给他老人家送生日祝福,唱害皮波丝呆。 第三十八章 史上最牛马屁(求月票) 给最上面的大老板写生日祝词,真就难为赵安了。 他承认自己擅长写材料、写报告,但拍马屁这种事真的不太拿手。 然而瞧知府大人这架势,摆明就是要赵安现场考试,还是由不得你不考的样子。 怎么办,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呗。 无奈之下,赵安只能答题。 头皮是相当发麻的,因为真不好写。 清朝给皇帝写折子相当讲究,格式严的令人发指,纸张大小、字体位置都有规矩。比如写朝、国这些词得特意抬高一个字,提到皇帝更得抬高两个字。 另外乾隆朝折子里的用词用语也要相当谨慎,不能清风不识字,更不能把胡字冠在清字前,要不然就不是拍马屁,而是喜提满门消消乐了。 文字狱这一块得乾隆他儿子嘉庆上台才结束,估计这也是嘉庆得了个“仁宗”庙号的原因。 当官的哪个不怕文字狱。 相关规矩赵安知道一些但不多,然而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生日贺词怎么写。 因为这不过是知府大人心血来潮的一次小考,未必就采纳了。真采纳也会命人重新誊写,届时格式这一块自有专业人员予以更正。 就算赵安真给知府大人呈上一份没有任何毛病的生日颂奏折,知府大人不疑心,师爷们不怀疑? 还是得好好研究生日祝词怎么写。 首先得排除中规中矩的陈词滥调,乾隆朝这会五品以上的官员连侯补的算上估计能有好几万,但凡是能想到的祝寿词必定是被用烂了,如此就得另僻蹊径,想别人所不想,能别人所不能,才能让这份祝寿词为乾隆所重视。 乾隆一高兴,府台大人就有实惠。 府台大人高兴了,怎么着也得对赵安表示表示吧? 可写什么呢? 赵安心中那叫一个苦啊,他哪知道写什么,装模作样在那冥思苦想,就差直接写个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了。 知府大人那边也是宽容的,并没有跟监考老师似的时不时来赵安这边瞅一眼,而是跟赵师爷下起象棋来。 别说,这位满知府的下棋水平还真不错,几步下来就逼的赵师爷丢车保帅了。 府堂其他人则是各忙各的,无人过来凑热闹。 领导在呢,谁敢闲的慌! 终于,赵安这边想到什么,继而立即动笔,如同开了挂似的文思不断涌现,哗哗一番操作,也就不到十分钟时间就交了卷。 等墨干后故作小心翼翼拿着答卷来到下棋的府台大人面前,轻声道:“禀府尊,学生已经写好,还请府尊过目。” “噢,这么快?” 赢了一局的府台大人心情甚好,接过赵安递来的答卷便看了起来,夏、赵二位师爷也好奇探过头来一同欣赏。 约摸一分钟后,三人脸上的表情如同被某种来自异时空的神秘力量操控般,不约而同抬头看向赵安。 “十,十,十全武功!” 夏师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就跟吃到了这辈子最好吃的佳肴一般。 “十,十,十全老人!” 赵师爷则跟中风似的两手不停的颤,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这,这,这...萨其玛...恩格来西...” 府尊大人更是激动的连话都不会说,早就不会说的母语都给嘣出几个来。 赵安呐? 平静如水,一脸淡泊。 当然,这是表象,内心其实非常享受三人对他近乎膜拜的目光。 不错,他给八十岁的乾隆上了个“十全老人”的伟大称号。 这称号源于“十全武功”。 稍有变动,因为两征廓尔喀还没开始,清廷目前只是在调集军队、筹措钱粮。 没有这两功如何能称十全? 八全、九全哪有十全完美。 于是赵安就在两征大小金川、三征准部、一征大小和卓、一征缅甸、一征安南、一征台湾林爽文外,另外替乾隆加了两桩武功。 一桩乃发生在乾隆登基那年的苗民起义。 这场起义始于雍正十三年,乃贵族苗民不堪忍受清朝官吏和土司剥削压迫发动的起义。 起义军以“苗王出世”为号召,贵州各地苗民纷纷响应使起义军增至四十余万,迅速扩大到黔东和东南各地。 清廷为镇压这次起义,调集两湖、两广及云贵川七省兵力数万人进行镇压,后又陆续调河北、河南、浙江三省清军入黔作战,然而起义军凭借有利地形和清军形成长期对峙局面。 直到雍正死这场大起义都没有被平定,搞的雍正有点死不瞑目。 乾隆即位后任命张广泗为七省经略兼贵州巡抚总管镇压事宜,这才成功将苗民起义镇压。 论动员的军队人数,苗民起义的含金量绝对能排在前三全。 另一桩武功则是发生在乾隆三十九年的山东清水教起义,这次起义是由清水教首领王伦发起,起义军一度控制清廷的漕运大动脉运河,甚至有北上威胁京津之势。 规模虽不及苗民起义,参与人数也不多,但影响颇大,毕竟这是发生在清廷眼皮子底下的起义。 凑给乾隆也算合适,不算掉价。 此时府堂办公人员无一不被府台大人和两位师爷的举动惊住,人人脸上都充满好奇,不知赵安这个年轻人写了什么引得府台举动如此浮夸。 “不知学生写的可令府尊满意?” 赵安这不明知故问么。 “满意,满意,满意!” 总算会说话的知府大人把个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笑的抬头纹都出来了。 这真是捡到宝了! “大人若上这折子,皇上必龙颜大悦,大悦啊!” 夏师爷难掩激动,把个折子草稿反复看来看去,越看越惊,越惊越喜。 赵师爷感慨之余说了这么一句话:“有此折,大人必为皇上重用!” “重用?!” 府台大人心中跟白莲花盛开似的,看赵安的眼神都不对了,真是万万没想到此子竟然能有如此天才的脑袋。 十全老人对应皇上的八十大寿,那简直就是绝配。 赏,必须要赏。 第三十九章 小伙子会来事 府台大人说话算话,真赏了赵安。 不是赵安梦寐以求的学历和府里的正式工作,而是纹银三百两。 大手笔了。 顶得上赵安明面上十年工资。 用三百两换一个“十全武功”和“十全老人”的伟大称号,对知府大人而言不是稳赚不赔,而是赚大发了。 两位大席师爷一致认定只要折子递上去,府尊不必等到明年就能高升。 总督级别的制台大人不敢想,那太高了,不现实。 主管一省军民的抚台大人也不奢望,但布政衙门的藩台大人、按察衙门的臬台大人是有可能的,起码也得升个道台。 不过知府大人对于高升道台、臬台甚至主管一省的布政藩台没多大兴趣,他想要的是两淮盐政的位子。 那位置看着品级不高,可了不得的很,你就是做一任巡抚都不及人家干一年的。 就是现任两淮盐政阿克当阿是内务府下来的,内务府又是和珅和中堂的盘子,所以即便之前靠查抄盐商混了个办事得力的评价,又有做江宁将军的女婿撑腰,知府大人还是觉得自己未必顶得了阿克当阿。 如果说皇上是大清的太阳,那和中堂就是大清的月亮。 月亮在上,任你有多大的梦想也是不能自由飞翔的。 然而现在不同了,有了这道令人击节称奇可谓千古第一的祝寿折,问鼎两淮盐政就是五五开。 纵使还是不能如愿,到省里坐把交椅这辈子也算值了。 一高兴,三百两说赏就赏,区区三百两在知府大人眼中也就是两三文。 两三文就能把一个优秀人才留住,这买卖到哪做? 要不是顾着甘泉知县的颜面,知府大人说不定直接就把人“扣了”,而不是同之前说的那般让人在经历司协调府县之间的关系,主要工作仍以县里为重心。 领了赏银的赵安其实也是很肉疼的,“十全老人”和“十全武功”是乾隆自己给自己的评价,也是对他这辈子的盖棺定论。 为了完成这个心愿,快死的乾隆可谓费了不少脑筋,偏是连和珅这个肚中蛔虫都猜不透他的心思,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不要脸的自号了。 现在有人提前精准把住了乾隆的脉,捏准了他那颗骚动的心,就如同痒痒的很,有人及时送来止痒痒挠,你说乾隆他开不开心。 一开心会怎么看这个帮他止痒的人? 这么一桩足以飞黄腾达的好事却被自己拱手送人,赵安能不遗憾么。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只是个无品无顶戴的小小书办,就算他混成了七品知县也没法直接拍乾隆的马屁。 世间马屁千万种,但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拍的。 说难听点,这会就算是卖国也轮不到赵安头上。 转念一想,相比七品县令,从四品的知府大人前途无疑要灿烂的多,要是知府大人凭借这桩天降好事升到省里去,自个不也能跟着到省城混? 知府大人再忘恩负义,起码也得给他这个“恩人”弄个省城街道办主任干干吧。 再次回到经历司的赵安不是空手来的,而是大包小包的抱了一大堆礼物进来。 是他特意跟崔知事告假去外面买的,经历司当值不当值人员共59人,每人一份,均价值二两六钱。 很会来事。 搞的经历司相当轰动,人人都对新来的赵书办夸赞有加,赵安嘴里也始终挂着一句话:“学生初来乍到,还请诸位大人、同僚多多关照!学生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也请各位能够多多指正,多多提点。” 大人说的是正九品知事,同僚则是跟他一样无品无顶连未入流都算不上的科员书办。 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更不打送礼人。 如此懂事的赵安自是赢得经历司众人的认可,加之听说知府大人赏了这小子三百两银子,弄的不少人以为赵安的靠山就是知府大人,对他别提多客气了。 跟县衙那帮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真应了老话坐的位置越高,对人越是和气。 官如此,吏如此,办事的也如此。 知府大人那边眼下的重心工作是忙着给皇上祝大寿,除了快马加鞭让折差将赵安拟就的千古一折送往京师呈通政使司外,听说还花重金请了扬州有名的三庆徽班入京给皇上他老人家唱个三天三夜。 赵安听说后想了想,估计这个徽班入京可能就要诞生前世有名的京剧了。 没兴趣打听相关事情,因为他的事太多。 由扬州知府交办,府经历司牵头协调,江都县、甘泉县具体承办的授予优秀商家名优产品活动已经正式开启。 活动基本是以赵安提交的报告为主,府里适当做了一些完善。 主要是针对名优产品的入选标准和价格进行的完善,另外在府台大人提议下将活动范围从甘泉县提交的制布业扩展到除盐业以外的所有行业。 府县一致认定扬州名优产品价格为一万两,扬州驰名商标价格为三万两。 前者暂授三十家,后者暂授十家。 所得认证款项府里抽六成,县里抽四成。 也就是说总共六十万两的认证费用府里要拿三十六万两,县里只能拿二十四万两,摊到两县头上一家十二万两。 黑是黑了点,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县里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本着自愿原则,由江都、甘泉县组织人员到各大行会通知,再通过商家报名、县衙核准资质,最后由府衙评出最终入选商家的方式进行。 赵安这边具体负责甘泉县的事,每天除花一个时辰到府经历司汇报情况,了解相关动态外,就是在县认证司组织人员挨家挨户通知,耐心将府县相关精神和此事对商家的好处做详细解释。 世间之事熙熙攘攘皆是为了一个利字,诚如赵安所料,各大行会在听说府里要组织本府特色名优产品评选后,头脑灵活的商家立时从中看出商机,因此参与的积极性很高。 但是对府里制定的认证费用感到无法接受,因为太贵。 结果造成一个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局面,参与报名的商家很多,交钱的却是一个没有。 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等着官府降价。 第四十章 以后还得玩呢 听说没人交钱,知府大人紧急召见相关人士进行磋商。 参会的除了甘泉知县丁承恩外,还有江都知县郑三万,此外就是经历司及两县具体办事人员。 作为江都县的实际承办人,赵安当然有资格例会,也是众人之中唯一的童生,其余办事人员最低都是秀才功名。 真就是鸡立鹤群之中。 知府大人过来后首先就表明了不满态度:“你们给本府说说,那群商家为何不肯交钱?难道这件事不是为他们好么?倘若不是想发展本地经济,促进地方民生,本府吃饱了撑的要弄这事?” 一言就将此事的正面效益大包大揽过去。 始作俑者丁知县能说什么,只能和坐在对面的江都郑知县彼此一个会心眼神,齐声表示府台大人您说的对。 其余人员唯唯诺诺,谁也不敢说话。 见众人都不说话,额其纳不禁微哼一声:“这些个商家不晓得本府苦心,难道你们也不晓得么?我看,实在不行就派帖吧。” “派帖”就是上门强要的委婉说法。 给脸不要脸的后果。 不怪知府大人不要脸,实在是他也很困难,作为大清首富之地的父母官,他比其他地方任职的官员承担了更多财政压力。 不说省里拿他扬州府当钱袋子,就说如今给皇上祝寿筹办诸事目前就已开销多达十万两。 且还远远不够,江苏巡抚衙门昨儿给扬州府直接下了文,文中内容只有一个,就是要扬州府承担皇上八十大寿礼部于前门外扎制二十里彩棚的费用。 不多,三十万两。 按理这笔费用理当由户部承担,户部不承担也当从内务府拨付,但自古以来有哪位帝王能过八十大寿! 所以这已经不单单是皇上过大寿的事,而是整个大清朝所有臣民都要参与其中倍感光荣的大事。 那么,皇上现在没钱,国库也没钱,做臣子们是不是要体谅一下皇上,体谅一下朝廷? 必须的啊。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总不能让皇上的八十大寿过的寒碜吧。 只是给皇上祝寿开支实在太大,户部初步统计整个流程开支算下来,至少需用银一千六百万余两。 相较皇上七十大寿用银又多了二百余万两,开支真的很吓人。 为什么用这么多银子? 因为皇上诞辰是八月十三,又是出生在避暑山庄,按惯例得先在避暑山庄举行大规模庆祝活动。 为期半个月,期间京师到承德三百多里的道边树木均要披红挂彩,装饰一新。 各种庆祝活动也是一个接一个不能停,等皇上启驾回京又要接着庆祝一个月,且要比避暑山庄还要热闹,花样也得更多,如此一来那银子花的就跟流水似的。 国库这边因为多次用兵早就入不敷出,内务府又是皇上的私人钱袋,能指望内务府承担多少? 无奈之下,户部只能将各项开支列成单子摊派给各省众筹。 江苏,浙江、广东三省是首当其冲的。 江苏一省被要求摊派的份额是二百六十万两,扬州只被摊了三十万两还是得益于江南那些府县都有钱。 不然少说也得摊个五十万两。 三十万两说多不多,跟那些土豪盐商们集个资问题不大,只是盐商这块归两淮盐政管,而且人盐商已经主动集资一百万两为皇上过大寿,这叫没有直接管辖权的知府大人怎么办? 摊给下面县也不现实,今年里下河水灾让各县日子都紧巴着。 四下里一扒拉,知府大人只能将目光放在那六成认证费了。 三十多万两足以解决当下棘手问题。 所以商家的不配合便让知府大人很不高兴,什么时候官府办事要跟这帮商人协商的! 两位县令也觉得必须上手段,他们也等着钱解决各自的麻烦呢。 眼看知府大人就要最终拍板,赵安开口提出个人的一点小小看法,就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让商家主动交钱。 “赵安,你有什么想法具体跟府台大人说说。” 丁县令对赵安最近工作还是予以肯定的。 赵安的建议不是通过涨价造成一种你不买就亏了的假象,而是可以私下联系一家,让这家带头交钱把牌子领回去,然后官府通过强力手段在市面上帮这家扩大影响,使其生意变得比其它商家更好。 说白了,就是树立一家典型。 具体办法则是在扬州城各大交通要道、码头给这家做宣传,同时利用官府的威权替这家强行拉生意,诸如将外地来的客商“介绍”到这家去。 总之,要通过行政和商业的种种手段将名优产品的含金量充分体现出来,让其余商户能够清晰感受这牌子的杀伤力,这样他们才能乖乖交钱。 要不然真强行收取的话,不仅易遭人诟病,也会让赵安亲自缔造的质量认证体系迅速完完。 他还打算将来搞搞十大杰出青年,十大青天大老爷排名呢。 一开始就搞臭了,以后怎么玩。 “另外,学生认为凡名优产品都当列为衙门免检货物,无论是走水运还是陆运,沿途钞关都予放行。若走漕运,当通知漕帮那边优先装卸...” 赵安其实还想说最好再将名优产品作为官府指定产品,但想想没说。 堂内短暂沉寂后,知府大人带头支持这一提议,着甘泉县具体操作。 能要脸还是把脸要一要的好。 而且这法子还真妙的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避暑山庄,军机大臣兼户部尚书的福长安同协办大学士、工部尚书彭元瑞正在整理通政使司呈来的各地官员奏折。 屋内另有几位满汉军机章京也在做同一工作。 这帮章京的工作实际就是对各地官员奏折进行一个“初审”,无关紧要又或废话连篇的先搁一边,所奏内容重要且关系大事的则优先呈军机大臣处,再由军机大臣择其中重要的递皇帝处。 今年是皇上八十大寿,各地官员都很晓事,呈上来的奏折都是为皇上祝寿的,没有给皇上他老人家捣乱的。 就是这些奏折千篇一律的很,看的一帮满汉章京几乎麻木,直到一名汉章京突然“咦”了一声,然后难掩惊喜的将手中那份折子送到了军机大臣福长安面前。 “这道折子与其它折子有什么不同吗?” 见章京拿给自己的折子是扬州知府呈上来的,福中堂不禁有不快,随手接过打开来看,扫了几行也是面露惊讶之色,继而“霍”的起身冲到对面正在写字的彭元瑞面前,将其一把拽起迫不及待道:“彭中堂,快走,跟我去见皇上!” 第四十一章 朕就是十全老人 烟波致爽殿,任皇帝寿诞副总裁的和珅正在向八旬高龄的乾隆帝汇报关于庆典诸事。 担任正总裁的是首席军机大臣阿桂,不过并未随驾前来避暑山庄,而是留在京中主持。 “主子,奴才已着工部、内务府营造司分别将紫禁城、圆明园所有宫殿阁宇重加修整,各省督抚循例已经遣人进京对京师至承德之间的路面做点缀布置... 按主子意思,今年各地皆开恩科乡试,会试定于主子归京之日,另外我大清诸藩属国亦遣使臣进京要为主子叩祝万寿无疆,届时定是盛况空前...” “和珅呐,你多用点心,另外记住朕的万寿节不要太过节俭,方方面面该花的都要花,便是那些老民、乐工、承应匠役人等也皆要有赏赐,赐宴观剧更不能绝,务使朕的万寿节让百姓也能与朕同乐。” 虽然八十岁了,乾隆的精神看着还是很好的,不用太监搀扶径直就越过和珅来到一尊用通体雪白玉石打造的麒麟兽前。 今年刚刚四十岁的和珅忙上前笑道:“皇上,这玉麒麟是闽浙总督富勒浑所献,高三丈、宽二丈,匠人雕工精致,麒麟看着活灵活现,奴才瞧着都稀罕呢。” 富勒浑是满洲正白旗出身,其以举人功名位列九大封疆实是封疆大吏中的异数。 乾隆这边点了点头,接起内侍递来的放大镜仔细打量了玉麒麟一番,颇是满意道:“富勒浑有心了,这尊麒麟得要不少银子,回头送到圆明园去。” “给主子万寿献礼,别说花些银子,就是花座金山奴才们都是舍得的。” 和珅一边笑着引乾隆往前继续观看各省督抚所献寿礼,一边不无感慨道:“主子,古今帝王寿登八旬者只梁武帝、宋高宗、元世祖三人,然这三人不是偏安之君就是未见五代,独主子乃大一统之君,而我大清统治于关内关外更是固若金汤,主子也是曾玄绕膝、五世同堂,由此足见主子是有大福之人,将来必定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百岁帝君!” “百岁帝君?” 乾隆哈哈一笑,对和珅说的这个“百岁帝君”很是受用,嘴中却不以为然道:“世间哪有一百岁帝王的道理?朕能活过九十岁就是上苍给朕最大的福份喽。” “主子这般大福之人肯定能活到一百岁的,到时候奴才刚好六十岁,正好再服侍主子几十年。” 说话间,和珅将乾隆引到自己所献寿礼前。 乃是其与党羽工部尚书金简联合制作书写的《元音寿牒》、《宝典福书》,即将乾隆御制诗文中那些带“福”“寿”二字的诗刻成印章。 印章皆取用青田石,专门放置于方紫檀木雕龙纹宝匣中,为此和珅还找到精于装裱的兵部尚书胡季堂,命他将这两部寿牒用缂丝加刺绣的工艺做成书册两套,自己在每方印章旁写上诗文。 最终结果是不论印章、书法还是装裱材质都堪称当世一绝,乾隆更是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阵方命太监将和中堂所献送入三希堂存放。 三希堂是乾隆专门存放宝物的地方,其中以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王珣的《伯远帖》最为出名,随便拿出哪件到民间都能引发轰动。 乾隆将和珅所献放入三希堂也是对和珅的最大肯定,只见这位八旬帝君走到和珅面前拉住其手道:“这些东西怕是费了你不少心血,朕领你的心意了,若朕真能成为你口中的百岁帝君,那你也刚好花甲之年,到时咱们君臣真就是老老头子和老头子了。” 说完,自个就笑了起来,笑的正高兴时,内侍来报说军机大臣福中堂和彭中堂求见。 “领他们过来吧。” 乾隆挥了挥手,在和珅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 福长安和彭元瑞进殿后扫了一眼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后,赶紧上前甩袖跪下磕头:“奴才福长安(臣彭元瑞)参见主子(皇上)!” 称呼不一样,是因为满汉有别。 福长安是孝贤皇后的侄子,其父是乾隆小舅子大学士傅恒,出身满洲镶黄旗,而上三旗为皇帝家奴,故而上三旗出身的官员见到皇帝都得自称“奴才”。 彭元瑞则是汉官,没有资格在皇帝面前骄傲称奴才。 其实出身于满洲正红旗的和珅也没有资格在乾隆面前称奴才,但他兼任满洲镶黄旗都统又深得乾隆宠信,称一声奴才也是应有之义。 乾隆示意二人起身,福长安站起来后特意看了眼和珅,和珅也对其投以笑容回报,概因二人乃朝中众所周知的狼与狈。 傅恒诸子中,乾隆这个姑父最喜欢的是三子嘉勇侯,授协办大学士的福康安,只福康安此时同参赞海兰察在西安部署用兵高原一事,无法前来承德为皇帝姑父贺寿,令得乾隆很是遗憾。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怎么面红耳赤额头还有汗的?” 注意到福长安、彭元瑞都是气喘吁吁的样子,乾隆心中突了下,以为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大事。 刚要开口询问出了何事使得两位军机大臣如此着慌,福长安便将手中拿着的奏折恭敬递了上去,难掩激动话音道:“主子,这是扬州知府额其纳进献的寿折,奴才和彭中堂看了都为之拍案称奇,特呈主子御览!” “什么折子让你们俩如此失态?” 乾隆有些好笑,同样好奇的和珅上前从福长安手中接过奏折捧到了主子面前,不等主子摊开奏折就将放大镜递了过去。 “嗯,” 乾隆微微点头,虽然精神和身子骨这一块都算明朗,但视力却是越发不行了,近来还时常有耳聋征兆,真是人不服老不行啊。 拿起放大镜便朝奏折瞄去,一字一字的挪着看了几行,乾隆不禁“咦”了一声,神情明显抑不住的激动,拿着放大镜迅速往后看去,越看越是动容,越看也越是兴奋。 待通篇读下来,忍不住对边上不敢凑过来看的和珅道:“你先前说朕是百岁帝君,但朕觉得扬州知府说朕是十全老人更合朕心,十全老人有十全武功,十全武功成就十全老人,好,好嘛,朕就当这个十全老人!” 第四十二章 保送国子监 扬州这边,知府大人将事情交由甘泉县承办,实际就是让赵安办。 除了赵安别人也没法办,因为整件事就是他策划的,细节方面更是没有人比赵安更在行。 知府大人发话,两位县尊自是无条件同意,事情便这么定了。 丁县尊没有资格给皇帝上祝寿折子,也不知道赵安替知府大人写了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奇折,回到县衙后就让赵安务要尽快把那个“典型户”树起来,从而带动那帮观望的大商户们赶紧把荣誉认证费交上来,以解府县两级衙门的燃眉之急。 只赵安的办法涉及很多部门,首先是强力部门的三班,不出动这些穿制服的官差,怎么有效替“典型户”拉生意。 不管什么时候,穿官服的说话总比普通人要强,也更值得外地人信任。 前世不就有山城商家找人假扮保安,给外地游客介绍哪家火锅好吃的么。 千变不离其宗。 其次就是要协调扬州钞关免收“典型户”货船(车)的关税,这一块倒无须赵安亲自去办,只要府里给钞关派一道文书就行。 扬州钞关就是扬州府的下辖机构。 之后则是协调这个时代最大物流交通单位——青帮,尔后给“典型户”打广告也需要出动一些人手。 七七八八的又涉及多个部门,必须要有个在县衙有一定地位的居中协调,不然单赵安这个所谓认证司大使,实际是个书办的无品无顶戴者很难调动相关部门。 纵是那些部门的头头吏员们看在县太爷份上应承赵安,实际工作中阳奉阴违这种事估计很难避免。 毕竟,赵安发迹过快,在甘泉县衙被不少人眼红。 最好是县丞、主薄这两位有品级的佐贰官出面协调,只丁县令明显不愿让这两位掺和此事,剩下的协调人选就是赵安的伯乐季师爷,可惜季师爷到乡下收税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眼面前根本赶不回来。 人选问题县尊大人也在考虑之中,赵安想了想提了个人。 就是青帮成员孙瑞。 这家伙虽然在户房是个和赵安一样的书办科员,但帮会组织的背景决定这家伙在衙门和外面很有人脉。 “孙老四么?倒是可以,是个能办事的。” 县尊大人对于以前用过几次的黑手套还是有些印象的,当下命人将孙瑞叫来,交待其按赵安吩咐协调县里各房、各司共同执行府里交办事项。 协选各部门人选有了,接下来自然就是要物色一位最佳合伙人,也就是府县集中力量树立的典型。 赵安找的合伙人就是制布行会的副行头郑全利,这个人相比行头徐有寿更为圆滑。 听了赵安所说的安排,早就听闻府里要组织名优商品认证的郑全利二话没就答应下来,反正县里暂时不收他认证费。 要是效果真如赵安所说一竿见影,那这笔钱再交也不迟。 很快,一番暗箱操作后,郑记布行成为扬州商户第一个勇于吃螃蟹的,全面通过府、县两级核准认证,将扬州第一块名优产品的匾额高调捧了回去。 为此,赵安特意从认证司拨了几十两银子请一帮敲锣打鼓的沿着县衙一直敲到郑记布行,中途还在江都地界绕了下,差不多轰动了半个扬州城。 其余相关部门在孙瑞的协调下也迅速“进场”,就在郑记布行挂上名优产品匾额的当天,扬州大小要道、关卡码头便被统一挂上大红横幅,在衙门人员的大力宣传之下,郑记布行一夜之间声名远播,比行头徐有寿家的徐记布庄还要出名。 各地前来扬州买布的客商也在下车(船)后的第一时间,就被官差们灌输“要买布到郑记”的印象,再看沿途所见都是郑记布行荣获扬州府名优商品的庆祝横幅,不管是好奇的还是不好奇的,本能的都想去郑记家先瞧瞧。 莫要小看这个“先”字,短短三天这个“先”字就让郑记布行的营业额翻了七八倍,喜的东家郑全利乐的合不拢嘴。 钞关那边得了府里的文书也对郑记布行的货船予以免税优惠,码头装卸的青帮更是将郑记布行的货物优先装船,种种手段下来搞的其它布行叫苦不迭。 尤其是行头徐有寿急的团团转,什么办法都想到了还是改变不了客商都往郑记跑的事实,最后还是在“聪明人”提点下到衙门也交了一万两认证费,这才使得徐记布庄销售额不断下跌的趋势被止住,其后靠着雄厚实力逆风而上与郑记重新一搏。 一传十、十传百,半个月后名优产品、驰名商标的荣誉称号就被来自各行各业的大户们“抢购”一空,六十万两白银认证费哗啦啦的就入了库。 眼见这钱来的这么轻松,府县不少人都打起再多卖几十块荣誉产品的主意,甚至有人打起了江苏驰名商标的主意,被赵安以荣誉称号刚进行首批认证须隔一段时间再行认证为由给劝阻了下来。 真要一窝蜂上,不一锤子买卖也一锤子了。 半个月下来,赵安也是累的瘦了好几斤,还好总算不辱使命成功把钱给收了上来。 代价是扬州的“小微企业”将面临从未有过的市场考验,估计破产倒闭潮很快就会来临。 谁让赵安将特权同名优给挂了钩呢。 只能说进步带来的不都是正面作用,副作用带来的阵痛终归是要来的。 但这和赵安没关系了,他又不是主管扬州经济的分管副知府,先把自个这泥菩萨保住再说。 再说了,如今大清朝的官哪个懂经济,重经济,促经济的。 不都在忙着捞么。 孙瑞过来找赵安,说是“爷叔”打江南回来了,要赵安去香堂过一下规矩。 赵安寻思也没事,加上也有心渗透青帮、利用青帮、改造青帮,便爽快答应同孙瑞去香堂,谁曾想刚走到县衙门口,有个书办就喘着粗气跑来叫他,说县尊大人要见他。 “县尊叫我干什么?” 赵安不知,孙瑞不知,那个来通知的书办也不知,只能先到县尊那里去一探虚实,结果县尊开口就给赵安送来了一个大礼包,笑呵呵道:“府台大人对你这次的差事办的很是满意,交待本县保你一个监生名额。” 监生,就是地方保送生。 保送目标——国子监。 第四十三章 欢喜过头了? 国子监是明清的最高学府,比后世的清北还要厉害的所在,监生就是在这个最高学府读书的学生。 监生里有举人做监生的举监,也有秀才做监生的贡监,凭借父辈恩荫做监生的荫监(恩监),以及捐纳钱粟成为监生的例监(民生)。 明朝时入监较为严格,贡监这一块规定每年府、州、县学贡生名额只有一人,还得经翰林考试经、书义各一道,判语一条,优秀者方能入监读书。一经成为贡生就不再受地方儒学管教,俗称“出贡”。 贡生三年学习期满后由吏部主持选拔考试,合格者进入铨选程序,多被任命为地方的八品或九品官。 也就是说贡生相当于优中选优,破格保送,使得学业出色的秀才直接绕过乡试、会试便能当官。 虽然起步低,却被视为正途出身,出色者不乏能做到四五品甚至更高的。 这也是科举取仕的一种补充手段。 毕竟,科举无论是乡试还是会试都是三年一考,每次录取的举人、进士名额有限,根本无法保障整个国家的“用官荒”,如此就必须大量录用监生以弥补地方基层官吏短缺。 到了清朝开国之初,由于地方大量缺官原因,贡生可直接被任命为正五品的同知、从七品的州判、正八品的县丞、正九品的主簿等佐贰官。 雍正以后才开始降低贡生任职品级,大多用为地方管儒学的教谕、训导等职。 乾隆登基后,又细化了贡生任用规定,优贡生考试一等的同知、二等者州判、三等者以县丞选用。 恩监、荫监列一等者以主簿、二等者以吏目选用。 如果是愿意就任教职者,听其自便。 不管是举监、贡监、荫监皆被视为正途出身,和科举考上来的官员待遇等同,独花钱买的例监被看作异途出身。 这类例监生倍受歧视很难被选中为官,选中了也多发往地方做吏,不像贡生能从九品官做起。 除非这个例监生特别优秀,又或有特别的大腿可抱。 如雍正朝的直隶总督李卫就是例监出身,但他命好抱了尚在潜宅的雍正大腿这才飞黄腾达,位列封疆。 其余如田文镜者,都是地方本就优秀的生员入的贡监,能力出众自引得上司垂青。 说白了,监生就是做官的基本条件,类似衙门的书办必须是童生出身。 道理也很浅白,连个小学生都不是怎么做官? 大清朝再缺钱,也不能让一个文盲成为帝国的正式官员啊。 扬州知府交待下属甘泉县给赵安办的监生名额就是例监,捐纳文银一百六十两即可,且不用去国子监上学,属于官府层面的“保监”。 相当于扬州知府向朝廷奏报境内有个不错的学生,由于种种原因耽误了科举,希望朝廷能破例给这个学生一个为大清效力的机会。 不是府尊大人不想给赵安办一个正途出身的贡监,实是贡监名额府里和县里都只有一个,扬州又是盐商聚集所在,那名额早就被盐商子弟内定了。 强行把盐商子弟摘除硬让赵安上,得罪的人那就太多了,弄不好就会引来“相关方面”的特别审查。 与其自找麻烦,不如直接走例监一途,虽说例监前程有限,但总好过无法为官吧。 府尊大人明显是爱才惜才的,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 同县尊通过解决编制把人留下一样,府尊也是希望给个晋身阶梯将人永远“圈”在自己身边。 走到哪带到哪,跟当年的两江总督陈辉祖一样把个能力出众的师爷永远养着。 如果赵安已经四五十岁,知府大人倒也不必如此费尽心机,直接高薪雇佣就行。 问题赵安才二十一岁,年轻人嘛哪个不希望有个好前程。 所以知府大人就得格外安排一下。 知府出面,县令主办,捐监小事一桩。 而且捐监对学籍的要求并不严格,别说同一个府了,就是不同省份都可以捐。 只要有钱就行。 何况赵安老家兴化和甘泉同属扬州府,这就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只需将赵安在兴化的学籍档案调到甘泉走个过程,府里盖章批准上报国子监就行。 “府台大人和本县都是爱材惜材的,你尚年轻有了监生头衔今后便能在官场上有所作为...” 县尊大人这话说的有点言不由衷,因为府尊大人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只要这个监生办下来,那眼前这个自己破格任用的年轻人恐怕立马就要被府尊正式要走,从此山高水远喽。 再是舍不得,也只能照府尊的意思办。 官大一级压死人可不是说说的。 今年县尊大人的风评全靠府尊大人呢。 赵安这边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尤其是县尊大人说他有了监生头衔就能在官场上有所作为。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么! 激动伴随着激动,“扑通”就给县尊大人跪下了,二话没说先来三个响头,继而以泣声道:“县尊如此抬爱学生,学生无以为报,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感激再感激。 县尊大人瞧着这态度心中不免也是好些,倒也希望眼前这位年轻人能出人头地,毕竟其被府尊欣赏扶持,将来纵是不能升任县令,县丞、主薄却是能的。 官场上讲的就是不结仇,多示恩,况自己对这小子确有提携大恩,真出息了首先感谢的也是他县尊大人。 格局打开,欢声笑语便来了。 一番鼓励夸奖后,县尊大人说正事了:“府里对你很是看重,本县这边自不能耽误你前程,明日就派人到兴化县学调你的学单,本县这边吩咐教谕为你办理相关手续报送府里就行,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国子监那边就能给你报备。” 顿了顿,特别说明道:“对了,捐监所需花费你不用担心,县里替你垫了。” 说完,抬头看向赵安,似在说小伙子可满意? 旋即有些意外,面前的年轻人怎么就跟六月里生场大病似的,不仅面黄额白,整个人也好像烧的慌在那微微抖动。 这是欢喜过头了? 第四十四章 命中有饭碗 “县尊,捐监一定要到学生老家调学生的学单吗?” 赵安是鼓起勇气问的这废话,也是想确认一下相关流程有没有变通的地方。 因为别说学单了,他连学历都没有。 给他办证件的小学校长蒋恩说的再清楚不过——童生执照虽然是真的,但在县里没他的档! 没档,调什么? 所以,最好别调了。 特事特办不行么? 县尊大人回答的也很干脆:“这是自然,没有学单如何为你办规程?府里又如何给你上报?” 不是县尊不想通融,实是国子监需要相关档案“复印件”的,要不然拿什么录取? 总不能光靠地方报的一个名字就给你发毕业证书吧。 确认流程无误不可能特事特办后,赵安面如土色,挣扎又挣扎后再次鼓起勇气,怯声道:“县尊,学生可不可以不要这个监生头衔?” “不要?” 县尊大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颇是吃惊的看着赵安,“你可知你这个童生执照在县里最多也就书办到头,若想再进一步除非能取得生员执照,此外唯有捐纳一途。 ...如今府里和本县破格为你捐监,无非是看你办事得力希望你能有个不错的前程,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 “回县尊,学生只是寻思尚年轻着,若捐了监生正途怕是无望,” 赵安的解释非常牵强,牵强到县尊大人根本不信,赵安若真有考取生员的决心,也不会早早弃了举业到扬州谋生计。 再见赵安脸色神情均是不对,不禁生出疑心,起身喝道:“赵安!” “学生在!” 县尊大人的威严令赵安本能一颤。 “叭!” 县尊大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怒容满面:“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县!” “学生不敢,不敢...就是借学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蒙骗县尊您啊!” 赵安一脸惶恐的连连摇头,虽不知清律对于伪造小学毕业证书定的什么罪,却知肯定是犯法行为。 而他面前站着的就是本县最大的执法者。 “真无事瞒着本县?” 说话间,县尊大人已然踱到赵安面前,目光如刀炬般直直盯着赵安看。 “学生真无事瞒着县尊!” 硬着头皮的赵安纯属死鸭子嘴犟。 “是么?” 狡猾的县尊大人微哼一声:“那本县现在就派人到兴化县学调你的学单,倒要看看你在怕什么!” 话音未落,赵安已然“扑通”一声跪下,一把抱住县尊大人的大腿,近乎哀求道:“学生错了,错了,求县尊恕罪,求县尊恕罪!” “说,你到底瞒了本县什么事!不说个明白,本县这就让人拿你进大牢!” 知道事情不对的县尊大人一脚将赵安踢倒,作势要喊人。 “县尊,学生,学生我,” 走投无路的赵安吱吱唔唔将犯罪事实给说了,不能不说,他总不能把县尊大人杀了灭口吧。 再说,身上也没有匕首,光靠双手想弄死县尊大人估计最少也得两分钟。 有这两分钟,外面的人早冲进来了。 还是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吧。 应该没资格秋后问斩,大不了关几个月。 “混账,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说!” 弄明白事情缘由的县尊大人怒不可遏,又是一脚踹在了赵安胸前。 一边默默忍受县尊之力的赵安,一边惭愧万分在那解释自己之所以伪造学历,就是想在税课司讨碗饭吃,或者说单纯的就想替衙门办点事,替百姓办点事,替县尊办点事。 “你还敢有脸说替本县办事!” 气的血压直飙的县尊大人甩手给了赵安一个大耳光,恨的猛一跺脚:“你可害苦了本县!” 是害苦了,因为是县尊大人亲手将赵安引荐给府台大人的。 现在怎么办,难道告诉府台大人赵安是靠伪造学历证明进的县衙? 事情一旦揭穿,可就不是赵安一个人的事,而是他整个甘泉县衙门的事。 牵连下来,不说他这个县尊大人得丢官,衙门上上下下还不知得有多少人跟着倒霉呢。 赵安这边捂着半边脸,头也不敢抬一下,准备接受命运对他的最终审判。 同时大脑直转:只要今儿死不了,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骗。 妈的,下回直接弄个举人的毕业证书,省得这般麻烦。 捐监,捐你娘个监! 正发狠时,耳畔响起县尊大人的声音:“来人啊!” 听的赵安一哆嗦,杂念顿消。 外面进来一姓林的长随家丁,是县令打老家带来的人,瞥见近来颇得县令器重的赵安跪在地上,县令大人也是气乎乎的样子,林长随不由好奇心大增,却不敢问。 “林大,你马上去县学请宋教谕来一趟,另外再让人到吏房将赵安的黄单取来。” 气在心头的县尊大人说完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样子是在生闷气。 “嗻!” 林长随应声退出。 跪在地上的赵安不敢动,也不知县尊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 但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因为解决危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危机转移到别人身上。 一个坐,一个跪。 一个不说话,一个不敢说话。 屋中就这么僵着,直到匆匆赶来的县学教谕宋德庆迈进书房。 教谕类似赵安前世的教育局长,主管县学和下面所有社学。 “老宋,你可算是来了!” 一直生闷气不说话的县尊大人跟看见救星似的起身拉住宋教谕,不等宋教谕坐下喘口气,就将事情给说了。 “啊?” 听了县尊所言,宋教谕也是惊的合不拢嘴。 “你先别啊了,” 县尊大人急的火直冒,“这件事绝不能被府里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把此人的学籍改在本县?” 嗯? 听到这话的赵安一个激灵,如见青天菩萨般仰望县尊大人:高,高,高啊! 人宋教谕却一脸为难的摇了摇头:“县尊,学籍改动非常麻烦,得派人到兴化原籍调他家祖上三代的黄册,还得兴化那边给出个证明,一来一去没个把月办不成的,而且也未必能办成。” “这么麻烦?” 县尊大人皱了皱眉:“有没有快点的法子?” “有倒是有,就是,就是,” “老宋,有什么你倒是快说啊!你是想急死本县么!” 见县令真急,无奈的宋教谕只好低声道:“县尊勿急,下官的意思是得给这人改个名字,换个爹娘。” 县尊大人听的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县学上个月有个童生病死,年龄与这人倒也相仿,” 不等宋教谕说完,县尊大人眼睛便是一亮,“你是说让赵安冒领此人的身份?” 宋教谕微微点头,眼下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县尊及整个衙门渡过此次人事危机。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赵安不干了,但转瞬立即认可,因为宋教谕说死的那个童生也姓赵,而且名字还不错,叫赵有禄。 有禄有禄,这不就注定命中有铁饭碗么。 就是他了! 第四十五章 真是再生父母啊! 赵安变赵有禄,程序上是没有问题的。 户籍归县里户房管,学籍归县学管,县太爷一个暗示,谁敢不办。 问题是赵安怎么突然就成了赵有禄? 不把这一点解释清楚,知府大人那边难免有怀疑。 宋教谕给了一个说的过去的解释,赵有禄和赵安都是赵安的名字,只不过一个是入学前的名字,一个是入学后的名字。 一个学名,一个通用名。 你要说赵安是小名也行,以后档案上一律用有禄这个大名就是。 “只能这么办了。” 县尊没好气的看了眼险些害苦他的赵安,哼了一声:“以后你就是赵有禄,不管谁问都是赵有禄,你要敢说漏嘴,本县扒了你的皮!” 赵安小声“嗯”了下,觉得这操作蛮不错的,因为这种现象在他前世很普遍。 别说是冒顶一个死人,就是冒顶活人的也是一大堆。 就眼下的户籍操作制度还有科技水平,只要参与操作的人守口如瓶压根不可能露馅,除非赵家人自个发现找过来闹。 他想到赵家人,饱读诗书为官多年,心思已经相当缜密的县尊大人岂能想不到? 忙问宋教谕那个赵有禄家是哪里的,家里有什么人,有无什么背景之类的。 这就是背景调查,也是必须要做的。 万一赵有禄是个官宦士绅子弟,家里有比县尊还牛的人脉,这事能办么? 宋教谕主管县学,对县学的学生背景肯定了如指掌,据他说那个赵有禄是乡下社学考上来的优等生,家境一般就是个普通百姓,爹娘也都在。 听的县尊大人不由点头,这种家庭出身事情就好办多了。 宋教谕这边想到什么,又补了句:“不过赵有禄早已成亲,与其妻去年刚生的孩子,唉,也怪可怜的,留下这孤儿寡母..” “......” 跪在地上的赵安忍不住抬头看向替他解决问题的宋局长:不是,多尔衮都干不了的买卖你让我干? 认别人当爹娘就算了,反正自个也不是真的赵安,没什么心理道德负担。 把别人老婆继承下来也行,男人嘛,都有孟德之好。 反正空着,谁用不是用。 最多年年给有禄烧点纸,默念一声:“道友请安息。” 但当人后爹却是不行的,那崽子养大了有几个懂报恩的? 别自己白辛苦一场,最后若大遗产便宜个野儿子。 脸上当时就露出极不情愿的样子,县尊大人瞧在眼里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脚威胁道:“你不当赵有禄,本县就上报府里说你突发重病死了!” 逼急了,县尊大人是真能干出杀人灭口这种事的。 “学生,学生,” 捂着胸口的赵安一脸委屈,却不得不违心点头:“学生听从县尊安排便是...只学生愿意他赵家怕是不愿意,万一知道学生冒他家儿子之名,怕会找学生来闹,到时,到时...” 县尊大人没答理他,而是看向宋教谕,以商量语气道:“乡下人家没什么见识,又是这种家庭出身,我看就由衙门拿些钱给他们,叫他们不要乱说话,你看如何?” 宋教谕忙道:“这件事下官亲自去办,保证滴水不漏,县尊放心便是。” “好,” 县尊是相信宋教谕办事能力的,去年他刚上任那会两人就县试排名有过友好合作,相当漂亮。 正好吏房将赵安的黄单给送了过来,县尊接过也不打开看直接将黄单递给宋教谕,什么也没说。 宋教谕什么也不问,只是接过赵安的黄单微微点头,继而告辞离去。 这是要回去拿赵有禄的材料替赵安正式改头换面了。 待不明情况的吏房人员走后,赵安赶紧以膝行姿势挪到县尊大人面前,重重磕头道:“县尊真是学生的再生父母!” “再生父母?哼,本县可不敢当,” 心中火气仍是未歇的县尊大人恨恨看了眼胆敢蒙骗于他的赵安,抬手就想扇两下,然巴掌在半空却停了下来,继而轻叹一声:“本县念你是个人才这才替你遮掩此事,但愿你将来出了事莫连累本县。” 怎么搞的我跟孙猴子似的? 赵安心中腹诽,面上却以极其诚恳的态度向县尊大人做了若干保证,同时也发了若干毒誓。 宋教谕那边回到县学就将赵有禄的档案调了过来,又仔细看过赵安黄单后,命人取来空白学单大笔一挥就给赵安弄了份新的学单,再用教谕印章“叭叭”一盖,之后将赵有禄的童生执照塞进了黄单之中。 至于赵安之前的童生执照则被抽出摸出火折子给点了。 非常专业,不留一点后患。 事情到这还不算完,还需吏房那边重新弄一份赵有禄的黄单(人事档案),这份黄单以后也将伴随赵安一生。 哪怕他做了制台、部堂、中堂,吏部备份的也是这份名为赵有禄的人事档案。 至于赵安这个人,事实上已经不存在。 吏房的人次日就被县尊大人叫了过去,几句话一说管事的就拿着赵安的新档案回到吏房,尔后根据县尊大人的吩咐给赵安填写新的黄单。 房中有管事的亲信在办事,无意瞥见管事填写的黄单内容,不由诧异道:“头,这赵安怎么成赵有禄了?咦,他不是兴化县的么,怎么变成我们甘泉县的了?” “多做事,少说话。” 管事头也不抬继续填写。 待写完这才吐了口气放下毛笔在新单子盖上吏房的专用小章,一切做完之后才对亲信道:“这件事是县尊吩咐办的,咱们这就走个过场,没必要刨根问底,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可,可...头,这不是做假么?” 亲信似乎有点明白怎么回事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别的我不知道,这执照,这学单,这黄单哪样不是真的?又哪样不是全的?就算上面查,一样不假、一样没少,真有什么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管事是在衙门干了三十年的老人,看着自己推荐才进的吏房的亲信,语重心长道:“咱们的饭碗是县尊赏的,要想把饭碗端牢就得听县尊的,记住,凡事只要能交差就行,其它的千万别问。” 第四十六章 天上掉个拖油瓶 赵安很满意,县尊大人亲自坐镇指挥的工程果然进展如飞。 从教育部门到户籍部门再到人事部门,造假的人事档案同学历证明就跟一路开了绿灯似的畅通无阻。 没一个部门认真审核,也没有一个部门提出异议。 早知道这玩意这么好办,赵安也不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造假了。 不过他不弄个假毕业证书也没法到税课司上班,单位都进不去又哪有表现的机会? 福兮,祸兮,很难说。 虽然县尊大人特批造假很大部分是为自己的官帽考虑,但也未必不是真的爱惜赵安这个人才,这份情赵安必须要领。 “再生父母”四个字,县尊大人是绝对当得的。 真就伯乐季师爷,父母丁知县。 对于前程也是信心十足,因为原本最担心的事情经县尊这么一操作,变得不再是赵安的大麻烦,而是县尊的大难题。 真出了事赵安固然要倒霉,他丁知县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话怎么讲的? 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了。 真还要出纰漏,不用赵安出面,县尊就给他解决了。 七品官的份量和能量可不是他这个无品无顶戴者能比的。 最终结果算是欢天喜地。 有县尊大人亲自保驾护航,赵安成为监生指日可待。 果然,新材料刚弄好,县尊就亲自操办起为“赵有禄”捐监一事。 捐监不是光交钱就行的,还得编织一些官面上看得过去的材料。 比如该捐监者如何好学求知,又如何拾金不昧、见义勇为,如何乐善好施,扶老爷爷上船,送老奶奶过马路... 总之,必须是好话,甭管真的假的往上报就行。 上面不可能来调查的。 这方面的相关材料是县学宋教谕给写的,罗列了赵有禄多项为世人称道的事迹,看的赵安都觉自己实在过于伟光正,挺不好意思的。 拿着宋教谕的材料回到县衙请县尊批准。 县尊大人这里明显还有点余怒未消,是瞪着眼睛批准的赵安捐监材料,又将自己昧着良心写的举荐书塞进去后,命人封档送府学教授处。 县里主管教育的是教谕,府里则是教授,省里则是能够坐交椅的学台大人。 府学那边把章一盖,知府大人再出一份“保荐书”,这份假材料就能送到省里盖印,完事直接报送京师国子监。 快的话一个月“赵有禄”的监生头衔就能下来,慢的话也最多三个月。 在此期间,赵安仍被县尊要求主持认证司,并时不时的去府里替知府大人写一些向省里汇报的材料。 认证司这边没什么大事,已经搜刮过两回,也该消停一阵。 因此赵安主要工作是写材料,府里写,县里也写,一时之间倒真像是个府县专用的大秘。 算算时间,那份十全老人的贺寿折早该到乾隆手里了,但京里一直没动静传来。 搞的知府大人有点心慌,以为自己的马屁拍的太过。 夏、赵二位大席师爷则安慰知府大人,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眼下皇帝刚从避暑山庄回京师,接下来是为期一个月的万寿大庆,估摸总得万寿节过完才有准确消息过来。 “如果皇上对大人这份折子不满,早就下旨斥责大人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人且把心安着,学生敢言最迟下个月定有佳音传来。” 二位师爷的话让知府大人心中稍宽,觉得自己是过于心急,皇上八十大寿是普天同庆的事,自己的寿折上的再好,也得等皇上腾出空来嘛。 恰府学将赵安的捐监材料递上来,正要批时却发现名字怎么不对。 疑惑之余召来赵安询问,赵安便按县尊和宋教谕给的说辞应对。 知府大人听后没觉不对,只“噢”了一声,继而笑道:“有禄这名字好是好,就是不雅,难登大堂啊。” 赵安讪讪陪笑,各人各看法,府尊觉得有禄俗气,他却觉福气。 有寿、有钱、有财、有运、有德... 群众喜欢的才是好的。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不管是赵安还是赵有禄,只要是能替自己办事的人才就行。 没话说,知府大人痛快盖章并将赵师爷写的举荐书装入已经鼓鼓的“档案袋”中。 当天档案就由府差专程送往江宁的提学衙门。 从知府衙门出来的赵安一路哼着“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河边”小曲,可谓是屁颠屁颠回的县衙。 到了衙门才发现宋教谕也在。 老宋是来汇报工作的,关于赵家人的事。 在其亲自游说下,家境贫寒的赵家父母同意将已故儿子的身份证明“转让”,为此县衙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赵家三十两银子。 这笔钱听着不多,但对一年收入只有几两的赵家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尤其是赵家为了操办儿子丧事欠了一笔高利贷。 拿这三十两将高利结清,还能余下十几两,老两口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是赵家的签押单,” 宋教谕将赵家父母按了手印的“契约”取出,县尊大人接过仔细看了看,满意点头。 有这份“契约”在,就不怕赵家反悔。 真要闹到府里,县里也能凭这份“契约”定赵家一个敲诈勒索的罪名。 也就是说只要赵家收了钱还闹,县尊就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这件事老宋你出了大力,本县记在心上。” 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分钱的事绝对少不了你老宋的,回头年底的风评考核也必定是上上等。 赵安这边自也彻底安心,只要赵家不闹那他这个赵有禄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未想宋教谕却是转身看了眼赵安,继而有些为难的对县尊道:“不过赵家提出一个要求。” 县尊大人笑道:“什么要求?只要不过份的本县都可以替他们办了,若是想免田赋的话可叫户房免了他家今年的夏税。” “和田赋无关,” 宋教谕轻咳一声,视线再次落在也好奇着的赵安脸上,“赵家二老说谁顶了他家儿子的名头,那谁就养他家儿媳和孙女。” 第四十七章 全是假的 “赵家怎么会提这么个要求?” 不止县尊大人奇怪,赵安也纳闷着:儿子刚死,俩老的就不要儿媳和孙女?这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倒没介意赵有禄留下的那位孀妻,连带着听说孩子是个丫头,心里也是着实松了口气。 真要硬塞个儿子给他,那才叫难办。 养吧,憋屈,世上几个头铁的男人要替人养儿子。 不养吧,赵家不同意,他怎么当赵有禄? 别因这事再闹起来,把个皆大欢喜的事弄成喜提银手镯的衰事。 还是丫头好啊,长大了置办一份嫁妆送出门就行。 也不指着女儿女婿逢年过节送两条烟、拎两瓶酒来,但求道友有禄别来找麻烦就行。 再一寻思赵有禄留下的老婆才生养几个月,没来由的就冒出一股邪念来,要不是县尊和宋教谕在,估摸脸上肯定要浮出异样的甜密笑容。 继而心中一揪,暗骂自己真不是人,人家刚死了丈夫正难受着,怎么能趁火打劫呢。 真要跟了自己,怎么也要培养一下感情,等人家娘子完全熟悉放下戒备心才好办事。 水到渠成。 没水,那不叫渠,那叫旱道! “这事呢,说起来也不怪赵家俩老的,” 宋教谕亲自办的这事,当然知道赵家二老的心思。 照他的说法有两层因素,一就是赵家底子不太好,为了供儿子有禄念书花了不少钱,就指着有禄能考中功名帮衬家里,没想儿子命中无福早早病死,这一死不仅让赵家失去对未来的希望,也让本就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 从给儿子办丧都要借高利贷就能看出赵家是如何的困难。 “下官问过地方,说赵家只有几亩薄田,此外就靠老人编织竹篓、草席卖些钱,家里实在穷的很,说是家徒四壁也差不多,就这情况很难养活媳妇和孙女。” 说到这,宋教谕有些同情的叹了口气,他也是苦出身,当年家里为了支撑他读书考科举能卖的都卖了。 好在老天爷给路走,三十五岁考中举人得授甘泉教谕,算是出人头地了。 接着又说了自己另一个猜测,就是赵家二老可能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这年头于穷人家而言不管是女儿还是孙女都是赔钱货,江浙这一带还好些,南方的福建、广东生了女孩直接溺死,好多地方甚至存在无女村,衙门是屡禁不绝。 概风气如此,很难改变。 江浙这边虽不致于大量溺死女婴,农村地区对女孩也多是不重视的。 加之儿子不在了,儿媳又年轻,估计迟早是要跟人跑(改嫁),所以与其白养娘儿俩不如“打包”发送走。 少两个人吃饭,日子也能好过些。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县尊大人有所感触,却说了另一个不同于宋教谕的见解。 看上去好像赵家二老连自家儿子的唯一血脉都不要,心毒的很,但换个角度看这么做未必不是二老想给儿媳和孙女一条更好的路走。 说白了,能让县里出面同赵家“说和”的人,肯定比“贫困生”赵有禄的家境强。 现在对方有求于赵家,赵家二老自然要为儿媳和孙女谋一点“福利”。 哪怕儿媳和孙女过去之后不被人待见,总好过留在赵家受穷好吧。 阴暗一点想的话,只要儿媳知道这个“丈夫”不是真丈夫,那对方就得哄着她、供着她,自然更不敢虐待赵家的孙女。 “听大人这么一说,下官倒觉得真是如此哎,” 宋教谕瞧了眼赵安,已经给这小子办了捐监材料,用不了多久这小子就有监生头衔。 事情又是知府大人交办下来的,估摸监生头衔一办好这小子就能当官,哪怕当不了官起码也能当个管事的吏目,可不比病死的赵有禄强多了。 赵安这边听着怎么感觉赵家二老是天使投资人呢。 不是二轮、三轮,首轮就梭哈,挺有眼光的。 不管赵家二老是出于何目的要把儿媳和孙女塞给赵安,现在的他都没有讨价还价余地,因为县尊大人和宋教谕压根没说这事不行,甚至于希望赵安早点当这个“接盘侠”,好让事情尽快过去,莫要再生枝节。 “赵有禄,” 县尊大人开口叫道。 赵安却没反应,直到县尊大人随手拿起一本书砸过来才反应自己是赵有禄,赶紧“哎”了声:“学生在!” 县尊大人微哼一声:“既然赵家有这么个要求,你又尚未成婚,爹娘也不在,就由本县做主为你纳了那赵有禄遗孀,你可愿意?” 赵安能怎么说,悲苦着脸说愿意呗。 “恭喜新郎官了。” 宋教谕眯眯带笑的根本不体谅赵安不能获得一手资源的心情,硬在那打趣他,还说自个这个媒人当的好,赶明赵安添了大胖小子可得拎点礼物到县学请他吃一席。 搞的赵安一肚子酸水,阿q的安慰自己:赵有禄婆娘能生闺女就能生儿子,总比娶个不会生的强吧。 虽然不是一手资源,但胜在懂啊。 一个懂字,心态瞬间就舒服了。 “既然你愿意,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为免夜长梦多,县尊大人请宋教谕再辛苦一趟,带赵安坐马车去乡下把那娘儿俩接来。 宋教谕自是无话,也想赶紧把这事弄完,毕竟他也是这件事的参与者之一。 想到赵安好像住在认证司院中,突然多出一个媳妇和女儿来肯定要惹人非议,县尊大人又问宋教谕县学可有空房。 “县学后面有几间给先生们住的空房,下官让人收拾一间出来便是。” “那好,就有劳老宋辛苦再跑一趟了。” “大人交待的事,下官哪有辛苦一说。” “......” 两个官场老油条在那互相“拉扯”一番后,赵安这个新鲜出炉的新郎官就被宋教谕带着去接婆娘孩子了。 赵有禄老家在扬州以东五十多里的三阳河一带,赵安他们出发的时候还是中午,等到地方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宋教谕故意拖到这个点进村。 因为冒名顶替这种事是见不得光的,哪怕县里给办的也得低调,真要大张旗鼓的进村找赵家,左邻右舍见了肯定好奇,这个来瞅瞅那个来瞧瞧,指不定就给闹的沸沸扬扬。 马车在离村口有二里地停的。 宋教谕意思再等等,天黑再进村,悄悄的。 赵安下车看了看四下,纯农村的感觉,路边树上的知了时不时的叫唤几声,边上的小河水一眼看去清澈无比,是直接能饮用的那种纯净。 收回视线,看向坐在车中的宋教谕,小心翼翼问道:“大人,学生等会见到赵有禄的父母怎么称呼?” 这还真是个问题,要注意的问题。 很多大事往往都坏在小礼之上。 “废话,当然叫爹叫娘了。” 宋教谕喜欢抽烟,抽的是那种长长的旱烟袋,“吧嗒”一口冒了个烟圈在赵安脸上,“你现在是赵有禄,不是赵安,明白?” “明白,明白!” 赵安不迭点头,赵有禄这身份他真得好好适应,必须强迫自己把赵有禄这个名字刻在大脑里,印在骨子里。 前世不就有化名潜逃多年的罪犯被警察一个真名叫的下意识回头的么。 他可不能犯这低级错误。 抽完一锅烟,见天彻底黑了,宋教谕便让车夫在这里等,自己带着赵安悄悄进村。 很低调,穿的便服。 赵安跟在后面一步一趋,既紧张又好奇。 紧张的是不知道赵家二老怎么看他这个新儿子,好奇的是自个接盘的赵有禄婆娘长啥样。 他要求不高,中等姿色就行,但得大点。 别又矮又瘦又小。 途中曾想问问宋教谕赵有禄婆娘长的如何,但终是不好意思问出口。 星空相当灿烂,同赵安前世一到夜晚天地黑漆漆不同,当真是明月当空,视野清晰。 估计是没有光污染的原因。 赵安手上提着八样礼,大枣、白糖、小饼之类的扬州特色点心。 自个花钱买的,也是应该的,新儿子上门能空着手么。 到了村口,宋教谕四下看了看,指了指远处一座半砖瓦半茅草的院子对赵安低声道:“那就是赵家。” 赵安点了点头,轻手轻脚跟着宋教谕摸到赵家,两人在外面先静静等了几十个呼吸,确认赵家院中没有外人在,这才轻轻敲门。 门开了,是赵有禄的母亲陈氏开的。 也是个苦命人,不到四十岁的妇人看着跟六旬老妪差不多,头发也是一眼可见的白,足见这辈子有多么操劳。 宋教谕来过,陈氏认得,看了眼赵安默不作声将二人迎了进去,应是知道二人来意。 “嫂子,你男人在吧?” 宋教谕进院后问了声。 “在的。” 陈氏走到一间黑漆漆的屋中轻声说了几句,屋内旋即亮起灯光,点的是菜籽油做的油灯,这灯苗头很小烟也大,照明效果很差,然胜在便宜。 只再便宜,农民也是能省就省,非必要晚上是不点灯的,直接上床睡觉便是。 跟宋教谕进屋后,赵安就看到一个精神无比憔悴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木床边上。 床上盖的是一块用布补了好几块的凉席,凉席下填的好像是稻草。 夏天蚊子多,床上却没有蚊帐。 再看墙壁,乌黑发油,不少地方还有类似蜂洞的小洞洞,屋内除了这张床就一张四方桌,一条桌腿下还垫着块砖头。 地面别说青砖了,直接就是夯实的泥土。 穷,真穷。 看的赵安唏嘘连连,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直到宋教谕轻轻拍了他下,这才赶紧将手上的礼物放到桌上,然后恭敬跪下给中年男人磕了一个头:“爹!” 又换方向给站在门口的陈氏也磕了个头:“娘!” 陈氏没说话,只是打量了眼赵安。 赵有禄他爹,也就是坐在床边的中年男子赵四喜开口道:“孩子,你起来吧,你虽用了我儿子名字,但这声爹娘我们却是不敢应的。” 赵安有点尴尬。 宋教谕在边上替他解了围,意思赵安现在衙门做事很得上面看重,为人也老实,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 “这孩子爹娘也不在,既然现在同你们家结了缘分,也叫了你们爹娘,照我说,往后你们二位就把这孩子真当儿子看,他也拿你们当亲爹亲娘孝顺...” 不等宋教谕说完,赵安赶紧又给赵有禄父母磕头,再次叫了声爹娘。 陈氏依旧不说话,样子看着叫人同情的很。 依旧是他男人赵四喜开的口,没同赵安说什么,只是让妻子去儿媳屋说一下。 宋教谕在边上没作声,赵安站起来后也是有些拘束的靠在门边。 这会是人家一家离散之时,不太好说话闲聊的。 陈氏过去后没多大功夫就有女子哭泣声传来,也不知陈氏说了什么,那女子这才渐渐停了哭泣。 未几,陈氏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 院子光线倒也看得清,只那女子始终低头,赵安看不到她长相。 身材嘛,倒也罢了。 起码从侧面看,还是过的去的。 好看不好看的都得把人带回去。 估计赵有禄父母早跟儿媳说过此事,因而院中并没有出现儿媳愤怒拒绝,公婆强行送人的场面。 一切都很安静,赵安跟着宋教谕走,女子跟着赵安走。 月光照射下,三人的身影跟皮影戏似的一前一后。 到村口时,赵安回头看了下,赵家院子外两个身影也在望着他们。 到了马车后,宋教谕先上的车,赵安将女子手中拎着的包裹先放上车,之后伸手要抱女子上车,女子本能避让,示意自己能上车。 见状,赵安只好讪笑一声微微点头。 车是县学的公车,里面很宽敞,再坐两三个人也不嫌挤。 人都上车后,车夫便扬鞭赶马,前方道路清清楚楚,一点不影响赶路。 车厢内,却是寂静无声。 都没什么好说的。 宋教谕更是没一会就打起呼噜来,为了赵安这破事,他老人家这几天确是有够累的。 赵安一直想看看自己接盘过来的老婆长的如何,可赵有禄这媳妇就好像晓得他心思般,不是低头就是侧对,又或将孩子抱高点。 愣是瞧不到。 弄的赵安心头直痒痒,也不知赵有禄媳妇会不会认他这个假丈夫。 想想也是委屈,大好清白之身竟然沦落到接人家的盘。 本来就搞了个假学历,现在倒好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老婆孩子也是假的,妈的,早知道姓贾好了。 第四十八章 娘子,我不饿 假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只要能当官,姓什么对赵安来说其实无所谓的。 反正他又不是真的姓赵。 前世他姓张。 虽然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格局放开点,不就是身份有了、学历有了、功名有了、老婆孩子也有了么? 从一无所有到四有新人,这比别人少走多少弯路? 只要能当官,什么都是浮云。 圣人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如此自我安慰后,赵安的心态顿时大变样,不说是美滋滋,起码也是滋滋美。 一路上宋教谕睡觉,小娘子抱着孩子发呆,赵安则在那自娱自乐。 其实就是脑补某些画面。 是男人都会幻想的画面。 天上突然掉个婆娘下来,二十一岁的身子能不憋的慌么。 一憋肯定会想啊。 不想就不是男人了。 想着想着,身子就不自觉的往人小娘子靠。 车里就一个呼呼大睡的宋教谕,人上了年纪困觉的很,不怕突然醒来。 再说,跟自家婆娘挨着坐也不犯法啊。 更何况这婆娘还是宋局长“介绍”的,大媒人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开始,赵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企图,就是想瞧瞧自己接手的媳妇长啥样,如果姿色中等以上他就认了,替赵有禄把田继续耕下去顺便照顾他父母和女儿便是。 毕竟没有赵有禄这个身份,他那监生就办不下来。 做人可以违心,但一定要报恩。 如果丑的实在不能见人,认是认,养归养,但赵安发誓绝对会以生命捍卫自己的清白之躯。 就是人小娘子始终不抬头让他看,搞的赵安心头跟个火烧似的,又不敢强行把小娘子扳过来一瞧究竟,大为扫兴之下便要回原来坐的地方。 丑媳妇终要见公婆,车里不让瞧,等到了县里进了屋总要让人瞧吧! 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何时。 然而空气中突然传来的一股诱人味道,让赵安瞬间上头。 味道来自小娘子身上,别人可能闻的少,襁褓中赵有禄的闺女肯定是闻多了的。 一边吸着诱人味道,一边身子又再次朝着小娘子靠了过去。 小娘子再傻也是过来人,如何察觉不了公婆非让自己跟的“夫君”想干什么,于是就往另一边挪。 恰巧碰上一段较为颠簸的路段,车轮三颠两颠之下,赵安终是如愿挨着小娘子坐了。 呼吸的节奏也不由自主的快了几分。 没办法,那味道本就具备刺激功效。 小娘子不可能没察觉到赵安在喘粗气,隐隐的也想到了原因,一张小脸顿时烫的不行,偏只能坐在那里不敢动。 没办法,再往里挪就要挨公婆说的那位衙门宋先生坐了。 襁褓中的赵有禄的闺女睡得很香。 小孩子嘛,颠的越凶,睡的越死。 小娘子老实挨着坐了,赵安也没再得寸进尺,更没有试图伸手去摸摸人家,他知道这事现在急不来。 再急,也得等宋教谕不在才行。 而且,也须人小娘子有个心理适应期。 或者说过渡期。 接受自己成为另一个男人妻子的事实。 不过小娘子能乖乖抱着孩子跟赵安走,说明赵有禄父母的“工作”已经做到位,小娘子内心是默认这件事的。 那么,纵是赵安不让小娘子适应,想直接水到渠成,道德上其实也说的过去。 二人实际上已经是夫妻。 除非赵安不想当赵有禄。 赵有禄,赵安肯定是要当的,不当不行,县太爷饶不过他。 却也不急于就全盘接受赵有禄的妻子。 于是乎,倒跟圣贤似的端坐在人小娘子边上,一本正经的很。 如今是乾隆年间,大清属于四海升平,作为世界首富之地的扬州城大门晚上没有关闭的道理。 马车进城之后一路朝甘泉县学驶去,到地方后实在是困的不行的宋教谕先下的车,之后吩咐车夫将赵安三口子送到县学后面的公房。 随手摸出一把钥匙递给赵安,打个哈欠道:“你那房子本官叫人收拾好了,被褥都是现成的,你们三口子今天晚上先凑和下,有什么要买的你明儿个自己去买,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问管公房的老陈头就行。” “哎,大人!” 赵安伸手接过钥匙。 宋教谕点了点头,朝车内瞄了一眼后给了赵安一个男人都明白的眼神,之后以过来人的口吻压低声音道:“你要照顾你媳妇的情绪,不要猴急吓着人家,另外那种事你没经验,千万别跟个粗汉似的急慌急了往里冲,要慢慢来,不然丢人挂相的倒叫你媳妇小瞧了你,嘿嘿,人家比你懂。” 嗯? 望着哈欠连天回去睡觉的宋局长,赵安气的翻了个白眼:老家伙,你瞧不起谁呢?当年我可是号称一夜七次郎的。 担心小娘子听到宋教谕的话也回头朝车内瞄了眼,好在一切正常。 车夫是县学的专用“司机”,当然知道公房在哪,很快便将赵安三口子送到地方,客套几句后车夫也就回去了。 所谓公房实际就是一排平房,跟赵安前世的小学校舍差不多。 公房前面围墙圈着的就是甘泉县学和孔庙,搁赵安的理解差不多就是县重点中学的意思。 县学围墙北侧开有一道门,应是方便住在公房的先生进出学校用的。 说白了,“公房”就是县中学的家属区。 赵安看了眼宋教谕给自己的钥匙,上面系有布条,布条上面写了南二间。 抬头看了下,最近屋子挂的牌子上写的是东三间,便朝南边找去,不一会就找到了南二间。 刚要开门,却发现小娘子抱着孩子还傻乎乎站在东三间那边,赶紧过去轻声道:“跟我走吧。” 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小娘子闻言迟疑了下,还是微嗯一声,低头抱着孩子默默跟在赵安身后。 赵安用钥匙开了门,借着月光找到放在门侧条桌上的烛台,又摸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将蜡烛点上后,屋内立时光亮起来。 接着赵安就有点头大了,因为宋局长办事也太妥贴细心,竟然让人在床头给他贴了张大红喜字。 床上除了县学后勤人员送来的崭新被褥外,还放了两条毛巾。 不知道是用来洗脸还是用来擦什么的。 床下边放了个夜里方便的尿壶。 男女通款的。 小娘子也见到了那大红喜字,不禁重新红了脸,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不知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轻咳两声后,赵安主动伸手拉住小娘子,柔声道:“进来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顿了顿,特意强调一句,“这屋子是衙门专门批给我的。” 怕小娘子不懂批的意思,又解释道:“就是县尊大人看重我,特意赏给我们三口子住的。” 说“三口子”时,音量还故意加重了些。 “噢。” 小娘子有些紧张的跟着赵安进了屋,站在床边很不适应的样子。 “你一路都抱着孩子想来累了吧,先坐下歇会,孩子我来抱吧。” 赵安善解人意,伸手要从小娘子手中接过以后管他叫爹的闺女。 小娘子犹豫了下,还是松手将女儿给了赵安。 这时赵安才看清小娘子长相,怎么说呢,肯定没有特别的惊喜给他,就是小娘子长的不是倾国倾城之色,又或沉鱼落雁那般,绝顶大美人断然是谈不上的。 但要说丑也绝对不丑,用邻家妇人或同学妈妈形容可能贴切点。 大概比美妇稚嫩些,比少女成熟些。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赵安比较满意,心头大石也算落地,自己这个接盘侠当的不冤,以后要耕的黑土地算是肥沃的。 怀中“闺女”还在睡梦中,小模样长的很是可爱,赵安也是喜欢孩子的人,忍不住伸出右手掐了掐闺女的小脸颊,笑着问仍是有些拘束的小娘子:“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小小,夫君在时给起的。” 小娘子的声音不大,有点细声细语的感觉。 “噢,小小,” 赵安探头在人闺女脸上亲了下,“小小噢,以后我就是你爹喽,你长大后可要孝敬爹和娘噢。” 小娘子听了这话却是有些伤感,显然是想到小小的亲爹,她那苦命的夫君。 “你饿么?” 赵安肚子咕咕叫了下,随手将刚才车夫拿给他的几只点心盒取出,示意小娘子吃点东西。 小娘子虽然也饿,却是不好意思拿点心吃。 见状,赵安笑着取了一块梅花糕塞在小娘子手,自己也取了一块随口道:“以后我和你就是两口子,老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事已至此你就安心跟着我过日子,别的我不敢保证,让你娘儿俩吃饱喝好还是能的。” 言罢,从兜中取出装有五两碎银子和一百枚铜钱的布袋丢在桌上,“这是家里这个月的开支钱,你先拿着,明天我带你熟悉下周围,往后家里就靠你忙活了。” 听了这话,再瞧赵安不像对她娘儿俩不好的人,人长的也算周正,又是在衙门办事的人,小娘子也没什么好想的,便点了点头,低声道:“洗衣做饭女工我都会的。” 说完,想到什么,从家中带来的包裹中翻出一块用红布裹着的物件递给赵安。 赵安接过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小娘子垂头道:“是我和夫君的婚书。” “那你收好,我这人粗心大意,别再给弄丢了。” 赵安将婚书还给小娘子,又将其拽到凳子坐下拿了几块点心让她吃,屋中没有炭炉,又是深更半夜实在没地方找水,只能先将就下。 二人吃完点心填饱肚子后,却面临一个难题。 屋内只有一张床。 是现在就睡一张床,还是? 赵安问小娘子意思,小娘子吱唔半天,既不说一起睡,也不说分开睡,反正看着又羞又急的。 “哎,你看我这人,明明我们就是夫妻,还分开睡什么?反正迟早要一起睡的。” 赵安直接做主,将女儿放到床里头摊开被子直接解开外衣脱鞋上床,尔后拍拍被子对小娘子道:“天也不早了,你也累了,我明天衙门还有差事,咱们早点睡吧。” 之后也不管人小娘子答不答应,直接一口气把蜡烛给吹灭。 屋内瞬间陷于漆黑。 这口气吹的妙,漆黑之中小娘子有那么三十多个呼吸考虑吧,还是如赵安愿上了床。 要是蜡烛一直亮着,估摸小娘子能磨叽到天亮也不好意思上床。 上床是上床了,却是没解衣服。 赵安对此能够理解,过渡期还是要给的。 能睡在一起,还怕不粘在一起? 夫妻的枕头肯定是放在一边的,没有放床两头的道理。 就这么,两对因为命运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新人”各自闭眼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安忽的侧过身对着枕边人的耳朵轻声问道:“睡了吗?” 几秒等待后,传来小娘子的声音:“嗯。” 又是十几秒后,赵安以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问道:“我们既然是夫妻了,那我们现在可不可以?” “不可以。” 小娘子的答复让赵安泄了气,讪讪将身子重新躺回去,暗自警醒自己万万不要做出强人所难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再次静止,不知不觉二人都进入梦乡,也不知过了多久屋中却传出小孩的哭声。 女儿的哭声让已经睡了的小娘子神经质的醒来,醒来瞬间就是下意识的摸索女儿,赵安也被动静弄醒赶紧起身一边点蜡烛,一边问道:“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尿了?” “没尿,” 小娘子摸了摸女儿刚才睡的铺面确认没潮,忙将女儿抱起对赵安道:“大概是饿了。” “饿了你就喂她吃吧。” 赵安重新钻进被窝,因是夏天缘故床上铺的是凉席,被子也是薄薄的一层单被。 “嗯,” 小娘子点了点头,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就要解衣,忽的发现“夫君”正在盯着自己看,不由红着脸道:“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 “噢,那我就不看了,” 赵安有些尴尬的将探出去的脑袋收回,只眼神明显不对,半响,咽了咽喉咙对正看着自己的小娘子道:“娘子,我倒是不饿,就是有点渴。” 第四十九章 府台大人高升了 赵安说的是真话,他真的渴了。 就是这真话听着挺下流,也挺难为情的。 屋里没水,渴了能喝啥? 把小娘子弄的又羞又臊,妇道人家能不知道边上男人想什么嘛! 关键赵安说完又不扭头,仍是继续在那巴巴望着。 怀中女儿又哭闹的凶,没办法小娘子只好以弱不可闻的声音求道:“小小饿了,你能不能别看...夫君在时就不看,说什么非礼勿视,我喂小小时都是背对着他的。” 赵安听后不以为然道:“怎么能是非礼勿视呢,我们现在是夫妻,有婚书的,以后你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再说两口子之间不就那点事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心中同时暗想有禄原来还是个书呆子,不知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是何。 “我求你别看了,小小真饿了,” 小娘子哪好意思刚认识就把自个交给边上这个“丈夫”,为了女儿她可以听从公婆意见跟从这个冒名顶替她夫君的男人,但她真的做不到第一天就和这个男人圆房。 小小久久没有吃的,哭闹的更凶。 赵安也有点慌,在边上劝道:“快点让小小吃吧,大半夜的别再把邻居先生们吵醒,以为我们两口子干什么了呢。” “我,” 小娘子急了,可男人说的也是事实,再让孩子这么哭下去,邻居肯定会被惊动。 “我什么我,我说了,从今天起我是你男人,你是我妻子!听话,快喂小小吃。” 赵安的声音不容质疑。 “我,我,” 无奈之下,又心疼女儿又担心邻居的小娘子被赵安逼上了梁山,不情愿的转过身背对赵安解开衣衫,有了吃的后小小果然不哭不闹了。 一边吃着,一边小手在母亲身上比划着。 赵安哪能放过眼福,很自然的将头探了过去。 小娘子见了往里转,赵安也跟着转。 急的小娘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等小娘子喂完孩子后,赵安这才转了过去半靠在床上,笑嘻嘻道:“看都看了,等会生米煮成熟饭吧,明年争取给我添个大胖儿子。” 小娘子一边轻拍哄着女儿,一边有点来气的哼了一声:“你又不是我真的男人。” “我们都睡在一张床上了,以后小小也管我叫爹,婚书也现成的,怎么不是真的?” 说到这,赵安忽的神情变得很认真,轻轻抬起小娘子的脸:“往后我不想听到你再说什么假的,你不仅要把我当赵有禄,更要把我当丈夫,否则我要出了事,你们娘儿俩日子也不好过。” 可能突然的认真有点吓到小娘子,小娘子竟是不敢说话。 见状,赵安脸色缓了下来,探头见小小已经睡着,随手就要将小娘子已经穿好的衣服解开。 小娘子本能的拽紧衣服捂着。 赵安没吓唬她,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看。 十几个呼吸后,感受到压力的小娘子将手放了下来。 赵安也不说话,默默动作,一件不剩。 羞臊的小娘子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只好将身子埋进被窝。 赵安点了点头,也跟着进了被窝。 很长时间后,方才探出头狠狠呼吸了一下。 这回不仅不饿也不渴了。 小娘子的身子则绷的紧紧的,实在是太过紧张原因。 “你别想太多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说完,赵安咧嘴一笑,再次将身子缩了下去。 就跟鱼儿不能总在水底需要出来换气般,几十秒后赵安又浮出水面。 继而身子一动,小娘子也跟着一颤。 床不是新的,可能是县学统一“采购”质量不太佳,声音有点大,“咯吱咯吱”的。 “隔壁有人,万一听见...” 小娘子脸还是红的很,十分难为情的样子。 “怕什么,” 赵安哪管那么多,他们可是合法夫妻。 不把赵有禄的孀妻变成自己的“真妻子”,难保将来不出事。 感情且放一边,先将二人绑在一起。 怎么绑? 当然是和小娘子有自己的孩子。 有了孩子,不是丈夫也是丈夫,没有亲情也有亲情。 这年头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只能赤着身子掀起被子在那大喘气自然凉。 蜡烛还点着,完全暴露的小娘子不好意思抬头,只是轻轻捅了捅赵安。 赵安侧脸看过去:“怎么了?” “毛巾拿给我,” 小娘子指了指床边的新毛巾。 赵安这才注意小娘子手捂着,赶紧将毛巾递给对方。 小娘子默默擦拭,赵安默默欣赏,待小娘子清理干净后方想到一事,忙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娘子低声道:“我叫罗春兰。” “春兰?” 赵安笑了笑,名字听着有点土,跟有禄差不多。不过这年头平民百姓家能给女儿起什么好名字,春兰、春艳、春芳、艳红之类俗名才是大多数女子的姓名。 嫁了夫君后也多是被人唤为“某氏”,基本上不使用自己的名字。 “歇了吧,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赵安转身吹灭蜡烛,精疲力竭的他很快进入梦乡。 身边的“妻子”却是一直没睡,不是侧脸看着枕边人,就是呆呆的看着屋顶,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可能是觉得自己命苦,也可能是对今后的新生活有了新的憧憬。 许久,微微叹息一声。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只要这男人对她们娘俩好,她罗春兰也就认命了。 次日赵安是被邻居的走动声吵醒的,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大亮,赶紧穿衣让春兰再睡一会,他到衙门报个到。 报完到没什么事再抽空回来陪娘儿俩在扬州城逛逛。 没先去县衙向县尊大人“发喜烟”,而是先去的府衙。 依旧是雇的骡车过去,到地方后就跟门口熟悉的几个衙役打了招呼,刚进经历司就听里面有笑声,进去一看管事的几个知事在说话,一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赵安不明所以,正好边上有个跟自己同在崔知事这边干活的王书办经过,便拉住对方问知事们怎么这么高兴的。 “你还不知道?” 王书办有点奇怪,旋即想到这两天赵安没来府里,便笑着道:“府台大人高升到省里去了。” 第五十章 我这水平能教书? 府台大人真的要高升了! 吏部的调令还没到,消息是提前过来的。 当官的在京里和省里基本都派有专门人员打探消息,一叫“坐京”、一叫“坐省”,甚至还有“坐府”的。 “坐京”的除了替自家主人维护和京城官员的友好关系外,必须要跟京里的各大衙门底层办事人员打成一片,隔三叉五的得请人吃饭喝酒,休闲放松一下。 且还是长期投资,开支不小,当然这笔开支最终还是转嫁在百姓头上。 别看京里各大衙门的底层办事人员不过是品级不高、地位也低的笔帖式、拜唐阿、中书,可这帮人的消息却比谁都灵通。 所以跟这帮人把关系处好了,关键时候就能得到比正常途径快的多的消息,尤其涉及朝堂大的人事调整或事关自家主人利益的。 有些事哪怕只是提前一天知道,就足以改变事情的最终走向,甚至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当年山东巡抚国泰被京里派人调查,调查团已经到了济南,国泰对此不仅一无所知,还强迫布政使于易简化妆成女花旦陪他在台上唱大戏。 结果被调查人员当场“抓包”,抚台、藩台一锅端,双双在牢中领取赐自尽的隆恩。 这是反例。 正例是几年前乾隆派人到浙江清仓查库,结果消息被浙江巡抚福崧提前得知,京里的调查团还没到浙江,浙江的官员就通过各种手段把仓库安排的条条当当,啥都查不出来不说,还实现了满仓效果。 作为“能臣”的福崧也因此被帝心大悦的乾隆改授江苏巡抚,署两江总督。 由此可见“坐京”、“坐省”的重要性。 京中传来的消息是府台大人要高升到省里做臬台,就是主管江苏全省司法的按察使大人。 正三品的官,于省里的交椅仅次于抚台、藩台,位在学台之上。 扬州知府是从四品,这就是跃过正四品、从三品两个门槛,直接实现由府到省的大跨越。 府台大人升了,赵安自是高兴,因为他知道府台大人对他这个笔杆子颇为重视,且高升这件事也一定是因为那道十全寿折。 确如赵安所料,扬州知府额其那的高升就是因了那道寿折。 不过朕心大慰的乾隆一开始是想提拔额其那升任安徽布政使,又或赏一个两淮盐运使的肥差。 不凑巧的是这两个官职上的现任官都是和珅的人。 安徽布政使周樽是和珅保举的,每年给和中堂的孝敬不会少于五万两。 两淮盐运使阿克当阿则是内务府出身,内务府大臣就是和珅。 靠着阿克当阿,和中堂每年从盐商这里净拿就是五十万两,还不说盐政当中那些鬼把戏的收入。 主子高兴要赏官,和珅不反对,但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额其那给顶了。 事关自家利益,于是授意同党福长安向皇上委婉提了下安徽布政、两淮盐运为官都很得力,最后和珅再给皇上提了个江苏按察使的建议。 臬台大人好是好,也有牌面,就是油水不多。 毕竟主管一省司法的不可能把所有案子都弄成冤假错案,一年到头下来也碰不到多少桩能够出大油水的案子。 综合起来,臬台油水在四大交椅中是排末尾的。 地位不及的学台大人光乡试就能收到手软,况还能插手各府州县的生员考试排名。 赵安不太懂其中门道,心想府台大人高升了弄不好会把他带去省城,到时自个再表现好些,多半就能以监生头衔弄个小官做做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见到准臬台大人时,对方却正苦恼自己不仅没得到两淮盐政的肥缺,连扬州知府这个大肥差也要拱手让人。 心中很是郁闷,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吏部调令到就去江宁乖乖上任。 往好处想,自己才四十几岁就升任正三品的臬台,五十岁时怎么也能接一任藩台吧。 抚台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那道寿折可是真正的鹤立鸡群。 京里传来的消息说皇上回京时,车驾前有鸾仪卫的人打出“十全老人”、“十全武功”的举牌! 这份荣光,放眼大清朝还有几人? 另外正三品的臬台是能直接给皇帝上奏折的,折子上的多了,皇上见的多了,再有这上“十全尊号”的功劳,说不定一两年就能再升个三级。 不是不可能,因为当今的乾隆爷用人素来随心,高兴起来让你连升五六级都行。 这般想的话,知府大人心情就好多了,连带着笑容也多了不少。 知府大人高升,手下用得顺手的人员肯定也要跟过去一帮,尤其是几位大席师爷。 至于赵安,知府大人是想带到江宁去的,但赵安的监生头衔还没办下来,自己又是去按察使司赴任,属于新官上任,带个童生出身的“幕僚”不免有点跌份。 就这么留给甘泉县也不妥,毕竟人家为自己升官是出了大力的。 因此与夏、赵二位大席师爷商量后,知府大人亲自找赵安谈话,一通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后,便直入主题。 “...本官已经安排了,你以监生身份到府学先做几个月学录,待本官那边安定后再为你安排个好些的差事。” 学录? 赵安愣住:这不是府学教授的助手么。 准确说,不是助手,是府学的老师。 有品级的老师,从九品。 国初只有国子监有配,现在也是府学才能配署。 主意是知府大人的大席赵师爷给出的,为何要安排赵安去府学教书? 因为学录这个职衔清贵。 有府学教书这个经历,对赵安后面的仕途是有很大好处的。 至少可以淡化例监这个异途出身对其的影响。 见赵安傻愣在那,知府大人不由笑着点了点头,道:“本官素来看重人才,你到府学后要好好当差,莫让本官失望...至于县里边本官会交待下去,你无须担心什么。” 言罢,想到什么,“甘泉县的认证司本府已经叫县里撤掉了,以后不用再设,府里面同样如此。” 第五十一章 自己研究 准臬台大人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吃完饭就摔碗。 不过也是正理。 这么好的来钱法子能随便留给下任官么。 有本事自个去弄。 反正府里公文已经发到江都和甘泉,明确停止驰名商标、名优产品认证,且是以确保现有名优产品的“含金量”作为名义,同时也表达了些为商家减负的意思。 下任官要是想有样学样,首先就得推翻他这个前任官的决定。 是好推翻的么? 前任现在可是臬台大人! 弄的赵安也没办法,不过准臬台大人虽然没有带赵安去省城打拼,也把他的认证摊子给掀了,但对赵安也算可以。 按惯例捐得监生头衔想要做官,还要经一段时间考察,另外这个学录虽然只是从九品的小官,说起来跟不入流差不多,却是个实打实的清贵官。 在吏部也是正式挂牌注册的,比吏要高出一个档次。 形象点说,从九品大概算个副镇长级别。 眼下的清朝官多缺少,侯补的人太多,进士举人还好说,捐监的想要当官哪怕只是个从九品官,也得捐花样。 所谓“花样”就是再交一笔钱。 府学的学录不贵,但起码也要几百两银子。 准臬台大人走前大笔一挥,直接帮赵安“提干”,这笔银子当然不用交。 尽管对当老师给人教书一点信心没有,赵安还是很感谢准臬台大人这个安排的。 没实权不要紧,没油水不要紧,起码真是个官。 知府大人高升两级,他这则算正式步入官场。 吏部的调令大概后天到,提前知道此事的知府衙门上下很是热闹。 因为知府高升要带走一批人,这帮人去了省里肯定更进一步,不是吏的有望成吏,是吏的有望变成官,能不高兴么。 不被带走的也高兴,腾出来的位子得有人来补。 有心进一步的自然要打小算盘,估摸新来的知府大人到后能出多少钱才能把“标”给拍下来。 此外的热闹则在于各科室、各机构都要商量凑钱给知府大人送“别敬”。 上任时要送漕规、到任规,离任了当然要送别敬。 何况还是高升。 以额其那的品级,这笔别敬加起来不会少于五万两。 不单是知府衙门的人送,下面的州县都得送。 不送可以,你地方的案卷搁按察使司衙门给你拖一拖,又或打回重审,绝对够你地方官喝一壶的。 赵安这边回了趟县衙,将自己被知府大人破格保举为府学学录一事原原本本跟县尊大人说了。 县尊大人这会心态好了很多,格局也放的很开,难得朝赵安笑道:“这是好事,也是你的机会,须好生珍惜。” 赵安躬身道:“学生能有今天,都是蒙县尊提携,您的大恩大德学生没齿难忘!” 县尊大人再贪婪,对赵安还是没说的,要不是人家帮助解决身份、学历使之能成为监生,他怎么可能被知府大人直接提干当上有编的老师呢。 县尊大人点了点头:“本县这里尚有不少事要做,既然府台这般安排,你且去办你的事。本县若有什么事需要你的,自会派人与你说。至于其它的事你不必管,本县这边自会安排。” 说的应是认证司的事。 “那学生告退!” 赵安没在县尊这耽搁,他还要去府学报个到。 相关手续知府大人给他弄好了,直接去报到就行。 其实很想请教一下县尊自己到了府学万一被校长、主任要求给学生上课怎么办。 他什么文化水平,县尊大人能没数么? 想想没说,因为他是例监出身,充其量也就小学生水平,而府学相当于省重点中学,叫他一个小学生给省重点的高中生们上课,不是难为人么。 校长和教导主任们不可能没这个眼力界的。 知府大人可是高升,而不是革职被贬。 县尊这边估计也猜到赵安去府学只是一个过渡,等知府大人在省里站稳脚跟多半会调走,所以其在府学就是等着调走的“吃干饭”。 赵安的档案在甘泉县衙的吏房,拿着县尊开的条子到吏房提了自己档案后没急着去府里,而是回去看了看妻女。 他就算不在县里工作,县里也不可能把房子收回的。 到家时,就见罗小娘子蹲在门口洗衣服,也不知从哪打来的水。 见赵安回来,罗小娘子赶紧站了起来,有些怯生道:“回来了。” 赵安“嗯”了一声:“回来看看你娘儿俩,马上要去府学办事,今天可能不能带你出去逛逛了。” 进屋逗了逗正在床上玩的闺女小小,之后出来让罗小娘子自己做饭。 “你问问邻居菜在哪买,如果一个人呆在屋里闷的话,就周围走走,熟悉一下。” 吩咐完后,赵安顺手拍了下罗小娘子的屁股,“为夫可能要晚上才回来,你给我备好洗澡水,另外把自个洗干净等我。” 说完,也不理耳朵根子红起来的小娘子,直接出去叫了辆骡车直奔府学而去。 扬州府学就在甘泉辖区内,离赵安住的甘泉县学七八里路的样子。 跟县学和孔庙合在一起一样,府学内同样也设有孔庙。 清代地方官制中的教育、盐务、漕运、河道四个系统是独立于府、州、县衙门之外的,管理府学的官员是七品的教授,县里则是八品教谕。 府学教授以下也有学正、教谕、训导等官,赵安担任的学录虽有品级,但并不负责府学管理,称之为赵老师更合适。 到了府学出示府里的“介绍信”后,赵安就去了府学负责人事的学正处办理入职手续。 只负责入职的学正不在,便无聊在屋里等候。 正等的不耐烦时,门外有人轻轻敲门,继而有个十四五岁像是学生的少年有些紧张的走了进来,见自己要找的张先生不在不由有些失望,正想回教室时又见赵安人模人样的坐在那,不由问道:“您是刚来的先生么?” “嗯,什么事?” 赵老师轻咳一声,摆出一幅为人师表的样子。 那学生一听是新来的先生,忙将手中的书本恭敬递上前:“先生,学生对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实是不解,还请先生能为学生解惑。” 嗯? 赵安接过书本,上面的字他全认识,就是合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 人学生哪知他肚中浑无半点墨水,正巴巴等着先生释惑呢。 半响,赵安合上书本很是严肃道:“你知道读书最要紧的是什么吗?” 少年脱口便道:“乃刻苦用功四字。” “错了,” 随手将书本塞给少年后,赵安给出正确答案:“不是刻苦用功,是要自己研究。” 第五十二章 这个说法不好 别人教的含金量不够,知识这个东西并不是常态的,而是随时会变化的,只有自己研究领悟才是真谛。 用的都是同样的教材,为何有的人就能中状元、探花,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童生? 区别难道在于不够刻苦,不够用功? 答案肯定不是。 归根结底,就是读死书和读活书的区别。 前者看着好学,不懂就来问老师,老师一教也能明白,可他明白的只是表面的肤浅道理,对于更深层的东西掌握不了,也无法做到举一反三,活学活用。 这种人,再刻苦用功成就也有限。 读活书的就不一样了,那真是才思多具,往往能透过现象看清本质,如此才能精准命中考官的痒痒点,从而一路高中走上人生巅峰。 既然从事教育工作,又恰巧碰上个来求知的学生,赵安当然要用点心,不希望少年走读死书的路子。 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就能有所突破。 不懂就问老师是个坏习惯,容易产生依赖性。 再说,老师水平真要高的话,也不至于在这教你们了,对不对? 少年带着莫大疑惑离开了“办公室”,却不知他若继续追问赵老师的话,被逼急了的赵老师大概率会嘣出一句来:“你他娘的问我,我问谁?” 闲着无聊,随手拿起学正值桌上的一堆“文件”看了起来,大部分都是关于府学人事管理方面的材料,没什么特别吸引赵安的东西。 唯独一份教育体系的升迁材料让他多看了一会,看完才明白各省的府学教授、县学教谕,以及府里学正、训导之类的教职官员都是从举人中选授,只有顺天府的教授必须进士学历,且起步就是正六品。 府学教授若升迁的话也不是升任本省提督学政,因为学台大人并非正式官职,而是清廷设立的临时性职务,类似钦差。 即原有品级不变,只是前往某省代为主管教育。 因此有些省份的学台是由京里的侍郎、京堂担任,有的省份则是由翰、詹、科、道、部属等官两榜进士出身人员简用。 这就导致有的学台是从二品的大官,有的则是正五品的科道御史。 不过哪怕是正五品的学台也有密奏权力,在省内可以与巡抚、布政、按察分庭抗礼。 学台的升迁机会也远比其他官员要高,故捐纳出身是无法担任学台一职的。 府州县的教官因不是进士出身,出路最好的是升国子监典籍、翰林院待诏、京府教授、外县知县等职。 至于赵安担任的这个学录和州、县学的训导就不限举人出身了,一般是从岁贡生,也就是优秀的监生选授,出路最好的是升到翰林院做孔目,或外府经历、外县县丞,及县教谕等职。 也就是说如果高升到省里的府台大人把赵安给忘在扬州府学,他这辈子能摸到的天花板就是正八品的科级官员。 府学管教职工人事的马学正回来时,赵安还在翻看桌上的文件,这让马学正不由眉头一皱,冷冷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本官屋中?” 听到声音,赵安赶紧站起欠身道:“在下赵有禄,奉府台大人之命前来府学报到并任学录一职。” “你就是赵有禄?” 马学正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虽然府学实际不归知府管,但大事小事知府那边还是说的上话的。 走到书桌后坐下问道:“既是来报到,黄单带来了么?” “带来了,” 赵安忙将自己从县里吏科拿的档案袋放到桌上。 马学正拿起打开将里面的材料一一取出,很是认真的看了起来,看完后抬头打量了眼赵安,淡淡道:“赵有禄,你是捐监出身,监生手续又尚未办下来,按规矩府学这边是不当接收你的,但既是知府大人交办的事,我们这边也不好驳了知府大人面子,希望你以后在府学能够多用心事务,莫要滋扰事端。” 语气对赵安十分轻视,还有点不放心,估计是赵安例监出身外加走后门的因素。 “是,是,是。” 赵安能说什么,点头哈腰赔笑呗。 马学正点了点头,提笔在赵安的档案上填写起来,随后盖了府学章,弄好后档案也不退给赵安而是留在府学再备一份。 甘泉县衙吏房实际还有一份赵安档案的“复印件”,这样赵安的档案不管调到哪里,寻根溯源下来原先任职单位都有旧档可查。 马学正给赵安办的临时工性质的手续,正式手续要等赵安的监生证件下到扬州府后才能办理,连带着也是由府学这边上报省学政衙门为赵安报备学录官职。 届时,赵安才算是清朝的正式官员,虽然只有从九品。 今天赵安来报到办手续自是不必上班,办完后马学正便让他先回去,明天正式到府学“上班”,具体上班内容明天自有人交待。 从府学出来后赵安就去了认证司,到地方时县衙有人在张罗裁撤的事,原先拨来的人员都回原单位继续工作。 刘小楼也在收拾东西,赵安过去和他打了招呼,请刘小楼将自己留在司里的东西帮忙送到县学新家。 “赵大人哪天阔了,莫要忘了小的。” 刘小楼是个有眼界的。 虽然赵安捐监到府学任职当官的消息目前知道的人并不多,但赵安深得县尊赏识且常往府衙跑这件事已然说明他“发达”了,那么与赵安私交尚好的刘小楼自是想赵安后面能够拉他一把。 也不求多大富贵,但能做个管几个人的小头头便行。 “阔了?这个说法不好,你得这样说,苟富贵,勿相忘。” 赵安笑着拍了拍刘小楼肩膀,告诉对方自己要去表叔家一趟,搬家的事请他多费心,又给刘小楼留了几十文用于雇骡车搬家。 刘小楼说什么也不要,赵安硬塞给他的,因为他知道这小子手头没几个钱。 青帮的人早就散了,赵安记起那天孙瑞说“爷叔”要他到香堂过个规矩,这几天太忙把事情给忘了,寻思过两天抽空去一下。 青帮这个组织还是要用一用的,万一哪天白道上混成中堂,黑道上混成老太爷,说不得就要组织百万青帮分子上洛了。 第五十三章 赵老师要讲课的 表叔王德发在税课司上班有固定下班时间,这会离表叔回家还有段时间,赵安便在路上买了点酒菜和一些礼物,另外又替表大妈扯了几尺布。 正准备走时,突然想起表叔儿媳好像给表叔添了个孙子,想着表叔对自己的好索性找了家金银铺,让铺上给挑件小孩满月戴的金三角手链,足足花了六两多。 要不是上回知府大人赏的三百两还剩不少,就赵安现在的工资水平不吃不喝也得两个月才能买得起。 看了看天色见差不多了,这才赶往螺丝结顶巷表叔家的院子。 到了后发现表叔还没回来,便将带来的酒肉连同礼物都拿给表大妈马氏。 正在忙活晚饭的马氏见丈夫老家的表侄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老人家欢喜归欢喜,但还是忍不住说了赵安几句,无非钱要省下来娶媳妇、置房子之类的。 “侄子明儿就到府学当学官,往后能吃上朝廷的皇粮,您老不用替侄子担心...再说这点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您和大爷对我这么好,侄子出息了孝敬您二老不是应该的么。” 赵安笑嘻嘻的坐下帮马氏摘菜,想到还给表叔孙子买了个链子赶紧取出递给马氏,随口问孩子满月酒啥时候办。 “这个月底吧,你大爷还说到时让你过来呢,” 马氏起初没注意赵安递来的盒子里装的是金链子,等打开发现时顿时吃了一惊:“呀,金的啊,不行不行,太贵了,不能要,不能要。” 急慌慌的就要将金链还给赵安。 “大妈,这是我这个做大爷的买给我表侄的,又不是买给大妈您的,大妈您想要的话,明儿侄子再去铺子里给您老选根好看的。” 赵安嘴里说着逗话,手里却将马氏塞过来的盒子又强行塞了回去,很是认真道:“大妈,收着吧,没有您和大爷,您说我能买得起这么贵的链子么?我能买得起,说明侄子现在真的出息了,您老真不必替侄子心疼钱。” “这...” 马氏犹豫着不肯收,最终还是赵安强行拍的板,不收也得收。 无奈之下,马氏只好将东西先放着,等丈夫回来再决定收不收。 赵安这边陪着马氏忙活晚饭收拾碗筷,弄的差不多时表叔王德发回来了,见赵安来了王德发自是高兴,待见赵安拿了不少东西过来顿时不高兴道:“不是跟你说过到我这来啥都别带么,大爷这里就是你家,哪有回家还带东西的道理。” “大爷,我现在手里的钱还算够花,您老不用替我省。” 赵安笑着将王德发拉到桌子边按着坐下。 “够花也不能这么乱花,你月例才几个钱?大手大脚的花再多钱也不够。” 王德发摇了摇头,等妻子说赵安还给他们孙子买了个金链子也是愣了一下,赵安见状赶紧将自己被知府大人破格“提干”到府学当学官的事说了。 “你当官了?!” 王德发有点懵,真的有点懵,虽然知道县里很赏识自家表侄,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才来扬州半年多的侄子能当上从九品的学官。 要知道他们税课司的大使丁正隆不过才正九品! 有没有品级什么概念,没人比王德发这个干了三十多年的书办清楚。 愣神间,侄子已经替他将酒倒满。 赵安坐下后没有任何迟疑就道:“大爷,我现在不仅当了学官,而且也不叫赵安,叫赵有禄了,另外,另外...侄儿现在有个媳妇和闺女。” 将事实一五一十告诉表叔,是赵安路上就做的决定。 一是表叔是他在这世间最亲的人,绝对不会出卖他。 二是这件事没必要瞒着表叔,万一将来有人调查此事,知道内情的表叔也能帮着掩饰。否则别人过来一问,蒙在骨子里的表叔把真实情况一说,这不就立马对不上么。 马氏听的不太明白,也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只是好奇看着这爷俩。 王德发则是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大爷,当时侄儿不是想骗你,实是真想在城里找份事做的,后来的事您老也看到了...侄儿也知这件事不该瞒您的,还请您老能够原谅侄儿!” 赵安端起酒碗要敬表叔。 王德发却没有端酒碗,只是叹了口气:“这件事你叫我这个做大爷的怎么说?你若改了别的姓,是我对不起我那姑母和兄弟,不过好在那家也姓赵,总不算我那兄弟绝了香火。” 顿了顿,示意起身敬酒的赵安坐下。 “我在税课司也做了三十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所以这件事我这个做大爷的并不怪你,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说漏嘴,你安心做你的事便是。” “嗯。” 赵安点了点头,用行动表示对表叔的尊敬,直接将一碗酒给干了。 “小安子你慢着点,别呛着了。” 马氏有点心疼丈夫这个唯一的表侄。 “没事,没事。” 赵安用袖子把嘴一抹,重新坐了下来。 王德发什么话没说,也是端起碗一饮而尽,放下碗后拿手点了点赵安:“你们赵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没想到你小子如今倒成了学官,我那姑父姑母和我那兄弟地下有知,不知得欢喜成什么样呢。” 马氏起身给爷俩又给倒满。 酒是北边淮安府产的洋河酒,很有名气。 赵安酒量虽不行,喝两碗是没问题的,就是不能喝快,刚才这一口闷让他有点顶胃的感觉。 话说开了,其实就没什么好说的。 冒名顶替这种事其实也是寻常的很,只不过冒名顶替者如今混成了学官有点叫人吃惊而已。 不过有府里和县里的“关照”,王德发不认为这件事将来会有什么麻烦,便对赵安道:“月底你哥给孩子办满月酒,你这个学官抽空过来一趟替你哥撑撑脸面,你嫂子那头有个哥哥考上了秀才,可看不起我们王家呢。” 闻言,赵安笑道:“不就一个秀才嘛,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教秀才呢。” “也是,我家大侄是学官咧,” 王德发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生出一个疑问来:“小安子,你连童生都不是怎么教人家秀才?” 县学里秀才少,童生多,可府学里的学生都是秀才啊。 这个问题赵安觉得不用担心,因为校长和主任不可能真让他这个例监出身的小学生教中学生的。 除非这帮家伙存心出他的丑。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正式报到上班就被教导主任要求给学生授课。 说是试课。 学校的主要领导都要来听课。 第五十四章 来,你们说说 如果说正七品的府学教授是校长,管教职工人事的正八品学正是副校长,那“教导主任”就是正九品的训导。 赵安这个从九品的学录名义上是训导的助手,也是府学的学官之一,实际上就是个有编制的老师。 铁饭碗,不好辞退,因为辞退程序比较复杂,要报省提督学政衙门的。 其实不光赵安这个学录要给学生讲课,学正、训导乃至府学教授都要给学生讲课的,只不过正常情况下“大人”授课的机会不太多而已,主要还是负责管理这一块。 具体负责授课的是赵安下面十几个没有编制的老秀才,这帮人才是府学的教师主体力量。 一个个精于举业多年,对科举和文章、考题研究的不能再研究,好几个还是从下面县学挖墙角高薪聘来的。 没办法,府学也好、县学也好,都有科举考核硬指标的。 考中的举人、秀才越多越有面,连带着学官们的升迁、奖励也都多多。 反之,少少。 赵安这边第一天上班就被要求授课,不能不怀疑是府学想出他的洋相。 不然,没法解释让一个小学生去教中学生的道理。 实际上,这件事跟校长、主任没有关系,是那帮老秀才的主意。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赵安是捐监出身走后门进的府学,而且才二十出头。 这对于在府学熬了多年讲究论资排辈的老秀才们而言,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最气不过的是本来能够凭借资历通过考试获得学录一职的李秀才,这位三十岁才考中秀才的读书人越想越气,就联合一众同僚找了教授要求新来的赵学录给学生讲一堂课。 如果赵学录讲的好,大家无话可说。 如果赵学录讲不出个东西来,那以后就别怪大家对他不够敬重了。 府学江教授是乾隆三十四年的举人,为人特别注重一团和气,因此对这个提议颇感为难。 赵学录讲课估计是讲不来的,不明摆着么,一个捐监的童生怎么给生员授课? 可学校的确有新学官上任要给学生授课的规矩,要不然谁知道你这位新学官有几斤几两。 学生不服、同僚不服,你叫赵学录怎么在府学干? 可万一赵学录把课讲砸了面上挂不住,到马上要去省里任职的知府大人那边告一状,江教授心里也慌。 要知道知府大人可是到省里当臬台的,认真起来他江教授屁股下面可是一团屎,经不起查。 不让赵学录授课,那帮老秀才又不答应,真要罢了课他这个主管府学的教授铁定一个无能风评。 左右为难的江教授只好找来马学正、童训导等属官商议,最终大家给出一个方案,就是让赵学录讲授一节最简单的《论语》课,随便讲讲应付一下。 反正这位赵学录在府学就是走个过程。 老秀才们要是不满意,就由马学正出面请他们吃顿饭,打个招呼。 实在不行就月底以什么名目给他们多发点月例。 也只能这么办了,授课通知是由童训导亲自传达给赵安的。 “这课下官一定要讲?” 赵安头皮都要炸了。 “要讲的,要讲的。” 童训导说这是府学的规矩,赵学录哪怕再没底也要硬着头皮给学生讲一课,这样对上对下都有个交待。 无奈之下,赵安只好硬着头皮前往丙班。 到了班里一看好家伙,四十多个学生认真在桌子后坐着,十几个四五十岁的老秀才则在教室后面一人一只小板凳坐着。 府学的主要学官也来了一大半,看赵安的表情各有不同,但大多是看热闹的。 就是想看看赵安这个知府大人走后门塞进来的童生等会要出多大的丑。 江教授没来,但却指示马学正关键时候要出来打圆场,确保赵学录不要暴走去告状。 整个教室布局跟赵安前世的学校差不了多少,不过没有黑板,更没有粉笔。 只讲桌上放了文房四宝和戒尺之类的教具。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论语》赵安听过,看过,就是不懂,所以压根不会讲。 但又不能承认自己实际是个“文盲”,只能僵硬的站在讲台后故作轻松的环顾一众都是秀才功名的学生。 可能分班也参考年龄因素,丙班的秀才学生大多不到二十岁,甚至有几个看着才十三四岁的样子。 因此看到年龄和他们差不多的新学官来授课,这帮秀才同学也颇是好奇。 只迟迟不见新学官开口,直到坐在后面的学正大人轻咳一声:“赵学录,你可以讲了。” “噢,好。” 事已至此,赵安还能真出洋相不成,放平心态讲了:“各位同学,今天是赵某担任学录的第一天,应府学教授大人要求由我为同学们讲授一课。” 话音刚落,就见学生们集体起来朝他鞠了一躬,齐声道:“先生好!” 这声“先生好”听的赵安有点模糊,转念一想中国的传统文化本就是一代代传承下来,起立叫老师好有什么稀奇的。 “坐下,” 赵安有了点感觉,竟是离开讲台走到最前面一排笑着说道:“同学们,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为何在这里读书?” 学生们有几人大胆发言,说为了举业的有,为了出人头地的有,为了不负父母厚望的有,当然也有小聪明说是为了报效朝廷。 赵安一边听一边不断点头,面上也始终微笑,搞的后面听课的同僚和领导们面面相觑,不是讲论语么,讲这些废话做什么。 莫不是这小子连论语都不会教? 想到这里,联合同僚准备抵制赵学录的李秀才有点激动。 那边赵安话锋已经转了,拍了拍身前的一张桌子,凝神对众人说道:“同学们看到这张书桌了么,我认为这张书桌虽小,但它就是你们举业的延伸,也是你们人生的重要经历,更是我大清精神文明...更是我读书人努力奋斗的阵地,也是齐家治国的基础! ....所以,同学们一定要统一思想,提高认识,明确任务,增强责任,唯有如此才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话音未落,伸手指了坐在他边上的一个学生:“你来说说,我们要统一的是什么思想,提高的是什么认识,明确的是什么任务,增强的是什么责任?” “.......” 那学生愣愣看着赵老师,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你这种躺平式的学生还能坐第一排?” 赵老师非常生气。 第五十五章 赵老师的苦心 思想、认识、任务、责任,均是赵安前世的用语。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对这些词语有别的说法,如思想可为心虑意旨,认识为知晓熟悉,任务为职责差事解。 至于责任倒不陌生,因为顾炎武就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论语》中也有“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因此被赵安提问的那个学生除了明白责任是什么意思,于思想认识这一块完全不解何意。 不解,如何回答赵老师的提问。 不过,听课的一众府学官员和那帮老教师们却被小小的震撼了下,因为思想、认识这些说法严格来说都能从经典中找出来源注解,只是在此之前并无人专门引用过。 难不成这走后门进来的对经典研究的造诣还在他们之上不成?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知府大人能破格提拔此人,怕这小子肚中真有点货。 不少等着看赵安出丑的老秀才们收起轻视之心,也纷纷好奇统一的究竟是什么思想,提高的是什么认识,明确的是什么任务,增强的又是什么责任。 说实在的,活这么久头次听到这种说法,老教师们也稀罕着呢。 只挑事的李秀才不服,明明说好讲《论语》的,你姓赵的搁这胡扯什么呢。 又不便现在出声质疑,便耐着性子等下去。 前边,那位被赵安斥责的学生臊的满脸通红,虽然不明白赵老师责骂的“躺平式”学生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好话。 作为丙班的优秀生,当众被新来的老师如此贬低,搁谁心里能好受,委屈的眼泪就差掉出来了。 别的学生更加不知道赵老师指的是什么,一个个皆是巴巴看着赵老师等着传道释惑。 赵老师总不能光抛出问题,然后丢下一句“大家自习”就下课吧? 为人师表不能这样的。 所以,赵安必须给出标准答案。 《论语》那玩意真不是他能教的,搁前世找个教授来都讲不了,因为彼《论语》非此《论语》,光是那密密麻麻的注解就能把人绕晕。就他这半吊子水平硬扯几句除了让人看轻,别无用处。 故而必须扬长避短。 他的长处在哪? 胡扯呗。 把这帮人绕进去,绕晕,绕到对他赵老师五体投地,至少不排斥他这个来镀金混履历的。 但见赵安重新踱步回到讲桌后,一幅道貌岸然的师表模样,朗声道:“同学们,我希望你们统一的是认真求知的思想,提高的是对学业的钻研认识,明确的是读书肩挑的任务,增强的是对家国的责任心。” 说完,故意顿了顿,好让学生们能够回味并消化一下,继而方道:“唯有做到以上四点,你们的学业才能突飞猛进,你们的道德才能与日俱增,你们将来才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 这番话说的就相当有水平了,众学生恍然大悟,有学生甚至立即提笔将赵老师的谆谆教诲给记了下来。 后面听课的一众学官连同部分老师也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赵学录虽是走后门进的府学,但人家说话还是很有道理和学问的嘛。 眼见众人竟是去了对姓赵的敌意,李秀才不干了,因为他怎么觉得姓赵的讲到现在全是废话,什么统一求知思想,提高学业认识? 你倒是说说求知思想体现在哪里,又如何提高学业认识啊... 说这么多压根就是车咕噜话,来回转着玩,一点干货都没有。 一气之下直接起身问道:“赵学录,你讲的这些与学生们的举业有何关系?” 赵安打量了眼发问的李秀才,微笑点头道:“阁下认为钻研举业为的是什么?” 李秀才脱口便道:“自是上报效朝廷,下光宗耀祖。” 话音刚落赵老师就不满的斥道:“肤浅!” 屋内众人皆为之一愣:难道不对吗? “光宗耀祖乃小节,以此为自豪,不是图私利是什么!报效朝廷是应该的,只我问你谁是朝廷?” 赵安确实不高兴,因为这人的发问打断了他的节奏。 谁是朝廷? 李秀才反应也快:“当然是我大清朝廷了!” 这个回答对是对,可在赵安心中却是大大的不对,因为朝廷是个抽象的存在,得具体到人。 谁是皇帝支持谁啊! 既然节奏被打断,那就只能提速了。 “这位老师我且问你,如果运河航行靠的是掌舵人,万物生长靠的是太阳,那为我大清掌舵的是何人,谁又是我大清的太阳?” 赵安步步紧逼,隐隐倒盼着对方犯个原则性的大问题。 李秀才却不糊涂:“自是我大清乾隆皇帝!” 赵安不得不点了点头:“既然我大清乾隆皇帝是我大清朝廷的掌舵人,是我大清朝的太阳,那我等读书人钻研举业不是为了忠诚于我大清的掌舵人,忠诚于我大清唯一的太阳吗! 只想着光宗耀祖,只想着出人头地,却不知读书首要乃是忠诚于皇帝,这书读的再多,叫你举业走的再远又能如何!” 不等对方开口,直接挥墨于纸上写下大大的忠诚二字“叭”的一下拍在了身后白墙之上。 也不知怎么就粘在墙上的,怪哉。 屋内众人目光齐唰唰的盯着墙上忠诚二字,有恍然大悟的,有若有深思的,有深以为然的,有完全没跟上节奏的,有莫名其妙的... 赵安懒得再废话,拿起讲桌上的戒尺朝“忠诚”二字“叭叭”一敲:“各位同学一定要谨记,唯忠诚二字才是我读书人之首要,唯忠诚二字才是举业的基础,否则,任你书读的再好,举业考的再好,终有高楼广厦将倾的那一天。” 言罢,放下戒尺,很是感触的摞下最后一句话:“这就是我这个新学录为大家上的第一课,就叫思想品德课!” 说完,也不理会学生和听课那帮人的反应,将先前领的几本教材往胳肢窝一夹推门而去。 屋内,沉寂一片。 直到白墙上的“忠诚”二字被微风吹拂,缓缓飘落坠地。 第五十六章 侯补贷 赵老师的思想品德课上的真叫好。 水平不敢说有三层楼高,起码也是个合格的初中政治老师。 当然,如果赵老师敢讲国家的本质是什么,那大清朝必然容不下他的。 必须飞升。 九族消消乐。 但讲忠诚,尤其说乾隆爷是大清的太阳,整个府学上下还没人敢质疑赵老师的“论点”。 虽然人皆知赵老师的马屁太大,可谁又敢说赵老师是在拍马屁? 要知道赵老师拍马屁是小,你这个质疑马屁的事才大咧。 得知新来的赵学录没按事先安排的课程讲,反而跟学生们扯了一通读书人首要忠诚于皇上的道理,府学的江教授觉得新鲜之余还是特意找来主管课程安排的童训导做了些调整。 就是后面不用给赵学录排课了。 当了二十年教授的江大人,能猜不出赵老师这是连最简单的课都教不了么! 左右也算应付过去,往后消停点就行,等上面调令过来赶紧走人。 眼不见心为净。 不用上课对赵安来说是好事,因为他总不能老跟学生们胡扯吧,真老老实实讲什么经典,府学上下立马就知道他是个样子货。 事实归事实,可他多少也要点脸的。 知府大人好心好意给他弄个从九品的学官,不就指着这清贵官将来能够帮他在仕途上稍稍走远些么。 这要混成学官眼中的大笑话,那知府大人这番心血就白费了。 风评这东西,关键时候真能要人命的。 但是学校又不给他这个从九品的学官安排具体工作,哪怕让他管管食堂、教材采购都行,偏是一点活不给派,甚至都不要求他准点上下班,搞的赵安对这个新单位一点融入感都没有。 如同是个边缘人。 也很茫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茫然之余,专程去下关码头给赴省城的臬台大人送行。 “别敬”是按府衙从九品官的标准包的,不多,三十两银子。 赵安这个学录官面工资一年三十五两,县令工资则是九十两(一年领两次,一次四十五两)。 当然,大清朝的官员和吏员哪怕下面的书办、临时工,没一个是靠工资过日子的。 真靠工资,当官的得饿死一大堆。 正三品的臬台大人肯定不能直接从属下手中收“别敬”,赵安也不可能真把这三十两当面交给臬台大人,所以要经中间人之手过一下。 中间人当然是臬台大人身边管钱的家丁长随了。 码头送行的官员很多,赵安的前“领导”丁县尊也在,欢声笑语搞的场面十分隆重,就差唱台大戏。 一个从九品的学官注定不为人注目,何况赵安的监生手续没办下来,严格来说还不是官。 而且身上还是穿的之前在认证司借的吏员衣服,如此更是冺然众人也。 官服是有的,等赵安补授学录后吏部会发给他一套练雀补子、外加一顶朝冠阳文镂金的官帽。 只有一套,想要再有一套换洗的,不好意思,得自个花钱买,或者叫裁缝铺做。 这年头官场本来就是生意,连带着官员周边自然也形成生意圈。 内务府卖朝珠都赚大发了。 臬台大人那边太忙,围着送别说话的官员太多,赵安这个身份就算想挤进去凑热闹都没资格,只能远远面带笑容看着,盼着臬台大人到了省城安定后赶紧把自己调过去为大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大事做不了,吹拉弹唱还是可以的。 正热闹着,有人叫赵安,却是他的伯乐季师爷。 季伯昌是昨天从乡下收税回来的,今儿特意陪县尊过来送臬台大人,关于赵安的事自然从县尊那里听说了,因而见到赵安第一句就是埋怨道:“你啊,还是脑子糊涂,若将事情早点说于我听,何须如此麻烦。” “学生也是不想连累先生,” 赵安颇感愧疚。 季伯昌摇了摇头,继而宽慰赵安道:“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多想,且在府学好生做,回头若臬台大人想不起你,我再与县尊说说,看看能不能给你活动去漕运衙门或盐运衙门。” 漕运衙门在淮安,盐运衙门在扬州。 两个都是江淮最有油水的大单位。 因此哪怕只是在这两个衙门当个底层办事小官,一年下来油水也绝对可观。 赵安自是大喜,有了季师爷这条后路心中顿时踏实多了。 季师爷这边也忙,没什么时间同赵安闲聊,赵安也不敢耽搁人家正事,见自己实在是没法凑到臬台大人身边讲几句,便讪讪离开。 打码头回来本是想找找青帮的人去过个劳什子规矩,肚子却饿了起来,懒的回去吃春兰小娘子做的饭便随便找了家小饭馆。 点了一荤一素又要了两碗米饭后便要开吃,打门外却进来一看着就很穷的老头,有些怯怯的走到柜台跟掌柜低语说了什么,之后便见掌柜不耐烦道:“我说老吴,你在我家柜上都赊了好几十文,我这做买卖的又不是做善事的,哪能老让你赊。” 老头被掌柜说的实在是不好意思,老脸通红却又不肯走,在那低声哀求掌柜再赊一顿。 店中客人不少,掌柜怕客人瞧着不好,便叫伙计将老头撵出去。 赵安见了不禁想起自个刚来扬州吃白食的场面,见老头不像是无赖,便准备发发善心替他买个单,左右二三十文了不起了。 未想边上桌有客人笑着对挥拳吓唬老头的伙计道:“小三子,人老吴可是进士老爷,你还敢真打他不成?” 被唤作“小三子”的伙计“嘿”了一声:“他要是进士老爷,怎么连个官都没得做的!” 客人笑道:“你家掌柜要借他二百两,人老吴不就有官做了么。” 听了这话,记账的掌柜放下笔朝这边看来:“不是我不借他钱,只他如今五十三了,吏部有规矩超过五十岁就不给实任官,钱花了补不到实缺有什么用?真要有用,钱庄的人早借他候补贷了,九出十三归的利钱,傻子不借啊?” 说完,也觉好笑补了句,“要怪就怪他家老头子,没事老给他找什么后妈,今儿死明儿死的,把个考中进士的亲儿子弄得足足丁忧了三十年,真是活见鬼了!” 第五十七章 我帮你做官 考中进士却丁忧守孝三十年,连个官都没得做? 世上还有这种倒霉蛋? 赵安开了眼界,再瞧倒霉蛋已经灰溜溜的走了,估计是见人多难为情。 闲着无事,便装作好奇询问掌柜那老头家到底出了啥事。 不仅赵安好奇,另外两桌客人也都八卦的很,毕竟这种事跟天方夜谭似的,回头也能当作谈资与亲朋们说一说。 见状,掌柜索性从柜台后出来拎了个凳子坐下,点了一锅烟后给众人讲了那老吴头身上发生的荒诞事。 说来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头叫吴卫平,十四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人,二十二岁高中二甲进士,三十年前在扬州城那叫一个轰动,真正的少年得志前途不可限量。 考中进士,按规矩吏部就要给吴卫平选官,结果哪曾想老家传来消息,吴的堂叔父去世了。 “堂叔父去世关他什么事?” 这话不是赵安问的,而是边上客人问的。 掌柜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按咱大清律,侄子必须为堂叔(伯)父服丧,不过不用服三年,只需服五个月就可。” 有店内客人听了这话,开口道:“对,这叫齐衰五月,只要是当官的都得遵守这规矩,要不然人家就得参他。” 赵安心道还好他孤家寡人一个,别说亲爹亲娘了就连伯父叔叔也没有,况什么叔伯堂伯叔父了。 旋即“咯噔”一下,不对啊,他现在是赵有禄,赵有禄娘老子可是在的,也不知赵家上面还有什么长辈,万一自个刚进入仕途快车道,赵家那边嘎的一下走了两老的,他不是也得跟着丁忧服丧么。 转念一想,好像自己太过超前。 大白话,想的有点远。 他这才哪到哪。 掌柜那边接着说了,虽然吴卫平只用给他堂叔父服五个月的丧,却让吴卫平到手的官没了。 倒霉催的。 无奈回乡守了五个月的叔父孝后,吴卫平便匆匆赶回京师准备再次选官,结果丁忧期满可以任职的报告刚打到吏部,老家又来急报,吴的母亲病故了! 这件事不仅让吴卫平伤心欲绝,也让他第二次失去选官机会。 且这次吏部给他安排的是庶吉士,就是到翰林院上班。 属于进士分配最好的单位,混的好的话部堂有望。 遗憾有什么用,这忧他不守也得守。 按照礼法,吴卫平的父亲不用为妻子服丧,吴家又是当地大户,所以吴卫平的母亲去世一年后,其父就续娶了个妻子郑氏。 只谁也没想到,郑氏也是个无福之人,进门两年不到就患病去世了。 时间点刚好恰在吴卫平为其母亲守孝期满。 郑氏是吴父明媒正娶的正室,属于吴卫平的继母,按礼制吴卫平必须要为郑氏丁忧。 没办法,倒霉催的吴卫平只好再一次向礼部、吏部呈文,请求继续丁忧。 吴的父亲这边压根闲不住,郑氏死后不到一年又续娶了孙氏,结果同样的剧情再一次上演,一年半以后孙氏又卒,吴卫平不得不继续为孙氏丁忧。 接连丧妻的吴父也选了个好日子驾了鹤,就是在儿子给继母孙氏服丧还差一个月就要满时死了。 悲催的吴卫平不得不再次给礼部和吏部打报告,继续丁忧三年! 三年又三年,人生有多少个三年? 赵安算了下,提出个疑问:“照掌柜这说法,这吴卫平也不过丁忧了十来年,怎么就三十年了?” 其他客人也觉奇怪。 “这位小哥听我讲啊,” 掌柜的见赵安穿的是衙门衣服挺客气的,据他说吴卫平的祖母见长子走了,便做主将孙子过继给叔叔家延续香火。 这一过继又又又出事了。 该是吴卫平没有当官的命,刚过继完没几天,叔叔的妻子病故,按礼制吴卫平又得为叔母丁忧三年。 “吴家老太太不信邪,逼着老二跟老大一样继续续弦,嘿,可能是吴家的风水生来克妻,他叔叔娶的第二任妻子王氏进门不到一年也病逝了。” 让人更加绝望的事情还在上演,王氏死后才一年多,吴卫平的亲叔叔也含恨而终。 好不容易撑过三年,祖母老太太也在不甘心中撒手人寰。 就这么前前后后足足三十年。 把个吴卫平从春风得意的少年郎君硬是熬成了老头子。 “乖乖,这吴家是犯了什么太岁,怎么倒霉成这样。” “他爹也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坑儿子的。” “谁知道呢,可能他爹也想不到儿子会被他害成这样吧。” “......” 一众客人听的是唏嘘不已,说什么的都有。 “掌柜的,就算这吴卫平当不了官,可他家能接连娶妻,家境应该不错,何至于落到要到你家赊饭吃?” 赵安觉得不对,进士是什么概念? 就是没机会当官,他也是士绅阶级,享有普通人无法超越的特权,怎么可能沦落到跟个孔乙己似的。 掌柜看了眼赵安,猜测道:“小哥是刚进的衙门?” “嗯。” 赵安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好瞒的。 “难怪小哥这么问,” 掌柜的叩了叩烟锅,笑道:“小哥须知这丁忧可不是单纯尽孝这么简单,里头的水比黄河还浑呢!” 浑在哪里呢? 浑在家族。 吴卫平中了进士后家族就不停的吸他家血,每次吴卫平丁忧守制,族老们就变着花样让他出钱修族谱、建祠堂,把孝子贤孙的招牌擦得锃亮。 甚至还让他穿着孝服去给县太爷拜寿,美其名曰彰显孝道,实则是给家族生意要免税的特权。 而吴卫平自身却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因为他是丁忧之人,不能经商。 他家这一房人丁不旺,父亲这一辈就两兄弟,到了他这一辈更是根独苗,这要是中了进士当了官,他家这一房肯定没人敢欺。 但谁让他家不停死人,搞的他连官都当不了呢。 弄到最后,族老们纯粹就是利用他这块进士招牌谋利,谁也不指着他真能做官了。 “族里不停的敲,家里又不停的娶妻,多大的家当败不了?且丁忧朝廷不仅不给老吴俸禄,老吴自个每年还要往京里孝敬几百两,直到去年才彻底死心不花那冤枉钱。” 掌柜说完摇了摇头,挺同情老吴头的,可他也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哪能老赊账呢。 “为什么?” 赵安真是不解,我都没当官,凭什么还要孝敬。 边上有个中年客人嘿嘿道:“不给吏部的人打点,到时丁忧期满了人吏部谁给安排?在京里等着选官的侯补官没一万也有五千,不花钱你等到下辈子也没人答理你。” 赵安无语,撇了撇嘴:“既然每年给吏部这么多钱,吏部的人再黑心总要给人安排吧。” “安排,是安排了。” 这话是掌柜的说的,去年吴卫平服祖母丧满不甘这辈子就这样了,便凑了点钱去京里报到。 “...上回老吴酒多了在我店里牢骚,说去了京里后吏部把他们这些候补官员的名字写在竹签上,每月初一当众抽签,抽中的才能去穷县补缺。” “那他抽中了么?” 不止赵安一个人好奇,其余客人也都聚精会神看着掌柜。 掌柜这边没卖关子:“老吴说他参加了二十八次抽签,最后抽中了去云南普洱府下面哪个县任县令。” 有客人不解:“有官当怎么他人还在家的?” 掌柜道:“据他自个说刚走到湖南境内,吏部就有加急文书追了过来,说他籍贯江苏,按新规不得赴滇任职。“ “为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问道。 “为什么?故意的呗。” 掌柜捶了捶老腰,“吏部的人坏着呢,他们把不能去某省上任的侯补官员故意抽去某省,等人走到半路再宣布作废,如此你还想要选官就得再交钱,光改签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言罢,起了身,“为了去京里选官,老吴把他家的祖产能卖的都卖了,哪里还有钱交给吏部,他倒是气不过去找吏部理论,大伙猜吏部怎么说? 嘿,说什么经查该员年逾五旬,按例不得选任知县,真要交钱最多也给他选到国子监当个教书的,把老吴气的要吐血,连夜就收拾东西回来了。 ...我看老吴死了做官这条心也好,再这么折腾下去,指不定就把自个埋在京里的官坟场喽。” 有人问了:“掌柜的,官坟场是干啥的?” “听老吴说京城东门外十几里有个官坟场,里面埋的都是没钱被高利贷逼死的侯补官,那些个侯补官就像当铺里的死当,连本带利滚到阎王爷都算不清账!还好老吴没借高利贷,要不然估计都回不来。” 掌柜说完拍拍屁股自去忙活,众人见状也没再就这事聊下去。 赵安这边却有了点小心思,吃完饭结账时随口问那老吴头住在哪。 “小哥问他做什么?” 掌柜有些疑惑。 “老吴虽然当不了官,可他怎么也是进士出身,我这边也在继续举业,想着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讨教他一二。” 赵安以这个理由从掌柜口中得知了吴卫平家的地址,出店之后立即在路边摊买了些酒肉便直奔吴家而去。 吴家原先的大宅子早被吴卫平卖了凑进京选官开销,现在住的是祖母生前留下的一套小院子,日子过的很是艰难。 其实以吴卫平的进士出身,只要肯放下身段还是能把日子过好的,哪怕给有钱的盐商当幕僚,当西席收入都是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 问题这人死要面子,宁可跟人赊欠,也不愿去给有钱人“打工”,那日子过的就穷巴巴了。 院门没关,赵安直接进的院子,没敢往人家屋里闯,便在屋外恭敬的喊了声:“吴大人在么?” “你找谁?” 一个看着也有四十多岁的妇人听到声音从屋中出来疑惑看着赵安。 “我找吴卫平吴大人,” 赵安面上都是笑容。 刚说完,先前在小饭馆想要赊饭的老头就气冲冲从屋中出来,一脸愤怒的指着赵安:“你是何人,为何如此讥讽于我!你给我出去!” 眼见对方就要来赶自己,赵安忙道:“学生不敢讥讽大人,学生此来是想帮助大人进京为官的。” 第五十八章 大孝之人 赵安专门来找老吴可不是拿人开涮的,更不是过来讨教什么经典的,而是真心想帮对方去京里做官。 因为他想做天使投资人。 先前饭馆掌柜说的一件事让他上了心。 就是这吴老头想在吏部谋个实缺肯定不可能了,但老头却能到国子监教书。 这个安排其实是清廷对进士出身的候补官员的特殊“关照”。 没办法,官太多,补不过来,尤其每年还有大捐、小捐要往外发售,排队等着候补上任的官员能从吏部大门排到永定门去。 进士出身的正途候补官员又不能和异途杂捐出身的同等对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清廷就规定进士如果愿意投身教育行业,那么就不需要候补期,只要向吏部申请就能随时外放教职。 有品级,有俸禄,就是没实权。 外放的主要单位便是国子监。 很少有外放到府学的,毕竟进士嘛,怎么也不可能跟举人一个待遇。 除非本人特别提出。 国子监是什么? 帝国的最高学府。 去这地方教书等于大学教授。 只是选择了教职,仕途发展就有限了,教书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跟实缺官比的。 因此大部分选择去国子监教书的都是上了年纪实在等不起的老进士,四十岁以下的绝不会走这条路。 国子监的主要负责官员却有很大机率调到翰林院任侍读学士,表现好的话有望成为内阁学士,再进一步就是六部堂官乃至军机大臣了。 赵安本人是不可能到国子监任职的,因为他文化水平太有限,纵是他才腹八斗,一个例监出身也限死了他。 但他不能去,老吴头能去啊! 只要替对方在吏部交二百两“报名费”就能立即去国子监上班。 当然,赵安不是白帮老吴头的,他有自己的小九九。 乾隆都八十岁了,没记错的话老小子说当皇帝不能超过他爷爷康熙,今年又是乾隆五十五年,也就是说老小子还能再干五年皇帝,届时就得让位给嘉庆当太上皇了。 五年之后,大清朝就要有两个太阳了! 天无二日可不是说说的。 是捧老太阳的臭脚,还是抱新太阳的大腿,想来聪明人都知道怎么做。 现在,赵安必须把老吴头劝回京先当个大学教授。 因为,这是计划的第一步。 也是他给自己未来仕途上的一道保险。 “若大人想当官的话,我可以借大人钱,不过大人放心,学生绝不要大人一分利息!” 赵安坐在那里很认真的看着对面的老吴头。 老吴头能让他进来坐,说明老小子内心并不像饭馆掌柜说的死透了,实际还是想做官。 “老夫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这般好心要帮我?” 老吴头人倒霉归倒霉,对陌生人还是具备基本警惕心的,不相信天上会轻易掉馅饼。 “因为我相信大人将来一定对学生有所帮助。” 赵安说的非常坦诚,在他看来利益交换才是人与人之间合作的最重要前提。 “老夫能帮你?” 老吴头听了这话有点莫名其妙,自嘲一笑:“纵是你肯借老夫银子,老夫也没法补实缺,如何帮你?” 赵安轻声笑道:“补不上实缺不要紧,大人不是可以去国子监教书么?” 一听这个,老吴头就来了气:“有什么好教的,老夫堂堂两榜进士去给人教书成何体统!”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赵安只能做思想工作了,轻声道:“大人可知当今圣上已经八十岁?” 老吴头想也不想:“这是我朝大事,也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老夫如何能不知!” 赵安更进一步:“那大人是否知道圣上五年后要禅位?” “此事天下皆知。” 老吴头点了点头,皇上早年就说过圣祖康熙爷御极六十一年,他这个皇孙不敢与圣祖爷比,所以乾隆六十年也就是皇上八十五岁时便要传位皇子,归政退闲。 十二年前更是就此事公开下旨,因此天下人皆知皇上最多只做六十年天子。 可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目中有些不解。 赵安轻咳一声,循循善诱道:“大人您想,若皇上退居为太上皇,则我大清就有新君,敢问大人新君执政当用何人?” 老吴头不假思索:“自是上皇所用重臣。” “如果上皇所用重臣不合新君心意,新君又当用何人,从何处用人?” 赵安将问题抛给老吴头自己去想,有时候别人灌输的未必就有自己领悟的强。 “这?” 老吴头若有所思,如果新君登基后对上皇所用的重臣不满意,他只能挑选新人来用。 为避免任用的新人与上皇重臣有“结党”之嫌,必定要从最干净的地方选人。 大清朝哪两个地方最干净? 翰林院、国子监!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连带着眉头也是不受控制的挑了挑。 赵安察言观色,低声道:“大人这会去国子监,难道不是您出人头地的好机会吗?” 别看吴老头今年五十三了,真能在国子监踏踏实实教几年书,到了嘉庆真正掌权时老头是有很大概率被嘉庆“简拔”的。 印象中嘉庆比较重视老人,或者说比较欣赏上了年纪的官员。 尤其老吴头三十年丁忧的悲催经历很有可能给他“上大分”。 这可是大孝之人啊! 嘉庆能被上个仁宗庙号,同情心肯定是不缺的。 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哪怕老吴头最后只混了个四五品的京官,对赵安这个“投资人”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要混成部里的堂官,那就赚大发了。 事实上只要吴老头听话,赵安有办法让其混成部堂大人。 很简单的办法,将炮火对准和中堂轰呗。 要么在乾隆未死时炮轰和中堂,要么在乾隆刚死就炮轰和中堂。 前者有点风险,但最多革职回家等一两年东山再起,后者却是稳赚不赔的。 要知道嘉庆干和珅时可是比猴子还急,那直接就是老子尸体还未凉透动的手。 动的还相当冒风险。 吃准嘉庆想要弄死和珅这个点,在关键时候开个炮,获得的回报必定是大大的。 当然,现在还没必要提醒老吴头发家致富的点在哪。 五年后赵安能混成什么样也是个未知数呢。 老吴头虽然在家服了三十年丧,可人家毕竟是进士出身,时运不济不代表没有思想智慧。 稍稍一琢磨自然明白在国子监“蛰伏”五年的好处。 对眼前这位找上门来要帮他当官的年轻人不禁也是刮目相看,然对面的年轻人忽的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大人必须听我的。” “什么事?” 老吴头颇是好奇。 “大人去了国子监后不管有没有机会都要想办法接触嘉亲王,若有到嘉亲王府教授小阿哥的机会,也请大人无论如何也要争取,若能得到嘉亲王府任职的机会那就更好了。” 说完,赵安将自己随身带的二百两银票取出推到老吴头面前。 第五十九章 错了也没什么损失 “嘉亲王?” 老吴头没有去拿桌上的银票,只是疑惑看着赵安。 嘉亲王是去年被册封为亲王的十五阿哥永琰。 “不错,嘉亲王。” 赵安的语气很肯定,因为他知道这个嘉亲王就是五年后的嘉庆皇帝。 “你是说五年后的新君是嘉亲王?” 老吴头若有所思,继而微微点头,“这位机会确实多些。”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这讨论储君人选看着极其违和,实则十二年前乾隆公开下旨说只做六十年皇帝时,谁将是大清下一任皇帝就成了天下人最大的谈资。 臣子在猜,百姓在猜,尤其皇帝八十大寿这段时间,关于储君的话题更是更是直冲“热搜”。 乾隆本人并不介意臣民讨论这个话题,甚至希望臣子能猜错,乱站队,虽然他早在乾隆三十八年就已经秘密确定十五阿哥永琰为储君。 这便是帝王心术。 谁是储君这个秘密,只乾隆自己知道,哪怕最宠爱的和珅也不知。 然而正在庆祝八十大寿的乾隆做梦也想不到,千里外的扬州城有个假干部也知道。 甚至知道他这位十全老人几时咯屁。 眼下清朝官方和民间关于下任皇帝的猜测主要集中在两人身上。 乾隆一生共有十七个儿子,如今健在的只有皇八子永璇、皇十一子永瑆、皇十五子永琰、皇十七子永璘。 年龄最大的永璇在十年前被其父封为多罗仪郡王,而在去年其两个弟弟永瑆、永琰却被父皇晋为亲王,前者是成亲王、后者是嘉亲王。 年龄最小的皇十七子永璘则只得了贝勒爵位。 从爵位上来看,无疑都是和硕亲王的永瑆和永琰最有可能成为储君。 因而现在的焦点就集中在这两位同时被晋为亲王的皇子身上。 皇八子永璇虽然年长,但其有脚病,且性行乖戾,屡次被其父乾隆下旨斥责,基本被排除在储君候选名单外。 年龄最小的皇十七子永璘看着也没什么机会。 去年两个哥哥被封亲王时,他这个小儿子只被封了贝勒,而且分府时,乾隆这个当老子的只给了小儿子一个当铺,本利共值银四万八千四百十三两。 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此事传出,永璘也被从候选名单抹除。 只有皇十一子永瑆和皇十五子永琰了。 老吴头虽然因为家中老死亲人被迫丁忧三十年,但前些年家道还行时也到曾处拜访过,知道十一阿哥为人恺悌,最著仁孝;十五阿哥则勤于学业,为人沉重,度量豁达。 不过当今皇上是出名的大孝子,对仁孝特别看重,且永瑆的福晋是已故大学士傅恒的女儿,傅恒一家可是深得皇帝器重的,傅恒健在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永瑆的两个大舅子福康安、福长安如今更是在朝中炙手可热。 尤其福康安在皇帝心中的受宠程度不弱于和珅,弟弟福长安更是同和珅狼狈为奸,“于公于私”福康安肯定也是支持妹夫永瑆的。 如此多因素结合下来,导致不少人认为十一阿哥可能会力压十五阿哥一头,从这场储君竞赛中胜出。 老吴头这边对朝中高层动向了解的就不多了,在他眼中反正不是成亲王,就是嘉亲王。 五五开。 可现在这个冒然上门劝自己去国子监教书等待机会的年轻人似乎认定新君是嘉亲王,就让老吴头有点想不明白了。 “错了于大人能损失什么?” 赵安笑了笑,“万一对了,大人又肯听我说的做,难道还能弊大于利么?” 说完将带来的酒肉打开,拿起筷子给这位倒霉蛋夹了好大一块猪头肉。 有几天不曾吃过荤腥的老吴头闻了肉香味,喉咙就不自觉的咽了咽,连带着肚中也“咕咕”响了下。 两榜进士的骄傲让老吴头没有马上去吃那块诱人的猪头肉,而是伸手在赵安给的二百两银票上轻轻叩了叩,“这笔钱只能让我去吏部报名,却无法让我顺利抵京。” 赵安明白了,这是跟自己要盘缠和生活费呢。 只要对方肯按自己吩咐去做,些许小钱赵安哪里舍不得了,点了点头道:“大人放心,学生自会安排妥当,就是不知大人准备几时动身?” 赵安是青帮的“小老大”,青帮又是运河霸主,搞条青帮控制的客船或搭乘漕船免费送老吴头进京不小事一桩,再给他个十几二十两生活费便行。 老吴头稍稍犹豫了下,沉声道:“京里正在给皇上庆祝万寿,吏部那边应是松些,我三天后动身进京。” 赵安爽快道:“好,那请大人稍做收拾,我三天后过来送大人进京。”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老吴头见状也是愣住:“你不要老夫写份契约?” 这是把赵安当成放候补贷的对待了。 赵安摇了摇头,欠身朝老吴头鞠了一躬方道:“学生帮助大人是存了私心,若大人将来能飞黄腾达自会提携学生,若大人不愿提携学生,区区一道契约又能拿大人如何?” 言罢,拱手告辞。 屋中呆呆坐了一会的老吴头不顾斯文用手将碗中的猪头肉放进嘴里,又嚼又咽好一阵后方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咕嘟”一声喝了大半。 妻子张氏小心翼翼进屋,刚才丈夫和那年轻人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你也吃吧。” 看着容颜老去的妻子,老吴头莫名一阵心酸,倘若家中不是遭了这么大变故,妻子定是保养得体,也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何至于跟自己遭这么大罪。 张氏没有动筷,只是低声询问丈夫是否真要进京去教书,若真去的话她就把家里收拾一下。 “我这把年纪了,再不搏一下只能含恨终生,或许,到国子监教书真能摊上一个造化,不求多大富贵权势,但能使我学有所用便足矣。” 想到年轻人先前所说,老吴头不禁侧脸看向门外,一脸惆怅的叹了口气,“纵是错了我也没什么好损失的。” 见丈夫决定进京教书,张氏没来由的倒是松了口气,继而轻声道:“那年轻人心机很深,夫君将来仕途若顺,可将他招至麾下为己用。” 第六十章 乾隆才是老爷叔 从老吴头家出来后,赵安便去找孙瑞,一是给老吴头安排船北上的事,二是把青帮那个鸟什么过香堂规矩做下。 既然已经成为社团分子,现在也没什么好想的,只能努力融入其中,看看将来能不能有机会混成“老太爷”。 混不了,当一个分舵的“牙叔”也行。 青帮这组织严格来说可比赵安前世的社团厉害多了,其组织太过严密,成员大多数都是青壮劳力,尤其人数多达百万之众,围绕漕运吃饭的更是不下数百万。 雍正朝李卫对青帮的军事化改造,使得青帮如今仍具备一定的军事能力,如归漕运衙门管的准军事化组织“运丁”成员就多是青帮中人。 所以真能成功改编掌握控制清廷经济大动脉的青帮,绝对能将赵安抬进紫禁城来个一日游。 再不济也比乌合之众的天理教强。 要知道,押运漕粮的运丁携带武器去通州交粮验库可是正大光明的! 通州离北京多远? 组织几千手拿兵器的运丁、漕工冲击不设防的紫禁城,想想都开心。 当然,乾隆老小子在,赵安或许不敢,毕竟老家伙是个无情的政治机器,京里的守卫再烂还有点底,可他儿子嘉庆上位就有的一说了。 堂堂皇帝一生被人刺杀四次,第一次被个厨子刺杀,第二次被个和尚刺杀,第三次被个疯子刺杀,第四次直接被一百多农民攻入紫禁城(天理教)。 几次刺杀结果都显示别说拱卫皇城的京营禁军了,就连皇帝身边的侍卫都是一帮无胆鼠类。 真能来个斩首的话,赵安觉得自己哪怕不能推翻满清,至少也能名垂青史。 就是被凌迟处死有点痛苦。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铤而走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冒险,尤其自个目前还只是青帮的外围成员。 没有“老太爷”的身份是搞不定青帮这个准军事化组织的。 仍是在孙瑞喜欢赌钱的那家小饭馆找到的人。 孙瑞不知赵安已经被府里破格提干到府学当学官,加之这几天也没见着对方,而且那个准备插一杠子捞点钱的认证司也被县尊给撤了,搞的他一肚子怨气,自是把赵安好一顿数落。 赵安陪着笑将自己被高升的知府大人破格提干的事说了。 “你当官了?” 孙瑞两眼发愣,他在衙门也有个书办的白皮套着,如何不知官与吏的区别,吏与正式工的区别,正式工与临时工的区别。 从一个临时工变成正式书办,再从正式书办变成吏,光这两步普通人最少要好几年。 从吏变成官更是得做满九年才能得到考试晋升机会。 也就是说一个临时工想要做官,哪怕是最低的从九品也要十二三年,且步步顺利。 当然,砸巨资直接捐官的不算。 赵安显然不是砸巨资的,因而如此之快的晋升速度自是让孙瑞吃惊不小,眼神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差不多。 “叫师兄见笑了,师弟我不过是个教书的学官...” 赵安自是将一切归功于府尊、县尊对他的赏识,只字不提是凭自己本事走到今天的。 接着将老吴头的事说了,没说老吴头具体情况,只说是家里一亲戚。 “今年夏税各地收的差不多了,运河上已有漕船北上,你到时把人领到码头随便跟哪个兄弟说一声就是。” 孙瑞态度好的出奇,一把拉住赵安就要带他去见爷叔。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了。 赵安不再是之前在县尊那混得开的临时工,而是大清朝的正式官员。 哪怕只是个从九品的学官,对青帮而言都是极其宝贵的人脉。 青帮弟子也是有家人读书的,这自家人在府学当学官,就跟赵安前世有亲戚当重点中学副校长差不多。 混社团的哪个想子孙后代跟他一样混,都是指着读书出人头地的。 赵安正好也想把规矩过一下,便跟着孙瑞去了青帮扬州分舵所在。 是在江都县某寺庙后的院子,从外面看很不显眼,进去后乍一看也没什么不同,但等赵安进入香堂后,立时就有一股黑社会气息向他扑面而来。 熏的。 好大一铜炉,里面插了几十根粗香,堂上挂着三幅巨大人物绘像,两边则挂着跟武林秘籍似的各种写满文字的白幡。 孙瑞让赵安在香堂等着,他去请爷叔过来。 赵安点了点头,香堂内另有几个青帮弟子在抄写什么东西,因赵安是孙瑞带来的,那几个弟子也没管他。 赵安瞥了下,发现那几个青帮弟子好像是在做账,便不好过去打扰,老老实实站在那等候。 也就等了不到五分钟时间,赵安的入门师傅张宝发来了,定是孙瑞将赵安现在是官身的事说了,因此这位重症白癫风患者隔老远就爽朗笑了起来:“智安呐,你这个徒弟真给为师涨脸,往后为师也能和那帮秀才们论道论道喽。” 赵安腹诽,却知“智安”就是他在青帮的法名,因为他是智字辈。 面上以一种谦虚外加惭愧的表情恭敬上前跪下磕头:“弟子赵智安参见师父!” “起来,起来,” 白的有点吓人的老流氓是真心喜欢赵安这个见习弟子,因为他孙子明年要参加府试,有赵安这个府学学官帮忙,挪一挪名次应该没问题。 接下来自是一番客套话,之后神情一肃让赵安持香给墙上绘着的三位祖师爷行礼。 三人名字画像右下角都有写明,分别是翁岩、钱坚和潘清。 “今日既是于你做规矩,我青帮来源为师自当说给你听,记住,我教三位祖师出自罗教,亦称白莲教...” 张宝发说了一大通青帮的历史,赵安却只对白莲教三字记忆犹新。 也实是糊涂青帮这个替满清出力干活的组织,怎么跟几年后造反的白莲教扯上关系的,如果两者真有关系,那几年后的大起义青帮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百思不得其解时,耳畔传来张宝发的声音:“请老太爷钦赐龙棍像来,弟子赵智安敬心诚礼!” 嗯? 赵安转身看去,孙瑞已然捧了一幅画轴走到他面前,打开之后画中竟是绘了一根盘龙棍。 棍头龙口内“钦赐”二字特别清晰,棍身上也刻有“护法盘龙棍”五字。 正不知作何时,孙瑞在边上喝道:“智安师弟速速跪拜,此乾隆老太爷特赐本帮信物,见棍如见老太爷!” 第六十一章 真有那根棍 “......” 赵安的状态有点懵。 什么玩意? 乾隆咋成青帮老太爷了! 你要说李卫这个两江总督是青帮的背后龙头,赵安能信,因为李卫管理的地盘和职责的确需要利用青帮这个庞大的民间组织。 但你要说完全否定老子雍正的乾隆摇身一变也是青帮背后的大boss,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众所周知,乾隆登基后可是着手打压青帮的! 所以逻辑上十分矛盾。 见主动投上门来的学官徒弟一脸懵逼,似是完全不相信乾隆皇帝就是青帮最大的老太爷,张宝发不禁笑了起来,因为他当初入帮时也不相信。 徒弟有惑,师父自然就要解惑,当下缓缓说道:“乾隆老太爷六巡江南你知道吧,每次南巡运河用船都有上千只,这沿途拉运便是本帮负责,某日老太爷见我帮规森严,有如军令,帮众团结,亲逾骨肉,遂生出好奇之心... 微服由镇江金山寺住持法师引进,投帖化名入我江淮泗帮法字辈弟子,老太爷当时所拜的爷叔便是本帮的佛献老太爷,后来佛献老太爷又请兴武六帮船行大当家,直隶通州籍的法字班弟兄陈有泉为皇上传道...” 江淮泗帮、兴武六帮是青帮大江南北的六个堂口之一,每个堂口以三角或长方形旗帜做标志。 其余四个堂口为兴武泗、嘉白、嘉海卫、杭三。 此六堂口为主帮、客帮,各堂口帮众都在十数万以上。 除此之外,还有三闸五埧和运河七十二个半码头归青帮控制。 仅运河被青帮控制的漕船就有近一万条,其余香火船、客船、盐船不下此数。 此外长江也有青帮成员在开展“业务”。 可以说青帮于当下乃真真正正第一物流集团。 要反的话,绝对够清廷喝一壶的。 “此盘龙棍便是乾隆老太爷见我帮前任帮主王公降祖办理粮繁漕运事务井井有序,特赐本帮专责打不肖之徒用的,老太爷又为本帮扩建家庙九十九间半,头门御赐安清门匾额及对联一付,谓安清不分远和近,一祖流传到如今...” 说完,张宝发解释说各地分堂、分舵、码头都是供弟子礼敬的龙棍绘像。 凡帮中大事,六大堂口连同四庵六部主事者齐聚一堂恭请盘龙棍才能共议。 否则,便是“非法”。 听他这么一说赵安这才注意香堂门口果然贴了这么一副对联。 旋即想到若按青帮辈份“文、成、佛、法、仁、伦、智、慧”算的话,乾隆这个法字辈比赵安的智字辈足足高了三代,活脱脱的老太爷啊! 然而实在不解乾隆为何要加入青帮还成了老太爷,迟疑了下认真询问便宜师父张宝发原由。 总不可能是《戏说乾隆》拍的那般为了泡妞吧。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孙瑞,其笑道:“智安师弟,你要知道我青帮有百万帮众,换作任何一个帝王都不放心的,只漕运又事关国家命脉,解散了我青帮谁来负责漕运?” 张宝发紧接着透露了一个更爆炸的信息,那就是早在康熙年间青帮就被京里的皇子们拉拢利用。 三祖之一的潘清背后支持者就是雍正的三哥胤祉,后来胤祉因为谋逆被关起来的当月,潘清莫名暴死。 当时帮里就怀疑是雍正下的毒手,只没人敢替潘祖报仇。 康熙晚年九子夺嫡时,十三爷胤祥便代表四哥雍正拉拢了青帮的杭三堂,但在青帮内影响最大的却是八爷胤禩。 兴武泗、嘉白、嘉海卫三个堂口都掌握在这位时人称之为贤王的八王爷手中。 后来八王爷倒台成了“阿奇那”,雍正又派李卫改编青帮,青帮这才彻底被雍正控制。 至于乾隆为何“自降身价”投帖青帮,一方面可能是当时的乾隆年轻好玩,另一方面也是乾隆想借此控制青帮。 事实上乾隆做到了这一点,因为青帮弟子现在连做规矩都要拜他这个老太爷钦赐的“法棍”。 拜棍的另一层意思自然就是忠君了。 结合太平天国兴起导致漕运改海运,青帮这才转型为地下抗清组织这一事实,便可见乾隆对青帮的改造是非常成功的。 至于打压再正常不过,老太爷他也怕这百万帮众啊! 想通了这一点,赵安便恭恭敬敬的给盘龙棍像磕了三记响头。 之后张宝发为其简单讲了下青帮的高层组织机构。 “本帮以四庵六部管理帮众,四庵如同府院,分别为朱寺庵、刘寺庵、黄寺庵、石室庵...” 按张宝法的说法,朱寺庵就是传道的,讲授的内容为禅学、武学,下辖兵部与刑部。 刘寺庵则是管钱的,讲授的为经商交易之道与财务管理,下辖工部。 黄寺庵主传授行运管理学论,教授古圣贤之道,辖吏部与户部。 石寺庵讲授帮规,授予新进人员义气千秋,及江湖礼节,可以说是职前训练所,下辖礼部。 待张宝发大致讲完后,赵安问了一个任何弟子都想知道的事,那就是青帮现任帮主是谁。 乾隆是幕后boss,前台必定有一个傀儡的。 不想张宝发却摇头道:“本帮现在没有帮主。”说完叹口气道,“本帮自前任帮主王公降祖去世后,帮主之位就空了有三十年。” 赵安觉得奇怪:“为何不选出新帮主?” 张宝发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没法说,因为四庵六部和六大堂口能够竞争帮主之位的老太爷太多,彼此谁也不服谁,再加上乾隆老太爷也不愿意青帮再有帮主,这帮主之位便空了下来。 “待你六年后正式入帮去石寺庵入职时,庵中会有人与你说。” 赵安点了点头,好奇多问了句:“师父,那乾隆老太爷赐给本帮的盘龙棍是存在本帮的四庵么?” 结果白的吓人的便宜师父告诉他盘龙棍并不在青帮手中,而是由江宁的两江总督衙门保管。 帮中若有大事,则由四庵主事者前往两江总督衙门请棍。 这规定谁定的呢,也是乾隆老太爷。 时间是前任帮主王降祖去世后的两个月——乾隆三十六年。 原因是乾隆赐的这根盘龙棍被王降祖当成了帮主传承的信物。 谁有盘龙棍,谁就是帮主。 第六十二章 教书的不会,监考的可以 现任两江总督没有正印坐堂,由江苏巡抚福崧暂署。 暂署就是代理的意思。 福代总督便是去年提前得知调查团要到浙江查库,连夜组织人手“丰仓满仓”的那位。 此事江浙官场人皆晓之,但远在京师的乾隆就不晓得,否则也不会龙颜大悦让福崧这个大贪官代理两江总督了。 老头子毕竟太老了,又聋又瞎,压根不知道下面的真实情况,以致有的省份官员敢联合起来蒙骗他好几年。 代表青帮帮主信物的盘龙棍“锁”在两江总督衙门,倒不是说代理总督福崧就是青帮的帮主。 赵安认为这种做法跟他前世乡下念经给人做法事的假和尚所用器具,必须放在所里差不多。 要用时,到所里领。 不用时,就锁在所里。 如此做法不仅能让青帮的“官方”属性变得格外突出,也防止了青帮内部“野蛮力量”不受控制的滋生。 这股野蛮力量自然来自有清一代始终不绝的汉人反清思想。 要知道青帮创帮三祖可是白莲教中人,而白莲教于中国历史上扮演的就是积极造反角色。 五年后就将发生一次席卷川、楚、陕的白莲教大起义,整整打了九年,是三藩之乱后、太平天国运动兴起前清朝发生的最大规模农民起义。 因此无论雍正、乾隆父子怎么改造青帮,也无法忽视青帮的创帮属性以及百万帮众的复杂成份,万一被地下反清组织渗透,或者某些青帮高层觉醒白莲属性,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的。 如此,就必须将青帮的力量分散,使各堂口各自为政,无法形成统一的力量。 不设帮主是一个手段,用盘龙棍限制青帮高层联合起来也是出于这个防范目的。 换言之,赵安想拿到乾隆赐给青帮的“法器”号令帮众,必须要当上两江总督,否则他拿不到盘龙棍。 两江总督是从一品大员,他现在是从九品,双方差距十六级。 一年升一级,也得十六年。 不然他就算能在青帮混成爷叔、老太爷,最多也只能控制一个堂口,而青帮是沿运河分布的,光控制一个堂口是做不到奇袭紫禁城,活捉老太爷的。 从这件事也能看出年轻时的乾隆政治手段十分高超。 事事都是提前布了局的。 香堂规矩过了,该知道的本帮历史渊源也知道了,按青帮收徒规矩,以后每月赵安必须到香堂至少两次。 时间不限,若有要紧事情无法过来,须提前报于“爷叔”知道。 张宝发这边也忙,今年夏税征收的粮食各地都收的差不多了,作为承运方的青帮接下来得和漕运衙门一起负责将漕米输送到北京。 这件事的工作量很大,光扬州这边需要动员的漕船就不下两千条,动员漕工至少数万,还得跟运丁、沿途关卡、淮安、济宁、通州各级和漕运有关的衙门打交道,是一件极其累人的事。 往年每到漕米北输时,各地青帮组织就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连轴转,一点都不能耽搁。 但凡出点事,轻则船覆人亡,重则抄家灭门。 赵安刚做规矩又是在府学当学官,张宝发自然不会让他参与漕运的事,因而以师父姿态对徒弟做了一些训导后,便前往设在下关码头的漕行亲自坐镇漕米北运之事。 赵安则是回到府学继续他那无聊的工作生涯。 唯一的好处是身为学官的他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不像之前上班都要和人家挤一块工作。 小是小了些,胜在私密,没人打扰。 当然,也可以理解压根没人把他放在心上。 单位不给派工作,赵安也不好意思主动跟校长说他能教书,便只能过起读书、看报、喝茶的无聊日子。 每天下班回家逗逗便宜闺女小小,晚上再把玩便宜老婆春兰小娘子,倒也有滋有味。 真是一天都没放过小娘子,因为问了小娘子月事,根据前世科学计算法估摸小娘子这两天正好吐泡泡,自是不遗余力的输出蝌蚪了。 没办法,这个便宜小娘子不怀上他的孩子,两人之间就始终存在隔膜,无法形成利益共同体。 一个对“假丈夫”没有任何感情,双方之间也没有任何羁绊关系,大难若临了头,赵安铁定要在罗春兰身上吃大亏。 聪明人,就必须将对方肚子鼓起来。 和好色无关,实是唯一手段。 等到了第三天,赵安一大早便如约雇了辆马车去吴卫平家。 到地方时,老吴头两口子已经收拾好东西,只未见子女跟随,不知是子女都已成人,还是两口子压根没生养。 赵安也不多问,将准备的二十两碎银子和一些路上吃的干粮递给老吴头的妻子张氏,之后请二人上了雇来的马车,亲自给送到下关码头。 找了条已经装满漕米准备北上的漕船,赵安自报身份乃智字辈弟子,师傅是爷叔张宝发后,船老大立时应承下来,抱拳道:“既是小老大的亲人,那便是帮中弟子的亲人,请小老大放心便是!” “多谢!” 赵安跟这位姓卢的船老大交待几句后便请老吴头两口子上船。 老吴头点了点头,临上船板时忽的停下问赵安:“老夫如何与你联系?” 赵安低声道:“大人到京安顿好后可给府学来封书信,学生是府学的学录赵有禄。” “你是学官?” 老吴头怔住,原以为对方是衙门办事的人,未想竟是个从九品的学官,难怪年纪轻轻这般有心机。 赵安笑了笑:“那学生就祝大人一路春风,在京里能如鱼得水,大展宏图!” “承你吉言了。” 老吴头深深看了眼赵安,给了妻子张氏一个眼神,两口子便提着包裹上了船。 船老大那边自是将二人安排到舱中,船中条件简陋,味道也不好闻,胜在运河行舟没有大风的话很是平稳,不然走陆路光是车马颠簸就能把人折磨的够呛。 于岸上目送漕船出发后,赵安方才离开回府学上班。 未想今日倒有事了。 管教职工人事的马学正给正在办公室看书的赵安派了个差事,到扬州府下辖的东台县学当监考老师。 第六十三章 桑塔纳也不派一辆 东台县学几天后要举行县试,即童生试。 也是读书人一生中经历的第一场重要考试,县试通过后还要参加府试和院试,三场考试都能名列前茅就能正式取得生员(秀才)资格,进入府、州、县的儒学(公办)学习,并享有一定的特权。 如见官无须下跪,免除部分徭役,遇公事可禀知县等。 县试的主要考试内容就是八股文、试帖诗、经论、策论等,这些赵安都是不会的,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府学要他去东台监考。 但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监考是个苦差事,除了当地县学请个招待饭,什么油水都没有。 原因是县试的主考官是当地知县,副考官是当地教谕,也就是说油水是属于这二位的。 赵安作为府里下来的监考老师在县试中完全没有发言权,就跟赵安前世中学期末考试时,县教育局会派人过来巡查考场,但无法干涉考试进程以及名次一个道理。 纯粹走个形式。 再深层次一点理解,就是品级不够。 你一个从九品的学官难道还能从正七品的县令、正八品的教谕手中夺食不成? 强龙不压地头蛇,况只是条蚯蚓。 客气点叫你声赵学官,不客气的哪凉快呆哪边去。 谁让从九品的学录这辈子能触摸到的天花板就是正八品。 没油水,东台县又离扬州远的很,一来一回少说都要半个月,谁愿意去? 作为府重点中学,哪位学官手头不是一堆事。 你推他推的。 搞的校长江教授找了好一圈也没人肯去,最后在马学正的提醒下,这苦差事自然落在无事可做的赵学录头上了。 闲着也是闲着,出趟公差好歹也算官费旅游不是? 寻思自个在府学呆的也是无聊,赵安也想出去走走,便爽快接下监考的差事,一边从马学正手中接过监考老师的相关凭证,一边随口问道:“大人,下官是坐府学公车去么?” 马学正头也不抬便道:“府学公车数量有限不能给你派,你可雇辆骡车去东台,回头把车钱报我这里便行。” 嗯? 赵安讪讪,这是真不把他这个从九品的学录当官看啊。 怎么着他也算是个副镇长级别,出差不能配奥迪坐考斯特就算了,桑塔纳怎么着也得弄一辆吧,桑塔纳没有依维柯也行啊,结果可好竟得自个坐公交去长途汽车站买票... 这干部当的忒是憋屈。 难怪老吴头死活不肯去国子监教书,看来教职在官场上真不被待见。 没公车就没公车吧,总得派两人跟他去吧。 大小也是个从九品,不比吏员高个级别。 结果府学根本不给他配备随员,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不是马学正不给派,而是教职系统除了主管的教授、教谕、学正出行有随员跟从以显教官“体面”外,其余人出行都是不配随员的。 说白了必须正八品以上的教官才能配秘书、司机、保安。 赵安不够格。 无奈之下,只好回家收拾东西前往东台县学监考。 说是收拾东西,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就两套换洗衣服。 “我这次去东台可能得半个月,你跟小小在家自个多照顾自个,有什么麻烦事或困难事就去找县学的宋教谕,想吃什么就去买,不想做饭就去下馆子,别舍不得钱...” 虽说是接的人赵有禄盘,但赵安对春兰小娘子并无歧视,心中也没什么疙瘩好想,毕竟他现在顶的是人丈夫的名,需要对方的完全配合。 何况都有了几次夫妻生活,说不定这会小娘子肚中已有火花绽放,孩子生下来,两人不是夫妻也是夫妻了。 故而赵安是以平常心看待罗春兰这个便宜老婆的。 想了想,又给小娘子留下五两碎银子。 小娘子没说话,只是抱起女儿低声道:“那我送送你。” “嗯。” 赵安点了点头,将小娘子给他打好的包裹往肩上一搭推门而出。 说是送送,哪能真让娘儿俩送多远,也就送到官学门口赵安便叫春兰母女回了,之后伸手叫住一辆骡车,直接询问车夫送他去东台县要多少钱。 “小哥要去东台?” 车夫又惊又喜,惊的是扬州城到东台县少说也得三百来里,单程去的话起码要五天。 喜的自是撞上大客户包车了,包车价可比路上拉客贵的多,因为不仅要算车夫的吃喝费用,也得算骡子的吃喝费用。 距离越远,车价越高。 最终赵安是以二两同车夫敲定的包车价,蛮高的价格了,正常情况下车夫在城里拉五天活最多三四百文。 这足足翻了有五倍。 定下来后,车夫没急着出发,而是带着赵安回家跟婆娘说了下,又取了几件衣服路上换。 车夫妻子听说丈夫要出远途,有点担心特意出来看了下赵安,见赵安不像是坏人,丈夫又说人家是去东台县学的读书人,便也放下心来。 城里现在有坏人专门骗车夫跑远途半道抢钱的,甚至还有杀人卖车的。 出城之后,车夫一路和赵安有说有笑的,挺能解乏。 车夫姓张,家中排行老二,所以让赵安管他叫张二哥。 从张二哥这个“出租车”司机口中赵安了解到他要去的东台县离大海很近,因此境内主要经济活动就是煮盐,沿此县一直往北长达数百里的滩涂就是有名的两淮盐场分布区,每年产出销售的盐多达数百万吨,不知造就了多少盐商巨富。 可惜心动归心动,却是无法从盐业当中分杯羹,因为盐商本就是官商勾结的“巨物”,有的盐商子弟更是在朝中做大官的,于地方势力庞大的让人难以想象,因而想从盐商口中挖出食来简直就是做梦。 当日,赵安和张二哥是住在一处名为丁家河的小镇上的,请张二哥吃了晚饭后赵安便睡觉了。 第二天继续赶路,先前还好好的,中午时突然下起大雨来,电闪雷鸣的根本无法赶车,二人只好在一户村民家中避了半天雨。 再等出发时,那路就不好走了。 这年头除了府与府之间的官道是按最高水平修的,府县之间的官道就修的参差不齐,不少地方的路一到下雨天就成了典型的“水泥路”。 除了一些地段由附近的财主善人特意用条砖、石子铺设夯实外,其余地段都是好天扬灰、雨天积水陷车的烂泥路。 对此,赵安见怪不怪,因为直到二十一世纪初期中国的道路才算彻底平整化,在此之前烂泥路才是乡间的常见路。 这场暴雨就导致前方十几里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骡车走在上面不仅打滑,一些地段甚至还要人下来推,不然车轮陷在烂泥里上不来。 赵安倒不介意下来推车,脏就脏些吧。 张二哥一边在前边拉骡子,一边不停埋怨,不是埋怨官府不把路修好,而是埋怨住在这边的老爷们舍不得花钱修路。 这也侧面反映一个事实,那就是乡野间的道路多是地方士绅负责修筑维护,除了县太爷是个真心为民办事的好官,要不然指着县里拨款修路很难。 等两人好不容易将骡车推出烂泥地段,左侧河中突然驶来几条小船,上面盖的严严实实,船头还有看着就不好惹的大汉。 见到岸上的赵安二人,坐在头船上的大汉还警惕的看了他们几眼,确认只是路人方才将视线收回,聚精会神看着前方的河道。 紧随其后的几条船无一不是如此。 见状,赵安不由好奇低声问张二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走私盐的,小哥别看他们。” 张二哥明显有些紧张,牵着四条腿都是泥巴的骡子往前又走了段,方让赵安坐上车。 上车后的赵安很是疑惑:“朝廷不是对私盐查禁的很么,怎么这私盐贩子大白天就敢贩私盐的?” “也不能叫他们是私盐贩子,这帮人只不过没能占窝,所以就偷偷摸摸的往外贩。” 说话间,张二哥也跳上骡车。 赵安不太懂占窝什么意思,前边的张二哥知道些便跟他解释了下。 大意就是负责销售的盐商通过官府预订了制盐灶户的盐,但给出的价格很低,因此灶户便想办法偷偷“余盐”。 余盐卖给谁呢? 就是没能通过官府预订灶盐的那些贩子。 “原来如此,” 赵安点了点头,他知道盐铁都是专卖机制,能够发家致富的盐商与官府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而盐又是暴利,自然会有人想尽办法从中插一脚。 这类人统称就是私盐贩子,出过的名人有黄巢、张士诚。 “这么说来,灶户手中的余盐应该很多。” “谁不想多挣点钱?灶户们也就是没有途径把盐运出来卖,要有的话哪有盐商什么事。” 赵安“嗯”了一声:“张二哥,是不是把盐运出来就能挣大钱?” 听了这话,张二哥不由回头看了眼赵安,笑道:“你别看刚才过去的就几条船,转手一卖少说都有大几百两呢,不过那帮人可都是亡命徒,要钱不要命的主...小哥你是读书人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赵安听后也笑了笑,之后便没再说什么,只心中隐隐有了点想法。 亡命徒和船,似乎他都能搞定。 因为他是青帮的“小老大”。 若能搞定产盐的灶户,完全有可能搭起一条走私盐的销售渠道出来。 都是钱啊。 想要当官,没钱怎么能行呢。 第六十四章 不拿我当大人? 赵安参与私盐买卖是可行的,青帮本身就是清代最大的物流运输集团,而这个物流运输集团也是有内部准军事化组织的,相较亡命徒组成的小股贩盐队伍,青帮天然就具备组织和武力上的压倒性优势。 雍正年间李卫就是利用青帮打击两淮走私盐贩,成效显著,搞的贩盐的跟青帮誓不两立。 不过几十年过去了,时间这东西又最容易淡化仇恨,赵安估计青帮和私盐贩子很有可能早就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沆瀣一气互相勾搭在了一起,因为青帮的物流体系也是私盐贩子天然的“保护伞”。 一方有货,一方有船,有钱大家挣么。 反正打死赵安也不信青帮没参与走私贩盐。 所以只要他能搞定一些灶户,再在官面上稍稍运作一下,借着青帮的皮弄条小规模的产销贩渠道一年挣个几百上千两甚至再多些应该不难。 又不是要垄断私盐体系,就算他想也没这个本事。 大白天都敢偷摸出来贩盐,能没点白道上的关系? 说不定连两淮盐运衙门的路子都打通了。 吃自家饭,砸大家锅的事情赵安是干不出来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才是正理。 除非他当上江苏巡抚或两江总督,那私盐这摊子必定得姓赵。 急起来,两淮盐运衙门也得姓赵。 谁跟爱新觉罗姓,谁就跟还能活九年的老太爷一起走。 其实眼下官面上赵安也是有关系的,甘泉县的巡检司就负有缉私盐职能,丁县尊又是个极其贪婪的父母官,这位县尊大人只要松个口,或变相给巡检司打个招呼,巡检司那边肯定不敢查领导身边的人。 不听使唤,立马叫你下岗。 合伙人这块除了孙瑞孙老四赵安也想不到其他人,不过真要把这事偷偷弄起来,必定也要找些信得过的自家人参与其中。 一路上赵安都在琢磨这件事,寻思还是有必要把打小一起长大的包大为和杨小栓弄进青帮,这样走私盐的事就能由他们去干。 他是府学的学官,不好明目张胆参与走私的。 要是被别的私盐贩子发现他这个学官的存在,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一旦被人告发,除非换个省份继续骗,不然江苏这里是铁定混不下去的。 搞钱归搞钱,但涉及大是大非和前途这一块,赵安不敢含糊。 钱要弄,但绝不能自个下场。 和中堂这会如日中天,赵安觉得自己要是能给和中堂一次孝敬一百万两,人中堂大人说不定都能让他在省里坐把交椅。 一千万两,制台、部堂说不定都有的商量。 当然,前提是赵安的履历和政绩也要漂亮。 不过身份证和学历都是假的,履历和政绩难道就不能接着造假么? 要假,就一假到底! 想到这里,骡车上的赵安脸上不由浮现一抹说是猥琐吧不太像,说是志存高远雄心勃勃吧也不像,反正就是瞧着挺诡异的笑。 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老天爷也没再给赵安添堵,一路顺顺当当的就到了东台县。 东台县是二十多年前刚从泰州拆分出来的新县,因此县城规模不大,县学和孔庙跟其它地方一样是在一起,位于县衙东南约里许地的地方。 东台县城给赵安的感觉就是被各种河道围着,河道上皆是打着各种旗号的盐商货船,还有络绎不绝运送芦苇的船只,一眼看去没有什么高大建筑,除了偶尔几座二三层小楼,其余都是那种青砖平房式的建筑。 河道边上到处都是码头,有供客商上下货的大码头,也有城里居民洗衣做饭取水用的小码头。 仔细看的话,不乏有妇人蹲在码头洗痰盂尿壶的。 东台人的口音不像赵安老家兴化,跟扬州那边区别也大,听着有点像后世南通口音,反正赵安听不懂。 坐在骡车上一路看下来,恍惚间以为回到前世六七十年代的某苏南小乡镇。 到了县学门口后,赵安便给张二哥结了车钱让他回去。 不是不想让张二哥留在东台等他一起回去,实是不知道这次东台县试要考多久,这要是在东台停留时间太长会影响人张二哥收入。 现在回去路上还能带几个客呢。 啥都不干让人在这干等,赵安反正是不好意思的。 “小哥下回再用车的话直接找我便行。” 张二哥走时给了赵安一块竹片,上面是他家的地址,作用跟后世名片差不多,有需要的话直接到他家等,或者留个口讯便行。 大概就是底层人民的劳动智慧吧。 县学大门没有看门老头,从外面看起来倒是有点像座被院墙围着的寺庙,赵安四下看了眼整了整衣衫便负手走了进去。 走路的姿势尽可能显得成熟稳重,因为能体现上级单位来人“视察”的气场。 跟个小瘪三似的肯定要被人看轻。 心态大概就是别拿村长不当官看吧。 一入县学就听朗朗读书声传来,东台以盐而兴,人也是以盐而聚,自然读书的大多是当地的灶户子弟。 前明时灶户的户籍归盐运司管,实际由州县代管,且灶户必须代代承袭不许参加科举,但到了清朝这个制度松动了下来,允许灶户子弟参加科举,只是额外需承担一定的课役。 赵安的到来没有引起东台县学任何人的注意,直至他在一间教室门口装作“领导”般朝内仔细端详,方引起县学的复设训导董正祥的注意。 复设训导是没有品级的吏,只有经制训导才是正九品的官,职能上属于经制训导的助手,体现在东台县学这边的话,这个董训导其实就是管后勤伙食的。 “请问您找谁?” 赵安装模作样的逼格让手中拎着两块猪肉的董训导有些吃不准。 “噢,我是府里下来的。” 赵安淡淡说道,然后就被董训导请到了“校长”办公室,就是县教谕的值房。 “赵大人您先坐一会,教谕大人去了县衙跟县里商议县试的事,要晚一些才能回来,卑职这边先给大人您泡壶茶,” 不愧是管后勤的,尽管对赵学录如此年轻颇感惊讶,脸上的表情、手头的活计、口头的恭维话董训导是一样不落。 让赵安挺受用,尤其那一口一个“大人”特别来事的感觉。 一个小县城的儒学能有什么好的招待茶叶,也就市面上的常见货,赵安这人也不讲究,加之也渴,便要端起泡好的茶碗先咪上一小口润润喉,想到什么动作为之一滞,改为拿起碗盖在茶碗边上轻轻刮两下,又吹了两下。 慢条斯理。 动作看在董训导眼里,大概就是这个派头的意思。 “校长”杨教谕和副校长常训导(经制)都去了县衙,县学这边除了董正祥这个训导助手能负责接待,真没其他人有资格了。 赵安这边装作什么都懂的问了董正祥关于县试的事,待知县试正式日期是后天,并且要连考三天后,不由有些关心道: “眼下正值大暑天气热着,县学这边可曾注意学生中暑的事?可不能出了差子,考试固然重要,学子的身体更为重要,这是本官临来前教授大人特意叮嘱的,你们万不能松懈了。” 董正祥闻言忙道:“大人放心,都备着各种药呢,考场也布置的较为通透。” “如此甚好,” 赵安满意点头,又问了今年有多少学生参加县试,县学估计能有多少人考试合格,考生的住宿饮食方面之类的事。 都是非常专业的问题,因为将学生集中起来考试要注意的事项古今相通,不过说法不同。 董正祥一边回答一边也是佩服到底是府学下来的大人,他们想到的事人家想到了,他们想不到的事人家也想到了。 还好自己这边应对得力,这要换其他人来难免会有疏忽。 等了一会仍不见校长和副校长回来,赵安索性让董正祥带他到各教室看看,那架势绝对比校长还要专业。 看的正在教书的几位老秀才都心中打鼓,不知道董训导领的何人在这瞎逛。 赵安作为府里下来的监考老师,吃住肯定由县学负责,给他安排的住处就是县学后面靠近学庙的公房。 拢共七八间房子,且都是青砖平房,乍一看说是招待所更贴切些。 吃饭也是在县学的食堂,当然不是和学生们一起吃,也不是和老师们一起吃,而是专门有小灶。 总体上,赵安比较满意,他这个监考老师也比较自由,开考前核查一下考生姓名档案,开考后想在考场转转就转,不想转回屋睡觉或者出去逛街都行,反正谁都知道他过来是走个过场的。 没油水捞,还指着人监考老师真分分秒秒守在考场么。 不过等县学的校长、副校长回来后,赵安就不太满意了,因为两人对他不像董正祥般恭敬,尤其那八品教谕见他年纪小,时不时的摆出老资格老前辈的架势。 除了向他通报考试流程,要求他几时到达几时结束外,其它内容完全对赵安保密。 甚至连第二天到县里跟主考官知县大人议事也不带他去。 这就不是会不会做官的事,而是会不会做人了。 赵安有点憋屈,他以为自己这个监考老师哪怕再没有发言权,县学这边总要天天请他下馆子,塞点红包给个见面礼,或者给安排个娱乐项目吧。 能这样就心满意足,啥事都不管,有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从事的教育体系,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可东台县学的两位正副校长这般轻视于他,真就来了气。 偏是有气没处撒,原则上人家也不需要知会他什么,更休提请他按摩放松安排特殊项目了。 只能干瞪眼,盼着县试赶紧结束好回扬州筹划弄钱的事。 终是熬到县试开考,一大早就被董正祥叫到孔庙门口,然后就见东台县的知县、主薄等官员正在和县学的杨教谕、常训导在那说话。 参加本次县试的数十名学生则在孔夫子像前端正站着,人人脸上都是无比的虔诚之色。 叫赵安过来干嘛? 参加祭夫子仪式呗。 仪式过程中别说东台县的知县和佐贰官过来和赵安打个招呼,县学的正副校长更是没和赵安说过一句话,好像他是个小透明般。 就是董正祥这个训导助手还有两位老师陪着赵安说说话。 仪式结束后,赵安跟个木头人似的听从安排,象征性的抽查几个考生的档案后便同意开考。 当天只考一场,考的是八股文,第二天考试帖诗和经论,最后一天考策论。 三天下来,赵安除了憋屈就是憋屈,但还不能马上走,因为第四天要阅卷。 就这么点考生,阅卷一天就能结束。 阅卷肯定和赵安没关系,因为主考官是知县,副考官是教谕,另外抽了几个老秀才参与阅卷。 最终名次则由知县和教谕决定。 这也是收钱的关键点。 让赵安这个监考老师在,不是要分他钱,而是体现阅卷的公平性。 真正的名次考试前就内定了。 到傍晚时,阅卷结束,名次也定了下来。 从头到尾没赵安什么事。 他最后要做的事就是在考生名次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名单是东台知县陈文和亲手交到赵安这个监考老师手中的,上面知县和教谕的名字都已签好。 赵安扫了眼发现县案首是个姓陆的学生,八股文、试帖诗和经论、策论都是甲等。 原本签字走人就好,可赵安就想恶心东台县这帮人,竟是没有签字,而是轻咳一声要求将陆案首的试卷拿给他看看。 这个要求合理也不合理。 合理之处在于府学派来的监考官原则上可以阅卷,因为有这个权力。 不合理之处在于府学不干预县学是潜规则。 现在赵安打破这个潜规则,自然让东台县一干人等不满,因为这让县里很没有面子,尤其是正副主考官。 县学的常训导甚至给了赵安一个眼色,示意不必如此。 赵安却不为所动。 知县大人脸上过不去,微哼一声还是同意将县案首的卷子调取给赵安看。 心中是不慌的,虽然事先收了陆家银子,但小陆这孩子水平的确是不错的,县案首可定可不定。 如此,纵是有人质疑排名也不碍事。 四份试卷很快到了赵安手中,可他又哪能判断出人家考的对不对,写的好不好。 就纯粹是添点堵。 装模作样看完四份试卷后便准备签字,可提起毛笔准备落笔时忽的心中一动,一把抓起第一名考生的策论卷子对东台知县冷冷道:“考题是何人所出?” “本县乃主考官,考题自是本县所出!” 陈知县真就生气了,这府学的小家伙不懂事便罢了,怎么还能以如此语气同他说话。 一边的副考官杨教谕也是眉头微皱,小年轻就是事多。 赵安不理会这两人对自己的不满,只将卷子递了过去,沉声道:“请问陈大人,这考题乾三爻不象龙说乃何意?” 陈知县实是忍不住讥讽道:“莫非堂堂府学的学官连本县童生试题都不知何意?” “知,下官当然知道,” 赵安微“哼”一声,“陈大人这考题不就是说我乾隆皇上不像龙嘛。” 第六十五章 要的是态度,明白? 乾不像龙,典型的谐音梗,说相声要用的话得扣钱。 赵安用的话,得加钱。 也是气的。 既然东台县不把他这个从九品学录当官看,那只能给他们一点来自域外天魔的小小震撼。 也该你东台县倒霉,出啥题不行,非得出个乾不像龙的谐音梗呢! 咱大清朝最重视的是什么? 文治啊! 如何文治? 不准乱说话呗。 都不准说话,自然文治昌盛,一派繁荣。 文狱之下,儒生如奴。 自顺治年间有个倒霉蛋在文章里写了一句“将明之才”被清廷直接斩首后,文狱就贯穿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四朝,且在乾隆朝达到高峰。 去年有个湖南多年科举都没及第的老秀才被判了斩立决,原因是老秀才平日靠给人代写词状为生,因此见了不少不平事,于是将经手的案件拼凑写成一部《笃国策》。 写成之后,立即上京城投献,以待取悦龙颜,换得一官半职风光风光,不想老秀才在书中表达了对大清捐官制度的不满,认为朝廷允许花钱捐官是祸国殃民的蠢事,结果惹得将捐官生意发扬光大的乾隆老太爷不高兴,一个妄议朝政就把老秀才全家消消乐了。 高压之下,读书人为免祸只能将涉嫌影射清朝的字眼改成其他字代替,或者干脆空起来,结果搞得文理不通,雅韵全无。后来更是连胡、虏、夷、狄等也成了避讳字,书籍中往往空格不刻。 搞的乾隆看文章时也常常摸不着头脑,于是特意下旨让出书刊书的不必再空格搞避讳,然而真的刻出来后,老太爷又不高兴了,各地文案立时频发,一串一串的举族消消乐。 湖南老秀才只因批评捐官制度就被满门抄斩,你东台县倒好,竟敢直接说乾隆爷不像条龙,嘿,自个掂量后果吧。 往大了说,你东台县倒霉,上面的府教授、省学政都得跟着栽大跟头! 弄不好抚台大人的顶戴也得跟着被摘。 往小了说,却是好说的。 毕竟在场人员拢共五个人。 赵安一个,知县一个、教谕一个、训导一个,外加一个师爷。 事情很大啊,乾不像龙就罢了,你这还乾妖(爻)不像龙。 怎么办? 你们自个商量吧。 别说我赵学录天杀星下凡不给你们一点机会,该通融的可以通融,就看你们会不会研究了。 这会的赵安稳坐钓鱼台,独自在县令大人书房中慢悠悠的品茶,时不时的还拿人知县的小摆件把玩一二,搞的他是县太爷样。 心态真的很惬意,真就是没想到这次监考之行还能有如此意外收获。 外面,不说汗如雨下,也是泪水和在眶眶里打转转。 陈知县那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自个是猪油蒙了心么出这么道考题。 事情要是被捅到上面,杀头都是轻的。 副考官杨教谕和县试具体经办人常训导也是满头大汗,前者甚至连站在那里的勇气都没有,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抖上两下,跟中风似的。 常教谕也好不到哪去,上下牙关抖的“咯吱”响,明明满头大汗偏浑身上下凉的如堕冰窖般。 唯一还算镇定的是知县老爷请的大席钱师爷,将个考卷再三看了之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考卷要是被送到上面去,自家这位恩主最轻也是个斩立决。 怎么解释也没用的。 “乾妖不像龙”明明白白摆在那,你怎么解释? 解释若有用,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牵强? 大清开国到现在哪桩文狱他不是牵强附会? 何况哪有这么巧的。 又乾又隆的。 只能怪自家这位恩主出题太刁。 放下考卷,皱眉来到县令身边轻声道:“老爷,当年徐述夔之事可不能再现。” 钱师爷说的徐述夔就是三十年前东台县的举人,这人没啥特别爱好,就爱喜诗。 写些比如“大明天子重相见,且把壶儿搁半边”、“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等诗句。 说实在的,徐举人给定个反贼举家消消乐其实也不牵强。 因为这人诗句读起来确实有反清复明之嫌。 什么大明天子重相见,要把胡儿搁半边? 什么明朝卷土重来,要把咱大清的都城给灭了? 该案结果是已经死了的徐述夔被剖棺,因尸体未腐割下首级悬示在东台县城示众。其子徐怀祖死了一年多停棺在家中,因尸体亦完好也被割首级在栟茶场示众。 两个孙子徐食田、徐食书处以斩首。 徐述夔的子、孙、兄、弟、兄弟之子,年十六以上者皆斩,十五岁以下及妻妾、姊、妹,子之妻、妾付给功臣之家为奴。 真真正正的举族消消乐,一个都没落下。 此案也是时任江苏学政刘墉的一大政绩,靠着该案刘墉火速升迁,一下就从江苏学政升为户部右侍郎。 故而说这位后世称为“贤相”的刘罗锅是吃人血馒头的一点也不为过。 被此案牵连斥责的倒霉蛋有两江总督高晋、署两江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江苏藩台陶易则被九卿会奏为拟斩立决,乾隆改为从宽监候。扬州知府谢启昆因办理该案迟缓半月即被判发往军台效力赎罪。 东台知县涂跃龙因未能立即查究处以杖一百,徒三年。江苏藩台陶易的师爷陆琰被认为“有心消弭重案”处以死刑。 上上下下牵涉的省、府、州、县官员多达数十人,被杀者上千人之多。 三十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且就是脚下这块土地发生的事,如今又闹出桩比徐述夔案性质还要恶劣的文案出来,你说东台县这帮官员能不害怕? 籍贯松江的陈知县就害怕到了极点,结果本能的就想求生,因此眼中突然闪出凶光,恶狠狠道:“趁眼下无人知道此事,将那小子做特,省得害死咱们!” 也是,没什么比杀人灭口更安全的了。 常训导听了县令这话也一下来了劲:“对头,那小子鸡蛋里挑骨头存心要咱们死,不如给他来个鱼死网破,弄死他一了百了!” “杀人?” 杨教谕到底是中学校长,一时难以接受这种做法,只是也没说这事不能干。 “不杀了这小子,咱们都得被他害死!” 常训导还是有点胆量的,咬牙切齿道:“这小子孤身一人来的我县,做了他回头就说是溺了水,天不知地不知的,谁知道!” “不错,” 陈知县听着大为心动,正欲就灭口之事具体商议时,钱师爷却摇头劝阻道:“老爷,杀人乃是下策,好好一个人来我县突然就死了,府学和上面肯定要派人来查,老爷出的考题又有几十学子考过,万一再叫别人发现考题有问题那就万事皆休了。” “这?” 钱师爷的话如一盆凉水兜在陈知县头上:是啊,真把人弄死了这事动静就大了,谁敢保证没有别人查出这其中蹊跷呢。 难道还要接着再杀人,一个死了、两个死了、三个死了,这东台县不被上面认为有鬼才怪了。 杀人的确是下下策,非万不得已不能做。 这手尾实在没法收拾。 “不能把人做了,这事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坐在这等死不成,妈的,那个小瘪三要咱们不好过,咱们能让他过好!” 常训导不愿束手自毙,还是坚持杀人灭口。 陈知县听的头大,求助似的看着自家大席:“先生有什么办法可挽回此事?” “老爷莫慌,” 钱师爷先安慰了下自家恩主,“依我之见,那赵学录未必是想将事闹大。” “噢?” 闻言,陈知县直了直身子,焦急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边上的杨教谕也是两耳高高竖起。 “若此人真心欲害老爷,何容老爷在此商议?” 钱师爷一语道破关键,想害他们的“举报人”这会在书房喝茶,而不是雇车奔省里揭发他们。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小子不是要把路走绝,而是想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 “对,对,” 刚才还瘫着的杨教谕不知哪来的精神一下坐了起来,脑门一拍:“钱先生说的在理,这事有的商量,有的商量。” 常训导也想到此节,犹豫了下道:“那就是说这小子是想借机敲咱们一笔?” “应是如此。” 钱师爷点了点头。 “如果这小子是想要钱,那就花钱消灾?” 这话是杨教谕对知县大人说的。 知县大人微一沉思,看向钱师爷:“劳先生替本县同他谈,就说本县愿出三百两消弥此事。” 三百两? 钱师爷暗自摇头,自家这位恩主啥都好,就是太抠门,这么大的事三百两怎么能解决呢。 “三百两怕是少了,” 杨教谕也觉三百两摆平不了此事,便在边上说县学那边也可以出点钱,凑个五百两吧。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了,知县大人明面工资一年也不过九十两,这等于五六年知县俸禄呢。 那小子从九品的学录一年俸禄也不过三十五两,平空得了十来年工资够可以的了,难道还真想狮子大开口狠狠讹一笔不成。 虽然觉得五百两同这件事的性质相比少的太多,但既然恩主拍板了,钱师爷不好再说什么,当下作为中间人去书房谈判。 等的已经有点不耐烦的赵安不着急开口,只在那装腔作势说东说西,就是不说自己要多少钱。 “赵大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件事既然出了,大人您也给了我家老爷机会,那咱们就挑明了说,您看五百两如何?” 被扯的头晕的钱师爷无奈主动出价,希望赶紧了结此事免生枝节。 五百两? 赵安心道你们这是打发要饭的呢,面上却不能表现出不满,而是一脸正色道:“先生与本官谈钱做什么?这和钱有关系么?本官看着像是要钱的人么?本官在意的是贵县的态度,如果贵县无法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和后果,那本官也不能被贵县牵连,摊上无枉之灾。” 义正言辞。 第一次谈判到此结束,东台县的人继续研究。 说的也不是假话,收你们五百两却承担和你们一样的风险,这不欺负人么。 外面,听钱师爷说五百两摆平不了对方,常训导不禁来了气:“我雇人弄死他最多三十两!” “常大人,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气话,” 钱师爷没好气的看了眼县中学的副校长,转头对自家恩主道:“老爷,这件事的后果实在太严重,我看不如再加些吧。” “钱财是身外之物,如果花点钱能消灾的话,下官也愿意添点。” 杨教谕精神状态比先前好多了,不希望因为价格谈不拢导致这事滑向深渊。 陈知县迟疑了下:“你们说加多少合适?” 谁知道那小子究竟想要多少,最后还是钱师爷给做的主,翻一番,直接加到一千两。 这个数,可以了。 结果赵安对一千两仍不感冒,说话依旧冠冕堂皇:“请先生与知县大人说,我赵有禄乃饱读圣贤书之人,不是什么敲诈勒索的小人!” 配上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端的是正义凛然的很。 第二次谈判就这么崩了。 无奈双方只得继续心理博弈,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 虽然累,气氛却比先前活跃多了。 钱能摆平的事,就不叫事。 钱不能摆平的事,那才叫事。 第三次谈判时,东台县一干人等将价码提高到了一千五百两。 虽然一千五百两能让一个普通百姓家富贵一辈子,但在赵安眼里仍是笔小钱,同时也很无语,敢情你东台县令一门老小的命就值一千五百两? 都来回三次了,再这么扯下去谁知道扯多久,赵安索性不装了,直接摊牌对“中间人”钱师爷道:“劳先生同贵县讲,一次性给我五千两,赵某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另外你们赶紧将卷子销毁叫学生重考策论,省得再叫外人发现。” 稍顿,又给出一个补充条件,“另外,我今后或许有些生意要在贵县,届时还请知县大人能够照顾一二。” 什么生意,自是走私盐的生意。 有地方官罩着,也有青帮现成的物流渠道,赵安当然要赶紧挂牌营业。 钱这东西,你不去挣,不去捞,它又不会自个跑你兜里。 五千两的数目着实让陈知县想要骂娘,他这次县试定名次不过才捞了不到三千两,真给了赵安这个黑心的就亏大发了。 杨教谕这边倒是想给,可他一个县学教谕再能捞,也不可能替“惹祸”的知县大人把坑填了吧。 能怎么办,继续商量。 最终还是在钱师爷的反复劝说下,东台知县陈有文同意以五千两银子了结此事。 这五千两县学给摊了一千三百两,其余三千七百两由县衙想办法从今年的各项开支中挪挪凑凑。 反正,不是知县和教谕自个掏的腰包。 至于赵安提出的在东台“经商”要求,那自是小事一桩,不必讨论。 赵安要的是现银,五千两银子重量可不轻,他拿不走,因此钱师爷连夜找到东台县城的一家盐商经营的钱庄,以县里名义借了五千两。 是方便携带兑换的银票。 银票到手,赵安的态度自是和蔼,连带着东台知县面色也缓和许多,为进一步加深双方感情,双方一致同意下馆子。 落座前,一向坐首位的陈知县很难得的请赵学录坐上席,脸上也挤出不少笑容:“赵大人来我县监考实是辛苦,今日这顿酒实是早该由本县请了,拖到现在还请赵大人勿怪,勿怪。” “好说,好说!” 赵安眯眯带笑坐了,望着无比殷勤的东台知县,心道你早干嘛去了,原本三瓜两枣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折腾成大事,这不没事找事么。 总结起来,还是你这个地方官不懂事啊。 第六十六章 先交钱认罚行不行 任何事上了酒桌必须要圆满。 东台县的速度很快,连夜将有问题的策论卷全部销毁,就连刊印的模版都给毁了,熬了一宵的知县大人甚至还拟了篇新的策论题出来。 生怕再出问题,特意请“专家”赵安给看了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赵专家认真审视半天代表府学给出ok的肯定回复。 考题没问题,那就组织重考呗。 县学紧急通知“放暑假”的学子马上赶回学校重考策论,理由是策论卷因为“印刷工”印制粗心原因导致出现错别字,连带着格式也不对。 知县老爷为了对考生负责,本着公平公正理念重新出题,希望考生们能够端正态度,拿出最好的水平应对这次重考。 官字一张嘴,最终解释权归谁解释,你们这帮考生应该有数吧? 有意见可以,但请保留。 不考,后果自负。 策论在童生试中的占比大概就是地理生物于中考的占比,说是主科吧不是,说是副科吧也不尽然。 总之,在东台县相关人员一通忙活下,总算把这事有惊无险的给过了关。 不是死无对证,而是彻底无证。 连多印的几份防止考生卷面污漏更换的备用卷都给烧了! 参加县试的考生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其余多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娃,有几个能有赵专家这般的政治嗅觉? 就算有一两个觉得不对劲也没关系,因为啥都没了。 口说无凭。 想要告,总得有证据不是。 没有,那就是诬告。 大清律诬告官员罪加一等,县里面你肯定不能告,因为告的是堂上官。到府里、省里可以是可以,不过不好意思,先来三圈滚铁钉。 谁让你越级上告的! 三圈铁钉滚完,不好意思,哪来的回哪去。 没法受理啊! 受理的结果只有一个,省里也好,府里也好,全他娘的跟着一起倒霉。 哪个当官的愿意跟着一起倒霉? 这不就结了么。 赵安是懂规矩的,县里原定的名次他不干涉,该谁就谁,不能让东台县太过没面子。 大笔一挥,爽快在名次单上签下自己的大名,代表府学正式认定此次县试成绩有效。 不怕东台县给他来个秋后拉清单,半道把他给坑了,真没这必要。 五千两封口费表面来看是赵安得了大好处,但只要用脑子想想也知道赵学录这是冒着极大风险替东台县摆平了一桩天降祸事。 甚至说是东台县这帮官员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你现在把人做了不仅要引来上面的调查,还会让已经“下海”的赵学录摇身一变成为敢于揭发反贼的烈士。 高度一路上升的话,怎么也得是国字级的烈士。 所以,狼狈为奸才是正道。 五千两交个朋友贵是贵了些,但做人做官都要看将来嘛。 大不了苦一苦百姓。 又是一场丰盛的酒宴款待后,赵安坐上东台知县陈有文的“公车”痛痛快快结束这趟公差。 别说,县令大人的豪华马车虽然不及八人大轿,坐在里面就是舒服。 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时不时总要下意识的掀起帘挡朝外瞄两眼,盼着来个拦路喊冤告状的.... 正印官的感觉就是赞。 却是没敢坐东台县的马车直接到府学交差,而是在城外就让车夫回了。 低调做人的道理,赵安还是略懂一二的。 随手喊了个骡车的士便奔府学去了,到地第一件事就是找主管教职工人事的马学正报销差旅费。 东台县学的杨教谕挺贴心,特意为赵学录多开了些费用,连同车马费算下来府学应该给赵安报销五两六钱。 比赵安实际花费多了二两。 “这么多的?” 马学正也纳闷着,往年不是没有人去下面县监考,可费用都在三两以内,怎么这回赵有禄就要多报二两的。 “大人,这是东台县学给卑职的单子,大人若觉卑职有多报嫌疑,大可派人去东台核实。” 白白赚了五千两的赵安不是在乎这二两银子,而是在乎府学对他工作的一个态度。 必须强硬,一个铜子都不能给他少。 绝不能给人留一个多报谎报占小便宜的印象。 见赵安腰杆老直,东台县学给的“发票单”也没什么问题,马学正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还是给签了字。 反正钱又不要他出。 “本官这边给你签了,你去账房领钱就是了。” 将报销单递给赵安后,马学正问了些东台县学的考试情况。 赵安这边自是将东台县夸上了天,连那个从未见过的县案首小陆也是赞不绝口,说过两年东台县或许就要出个举人老爷了。 府学和县学听着好像是隶属的上下级关系,其实二者根本没有谁归谁管的说法,甚至还有竞争关系。 哪个县学要是考中举人的人数按考生比例高过府学,那县学的教谕多半就要升职到府里了。 府学唯一能拿捏县学的地方就在于府试,也就是童生试的最后一场,只有府试也过了考生才能成为正式的生员。 县案首是县里定,府案首自是府里定,光这个府案首市场价最低也得五千两。 要是关系操作得位,想要连中三元的话,没个一万大几千两是搞不定的。 赵安这边拿了马学正签过字的报销单便去了账房领钱,刚把钱领出来准备回家时,就见府学的教导主任童训导跟一个当老师的老秀才有说有笑的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赵安,童训导还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赵学录这是打东台回来了?” “回来了,” 赵安笑着上前给比他官大的童训导行了一礼,随口问对方何事如何兴高采烈。 童训导哈哈一笑道:“赵学录有所不知,朝廷刚刚通知各地,以后当官的犯事不必坐牢,直接交议罪银就行了。” “议罪银?” 赵安一怔,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童训导见赵安发怔,以为对方没明白什么意思,笑着解释道:“这议罪银啊,就是你赵学录如果交一笔钱给朝廷的话,这样你将来若犯了事就能重罪改为轻罪,轻罪改为无罪。”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赵安恍然大悟,也想到怎么这么熟悉的,那议罪银不就是和珅和中堂为了给乾隆老太爷庆祝八十大寿搞出来的千古第一敛财法么。 点头表示明白后,又好奇问了句:“那这议罪银得事先交了?” 童训导乐了:“当然要事先交了,哪有事后抱佛脚的道理。” 赵安再次点头:“那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去交议罪银?” 这话让人童训导不乐意了:“赵学录莫瞎讲,本官为人廉洁从不犯事,交什么议罪银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边上的老秀才也是有眼力界的,赶紧把训导大人夸上天,就差说童青天、海青天了。 赵安赔笑了一会,一脸好奇的问出另一个比较关心的事,就是议罪银有没有品级和任职的限制。 “这倒没有。” 童训导摇了摇头,邸报上只说凡官员犯事都可以议罪银减轻罪罚,并没有说谁能交谁不能交。 赵安“噢”了一声问道:“大人,那这议罪银是在哪交?” 很认真的在问,赵安想先交点罚款,因为他打赌自己一定会走上犯罪道路。 所以,不如提前把罚款先交了。 起码能保命不是。 第六十七章 都不交,我来交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在大清朝混,哪有不趟污水的道理。 何况刚刚包庇了一场弄不好是嘉庆登基以前最大文狱的大案,而且浑身上下无不透着一个假字。 正提心吊胆着,朝廷给出台了个交钱不坐牢的好政策,赵安肯定要积极响应。 求个心安也罢,买个保险也罢,这钱权当喂狗了。 至于童训导不肯交钱的做法,属于典型的和朝廷对着干! 往大了说那就是思想觉悟不到位,不知道替朝廷排忧解难; 往小说了那也是目光短浅,只知家在国前,不知无国便无家的道理。 活该四十岁的人了还是个正九品。 当官的,哪个屁股干净? 这会不趁政策利好把漏堵了,难道等铐子过来再喊冤不成。 赵安是不屑和童训导这种虫豸为伍的,打听到议罪银得到府衙交后便准备打车赶过去,管它多少钱先交了便是。 到大门口被门房叫住,说京里前两天有封信寄给赵学录,因赵学录出差就搁在门房了。 赵安知道多半是进京当老师的吴卫平来信了,赶紧拿过拆开来看。 看完微微点头,老吴头那边挺顺利,二百两报名费一交吏部就给安排去国子监当了从七品的博士。 品级上吃了点亏,因为两榜进士出身外放至少都是正七品,留在京中的甚至能给个从六品。 奈何老吴头三十年没上过班,个人履历这块一片空白,仕途可以说基本结束,能给个从七品教书的待遇算不错了。 住宿这一块肯定国子监有安排,信中老吴头也没说其它,大体就是告知赵安一声我上班了的意思。 放下信,赵安想了想没着急去府衙交议罪银,而是喊了个骡车去了钱庄,将东台县给的五千两大面额银票换成了一百两、二百两的小额面值。 出来后又找了个路边算命写字摊花五文借了笔和纸,就在摊子上给老吴头回了封信,随信附送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银票背后的钱庄是盐商办的,大江南北都能通兑。 如此做法,无非是巩固和老吴头的关系,想着老小子能乖乖听他安排,好在关键时候体现“奇兵”作用一举入了嘉庆法眼从而飞黄腾达,反过来再拉赵安一把。 进士老爷的身份,还是奇货可居的。 打死赵安他也不敢给自己弄个假进士学历,那玩意在吏部真有学信网存在。 信是走官驿发出的,这年头官驿已经演化成类似邮局的存在,驿站从中挣点小钱,地方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过问。 府衙赵安熟,进去后就直接奔了议罪银的代缴机构经历司,到了才发现原先的熟人起码少了一半。 旋即意识到定是新任知府大人到了,府衙已然大换血。 新任扬州知府是何人,什么背景,赵安还真不清楚,反正他也不和扬州府打交道。 说明来意后,经历司这帮人却是有点发懵,目前为止还没有官员过来交议罪银。 朝廷关于议罪银的通知是三天前才传达到各地的,扬州这边因新知府大人上任,衙门体系比较“混乱”,故而根本没有人负责此事。 且这件事在官场上议论很多,不少官员认为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过荒唐。 京师有不少御史上书反对此事,认为以钱代罪会使缴了议罪银的官员更加有肆无恐,加剧吏治腐化。那些缴了议罪银的官员为了捞回花费,也定会变本加厉盘剥百姓。 而且以钱代罪,有罪不究,会使大清律法变得形同虚设... 总之,无论是朝廷还是地方对议罪银的反对声音都很大,因此这件事最终能否成定规还是未知数。 不少有心想钻空子的官员这会也都在观望着,害怕钱交了回头这制度就给取消,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体现在赵安这边,就是他来早了。 “怎么?我不能交议罪银?” 赵安不知道自己来的太早,还以为自己品级不够人家不收他的钱,心中不由惴惴不安。 接待的郭知事想了想,客气道:“赵学录稍等,容在下去问问这议银罪银的事。” “好,” 赵安点了点头,耐心坐在那等。 郭知事出去后直接去了府堂找新任知府大人带来的大席孙师爷,仔细询问议罪银的具体办理事项。 “议罪银这件事府里只是代收,所收款项汇总后要送内务府广储司,” 内务府广储司就是乾隆老太爷的私人账户,各地官员主动交纳的议罪银经府一级汇总后,都要汇入老太爷的账户。 不得截留,不得挪用,必须专款专用。 将流程仔细说完后,待听郭知事说府学有个从九品的学录要交议罪银,孙师爷也犯难了。 朝廷虽然没有规定各品级的官员要交多少,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也要交议罪银,且还是个学官,就叫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搞不明白,真搞不明白。 于是孙师爷找到知府大人把事情说了,府尊这会正忙着给府里各缺定价好赶紧变卖捞钱,哪有闲心管个从九品小官交不交议罪银。 让孙师爷他们自个看着办。 有了知府大人的话,孙师爷便亲自过来看看哪个傻蛋白白往外扔钱。 进屋看到坐着的赵安便问道:“就是你要交议罪银?” “哎,哎,是下官要交!” 说话间,赵安已经起身,不敢怠慢对方。 仔细打量了眼傻蛋后,孙师爷眉头微皱:“那你要交多少?” “不知朝廷规定下官这个品级的要交多少?” 赵安的反问有点为难孙师爷,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啊。 进而也反问道:“你想要交多少?” “下官真不知要交多少合适,还请先生给个实数。” 赵安态度很恭敬。 “你确定你真要交议罪银?老夫不妨与你说句实话,至今本府并无任何官员上缴议罪银,你若真想交不妨等上一阵。” 孙师爷也是好心,不想这个从九品的小学官白花钱。 可面前的小学官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要交。 “你坚持要交,老夫也不便与你多说,” 孙师爷摇了摇头,看向边上的郭知事,后者打量了眼一脸认真的赵安:“赵学录一年俸禄不过三四十两,这样吧,你就交个五十两吧。” “五十两?” 赵安愣了下,有点弱弱的问了句,“府里目前真没有其他大人交钱?” 得到的是肯定答案。 “这样啊,” 赵安有点紧张的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下官愿缴议罪银一千两。” 第六十八章 谁是二傻子? 府学有个从九品的二傻子学官交了一千两议罪银的消息,瞬间传遍府衙,引发了一场自建府以来从未有过的轰动。 不能不轰动,就没见过这种人傻钱多的。 一千两什么概念? 就二傻子的工资得在府学白干二十多年! 你要说是个六七品官交个一千两议罪银倒也说的过去,毕竟人正印官不差这小钱,都不必掏腰包光拿朝廷给的养廉银也能交了。 也有交的必要,毕竟官面下的事情大家都有数。 哪个当官的敢保证不被查? 交钱不用坐牢的制度真要实施,可不就利好当官的么。 可这官是实权官,你一无权无势甚至连油水都没有的小小学官能比么? 傻啦巴几交一千两? 你是学历有问题还是身份有问题,死活非要交这钱? 脑子坏掉了! 知道此事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是看热闹看笑话外带讥讽嘲笑的,均认为赵安这事干的绝对是傻的可爱,但也有一些心思活跃的人却看出这件事是有问题的。 不是小学官交一千两议罪银有问题,而是这二傻子哪来的一千两? 事情很快汇报到现任知府方维甸处。 方大人早年也是监生出身,不是花钱的例监,而是凭借父辈恩荫的荫监。 其父就是做过陕甘总督、直隶总督,被乾隆老太爷赐诗一首的贤臣方观承。 凭借父亲留下的余荫,方大人十七岁时以贡生身份授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 正六品的官职。 这是目前为止汉官子弟能够得到的最好升官途径,然而还是不能与满洲子弟相比,有的满洲子弟十三四岁就能出任正二品尚书、都统,换作汉官子弟哪个敢想? 满汉之分,在乾隆朝尤为明显,为免汉人子弟进一步侵占满洲利益,乾隆老太爷甚至将对大清开国有功的汉军八旗都给撵出了八旗序列,以致不少被撵出八旗的汉军子弟私下都骂乾隆爷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有些实在气不过的被人一忽悠就参加了地下秘密反清组织,比如主要在北方活动的天理教。 搁方大人这边,军机章京看着是军机处的“秘书”,品低权不高,然而自有军机处以来,军机大臣六成都有过军机章京的经历。 相当于十个章京要出六个军机大臣! 这什么概念? 就是预备军机大臣呗。 故而军机章京又被称为“小军机”。 方大人十七岁就位居正六品的“小军机”,前途可想而知。 当然,方大人自己也很争气,二十二岁考中进士,二十七岁又随大将军福康安镇压台湾林爽文领导的天地会叛乱,得赐花翎一根并迁正五品的御史。 从避暑山庄回京的乾隆老太爷于路上看到方大人父亲当年树立的一块石碑,念着其父方观承在时把直隶治理的相当不错,爱屋及乌便把刚缺出来的扬州知府赏给了方大人。 及至今年,方大人才三十岁,前途可谓一片光明,旨意下来时京中都说方家也要出一对父子双总督了。 又有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子总督儿军机的。 把个方大人听的是意气勃发,春风得意的很。 不过年轻归年轻,方大人于官场的门道却是精通的,当年在福康安大将军幕下办差时确实锻炼人。 因而上任之后无须任何人指点,就对衙门内部的诸多鬼把戏了如指掌,几番操作下来不仅实权部门都任用了带来的亲信,连带着也卖出了不少缺,实实在在捞了不少银子。 倒不是说方大人就是个贪官,而是府衙的支出向来都是亏空,不想方设法弄些银子就周转不开。 听了孙师爷的汇报,正忙着的方大人也感惊讶,抬头一脸疑惑道:“一个从九品的学官哪来这么多钱的?” 不等孙师爷开口,脸色便沉了下来,“哼”了一声:“一个从九品的学官都能拿出一千两,可想其人有多么贪婪,这种人也配在府学为官?” 言下之意竟是要查一查这个能拿出一千两交议罪银的小学官。 孙师爷见状忙道:“府堂那边说此人是前任额大人给保的监生,破格举荐的学官。” “额其纳?” 方大人眉头一皱,息了查查那小学官的心思,虽说人走茶凉,可额其纳这次是高升按察使,他这个接替者一上任就把人家保举的人给办了,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想了想,摆手道:“既是额大人保举的人,你照规矩办事便是。” 这就是不查了。 孙师爷点了点头,知府大人虽然年轻倒也不是个愣头青,前任额其纳如今高升臬台,他保举的人这会哪里能动得,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面。 真动了也不合官场规矩。 今天你能动前任的人,那下任是不是也能动你的人? 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做官嘛,讲究的还是一团和气。 犹豫了下,低声问道:“大人,那此人交的议罪银怎么办?” “哼,议罪银,” 方大人目中明显有不满之色,发牢骚道:“和珅这个奸贼前些年就蛊惑皇上搞什么议罪银,当时朝野反对之声便颇大,和珅不敢大张其鼓,原以为此事不了了之,未想这奸贼竟趁皇上八十万寿要将这议罪银办成定制,简直是荒唐!历朝历代岂有以银代罪的道理!他和珅不要脸,咱大清朝还要脸呢!” 孙师爷将这番话听在耳中,却是不便附和。 有些话恩主能说,他们这些幕僚是说不得的。 而且和珅现在如日中天,自家恩主纵是贤臣之后也不过是个从四品的知府,纵是对这议罪银制度再不满也只能发发牢骚,还能做什么? 年轻人心性而矣,作为幕僚师爷听听就好。 许是知道自己也只能发发牢骚,年轻的方大人有些意兴阑珊的抬了抬手,本是要孙师爷照朝廷要求办,心中忽的却是一动,嘴角露出冷笑,竟是吩咐孙师爷道: “你马上派人把这一千两送进京,皇上若知道一个从九品的小官都能拿出一千两来,当知我大清吏治已腐烂到何程度,如此一来这议罪银或许就能取消了,也算本官为朝廷、为大清做了点事吧。” 第六十九章 不就是想不被查么 赵安不明白府衙的人为何以一种有色眼光看他。 真不明白。 难道你们这帮蠢货看不出这议罪银的实际推行者就是乾隆老太爷吗! 和中堂不过是个执行主子心思的白手套而矣。 老太爷要收这钱,你们丫的不交就算了,还一肚子牢骚,这是眼中没有老太爷? 还是当老太爷上了年纪拿不动刀了! 懒得跟这帮人解释背后更深层的原因,反正你们不交我交。 吃屎得趁热不是。 眼下扬州府就赵安一个从九品的学官主动缴纳议罪银,如此看来江苏地面他这个小学官恐怕能位列前三,最差也能进个前十。 一想到自己这个从九品的学官能和制台、将军、抚台、藩台等大人物的名字排在一起呈给老太爷看,赵安就觉这一千两花的着实不冤。 这牌面盐商们至少得花五十万两才行! 简直就是捡了大漏。 跟地摊上捡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差不多。 乾隆老太爷咋看他这个从九品官不重要,有没有特别奖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安招呼打了,下回您老要查出咱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来,戴罪立功的机会必须要给噢。 不能一撸到底的。 赵安能够接受的底线是保留官籍、以观后效。 突破这个底线,他就化身洪天王去湖北当白莲教主了。 回到府学的赵安跟在府衙一样,表面上谁都对他客客气气笑哈哈的,背地里不知道嚼了赵安多少蛆。 无所谓。 不想将智商降到和这帮人持平的赵安懒得理会风言风语,见没什么事直接旷工回了县学公房的小家。 半个月没见春兰小娘子,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娘子拖进屋中带上门,也不管小小有没有睡,“哗啦”一下就把小娘子的裤子给解了。 再见没红,大喜过望,猴急似的就进了。 可能是憋的慌,这回倒没用多长时间便收工罢战。 小娘子从最开始的些许挣扎到最后躺平“认栽”也就十几个呼吸时间,完事主动收拾,也不捂着藏着,脸也不怎么红了。 心态可以理解,反正都是他的人了。 赵安这边一手搂着春兰小娘子,一手轻抚人小肚,有些期盼道:“离上次有段日子了,你这又没见红,弄不好是我放进去的种子发芽了。” “你胡说,” 羞的人小娘子伸出小拳拳给了他一下。 有点夫妻相了。 赵安暗自点头,要的就是这感觉。 一日夫妻百日恩,等两人真有了孩子,春兰这边的警报就算正式解除,不必担心这个接盘来的便宜媳妇把他给卖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维系夫妻关系的重要思想前提。 歇了一会,小娘子忽的弱弱道:“我来城里快一个月了,能不能回去看看爹娘。” “应该的,应该的,等抽空买点东西去探望下赵家二老,” 说到这,赵安心中忽的一个“咯噔”,“咕噜”一下翻身坐起,直勾勾的看着小娘子:“你说的是谁的爹娘?” 见赵安反应这么大,春兰小娘子有点被吓到,低声道:“我爹我娘。” 这话听的赵安后背一紧,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赵有禄那头,却把罗春兰这头给忘了。 赶紧问对方家里情况,结果越问头越大,那罗家竟是个大族! 族中起码有上百人见过真的赵有禄! 女婿给老丈人送礼是应该的,可赵安能去么? 能放罗春兰去么? 谁知道罗春兰回趟娘家能给他惹出什么事来! 思虑再三,握住小娘子的手:“你现在是不是我的人?” 这话问的,小娘子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不是他的人,自个身上的衣服哪去了,刚才又是谁给她肚中塞种子的。 赵安点了点头:“既然是我的人,那你听不听我话?” 小娘子也是微微点头。 “听话那你这几年就先不回娘家,我给你些钱,你让人捎给咱爹咱娘就是。” 赵安二话不说从衣服兜中摸出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在小娘子手中。 小娘子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这边小娘子安抚住,赵安便去找孙瑞商量利用漕船贩盐的事,未想孙瑞押船去通州交粮了,无奈放下此事在府学继续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日子。 没过几天,县衙有警了。 宋教谕火急火了把赵安给叫去了县衙,刚进县尊办公室就被县尊大人迎面泼口一阵大骂。 被骂不敢还嘴的赵安总结了三点,一是县尊骂他乱出风头,因为这样很容易暴露他的假身份; 二是你小子哪来一千两的? 不是犯奸作科得来的,难不成还是地上捡的! 三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事先跟县尊大人禀报请示一下,是不是如今你小子眼中就没县尊大人了! 季师爷也觉赵安这事做的太过,不便在边上替他说话。 “说啊,哑巴了!” 气头上的县尊大人差点又要拿书去砸赵安。 “学生不知说什么,” 这回轮到赵安弱弱的了。 县尊大人气的一哆嗦:“你不知说什么,怎知出这活丑的!要叫人知道你身份有问题,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 赵安觉得有必要提醒县尊大人一句,“学生交这一千两不就是为了不被查么。” “......” 办公室内有些沉寂。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养心殿中,正在给主子乾隆老太爷念折子的和珅突然不敢往下念了。 自打承德回来,老太爷眼睛越发不好使,耳朵也越发听不清,连带着说话声音都不清了,以致没有和珅在,朝臣们都不知老太爷说啥。 和珅的模样瞧在已经老眼昏花的老太爷眼中不由奇怪,玉如意轻轻一叩:“和珅呐,念啊,怎么不念了?” 又问是谁的折子。 殿中还有左都御史,充任皇上万寿恩科会试主考官的纪昀在。 和珅不敢不回,说是丁忧期满的内阁学士、礼部侍郎尹壮图的折子。 “噢,他回来了。” 老太爷点了点头,“折子都说些什么?” 未想和珅却突然跪下道:“禀主子,尹壮图这折子奴才不敢读。” “不敢读?” 老太爷纳闷了,示意纪昀将尹壮图的折子拿过来。 “是,皇上,” 纪昀赶紧从和珅手中接过尹壮图的折子,递给老太爷时偷瞄了眼,脸色顿时一凝。 因为尹壮图上的是坚决反对议罪银制度的折子。 第七十章 三品以下第一人 尹壮图这是存心给老太爷添乱,要知道如今京中万寿庆典还没结束,等会老太爷还要去漱芳斋同贵妃、格格们听大戏呢。 难得过个八十岁生日,你身为臣工的不给老太爷祝寿,反而在这给老太爷添乱,不是存心又是什么? 而且尹壮图的折子还写的十分气人,不仅说议罪银制度纯是以国法与贪官污吏交易,使违律者愧惧之心全无,致地方贪污横行,亏空流弊。 更言“各督抚声名狼藉,吏治废弛”、又说“体察官吏贤否,商民半皆蹙额兴叹”,折子中充斥“各”“皆”“狼藉”等令人发指的虎狼词汇。 末了怕老太爷不信他说的,请老太爷派遣干员与他一同查访。 他要用事实证明议罪银实乃大清第一祸害。 搞的一字一句用放大镜看完的老太爷勃然大怒,“叭”的一声将放大镜拍在桌上。 镜裂、桌震同时,两位宠臣和珅同纪昀也都叫吓的一个激灵,后者“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这个尹壮图太放肆了,如他所言朕的乾隆盛世难道民不堪命矣!朕这个十全老人难道就是昏庸无道的昏君不成!” 大好心情被弄得极不开心的老太爷怒气值简直爆棚,抓起尹壮图的折子就砸在了地上,痛骂道:“这狗贼上这折子不过是想邀名于天下,想让朕对他破格重用...什么密访,照朕说他就是想到地方索贿讹诈!” “主子(皇上)息怒!” 和珅和纪昀吓的跪在那大气都不敢出,连带着把尹壮图骂了个狗血淋头,大过节的你添什么乱啊! “息怒,息什么怒!” 怒气未消的老太爷直接看向纪昀,老手朝他一指:“你这个大才子说说朕让和珅办议罪银,是否真如尹壮图所言错了!” 二十年前因牵涉两淮盐引大案的纪昀被流放到汉城(迪化)的纪昀如今早成了老狐狸,哪敢说皇上错了,趴在那撅着屁股小心翼翼道:“回皇上话,臣以为议罪银一事于国于民是有利的。” “噢,你仔细讲讲。” 上了年纪的老太爷听到这等合心意的话,眉梢间的怒气顿时少了不少。 纪昀赶紧道:“皇上,臣以为地方官员难免偶有过误,若因此便革职查办的话,朝廷一时之间找不到熟悉地方事务的合适继任者,反而于地方、于百姓不利。 有了议罪银这个法子,日后便能以此为定制用罚银方式对偶有过误的官员进行薄惩。如此,既体现皇上对臣工的爱切,对人才的重视,也能使地方官们知天恩不敢再犯...” 和珅在边上听了不由暗道纪晓岚个老狐狸切入点找的挺不错,一个爱材惜材倒是合了议罪银的初衷。 朝廷培养一个官员容易么? 这要犯了点小事就给办了,有多少官够办的? “不错,是这么个道理,朕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老太爷很是欣慰的看了眼纪昀,这个娼优之辈果然懂他。 “主子,各地收上来的议罪银虽然进了内务府,” 和珅是直接经办人,当然也要替议罪银说好话,其解释罚缴的议罪银虽然统一汇入广储司的账户,但盘账之后也会相应返还地方一部分用于工程公用,造福百姓,哪里像尹壮图说的全成了皇家私产,供皇帝一人挥霍了。 哪怕就是事实,也不好这么讲的。 其实议罪银打乾隆四十三年和珅就办了,只不过当时能交议罪银的必须是督抚以上官员,普通官员根本没这资格。 这次之所以将其弄成定制全国官员通用,还不是因为给皇上过大寿亏空的太狠么。 纪昀那边接着道:“皇上登基五十五年来,对天下施以恩德,四次免去天下钱粮,两次免去各省漕粮,遇水害天灾,不惜花费国库千百万钱财赈灾,天下百姓无不感恩...” 老家伙的意思是皇上你给天下人免了不少钱,如今您过大寿亏空了上千万两,可您老人家却没有向百姓收取,只是通过议罪银的法子向官员变相收取,这不妥妥的仁政么。 至于交了钱的官员从哪回补,就不在纪大人的讨论范围了。 跟和珅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太爷就没装糊涂? 一唱一和的,议罪银就成了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老太爷听的不仅怒气没了,老脸皱纹都笑开了。 “主子,” 和珅为人虽贪,但有一点好,就是不害人,虽然尹壮图这道折子打的就是他和中堂的脸,但还是为其求情,无非说尹壮图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这人刚刚丁忧回来,途中听了些风闻就乱上书,属于没有调查就乱发言。 纪昀当然明白和珅的意思,也跟着帮腔说了几句,最后道:“皇上,尹壮图既要密访,皇上不如准他就是。” “也好,省得说朕老了昏庸听不进谏言,” 老太爷右手一挥,“传旨,叫户部侍郎庆成与尹壮图一同查访各地,但不准密访,每到一地需提前通知地方。另,庆成查访,其马匹饮食一切由地方负担,至于尹壮图,哼,车马吃住一切费用自理。” “......” 和珅同纪昀对视一眼,心道这样一来尹壮图能查出个鬼来。 还是主子(皇上)圣明啊! 老太爷跟孩子似的下完旨意后,又关切的看向和珅:“议罪银的旨意朕下了也有些日子,和珅呐,如今有多少地方官主动缴纳议罪银的?” “奴才来时广储司刚列了近期交银官员名单,名单就在奴才身上呢,奴才这就给主子说,” 和珅起身从怀中取出名单,一一念了起来。 足足三页,大多是地方督抚和布政,织造盐运、提督总兵,但下面官员主动认缴的并不多,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政策刚传达下去,地方官们肯定都在观望。 而且,交多少朝廷没给定额,都你看我,我看你呢。 反观高品官员对朝廷动向的把握就精准多了。 估摸再有一个月广储司就当财源滚滚。 “江苏织造奇丰额认缴白银三万两,扬州府学从九品学录赵有禄认缴一千两,福建巡抚...” 嗯? 刚要读福建方面时,和珅给顿住了,回头朝上面再看了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是江苏有一个叫赵有禄的从九品学官主动向朝廷缴纳一千两议罪银。 三品以下第一人。 第七十一章 连升十级行不行? 和中堂高度意识很强,第一时间就捕捉到这个主动缴银的从九品学官身上蕴含着巨大能量。 一股可以带动全国地方官踊跃交钱的能量。 因为,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从九品小官都能交一千两,你们这帮四五六七八品的自个掂量吧。 总不能连个从九品小官都不如吧? 作为议罪银的“主办方”,迫切希望得到财源解决当前巨大亏空的和中堂,几乎是毫不迟疑就将名单送到了老太爷面前,并激动说道:“主子,一个从九品的小官都肯主动缴纳议罪银一千两,其赤诚报效之心奴才以为督抚都不及啊。” “你说什么,从九品?” 老太爷刚刚没听清,因为和珅读的名单太长让他老人家有点犯困。 这会则是醒了,一听还有这奇事,一脸惊喜拿起已经裂了的放大镜朝名单上看去:乖几,还真是个从九品的学官。 名字也挺应景,赵有禄。 他有禄,朕有寿啊。 再瞧还是自己六巡江南必到之地的扬州人,不由更加欢喜。 能不欢喜么? 不久前扬州知府额其纳刚给他老人家上了个“十全老人”尊号,如今扬州又出了个主动响应朝廷政策的从九品小官,怎么瞧这扬州都是好地方,景好、人好、官更好啊! 再想刚刚尹壮图那叫人看着来火的折子,不禁老脸又沉了下来,闷哼一声:“一个从九品的学官都知道主动缴纳议罪银,尹壮图个从二品的侍郎却在那大放厥词,两相一对比,你们说谁忠谁奸?” 纪昀用屁股想也知道当说尹壮图奸,却下意识的看向和珅不敢先开这个口,因为和珅明显在保尹壮图。 “奴才以为此事倒不是谁忠谁奸的事,而是朝廷的事地方上有多少人真心办不办的事...这叫赵有禄的学官定然是忠于主子的,但尹壮图也未必不忠于主子,只是误听误信而矣,主子不必与之计较。” 和珅果然不愿尹壮图因这小学官倒大霉,不然真说尹壮图奸的话,老太爷估摸能立即派人摘了尹壮图的顶戴。 别看和中堂对钱财看的重,可朝廷的大事他向来是不含糊的。发迹这么多年,说没害过人不可能,但真没害过好官,甚至还屡屡维护那些难得的清廉之士。 老太爷明令禁止的《石头记》也是因和中堂原因得到开禁,不少地方上奏的文狱案子也被和中堂悄悄给压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朕也不与他尹壮图再计较。” 老太爷还是很听和珅话的,放下名单若有所思,“区区一个从九品的学官都愿交一千两,朕是不是对他有所表示,好让地方上知道朕的心意?” 话可不是问纪昀,而是问的和珅。 因为老太爷也意识到榜样难得。 正打算利用此事的和珅自然接口道:“赵有禄忠孝之心世间绝无,奴才以为是当予以提拔,既使其感皇恩浩荡,也使地方官们能够予以自省。” 潜台词自是得利用这个小学官敲打那帮不肯交钱的地方官。 君臣默契这么多年的老太爷当然懂,微微点头道:“那你看赏他点什么?” 和珅忙躬身道:“赏什么是主子的皇恩,奴才不敢僭越。” “让你说就说嘛,” 看着一脸谨慎的宠臣,老太爷不禁笑了起来,就差没说朕这么做就是支持你工作的,要不然这议罪银哪能收上来。 边上纪昀听的心知肚明,也感慨那个叫赵有禄的小学官走了狗屎运,区区一千两做了十万两的事。 傻人有傻福。 老太爷发话了,和中堂便大胆发表自己看法,意思将议罪银的好榜样赵有禄破格提拔为正八品。 “升三级?小家子气了,” 老太爷却有不同看法,议罪银这件事明着是和珅在办,外面人也都以为是和珅在蛊惑他这个皇帝,实际这次过大寿的亏空他老人家一肚子数,要不然能顶着朝野反对压力让和珅将这事弄成定制么。 不办则罢,办了就当有成效。 地方除了三品以上大员还算积极,下面的人不是装聋就是作哑的,实是叫老太爷不开心。 朕又不是要你们的命,只是让你们把贪污得来的钱分一点给朕,就那么难吗! 只又不好明说,难得出个如此懂朕的人,自是要树立为典范。 念及此处,向来用人随意的老太爷金口就开了:“这样吧,这个叫赵有禄的小学官不是给朕交了一千两么,朕就按一百两一级给他提到从四品,具体任职何处让吏部安排。” 从四品?! 纪昀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乾隆朝官升三级的有,升五六级的也有,可从未听过官升十级的。 你要说是个皇上特别宠信的满洲上三旗子弟也就罢了,如福家那四个兄弟,可那赵有禄是个汉官啊。 见纪昀表情惊讶,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老太爷不由乐了:“古今中外有几个十全老人,又有几个帝王能像朕这般文治武功造就如今盛世的?今年又是朕的八十万寿,朕就是要做一些叫世人称奇之事,用民间话讲咱乾隆朝也该出桩奇闻异事嘛。” 和珅虽也惊讶老太爷开口就连升十级,虽然觉得不妥,但效果却是满满的,正要遵旨去办,纪昀却鼓起勇气提出反对意见。 “皇上,这赵有禄是个监生。” 身为监察百官的左都御史,纪昀有必要提醒皇帝这破格用人不是随意,而是太随意了。 众所周知府学的学录是以监生充任,一个监生却被提拔为从四品的地方要员,这让进士出身的正途官们怎么看,让外邦藩属怎么看? 虽说监生也有为地方要员甚至督抚重臣的,但那才几个? 康雍乾三朝,屈指可数。 而且,人家也是凭真本事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可没有连升十级的说法。 和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觉得官升十级是有点不妥,不仅会让赵有禄成为大清官员的“共敌”,若朝野对此事讨论“热度”过高,恐怕反对议罪银的声音不仅不会消停反而愈发大起来。 那就失去“树榜样”的初衷了。 万一地方督抚们联名上书反对,纵是老太爷再支持他工作,也不得不考虑重臣们的意见。 “监生怎么了?朕用人向来唯才是举,不以功名定人前程。” 纪昀的反对让老太爷有点不悦,抬起布满老人斑的老脸瞥了纪昀一眼。 搞的纪大学士有点害怕,可话已出口又不好收回,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一个从九品学官哪来一千两银子缴议罪银的?” “难道人家里不能有钱吗?” 老太爷来气了,你个纪娼优跟朕扛是吧! 纪昀被吓的不知说什么是好,和珅及时替他解了围:“主子,奴才觉得给赵有禄连升十级是有些不妥,毕竟此事本朝从未有过,而且一千两于一个从九品学官而言是有些多了。” 言外之意万一是赃银呢? 交一千两赃银皇帝就给升十级,那是不是说大清朝的官员只要给皇帝交赃银都能升官?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议罪银的本质是什么,君臣有数,但是绝不能搁台面上说的。 有些事,点到为止,弄得太引人注目反而不美。 “嗯?” 老太爷也意识到好像不太妥,便问和珅的意思。 “主子,赵有禄既是学官,便当在教职中提拔,不若叫其主持扬州府学?” 和珅给出自己的意见,教职体系出身就在教职体系晋升,而教官这一块本就是官场的边缘人。 扬州府学教授是正七品,这就是连升五级。 相比连升十级就不显眼了。 第七十二章 完了,那小子升了! 扬州府最近很忙,因为要准备府试。 府试是童生试的第二关,第一关自是前一阵各州县陆续举办的县试,第三关则是由省学政衙门统一组织的院试。 三关皆过方能成为正式生员,有资格参加考取举人的乡试。 童试三关皆为第一名者,便是时人所说“小三元”。 乡试、会试、殿试皆为第一者,则是“大三元”。 没有小四喜的说法,因为“小四喜”是四个苹果,没人押的。 自有科举以来,小三元者有,大三元者也有,但连中六元者仅二人。 一为前明洪武朝的状元黄观,一为本朝乾隆四十六年的状元钱棨。 若说武将最高成就乃封狼居胥、燕然勒石,则连中六元便是文人一生之梦想。 奈何,就出了这两个宝贝疙瘩。 扬州府下辖二州六县,报到府学处通过县试的考生足有三百余人,加上府学自身参加府试的考生,今年扬州府试至少有五百名考生参加。 规模相当大了。 往年最多三百名。 今年为何多了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乾隆老太爷八十万寿下旨特开恩科。 地方官们给老太爷凑个热闹,多弄些学生参加童生试,多录取一些沾沾老太爷的喜气,这才叫会做官。 虽然府学实际不归知府管,知府却是府试的主考官,因此扬州府学的江教授在得到省学台批准可以举行府试的通知后,即将府试相关准备工作的报告提上了知府大人案桌。 新任扬州知府方维甸大人对此事十分重视,于地方官而言首重就是教化科举。 教化科举若出错,再大的政绩也护不住的。 除了负责出考题外,知府大人还要统筹协调府学和各县的县学工作,确保府试过程不出一点纰漏,因此这两天府衙上下的重心就是围绕府试展开。 今天在府衙开会的有江都县的郑知县,甘泉县的丁知县。 除了这二位附廓县的父母外,府试副考官、府学的江教授也在场。 丁知县出席会议是因为府学就座落在他的辖区,治安这一块必须由他全权负责。 郑知县出席会议是因为府试的相应开支得他江都县承担一部分,另外他也要参与阅卷工作。 知府大人首先做了重要讲话:“本次府试,分帖经、杂文、策论三场,分别考记诵、辞章和政见时务,报到省学政衙门是录八十人,分甲、乙两等,前二十名为甲等,其余皆为乙等。” 按比例算的话,六个考生录一个,往年差不多是十取一。 府试录取比例是很关键的,因为到了院试录取率能达一半甚至更多。 众下属官听后均表示没有意见,府台大人您说了算。 “另外,本次府试除考引外,考生任何一物都不准带入,笔、墨、特用纸张等都由考场提供,头两场各考一天,第三场策论需考两天,过夜的棉被也由考场提供,每名考生都被隔开,各占一席之地...” 知府大人一边看师爷给自己整理的的府试工作笔记,一边不厌其烦的强调再强调,生怕有什么遗漏。 两位知县同府教授则端正听着,只一个个面上看着认真,实际却都在盘算知府大人刚才说的那个录取名额的事。 往年府试一般录三十人左右,今年托皇上万寿洪福要录八十人,多出来的五十个名额就有讲究了。 不过府案首是谁,三位大人不约而同淡化。 这是府台大人的进项,不好插手的。 知府大人这边仍在强调着:“...本次府试因皇上万寿原因参与考生众多,录取名额也较往年多了不少,这对府里是好事,对考生们更是好事,但本府希望考试一定要公平,绝不能出现舞弊之事!若被本府发现谁敢在府试中弄鬼,那就休怪本府不念同僚之情参他一本!” 贤臣之后的知府大人为官还是有一定原则的,正讲着,孙师爷拿着一封信进来,原是想凑在知府大人耳边讲,却被知府大人摆手阻拦:“什么事直接说好了。” 孙师爷只好将信递上,说是府尊京里家人来的信。 说是家人来信,在场哪个不知道是知府大人留在京里的“坐京”发来的消息。 知府大人点了点头随手接过来信,并不顾忌在场还有下属打开直接看了,看完却是一愣,继而一惊,最后则是一脸迷茫看向府学的江教授。 “大人,怎么?” 江教授被知府大人看得心头砰砰打鼓,难不成信中内容和他有关? 可他和知府大人八竿子打不着啊! 知府大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这件事他做梦都没想到,心中更是难以接受,然而偏偏就发生了,吏部的调令最迟两天就过来,无奈之余将信直接递了过去:“江大人自己看吧。” “啊?” 不明情况的江教授紧张起身接过信看了起来,看到信中上半段时禁不住心头就是一阵狂喜——升官了,老子要到江西万年当知县了! 心中那是说不出的舒坦,差点就喜极而泣。 他等这一天,等了足足八年了。 好在当了这么多教官,基本涵养素质是有的,硬是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搞的对面的丁、郑二位知县莫名其妙:老江这是搞什么东西? 只江教授刚平复下来再看下半段时,却是不受控制的失声道:“什么!赵有禄接替我任本府教授?!” .......... 打府衙回来后,丁知县就派人把县学的宋教谕给叫了去,非常焦急。 等宋教谕赶到知县办公室后,就见县尊大人低着头呆呆坐在椅子上发愣。 不明状况的宋教谕轻步上前低声喊道:“大人?” 结果县尊大人抬头那刻吓了他一大跳,本来面白无须的县尊大人竟变得胡子拉碴,眼圈也黑的可怕,甚至于皱纹都多了几条,好像老了十岁似的。 “出什么事了,大人?” 县尊的样子让宋教谕头皮发麻,心头紧张的不得了。 “出事了,” 县尊精神憔悴的可怕,抓住宋教谕的手有气无力道:“出大事了。” “大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宋教谕慌了,难道是他和县尊一起在县试收钱的事东窗事发了? 未想形容枯槁的县尊竟是说道:“赵安当上府学教授了。” “什么?” 宋教谕听的一愣,没明白什么状况。 县尊大人摇摇晃晃起身,一脸失神道:“我是说赵有禄升官了,他要当咱们扬州府的教授了!” “呃...不是,不是,赵安他...他怎么成教授了?这,这,这不可能啊,” 难以置信的宋教谕声音都变得结巴了。 县尊大人叹了口气:“知府大人刚收到的消息,错不了。” “这,” 宋教谕怔怔立在那里,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同时也是羡慕嫉妒恨啊。 他这个县教谕才正八品,赵有禄那王八蛋却成了正七品的教授,搁这成自己上司了?! 转念一想不对啊! 忙对就差要疯了的县尊大人道:“赵安是大人一手提拔的,他要升官了不是好事么?” “好个屁!” 县尊大人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小子什么都是假的,他官当的越大我们就跟着越倒霉!妈的,我要知道他能爬的这么快,打死也不给他造假啊!” 情绪太激动,说的太快,喷了宋局长一脸唾沫星子。 第七十三章 赵教授! 县尊大人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赵安弄个监生身份在府学当个学录没有问题,一个从九品的小官谁会拿他当盘菜,谁又会想到这小子是冒名顶替的呢。 就算有人察觉此事,凭借丁县尊的能量也能轻松摆平。 破家县令的百里侯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可如今赵安走了狗屎运摇身一变成了主管扬州府教育的教授,连带着还跟丁县尊一个级别,那问题就变得严重了。 因为,七品官的人事档案已经不归地方管,而是统一归吏部管了。 更麻烦的是教职同盐运、河道、漕运这三个系统一样都独立于地方官系统,所以赵安这个主管教育的府学教授人事关系不仅要挂在吏部,而且教育主管部门礼部那边也得有备案。 属于两个部门共同管辖。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吏部发现不了赵安身份造假问题,礼部难道也发现不了? 甭管哪个部门先发现的问题,对于造假者而言都是灭门的大祸! 冒名顶替还成了一府教授,咱大清朝还能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么。 这事要发了,参与其中的流放宁古塔那都是皇恩浩荡。 县尊大人这会悔的苦胆都要吐出来,也是急的两眼通红,刚刚在府衙得知此事时就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即提刀冲进府学把赵安的皮给剥了。 你个王八蛋不知道自己有多假么,你他妈的是存心出风头呢,还是存心让本官满门消消乐呢! 宋教谕也慌,赵安的假材料全他一个人搞定的,到时候县尊大人为了自保把责任都推他身上,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怎么办? 主动自首是不可能的,老话讲的好,不见棺材不落泪。 事情没到最坏地步,脑子坏了非要往火坑里跳。 好不容易考上的举人,熬了多少年的教谕,怎么可能说舍就舍呢。 当下强迫自己镇定,不无好奇问县尊道:“赵安怎么就成了府学教授的?” 县尊大人“呸”了一口:“还不是议罪银的事!” 都到这地步了还猜不出是一千两议罪银起的效果,这些年的官就白当了。 “这么说议罪银的事是真的了?皇上就为了那一千两给赵安连升了五级?!” 宋教谕惊的合不拢嘴,也是一脸后悔,早知道交一千两就能连升五级,他就是把老婆孩子卖了也要凑一万两孝敬皇上啊。 “唉,真就便宜了赵安那王八蛋!” 县尊大人连连叹气,既悔又气同时也有要扇自己两耳光的冲动。 错过,错过啊。 早知道赵安这一千两能产生如此大的奇效,他说什么也要跟一把的。 可惜,这第一人的光环没了。 眼下,如何解决赵安高升带来的麻烦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宋教谕则存侥幸心理,认为赵安身份有假的事未必就会被上面发现,毕竟上面也不知道真赵有禄长啥样。 “上面不知道,下面难道不知道?” 县尊大人是清醒的,府学教授属于扬州官场数得着的人物,曝光率极高。曝光机率高,被人发现的可能性自然也高。 别的不说,就甘泉县学有多少人认识真的赵有禄? “这,” 宋教谕一想也是,总不能把认识赵有禄的那些学生都杀了吧。 怎么办? 县尊和教谕坐在那发呆,隐隐约约觉得一场职场生涯从未有过的巨大危机正在向他们步步逼来。 但两人却默契的不提自首,因为自首也是完完。 可就这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也不对。 许久,教谕大人幽幽冒出一句:“眼下唯一能救咱们的法子只有一个。” “什么法子?” 县尊脖子伸得老长,一脸期待看着教谕。 “我们赶紧把议罪银交一下吧。” 一脸无奈的宋教谕比划了五个指头,“交少了不行,下官琢磨了下回去凑个五千两,大人您这边怎么也要凑一万两的。” “交这么多?” 县尊大人一阵肉疼,他这上任才一年多,又接连遇上水灾、皇上大寿、大军钱粮摊派等事,七七八八算下来,如今“纯利润”也就几千两。 这要交一万两的话,只能去借高利凑凑了。 也不是不知道宋教谕让他交这么多的原因,花钱消灾,真东窗事发了好歹能保命不是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宋教谕何尝不肉疼。 就是县尊大人实在不甘心,越想越气,“叭”的一下就拍了桌子:“这事都是赵安个王八蛋惹的,就算花钱消灾,这钱也没道理我们出,走,找这个王八蛋去!” ........ 府学这边,赵安正在账房领工资。 上个月的工资,总共三两四钱,外带发三十斤米。 工资到手数了下确认无误后便随手放进兜中,一把拎起米袋往肩上一搭就要回家,走到门口想起一事问坐在屋内负责发放工资的马学正道:“大人,下官的官服、官凭什么时候到?” “你是捐的监,得国子监那边把单子发到省里学台衙门才行,应该快了,再等等...下一个,” 马学正头也不抬便示意府学的“出纳”给外面排队的秀才老师们发月例。 见人学正大人忙,赵安也不好再说什么,背着米袋就到了门口,未想不远处教导主任童训导一路喘着粗气朝账房跑了过来。 赵安以为对方有事要找马学正便识趣让到一边,不想童训导却“叭叭”两袖一甩单膝跪在了他面前,一脸笑容道:“下官参见教授大人!” “......” 莫说排队领工资的老师们一脸懵,双手提着米袋的赵安更是一头雾水:“童大人您这是?” “下官参见教授大人您啊!” 童训导笑的脸上跟长了牡丹花似的,一边上前“抢夺”赵安背上提着的米袋,一边殷勤道:“您看下官这糊涂劲,大人您这还不知道呢!府里传来消息江教授高升外地任知县了,朝廷升大人为本府新任教授!” “我当教授?” 赵安跟石化似的傻傻站在那,边上一帮排队领工资的秀才们也是集体石化:他赵有禄一个监生也能当教授! “大人,大人?” 童训导只当赵教授欢喜过头,怕出什么事,赶紧放下米袋扶住可能会晕过去的年轻教授大人。 “啊?啊,本官没事,没事。” 恍惚过来的赵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纯粹出于本能的朝屋中看去:“那个谁?” “下官在!” 马学正闪现的速度比声音传播还要快。 “啊,没事,你忙你的,本官要静静。” 赵教授真的要静静,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校长怎么当法。 第七十四章 富贵险中求 幸福来的太突然。 虽然想过自己可能凭借一千两入了老太爷同和中堂的法眼,但赵安也没想到一千两的效果这么好,搞的老太爷直接给他来了个连升五级,从九品一下提拔为正七品了。 一个副乡长给提拔成府属重点中学的校长,不说闻所未闻也是绝对够惊掉人下巴的。 尤其,这校长连小学生文凭都没有。 不得不说老太爷够随便,大清朝也够野。 当然,他赵安也是又高又硬,愣是用智慧的脑袋押对了宝,做了议罪银定制实施以来获利第一人。 这口螃蟹真就吃在点子上了。 升官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就是这个正七品教授的含权量不太行,毕竟,主管教育的官哪有实印知县来的快活嘛。 而且教书育人这一块,实是超出赵安的业务范围。 说实在的,四书五经那玩意他真不擅长,别说给学生讲解奥义,自个写篇“论文”都费劲。 有的选的话,赵安宁可去当个正八品的县丞,也不当这鸟校长。 只是事情已成定局,这个校长他不当也得当,为了自己的仕途也好,为了家乡学子的前程也好,必须要用点心的。 独自呆在学录办公室的赵安开始琢磨,寻思府试快要开考了,之前他只是个没人搭理的从九品小学录,上面吃肉分汤不带他,如今他成了仅次于知府的副考官,是不是府试这碗红烧肉得让他先伸筷子夹两块大肥肉出来? 县案首、府案首是知县、知府大人的业务,这一点赵安还是知道的,但身为府试的副考官,包揽府试前十到前五名应该没问题吧。 心不黑,弄个几千两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毕竟,教育这一块不能烂的太彻底。 作为主管扬州教育的府学教授,赵安还是有一点道德底线和良心的。 不管有多少,有就行了。 至于如何提高教育质量,加强扬州学子在乡试的竞争力,目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又不是主考的座师,一个参与阅卷的房师还指望能桃李满天下不成。 就算他全身心投入努力提高扬州府学的教学质量,教出来的好学生考中举人再考中进士后,也不会有人念他这个地方府学教授的好,更不会有人把他这个七品官当根葱看的。 科举门生关系真正受益的是会试的主考官! 因为,这位的级别够高。 级别高,才能给门生带来利益,彼此形成所谓的师生关系。 况进士起步就是正七品,而他这个校长也不过正七品。 谁领导谁呢? 给别人做嫁衣的事情,赵安才懒得干。 何况,他才不会傻乎乎的当一辈子校长。 现在就等前任江教授过来跟他交接,结果江教授没等来,倒把甘泉县的“老领导”丁县尊等来了。 同丁县尊一起来的还有县学的宋教谕,理论上这位局长已经成了赵安的下属。 府学和县学虽然没有直接隶属关系,却是有指导关系的。 如果府学足够强硬的话,形成事实上的领导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靠自己弄的假材料摇身一变成为府学一把手的赵安,宋教谕心中必定不是滋味。 可还能怎么办? 有苦自个知了。 “什么风把丁大人您吹到我这来了?” 满面春风的赵安十分热情,习惯性的伸手要同“老领导”握一下,好在收的够快。 县尊脸色不太好看,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赵安的椅子上。 为啥气? 之前赵安一直管他叫县尊,如今却成了“丁大人”,不说级别不级别的,就这忘恩负义的嘚瑟劲,搁谁不来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您赵大人高升府学教授,对本县是不是得有个说法?” 县尊大人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宋教谕则是铁青着脸自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县尊边上。 一高一矮的挺鲜明。 “什么说法?” 赵安不太理解,“本官不太明白,还请丁大人有话直言。” “那我就直言了!” 县尊大人微哼一声,“赵安,你是不是觉得你如今升官了,发达了,跟本县一样都是七品官,从此就不把本县放在眼里了?” “丁大人这话说的,我赵安是那种人吗?要不是丁大人对我的提携,我赵安能有今天?” 赵安笑着就要给两位过去的老领导倒茶,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第二只茶碗,只得讪讪作罢。 这让丁县尊更加恼火,心道你赵教授朝外面吆喝一嗓子,岂能没人送茶具过来! 如此做作,分明就是仗着当了教授鼻孔朝天看人。 一怒之下便要赵安出钱。 赵安愣住:“出什么钱?” 县尊怒极:“当然是议罪银的钱!” 赵安再愣:“议罪银的钱我已经交了啊。” “你交了,我们没交呢!” 要不是对方如今跟自己平起平坐,县尊大人铁定要拿书砸人。 赵安仍是不解:“你们交议罪银为何要我出钱?” “不是为了你,我们至于要交议罪银吗!” 县尊大人被赵安弄的就差嗓子眼冒火,宋教谕也被气的牙痒痒。 好家伙,原来这小子真是个白眼狼,县尊和他过去都看走了眼,他们是叫这小子给蒙骗了! 强按心头怒火,沉声道:“赵安,我与丁大人为何要交议罪银你心中有数,只现在丁大人与我手头都紧,你若念在丁大人与我对你有恩,是不是应该稍稍补偿一下?” “噢,” 赵安点了点头,“照这么说,我确实应该出些钱帮二位凑一凑的,毕竟此事因我而起。” 稍顿,却是两手一摊,“可我现在没钱啊。” “没钱?” 丁县尊一脸没好气看着赵安,“马上府试了,你这个教授大人怎么也有进项的。” 赵安无奈解释道:“府试的事先前一直是江教授在办,我哪里知道内中门道,况我这调令还没到呢,一时半会叫我到哪找钱给二位,再说二位加一块要交一万五千两,你们就是把我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你这是不打算出钱了!好嘛,你要我们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大不了咱们仨一块死!” 实在气极的丁县尊“霍”的起身,摆出一付同归于尽的样子。 宋教谕也气的站起来,横眉冷对。 “二位这是逼我了?唉,不至于走到这地步的,” 赵安轻叹一声,苦恼的摇了摇头,“不瞒二位,钱我现在肯定是没有的,不过我在东台有条路子,风险是大了点,但利润很高,所谓富贵险中求,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同我谈谈这桩买卖?” 第七十五章 多多关照 盐是暴利。 赵安在东台时侧面了解过盐商从当地灶户手中收盐的价格为每斤两文,但只要把盐运出去,哪怕在江苏地面都能卖到十倍利润,而淮盐的主销售地并不是两江地区,而是湖北和湖南。 于这二省,淮盐的价格能暴涨到六十余文一斤,利润三十倍还多! 当然,以赵安现在的能力肯定不可能把私盐贩到湘、楚二省,他就是单纯的想在周边地区小打小闹一下,挣点零花钱用用。 谈不上跟那帮内务府名下的红顶盐商抢饭吃,最多也就跟那些没占窝的盐贩子扳扳手腕。 东台县那边因乾隆不像龙的事肯定全程配合,毕竟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左右都犯了举族消消乐的事,也不怕再摊个贩私盐的罪。 何况还是有钱大家赚的好事。 这要再把甘泉县拉下水,产销一体化就出炉了。 两个地头蛇知县打掩护,赵安这个府教育局长从中协调,还有社团组织青帮参与,别说那些亡命徒组成的贩盐小团伙,就是把盐弄到盐商眼皮底下的扬州城销售都没问题。 灯下黑嘛。 现在就看老丁上不上道了。 结果老丁不上道。 “混账,你让本县当盐贩子!” 丁县尊还道赵安有什么来钱路子,未想竟是要他堂堂知县参与贩卖私盐,简直是孰不可忍。 地方官收取盐贩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一码事,纵是事发最多也就是摘顶戴,可地方官要是直接参与贩私盐那就是罪无可赦的死罪! 因为,这是挖朝廷的墙角! 盐税可是朝廷重要赋税来源,都被地方官们变相给掐了,朝廷吃什么喝什么。 进士出身的县尊大人对国法还是心存忌惮的,况这种事也有辱斯文、有失体统,和圣贤书灌输给他的正确价值观完全悖道而驰,真就无法接受。 边上的宋教谕对斯文看的不是太重,直觉告诉他赵安这法子来钱的确快,能解决他们眼下面临的最大危机,问题是这盐不是他们能碰的。 管盐的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和两淮巡盐察院署,贩盐的是内务府名下那帮红顶盐商,从生产到销售压根不经地方,甚至连盐税都不归地方收取。 可以说地方上除了查缉私盐的巡检所,其余机构是一点盐都沾不得的。 你赵安现在让县里跟你一起贩私盐,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看着,担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万一被盐运衙门发现,几个脑袋够砍的。 “怎么能是盐贩子呢?” 一心拉人下水的赵安必须纠正县尊大人的错误观念,“我们不是贩私盐,我们只是帮助灶户解决滞销问题,提高灶户收入同时也让更多百姓吃上便宜的平价盐,这可是为民造福的大好事啊。” “......” 县尊大人又想骂娘了。 赵安那边自说自话,说他已经打通东台县的门路,只要丁县尊这里大开方便之门,销售这一块他想办法解决。 利润嘛,三三四。 东台县三,甘泉县三,他四。 但这个四也不全归他赵教授,因为运输和销售这一块也得分利润。 算下来,他最多拿二。 至于被盐运衙门发现的风险,其实是可以降低到最低的。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拿钱去砸盐运衙门查缉私盐的办事人员,有钱大家一起耍嘛。 朝廷? 朝廷是能多发点工资给你,还是能让你一年升一级? 大差不差就行了。 再次一点的办法就是以官方名义对私盐进行包装,说白了运的就不是盐,是糖,是农产品,是石灰,反正是县衙认证的产品,绝对跟盐无关。 再再次的办法就是谁查杀谁。 宋教谕听着像那么回事,但好奇一点就是东台县的路子你赵安怎么打通的。 赵安自不会说实话,只说东台陈知县也是个好官,对于盐商盘剥灶户一事深恶痛绝,所以有心想帮灶户一把。 纯鬼话。 丁县尊和宋教谕哪里不知道赵安没说实话,但对方既拍着胸脯说东台县没问题,那应该就没问题,不然这小子不会提出这事。 “大人,你看?” 心动的宋教谕觉得有两个知县参与其中,只要做的不太过份,这买卖是能财源滚滚的。 “本县不参与此事!” 丁县尊还是坚持了原则。 见状,赵安能说什么,只能摇头道:“丁大人既然不想做这买卖,那这件事全当我没说过,不过你那议罪银的钱我也没法出,大人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实在不成就苦一苦百姓嘛。”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苦一苦百姓?本县难道是那种盘剥百姓的贪官不成!赵安,本县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钱你不出也得出!今儿不出明儿也得出,这个月拿不出来就下个月拿!” 气急败坏的县尊大人差点就要逼赵安当场打欠条,这小子如今混成府学教授,“外块”还是能弄不少的。 有枣没枣先敲两竿再说。 赵安可不想被县尊大人这么拿捏,索性道:“大人这么逼我的话,大不了一拍两散,我这就去学政衙门自告!” “自告”就是自首的意思。 “你敢自告?” 丁县尊叫赵安这无赖样弄的笑了起来。 宋教谕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有什么不敢?丁大人别忘了我可是扬州府第一个交议罪银的,又是主动自告,哼,朝廷要杀了我,以后谁敢交议罪银?” 说完,赵安又是冷笑一声,“倒是二位这脑袋多半就要掉喽。” “你!” 县尊同教谕双双为之一噎,办公室内剑拔弩张,气氛极为紧张。 双方角色完全颠倒过来。 罪犯牛起来了。 许久,宋教谕出声打破僵持,低声劝县尊道:“大人,赵安冒名顶替这事一旦被人发现,大人与我定是难逃一死,左右事已至此,不如想办法多弄点钱实在。” “宋大人这话就在理了,多弄点钱既能免了死罪,还能上下打点往上升一升,何乐而不为呢?” 说话间,赵安将自己的茶杯不着声色的递到了县尊大人手中。 县尊大人喝了,十多个呼吸思考后一饮而尽,然后依旧气鼓鼓的走了。 事情,却是成了的。 宋教谕走时还朝赵安点了点头,无论是姿态还是神情都有一股“下官”的味道。 赵安心情大好,要不是有私盐路子,两位老领导不丢个三五千两“封口费”给他,能出得了这门? 官面搞定,就等孙瑞那家伙运漕粮回来开干。 想了想,赵安提笔准备写封信回兴化老家把包大为和杨小栓叫来帮忙,正要写,门又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要高升到江西做知县的江教授。 就是江教授脸上却没喜意,反而颇为忐忑,进屋之后随手就关了门,然后“贼兮兮”走到一头雾水的赵安面前,将袖中一张名单摆到了他面前:“上面这些学子都是府学的好苗子,还请赵大人对他们多多关照。” 第七十六章 让我咋关照? 痴痴笑了一会,宋钰忽然开始解身上的衣服。她穿的本来就不多,上身是件短款风衣,里面是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先不说好不好听。单单第一次接触钢琴,就能弹出这么标准的钢琴曲,就已经是奇迹了。 见到曾子墨一家三口,梵青竹微微错愕,面带笑容客气的向曾元青夫妻俩问好。 特么的,他们听过华夏‘云长林云宗师’,极品顶尖第一高手林泰安林老,就是没有听过一个叫“江明”的。 江明看向穆颜。她本就是华夏第一美人,因为跟随他修行,格外的刻苦。 夏家虽然是京都级家族,但是面对如此狠角色,也是不得不客气。 现在我明白了,所谓的超度,那是化解阴魂身上的孽债,让他们免受痛苦的折磨,然后能够安安静静的消散。 紧接着,无比剧烈的能量波动爆发而出,却是刘长老的攻击轰在了战阵之上。 这个少年既然敢这么说,而且在刚才肆无忌惮的对程鼎出言不逊,之后脸上更是没有半分的惧色。 这时候,冗长啰嗦的爱德华终于念完了他的发言稿。潮水掌声在会场里响起。热烈而热情。 果然只有砸大钱去研究才能赚到更多的钱,空手套白狼的事情虽然存在,但绝对不是多数。 要比所有人都要勤奋努力,毕竟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的同龄孩子可以进入学校进行系统的学习,而他们却不能,他们只能靠这种方法来学习一技之长。到时候好好依靠自己手中的技术努力奋斗,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怎么,为什么你不会到山里玩呢?”叶贤一边动着手一边问道。 幽灵狼,灰骨熊,白喉豹,覆甲狂狮,各种与自然生长所截然不同的动物用各自不同的方式生存在这片死亡大地上,数万年的时间让他们进化出了独特的能力,从而极大的丰富了这片土地上的物种。 在自黑色巨潭内救出巨龙之后,那道颇显虚幻之感的青色身影转瞬就是崩灭。 感觉到那七道仿佛刀子一样尖锐的眼神,新来的家伙伸出手拉下罩帽,露出一对猫耳朵。 如此强大的存在,即便是一人到来林涵都是有些难以招架,遇到两人齐出更是难有幸存之理。这时的林涵,面容豁然变色,心念疯狂转动,猛然间便是想起那还昏迷在幽暗石洞之内的黑衣人影,眼神不禁是骤然一凝。 片刻之后,弗劳娃就出现在了华海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站在了赛天娇变成的蓝色布加迪威龙旁边。 脚尖轻点地面,他跳回装甲车的方向,从车里拿出一把手枪、一个手电筒和两个闪光弹,头也不回地向前冲,他不能回头,他已经忘了他为什么要活下来,但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追寻活着的意义。 “这个行不行是以为的吗?我又没有和勺子在一起。”南宫靖楠两杯下肚,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找不着北。 “能不能,喝一杯热水。”宋怀憬扶着宁思从地上起来,脸色依然很难看。 “我……我们似乎来错了地方,这里的价格太贵,不适合……”江岚被价格连续打击了几次之后,不免有些退却。 “那些人首先上去了,我们这么办?”胡梦雅指着那些上山的人说道。 当然了,这追星者飞行器并没有盘宇鸿想象的那么好,它是不能随意的穿梭于各界的,特别是级别越高的空间,根本就无法朝着级别低的空间穿梭,即使是穿梭也是无法停留的,这是空间法则的限制,任何人都无法打破。 地面卷起,无数的风沙和碎石乃至周围的残尸都已经被完全的卷到了空中。 哎呀,还别说,刘梓燕那里确实很紧,一波接着一波,杨杰不由大汗淋漓了。 挂了电话,她脸上一直勉强的笑意再也撑不下去,她怒不可遏,死死攥着手机,攥得指尖发白。 最后一搏!绝路求胜!却最终被人玩了个时间差!该死的!究竟是谁在背后抽冷刀子? 朱未希被脑袋里的提示音炸了个半死,实在是烦躁,就扫了台下一眼,想看看这个蠢笨白月光脸上吃shit的表情。 毕竟那能帮人晋升金丹期的天地灵果要三十万灵石一个,有这钱还要等时间,还要和一堆紫府期的修仙家族竞拍。 为首的那个肥头大耳笑得尤为起劲,硕大的脸蛋泛着油腻就凑在了朱未希脸上。 “起来了,该上班了。”佞臣李死马当做活马医的走到苏安娜身边喊到说到。 周燊忽然双眼冒火,看来怒火已经接近了爆发的边缘,他的手不自觉的摸向了腰间的枪。 一瞬间的工夫,她只是伸出了指尖,就轻而易举地将白淼淼的防御手段卸了力。 徐婷婷俨然是其中翘楚,那浑圆硕大的翘臀就差坐在李峰身上了,直让李峰大呼受不了。 并没有在意溅到身上的不明黑液,他一脚踹退另一只,再次挥刀斩下第二只。 继续攥着这玩意的脑袋,林南翻过这道坡,手电往里打去,看到了一张形状诡异的膜状物。 希望这一次她做的事情决定是对的吧,只要肖胖子能够好好改过,他们就可以重新生活。 “只有你自己觉得不可怕吧,因为拿枪口指着别人的人是你,而不是你被人拿枪口指着。”刘皓等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想道。 第七十七章 这个校长当的好 赵安也不想跟人江教授直来直去,毕竟大家都是教育体系上来的官员嘛。 过去读圣贤书,现在教圣贤书,一个个体面的不能再体面,跟个老百姓似的把话讲那么难听没必要。 很容易伤感情。 但老江太不上道了! 你他娘的属老虎机的么,光吃不吐? 名单上有十七个人,除了一个内定为榜眼的张同学,其他人就说一个家长送个三五百两吧,这就是大几千两了,再加个小榜眼张同学,怎么的也有一万两吧。 实际上老江收的很有可能不止这个数,因为赵安这段时间在府学也不是真的啥都没干,而是暗中一直在调查学生家庭情况。 这也是一个合格教职员工应该具备的基本业务能力。 整个扬州府学现有包括生员、童生在内的学生共四百多人,至少有四分之一家庭条件属于十分优越的,其中盐商子弟起码有五六十个。其余四分之三也都属家道不错的,真正的贫困生不会超过三十个。 说白了,这年头读书能够出成绩的基本都是家境富裕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大多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辍学,除非特别优秀被学官或地方士绅看中扶持。 眼下扬州实际就是国际第一大都市,那么能够进这所城市唯一重点中学读书的学生“含金量”有多高,赵安能没数么。 府试虽说是童生试的第二关,实际却跟中考分流一样,将大多数考生给卡在录取线以下了,往年的录取率更是只有十分之一,今年因为老太爷过大寿给增加了几十个恩科名额,属于特例,下次再有这么好的事得等老太爷九十大寿。 嗯? 十年后老太爷应该逝世一周年纪念了吧。 童生试的最后一关院试的录取率反而要比府试高的多,基本都是录取一半,而且府试排名高的考生基本不会被刷下来。 原因自然是省里的学台大人也要讲规矩。 院试时地方上的孝敬可没少了您老,这要不给地方面子,您老这学政也别干了。 前些年,江苏就有个巡抚因为要减轻农民负担被江苏官场集体排挤,灰溜溜连降三级滚蛋。 大清的官场,不允许鹤立鸡群的。 府试排名越高,院试过关机率越大,这么一来府试的“含金量”就节节攀升,一些有钱的学生家长为了给儿子上个保险,自然就要开动脑筋。 花钱确保自家孩子在府试排名靠前,实际就是等于给自家孩子买一个生员功名。 功名,虽说不能以金钱衡量,但除了金钱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衡量? 有了生员功名才能参加乡试,从而光宗耀祖啊。 结果可好,你老江收人学生家长的钱收的手软,却在这倚老卖老欺负新来的小赵不懂“行规”,轻飘飘一句“多多关照”就全吞了,赵安能惯着他? 也不多要,不管老江收多少分四成就行。 要不然,事情就很难办了。 要赵安跟知府大人争第一名人选的胆子他是没有,但把前任定的事情推翻还是有这胆子的。 “你怎么能这样跟老夫说话,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江教授实在是气不过从前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赵安变得如此陌生与讨厌,只是看起来更是像遮羞布被人一把扯了的样子。 “斯文值几个钱?体统又是什么?” 赵安懒的理会老江怎么想,“这里没外人,说吧,你收了这些学生家里多少银子。” “老夫为官清廉,” 江教授还要犟,却被赵安一把打断,“要是你没有收钱,那这名单上的学生本官就一个都不关照。” “你!” 江教授气势为之一滞,默默看了赵安几个呼吸,老脸终是松了下来,弱弱道:“你想要多少?”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为官之人,有一说一、坦诚相待不挺好?” 赵安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没说自己要多少,让江教授看着办好了。 犹豫又犹豫的江教授无奈表示他就收了三千两,所以只能给赵安一千两。 “大人这是对赵某有所保留啊,这个毛病不好,不好。也罢,既然江大人不打算与赵某打开心扉说话,那赵某也不为难江大人...” 不为难就自己办。 赵安表示他这个新任教授会重新组织考生“摸底”。 用后世话讲,重新竞标。 搞的江教授脸当时就绿了,真重新卖名次的话,他这个前任教授敢不吐钱,交了钱的考生家长估计能组团到省里去告他。 哪怕他是到外省任职,也绝计脱不了干系,轻则扒层皮,重则估计就要去西域旅游一趟了。 “我也不为难你,给我五千两这名单我就不动了。” 赵安再次给台阶。 一听对方要五千两,江教授自然是极不乐意的,因为他总共就收了一万一千两,可一想对方要掀桌子以及掀了桌子的后果,还是闷闷不乐的答应下来,说五千两明天就给赵安。 虽说费了老大劲,但一下入账五千两,赵安自是心情愉快,随口问江教授:“对了,府案首知府大人卖多少的?” 江教授却翁声道:“没要钱。” “没要钱?” 赵安一愣,咋的,新来的知府大人还是包青天不成? 结果细问才知知府大人没要钱的原因是内定府案首他爹是两淮盐政阿克当阿。 阿克当阿是满洲人,大清开国之初不许八旗子弟参加科举,到了顺治后期放开了这一限制,及至乾隆朝满洲子弟愿意参加科举的还是有很多的,且以参加科举获得功名为荣。 阿大人的公子可能“汉化”太深,所以一心想同汉人一样搏个进士出身。 当爹的对此也十分支持,所以就给扬州府打了招呼。 你说知府大人他好意思收人阿公子的钱么。 弄明白关节的赵安很替新来的知府大人叫屈,府案首啊,少说也值五千两,就这么白白送了人,亏的很。 转念一想,知府大人或许也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继而心中也是一动,问闷闷不乐准备回家让仆人去钱庄取钱的江教授:“府学有多少官员子弟就读?” “你是教授,自个不会去查么。” 江教授一脸没好气的拂袖走人,实在是不愿多看这无赖子一眼。 屋中,赵安却是精神焕发,一脸的斗志。 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观点是错误的,就是他这个中学校长不是没有含权量,而是含权量很高。 准确说,他这个校长没权,可学生家长有权啊! 家长不让他这个校长共享权力,那就别怪校长卡你家孩子前程。 第七十八章 赵校长的第一把火 很多事情只要格局打开,敢想敢干,必定大力出奇迹。 教育这一块,是有很大挖掘潜力的。 很现实的一件事,甭管哪个年头当爹的谁不在意孩子前程? 在意孩子,你就得在意校长啊。 要知道赵校长不仅仅是府重点中学校长,他还是府教育总教头呢。 实实在在的正七品。 谁上谁下,谁行谁不行,不好意思,都在赵校长心中装着呢。 虽说这次府试主考官是知府,但知府大人他事实上不分管教育工作,只在府试时露个面,所以扬州读书人的命门就在赵安手里捏着。 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总之,替大清培养人才赵安不行,但同学生家长处好关系他还是可以的。 这叫借势。 借别人的势做自己的事。 这个思路也算是把教授这一自身含权量不足的岗位价值挖掘到深处了,也彻底给赵安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只要脑子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顺着这条思路把府学官员子弟情况摸个底,再抽个好时机组织个家长联谊会,小酒一喝,小烟一散,瘦马来一套,这不就称兄道弟了么。 称了兄道了弟,自然就要互相帮忙。 我送你家孩子一程,你是不是也得帮我捞两个人? 中国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礼字,教育则是礼字的具体化,所以甭管多大官,坐首席都得是赵安。 没办法,谁让他这个校长就是“礼”在扬州的最大化身。 学官,清贵着呢。 况还是本地最大的学官。 “大人!” 赵安正在构思宏图伟业时,府学主管教职工人事的江学正在门外轻轻敲门。 江学正过来是请示新校长什么时候搬家以及新办公室的事,大意老校长的办公室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新校长随时可以搬进去办公。 不过府学给老校长安排的房子得等几天才能腾出来,因为老校长还没走呢。 “房子的事等江大人离职再说,值房嘛,本官明天就搬进去,也无须费多大周章,先前什么样就什么样好了。” 赵安是个明事理的人,不可能现在就逼人家江教授腾房,但挺好奇给教授分配的房子条件怎么样。 教官这一体系有点特殊,不像知府、知县那种实权官是“家衙”一体,就是衙门前面是办公区,后面是居住区。 教官住的是公房,不管是县学还是府学都有相应的教职工“宿舍”。 之前赵安住的就是甘泉县学的宿舍,就一间小平房,面积最多二十来个方。 一家三口住着很不方便,半夜折腾动静大了都影响邻居睡眠,搞的他有点放不开。 现在当了府学一把手,自然比较在意居住环境。 这要还是个小公房,未免太掉价。 好在,府学教授住的宿舍是独门独院,足有六间房,还有单独的卫生间(茅厕)。 用后世眼光看的话,相当于城市中心的一套小别墅了。 “好,你看着安排吧。” 赵安对住处很是满意,示意江学正自去忙,结果江学正没走,悄无声息从袖中摸出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桌上。 一脸殷笑道:“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赵安一点推辞都没有就把钱收了,收的还理直气壮! 为啥? 因为这是他的合法收入,朝廷允许的“上任规”。 你不收,人家也以为你收了。 所以,干嘛不收。 江学正只是个带头人,不出意外接下来两天府学所有教职工都得过来给他送钱。 包括那些当老师的秀才。 不送不仅不合规矩,还容易被辞退。 要知道这些个老师可不是铁饭碗噢,教授大人说请你就请你,不请你自个打包滚蛋。 前任江教授当天下午就派仆人给赵安送来了六张总值五千两的银票,没亲自来的原因也是忙着收钱。 赵安新官上任有“上任规”,江教授调离当然也有“别敬”。 只是相比高升到省里做臬台的前知府大人收的“别敬”,调到外省做知县的江教授收的“别敬”肯定是大大不如的。 拢共也就收了几百两,其中还有赵安按规矩给的五十两。 回去把自己当府学教授的事给春兰小娘子一说,都不用赵安自个脱衣,小娘子就贴了上来,服务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看来,权力于男人而言是一剂猛方,对女人而言同样也是力道十足。 不说十分心思都在赵安身上,起码也有六七分了。 吏部的调令第三天到的,陪同吏部人员一同到府学宣布调令的还有扬州府的同知崔大人。 这也是应有之义,没有地方官员陪同,谁知道上面来人是真是假。 府学教授是正七品,这个级别肯定不需要知府大人过来。 其实还应该有省学政衙门人员陪同,不过学政衙门所在的江宁府在江南,而扬州在江北,吏部的人是打京师过来的,因此没必要特意再去学政衙门,只需把调令的“复印件”送一份过去就行。 吏部来人是个没品级的笔帖式,在江学正提醒下赵安给这位笔帖式包了一百两红包,跟随一起来的几位随从则一人给了三十两。 市场价,行规。 扬州府这边肯定另有意思,至于江教授那边怎么安排的就不关赵安的事了。 调令宣读完毕,吏部来人就被崔同知请到府衙去了。 赵安这边则换上七品官服,开始与前任江教授做交接。 所有手续都是江学正在办,赵安这个继任和江教授这个前任只需在不同的“文件”上签字就可以。 府学亏空不算太大,账面上还有三千五百两银子,不过外面欠了五千多两,算下来也就一千多两亏空。 这点亏空赵安自是不放在心上,交接结束后江教授便将由自己保管的府学大印交给赵安。 望着盒中的大印,以及自己那张崭新的官凭告身,赵安说不出的成就感。 不到一年,就从一个群众变成县级官员,搁谁不自豪? 江教授默默离场,将自己工作多年的舞台正式交给赵安。 接下来则是新官上任的必须场面——教职工大会。 在江学正、童训导等人簇拥下,赵安走进临时布置的会场,里面上百名府学工作人员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个刚捐监不久的童生摇身一变成了主管府学的教授,让府学众人吃惊同时也是鄙视连连。 尤其那帮秀才老师们。 赵安注意到不少老秀才看自己的眼神特别瞧不起那种,他能够理解这些教育一线工作人员的心情,换作是他同样也会觉得朝廷不公、命运不公,什么狗屁世道! 但他今天不是来嘚瑟,也不是来打击这帮教职员工的,而是有重要事情宣布。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从下个月起,本府学所有老师的月例加五成,其余人员月例加三成。” 宣布完后,赵安挥了挥右手:“府试在即,本官就不耽搁大家了,诸位自忙。” 说完,径直走人。 第七十九章 大人,摊子有点烂啊 赵教授是懂人心的。 是,他这个教授学历差是事实,你们这帮秀才可以瞧不起他,但你们有本事连钱也瞧不起! 只要你们瞧得起钱,那就得承认我是名符其实的教授。 全天下最好的校长! 与其搞什么杀鸡给猴看的鬼把戏树立所谓权威,在府学大搞一言堂,赵安觉得还不如直接发钱有效。 你一个当老师的原本一个月五千块,好了,我这校长一上台给你涨到七千五,你说我这校长好还是不好呢? 拥不拥护我? 答案肯定的啊! 傻子才跟钱过不去。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整个府学这一天啥都没讨论,全是说赵教授好话的。 就连原先那位怎么看赵安都鼻子不是鼻子的李秀才也难得的对同事点了点头:“这个赵有禄做人还是不错的。” 正为涨了一半工资而激动的同事闻言立时严肃纠正李秀才:“什么赵有禄?是赵教授,赵大人!” 风评和个人形象的一百八十度大逆转是可喜可贺的,只是赵安的大麻烦却来了。 江学正愁眉苦脸的来询问校长大人这钱咋弄? 你敞亮是敞亮了,下面人也高兴了,问题这屁股谁来擦! 钱从哪出呢,校长大人? “学官们的俸禄是从府库领取,先生和其他人员的月例则是由府学直接拨给...” 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江学正给校长大人交了底,府学目前聘请的先生共有38人,后勤保障人员15人,安全保卫人员20人,“公车班”司机5人,杂役环卫人员17人,其余听差办事跑腿6人。 这101人的工资不是从府库领取而是府学自个拨付,府学每年除了从省学政衙门得到一笔固定的教育经费外,府衙那边也会给拨付一笔,两笔加在一起四千两左右。 除了这四千两,府学固定收入来源就是府里拨付的几百亩公田的田租收入,此外就是零散的士绅捐款。 所有收入合在一起一年最多一万两。 开支这一块却多了。 首先是先生们的工资。 扬州是清朝最富裕的地方,文风相对较盛,因此教书先生工资相对其它地方要高出不少,如果是在外面当私塾师的话,束脩(基本工资)、膳食(伙食补贴)和节礼(家长送礼)三样加一起,一个先生一年的收入至少有三十两左右。 进府学教书虽然比在外面要体面,但因为要“受管”,相对不那么自由,因此为了吸引人才来教书,府学的工资基本都是翻一番的。 也就是说目前扬州府学的老师工资年平均是六十两一个,38个老师一年需要的工资就是两千多两。 其余人员工资合在一起也差不多这个数,加上府学其它方面的开支,一年下来至少要一万五千两才能兜底。 别问其它方面开支为何这么多,问了也没意思。 光招待费一年就要两千多两呢。 如今府学账面上只有三千多两,外面还欠着五千多两,亏空就一千多两了,你这个新来的校长大人不想办法把亏空平了,反而大手一挥给全体教职员工涨工资,且涨幅比例太大,算下来每年要多开支近三千两,这叫负责教职工人事外加财务的江学正怎么办? 不赶紧把事情挑开了说,到时拿不出钱兑现校长大人的许诺,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这个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很容易出问题啊,” 江学正报告的情况引起了赵安重视,然而却没说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人学生那边朝廷有什么补贴。 优秀生补助,贫困生补助什么的。 “......” 江学正眉头微皱,以为校长大人是打算克扣学生补贴,这种事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无奈说道朝廷确有相关补贴政策,且名额固定,府学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 每人月给廪米六斗,换成银子的话就是四两一年。 府学总共就拿一百六十两补贴,校长大人您觉得克扣多少合适? 赵安这边听着也是大为失望,160两够塞谁的牙缝,扣都没法扣。 只话已出口,怎么也没法往回收的。 又不能拿自己的钱去填这大窟窿,便问江学正有没有好的法子,若有说来听听。 有用的话校长大人大大的有赏。 江学正有办法能跑来找你诉苦? 大眼看小眼的。 “...怪本官事先没了解府学的具体情况,不知账面如此艰难,本官呐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这好心现在看来倒有点坏事,嗯,嗯?” 想到什么的赵安忙看向江学正,询问府学的生员名额是否固定。 什么意思呢,就是想扩招。 如果府学名额不是固定的,那就想办法扩招。 把底下州县的生员招到府里来读书,如此就能通过收取学费的方式解决一部分资金问题。 府重点这块牌子还是很诱惑人的。 结果却被告知府学的生员名额是固定的,省里面不允许府学私自招收下面州县学的生员,原因是地方官不同意。 我这好学生都被你吸跑了,我这年终教化考核怎么办? 你要的不是本县的好学生,要的是本县的前程啊! “这样啊,” 赵安犯难了,扩招这条路走不通的话,还真要想想如何解决缺钱这个特别实在的大问题。 哎! 生员没法扩招,那童生呢? 结果人江学正告知童生也不允许扩招,理由同生员一样。 “教育体系”的地方保护主义,严禁优秀学子外流! 除非你赵校长能搞定省学政衙门和下面的知州、知县老爷们,否则想都不用想。 “噢,” 赵安目露沉思之状,灵活的右手食指不断在桌面轻叩,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麻烦也是他自个一拍脑袋惹出来的,这会没有甩锅的道理。 必须想想办法解决,否则威信全无。 就跟聪明的一休“笃笃笃”似的,一道灵光突然闪现在赵安脑中,继而就见其右手五指瞬间变拳往桌上一敲:“凡事都有变通的法子,朝廷是不允许府学招收下面的学子,但没说下面的学子不可以来府学借读嘛。” “借读?” 江学正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第八十章 坚持有教无类 借读的意思就是表面意思。 “...下面的学子可以在府学读书,但不占用府学的童试名额,必须回原籍所在地参加童试,如此,既能使下面的学子能够有更好的老师教导,更好的读书环境,也不使地方有所不满...” 赵安认真的样子好像他真的是在努力提高扬州府的教育水平,而不是想靠借读圈一波钱。 不过,这种做法的确能够带来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大幅提高“借读生”的学习成绩。 毕竟,府重点中学的牌子挂在那。 无论是环境还是师资水平,府重点都是独一档的。 何况,校长还是府教育局长亲自兼任。 所以,推出借读政策也可以理解为赵安这个府教授是为提高全府教育水平做的一次大胆尝试。 于公于私,都是站得住脚的。 “大人,这个合适么?” 江学正是典型的技术官僚,敢于创新的勇气没有,向来是上面怎么吩咐他怎么办,因此对“借读”这一新鲜概念仍是心存疑虑。 “有什么不合适?法无禁止即可为,况这也是为本府广大学子造福的好事,难道你们就不希望本府多出些人材,于举业这一块力压江南那些名府不成?” 擅于做思想工作的赵安不想搞一言堂,因此必须将“借读”一事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那就是要在全省争先! 扬州虽然是国际大都市,但在科举这一块还是不如江南的苏州、松江、常州等府,原因无它,江南那地方文风太他妈的盛了。 上次乡试江苏全省共有三万多生员参加,最终录取举人六十九人,而这六十九人中江南就占了四十七人,江北的扬州、淮安、徐州三府仅占二十二人。 南北比例是二比一。 因为成绩显著,江南府州县的教官升迁速度就比江北的要快,乾隆四十六年的苏州教授常某如今都升知府了。 都是一个省,读的教材也都是一样,为何扬州就不如人家江南? 有问题就要解决,而不是明知不如人家还不想办法求变,在那固执的以为只是人文环境、学生素质不如人家。 反正,不管府学其他人怎么看,赵教授是坚决不认输的。 “借读”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 通过“借读”集中本府所有优秀学子在名师带领下勇攀举业新高峰,争取保二争一! 出了成绩,赵校长脸上有光,你江副校长脸上就没光了? 江学正觉悟哪有赵教授高,还在那犹豫此事是否可行。 重大决定必须领导拍板! 赵安一锤定音:“就这么办,等府试结束你就对外放出风声,说府学可一次接纳二百名优秀学子借读。” “这...” 既然校长决定了,副校长自是不能反对,府学占地面积全府第一,校舍空置不少,别说再接收二百名学子,就是三四百人都可以。 硬件是绝对没问题的,就是老师可能要累些,大不了再招些秀才便是。 想通这一关节,江学正又问了个关键问题,就是教授大人说的这个“借读费”怎么收。 “借读是为提高本府举业水平的大事,也是为本府学子着想的好事,我们不能搞一刀切,必须区别对待。” 本着照顾贫寒优秀学子的原则,赵安首先提出在州县学业优秀的一等生若来府学借读,象征性收取十几二十两即可。 “若该生家庭条件不好,府学可以酌情予以减免或直接免费录取,确系优秀者甚至可以给其贴补。” 赵校长大事不糊涂,圈钱归圈钱,对于读书的好苗子还是要给予一定照顾的。 虽然这些好苗子将来要做了官很有可能是他的敌人。 但那是将来的事。 现如今他既然是主管扬州教育的府学教授,对家乡优秀子弟还是能照顾就照顾。 谁没个乡土观念嘛。 江学正听后点了点头,这样搞的话外界质疑之声能少不少,对于下面州县的优秀学子而言也的确是一桩从天而降的大好事。 只要回原籍参加童试,原籍地官员自也不会反对。 真就是互惠互利。 赵安接着提出成绩中等靠上的学子要来府学借读,每人则要收取五十两的借读费。 “万一这些学子家里条件也不好呢?” “不好就留在下面念嘛,难道是本官逼他们到府学读书不成?” 赵安的意思很简单,你中等靠上成绩本就不拔尖,基本也很难通过童生三试,现在给你一个到府学提高成绩的机会,五十两贵吗? 能拿出五十两到府学来读书的,家里能穷? 真正穷的他压根不会来,何况府学对贫寒优秀学子还有照顾政策。 说白了就是一个筛选过程。 一切以自愿为前提,自愿的前提则是经济。 江学正没有异议。 赵安提出最后一档录取条件。 “只要学籍在我扬州府,不管是在州县学还是在社学,亦或家中请西席上私塾的,哪怕没读过书的,只要愿意来府学读书,每人收取借读费五百两。” 这波就是赵安要圈钱的所在。 他算过了,自个这教授最多任职五年,每年只要有五十个人傻钱多的过来借读,那一年就是二万五千两。 加上中等靠上那波,五年下来起码也有十几万两。 扣除涨工资以及给教职工的各种福利,外加官场上的打点,保守估计能落一半进兜。 如此预测不是赵安太乐观没有调研“市场”,而是真能收上这么多。 五百两对于那些盐商、土豪、劣绅家的顽皮子弟而言,绝对不贵。 单一句“我家娃在府学念书”那就是牌面啊! 有钱人,不就好面么。 扬州,大把的有钱人。 富可敌国的都能数出好几个! 你们好面,赵校长好钱,这不就结了。 江学正却一下听出这个录取办法的不妥,思虑再三还是提醒教授大人:“要这么收的话,府学的学生成绩怕就参差不齐了。” “教书育人重在有教无类,只要人家学生肯读书,愿意读书,我们作为教化者自当毫无保留传业授道,使之奋发图强,怎么能以有色眼光看待学生呢。” 不高兴的指出江学正对教育本质存在严重认知错误后,赵校长又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每年收取的借读费去除各项开支节余的,本官不会独享。” 第八十一章 这么晚,开什么会? 我吃香,你们喝辣,有钱大家一起分,有乐子大家一起耍,有困难大家一起解决,有责任大家一起承担,有铐子也一起伸手,不伸手就一起把拿铐子的做掉。 这就是赵安的做官准则。 他计划拿出借读节余费三分之一用于改善府学教职工居住环境,提高教职工收入水平,加强教职工们的工作幸福感。 如此做法不仅可以将府学包括学官在内的教职工全部“团结”到他这个教授大人身边,也能调动全体教职工的积极性,为全面提升扬州府学的教学质量奠定夯实基础。 大清官场上有个叫王亶望的前辈就是靠着这个做法成功团结了甘肃官场所有官员,甚至连有密奏权的旗员都被他团结了,全省上下合起伙来把乾隆老太爷蒙了好几年,前后贪污、谎报、挪用一千多万两。 这位王前辈调任浙江巡抚后,又别出心裁的以各种理由跟浙江的士绅富商借钱,前后借了又有好几百万两! 朝廷听闻此事派人下来调查,调查取证的结果是浙江士绅统一口径:“王大人是清官,他是冤枉的,他从来没借过我们钱!” 必须得是清官,必须是被冤枉的,必须没借过钱。 要不然王大人倒了台,谁还他们钱? 可惜,百密一疏! 王前辈最后栽在了一份甘肃的气象折子上。 也是冤枉的很。 赵安这就是重走王前辈的老路,希望凭借自己智慧的脑袋丰富履历的同时,也能为地方发展贡献一点绵薄之力。 不能光占坑不做事,那样对不起老太爷的栽培。 “借读费”节余校长说了不独吞,这就给了副校长充分发挥机会。 大家都是搞教育的,有必要说的那么明么? 江学正愉快回去按教授大人思路拟定借读章程,只待府试结束趁着府考东风将此事落实下去,赵安这边也在次日搬进了前任江教授的办公室。 面积很大,起码两个局长办公室那么大。 布置的也相当讲究,怎么说呢,就是赵安在里面呆了不到五分钟,就觉体内隐隐竟生出文气来了。 体内的文气再结合脑袋上的官帽、身上的官服、脚上的官靴,强大的气场就来了。 甭管是谁进来,都得“叭叭”甩袖给赵校长单膝先请个安。 秀才见官不用跪,但官见官你得跪。 请安礼本是满洲国人见上级的礼节,百年下来也成了汉官之间的通用礼,由此可见有清一代汉官的满化还是很严重的。 过来请安的都是府学的学官,整个府学连同赵安在内有品级的学官共有八人,教授一、学正一、训导(经制、复设)四、学录二。 此外没有品级的不入流吏员有六人,作用相当于系主任、班主任,或者说办公室主任,科室具体负责人。 其余教职工就全部属临时工,包括老师。 教授虽是府学一把手,然并没有革除下面学官的权力,这个权力掌握在省学政衙门手里,因此赵安当初哪怕是个不干活的小学录,前任江教授也没法让他滚蛋。 学官下面的吏员和临时工的饭碗却尽归教授一人掌握。 说让你滚蛋你就得滚蛋。 所以,上午是学官吏员来请安,下午是老师、食堂阿姨、门卫大叔、校车司机们来请安。 请安不能空手来,按过去规矩给吧。 要不然新校长不高兴,这饭碗不就砸了么。 为了方便赵校长收取上任规,童训导特意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放了个竹篮,够资格的进去请安交钱,不够格的门外通禀一声将红包放进篮中就行。 倒省了校长若干麻烦,一个个接见也累不是。 一天下来,赵安也不知道同样的客套话、官面话说了多少,光茶就喝了三大壶,好在收入可观,上任规收了将近五百多两。 大头主要是学官和吏员的,临时工们的份子加一起也不到二百两。 赵安其实也明白这些人送钱除了规矩如此外,就是希望能在他这个新校长眼中留下好印象,避免被裁员。 只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赵校长压根没有裁员的打算,甚至还打算增加岗位。 现在府里四百多个学生配了一百多工作人员完全不合理,怎么也得配两百多工作人员吧。 马上借读的学生就多了。 多配点工作人员用于全方位保障学生利益,是不是很合理。 校长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有省学政衙门下发的,也有知府衙门发来的,更多的是下面州县学的请示报告。 主要集中在府试这一块。 之前府试主要是江教授负责,现在负责人换了,下面的办事人员肯定要过来请示新教授关于府试有无特别补充的地方。 赵安能有什么补充,无非萧规曹随,该签字就签字,该盖印就盖印,一切按前任和知府衙门商定的办。 闲暇之余也在充电进修,就是阅读过去扬州府试的相关考卷,因为他这个校长不仅要全程参与府试,还得充当阅卷的副考官。 正副考官意见加上参与阅卷的其他“房师”意见,终合下来就是该考生最终定等的参考标准。 既然要给出书面意见,赵安肯定不可能在人考生卷子上写什么“知道了”、“不错”、“可以”之类的评语,又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所以就得参考前人智慧结晶。 说白了,就是偷抄以前阅卷官的评语。 如此,不就显得他这个副考官学问大么。 也是留了心眼的,尽找些三十年前的旧卷来看,因为近几年的评语容易被人发现,要叫扬州官场知道他赵校长连个阅卷评语都要抄,不真成了扬州官场大笑话么。 看的头昏眼花,好在装了不少知识在大脑,起身在办公室内活动了下便走到窗边静静看着不远处的校舍,听着学生们摇头晃脑的读书声,心灵深处没来由的竟是纯洁好多。 就跟洗洁精洗过似的。 府学的管理工作赵安主打的就是拿捏大方向,不干涉具体,因此府学的日常运转并没有因为新老校长交替有所混乱。 见时间差不多了,赵安便想提前下班,未想童训导过来通禀说府衙刚刚派人通知教授大人去开会。 这么晚叫我开什么会? 赵安抬头看看快要西落的太阳,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就有些紧张的吩咐童训导:“你多带些差丁陪我去府衙。” 差丁,就是府学的保安人员,由所在地县衙派出的丁壮充任,除了防止有人在府学闹事,也担负学官出行的护卫任务。 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最好让差丁们带刀陪我去。” 第八十二章 赵有禄他一个监生! “......” 教导主任被校长的吩咐弄的莫名其妙:大人您是去府衙公办的,弄啥带刀护卫啊。 却不知校长大人心里虚。 眼下这点不是正常办公开会的点,都快下班了通知人去开会,浑身上下没一块真的校长大人能不慌么。 怀疑是不是自己假身份被发现了,又或是老领导丁县尊实在受不了良心煎熬和道德谴责,鼓起勇气去知府大人面前坦白从宽了。 不是没这个可能。 万分之一的可能,它也是可能啊。 眼下赵安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学官不归地方官管,所以纵是东窗事发扬州知府也没有拿他的权力,得上报省学台衙门,省臬台衙门、省藩台衙门、省抚台衙门,四台衙门再联合上报朝廷才能拿下他这个正七品的府教授。 程序不能乱的,乱了,就是你扬州府乱来。 结果正义,程序违法它也是违法。 朝廷嘛,就是老太爷了。 眼下老太爷的大寿庆典还在进行中,赵安还是老太爷特旨给连升的五级,省四台衙门的大人们考虑问题肯定比府里要全面,多半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惹老太爷不开心。 何况议罪银的事是和中堂操刀主办,和中堂不往上报,你省里想拿人也拿不了。 和中堂那边能看着刚刚树的全国典型叫你江苏给办了么。 你江苏的官敢这么打和中堂的脸,那就是真不晓得好歹了。 而且赵安这个监生学录官还是臬台大人亲手操办的,出了事臬台大人一个连带责任是跑不掉的。 这就有足够的转圜余地。 前提是赵校长必须确保自己的人身自由,而不是被扬州府给控制在规定地方,那样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又不能不去,毕竟赵安也不知道府衙要开什么会,要是教育方面的会议,他这个教授不去就太不像话了。 为防万一,弄几个带刀护卫跟着就很必要了。 你扬州府可没有拿我的权力! 只要能跑出府衙,理论上老太爷万寿节结束前赵校长都是安全的。 实在不放心,大不了连夜收拾包裹跑路。 尽管不清楚校长大人去府衙公干为啥要带护卫,童训导还是立即给安排了。 就是这四个带刀护卫看的校长大人头晕眼花,威武雄壮一点谈不上,精气神也没有,真正的老弱残兵。 也是,给中学当保安的还指着特种兵退伍么。 唯一让赵校长满意的是七品官可以坐轿子,不必再享受马车的颠簸感。 然而当轿子抬过来时,赵安又傻眼了。 跟他印象中宽敞大气四人抬的官轿完全不同,他这个府学教授的官轿不仅又小又矮,还是三人抬的。 前面两人,后面一人。 更气人的是轿子还没窗户,就前面弄个了长三十厘米、宽三十厘米的正方形开孔,人往里一座正好露出脑袋和脖子,再配上黑白相间的轿体。 嗯,有点像孝子捧在手上的遗照。 确认这是教授标配的官轿,增配不了也减配不了,因为这是朝廷的统一规定,赵安只得无奈咬牙弯腰钻了进去。 童训导忙一声吆喝:“起轿!” “嗻!” 三名轿夫同时发力,小轿悬空那刻搞的赵校长有双脚离地的飘灵感。 “咣咣咣!” 负责开路的护卫用力敲响手中的铜锣,足足敲了七下。 敲多少也是有讲究的,县级官员只能七下,府级官员则是九下,省、道、部一级则是十一下,要是老太爷出行的话,那就是十三下,以示至高无上。 除了四名护卫、三名轿夫外,队伍里还有两个分别举着“学官”、“肃静”木牌的差丁,连同赵安、童训导共十一人。 官老爷出行肯定引得路人侧目,结果就是坐在轿中只露脑袋和脖子的赵安被扬州城的百姓生生瞻仰了一路。 一点得意劲都没有,一路也都是绷着脸,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到了府衙不等轿夫落轿,赵安就郁闷的直接把横板推开跳了下去,搞的人家轿夫以为教授大人对他们抬轿水平不满意呢。 府学教授来了府衙守卫肯定不敢拦,可赵安也没直接进去,而是装作随意扫视的样子默默观察了下门口的门房。 里面有五六个衙役和一个负责登记的书办,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大人?” 安排轿夫到边上等候的童训导过来后见赵教授迟迟不进府衙不免心生困顿。 赵安微微点头,示意童训导跟四名带刀护卫陪自己入内,却见一个熟人从衙门出来,是经历司的崔知事。 看见站在衙门口的赵安,崔知事暗自苦笑一声主动上来打招呼:“赵大人,府尊在府堂等着您呢。” 眼神比较复杂,跟之前前任江教授、马学正听说赵安升官的眼神一模一样。 大致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知府大人叫本官来为的是何事?” 赵安面上带着笑,看人崔知事的眼神也很友好,心中却紧张的很。 “噢,省学政衙门的人来了,赵大人是本府教授又是本次府试副考官,知府大人当然要请大人过来。” 崔知事说完心中都觉好笑,一个捐监的童生竟成了一府教授,还和知府大人一起负责府试,简直就是荒唐的不能再荒唐。 天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原来如此。” 赵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县试时府学派他下去监考,现在府试了省里当然要派人来监考,作为府试的副考官他当然要过来跟人监考官打个招呼。 嗳,早知是这事也不至于自个吓自个。 轻出一口气后,赵安随手一摆带刀护卫跟童训导都不用进了,迈着标准的八字官步就摇进了府衙。 一路享受了不少府衙人员既羡慕又唾弃的目光。 等到了府堂外,神情却是立时变得无比谦虚,连带着八字步也成了小碎步,正要以气喘吁吁架势进去给知府大人一个好印象时,耳畔却传来一个极其狂傲且不屑的声音: “赵有禄他一个监生有什么本事当考官,听说他连县试都没考上,这种人当府学教授简直就是丢我们江苏的脸!” 第八十三章 老师您怎么年轻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是老百姓都知道的道理! 可这屋里说的啥话! 赵教授怎么就丢江苏的脸了,怎么就不能当考官! 为了当好考官,我下午刚把一麻袋知识装进大脑中,搁你这就是白装了? 嘿! 火暴脾气上来了的赵安袖子往上一捞,毕恭毕敬的在府堂外喊了声:“下官扬州府学教授赵有禄参见知府大人!” 声音很大,也很清脆。 学官是不归地方官管,但品级尊卑搁这摆着呢。 该拜就拜,该跪就跪,没什么不适应的。 别人也跪他赵教授的嘛。 府堂内静了有那么几个呼吸后传来知府方大人的声音:“赵教授进来吧。” 整了整衣衫后赵安轻步入内,并不介意知府大人对他直呼职务的不敬做法。 官场之上除非品级差距过大,如巡抚、布政可唤知县为“某某县”,其余官员哪怕上下级关系,见了也会客气唤一声“某大人”。 扬州知府是从四品,赵安是正七品,双方差了四级是有点悬殊,但赵安是清贵的学官,按道理知府大人得客气一声“赵大人”才对。 结果是叫的赵教授,这无疑表明知府大人对赵安是不满的。 何止是不满,杀了这小子的心思都有。 明明是想利用这小子提醒皇帝吏治太过腐败,赶紧把议罪银制度收了,结果不但议罪银没取消,这小子还靠着议罪第一人的风头官升五级当上负责扬州教育的一把手,贤臣之后的知府大人能不火大么。 再想还是自己亲手送的大造化给这小子,那火星子都能烧到月球去。 横竖就是看不顺眼! 进来之后更是瞥了一眼就把头扭了过去。 刚才严重瞧不起赵教授的是省学政衙门派到扬州的监考老师娄三强,也是正七品的教授,不过人娄教授文凭很硬,乃是“副榜举人”。 所谓“副榜举人”并非正式举人,而是乡试正榜外另取若干名附加榜示,相当于预备举人,民间俗称半边举人。如果新科举人中出现舞弊或特殊情况,副榜举人便有机会递补为正榜举人。 副榜举人虽不能和举人一样参加会试,却能入国子监肄业,为“贡生”第一等的“副贡”,出来授官起步正八品。 不过娄老师能中副榜举人的原因是年纪太大,七岁启蒙一直考到五十三岁也没能跨越秀才这一阶层。 五十七岁时再次参加乡试,时任乡试主考官念在娄老师这辈子可能没有下次乡试机会,便破格将其录为副榜举人保送到京师国子监深造一年。 毕业后又是这位已经高升为军机大臣的主考官特意同现任江苏学台打招呼,将娄老师给安排在了江苏学政衙门当教授。 这位对娄老师有恩的主考官就是现任吏部汉尚书、协办大学士孙士毅。 有中堂大人撑腰,娄老师眼中自是进不得沙子,加之年纪大了对啥都缺乏兴趣,动辄以清廉名士自居,因而在学政衙门人缘很差。 所以,被打发来扬州监考。 来就来吧,偏是扬州府学教授是不久前因交了一千两议罪银而官升七品的赵安,这对眼中进不得沙子的娄老师而言,已经不仅仅是扬州府的耻辱,而是整个江苏教育界的耻辱! 因此一到扬州府也不去府学“报个到”,直接就找到知府方维甸建议“剥夺”赵安这个府学教授的考官权力。 理由是一个县试都考不上的监生有什么资格阅卷,又哪里懂阅卷,叫这种人参加府试会考,不是开玩笑么。 虽然娄老师在省学政衙门不吃香,可代表的却是省学政衙门,因此他的意见可以理解为省里的意见。 本就对赵安不满的方知府一见学政衙门的人愿意出头,自然大为心动。 只是赵安毕竟是府学教授,没有足够理由也不好让人不参与府试。 这不,知府大人意思把人请来委婉提醒一下,最好是赵教授有病不能参与府试工作。 这样,对上对下都有所交待。 不管怎么说,让一个童生捐监当副考官确实过份了。 扬州丢不起这人啊。 结果任凭知府大人如何旁敲侧击,任凭娄老师如何阴阳怪气,当事人赵教授硬是不接这茬。 事情不欢而散。 娄老师是松江府人,当年参加乡试时认得两位扬州考生,笔友通信多年早已结为至交。 当天晚上,自是同这两位笔友至交见面畅饮,述说各自生活工作方面的如意不如意事。 这酒一喝就喝到了晚上十点多钟的样子,将两位笔友送走后,娄老师独自回的住处。 没住府学招待所,而是住的府衙招待所。 刚进屋准备叫人打水洗漱一把睡觉时,赵安却来敲门了。 开门见是自己甚是鄙视的赵有禄,娄老师不由眉头微皱道:“这么晚,你来做甚?” 赵安也不说话,直接将一张二百两银票放在桌上。 “娄大人是省里过来的,按规矩府学应当负责娄大人在扬州期间的一切开支,只娄大人似乎对本官有所不满,连府学安排的住处都不愿入住,本官只好亲自将这笔费用给大人您送来了。” 赵安态度很好,面上始终挂着一种谦虚的美。 岂料娄老师一把抓起银票就塞在了赵安怀中,十分气愤指着门外道:“拿走拿走,本官为人清廉,向来不收这种腌臜钱!” 见是个清官,赵安无奈只好退到门外轻咳一声,楼梯拐角处等着的童训导立时带了一长相不错的姑娘过来。 不等赵安开口,娄老师脸就挂了下来:“混账,你们将本官看成什么人了!” “咣当”一下就要关门。 结果没关上,因为赵安及时伸脚把门给卡了,忍着痛笑道:“刚才娄大人送友时似乎吟了一两句诗吧?” “哼,我念诗跟你这监生有什么关系!” 娄老师火气更大,没想到自己竟被这等小人跟踪了。 “跟我是没有关系,可跟咱大清有关系,” 说话间,赵安已经转身看向童训导,“娄大人刚才从酒楼下来送别好友时吟的什么诗啊?” 童训导记忆很好,赶紧道:“回大人话,娄大人刚才吟的是明月有情还顾我,清风无意不留人。” “如此看来娄大人想来是特别怀念前明啊,既然我大清的风留不住大人,那本官只好将此事如实上报学台衙门。” 说完,赵安作势便走,结果很肯定,他被拽住了。 “别介,赵大人,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嘛。” 六十多岁的娄老师看着年轻多了。 跟孙子似的。 第八十四章 希望上面能来看一看 世上什么人最可怕。 无赖也! 娄老师认栽,他没想到赵有禄会是个以文害人的无赖。 自本朝始有文狱以来,民间便有大量无赖子专门从事文狱敲诈勒索勾当,若苦主不能满足他们的贪婪胃口,则拿苦主所谓反清文字往官府告发,不仅把读书人搞的风声鹤唳,当官的也是人人自危。 没办法,文狱一发,株连三族! 大清可没有祸不及家人的说法。 内心也觉冤枉的很。 今天扬州城的月亮的确明亮,微熏之下晚风吹的人也十分惬意,恰故友重聚彼此不舍分离,明月清风再应景不过。 怎么就成了我怀念前明,不想被大清的风吹了。 只如此屈解,又叫他娄老师无话可说。 文狱本就无道理可言。 再想此事被无赖放大上报后果,任他娄老师再如何清高也只能放下高贵头颅同这无赖好生应付。 要不然,又是一出全家消消乐。 请进屋,请上座,奉好茶的套餐即时生效。 看着都不敢坐下的娄老师,赵安也是忍不住感慨文狱真是拿捏人的好武器啊。 当然,他是不会利用文狱害人的。 但这个东西又必须会,所谓舆论的高地我不占领就会被敌人占领嘛。 谁让乾隆朝文狱是最大特色,入乡不随俗你玩什么东西。 至于碰到高手,大不了双方默契约定不同时使用文狱这一核武器。 防止两败俱伤。 其实有件事赵安也心知肚明,就是老太爷八十大寿后基本就没文狱了,原因是老太爷年纪大了耳聋眼花话都说不清,别说看奏折费劲就是接见大臣都要靠和珅帮他转述传话,否则被接见的臣子连皇上说什么都听不清,更休提猜出皇上想要表达的意思。 而和中堂又是反对文狱的,所以老太爷这回万寿节一过,大清的官员和读书人就不用再担心以文罪人了。 等五年后嘉庆上台,文狱便彻底扫入历史垃圾堆。 只这件事赵安知道,娄老师不知道啊,所以吓也能吓死他。 叫你搁这装清高看不起人! 软的不行咱就用硬的,纵使老小子今天没吟诗,就不信他不写字。 但凡你写字,总能抠出你的把柄来。 要不然,民间哪来那么多吃文狱饭的专业人才的。 “既是商量,娄大人也坐嘛。” 赵安一付有话好说的样子,语气也是能通融的。 娄老师不敢坐,兀自在那解释:“赵大人,我先前吟的那首诗绝不是大人理解的那般,” “嗳,什么诗不诗的,你我都是同僚,有什么话不能说,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赵安咪咪带笑起身将人娄老师给按着坐了下来,随手又将那张二百两的银票塞在对方手中。 出于本能娄老师还要推辞,却被赵教授一个你别不知好歹的眼神给震了下,颤颤微微的将银票小心翼翼叠好揣进袖中。 见状,赵安满意点头,他喜欢送别人钱,也喜欢看别人收钱,因为特别让人有成就感。 尤其是一个看着很桀骜不驯的人在形势所逼下收他的钱。 内心可以抗拒,但是动作不允许迟缓。 收钱,就是最好的态度。 “喝茶,喝茶。” 赵安笑着给娄老师倒了碗茶。 那就喝茶呗。 茶喝到一半,赵安开口了:“今日在知府衙门听方大人意思我这个教授参与府试不太妥,” 话还没说完呢,娄大人就一个激灵抬头道:“府学教授为府试副考官乃朝廷定制,地方官岂能掣肘说三道四的!” 赵安点了点头,淡淡看了眼觉悟明显提高不少的娄老师:“那省里的意见?” “省里绝对是支持赵大人的!” 娄老师毫不含糊的表态让赵安很是欣赏,嘴里却道:“有人说本官是个捐监出生,说我这个连县试都考不上的童生哪懂阅卷...” “一派胡言,完全是一派胡言!” 娄老师气的站了起来,老脸涨的通红,“赵大人是皇上钦定的扬州府学教授,谁敢质疑赵大人的学问?难道说皇上他老人家有眼无珠不成!” “......” 看着一脸正气外加很激动的娄老师,赵安感慨人原来是可以如此善变的。 同时心定,代表省学政衙门的娄老师不跟知府穿一条裤子,他这个不归知府管的教授就有足够底气硬杠。 你知府内定两淮盐政的公子为府案首问过咱这教授的意见么? 你不要钱,我没说不要钱。 “...本官也是第一次参与府试,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还请娄大人多多关照。” 赵安起身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转身对脸上硬挤着笑容的娄老师道:“本官希望学台大人能多来扬州走一走、看一看,对我们扬州府学的进一步发展提出一些意见,也对我这个府学教授的工作给予一定的肯定...此事就拜托娄大人了!” 娄老师哪敢不答应,连连点头:“好,好,老夫定促成此事,促成此事。” 赵安为啥提出这个要求,还不是他想往上升升么。 当官的想要往上升,除了工作全面出成绩外,就是必须得到直属上司的肯定,年终考核给个上上签,再花点银子打点打点说不定就能升了。 可赵安认不得学台大人,跟学政衙门的人也不熟悉,只能通过娄老师来牵线搭桥。 谁让娄老师喝高了非要吟诗一首的。 也不枉在酒楼外干站了一个多时辰,收获满满。 到了外面就见童训导领着姑娘在候着,随手摸出张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又瞧了眼那位从事特殊业务的姑娘,给了童训导一个便宜你了的眼神。 “多谢大人!” 又有钱拿又有乐子玩的童训导眉开眼笑,“大人,里面那位?” 赵安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下楼梯,并不担心童训导这边横生枝节把老娄喝高吟一首反诗的事捅上去。 因为,借读费节余小金库有他一份。 相比小金库分成的可观收入,冒风险去攀告百分百不划算。 走到拐角处又停下来特意回头朝童训导说了声:“今天的费用你明儿到马学正那里报一下,就以府学公车费的名义报。” 第八十五章 不准自作聪明 赵安搬新家了。 府学出动十几位工作人员帮赵校长一家三口给搬的家。 作为正七品教授,保姆、司机、保安都是要配的。 这些小事当然不需校长大人亲自操办,都是副校长马学正安排,总共给校长大人家配了一个厨子、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两个门房保安,以及一个专用车夫。 所有开支都由府学承担,校长大人家里用的油盐酱醋、米面果菜也均由府学食堂特供。 这要换一个校长来,老家亲戚肯定要跟过来一趟,只赵安身份有问题,故而不好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把戏。 且总觉自个在扬州府混迟早要出事,毕竟他老家兴化就是扬州的下辖县,赵有禄这个实际已经不在的人也有不少人认识,短时间通过低调做人能降低东窗事发的风险,时间长了就不太好说。 因而一门心思想调到其它省份任职,这便有了想请学台大人莅临府学指导的想法。 甭管效果如何,先给学台大人一个好印象再说。 赵安手头现在有近万两银票,大不了送三千两给学台大人就是。 这钱必须要花,千万不能舍不得。 吏部选拔迁调时上级官员的意见是重要参考标准。 乡下人出身的罗春兰哪里见过这场面,抱着闺女小小在院中傻站了好久,很不适应下人们对其“夫人”的敬称,对突然拥有的幸福生活也有一种极不真实感。 赵安见怪不怪,象征性的走完乔迁仪式后便回到府学主持全面工作。 根据赵安的意思,马学正已经拟定好借读制度,并请示将府学西北角的十间空置校舍收拾出来用于借读生就读。 借读一事是赵安在扬州圈钱的好项目,自是无比重视,在马学正、童训导等属下簇拥下亲自视察校舍。 已有工作人员正在空置校舍打扫卫生,见教授大人前来自是连忙过来参见。 每一个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容。 涨工资的效果呗。 “本官只是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赵安笑着挥手示意工作人员不必管他,同马学正等人一起走进一间已经收拾好的校舍,于内驻足良久后,提出自己的一点改进意见。 就是加装大黑板一块,用粉笔授课,方便老师授业,也方便学生记录。 黑板好弄,木板刷黑漆就行。 石灰加水制成条状或块状的粉笔其实早就有了,甚至不排除民间工匠已经弄出真正的粉笔,只是没有用于教育这一块。 赵安现在就是将后世的教育理念和一些工具引入这个时代,看看是不是能将扬州府学打造为大清教育界的一面红旗,给他这个监生教授增加一笔亮眼的政绩。 校长大人的吩咐马学正自是不敢怠慢,一一记下回头找人落实,尽可能满足校长大人的要求。 “府试结束名次出炉后,借读一事就要提上府学日程,这件事你们一定要重视起来,因为这关系到本府举业能不能再上一个新台阶,也关系我们这些学官的前程...” 赵安一边负手走出教室,一边就借读工作的具体细节做微调。 马学正请示是否对外招聘一批老师,因为借读生多了,府学的老师就忙不过来了。 赵安微微点头:“要聘的,不过要聘就聘最好的,你们安排人去苏州、松江等地遍访名师,当地给他们多少月例我扬州府学出双倍。” 去江南聘名师,工资还要给双倍? 马学正愣在那里,这样一来开支不就又大了么。 “舍不得孩子...咱们做学官的不能光顾府里开支,顾着自家小算盘,眼光要长远,要站在学子角度考虑,要以全面提高本府教化水平为目标...” 赵安的思想归纳起来就是一点——想办好教育就别怕花钱。 “名师多了学子成绩自然就会提高,等本府的秀才、举人名额超出它江南,它江南的学子也可以到我们扬州借读嘛。” 嗯? 马学正他们被赵校长新鲜出炉的大饼吸引住。 省内学子要都来借读,府学不就赚大发了么。 跟未来钱景相比,聘名师能花几个钱? 舍不得孩子能套住狼! 见众属下深刻领悟自己要将扬州府学办成产业化精英学校的精髓,赵校长自是心慰,继而目光被远处空荡荡的学庙墙壁吸引。 “大人?” 马学正不解校长盯着空墙看什么。 校长大人这边已经指示了:“找人用石灰水给本官在墙上写这么一句话...就写举业征途没有捷径可走,但每一步坚持和努力都是通往成功的最坚实道路。” 言罢,指了指空荡荡的学庙前方,“再给我竖块牌子,现在距离府试还有十五天,就写十五,明天十四,依次类推,直至府试,如此既能提醒学子府试日期在即,也能起到鞭挞学子奋发图强、刻苦钻研之效。” “下官马上安排人做。” 马学正想都不想就点了头,童训导却自作聪明的插了一句嘴:“大人刚才这句话可不可以理解为学海无涯苦作舟,书山有路勤为径?”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直接写学海无涯苦作舟、书山有路勤为径肯定要比在墙上写一行大白话要好。 看着也正规些。 就是赵校长不太喜欢比他聪明的,瞥了眼等着夸奖的童训导直接负手走了。 “糊涂,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插什么嘴,自聪明!” 瞪了眼童训导后,马学正赶紧小碎步跟上。 “我?” 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错误的童训导急的就差扇自己一个耳光,眼见教授大人走远,忙提了提有些松垮的裤子撵了上去。 “大人,下官的意思是说....下官没有别的意思,下官的意思...” 教授大人拉的很难看的脸色搞的童训导不仅说话不利索,连想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学正见状便想打圆场,刚要开口校长大人却突然停了下来,指了指学庙空荡荡的墙壁问道:“你们觉得在墙上写‘生入文华殿,死入紫光阁’用于激励学子努力向上可好?” 第八十六章 能打招呼吗? 大学士是读书人这辈子能够享受到的最高荣誉,乾隆朝大学士有“三殿三阁”之说。 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加文渊阁、东阁、体仁阁。 能成为这三殿三阁大学士的,基本上都能称中堂大人,读书人这辈子的天花板存在。 紫光阁则是乾隆老太爷专门存放为国捐躯有功之臣画像的地方,跟汉代的云阁、唐代的凌烟阁差不多。 “三殿三阁”又以保和殿最贵,只原保和殿大学士傅恒死后,该殿大学士不再授予官员,如此一来形成“二殿三阁”格局,文华殿成了最贵大学士。 赵安提出“生入文华殿、死入紫光阁”的口号,表面是以此激励学生努力读书,在科举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成为超越前人的存在,光宗耀祖同时也为大清奉献一生。 实则就是变相的将马屁艺术上升到一个高到不能再高的高度,从而引起上司重视。 这个上司也包括老太爷。 赵安现在的品级跟老太爷也就差了十二级。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努努力还是能缩短双方差距的。 在此之前,各地官学可能也有一些激励学子的标语口号存在,但哪句标语口号有赵安提出的这般响亮,这般动人心魄,这般振聋发聩,这般直击灵魂深处,这般忠孝无双? 没有,肯定没有。 没有比赵安更不要脸的学官了。 别地的教授、教谕那都是经过正统教育在科举场上杀出来的举人老爷,再怎么想进步也得顾及一下最基本的脸面,不能被官场笑话是个马屁精。 摊上这污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赵安在乎这? 老太爷都不在乎,他在乎个屁! 大清开国以来就没有捐监的童生当府教育局长的先例。 你老太爷都不要脸了,赵安要脸这不就是跟老太爷唱反调么。 既然是大清教育界的独一份,当然就得继续标新立异,沿着这条成功的道路毅无反顾走到底。 这句口号也给赵安带来一个直接好处,那就是他在扬州府学做的一切大胆尝试都不容质疑。 因为,赵教授主打一个忠字在心头。 任何对赵教授的质疑都是对老太爷的质疑,都是对“生入文华殿、死入紫光阁”这一伟大口号的质疑。 当天学庙的墙壁就被石灰水刷上了大大的“生入文华殿、死入紫光阁”的口号。 配上学庙正前方那根三尺高竹竿挂着的府试倒计时牌子,效果一下就来了。 不说有多大效果,起码备战府试的学生们在看到学庙口号那一刻,无一不是触动心灵,思想觉悟乃至个人品德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升华。 赵校长这边也升华了。 桌上那份官员子弟就读名单让他大大升华。 于府学就读的官员子弟比例其实不太高,只有48人,约占学生总数的八分之一。 根据含权量,赵安将学生家长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就是实权官,也就是通常说的正印官。 共四人。 品级最高的是正四品的淮扬盐海道乔巴山大人。 “道”这个官职是从前明布政使司左右参政演变过来,介于省和府之间,用后世理念讲的话应属于地区专员。 乔道台驻地在淮安,专管淮安、扬州两府的盐法、漕务、海防事务,因此加了个提法使衔,就是可以调动两府驻军缉私捕盗。 半文半武的角色。 按理乔道台常驻淮安,他家公子理当在淮安府学就读,为何跑扬州府学来读书呢。 也不是什么特别原因,就是乔道台升任淮扬盐海道前在扬州当过几年同知,这几年乔公子一直在扬州念书,淮安跟扬州又离的近,教育这一块扬州也要好过淮安,所以没必要转学。 第二位实权官是正五品的高邮知州甄佑乾大人。 也不知甄大人他爹怎么给儿子起的名,乍听跟真有钱差不多。 去江西当知县的前任江教授留给赵安的照顾名单中就有甄公子的名字,拟内定为第十七名,也就是甲等。 另外两位则是正七品的仪征知县刘松涛大人,从五品的都转盐运使司副使马维军大人。 四位大人独一档,名字分别被赵安打了个圈。 第二档是品级不高但有实权的基层官员。 以七八品为主,其中跟盐业有关的运判、盐课大使、盐引批验所大使、巡检也被赵安圈了名字。 第三档则是品级不高也没有什么实权的,什么吏目、仓大使、河泊所大使的。 对第一档的那四位实权人物,赵安必定是要巴结的,因为他的贩私盐买卖需要这四位给予方便。 第二档的基层官员则是必须要收买拉拢,甚至不排除拉他们一起干。 第三档的官员嘛,校长大人太忙没时间找他们,他们要是关心孩子学业主动来找校长大人,吃顿便饭还是可以的。 不拒人千里之外是赵安前世就养成的良好作风。 眼下离府试没几天了,学生家长们又散在各地,不可能一个电话就坐小车赶来开家长会的,所以赵安打算等府试结束抽空搞个联谊会,提前通知,确保需要巴结和拉拢的家长们都能抽出时间来同他这个府教授深入交流一下。 被知府大人内定府案首的两淮盐运使家的公子不在府学读书,那小子是在家里上的私人家教,只是在扬州参加童试而矣。 原则上是不允许异地考试的,但原则这东西有的时候也不太好讲原则,只要阿公子参加乡试时不用民卷用官卷就行。 清朝官员子弟和平民子弟考的不是同一张卷,而是官、民分卷。 官卷为三十取一,民卷则是一百取一,如此既能保障官员子弟的仕途通道,又避免挤占寒门名额。 想到知府大人昨日在衙门对他的轻视,甚至想同娄老师一起剥夺他的副考官权力,赵安不由微哼一声,虽然他这个学官拿捏不了知府大人,但给知府大人添添堵还是可以的。 只是那个阿公子是两淮盐政阿大人的儿子,自己要是出于报复心理在府试结束阅卷时卡阿公子一下,很有可能惹来他爹的重点关注。 虽然阿大人也管不了赵安这个学官,可赵安却打算在人眼皮底下讨碗饭吃的。 这要被阿大人盯上是相当麻烦的。 正琢磨如何能让知府大人吃个瘪又不得罪管盐政的阿大人时,表叔王德发找到府学来了。 门房一听是教授大人的嫡亲表大爷,赶紧跟对待老太爷似的把王德发带到了校长办公室。 搞的不知自家表侄已经从学录升为教授的王德发还挺欣慰。 “大爷,侄儿正想晚上去找您喝两杯呢!” 赵安以为表叔是来通知他喝自家孙子满月酒的,笑着就起身给表叔倒茶,未想表叔看了看外面见没人,方才露出愁容焦急道:“小安子,你表哥打了你表嫂她大哥叫江都县给拿了去,那边说你表嫂她大哥是有功名的生员,要判你表哥个三年五载... 你如今大小也是府学的学官,能不能给江都县打个招呼,叫他们判你表哥轻些,赔多少钱都行。” 第八十七章 不好意思,我是学官 那道随身的储物空间,已经被龙夏扩大了很多,装下这些倒是没有丝毫的问题。 心中有着猜测,或许是因为他的到来,将那人的动作破坏了,才会只是布置了一个。 因为当此人的声音发出之后,竟然是直到众人的识海所在,根本就不是通过耳朵接收的。 他们见自己的哨兵被打倒后,决不会勃然大怒地扑过去替战友报仇,而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侍卫摩挲着脖子处勒痛的地方,转瞬之间,仿佛从地狱走了一遭,有心不肯,见白音一副看热闹的姿态,侍卫无奈,只好站到了摆放好的椅子上,自己把脑袋钻入系好套子的绳索里,他惊魂未定的看着玉醐。 六重天是一个十分神奇的世界,是由一个巨大的飞升学院和无数密境组成的世界。 还没等张莹莹回答,系统已经随机匹配完成,一道白光闪过,黎天消失在九重天中。 而现在的祭祀典礼上,完整的正是这一步,也是最后一步,年迈的延子公公颤颤巍巍,却仍旧独自做完了这最后一套流程。 颜徐点了点头,对着三位长老拱了拱手,大步的走出了宗祠密室。在颜徐的身后,密室的大门缓缓的合上。原本要十来名弟子合力,才能让这玄铁大门动上一动,如今,这个门,却自己合了起来。 “叔父……。”陶副主任张口叫了一声,但话还没有出口,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然后当做无数徐州军民百姓的面,咱们的陶副主任竟然施展出了刘皇叔的得意绝招——嚎啕大哭了起来,直哭得天昏地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叶剑伫立在原地,紧皱起眉头,这已经是他碰到的第五具干尸了,和先前的四具干尸一样,这具尸体明显已经死去了很长时间。 我咳嗽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那什么,你们聊,我得回去了……”说着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自是不会往那方向想,卢云是个十足的儒生,他这样的人。往往循规蹈矩。他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元娘是自己义姐,就不可能会朝那方面去寻思。 尖轻轻一勾正好勾在我的‘腿’弯里,“扑腾”一下我就摔了个狗啃屎。 将行李全部整理好之后,我有些慵懒的躺在席梦思床上,环顾眼前完全陌生的环境,越看越感到疲惫,可这才仅仅只是来到北京的第一天,往后的日子该需要怎么过? 原来不仅是游方要对付安佐杰,还有人一直等到安佐杰出现才突然发难,这实在太令人意外了!但是看到柳丝出手,游方又有一丝疑惑,这位截杖堂堂主不是想要安佐杰的命,柳叶刀是斩向安佐杰的左腿膝盖后弯的位置。 她早说过,傅寒声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从不在日常细节上亏待他自己,人工温泉附近还有一栋中型木屋,里面配有专门的更衣室、浴室、茶室和休息室呙。 白樱紧紧咬着嘴唇。将手提包往桌子上一甩。坐下之后便拿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口。 天痕也顾不得身上还有汗迹,手忙脚乱的从空间袋中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这才松了口气,飘身到紫幻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一种不知名野兽的凄厉嘶吼在划破安静的夜空,本来就已经黑云压顶的夜晚更显诡异。 林烨看到二哈这被辣条拉得蹦蹦跳跳,狂叫不已的样子,也是笑得肚子疼。 而周围,经济系的同学全都以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在跑道上执行二十圈任务的林烨,其他班的同学有的冲林烨竖起大拇指,有的却觉得林烨是出风头,故意等看林烨的笑话。 哪怕是龟丞相这种远古的老不死,也从来没有见过哪儿个龙族的身上,有这样浓烈的气息了。 之前林烨明明记得从红包当中开出【太极拳意】来的时候,便已经将太极拳给架空了,怎么在这次的论武大会上,还有太极拳秘籍出现呢?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清脆,周围十余个蜀山弟子都听的真真切切,一时间相顾愕然。 车厢被切开之后,哗啦一声,从车厢里面,桌椅、杯盘、死人,一股脑的滑落了出来。 不过这是彩排,服装穿上就好,但是没有化妆,主要是太麻烦烦了,周白看到曾梨穿着戏服却没有化妆,还笑了她一会儿。 他转头望去,便见其中汇聚了不少修行者,似乎正在说一些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来。 “这里是山脚,现在又是早上,有那么多的树拦着,光线并不是很好,再等一等吧,我想……到了午后,阳光在头顶,肯定不行,等那么一会儿,十点之前,斜照这里,阳光又大,一定不成问题。”皇甫夜很是笃定的说道。 第八十八章 坏了,赵老师急眼了! 秀才是学生,学官就是老师。 老师面前,哪有你学生的座? 而且这老师还不是你的初中老师、高中老师,是尊贵的校长大人。 扬州城最大的校长大人。 当然,校长只是兼职,老师的正式职务是主管教育的府学教授。 带把的! 得罪了正七品朝廷命官还想跑? “......” 这么年轻的教授大人是哪冒出来的! 钱氏三兄弟的大脑宕了会机。 钱老大脑中更是嗡嗡作响,自打弃了举业除参加每三年举行一次的岁试确保自己廪生名额不被降等外,他跟官学就没什么交结,县里教谕是谁倒是知道,可府里的学官谁是谁那真是一点都不清楚的。 瞧县尊默不作声的架势,叫人撤自己椅子的这小子还真有可能是府学教授,一时之间倒也不知如何是好。 要知道他们这帮生员不怕县太爷,就怕学官。 最怕的是两个,一个是省里的学台大人,一个就是府里的教授大人。 二者是生员岁试的主要负责人,学台大人正考官,教授大人副考官。 清沿明制对生员岁考有六等分类,文理平通者列为一等,文理亦通者列为二等,文理略通者列为三等,文理有疵者列为四等,文理荒谬者列为五等,文理不通者列为六等。 六等中最后两等便要受青衣、发社处分。 前者是不许秀才再穿蓝衫改着青衣以示丢人,后者则由县学降入乡下社学。 两次岁考若都名列五六等,不仅为人耻笑还要被革除生员功名。 理论上岁试是省学台大人主持,不过一个省有那么多府州县,学台大人哪有空到处监考呢。 因此实际岁试负责人就是府里的教授。 学台大人属于抽检性质。 如此一来,生员的前程不就捏在府教授手里么。 县里的教谕倒是不怕的,因为双方缔有一层师生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毁人前程。 现在捏着秀才前程的府学教授莫名其妙的现身,还叫人撤了自己生员特权座椅,完全摸不透情况的钱老大心里肯定发慌。 郑知县这边倒是没有对赵安叫人撤座有什么不满,一是人赵教授有这个权力,二也不是正堂审案,充其量就是个堂前调解,如果赵教授能凭借学官身份压钱修文撤告自是再好不过。 只赵校长觉得这事不是撤告这么简单了,要刚才江都县刑房的人一劝钱老大就撤告,他倒也不想多生事端,赶紧把表哥弄出来就算了。 不想钱老大头铁又要递状子又要赔钱的,那就得与他说道说道。 随手端起凉了一半的茶碗淡淡问那钱老大:“你与那王万全是什么关系?” “这...” 看着老气横秋的年轻教授大人,钱老大犹豫了下,还是如实道:“回大人话,王万全是学生的妹夫。” “妹夫?” 郑知县听后一愣,有点不敢相信的看向钱修文,“你是说王万全的妻子是你妹妹?” “是。” 钱老大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大,一是被赵安这个府学教授给震住;二是和王万全的亲戚关系确实叫他有点难为情。 既然难为情为啥非要告妹夫呢? 还不是平日横惯了吃不得半点亏,哪怕对方是自家亲妹夫。 临来衙门前,三兄弟其实也有过内部纷争。 老三钱修德就不同意大哥告妹夫,老二钱修武却说不给王万全个教训,以后更不把钱家放在眼里,弄不好连带着妹妹也要受王万全的气。 听了老二的话,本就不讲理的钱老大也觉自己这次出了大丑,外面人肯定会笑话他,于是心一横就来递状子了。 管它三七二十一,先出了气再说。 心里底线是这牢房倒是不让王万全蹲太久,关个把月就行,但王家少说也得赔他个百八十两。 不然这口气真消不下去! 赵安可不管钱老大难不难为情,于那慢条斯理的问道:“你与王万全既是姑舅关系,缘何争执起来以致非要告官?” “大人,是那王万全先动手打的我哥,你们看他把我哥打成什么样了!” 说话的是钱家老二钱修武,明明是他先动手打的妹夫,结果倒成了妹夫先打的他哥。 典型的泼皮,倒打一耙。 当然,也有可能是酒多了真记不得发生什么事。 “对,是王万全不念亲戚情面殴打学生,学生实是气愤不过这才告官,还请县尊能为学生主持公道!” 钱老大自然也是一口咬定妹夫先动的手,为了让县尊大人能为自己充分做主,还一把扯开包裹在头上的纱布,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伤口瞧着是有点吓人,郑知县看了眼就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赵安,眼神似在说这钱修文是叫打的挺惨,不给些赔偿怕是说不过去。 教授您觉得赔多少合适? 赵安微一沉吟,提议道:“是王万全单方面殴打钱修文,还是钱氏兄弟殴打王万全,亦或双方互殴,郑大人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辞,是不是叫那王万全过来问问?” “也好。” 郑知县示意周师爷派人去牢里将王万全提来。 县里的牢房跟县衙是连着的,没一会班房的人就将王万全送了过来。 模样瞧着可比钱老大惨得多,额头、脸颊明显肿的老高,淤青泛黑的地方更是不少,这还是脸上看出来的,身上恐怕更多。 由于太过老实没有进牢房的经验,昨天夜里在牢里也被其他犯人吓的不轻,再瞧一身官服的知县老爷坐在那,王万全整个人就崩溃了,双腿在那直哆嗦,牙关也抖的厉害,连衙役喝令他跪下都没反应,直到一个衙役上来将他强行按倒在地。 “哎吆!” 王万全的膝盖可能有伤,导致其跪下时忍不住抽了抽脸颊,一脸痛苦表情。 赵安看在眼里自是难过,但不好出面给表哥“优待”,何况表哥也认不得他。 郑知县见状皱了皱眉,知道这事恐怕不是钱家兄弟所说那般简单,真要论谁伤重的话,明显是这个王万全更重。 钱家老三钱修德见妹夫被打成这样暗自叹了口气,再瞧老大和老二均是气鼓鼓的瞪着妹夫,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索性在那保持沉默。 “王万全,今有生员钱修文告你殴打致伤于他,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郑知县问话语气相对比较平和原因自是因为边上的赵安。 仍旧处于崩溃状态的王万全并无反应,见状,周师爷轻步上前弯腰拍了拍他后背,轻声道:“县尊问你话呢,你要如实回禀,不可隐瞒说谎。” “啊,啊?” 有点清醒过来的王万全傻乎乎的看向郑知县:“大人要小民说什么?” “你就说你为何要与钱修文起争执,又为何殴打于他。” 听了郑知县这问话,赵安忙补了一句:“王万全,郑大人的意思是让你有什么说什么,这钱修文告你殴打致伤于他,你便说说你是怎么殴打于他的... 你无须紧张,也无须害怕,郑大人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你如实说出便可,真有什么冤枉你的地方,郑大人也会为你做主的。” “是,是。” 反应过来的王万全忙一脸委屈的朝郑知县喊道:“大人,小民冤枉,冤枉啊,小民没有殴打他们,是他们兄弟俩把小民按在地上打的死去活来...” “你胡说!” 钱家老二不待妹夫把话说完就粗暴将其打断,指着其鼻子就骂道:“王万全,我们什么时候把你按在地上打了!你要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牙打掉!” “这里是衙门,可不是你诬陷攀告的地方!再敢说假话,小心县尊打你板子!” 钱老大既火大万分,却也不敢让妹夫再说下去。 原先只是想凭着衙门关系吓唬吓唬,叫王家赔点钱,未想不但府学教授掺和此事,连当堂对质也给搞出来了。 却是麻烦的很。 不过被这兄弟俩一吓,老实本份的王万全又不敢开口了。 赵安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郑知县,后者立时把脸一拉斥道:“钱修文、钱修武,本县让王万全说话,你二人插的什么嘴!莫不是不把本县放在眼里!” 钱家俩兄弟闻言均是身形一滞不敢说话。 王万全这才得以将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通。 所说自是与钱氏兄弟状子完全不同。 赵安缓缓起身走到王万全面前,以鼓励的目光看着表哥,沉声道:“照这么说来是钱家兄弟醉酒争执冲突于前,你这个当妹夫的劝架于后,结果钱家兄弟反联手把你给打了...你被他们打的无力反抗,以为要被打死这才随手摸了砖块砸伤的钱修文?” “是,是,是这样的。” 王万全连连点头,浑不知帮他说话的是自家那位兴化小老表。 “这样的话,” 赵安转身看向郑知县,“郑大人,这王万全的说辞跟钱家兄弟讲的完全不一样啊,双方必有一方在说谎。” “没有,我们没有说谎!” 钱老大急了,朝知县喊道:“县尊明鉴,是王万全在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我们兄弟俩根本没打过他!” 见大舅哥耍赖,王万全也急了:“大人,当时的情况小民妻子都见着了,大人若不信可传小民妻子为小民做证!” 一听要传妹妹作证,钱老大慌了竟口不择言道:“大人,我妹妹嫁于他为妻定会包庇他这个丈夫,说的话信不得的!” “怎么,你们连自家亲妹妹的话都不信了!还是说你们知道事实真相与你们说的不符,这才害怕妹妹前来对质!” 赵安怒哼一声,袖子一甩便走到郑知县那边,以不容商量的语气道:“郑大人,照我看这钱氏兄弟分明在撒谎,不对他们用刑是不肯老实说的了。” “用刑?” 钱老大和钱老二都是一惊。 “这?” 郑知县却是一脸为难,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清楚是钱家兄弟有错在先却来衙门倒打一耙,只他这个县令可以对钱老二动刑,但没有对生员钱老大动刑的权力。 真要强行对钱老大动刑,纵是这钱老大有错在先,事后闹腾起来也是大麻烦。 许是知道自己有生员护体县令不敢动刑,钱老大也不那么慌张,脑子快速转着想着如何应对这偏帮妹夫的年轻教授。 未想那年轻教授大人突然袖子一卷,朗朗之声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本府出了这等奸滑生员是本官这个教授的错,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当为朝廷明正学纪,为地方教训奸生!” 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堂边将一根衙役所用的杀威棒提拎在手,继而朝两随员喝道:“去将那奸生钱修文裤子脱了,本官今日要亲自杖责于他!” “......” 堂中包括郑知县在内一众江都县衙人员集体失色:什么?学官要亲自动手打生员!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当事人钱修文也是惊的魂都飞了,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按住,又见那年轻教授真提着杀威棒来了,情急之下梗着脖子犟声道:“学生是廪生,大人打不得我,打不得我!” 所谓“廪生”就是岁考成绩不错的生员,除了能拿官学补贴外还有个大好处,那就是童生欲考府州县学生员资格者,在应试时必须找一廪生做保,以担保前者并无冒籍、顶替及匿丧等情事,俗称“廪保”。 这廪生便可仗此特权索贿童生家里,每年但为童生做保钱修文都能平白挣上几十两。 是一桩稳赚不倍的买卖。 “廪生?” 赵安杀威棒底端“咚”的一声敲在地砖,“本官明日就奏请学政衙门革了你这奸生功名!” “革我功名?!” 钱老大也快崩溃了,这怎么就要革功名了,平日的横劲也一下就涌上心头,竟是不惧道:“那你也打不了我!” 赵安还真打不了他,因为你还没革除人家功名呢。 只要手续没下来,你这个教授火再大也得憋着。 嗳,这事闹的... 郑知县瞧在眼里有心上来拉一拉,要不然打又打不得的,赵教授难免有点下不来台。 谁知赵教授把杀威棒往地上一扔,朝随员老何一指:“你马上去知府衙门请省学政衙门的娄大人来一趟,今日省里和府里联手将这奸生的功名革了,倒要看看打得打不得他!” 第八十九章 上架感言 上面决定赵校长明天中午,也就是周五的十二点正式出摊赚钱。 对于这一决定,赵校长举双手赞成,因为赵校长最近太穷,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对女色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必须补一补。 本书截止目前为止已经更新免费章节八十八章计22万字数,相比同期作品上架推迟一个星期,多写了几万字。 是时候出摊销售经受市场检验和拷打了。 那么按惯例写个上架感言吧。 首先感谢读者老爷们的一路追读,感谢编辑虎牙的推荐扶持,使本书目前收藏近三万,后台假追近八千(前天数据),有望明天正式上架销售时能取得一个良好的开端。 上架之后的更新,赵校长觉得应当以质量为主,故而认为每天三更打底更新是较为合适的,这样不容易注水。 毕竟,历史文不同于其它类型,更新越多水越多。 在三更打底前提下,赵校长在保证质量前提下尽力多更(加更)。 因为,本书主打的就是质量第一,也就是剧情第一。 这其实也是本书被各位读者老爷一致好评的根本原因,这一点老爷们应该看的出来。 最后,嗯,也不知道说啥了,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吧。 《清妖》第八十九章 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要讲规矩的 赵校长非常生气,你有神功护体,我有糖衣炮弹。 不就是要手续么,那就给你来套正规手续。 省学政衙门的娄老师就在扬州呢! 老娄代表省里,老子代表府里,省府联动还办不了你个小小奸生? 真当我这个校长是专门办教育的啊,我也是有社团背景的噢。 赵安真的怒了。 今儿这事钱修文 自己被自己的部下当做俘虏抓住的味道并不好受,尤其是在“萧”姓大旗之下,被手捆着麻绳锁在马圈里更是叫人欲哭无泪。 “四阿哥,不要再将我赶来赶去,我的心在这里,人又能到哪里去?”原谅我,原谅我又一次欺骗了你的感情——我会付出代价的,因为我真的不能死,真的不能就这样死去。 在外界,邵少华以为刘晓星还在犹豫,于是心中微微一沉,有些担心了起来,却又不敢开口打扰。 看着她那永远都深邃的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的眼睛,我的大脑里突然涌现出一个词汇,我一直都找不到一个次能好好的形容她,形容这个我一生的对手,现在我想到了----魔鬼。 这时再看杭明科的两条腿,就像被剁成了肉馅一般,彻底瘪了下去,摊在地上两大团。 可是我解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真的是这样的吗?要是我真的当时时时把十七放在心上,就应该早作准备,就应该早早学会骑马,避免这样的事发生,而我当时,真的是忽略他太久了。 樊稠终究没有躲开这猝不及防的一刀,身体颓然倒地,血如泉涌。 “这里?”薛冷玉前后左右的看看,只是一堵高墙,没看进什么体面的门楼。不是吧,难道沐王爷是个勤俭爱民的王爷,做人如此低调。 还好柳薇薇脸被围脖遮住了,不然要是被人偷拍放到网上,他怕是也要跟着柳薇薇红遍东南亚了。 “你想说什么?”萧若冷声开口,原本想气势更足一些……怎奈开了口,声音却软的自己听了都难受。 刘队长和白可欣分成了两组,一组去东门出口找,一组去西门出口找。 白阴司一挥手,引路人如获大赦的逃走了,我们一行人走进了漆黑的山洞。 他不住的惨叫起来,只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好似要散架了,许辰这一脚同样没有任何的留情。 这是一份突如其来的承诺,我至今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给我这份承诺。真的只是因为我是道门的气运转机吗? 他发现了蓝凤凰的蛛丝马迹,虽然在沉睡,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力量,而且,蓝凤凰的实力不弱。 这个鬼神可是齐老耗费数年时间,才培养出来的,今天却被韩铮给分钟秒杀,那份恨意如山呼海啸般在心中肆虐。 “川哥,我真的没事!我非常的好,我睡了一个好觉,这些年以来,我第二次睡得那么踏实。我连梦都没有做,一觉就睡到刚才!”葭霜脸有些微微的红,似乎有些害羞。 与此同时,我看到在场二师兄一派的人都对我怒目而视,不过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有丝毫的退缩。 我听得难受极了,不忍再听下去,于是推开暗门缓缓走了出去。绕过三清神像,一眼看见大殿内放了数十个蒲团。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道士,看年龄和修为应该都是教派中的领袖。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是这么一个结局,可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依旧感觉心里面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第九十一章 话不要乱说噢 娄老师这话什么意思呢? 原则问题是不容商量,但如果赵教授本身就是原则,那这事就能商量了。 用大白话翻译,就是赵大人你是扬州教育一把手,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好了,顾虑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报告到了省里也是经我手给你往上报。 我这没问题,学台大人那自然也没问题。 左右一个自甘堕落的讼棍而 等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半了,东方冥抬头看着沐莎盯着电脑不知道在忙着什么。 沈月尘见他如此,便知他一定没把春茗的话听完就匆匆赶了回来。 最后剩下的那只虎兽首领,见到自己的同类都被洛天鸢这个平凡而又丑陋的人类杀死,不由的发出来一声震憾天地的虎啸之声。 青哥和灵儿冲到了五毒闪电貂的跟前,碧灵兽也冲了上去,三个忠心的魔宠将五毒厉风貂给包围了起来,逼迫着它。 百里天长用神识看到了那个一直笼罩着马儿的结界已经于瞬间破裂。 她刚从榻上站起身来,便看见门帘被高高掀了起来,皇帝连衣服都没换,一脸颓然地走了进来。 然而,段浩泽却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他身后的馨悦郡主。 家族的人都还不知道舒靖容的事情,现在随随便便就擅自做主,若是让家主知道了,恐怕不太好。 微风吹拂,吹得她一袭紫裙衣带微招,宛若一片紫云轻缓落到地面,片尘不起。 “这个很适合贝贝酱,她总是带着发卡,耳朵会露在外面,适合带这种耳饰。”安妮拿起一个耳坠俯下身在贝丽的耳边比量了一下,大萝莉还没有耳洞,没办法试戴。 德妃是让钟离幽幽去看她输钱的,现在她赢了,不知钟离幽幽有没有留下来。 说到一半她忽然发现祖母的脸白得不寻常,会不会是大夫诊断有误,祖母并不是忧思之病?而是其他更要命的恶疾? “有意思,这么多人的话,应该足够我活动一下筋骨的吧?”流云略显兴奋的道。 没一会儿的功夫,收到消息的香姨娘与楚玥云便是一起赶了过来,见到楚玥姿趾高气昂的模样,一时间都有些发楞。 方承点点头,满脸自信,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肯德基的员工服装。“在这里打工,一个晚上能挣300块钱呢!”一听到这钱,林正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安妮套着buff迎上了子爵府的卫兵,侧身躲开一把重剑的劈砍,反手一斧子砍翻了身边一个手持匕首的刺客,因为这种职业是真的讨厌,伤害有没有不说,偷袭是真的烦。 “大蛇丸策划的木叶奔溃计划,想必大家都已经收到消息了吧?”位于大拇指之上的天道佩恩声音冰冷的道。 秦婉和跟鱼嘉好也是会骑马射箭的,秦婉要跟鱼嘉好一道走,见她一门心思跟着倪峰,只好自己走了。 他们还以为姜雨欣举办的茶话会,也就大家下场切磋切磋而已,或许有些人能凭借着这个舞台一鸣惊人。 离央低头朝深渊底下看去,所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恒久的冷寂,仿佛刚才那接天连地的巨大漏斗不过是幻觉一般。 这样一想,不由得有些微微的心绪不宁,然而这一路上,我多方留意,却也并未听闻主帅有恙的消息,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中年男人先是走到了奔驰s的车尾,看了一眼车尾,然后又看了一眼停着没有动的别克商务车,顿了一下,“碰碰!”中年男人用力的敲了几下林风的车窗。 第九十二章 赵大人全天在线 钱老大被打成什么样赵安不清楚,他和娄老师没过去看,也没必要看。 郑三万要还敢袒护钱老大,真就是要与整个江苏教育界为敌了。 学官是没什么实权,但学官是清贵官,对舆论是有很大影响力的。 尤其学官专管读书人。 而读书人历来都是舆论的中坚力量噢。 这读书人群体哪天突然冒出关于江 老者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什么妖言惑众,他只是真真切切的向在座的诸位说清楚了如今梦之城的真实现状,并没有什么过错,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慕云可就像是过年时,拉着孩子在亲戚面前表演的父母一样,对炫耀她一事,颇为热衷。 钱经理是个身段柔软的人,回去的路上一直跟关琛说可惜了那个广告,然后还担心拒绝得这么直接,理由这么离谱,是不是惹得那些人不高兴了。 他知道欠揍侄子是个练家子,并且很有天赋,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 如果不躲开的话,一旦它们的攻击波及到了神火队,那神火队就只能冒险来激发火焰才能逃离。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其他生物发现。 “不行,我们得寻找新的物资供应点,不然没有粮食换别墅,金丽会嫌弃我们的岩洞,不跟我一起住的!”西华沮丧地抱头苦想,就差两车粮食了。 是这样的,下午禁军来过,为免与申屠将军正面冲突,殿下一时情急,令将军找不到黑蛟不准回来吃饭。结果老大认真了,真就不肯带队回来吃饭。 那青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上戴着半月牙的面具,露出来半张脸,虽然只有半张脸,但那半张脸却极为俊美。 若非沈长安曾与司北辰和离过,怕是晟帝和沈长安的粉色事迹就要满天飞了。 正因为有这样的考虑,他才立即安排35师团向西运动,阻挡八路军伏兵可能的下一步攻势,然后安排其他部队继续撤退。 炮旅前置观察员撤回伏龙镇,他们走到白杨和葛长生面前,敬礼。 当时的言云律还是个年轻人,受到先帝恩惠,决心挽大厦于将倾,将全朝的资源整合起来,全心全意突破境界。 其实洛风知道,想要豹子,目前是无法通关的,毕竟能看见她们的好感度,仅仅只是在79分而已。 一直都在修行的师绾绾,完全没想过这部分,眉头微微蹙着,略带不满。 “你不是说你恐高吗?”洛风吐槽了起来,他都准备用钞能力选择第一排了,可是现在菲儿要去最刺激的最后一排。 柔嘉揽镜自照,一个清秀少年郎,比起楚仙蕙那雌雄莫辨的气质是差了点,但是出去唬人,也是足够了。 在过去的十多天里,由于交战战场都在八路军控制区域上空,除了几名飞行员成功逃离并回归部队外,目前被击落的飞行员大部分玉碎或者被八路军逮捕。 天空之中,航空发动机轰鸣声在云层中隐隐作响,24架战机正穿梭在云层之中,隐蔽着自身的行踪。 当然,你如果有钱,也可以学习更高深的刀法,这个钱当然不再是之前的货币。 刀光剑影纵横,魔法仙术交错,血肉横飞,支离破碎,每时每刻有玩家倒下,触目惊心。 就在唐三藏师徒二人将至高老庄之时,太清天八景宫中,正在闭目修炼的老子幽幽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挥手打出一道青光,飞向地仙界。做完这些,老子淡淡一笑,然后再次闭目修炼去了。 第九十三章 弄个官做做(求月票) 赵安住的院子跟府学的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沿着东院墙穿过一条栽满杨树的巷子再拐个弯就到。 就这么点距离赵安没必要坐车,更不想坐那跟耍猴似的官轿,全当散步了。 巷子一侧依着府学院墙,另一侧是一排青砖瓦房,前店后家造型,就是前面能当铺子,后面住人。 基本都是夫妻店。 府学边上的买卖 “boss,接下来我们干什么继续当王下七武海争夺自己的地盘然后稳定下来”虽然海贼意味着冒险旅行,但大海贼几乎都有自己的地盘。 “少贫,等你学完了什么猴拳,赶紧让那人离开,我还要练枪法呢。”叶英眉瞪着我说道。 一辆敞篷越野车在大路上狂奔着,沉闷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人越多越好,人多了热闹,大家也都好久不见了,就是我算是你们之外的,我就来做个东道主吧。”上下打量着尸狗和除秽,看见尸狗朝我点了点头。 “是呀,你说咱们怎么办,虽然跟着刘铭海不会被炼化,但是长此以往耗也会把咱们耗死,总要想个办法出去才行。”向三天一脸的忧愁,根本想不到什么办法,如果有办法,此时谁还会珍藏起来不成。 赵大龙笑了笑,从我们身边穿过,突然,赵大龙右手一扬狠狠的扇了赵二虎一巴掌。赵二虎被打的一个踉跄,嘴角不断淌血,脸直接青了。 唯一惊异不已,这要是真的,难道说是古里埃尔成功实现了交易器宿主能够在彼此随身空间之间穿梭、跨越位面的设想吗? “你想做什么?我还要去上课你别乱来!”陌千千拉紧了自己的衣襟紧张的防备着一脸邪魅的韩锦风。 雨之希留他们好奇道,对于见到大海传奇人物龙,他们也顶多好奇,谈不上什么激动。 时间,身边的鬼魂就无法接近我,凡是在我五米范围内的鬼,都被我震飞。 “呐~”一个水袋横空扔了过来砸在了她的大腿上,蔚言眯着眼不悦抬头看向扔水袋的罪魁祸首。 “听说你已经灵圣后期了?”凌落辰放下手中的茶杯,再倒了一杯。 我同意缪斯的观点,习惯性的一点头,突然觉得脑袋上少了点儿什么。 耿鱼儿简直冻得要打抖。耿鱼儿还实在没有在天寒地冻里的生活。 我吓得捂着嘴不敢出声,缩在黑暗处,待他们经过,才敢看魑魅偷偷塞给我的东西。 红棍邢天贵大喊一声:“在,”就要指挥手下对李斯执行二十军棍。 “碰…”那名忍者的身砸在直升机机身,顿时血花飞溅,强大的冲击力让那忍者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粉身碎骨。 吕慕青的眼里忽然恍现出那天剑冥从其家里离去的背影,在路边的灯火拉长,有些萧索,又有些沉寂。 当然,也不是我自己笨,而是因为我学的比他多太多太多,根本就没有经历去研究别的。 “别怕,那些都是周围的孤魂野鬼,都是我请来的,不会伤害你们。”许逸轩出言安慰。 威猛型男肆意发泄着怒火,同时又是一击重拳,带着呜呜劲风挥出。 朱宏道:“这是最后的战争,不过不是我跟你的战争!”说完,朱宏身后亮起一道紫色的空间门,一步退了回去。出现在山上,万磁王的身边。 “太好了,”青木警官神情变得激动,事情越来越接近真相,离抓捕凶手没有多远了。 第九十四章 赵老师上新闻了 “做官?” 王家父子叫赵安的想法弄的一个是一惊,一个是一呆。 “不错,让表哥做官,这年头只有做了官才不被人欺嘛。” 赵安笑着予以肯定。 想要一劳永逸解决钱家问题,要么把钱家兄弟仨人做掉,要么就是让他们对老实妹夫生出敬畏之心。 世上最大的敬畏源于何处? 当然是官服了 蝙蝠侠话音刚落,便已经从兴荣大楼直接跃下,朝着他蝙蝠车的位置飞去。 詹姆斯打出如此精彩一球,也激动地抬起右臂展示肌肉,在万人欢呼声中,做了个庆祝动作。 “如果在算上他们占据着的地利,正好和我们不相伯仲”内政官对着奥尔登说着。 湖人宣布球队未来要改变方向,所以不会和菲尔杰克逊续约,从下个赛季开始,菲尔杰克逊将不再是湖人的主帅。 “医生,你简直太厉害了,我要给你诊费,你要多少都行,我还要给你送锦旗,十面八面都不是问题!”年轻男子一脸激动的说道。 巨大的白骨法身出一声怒吼,砰砰两拳袭了出来,与血无霜和松~宇浩一的杀招撞击在一起。 一边的赵有才也是紧张了起来,毕竟这个事情和他也是有关联的,此时也是吓得不敢说话。 最主要是这个苦难和尚的底蕴太深厚了,居然有红尘王佛做为后盾,想杀他根本不可能,必须要联合无极门的所有高手,借助别人的力量才能真正成功。 而且,那狂暴的力量,甚至冲入了李云奇的体内世界,开始破坏,玲珑金塔之中,也遭遇到了轰击。 现在这个展飞凰呢,虽然说脑袋有点儿呆,但是却并不算是傻,至少这丫头比展飞鱼那丫头好养活的多。最为难得的是这丫头现在已经同意嫁给自己了。 “记住,我的后台、背景,就是我自己!你要认为你个废物能行,我林晨,欢迎你随时报复!”林晨那一双眸子,好似黑夜中的星辰般,给人一种耀眼,却锋芒逼人。 “慕总,股权置换已经完成了!”这一天,尉迟云烟那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不过这种相当于几发魔火弹同步的武器,能让三级火球术叠加出四级炎爆术的效果? 纵观企鹅公司的发展历程就可以知道,企鹅公司,是家专注于互联的公司。 发糕的动作张扬几人也都是发现了,在张扬看来,大概是对面这队伍遇见刚好刷新的领主怪,但是却打不了,引到他这里,就算是做个交易,怪物你打,我安全的离开,这种事在练级点并不少见。 左边是圣阶城外的军营,可以看到一辆辆战车整齐排列,一部部防空魔导炮如林挺立,还有若干架战机在低空盘旋警戒,高空云层中也有一队飞舟巡航。 “先生,请不要无理取闹,请您先看看账单在做定论。”服务员心平气和的对张公子说道。 “铃铃铃——”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从叶仙颜身上响起,是她的经纪人,芳姨。 看到这一幕,夜火身上汗毛竖起,脸色更是惨白,双手捂着自己头,惊恐万状大叫出声。 好奇的何止是粉丝,媒体也很好奇,薄堇和海松会不会参加,以及,会有多少明星去参加刘亚欣的婚礼。 从黑市出来的时候,那位摊老板碰巧做一辆车,而且途中还时不时瞄几眼汪卫国他们,那时候赵天明他们就觉得有问题。 第九十五章 老太爷不讲究 说老太爷不要脸吧,他没把人尹壮图一棍子打死,只是给连降了六级。 说他要脸吧,公然将因行贿而升官的小人物事迹放进朝廷主办的报纸公之于天下,这种事就是他那自诩千古一帝的爷爷也干不出来啊。 议罪银的本质是什么,哪个官员不清楚? 一正一反两个活生生的事迹在报纸上“躺”着,透露的信号是什么? 但是剑侠客想了想,可能大雁塔四层并没有清理干净,剑侠客也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心思,索性就点上了一根摄妖像紧接着才继续的找寻着大雁塔四层的血之魅的身影。 刀势猛烈,长枪旋即采用收阵,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远处一人手持漆黑长枪奔雷而来。 玉虚听到连云城说那些话之后,表情明显有些难看。可是,经过刚才那一战,玉虚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连云城的对手,并且还差得远。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连云城这一段时间怎么进步那么厉害,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龙太子自然是慌了神,开始变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甚至是在慌忙当中还晦涩的表达出来的自己的意思。 “都怪我,怪我,我不该把吴刚引到洪荒大道来的。”嫦娥惊颤道。 就拿剑侠客的用剑来说,原本的话剑侠客则是想着刺中敌人的要害不能来得以打到一个非常高的伤害,但是经过了师傅程咬金的讲解后,发现这一种其实算是中等的水平。 说完,全不凡就率领着自己的同伴离开这里,这里只剩下封林孤零零的一人。 陈风雷再次乘坐那栋私密电梯下楼,地下室有蜂巢的车子在等候着。 连云城手里的盒子里面装着是后山的焦土,他在师父被埋的地方,坐了一夜,最后动手装了一些焦土回来,留作对师父的纪念。 郑修说话间,他的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朦胧神圣的白光,与四周淡淡的灰雾形成了一层明显的隔阂。琉璃净体让郑修能无惧外滩的侵袭,安然无恙。 于是,左野再次接到了来自铃木园子的委托,受邀参加这场在轮船上举行的派对。 齐至说这是他的初吻,可她还记得,苏禹珩那时哪怕是生气,哪怕是愤怒,都依旧是深情眷恋的。 除此之外,陆时旺还在靠近水边的河湾处,发现好大一片芭蕉树。 不过仔细一想,他的变化确实大到常人无法理解,也不能怪他们。 看着简茹的脸色不断的变幻,最终她还是帮助了陈慕,画出了两幅肖像画。 没多久,李永玄又从曷萨拉王朝选出五万精壮,整编成军。他一边恢复曷萨拉王朝的管理秩序,一边开始准备好攻打雅达瓦王朝。 方景一掌拍出,一道青光绽放,环绕四面八方,形成一层层防御。 满月宴持邀请函进入,周奚当然没邀请函,她来到距离酒店不远的转角处,准备‘碰瓷’。 “赶紧滚蛋,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陈铭轻松一脚把高阳踹倒在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在这里,没有主角光环,谁都可能在下一秒钟死去,无论他有多么重要。英雄人物一定会有一个符合人物设定的谢幕?不存在的。 那个高大的身影坐在沙发上,直接将沙发给坐塌了。那庞大的体积是可怜的沙发,根本无法承受的重量。 刀剑相碰,刺耳的金属鸣叫声响起。沈星宇的这一剑也让洛子修体内血液翻腾,身体爆退,双脚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第九十六章 校长好人呐 府学这边,赵安上午基本没啥事,因为他只掌总不管具体落实,要是没字签的话就是看报喝茶,连到各班级巡视都懒得去。 目前府学最重要的工作无疑是府试的事,不过府试的事前任江教授跟府衙那边早就敲定好方案,府学这边按之前定下的规章办就是。 收了前任五千两的赵安不想失信于人,更不想搞妖蛾子,何况新来的 “咳咳咳“没有想到你的实力居然这么强大。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米卡悟斯挣扎着从墙上爬了出来。尽管样子显得十分狼狈。但是,米卡悟斯却并不在意。 “对卢家庄,临行前大将军有交代,卢俊仁是咱们商队的合作伙伴,需要关照一下,另外就是这个卢家庄太富有了,如果让辽兵抢去了,辽兵实力肯定大涨。”杨志解释说。 杨伟眼睛眯了,一瞬间的功夫,李逵的板斧就到了,只一斧头,把杨伟拦腰切断,倒在了马下。 “呼呜呜呜~”一道白影破浪而来,另一只美纳斯出现在了视野里,我和希罗娜都感到奇怪。 本着“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卢先再一次回到了邺城郊外,让他没想到的是,马家三子马正就在他大举偷袭马家大院的同时,已经成功的破获了卢先在邺城郊外的所有营地。 最重要的是池尚真意想在对方口中得知昨晚那种合欢之药的出处,昨天他在闻了那股烟气之后,不但觉得浑身燥热充满了力量,比以往更加凶猛,直杀得四个老婆溃不成军,就这样最后他也没有等到释放。 “果然……和本土种族结盟的并不止我一个。就是不知道他是怎样取信于那个什么‘蛮人族’的呢?”罗杰在微微愕然了瞬息后,恢复如常。 出手的两个本土圣级生物乃是‘蛮人族’的两位圣级首领,即使在在场的众多本土圣级生物里,也是实力最靠前的。 “算了,没吃早餐吧!这东西给你,就当是等等为我工作的报酬。”面对学姐的话,陆羽有点茫然。 王三表情凝重的走上前来,眺望着险峻的山峰,问道:“冷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如此大的一座山峰,想要找出野狼佣兵团的老窝,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怪异的看了一眼普雷希托,尤里把信翻了过去,目光落在了背后的署名上面。 她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下一刻她就坐在了珑真了身边,而那原本坐在副驾驶座的夏封,则是坐在了驾驶座。 臧星桀立刻明白过来,姬凌生这是让他选条路的意思,大概是说那条不显眼稳妥一些,前面这条就玄乎了,说不清是好是坏,你选一条咱就听天由命了,剑士也没什么意见,对姬凌生话中暗藏的几分信任倒很中意。 幽明刚想说‘老子是不灭之体气死你略略略‘,花九抬手制止他。 黑风在岸上焦急的跑来跑去,但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姬凌生在昏黄河水中起伏的身影。 秦阳毕竟只是一个表演嘉宾,他的出场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当苗莎两首歌唱完后,他下台的时间便到了。 孙晓东和何天枫同时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秦阳,仿佛看到外星人一般。 黑暗中,秦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还没起身,一阵幽香传来,柳赋语的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秦阳的嘴。 那摇曳的火光,照耀在诸多将士的脸庞上,那一张张显得有些麻木的脸孔上,一名名将士正在手捧着食物,一口一口的慢慢的吃着。 第九十七章 可以良性循环嘛 解决麻烦有时候不一定要解决麻烦,只要远离麻烦或暂时冻结麻烦就行。 有能力了再予以一揽子解决。 两位老领导不过是怕三个学生看出赵安这个副考官身份有问题,那就让三个学生远离赵大人便是。 这一远离可把赵大人的便宜占的不轻。 因为赵大人给他们办的是岁贡生,按规定府学每年只能选一人,州 “不会吧,那我们这三天干嘛去?这么无聊,倾城也不在,一桌麻将都凑不齐。”谢馨唉声叹气瞬间没了活力,趴在陈子瑜身上不动了。 她从佳鼎楼离开之后左等右等都没有陆凌枫的消息,皇后那边还等着她回去复命,她实在是进退两难。 一旁夏晓蕙听后,又看向云国皇宫的位置,低声道:“这么说,云国皇宫已经被他们侵入了么。”看了看灵鸠,见她没有任何的神情变化,夏晓蕙也不再多想。 然后此刻步家的人却为这声音深深的皱眉了。这声音分明就是那贱人的。她怎么可能来这里? “你不会也喜欢这里的公子吧?”秋逐风在意的是这一点然后反问。 “那怎么办?”朱雀抓紧白狐紧张的问道,其实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想要撑过五天等得安定侯救援比登天还难。 听到这声音,有人些人熟悉,有些人却是觉得陌生。不过这声音清清冷冷倒是很好听。 灵鸠之前说能看出子初说话是真是假并不是吓唬她,她是的确有这份特殊的本事。 她之前和刘明本没有什么交集,而且都算得上冤家,可为什么她却不顾一切的想要找到他? 杨夫人看杨万勇的脸色不好看,也意识到有了麻烦,凑近看了一眼。 只不过,青龙隐藏气息方面,简直就是恐怖的存在,除非他想暴露,要不然没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 她正看时,那名青年将脸转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得到龙浩的回答,向村那些人全都感到些许意外,一个个面面相觑起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毕竟六人中能力还是有高低之分,抽中弱点的对手,那么进入决赛自然机率更高。 而最吸引人的,自然便是二乔那层出不穷的计谋和口头禅“你的下一句话是……”了。 而这一次,安海直也不惜派出幽灵使者,看得出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不惜任何代价,击杀叶子浩。 而且多次藐视公堂,无论主持审判的是谁,他都忍不住要强行干预。 而自己最近行踪神秘,就是暗中击杀那些高手,给忍术门致命的打击。 “哪个……请问你需要帮忙吗?”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夜森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眸底迅速闪过一丝复杂,而后也和她一样扬起笑脸,附和着她的话。 收好银针,唐少岩心下暗道,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究竟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而且他这副样子,怎么送钱给冯平? 吃过饭,桑枝陪着父母看了会电视,聊了会天,因为白天也没睡觉,这会儿就觉得有些困乏了。 随即几人便是一起往山上走去,大家都是修炼者,爬点山路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几人边爬山还边说笑。 “我有什么办法!大叔,我穿这个好看吗?”龚世琪却不以为然,还故意捏了捏睡衣的衣角,简直就是将这件透明单薄的睡衣当成裙子穿了。 第九十八章 我是和中堂的人 话糙理不糙! 赵安说的是发自肺腑的话,也是真心希望得到两位老领导精神上的支持以及经济上的资助。 毕竟,光靠他一个人得捞到什么时候才能爬上去。 这年头可不是大清开国那会,官价直线翻了好几十倍噢。 就搁三十年前买个正八品的县丞吏部明码标价是980两,算上侯补打点费用最多1500两 但是却是仍旧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了一股令人难以想象的庞大威慑力,将所有靠近他们的人尽数远远排斥开来,却又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 在这信息的刺激下,成千上万的玩家涌进了万兽之森,全都想要去碰碰运气,boss又不会躲藏起来,只要将万兽之森搜个遍,还怕找不到这只boss? 基本上是每过上十几年,或者碰到草原闹饥荒,游牧民族就会南下滋扰。 唐霜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了,绝对不能依糖果儿的,如果真去抓她,那完了蛋了,她更来劲,今天肯定没完没了。 这一句只是糖果儿介绍的优点中的一点,唐霜如果在这里,听到糖果儿给他总结的这些优点,一定感动到立即把帕拉梅拉送给她。 江晓红听林淼在耳边吹着热气,突然把林淼抓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只听“噌”的一声,马歇尔的长剑被居伊轻易的荡开而这时突然爆起的两人,却无暇顾及旁边被一条绳子捆缚在威廉马鞍上的拜占庭公主了。 “你……周楠,好个贼子!”徐公子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屈辱,拳头捏得咯吱响。若不是伯父在场,只怕立即就要扑上去和周楠厮打。 二十九个纪元又是何等的概念?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元始魔主,造化仙王,也不过身具二十九个纪元的修为罢了。 唐三剑今早来找胡家山,其实是为了老唐家买豪车的事情,通通气,之前有事耽搁了,直到今天才说。 王家家主呕吐个不停,刚才的画面实在是太惊险,甚至比生死时速还要惊险。王家家主感觉这五分钟时间,简直比五十分钟还要漫长。 这不得不让赵铁柱担心,要是真的就这样放李昊回去,大长老会不会因为凌云佩的秘密而对李昊严刑逼供。赵铁柱没有把握,自然不会轻易放李昊回去。 关锦璘心中想过,让阚大力领着松井权益上客房休息;要柳翠莲通知报务员欧阳雨,给少华山的尤鲜儿拍发电报;关锦璘自己也打算天明后给竹野内熊院长打个电话,让他稳住田中浩勇不要讲出接触的事情。 腾龙集团作为萧珊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之一,它的查封对于这个行业来说,也是非常劲爆的一则消息。这样也就让其他的公司有了可乘之机。 随着他浑身散逸的灵气消失,他身边那些连天的龙卷风也大多消失,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朗,便是灰尘也在张浩宇的拂袖之下,全数瞟向了远方。 手筋被掐住,唐雪根本就没办法动弹分毫,手指一软,手中匕首掉在了地上。 客随主便,王国伦匆匆赶回阿贵家,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几盘菜食。 那是日月神子炙炎、东周武王淞羽,还真哥俩好,走哪都是组合,连渡天劫,也是不分先后,天劫震颤了整个星域。 夜幽尧的嘴角浅浅地笑着,温柔地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苏槿夕的身上。 第九十九章 任人要唯亲 马学正领的那供应商是府学定点饭店的老板,姓黄。 黄老板也是府学最大的债主,账上共欠他家2125两零350文的招待费。 都是哪些招待呢? 有省学政衙门来人的宴请费,有府学自身的联谊费用,有下面州县人员上来公办的费用,不过更多的是学官们的签单费。 倒不是公款吃喝,而是朝廷默许的学 因为不过是隶属工部之下都水清吏司掌河防之主事之一,而这一位负责的区域,正是并州。 他们之间,这样到底算是有缘,还是无缘?为什么六年前要让她遇到他,为什么六年后又来跟他牵扯不清? 正在开车的欧慕瑄看了一眼他们,继而又将目光转过来,一张绝世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抹得意。 阿金仨人合力施展的三才阵如今却是用以围困,并非一加一加一等于三这么简单,三人全是元修,一旦联手足以与出窍初期顶端的大修士相抗衡。 ——利大舅,就是利姥姥的养子,卫国公府二夫人利氏名义上的兄长。 羽化尘相似被吓到了,拼命的缩向后,不停扭动,而李天辰就侧卧在她身后的被子里,这就让李天辰十分尴尬了。 当时他并不相信,但是此时此刻,亲眼看着自己的人马正在渐渐地被蚕食,百里晟玄冷哼一声,做了一个手势。号角再度响起,只见西齐兵迅后退,足足有一箭之地这才稳住队形,与大夏兵两两对峙。 炼化了嗜血力量后,李天辰体内的修为力量膨胀无比,一下子暴涨到隐隐接近大乘境五级的地步。 万人军队,联手合击,即便是涅槃境高手也不敢应其锋芒,神通境的高手更是直接被秒杀成渣。 声声震天,暗含着宗师境的强横威压,震得数百米外的宋家仆人们都耳膜刺痛。 但是,这些精锐,同样是羊入虎口一般,不断的被刘协身边的高手们轻易截杀,完全将身份对换。 两人又重新坐了下来,司徒昭远的眉目立即皱的很深。他之所以要亲自赶来东风国,当然是因为自己的妹妹司徒咏灵。 “况且,我这么做,也是有我的目的的。”说完,她对他略微一笑,便起身抬脚走了。留下西林铭綦在原地有些愣怔,又有些疑惑:目的?什么目的呢? 6离的灵魂境界,只和朝阳相差不多,仍算在普通人的范畴之内。鬼炎冥火一次损耗掉了他近三分之一的灵魂之灵,若是再受上一次,他可能就要沉睡过去了。 浩白见这拳头明显伤不到自己,也就任由她打了,但接下来却见韩梦欣的拳头一时间如雨水般的打来,让浩白有些懵逼。 “西林大哥,这里可是北月皇宫,你还是正经一点为好。”她必须得提醒他,不能不分场合的如此放浪形骸了。 陆离化作雷霆,瞬移到了地狱裂缝的空间中去了。他早就能够如此,限制了自身的移动,却没有限制了瞬移。只是为了弄清楚后续还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才又等了一阵。 “阿姐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处处提防那狗贼的。再说我夫君的清云寨并不在那狗贼的管辖区内,他想找我和夫君的麻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阿姣极力安慰姐姐。 “没看到他刚刚的那个神情吗?绝逼是心里有鬼!”朱帝很肯定地说着。 “早好呦,秦特助!”九儿见他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主动打招呼。 第一百章 好官难得 让表哥当自己的办公室主任,肯定是赵安为了方便。 为了哪方面方便就不太方便说了。 马学正应该是懂的,并立即明白那个王万全和教授大人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因此第二天王万全来报到时,马副校长一改昨天还有点端架子的态度,对人王万全甭提多热情了。 不仅亲自带王万全到校长办公室“报到”,还特地跑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不同组织全都说出了相似的话,在教会总部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似乎代表着昨晚的风浪已经过去了,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结束,他们迫切的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但,只要不影响他们的计划,秦夫人倒是无所谓她耍的那些心眼。 脑海里仿佛又有一道更加强烈的命令阻止他想下去,那是比这些亲情更加重要的东西。 而此时光数学系就有四个候选人,一个系就有四个,根据以前的记录来看,这个比例未免太高了。 她脑袋里还是那晚百里洛川在她面前半跪,用手将她的手按在他胸前,深深看她的那一幕。 虽然这两人是帝释天点名要之人,神官不敢真的伤害她们,但教训一下还是难免的,这一掌直接用出了八成实力,势要一举将她们击败,让她们明白天门的强大。 白月湘一定恨透了他纳兰流川吧?随便她吧,反正错也认过了,堂堂君王,生平第一次跟人道歉,她该见好就收的。 而对洛叶来说,只要吃透了内容,再做了足够多的题,接下来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那人似乎还有余力,突一加速,灭绝师太的剑尖相差数尺,没能刺中。 谢雄说:说起来容易,实现起来难,一个平方的建筑成本,至少要四百元,一层要十六万,九层就是一百五十万,到哪找谁搞钱去? “我同意六师妹的说法,特殊时期应该特殊应对。”上官秋蝶四师姐附和道。 不过徐亚楠的巨魔显然并不在乎自己已经被bf战队所包围的现状,先是一个e技能寒冰之柱卡位翻墙而言的纳尔,紧跟着便直接反手利用q技能咬了奥拉夫一口之后朝着徐亚眠沙皇的方向赶了过去想要先与其会合。 随后,129师也是发了狠,炮火更加猛烈了,没良心炮、火箭筒,轻重机枪、掷弹筒等武器,能用上的都用上了,对着国民党部队就是猛烈打击。 街上有很多撂地的街头艺人,许延麟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的驻足围观,他似乎只是单纯的闲逛。 八叔公说:先生这辈子,才华馥比仙,桃李满天下,质本洁来还洁去,一抔净土掩风骨。 徐将军听到袁将军的解释,想想觉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但是脸上有些拉不下来,于是冷哼了一声,拂袖走了。 最终,威斯布鲁克借着亚当斯的掩护杀入中距离,在亦阳及时的封堵之下中距离投篮命中。虽然这一球威斯布鲁克还是进球了,但卡莱尔却一点也不担心。 四人在森林中疯狂地穿梭,,可是下一刻,一声狼嚎让他们突然愣住。 和宫良田并没有直接回答和宫凉介的问题,反而是看着和宫凉介的样子,一脸不赞同的对着和宫凉介问道。 他现在这样,竟然是要和韩晓芸直接对战了吗?竟然敢和韩老师说这样的话语?竟然敢和韩晓芸老师对战? 第一百零一章 灵活又机动 第二天的杀鸡儆猴还是很有效果的。 年长的李书办对于王校吏的“无理要求”甚至是不满,结果撞在了枪口上。 在马副校长说情下,赵安同意给李书办一次机会,毕竟他的本意也不是真的把人开除。 这种在单位干了有年头的老员工能保留还是要保留的,毕竟很多业务上的事情得靠他们去办,换一个人来未必能搞定 此刻江薇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微闭,长长的睫毛投下一道美丽的倩影,随着呼吸的起伏,她的脸上洋溢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本来沈家是没打算战队的,这场皇权争斗他们无意参与,可如今因为这件事情,恐怕也无法做到明哲保身了。 云上仙宗今夜注定不平静,他们的大师兄,好好的出去,回来带了一身的伤,就连两位峰主也受了重伤。 说着,她转头,看向白玉珩,思索间,白玉珩点点头,并不否认。 听到慕容青要去炼丹,秦远心里是又感动又高兴。看来自己这次又可以突破一层了。 言归正传,易川在出了王霸的别墅后,跟着王聪糊里糊涂的回到了京都学府。 王妃生死关头,夜北承想必是不愿离去的,索性就让他留在屋里。 “成交!”何长宇立刻说道,他需要的那些东西,不仅价值不菲,而且很难买到。 看着苏北冲上去,柳霜儿美目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带人冲了上去,挥剑砍杀人造虫。 “听说那个闪电熊现在还没签代言,要是能签下他,然后他夺冠,那不是爽歪歪?”一名业务经理说道。 “少卿姐姐你别取笑贝贝了,我哪里懂什么管理,这第一副部长做的实在牵强得很,还好有墨鸣的拽哥李拽这个名气又大又有经验的正职部长上面顶着,否则这盗贼一部非要乱成了团不可。”楚贝贝很是郁郁的回密道。 “亏你想得出来!猫爪的…强!”说着,我夸张地冲金夜炫竖起了拇指。 可是艾玛的这句话语,却让德克斯特笑了起来,他还沾染着泪水的脸颊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是那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嘴角的笑容和眼角的泪花在阳光之下一起绽放出让人炫目的光芒。 现在停下的地方很偏僻,除他们之外再无他人路过,停了这么一会后,跟在后面一里处的人也已经赶了上来。 杨慕白这时才站起身,披了一间外衣看着董红燕的背影,不知要说什么。原来今天她是故意把所有人都灌醉,也把自己灌醉。 一开始,黄狗只是狂躁难安,不时吠叫几声。到后来,就不是狂躁了,是狂怒,眼睛着火红的舌头,张大了嘴喘气。火红的眼睛盯着睿宗,不住吠叫,牙齿呲出来,一副凶相,好象随时会扑上来把睿宗撕碎似的。 “我是不会放弃忘儿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会让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去送死!”霏烟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话之后,头也不回的扭头走了。 这话正是众人要说的,无不是大声赞同。对火炮,众人有着绝对的信心,相信无论大食军队有多久难以撼动,最终会在火炮面前屈服的。 躲了那么久,纵然慕依柔再想躲,今天还是非要和慕依瑾见面不可。 在现在这种情景下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心脏也会因为他,而隐隐作痛。 第一百零二章 感谢各位大人 扬州府学作为扬州的最高学府,前来出席其府试动员仪式的官员有很多。 地方官这块,扬州知府、同知、通判三位主官是必须要到场的,除此之外两淮巡盐察院署、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这两座设在扬州的盐业衙门也要派员参加,以示对地方教育事业的重视。 后者作为大清最肥的衙门之一,每年还固定给扬州府学“赞助”12 出发前,大家人手都有工具,男人手里不是刀,就是铲子,厨具。 纵观整个正阳县,好像除了向江海这次“王婆说媒”事件,就没什么值得网上炒作的事情。 这些村民后人的死,从表面上看都是意外,但其中有好几个都是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平地摔死,这儿就很不正常了。 颂灵苦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却是不受控制的扫了扫满脸憨厚的石磊。 我们双方僵持了片刻,我就隐约听到,似乎有人在喊我,声音有些急切。 李乘渊的声音很是慵懒,像是说着一件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让白客连连赞佩。 我现在思考的则是昨天晚上在老村长门口所出现的那些脚印,以及那老村长死去。好久的奶奶又为什么又回来找老爷? 黑七狠狠的看着周围的兵士,那些兵士瞧着队友变形的脑袋,都干咽着口水。 原本平凡而朴素的村落仿佛自带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若是没有那些时不时走过的家族巡逻弟子就更完美了。 奶娘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笑道:“看來贵妃娘娘合孩子的眼缘呢。”本是对路诺歆说的恭维话,却让皇后变了脸色,她的孩子自己倒不合孩子的眼缘了? “哼,等你成了金星战士再吹大气吧。”赵大山双臂抱着狼牙棒说。 “阿托也是巴罗人,我们为巴罗人而战,没有报酬。”基拉的声音如同狮吼,传『荡』四方。 齐恒突然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叫喊。就像耗尽了身体所有能量后虚脱了一般。 “萧炎,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想取我的命,你萧炎还不配。”唐辉见萧炎如此轻视自己,心中怒火一下子窜了出来,怒声说道。 叶承轩温柔地抚着她如瀑的暗红发丝,这份温柔,他只给过她一人。 等到陆霜的身子落地时,右肩脖颈之处的一块黑色紧衣被孙菲锋利的剑锋划破,露出里面红色的罩衣,一对诱人的双峰在红色的罩衣下若隐若现,显得极具诱惑力。 “可恶的猎魔人,回到马格‘门’,我会报仇的。我要让父亲派出马格‘门’的所有弟子,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死你们。”鲜海在心中发誓。 只等马车一停。苏易容就匆匆的下了马车。迅速的往素伊轩跑。跟后面有鬼在追他似的。一直打量着她的十三。见她这样。心底的疑惑更深。 窗口吹进来一股闷热的风,早晨的思绪一下子涌入脑海……水芙蓉下了床榻,风满楼正遭受如此大的煎熬,她却睡得安然。 要知道浩海和七皇子那是两个级别的,这林峰打败的了浩海,就能够打败七皇子吗?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可就在白玉京返回天魔教之前不久,澜灯便主动选择了圣山下的一处别院,主动退了出去,似乎就像是故意在给白玉京腾位置一样。 没错,如今林峰的妖龙星已经蜕变为四品星辰了,而不是其余人嘴巴里所说的一品星辰的垃圾,而且在修炼增幅上,比寻常四品星辰要逆天太多了。 第一百零三章 你一监生还想上天! 一众下轿的官员你看我,我看你,均是不太习惯府学赵教授口中他们从未听过的“欢迎辞”。 很别扭。 而且莅临指导又是几个意思? 扬州通判汪大人还特意多看了眼满脸笑容的赵安,如果不是赵安穿的是七品官服,府学人员都站在他身后,还以为这是府学哪个不懂规矩的学生在这乱说话呢。 陪同校长大人 既然青青已经找到了是被曹芳带走的,他这会儿反倒是冷静下来。 唐倩不为所动,封秩天却反应过来对着影一挥手,影又回了暗处。 “还记得艾尔沙德上空的乌云吗?那是众神对魔界的施压。他们想要吞并魔界,并让我尽管交出统治权。 孟凡心想有什么时候隔着玻璃讲不也挺好的吗,我还能在里面刷刷时间。 李洋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是红梅那边的号码。 她倒是会御风诀,会神行术,但是这种飞檐走壁或者腾云驾雾、脚踏虚空的本事却还施展不出来,她如今只通过元气的运转能让自己变得更轻盈,要翻过这面院墙,还是得找地方借力。 “你敢!”周雪瑶狠狠地掐着张浩的腰间软肉;张浩这筑基中期巅峰的修为,在周雪瑶这金丹期的修为下,毫无反抗之力。 马飞飞迅速冲出,苍穹有如雷的音爆声轰开,刹那间出现在水莹莹眼前。 “且慢,虽然船都派遣出去了,但还有一艘船要出海,正好也是去极南之岛的,不过,钱的方面……”经理笑着,伸手搓了搓。 接下来几日他们又去看了河下县西面的雀山,稍远的连砀山,以及城门出来最近的青牛山。 然而蒋恪已经走出十几米外,听到他们的目的地,神情蓦然一变。 而且敌人也不蠢,这还好是在竞技场上,被限制了自由,这个巨大的手里剑爆发出来的力量能够将其完全笼罩,要是换成别的地方,别人一个念头就能瞬移出去,蓄力太久,攻击太慢。。 云冰辞慌张的逃了出去,上次的绑架事件,都知道是季明风办的,可苦于没有证据,抓到的哪两个绑匪也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哪两个死人身上,最硬的恨,如果这个时候说出去了什么,那就闯祸了。 白老帅哥也忍不住笑了,只不过又被杨怡给瞪得憋住了。锁匠倒是很奇怪,没心思跟我们扯淡,不停的向四处眺望,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危险因素。 “恩。。。我就是花~心。。”面对火炮兰那略带点吃味的脸庞,赵逸直接厚着脸皮承认了,反正赵逸这辈子的情债都还不清了,倒不如老老实实活在当下的好。。 这一次攻击虽然对我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羊儿们被吓得四散奔走,还有当场吓的瘫在地上的。 我没有赚钱的硬性需求,因此怡然自得,恰好人少一点,我才更有时间去探索隐藏在这座游乐园里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秘密。 不一会刘彬就穿着新衣服从里面出来了,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手中还多了一把折扇,冲着夏芷嫣挤了挤眼睛。 当然,叶晓峰不知道的是,苏曼莎在恢复工作的同时已经开始反击了。 在他的手离开琴键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噗嗤。”手中的手术刀飞出,轻易的就斩下了这个义体的头颅,隐藏在黑暗里的义体一失去意识就显示出了自己的实体,接着就软软的躺倒了地上不动了。 第一百零四章 赵老师的竹杠你也敢敲! 忠于皇上忠于大清! 扬州府学的“主旋律”高考冲刺仪式给前来参加仪式的各位大人留下了极其深刻印象。 书可以读不出来,但忠字必须在心头,这一点真是讲的太好,太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仓促,赵安怎么也要搞个大清开国史座谈会,邀请一众大人和学生们面对面谈一谈大清是如何紫气东来,如何一统宇内 郑昱虽然愤恨俞满堂对张静媛造成的伤害,但还没有被怒火烧昏脑袋,先前的举动行为都是建立在当前局面实力对比的基础上来进行。 “可别忘了我们现在正交往。”郑昱无赖地说道,欣赏着李婉儿无可奈何的羞怯美态,愈发体会到跟对方相亲的好处来。 “咦?”有个茶客眼尖,终于发现了不对。一团黄色的轻雾不知何时笼罩着吴中三鬼,吴中三鬼有所察觉手忙脚乱地散开时,那黄色的烟雾他们已经吸入不少了。他们这时才醒悟,那些被砍断的筷子,被人做了手脚。 “不会的,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白芷带着泪沙哑着声音倔强地说。 很可笑不是?当他终于知道自己见她与别的男子亲昵时心头烧得正旺的那把无名怒火出于何处时,当他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时,她却告诉他,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她现在厌倦了。 最后这件事情也就被定了下来,全班所有的人都已经是表示同意参加这次的活动。 “保护父亲大人的护卫团长,疯狗麦丁道尔的部落。狂角!”麦克白答道。 龟妖似乎极为满意,忽然晃了晃脑袋,从口中吐出一个水泡,离嘴也不破裂,而是轻轻飞入了锁龙岭的一个石洞中。 “什么牌位不牌位的,都是家里头,何须计较这些,”薛蟠笑道,“我吃的,你怎么不能吃?自然能吃的。”说完了这话,薛蟠就起身,换了在外头见红梅花的大衣裳,把家常的衣服换好,就出门去了。 不过想想房俊的棒槌德行,说不得还真有可能在自己回吐蕃的时候找一个山清水秀月黑风高的时候将自己给打劫一番。 m国佬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一名在天华国留学的外国人记者,这里又是天华国浩宇科技公司的总部,真的被浩宇科技公司总部总裁听到,估计能不能走出这浩宇科技公司还是一场未知。 听到朱晨桓与李煜心的解释,众人双眼也均是一亮,打入妖界内部,取代一个妖界领主占领地盘,这是众人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大家使用同样的一千只工蚁的规模搭配进行pk。 巴大蝴在空中飘荡着,显然已经是没有想之前那般吃力,放松了不少,并朝着蚊香蝌蚪的方向冲了过去。 明年夏天就要进入大学的李芸馨,这次竟然翘课了,跟老师请了假,非要跟着吴宸和姐姐到导弹巡洋舰上满足好奇心不可。以她家的势力和地位,一个电话打过去,就不会有人说别的。 其中包括,亚特兰蒂斯矿产资源公司,将在澳大利亚拥有所有矿产的勘探和开采权,其中也包括铀矿,政府将会免收营业所得税。 进的厅内,见武凯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忙又紧走几步,来到武凯面前,摆出一副耳提面命的样子。 隔着两三公里的距离,通过望远镜已经能够看到远处的目标。不过此时在看到远处目标的时候秦凯皱了皱眉头,原本上一次记得只是一个野外的房子。但是现在看来,目标要比之前的大了不知多少。 第一百零五章 出门左拐普通班 一万两真的过份了,单以粮价计算,换算下来起码几百万钞票。 按克重算的话,一克几块钱,差不多也这数。 往上送份材料还不是直接送到最高层手中就要收几百万钞票,要价是有点黑了。 搞的赵安很是肉疼,这要把钱出了不就等于他这大半年白忙活了。 没当官前穷光蛋,当了官还是穷光蛋,这官还不如 萧莫已经没话可说了,她只能希望贺川会没事儿,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就需要做后续的准备了。 面对这样的计划,贺川觉的还不如面前的游戏公司来的简单一些,一切问题都是电脑说了算的,如果电脑出了什么问题,那才叫做真正的问题。 穷凌下水,咕咚一声后,耳边顿时安静了很多,四周只有气泡和急窜的海兽,他游在船前,右眼日星居曜,左眼月星隐留。 “奴婢瞧着宣德侯夫人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并没有说答应或是不答应,”那丫鬟又道。 “怪不得三太太始终坐不住胎,原来是因这院子里有一尊镇山太岁的转世之身!”曹道婆晃悠着手中拂尘,右掌立在胸前,面上难掩惊恐的表情。 可从离千墨的决绝态度之中,古人王又看不到任何希望,生怕留下祸端,陷入到了踌躇之中。 看到这些,看到神界的追杀,德古拉彭十分诧异。他倒不在乎什么正义之神,邪恶之神,但他有自己的目的。 星则渊就是有些累,身体沉重,胛骨无法动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 所谓寻常战俘,不过就是奴隶和牲畜。能在战俘营中活两年已是运气极好,至于如何活着……恐怕没有人想知道。 刑部侍郎不一会便走到十字路口,瞧了眼柱子,带着人大步往东头走来。 “好的,陈总。在你回来之前,我保证已经完成收购计划!”李国瑞非常自信的点头应道。 “搞定!收工…”轻轻的在屏幕中一晃,阿泰眼中的兴奋难以掩饰,将整个超神学院何一名神当作棋子,想想都让他觉得疯狂。 庄婆婆这人倒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傲气,性格其实还行,人挺不错的,见我们诚意也很足,于是点了点头,就让老吕把自己身上所发生的邪事从头到尾详细的说一遍,这样一来,她庄婆婆也好对症下药。 大学生的素质整体而言要高上不少,相信临工业的学生不可能连起码的诚信都不要,当然极少的特例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早在云奥与聂缺要抢夺龙纹米和圣血玉的时候,方运就准备大开杀戒,那样必然会暴露身份,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着众人的面取出圣心血玉。 “张总,别费劲了,这集装箱是经过符箓加持的,你就是累死也没办法打穿这个集装箱。”老吴的声音传来。 从变种人角度来说,三级的金刚狼和剑齿虎,四级的x教授和万磁王,五级的凤凰琴,是目前流传度最广的划分,或许凤凰琴因为教授的原因被隐瞒的很好,但三四级的划分已经成为地球通用的评判标准。 有了这东西,他就能从一名普通的法师一跃成为强悍的法师,这可是一件神器,是古一法师屠杀神灵时使用的武器之一。 这地方人烟稀少,方圆十几里就连坨屎都没有,我们根本不用顾忌会有人过路,于是一边砸一边唱着振奋人心的山歌,叮叮当当的声音直炸耳朵,大铁椎轰击在厚重的石门之上,迸发出一团团火星,真是嗨的不要不要的。 第一百零六章 生入太和,死入太庙 有知府大人表态,有众多官员支持,府学搞借读的事自然没有问题,何况府学怎么办学也不关他们地方官的事。 只要不违反朝廷规定的学籍问题,不触及地方官教化利益,谁会多事呢。 何况借读、强化虽是赵安用来敛财的手段,却能从根本上提高扬州府的整体教育水平。 假充以往一年出一百个秀才,今年一下出五 “真是好主意。”立花彩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食物的时候两眼发光,夏知觉得她已经非常精神了。 周轻云修为不低,但到底没有当家作主过,听到方正的话,她自无意见。 门后的楼梯间因为没有什么可燃物,几乎没有火焰,但是灰色的浓雾四处翻滚,五米以外几乎完全看不见。 基地内那正自来来往往,各自忙碌于自己事情的所有人类战士们无不是顿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抬眼看向了远处那深邃漆黑的出入口。 将没有回信的手机揣回兜里,未来抻着脖子张望起来,这下可是真的近了,强烈的期待感包围着她,只恨自己没有长到两米五,能一眼就让出来的娜娜敏看见她。 这种情况在漫画界稀疏平常,很多作品一旦人气下滑,漫画社肯定是无情把你咔嚓掉。 “你是一只猫,又不是老虎,还敢自称自己是大王,呵呵,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吃贫道吗现在怎么不吃了”青竹笑了笑,提着山猫到了自己面前问道。 就见孟奇瞪大了眼睛,失控一般,直直的向着忘川河中冲了过去。 刚躺下,商俪媛就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怡王府和怀王府是什么情况呢。 靳青看着再次扑向自己的老虎吧嗒吧嗒嘴:老子要不是念在拿了你的东西,又怎么会让你瑟到现在。 阿信思索的时候,南博万已经验证完毕,大门在沉重的机关运转下隆隆向两边打开。 如果你从侧面来看,你看不出有任何诡异的地方,在视线内,这洞口和墙壁是完全平行的,或者该说就是墙壁的一部分。 如今盒子送来了,而且还是从杜少的手里,我真的早该知道宁玲出事了的。 “可是,阿黛拉和克里斯朵的时间不多了。”安吉儿有些不开心。 “那好吧,我们出来了这么久都还没吃午饭。翔龙大人,你去做早饭给我们吃吧?”露丝说道。 “什么?那原来的城主呢?这里到底是谁的领地?”凯尔斯强行打断了柯尔特问道。 翔龙见那个男人脸色有些难看,忙说道:“算了,或许你说的也没错。反正这也没事,就让我来试试吧!”说着,伸手搭在大钟上,随后站在那儿闭着眼。 最终,李强和爱妻柳梦琪,作为先天之境的强者双双活到了140多岁的高寿。他们亲眼目睹了,由李强创立的李氏集团,是如何在李强儿子李方天、孙子李九鸣和太孙李剑峰的经营下,成为世界第一大财团的。 就在这时,有声音从外传进来:“阿庭,不会白费你这一年功夫,那些孩子中你挑一个吧。”是被称为首领的那人,随而长官回:“谢首领。”脚步离去。 “那这第四分部剩余的清剿工作,就交给三位了,我就不插手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通知我。”雷法笑道。 半晌后,一行六人便在地图的指引下,来到了剑骸墓地,这是一处荒凉的墓地,只有几座凸起的坟头。 第一百零七章 借钱呗,多大的事啊 众所周知大清乾隆老太爷是放高利贷的行家,京师的当铺、钱庄有三分之一都是老太爷自个开的,格格们要是远嫁蒙古必给当铺一座为嫁妆。 客户群体除了身为臣子的官员,就是兜中有钱的富人。 一般人老太爷看不上。 搁扬州这边,恒利钱庄的客户就是两种人,一是盐商、二是官员。 如果说北京的恒利钱 面带呆滞,他看到三十八个真神和四十六个虚神已经有二十二个真神和三十一个虚神被箭射中;剩下还在往前冲的十三个真神和十五个虚神不会落得什么好,因为求道宗修士的第二波箭已经射出。 狼蛛笑着拿出了一份名单,这上面是在华夏的潜伏伊贺所有人的名单,他将这份名单交出来就等于在沈炼面前毫无保留。 瑾瑜:花心看咋理解,有褒也有贬呢。真正的“花心”,性情较单一。不急躁冒进,不半途而废,不三心二意,不惧怕人言,只为了绽放,美丽献人间。 这下可好了,一边是白芊莹要自己作为她的男伴陪她一起出席聚会,一边是这个德古拉家族的伊莎兰要自己和芮奥娜扮作夫妻出席聚会。 生前不知过得如何,反正死后的子,丢了魂魄的那些游魂,应该是没觉得有什么的,但是活着的人见了,会觉得害怕和可怜。而那些魂魄俱在,还拥有生前记忆的游魂,就是对于生的眷恋实在浓厚,有不舍,也有牵挂了。 等等!仔细用心眼一看,我突然发现,中招的陆吾倒地一滚,却马上没事般地爬起身,拍拍屁股继续活蹦乱跳起来。 每一层斗气突破瓶颈进入下一层的突破口,就像是连接两个房间的门户,因此也被称为气门。 “有没有可能是唐家村的人偷拿了飞机的部件?”负责带着一排到唐家村模排的,是特一连指导员黄磊,他和肖排长肩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低声问肖排长道。 蕙兰:我没说不够,已经够多了。世界是如此的美好,能健康地活着真好。 “萧炎哥哥,我想去坊市逛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萧薰儿半撒娇的说。 别看大家伙谁都不说,可是,之前在潍坊发生的那件事,影响还是很大的。 人不会同一次踏入两条河流——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应该说是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没有相同的经历,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悟,即便是写出来,拍出来,也只是个空壳子。 甚至连那老匹夫张贵都抖动着花白的胡须,兴奋地跳着,并跟着这个歌声一起唱了起来,其他将士也都哼哼唧唧地跟着大声唱了起来,好像忘乎所以,超脱了战场,陶醉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难道他们都疯了吗? 看着她这副调皮捣蛋的模样,傅予深一脸拿她没办法地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你就捣蛋吧”,神情却明明是乐在其中。 男人倾身过去,骨感修长的手指拎起白瓷茶壶,给她倒水的动作从骨子透出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矜贵。 萧越是个混血男人,负责经营品牌,千树是首席设计师,负责服装设计。 圆盾的面积不算很大,如果阿尔托丽亚继续招架的话,俞清的长矛便有可能擦过她的衣角,经过刚才那次兵刃交击,俞清已经确定阿尔托丽亚此刻仅用和俞清同水平的力量在战斗,所以俞清还有机会。 第一百零八章 格局要打开 丁县尊真就差点给呛死,也实在不明白赵安借十万两干什么。 姓郑的御史不是说一万两就行了么? 你老老实实借一万两去看看有没有效果不好,非要抽疯多借九万两! 钱庄真要借你十万两,你晓得那一年利子要多少么! “一分五厘是朝廷定的死规,瞧着不多,可此外还有扣头、转票、折色等着你小子呢! 他亲吻这她的额头,亲吻着她眼睫上的晶莹,亲吻着柔软的双唇,纤细的脖颈,莹白与温润的肌肤。 在东广的岁月中,陈涯早就瓢边了千山万水,因此,他绝对称得上老司机,甚至洋妞什么的,早就都玩到吐了。 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身子下面焐得热热乎乎,但是受了凉的酸疼却让他浑身上下无处不是份外的难受。相较之下,昨夜的宿醉虽是尚未散去,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但却也丝毫无法将其掩盖。 那个时候她不过才七八岁的样子,根本不懂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 九天之上最尊贵最强大的帝君住在里面,光是那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神威,已经让人望而却步了。 从仓问生那里出来,仓洛尘便独自一人出了将军府。明日天不亮就要启程,本应今晚好好休息,因为过了今天就很长时间内都没办法睡一个安稳觉了。 “吼……”那幽冥白虎又是一阵怒吼,它猩红的眸子戒备地看着男子,又看了看被树叶遮掩住的方向。 但实际上,宇航员的操作并不比飞行员难多少,关键还是心理训练和在太空失重环境下的生活训练。 “莫云荼~”莫云朵沉声喝道,铺天盖地的恨意扭曲着她的面容。 顾全真向来力气大,这一拍不要紧,仓洛尘顿时腿一软差点倒下去。 而望着这一幕,亚历山大志在必得,尽管后方塞尔维亚骑兵受到信号后迟迟没有动静,但是就算突袭失败了,正面硬碰硬他也有着十足把握将希腊人消灭在这里。 静静的沉醉,静静的闭上眼,仿佛嗅到稻香的气息,来年一定丰收! “霍家,不只有我一个男丁。”看着庄轻轻依然不放心的样子,霍凌峰突然说道。 几个呼吸间的道路就能走得差点让练级狂魔永远都回不了家,可见那位天衍宗的无上大神,其修为神到了何种之境。 不过,当初在唐顺之行辕的时候,老唐是个标准的君子,御下极严。他又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所以大伙儿也不敢造次。周楠在扬州期间,还真不敢去那种地方。 孙大坚定地看着猪八戒,那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这让猪八戒心神一震,他这才确定孙大没有说假话,自己心中一直尊敬的猴哥真的可能动了凡心,要远离自而去了。 “都是些什么朋友,都不会关心朋友的安危吗?”霍凌峰贴上了ok绷,然后在一边唠叨。 魔雾森林里面,可是还有其他更强大恐怖的存在,即使是紫金狂狮也不敢轻易的得罪,所以自然不敢闹得太过离谱了。 不过对方好似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这一枪根本没有瞄准头,而是打在了刘子浪的身上。 所以我们开始陆续和他告别,而我和“姗姗”认真讲道,要好好的呵护对方,别让她的真心受伤。“姗姗”应允了。同时,“姗姗”也问我接下来去哪,我回复先随便去宣城看看,可能今天,抑或明天回家。 第一百零九章 谁都不能耽误赵老师 鉴于老丁现在只是投机阵营一份子,尚未产生宏大史观意识,所以赵安不好跟人家说为了彻底摆脱债务,最好把债主全家干掉,这样才能高枕无忧实现真正的财富自由,并顺利将财富传承给子孙后代,不必担心债主后人起诉他们。 估计真给透一点的话,老丁晚上就能悬梁自尽。 毕竟,传统士大夫出身的老丁思想包袱有点重 而且他强归强,自己强还不够,还要带着谢知心和他一起强起来。 “殿下不必焦虑,百草堂的大夫有解方。”掠影从未见过殿下这样慌乱过,急忙禀道。 王哲满头黑发中夹着些些许白发的头发在老夫子和妲己惊讶的目光中,白色区域蔓延开来。 易向山下望去,回看自己走过的路。下面的大地柔软、脆弱——是要保护的珍宝。他看向前方,继续向上爬。在前方的路上,百合花纷纷凋零,他们多彩的花瓣都变为病恹的棕色。 慕容芷照样每天过着悠闲的日子,倒是含月担惊受怕了几天,非要夜里守在屋外,害得慕容芷说了很久,她才肯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不然大晚上的有人守在自己门外,这才睡不着好吗? 他知道停下来真真切切的只有死路一条,前面是悬崖掉下去也不一定会死,所以说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继续往前面跑。 于是整个曹家村的人都听到了,有昨天晚上出来看热闹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闲着没事,跑过来继续看热闹。 睡梦中的王哲感觉鼻子有点痒,用手挠了挠之后,感觉消失了,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好了,琅华不要哭了。”萧氏拿起锦帕,替谢琅华擦去脸上的泪。 李长生拍了拍曹玄兵的肩膀,乘坐着神舟九号缓缓升空靠近“月宫”,随后开始进入地球大气层进行自转模式。 听到这样,我的心里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而应该说是震惊了。 指尖在印泥上一按,在签名处,盖下去的那一刻,欧若泽崩溃到了极点。 而经历了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之后,我才真正的走向我人生的另外一条路,一条让我慢慢蜕变的路。 机械师报告完毕,看了一眼跟着走过来的聂卫东,有些胆怯地往电梯里退了退。 什么追查真相,什么复兴林家,什么都不要去管,什么都不要去想。 战徵气的眯起眼睛,牙齿紧咬,从下巴到脖颈青筋暴起,拉出狰狞弧线。 其实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林姐之所以能够突破自身,完全是由于刻意的安排。 “不会。”是挺烦人的。他心里这么想着,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是劳伦斯却直接弯腰,恭敬地凑到夏曦面前,开始了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英语交谈。 轻手轻脚的把她放在自己的车上,给她扣好安全带,随即赶紧回到驾驶座,急忙发动车子,赶去医院。 “好吧。”朱慕云也希望跟余国辉好好聊聊,曾山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时候谁跟曾山作对,都没有好下场。 \t十几分钟后,出租车来到了世纪家园门口,秦风付了车钱从车里下来,关门的时候发现出租车司机脸上似笑非笑,一脸心知肚明的样子,狐疑地看着他。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需要再熬两年就可以了?”朱慕云兴奋的说,连汉奸都在找退路了,日本这条大船,已经到处漏水。 第一百一十章 这小子是当尚书的料 名单是赵安请县衙季师爷帮忙弄的。 做工作嘛,肯定要把问题想在前头,不然等问题到了眼面前再解决那就迟了。 未雨绸缪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亡羊补牢不是不行,就是差了点意思。 三方协调会丁县尊没来,代表县衙过来的是季师爷和班房的张捕头。 宅行这边是社会自发组织的协会,不具备官方 花卿颜倚着桃花树的树干坐下,看着空间里的碧水青山还有那些繁花,又想到了靠山村那段又哭又笑的日子。虽说雍京城繁花,但花卿颜却是打从心底的喜欢靠山村的生活,更加的自在放松。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简高很明白,宰父军川今日在此定是向丞相说出了事情,而他自己之前也知道此事却隐瞒不报,既然丞相已经知道了,他只好说出自己知晓的实情,毕竟他自己也不确定丞相对此事是什么态度,只好先认罪,请求丞相恕罪。 “不,我没有,离开沉言,我是不想让他一无所有的离开薛家。”清颜反驳。 丁乐离开后,叶晨鸣便着手处理那个因为醉驾撞到陶修的王八蛋,不止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喝酒开车,还赔了陶修好多钱。 如花恭敬地回着话,心里暗想着,这一关是过了,看来皇帝是拿这两件事来吓唬自己的,还好自己没被吓着,老实交待了。 “我要补回来。”叶晨鸣似乎很执着,低头吻着丁乐已经遍布吻痕的脖颈。 虚无飘渺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这一次并不是从洞窟深处传出,而是离他们不远处传来,听声音也就离他们十数丈的距离罢了。 陶修尴尬地将手从顾轻狂火热的大掌中抽了出来,静静地坐下,在顾轻狂灼热的视线下,非常不自在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而且看模样恐怕已经不是第一次,动作极为熟练老道,疯狂的收割着性命,同时也在掠夺财富。 “此去缅甸找九鸠草,可能瞒不过狼组,与狼组之间必定起冲突。”肖涛道。 冯梨月给谢清舟发了微信消息,没有得到回应,她的心里就知道了。 徐阳赶紧把煤油灯,蜡烛都点亮了,找到绳子,把两人像捆猪那样捆起来,徐薇缓了口气拿着蜡烛照到男人的脸上。 现在她的样子也挺好的,身后有阳光,脸上有笑容,把不同的花材组合在一个瓶子里,竟也和谐又美丽。 谢清舟说知道了,让司机把他的几个行李先放在客厅,他上了楼。 江南知道,现在不是逞能跟他清算的时候,她就应该耐心一点,顺坡下的接受他的示好,一点点的去收拾冯梨月,让她再无出头之日。 修真界大部分人称那里为神界,九重天界之外神秘的神界,但不知道,神界的人其实把那里叫做天外天。 众人穿过大厅,走在一条富丽堂皇的走廊中,脚下踩着鲜红整洁的红毯。 只不过,她紧赶慢赶的到了万豪酒店门口时,谢清舟已经跟宋韫知进酒店大厅了。 公司对于手下的掌控性太强了,这种严格的情况容易让所有人心中感到压抑。 目光落在食盒上食为天的标志,她突然意识到这桌早饭可能要她一整天的工钱了。 房间内,还如昨夜一样。‘花’魁安静坐在了‘床’铺上,头上戴着盖头,似乎还在等候着。秦飞走进了房里,沉沉叹息一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太爷您高兴吗? 赵德胜顿时哑口无言地望向陈振,这时才醒起,陈振虽然气势汹汹地进了后厨,不过他自始至终确实没有告诉过自己他的学员出事,只是问今天的星兽肉是谁做的。 总之,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虽然我因此而被洋道士缠上了身。 如此一来,正在围攻裂云豹的两队人都吃惊地退后,显然都不想被别人坐收渔翁之利,那头裂云豹也不追击,警惕地退到崖壁之下,低头舔着两前爪上血淋淋的伤口。 “哇吼”声再起,火兽扬起爪子狠狠的向石洞里的明轩抓去,恨不得把他拍成碎片,不过这自然是行不通的,虽然看得见明轩,但是爪子还挠不到,只得干着急,又开始扒拉起周边的石头,想把石洞给扒开。 十三公主出来打圆场道:“猛哥,别贫了,我们去看看吧。”说罢,一行人等走出了家门,赶往医院。 一席话直说的荆叶面红耳赤,未曾娘亲的临终的托付竟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想想此行的目的,这一切似乎并不荒唐。 “看来这易容之术,姑娘只学其表未得精髓,很简单,人的精神都在一双眸子里面,姑娘的双眸清亮,栩栩动人,常人看上便会沉醉,而且姑娘身形也没变,体段玲珑,要想不引人侧目确实很难。”明轩实话实说。 “道理很简单。大家都熟悉的东西,总要分出个高低。是以,历经年月,大家就根据阵胎的威力划出一个分阶,用以区别。 左贤王刘豹本就凶神恶煞,丑陋的脸黑得好比锅底,单于庭完蛋了,他左贤王庭也完蛋了,那匈奴是不是也到了完蛋地边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去洛杉矶干嘛?这边租房和干活都比那边方便。是不是以为那边是大城市,这里时乡下,住不下去了?”萧筱疑惑的问道。 凤栖梧庄,张伯急冲冲地走进执手厅,对着柳怀永说道:“庄主,杜正本那老匹夫,他在外面竟然”张伯欲言又止,没有再说下去。 诸人听了听了他的话,皆是大笑起来,身背口袋的胖子率先出手,对着身前三个结阵防守的黑枭精锐,将身后背着的大口袋抛向空中,便见那口袋开口不断扩大,笼罩在三人头顶之上。 “西门明月?”张三风神情疑惑,似乎自己和西门明月没有什么关系吧。 这下他更气了,狠狠的瞪着冷月,都是她,昨晚自己都一直哭着求着她放了自己,结果嗓子都哭哑,可她就是不听,最后还把自己给弄晕了过去。 一月已过,七月的及笄礼接踵而至,有皇后亲自筹办,七月并不担心,这件事办得好坏,影响的是他们靳国的皇室,与她暮懿祁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与她唐暮没有任何的关系,若是郭皇后有私心,丢的也是他靳国的脸。 “对不起,陈老板!你的这个请求,我恐怕不能答应你。”刘金水说道。 卫府的门上出现了一道无形的禁制,李景珑知道那是虚空扭曲咒术,正如九尾狐与洛阳城中万珏所用法术。穿过这道门,等待着自己的,必将是一个妖怪们所开辟出的虚空领域。 “楚默你请我来出任dgc公司的新总裁,是为了配合刘留去布局未来几年的虚拟币市场吧?”李顶伯问道。 “没关系,反正我们萧家集的,在你们爷们手里也不是委屈了一回了”!萧寒对陈市长伸出的手置之不理,前仇新恨加在一起,他没心情和他遮掩说话。 “是,谢娘娘!”明知道自己的部下要充当炮灰了,凌宫休还是恭恭敬敬的行礼谢恩。 他们咋知道南疏会不会演戏,主要目的就是给南疏囤资源,有了戏就有曝光率,他们图的肯定只有曝光率,至于演技这些,能有,那都是意外之喜,没有也没关系,闭着眼都能硬吹美颜盛世的点。 商锐面朝大家,举起双手轻轻向下一按,示意大家安静一下,众人立即停止了说话和手上的动作,凝神静气的等待着商锐讲话。 而穆恩法特也无心再追杀可怜的弗莱德,相比之下,他更关心那颗赤红色的陨石到底会产生多大的伤害。 “哟。燕儿地手艺不错嘛。这萝卜花弄地多漂亮。都赶上咱那张脸了”!萧学峰凑到了炕桌地旁边。低头看着上边地萝卜花笑道。 她对任何事都好像不是很在意,所以对人对物只是维持着一种起码的平等态度,谈不上对谁热情,也谈不上多过分。 “我说笑祖,打情骂俏也得挑个——”嬴政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随即又淹没在了陈澈的唧唧歪歪之中。 “等等呗,反正我有事儿做?”木颖瞧了一眼陈澈,目光中透着些炽热。 却说天大四大镇诸侯领了上谕,各自整齐朝服,轻摇玉佩,进午门,行过九龙桥,至丹,三呼朝万岁,拜毕,俯伏聆听圣训。 不过她天生早慧,灵力超出旁人许多,加上所精通的法门又都是直达元神根本的法门,因此转眼一想,就明白李长生为何对自己如此关心,想来也是自己的灵力对于他的恢复别有大用。 整片海域已经被血染红,到处都是鸿蒙至尊兽的血肉漂浮物,血肉沉淀,有不少鱼儿的翻着白肚。 现在养牛场勉强维持着,因为这里草多,牛不吃饲料虽然长不好,出奶少,但是起码饿不死。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还不如个七品官 “什么事能让你和珅这么高兴?折子拿来朕瞧瞧。” 老太爷年纪大了翻身不太方便,却不劳边上站着的十一阿哥动手,和珅一个箭步就把老太爷给扶坐了起来。 贵为成亲王的十一阿哥永瑆却是丝毫不介意和中堂替他行孝,在边上面带微笑看着坐正的皇阿玛,还朝扭头看他的和中堂点头示意。 和珅自也点头示意,只 于是,韩风在狗仔的耳朵下方摁了一下,狗仔很干脆地昏了过去。 鹧鸪哨是百年一出的搬山奇才,他自入行至今,出没于荒坟野基不下十余载,盗过的古墓丘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墓道墓室颠倒反转的,却还属平生初遇。 古猜并不了解自几千年前的祖先是干什么的,不过看见古尸,还是心存敬畏,当下趴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双手合什,跟着明叔的举动,二人在鲸骨前胡『乱』拜了几拜。 徐妃青试着把头靠过去比划了一下高度,她比米玛矮了不少,只是因为瘦,所以看起来身材差不多。 尽管进入了二十一世纪,但世界上的每一个政府都还希望自己的治下的百姓愚昧无知,最好是言听计从,政府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咬金很气愤,他觉得王仁祐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蹴鞠比赛的职业精神。 “别哭了,你知道我们要作什么,你也知道你到底要作什么吧!”张宣凝冰冷的说着。 到了地头,她也不去见顾振,而是径直去见威宁侯夫人胡氏——因婆婆在世,承爵庶子又并未成婚,胡氏这太夫人自然还称不得。一进屋子,她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顿时止了脚步把一个丫头叫了过来。 韩风轻轻地将杨曦雯从肩膀处推开,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又是卫氏!她就知道她早就巴不得自己早点嫁出去。竟然这么急着替她量身定制嫁衣。 只有许朝暮敢说他老男人,在别人眼里,他沈迟年轻英俊,风度翩翩,也就许朝暮敢这么说他。 他知道,六皇子这是存心要逼他出手,以便让陆华浓知道自己是装病。 医生一愣,甩开了唐欣然的手,出去叫了几个护士,来把唐妈妈推进了手术室。 接着秦可欣就速度的从这名护士手中接过了吊瓶,正准备挂着了白若兮‘床’旁边的那个架子上的时候,突然就发现了,那一个管子里面有一个‘洞’,而正从那‘洞’里面飞溅出来了一些‘药’液。 “这次是我来找你!”雪月说道。他刚刚离开时琢磨了很久,自己到底该不该旅行那个承偌? 若是这长虫如人类一般,现在看到它全身的状态恐怕也就以死明志了,它虫子的尊严那是一点都没有了。 景皓阳是暗自惊出一阵冷汗了,要是他今天不来,或者来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这只朝天椒怕是真的要变剁椒了。 冰凝当然知道月影得到这些消息不易,也预感到了这个消息一定是坏消息,所以月影才会这么伤心难过,可是这些该来的早早晚晚都会来,哭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对了,今天灵药峰刚下来了一个任务,我找找看。”说着就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底下有人高呼,雷子鸣与汐瑶儿互视一眼也是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身材比例也不错,腿很长,有做模特的潜质,就不知道脸长得咋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赏个同进士待遇 “皇阿玛,” 跪在地上的永琰被父皇的样子吓的竟是说不出话来,肉眼可见的身子在颤抖。 “皇阿玛息怒,十五弟岂敢对皇阿玛不忠不孝!” 十一阿哥永瑆赶紧跪下一脸惶恐状,心里是不是如此,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主子,您息怒,可别吓着嘉亲王...” 成功挑出老太爷怒火的和珅这会倒是 而在自己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股烟雾,这股烟雾慢慢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他知道,这就是和谐双煞的形态。 易寒正对着藏宝图,只见那隐藏的标注,正是标注着这里,在确定了之后,收起宝图,易寒再次仔细观察着四周。 用灵石布置聚集天地元气的阵法其实非常的简单,只要按照一定的方位角度把灵石固定在那里,就会形成一个独特的磁场,吸收天地元气聚集过来。 她在亚淳也有卧底,对方明白的告诉她,亚淳给南疏洗白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视频和这个大v号。 叶狂抬手接住了易冰冰的一拳,摸着她满手是汗的手,轻轻的抚摸着。 叶英凡为李影针炙后,当然还要装模作样地“推宫活血”,直把李影推得都不敢推开眼睛。 “普通的保安,可是不会有这么强的身手,而且我听若冰提起过,你的观察力以及你的车技都远超常人。”许菲柔缓缓道。 当然,嘴上是这么说的,瞧瞧演员阵容,就知道精良这两个字扯不到演员演技身上去。 易寒极速而退,直接退到了水面上,有黑暗披风隐身,众人是看不见他的,倒也不怕被人发现。 和尚惊骇的发现,自己的不动明王印竟然抵挡不了这火焰,再任由火焰焚烧下去的话,不动明王印铁定崩溃。 叶倾城骑的那匹马一见同伴跑了,就开始不安的踏着马蹄,头也不住的点着,焦急的原地踏了两下。 他们乃灵族后裔,灵族始祖竟不把灵族传承传给他们,反而传给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人类。 半个月后就要全面开启黑暗探索模式,游戏必然不会一点音信都没有。 杜箬觉得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更何况她满心想着要辞职,所以决定去公司找乔安明再试一次。 “见几知危,只要梳理清楚过去,把握住现在,想要看清未来并不难,并非我父子二人算计到雷有德的下场,实在是情势如此,天意使然,我父子二人只是把这趋势说出来了而已。所以卫侯不必这么客气。 那一年院子里那棵苹果树开花似乎早了些,才四月,枝桠上就冒了几朵零星的花骨朵,枝叶也很茂密。乔安明就这样坐在苹果树下想了一夜,天光乍亮,他便瞒着任佩茵去了城里。 简蓝的动作极为利落,硬生生地把歹徒的手臂掰折,他手上的匕首也随之落下,发出叮的一声响。 前面又是红灯,姜浩便踩着刹车开始在车里翻找,随手抽了一张碟换掉,悠扬熟悉的前奏,杜箬一听心口就绷紧了。 林园,一大片樱花林的地方,里面有一座城堡,住着冷殿宸,蓝雨辰,沐熙墨三人,同时,也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于是大家纷纷叫起“好”来,让整个院子里顿时热闹的好像戏园子。 柳翠莲见关锦璘独发幽思,讪笑着把她们跟踪日谍特务来到月牙坊;活捉佐佐木希和汉奸王拐、马鳖的事情讲述一遍。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一举人有什么资格! 科举殿试分三甲,一甲只有三人,称“进士及第”。 第一名状元从六品起步,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正七品起步。 三人无须朝试直接进入翰林院担任修撰、编修等职,起点很高,仕途也很顺利,很大概率荣升部堂、中堂。 二甲录取的进士称“进士出身”,录取人数并固定,有时录几十个,有时也录一百多个。 东南亚地区的雨量充沛,树木也长势茂盛,所以造船不缺木材,大片大片的柚木林为朱明的造船大业提供了坚实的基础,这种有韧性耐腐蚀的木材历来就是造船业最完美的选择之一。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苏鹏竟然是一直,都隐藏在他的天下武馆之中。 林清雅抽空来到了医院,正好碰到曾柔提着云姨做好的饭菜走进病房,她赶紧洗了洗手后就开始喂秦海吃饭。 曹操更懂得识人,若他真是人才的话,曹操必然会立刻加以重用的。 能成为大势力的家族都有自己的不传秘法,而铁木家族的不传秘法正是寄生傀儡术,把寄生虫打入对方体内进行控制,控制者不能离开被控者太远的具体,并且寄生虫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后死亡,被控者将会恢复神智。 苏远裸露出的身体表面虽然没有伤痕,但是已然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无比。 “怎么,昨天刚刚出去玩了一天,今天又想让我带你们出去玩?”秦海问道。 但是关羽却不一样,他的刀就像有灵魂的活物,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时间的变幻,是让人难以察觉到危机的杀意。 烟寒水想了想,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鳞片,那是前面杀死的那个黑色龙人的鳞片。“这是我从一个杀死的龙人手里得到的鳞片,我猜你们跟他们是敌对关系。”烟寒水自然知道,但话还是要说的。 原来,峰底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因此整个巨峰都无法承受,这才轰然坍塌。 无数恐怖的炎浆就这样大范围的轰射而出。直接带着一股毁灭的力量。 单单是仙力攻击就不下于他,加上跟仙力攻击不遑多让,更有三式齐发等同三倍攻击的纯粹力量,综合起来比他的战力高出一品有余。幸好他原本就是仙尊修为,强悍仙力护住身体才没受伤,却无法抵御那恐怖地冲击力。 一身铜皮铁骨,只是因为他以23肌肉筋骨强化液,无限强化了他的体魄。 “别说笑了,你再怎么寂寞也不会找我的,说吧,什么事!”我再度问道。 “我带你们去医院!”周壹的行为总算让一些人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一个十七八岁的看起来像高中学生的男同学跟着周壹的脚步一边向前走,一边指引着去往医院的道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更加过分的事呢?”此刻,林枫对于整件事的后续发展有了自己的一个猜测,问道。 至于其他的感觉,在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帮助——他呼吸的,是三相变幻金属包裹内部的少量空气;触摸的,是包裹全身的三相变幻金属;至于味觉,这根本没必要去说。 等到林冰冰放开周壹,抬起头看了周壹一会儿后,害羞的满脸通红地躲进被窝死命地抱住周壹。 而这下是命中了那毁灭深渊的分身之上,直接把那boss打得退后一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们都不傻 啥叫赐同进士出身? 这个出身能为自己带来哪些好处,长远的、肉眼可见的,都得了解一下,心中好有个数。 只是这个问题很专业,赵安不好意思询问别人,那样会显得他这个教授不太专业,所以只能请教娄老师了。 也是,堂堂市重点中学的校长却不知道考上清北有啥好处,传出去能不丢人么。 娄老师却 “别动!不然我马上杀了她!”喻晓钱的暗雾化成了一把利刃,抵住了隋紫露的脖子。 而且萧铁绝不会怪罪莫家,最多就是将救命的恩情换掉之后,直接离开就是了,而且这样反而对自己来说最好不过。 这家伙的防御力量实在太强,天音的各种音波神通,很难对他构成直接伤害,最为有效的也只能是困束,镇压,封印之类的办法了。 身处仙界,仙狱八层的穿越时空功能当然是有效的,若可以回到三天之前,已经预知了严重后果的苏彻,肯定不会再把雪玉仙子收进仙狱,让她有机会与苏念儿合体了。 这话一下子就惹恼了山洞里的几人,他们身上自然不算干净,但谁都听得出来,此脏可不是彼脏。 就比如包老爷子的那门传承,也是玄级,可为什么会惹得九洲城那么多豪门大族眼热? 见父皇、母后答应了的要求,长乐公主有些得意,对一脸郁闷的王易咧着嘴笑了笑,又被李世民了,再次遭受李世民的怒瞪,让王易更是郁闷。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们就是妄图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新锐锋。 王易又和长乐公主去拜谒了太上皇李渊,得了李渊不少的赏赐,差不多一天时间就折腾光了。 也是圣殿的人强大太久了,在第一批人延误归来时间的时候,圣殿的人竟然没有想到要去看看这些人的命牌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他倒不是缺这两句谄媚之言,主要是他之前可听说过,栾飞是个十分耿介的青年,如今自己竟然受到了栾飞这样据说耿介之人的赞美,那感觉自然是不一般的。 天阶巅峰的灵力境界刺伤了所有人的眼目,这家伙的境界什么时候到如此地步了要知道,如今的帝都城中,天阶巅峰前者屈指可数,淳于衍要是有这等实力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这大大节约了人力物力,也大大提高了职工本身的价值。以后就算涨工资,也肯定是给这些人涨工资。 但是正是清楚陆川曾经才是弱势的一方,他才更加的担心,陆川会心生报复,从而真正的杀人灭口。 徐窈宁吩咐奶娘抱了林嘉薇下去睡觉,自己则亲自抱着林愿之轻拍哄睡。 早上的课程照常进行,在下课后,众人纷纷走上讲台,将老师给围住了。别想多了,当然不是要对他使用暴力。 她是真的信鬼,故而没有法子彻底不害怕。却也觉得,受害之人必定也想沉冤得雪,她和庾县令等人没什么可怕的。 他满心的怒火,被她轻飘飘的“我信你的”那么几个字,就轻易地浇灭了,连个火星子都不剩的。 只是整片植物杂乱无章,长得虽然茂盛却毫无条理,不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倒看着像是一处被人废弃的药园子。 不过韩玄子真的是坐不住,一直在山洞转来转去,一会儿就待不住了,和李嗣说了一声,得出去转一圈再回来。这附近鸟无人烟的,再加上韩玄子好歹一结丹后期修士,所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随他出去逛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放心,赵老师不骗人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生不如死,而是明明自己可以救,却不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死在自己的跟前。 “谁都想家,我还有一个未婚妻,等着我回去结婚呢,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来当兵呢?但是鬼知道为什么我要当兵,为了上帝,去他妈的上帝!”一个美军士兵听到余洋的话之后,开始抱怨了起来。 她,她依旧回來了这个她一向不喜欢的地方,只是也许也呆不了多长的时间。 路凌说着,神色顿时就露出了几分凝重,他不知道对方来的目的,没有怎么动手,不知道究竟是在干什么?但是可以知道不会这么随便过来的,路凌不觉得对方会是这种悠闲的话语。 但借助着三十发炮弹支援,余洋带着残存的三连向后退去,整个罗店之中的中国守军都在撤退,日本人几乎已经完成了罗店包围,撤退的速度慢一慢就会被日本人给咬住,想要撤退几乎不可能。 麦子犹豫了良久还是将衬衫套在了身上,若有若无淡淡的香气从衬衫中飘了出来,竟和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样。香气缠绕在身体周围,好似被男人抱在怀中一般,麦子的脸又不受控制般的红了。 成皋便是虎牢关,当年兄弟三人扬名便是在此地大战吕布,从此有了名声,为世人所知,这一次,怕是又要有一场虎牢之战,只是此番,他们却成了守关者,如今想想,也颇有些造化弄人之意。 莫天在一旁,听到这里突然很想笑,萧姑娘还有什么不敢的,这点真不算什么。 李云牧见到底下的人一个个如此反对,笑了起来。他可不是傻子,真的拿信仰之力去和四大族换取资源。这么做,四大族估计要高兴死了。众人安静下来,等待着他说话。 “大嫂,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转头,他看向一点惬意的苏清歌。 杜翔飞抬头望去,只见李备龙带着十几个野狼帮的人气势汹汹地站在大堂中间。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志村团藏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他已经看出来,眼前的这位老友后代,已经陷入执拗中,继续下去恐怕会走火入魔。 皓翎王说的义正言辞,可实际心里已经想好了千百种方法来试验这个防风邶。 秦政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出手的并不是他,径直朝着吴余光所在的方向走去。 原本她的确是在借助周天星辰的力量推演外界之事,但还未得出结果便感应到了一道意志在尝试炼化定海珠,这不禁吓了她一跳。 二、影响训练,虽然你目前没有训练任务,但是你不能妨碍他人,就你这样吊儿郎当的在一旁,让别人如何专心训练? 现在肉是有了,鱼肉就只能去镇上集市买了,幸亏这鱼肉没有限制,要是要海鱼的话,那还不太好买了。 余光望向一旁鼻青脸肿,安详入睡的四位弟子,白夜还在对唯一清醒的弟子,做最后的叮嘱。 岑夏默不作声,她知道她只是一个外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支持她。 叶佳期被他折磨地嗓子都哭哑了,只好妥协,顺着他的全部意思。 这是胡晓逛了一圈的感受。至于两方弟子的实力么,胡晓不好判断,毕竟一些弟子喜欢苦修的,都是常年累月的闭关,从表面上这些胡晓根本无法推断出一个宗门的实力。 慕元宝凉凉的瞥了他一眼,蓝钰吊儿郎当的翻了翻眼白,当做没看到。 时谦听到外面有车声,掀起帘幕看了一眼,车的颜色跟车牌号都让他浑身一怔,是余妃的。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她怎么可以因为崴到脚就什么都不做呢? 永恒听着孙筱对他的评价抿嘴笑着,如果别人这说早就被割掉了舌头。 在经过他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香水味以及淡淡的酒味,心想着他昨晚一定又是在外面鬼混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给自己爷爷注射抗生素的解药还有没有效,但只要有一线机会,顾玲雨觉得自己都不应该放弃。 离开医院回到洛家的时候,苏黎完全蔫了,不吃不喝,不说话,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任何人叫她都不管用。 三年了,她打从心底里感激着易落尘三年前所贡献的血,她一直认为,自己的身体里有着他的血液,他们之间的血已经融为了一体。 “恩人,还是我来陪你喝点吧。”楚云平时很少喝酒,基本都是江东过来时候陪他喝点。 叶孤元弘不喜欢被人威胁、受人拿捏的感觉,你爱说就说,不说就算了,他也不愿意听别人说苏若水的坏话。 此时的场面就像凝固了一样,二人相距不到一米的距离,嘴角略带自信的微笑看着对方。 在她丹田内升起一股血红色的旋涡,旋涡的四周延伸出五条血红色的丝线,通往她的四肢百骇。 “牛不饮水强摁头总是行不通的,他既然不愿意做,何必难为他呢?”皇后对叶孤元弘冷透了心,叶孤元弘把剪刀按到她的‘胸’口的一刹那,她真的怕了,从那时起她就彻底不拿他当亲生子看待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赵老师也是会武功的 所有的手术室人员现在都看着仪器,等待着陈昌南的心脏异常电信号部位显示出来。 王府中人都知道“黄师”是暗卫副督统黄喜公公,这位有如毒蛇般的人物在长廊中经过时,遇上的仆役、丫环无不敛息避让,等他走出老远才长出一口气。 二十五万的钱,不消一刻就到了陈政卡上,陈政望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短信,久久无言。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这巨大的戟刃瞬间越过数十丈的距离,所过之处,狂风阵阵,梁柱摧残,戟刃所携带的巨大的能量连这山神庙观正中的巨大神像也是连基拔起,落在了数丈之外。 刘鼎天一句话问的刘端不知道怎么回答,叶璇转过身来,摇了摇头,实在是拿他没办法,整个一吃货,不过想到自己如果能吃,估计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朱明宇正在办公室里想着等会儿下了班去哪玩好呢,就接到了程刚的电话,他很是敷衍的应了下来之后,不耐烦的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端起杯,石重伟笑道:“多谢王叔费心操办这场花魁会为吾儿祈福,孤敬王叔一杯。”石方?心领神会,举杯一饮而尽。 “我们三个和……”还是像之前一样,玲美还没说出琴姬的名字就听见上面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 木子云重新走进了天堂岛“幸运”的宫殿之中,同样走了百丈远,还是同样的位置,看到了盘腿安详坐在那里的黑驹,原来黑驹并没有离开过。 然后便把门关上了。听到门关上之后多多赶紧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这一会儿真的让她蒙的够呛,不过想到俞美夕对自己说的话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本来,李山都有些想要放弃突破到c级武师了,虽然他知道,只要一旦突破,那么他就有能力跟着商队,去大型的避难所甚至城市里面,闯出一翻新的天地。 “米契尔先生,你刚才真是大方,居然那么帮于帆说话。”唐凌风面带几分感激之色,因为米契尔刚才的发言,开始对其产生友善的印象。 她和宋夜雨见面的次数并不是很多,就算是末日前在偶尔几次宴会上见过,可她从来没有对那个男人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萧三柱是个惜命的主儿,他自然不会去触这晦气,也看着莫无念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怎么上心,他咧嘴又是一笑,示意他们接着赶路。 白晓纯骑猪跑到两人分开的地方,分开了?现在怎么办?追哪个好呢? 虽然不大喜欢于帆,但唐胜天还分得清事情轻重,不等别人回答,就让保镖先去开车,准备送医院。 三清观之中,李平安站在院子里,三只金色飞鹤围着他飞舞,飞鹤里面传出的都是悲伤绝望的声音。 良久之后,老道士手一握,散布出去的符篆瞬间飞回,在老道士掌心凝聚成一个圆形阵盘。 甚至有人一心想成为坏人恶人,因为坏人恶人死去极易化为厉鬼,从而在阴间获得力量,继续作威作福。 梁山深吸了一口气,正欲作答,却被四周那浓郁的味道给震慑,忍不住心生敬畏。 “燕云,你不知道那中年人好熟悉吗?好像是龙岛的炎龙尊?”轩辕云听到燕云的话后就开口道。 陆坤在骨宝期修炼了血魔炼骨术,这门脱胎于血魔功的秘术,能够增加血液的密度,他血液的密度极高,这几口精血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真希望我们黑暗精灵都有这样的勇气……”拉谢尔慢吞吞的道,但语气里有着另一种坚信不疑的意味。 现在伊莎蓓尔就像个缓冲带,当韩霜双被对手震退,她便出手阻止敌人冲锋,等韩霜双赶回来之后,第一道防线又能再启动。 “金字塔?”穆心里一跳,因为那颗孵化出伊丝的恶魔系宠物蛋就是在金字塔里捡到的。 然而,当蟠龙众高举旗帜,寅国将士目睹他们引以为傲的辽将军,死不瞑目的挂在旗杆上。 古星魂再次催动焚天妖火,双手燃起金‘色’火焰,至少避免三位武宗近身攻击。 由于孟青苏强制压下伤势,使得他内息混乱,喝训周兴云时中气偏虚,维夙遥等人都听出他受了内伤。 旬萱大概很清楚,自己的姿色,对男性有独特魅惑力,即便周兴云不提醒,她也会蒙上面纱。 但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忍者在战场上时的警惕,那个木叶下忍在看到弥彦后,竟然二话不说,直接持着苦无冲了上来,朝弥彦刺去。 “没错,我已经恢复记忆了。”嫣舞说着又看向了幕婉儿说道:“你叫婉儿吧,真漂亮。”嫣舞对幕婉儿嫣然一笑的说道。 然,此时此景,骤然听到这开怀的大笑,总让人浑身不舒服,恍然有种莫名的诡异气氛。 虽然把她带了出来,可最多也就解她一时之急,以薛刚的疯狂劲儿来看,必然还会再找她。姜铭是不可能每次都正好在场,也不会为她主动出手,所以仅帮这一次,于事无补,于她无益。 那些忧愁善感的艺术家,那些只懂得诗情画意的散漫人,还能拿起武器保卫国家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还是县尊专业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这八个字,赵安再耳熟不过。 问题来了,和珅跌倒的时候,能不能顺手把他仨的窟窿也给填了? 理论上是能的,现实它也能。 为啥? 因为和中堂跌的太快,老太爷前脚走,他后脚也跟着去了。 无缝对接。 这就造成一个后果,那就是和中堂主管的内务府大印没交, “天天都是那种烂货,如果不是因为太累了,我都懒得动了。”青年却嘴巴一撇说道。 “有,两个姑娘中,一个是我妻子,另一个是我妻子的朋友。”莫晓生一阵欢喜,老人的话中,似乎显示出谷野多喜的特战队从这里经过了。 这种推演足足持续了一年,从中他们大致得出了西方天庭在七年之后将会彻底回归现实的时空中。 “可以是可以,不过恩公却无法进去,因为传送到天兽一族时会产生巨大的空间波动,如果肉身没有达到仙级,根本无法承受,以恩公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是送死。”那人说道。 原本是兄弟相逢,应该好酒好菜好好聚一聚的,可是如今大敌当前,这样的事情是做不了的。 周九点点头,随后便朝着外面走去,而钱明在离开之前再次看了看灵池,当发现真的已经没有了一丝灵气后,嘴角忍不住抽搐,他多希望这是一个梦。 这个结果出乎莫晓生的意料,但他并不后悔这次伤亡惨重的肉搏战。 黑魔眉头皱起,他隐隐感觉到黑色漩涡之中有种令他心悸的力量在汇集。 不过就在这十道死亡光线即将降临到华夏帝国的神州地区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意外。 这天街道旁边的建筑,随着深入,变得越来越残破,而且这里迷雾的浓度比之前还有浓烈一些。 噗嗤!包括为首将领的八千士兵在这一瞬间鲜血狂涌,七窍流血。 乱国之地不过是望月大陆的一地,而望月大陆的地域除却乱国地以外,还有南海及巴蜀之地,可想而知,大夏皇朝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种任务,夏元也是第一次遇到过,过去的都是针对人,这次竟然针对的是这种怪物。 就算她们再豪爽又如何,依旧被这惊险刺激的一幕吓得尖叫出声,捂着脸背过身大喊流氓。 雷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种只有在天空当中出现雷云之后才会出现的自然现象,但在巫的眼中看来却不是这样。 青刹虎躯一震,主子这是想…杀了他?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就像现在的雷雕,它虽然是超级神兽金雕的后裔,也传承了超级神兽金雕的部分力量,但它始终还不是属于超级神兽,将来成长之后最多也就成为神兽,并没法成为金雕那样的超级神兽。 “末儿师妹,你别伤心,你还有我们呢,把我们当成家人就好了。”沐以辰见到凌夕末这么难过,不由地安慰道。倒是让沐秋感觉有些惊讶,毕竟沐以辰从出生以来都表现的不像个孩子,她也曾怀疑过他是不是穿越或重生的。 林远舟那边已经开始和命轮联络,八位命轮的脸同时陈列在手机屏幕,整整齐齐一家人。 夏风本来还以为马上成功了,当他听到这句话时,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他所有想法,他面色彻底阴沉下来,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明心给耍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老太爷有钱 教授大人被歹人行凶的事跟插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整个府学,引起全体教职员工的震惊和高度关怀。 考虑到不能影响学生学习,赵教授因而严令封锁此事。 马学正、童训导等学官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一个赶紧让人将受伤的知县大人同教谕大人送医,一个则是把府学的保安队长叫来痛骂。 骂的人保安队长也是委屈 我终于不眨眼了,对着黎叔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以为我们会坐以待毙? 简晗没有注意到这一对主仆的眉眼官司,她刚才说饿了只是推托之词,现在看到这么多熟悉的中式菜肴,热气腾腾的摆在面前,却是一下子真的感觉饿了。 翌日,天空下起了秋雨,密密地斜织着的雨丝打落在玻璃窗上,潇潇声响传至耳畔。 林木可以不在乎这些助理之类的排场,但是荣信达不行,周公子可是她们的心头肉,一定得照看好咯。 而杜子铭,心中却不由的升起了几分疑惑,在路上,他的得力手下,已经把二十几份房产契约交到了他手上。 以刚才那种节奏,再加上颜牧锋一条路走到黑的打法,五分钟后,领先两位数的应该是替补队。 挂了电话,她带着两个孩子先吃饭,哄他们睡觉。她自己留在客厅里等着莫深。 “先生,电话。”在现场拍戏,林木用的东西都是道具,自己的东西要有人带着。 颁奖典礼总是这样,一旦第一个嘉宾来到,就会接二连三络绎不绝的有嘉宾赶到。 童心兰一个劲的夸她变美了,然后说会支持她,找爸妈借了五万英镑,第二天给她送过去。 “难免的先生,这两国都是军事强国,就算是欺诈者组织也没法完全阻止秘密任务泄露,他们的优秀特工能够顺着些微蛛丝马迹就找到这里。”老莫淡淡的说。 “呜~~~”允轩突然感觉到嘴唇上传来一阵温热,接着自己的舌头就被纠缠住了。 “mb,又有什么事?”毒龙等人愤怒的声音响起,随即一行三百多人向着那个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刚靠近,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瞬间扑鼻而来,无限狰狞,无限刺鼻。 税警千恩万谢的告别了军官,立刻拖着范爱农赶紧走路。三人走了没多远,就听到背后响起一阵枪声。三人想起方才见过的景象,身子都不由得僵硬起来。片刻之后就是零散的枪声,这该是补枪的动静。 张天松微微一怔,听这声音应该是蓝道友才对,果然不出他所料,对面遁光之中立时闪现出来一个独臂中年人,正是他曾经答应过,为其画制能够断肢重生的蓝道友。 无论是白日里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到来的陈战,还是那些大兵们,陈战和秦凯密探之后,这会都已不。 然而,石谦和郑学林似乎吃了称砣铁了心,他们再次将晓翠阻拦在了mén口。 “呵呵,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更不应该了,这样的人,更不是个好东西了。”厉中河道。 刘氓也知道,奥尔加涅说是加塞克压力大,实际上这里应该压力更大。毕竟,这里是人口相对密集的区域,当面攻击的也是金帐汗国和哥萨克联军。另一方面,哈扎尔人问题,除了她这个边疆伯爵,估计再没人敢承担了。 身材好的让人惊讶,丰腴起伏的娇躯曲线婀娜诱人,是个丰腴版的婀娜美人,美乳丰臀,个子也就一米六二六三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章 县尊有点不厚道 扬州地区也属里下河区域,这不夏天里下河刚闹水灾么,为了防止今后再闹水灾,甘泉县主动筹资大搞水利,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借着修水利为名把赵有禄老家人全打散迁别地安置,这就等于彻底把病灶端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摸到赵有禄老家搞背景调查。 一箭双雕的好事,既给县尊大人落了个好政绩、好官声, 说这话的时候可真憋屈,四年前在这少年面前丢了脸面,四年后还得被抽一次,实在是太医院之屈辱。 哪想到他并不是来责怪我们,而是问我们出去干什么,昨晚难道没睡觉。 吉尔看着面,狠了狠心,拿出叉子,将其中一盘狠狠的搅拌两下,面和菜、肉混合在一起,周围的厨师们发出倒抽气的声音,他们的想法也和吉尔的差不多。 我点了点头,带上换洗的衣服,去桃村把吴非叫上,一起去了阳城。 老头好多年没有吃过猪油拌饭了,深吸一口气,将猪油拌饭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里。 所以苏筝觉得,一方面可能是那线人爆料出现了问题,那么另一方面就是这个明天宇是有些能耐和门道的。 可是事实是,我什么也做不到,或许只能等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只有我知道,被美色害死的。 苏乐知道夜宸是担心什么了,就担心自己又是好奇的想要弄清楚,然后就陷入其中吧。 但同时这份口供之中也显现出了无数的疑点,在张婷同事赶到现场的时候,张婷和楼氏兄弟都是昏迷不醒的,到底王崇阳和胡仙儿做过什么,谁也不知道。 柳青青转身往外走,走出数步,忽地停了下来,道:“有人让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你,你们可以走了,另外两个姑娘已在牢房门口。”她自怀里取出一物来,竟然是个木簪子,周身被磨得光滑无比,定是已经有些年月了。 “你是谁?你在等人?”老萧头也尝试着和她交流,他不期望会有回应。 他和阿水的内力本是旗鼓相当,二人掌力相接,阿水后退卸力,旁人看来是输了半招。实际上则是胖掌柜逞强,强行承受了阿水的劲力,胸中翻腾,一口鲜血实已到了喉咙口,反被他吞了下去。 所谓的封锁,是天穹组织研究出来的一种防御陷阱,以能量石和精灵的绝招为能源,即便是冠军强者也难以在短时间击破。 “废话,那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蕾娜一脸你是猪的表情,话语中露着不耐。 与此同时,凯里似乎也是意识到那两道身影一动不动,像个靶子,便脱手丢出两颗白色的珠子,在半空中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划出两道闪耀的弧线袭向其中一只暗金堕落萝格。 看着空中李靖抛出的诸多法宝,下方的孔雀看的垂涎不已,要是孔雀跟李靖打,只要将九色华光放出,那些法宝不都归孔雀囊中了。 然而就在这美好的时刻,超神学院里猛然响起一声爆炸声,紧接着三声如同杀猪一般的喊叫声响起,瞬间就把张少飞吵醒了。 先下手为强,这是罗宇自从清醒过来后就领悟到的一条法则,在这个地方,怪物是不会和你讲道理的,如果你不提前出手解决掉或者是重伤怪物,怪物就会毫不留情的吃了你。 麦克用左手将那块物体捏起来放到面罩前看了一下,只见这条残骸长约三厘米,圆圆细细的金色金属条的横截面,露出黑色的内衬物。金属条外,刚好是保险箍的数据线端口。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叫您一声爷爷不过份吧? 讲真,老丁都跟赵安准备一起刷爆老太爷信用卡额度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比通家之好还要铁,既然两人的感情已经好到跟一家人似的,那怎么这么久了老丁都不让赵安见见家人的? 于礼不合啊。 又不是外人,对吧? 赵安这边名义上有妻有女,实则孤家寡人一个,天天过来就等于全家一起来了。 老丁 柳木又一次准备起身,一只手按在柳木的肩膀上,李靖坐在柳木的身旁。 他们一起出去聚餐,在酒吧,在ktv,在酒店,哪里都有,都是一帮子人一起出去的,人多热闹,顺便联络感情。 拥挤喧嚣的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伤感离别的拥抱,还有再见亲人的那种感激之情,种种的感动情绪充斥着整个机场,有人感动,有人落泪。 “花痴,别看了,我虽然长的很帅,但是你也别这样看行吗?”李漠然骄傲的笑着,但是他的笑很好看,温柔中带了一点点的邪恶。 口腔内传来一阵阵列沁人心腑的清凉,将安悠然的迷失的神志拉回到现实。他缓缓张开了双眼,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一想到父皇可能会再次不理她,她的心就紧紧的纠结在一起,痛的难以附加。 为什么他就没有一点反常的?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不紧张吗? 眼下,靠着水力一日夜可以纺五百石的麻,靠蒸汽机可以纺五千石的麻。织机更是如此,就这么短短几年,可以说每一个都会有新改进的织机出现,甚至与有一年之内,织机被改进三次的融合。 这条路,看样子是必须走了,就当做锻炼自己的灵力与战斗力好了。 只是,为何心里总有一种忧虑挥散不去,事情似乎进行的太过顺利。她早就得知两人为明月曾经大打出手,为何昨晚信才送到,秦柳便死了。 在刘海的心中,他至始至终想要的,莫过于一家团圆,享受天伦之乐而已。 暂时应该没有问题,蝙蝠侠想到,不过关于罪犯辛迪加却还需要调查。 刚才那道“哼~~”声,也因为他们武功低微,仅仅只是让他们有些气闷。 由于胖半仙身体臃肿,使得防御力以高出攻击力一百的幅度,继续提升着。 第九执事亲自率领一直庞大的超凡队伍,坐镇鹤韫州和落暮州的边界,三路大军包围落暮州,可以说围得水泄不通。 难道?你的人生就是来瞎折腾的,来搅乱得别人无法平静生活的? 无论是鸿钧道祖,还是青天,都是一同出手,容纳了一部分气运在人族之中,尚未诞生的人族,就已经引动了无边的风云幻变。 不过方舟也不会自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他们还是对地球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发现地球果然是个弱鸡。 “庆元兄,你今天骚包了,太帅了!”冠军脸色通红的跟在李庆元身边,兴奋的说道。 系统一直都是李庆元的后手与底牌,如今底牌失效,一时间他陷入了彷徨之中,感觉真的大难临头了。 虽然消耗的灵力不少,但是有了分身之后很多事情可就好办的多了。 地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给出同样的回答,他们有这样的信心可以战胜那个少年。 他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外人会受封,而且还是英国皇室的受封,这让他心中疑惑不已。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来做担保 赵安没骗县尊大人,只要他肯把孙女嫁给自己,赵安这两年全力保他上位。 要知道县尊大人今年四十七了,这岁数在后世还是处级的话,混个厅级也就到头了。 但在这年头,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老太爷还有九年好活,这九年只要舍得砸钱,也找对路子,县尊大人是有可能到省里坐把交椅的。 毕竟,县尊 “带上这两人,召回岳父岳母,我们即刻返回。”御九重凝声回答道,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颤意。 人们随声附和着,如九仿佛置若罔闻一般,轻轻地,坐在一旁的坐席上。 但仔细想想,这也是无奈之举,现在他还能庇护着弟子们苟且偷生,可他若是出了事,也许丐帮连这一点点微妙的夹缝都没有了。 不多时,焰雪带他来到了一处池塘旁,然后一朵闪闪发光的白莲花便出现了。 寒茹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脑海中回想两人刚才战斗的声音,加之看到两人赤裸在床上的样子。 这些年,他不是不后悔,不是不自责,可是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弥补。 寒家,寒烟在自己的房间中眼泪汪汪,本想逃避,但家族这边又迫在眉睫,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牺牲自己。 苏溶扭头一看,说话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脸上有许多污渍灰土,看样子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凡人而已。 方世凯的大脑神魂深处,一个调皮而又空灵的声音持续不断的回荡着。这是他的伴生兽在呼叫他,听声音好似是一只体型不大的妖兽声音。 能够看到罗意苒现在这么开心,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罗母也十分欣慰。 四月十五号,祁栽阳炖了萝卜排骨汤来医院,但徐檀兮没喝到,她从老宅回来之后,就一直昏睡不醒。 柳千鹤不带柳千雪的时候,柳千雪就会在他们的宗门修炼,基本上,她父母是不带柳千雪的,都是柳千鹤带。 从良倒是没从良,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戎黎不会再做徐檀兮不喜欢的事情。 战九天和天英,全部心事重重,都是担忧海兽的情况,毕竟魔族没有家庭观念,也没有父母兄弟,出生于地下,只有部落观念,最坑的是,魔族幼魔被这个部落夺去,又被那个部落夺去,谁手里算谁的。 花兰检查了春蚕的脉络,发现春蚕的这种毒和臭袜子师父的中毒症状有些相似,都是介乎几种毒药混合在一起的症状。 陆景轩一脸的着急,问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非常大声,吓得都在摇头。 周常卫站的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戎黎的侧脸,他低首垂睫,一点攻击力都没有,老虎收了爪子就像只猫。 “这位公子好学识呀,之前这三个是给公子热身的,真正的灯谜才开始。零落成泥碾作尘,打一草药名。”此灯谜一出,看热闹的人皆言不公平,此灯谜不是对草药熟悉的人还答不出来,老板明明就是故意刁难他。 “古大哥,你……不用了,不用找了,我是来大哥你喝酒的,其他不用!”潜云显然不太适应像古言一般左拥右抱的喝酒方式,脸瞬间像是红透了的苹果一般,颇为羞涩。 而d这边算是无心插柳吧,没有带着什么目的的说闲话,居然被g知道了,所以就因为c和外教b的一段过去和给对方生孩子这件事怀恨在心,所以才完全爆发仇恨试图杀死对方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将老赖当到底! 五千两?! 赵安这出手差点没把石掌柜眼珠子给惊出来。 因为人一年工资连福利加一块也不到一千两,就这还是因为钱庄是内务府开的,他本人也隶属内务府的包衣籍,搁其它民营钱庄分号的掌柜一年收入顶天也就五六百两。 说白了,官营放贷机构福利待遇相对民营就是要好。 结果,扬州府学的赵教授一 而那些曾经和李成有过合作的男演员们,纷纷菊花一紧,后背直冒冷汗,内心惊定不已。 许美琳微笑以对非常开心,感觉有脑残粉真好,自己说什么都会相信,没有一丁点的质疑。 虽然苏泽映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成熟,但是他还是觉得,假如贸贸然说出鸣人的真实身份,那么很可能这个得知了自己朋友身上封印着杀死自己父母的罪魁祸首的孩子,会不会做出一些过激的反应。 虽然修成了两种c级忍术和一种d级忍术,但是苏泽映已经完全感受到了自己在忍术上的成就上限。假如仅仅依靠自己的话,现在的他也最多是跟佐助打平。想要打胜还需要许多套路。 白雪儿定下心来,双目扫视,蓦然只见月火照耀之处,唯有一片花瓣呈现红色光芒,另有一滴雨水变作蓝色,在这灰蒙蒙的世界中极为显眼。 忍者们供着各国大名,某种意义上也是类似于给他们或者说给平民一点面子而已。 她怔怔地看着苏泽映,一时间还不能理解发生了,大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苏长生微微一笑,掌中气兵之上流转着凌厉无匹的锋芒,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刀芒剑气迸射而出,密不透风地笼罩着邓隐的周身要害之处。 “我该说他们是愚蠢,还是聪明呢?”奈格里将百叶窗放下,他的通讯器正在疯狂的响动。 蓬莱仙岛久未被人所踏足,位于中洲南丹域,在南丹极南之地乃是蓬莱门户瑶台,而这里是凡人的仰望之地,瑶台是什么地方? 现在轮到简家了,他们也早就同意了,看在那豪宅的份上,现在就看简星说句话了。 “收声,好了,我们也走吧。”曳戈在她鼻子上刮了下拉着她走了。 这一夜,我想了很多,想到了我的血脉,想到了我的未来,想到了我到底要走怎样的路。 “我马上给我姐打电话,让卫生局的所有的医生们给你检查一遍!”司徒雅玲一边说着,一边就掏出了手机。 “大……大人……”狐七媚努力想让自己能够表现得不胆怯一些,但是她不断打结的舌头还是让她露了怯。 “我们一起发现的,凭什么你们盗仙山要先拿上一半,将剩余的一半才分与我和吕兄,这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吧,就因为你们是四品宗门我今日倒要讨教讨教”刘山瞪着张惊天恨恨说道。 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努力认真的去做了很久的事情,却以失败告终。那样的心情就像自己背了一座石山沉入大海。 一个接一个的长辈完誓,王芳早已是面潮色白,泣不成声,只知道一个劲的朝着众人说着“谢谢”。而后便将期待的目光转投到面前漆黑的海水中,甚是期待。 “噌!”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剑鸣,我举目望去,原来已经进入了船舱,房间就在左侧,被屏风相隔。 门口,刘能急着看下时间。张老板怎么还没到呢?还有李市长呢?不知道两人是一起出现,还是一前一后?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西没问题 被赵安从瘦西湖找到的娄老师一听要自己出面借钱,血压差点给飙上来。 任凭赵安怎么劝说,死活就是不借。 能借么? 借一万两到手九千两,一年却要还一千五百两,五万两一年光利息就是七千五百两,把娄老师全家卖了都不够还的。 赵安又不能跟娄老师透露太多撸老太爷小贷的好处,只能连哄带骗,可 本来阐教弟子有十余人,人才济济,可现在看去,只有寥寥几人,这半年以来,三代弟子损失过半,姜子牙叹息一声,这些弟子身死跟他脱不开关系。 不论是在电视里还是在中,相信大家都看到过某某人在空调外机上躲难的场面。 只不过杨翼飞借着下车去将机车移到路旁的机会,将两辆机车给收回了储物空间。 航母上的空间就那么大,舰岛外也没有条件设置防撞墙。而目前的吸能材料,还没有发展到可以将一架高速降落的舰载机动能完全吸收的地步。 “顾大哥呢。听说你成亲了,这些可有带夫人一块回来?说起来,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夫人。这些年你去做什么了。怎么一直没有回来?”皇甫雪不知道为何,与他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原来真的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程好心里明白,许多话不必明言,因为有些时候,话一旦说破了,就再无挽回的余地。所以她只能把自己对事业和爱情的矛盾,把自己内心的担忧和不自信,一股脑都发泄到执着的孙丽的头上。 玉青轩只能顺着她的动作缓缓起身,他的眼睛还是恭敬地看着玉震霆。 “哼!老不死的,算你运气好!呐,拿去吃药!”说话的同时,秃顶男从钱包里数了约莫十来张百元大钞,狠狠摔在老妪脸上,转身便坐进了车里。 同时许墨秋提着板凳从门卫室杀出,三面夹击,锅盖头心知不是对手,将棒球棍一扔,立马选择了投降。 克里斯还需要注意如果在陈铭击毙驾驶员后,车辆路径没有偏转,他就需要打爆车辆一只轮胎来让车辆偏转。 卡锐摆脱那些骷髅僵尸,翻身回到林少身边,林少一把拉住她的手,身上的红雾不断涌出,在这里呆了许久,他已经掌握了如何破坏的方法。 而且,当时德意志等地区的人都是信仰新教的,而玛丽公主是信仰天主教的,如果强行将她嫁给新教国家的王子,那么这个婚姻就是悲剧的。 修魔者们这才猛然惊醒,想要越过这5位分神期剑修,直接摘取轩辕无极的项上人头,显然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在晚上的六点半,叶秋带着曹灵在外面吃完晚饭,才开车送她回军区大院。 “非常荣幸能够见到您,林先生,你算是全世界华人的骄傲,作为有一点华人血脉的海外华人,我也为您的成功感觉到骄傲。”孙正义道。 此时营业厅的警铃已经大作,不出意外警察几分钟就会赶到,劫匪老二略一犹豫,对老大的畏惧还是压下了色心,于是放开汤淼淼,嘴里骂骂咧咧的揪着张晨的脖领子把张晨扔到了运钞车后座。 砰随意的飞起一脚,将陪练机甲直接爆头,无极得到了攻防训练的s级评定。 毕竟,说到探索外太空的话,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宇宙飞船,这样首先就已经把思维方向拉到了科幻的角度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帮里决定老师你升了 这种专门用来载客的轻型两轮马车在牟风城里随处可见,招手即停,非常的方便。 餐桌上笑声一片,四人有时候会为了一块狗肉而展开你争我夺,明明桌上还有一大盘的狗肉放着,他们就是不肯放弃筷子中那一块狗肉,而且四人还乐此不彼。 这可是万金难换承诺,轩王为了老父亲的健康,也是舍下了脸面。 “还能有谁敢冒犯现在g。”吉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他知道父亲早有定论。 这丁叔努力冲冲的拉住其中一人正准备开骂,但是他把黑衣人抓住时,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在这种航藏的事情就要进行的时候,三位不速之客出现了,辛追直接把那男人的j切割了下来。 “时空传送。”高森在完成附身之后,第一时间就向后转进,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这一刻,宁岳感觉到了落风那浓郁的杀机,他也能够明白,此地定然给了他太多的回忆,而这些回忆也一定都是痛苦了。 “父王!在此为何闷闷不乐?”丁敏不知从哪钻出来,丁王吓了一跳。 真户路上看到了龙昊和铃屋,龙昊站在原地在思索着什么,铃屋在她看到他的一瞬就看了过来,真户不得不说很强的警觉性,看到是真户铃屋冲她笑了一笑。 从赵希离京以来,就一直跟在王霜身边给王霜做负手,平日里帅帐里的将令,大多也都是由赵希传达出去,这样能够让这个出身肃王府的宗卫,清楚的了解到自己老师的每一道将令,以及在不同情况下应当做出怎样的应对。 赵显被项少阳的行为气的不轻,他猛然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项少阳头上,把这位西陈王太子踢倒在地,配合着项少阳的满头鲜血,显得极为可怖。 就拿项少阳来说,初时他只是西楚陈王府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庶长子,后来被赵显挑起野心,才想做西陈的王,而现在,项少阳想做西陈的皇帝。 讲真,寡邪者真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是现在貌似无敌的寡邪者。 没有任何回应,回看同学们,似乎没有任何人听到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心中恐惧更甚。 能够坐到高官的人,绝对没有一个是蠢物,话题进行到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醒悟了过来,这位肃王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蓝火火轻车熟路按下启动开关,蓝光掠过,他把瞬洁器还给了我。 所以,现在她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出自于那位真龙大龙本身的意愿。 其实,以葡萄牙的地理位置来看,能够一直顽强的d立于西班牙之外,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在选择药材和制作药材之间,还有一个中间过程,就是把药材捣碎,这样方便吸收。 陈建安早就好奇的很,不知道这位得道高人会给自己什么信件,是否跟如今的雪灾有关,拿过了信件之后,赶忙一看。 随着业务的熟悉,越来越多病人被交到了她手上,她的工作很繁忙。不说还要随时注意阮念恩的心理健康,房东这时候却说国外的儿子要回来,宁愿退违约金也要把房子收回去。 那合约被扔在了桌上,陈姣姣伸出手拿过来,周姐在一旁也是凑过去看,她作为经纪人,自然是要关注自己艺人的合约情况的,这关系到陈姣姣的发展。 渐渐粉尘自行难以散去,叶殊信手一拂,所有粉尘尽数被一道无形之力吹走,再不必晏长澜自己施为了。 坐在穿梭机上,巴雷特烦躁的看着时间,如果顺利,还能赶得上明天一早的听证会。 石慧不由一愣,她这儿子什么时候竟然也知道留客了?城主府虽然有客院,可是来访之人能够顺利住上客院屈指可数。 陈佑道了谢,对于面前护士流露出来的些许善意感到温馨,他点头笑笑,护士还是回复了冷傲的那种状态,急匆匆的走开了。 “此为老身之策,陆姑娘手上这根鞭子原是老身所制,可用着趁手?”石慧试探道。 而楚温柔等人,也是看出了五行四人不是对方的对手,内心也是很紧张。 刚才若不是她拿出机甲来作为赌注,自己可能连教训李威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场决斗赢了,他自然要将三十万的赌约,交给安琪儿。 如果都在价格最低的时候充电,按照现在的电费,特斯拉每公里的电费竟然不到三毛钱。 戴志康有点沮丧,搞软件研发的,有政策扶持跟单打独斗差距明显。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好佬”赵少君 莫名其妙就成了“少君”小爷,赵安肯定有点思维卡顿。 其实这事一点不稀奇,因为物以稀为贵。 青帮出过李卫这个幕后总督帮主,也出过乾隆这个皇帝老太爷,唯独没出过有文化的进士老爷。 百万帮众不是没有读过书的,当年李卫改造青帮时还替青帮建了几所帮学(义学)专门扶持帮内子弟读书考科举,但几十 此刻钟离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夜锋身上,一时不慎,被突然出现的天干地支斩了个手忙脚乱,对玉碑的控制也是出现了一丝疏忽。 晨露提醒似的说着,柳天自然明白那等意思,对于药宝以及药丹,柳天使用一般都是十分节省的。 “今天是我度过的最开心的一天了,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过下去”,宋玉依偎着政纪,看着这波澜壮阔的风景,喃喃自语一般的说道。 然而,不等他想到办法,那股排斥之力已经强烈到了一定地步,卷带着夜锋向着那道裂痕飞去。向着裂痕飞去的过程中,夜锋一把抓在了九曲丹参的一根参须上,以此来抗拒那股排斥之力。 刘璐好奇的打量着他的胡子,最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一的凑到政纪的嘴唇边,轻轻的拉了拉胡须。 楚隐锋得到了楚天羽的肯定,似乎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刚才那一幕血腥,激动地问道。 梅碧雪闻言有些诧异,轻轻应了声,不再多说什么,安静看着场中的模样。 可是接下来的几局,龙天威仍是稀里糊涂的大杀四方,连连得胜,面前银票霎时间开了花,高高的一摞,已经有三百来万两,笑的很是得意,至于郑家兄弟和张家兄弟人人面如土色。 “不要‘我’了,‘我’一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此刻此刻的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极有可能伤害到最关心你的人,你还是闭嘴为好,好好找个地方,冷静冷静才是正事。”玄风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说道。 他咬牙切齿盯着对方,就像一只饿了几天几夜的野兽一样,想要把孙晨一口吞掉一样。 “你的有什么好要的?”隔着屏幕,苏筠漾都感觉到了江年的不满,不由得失笑。这都能吃醋? 张飞燕的剑犹如银碟飞舞,银光闪闪,漫天飞舞,让人看着眼花缭乱。真的让人怀疑,张飞燕把剑舞得花枝招展,是在表演呢?还是和敌人战斗呢? 顿时,一些水系异能,土系异能,金系异能,火系异能,腾空而出,前面的叶一倾感受到了身后的能量,周空看了一眼,五光十色的力量。 她倒不是怕这个护士,事情没做过她问心无愧,可是不能白白放她跑了,正好刚才的事口说无凭,这个护士想来讹她,没准反而可以帮到她呢。 果然闾丘静轻吁一口气,说:“以前我是不了解你,不过你既然说都已经过去的事,而且已经放下了,那以后……以后……”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现在两人身处绝境,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可当他看到砸自己脑袋上的东西究竟为何物时,当场愣在了原地。 丧尸王的两条手臂都被砍掉,这样子它就不会用它那冒着蓝色荧光的手臂来抓自己了。 “我说了,捉鬼我不在行,不过我带了个在行的过来了。”韩卓淡淡说道,接着转身又走了出去,没过半分钟,从外面牵了一条杂毛狗进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们才是最唬人的 理漕参政听着是漕运衙门的二把手,实际是个文职差事,就跟在府堂、县房上班的工作人员一样,既没有单独衙署,也没有专门保卫,最多出行有个四抬官轿,其之所以能拿捏青帮,无非是身上那套五品官服以及身后的漕运衙门起的威慑作用。 抛开官服和单位不谈,他吴参政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对付普通人,当然得出动 听陆瑾言这样说,她在想了想自己刚才陪儿子玩的时候,确实是一局比一局心情浮躁了些,自己的心里一直都想着儿子在鄙视自己,就没认真的陪着她玩,想到这里她不好意思的低头,不说话了。 “只要可心认我这个父亲就好。”江牧远的话很平静,说的时候他的脸上甚至带了一丝丝充满了幸福的笑容,可是这一切在罗恒远的眼中却是这样的刺眼,在罗恒远的心里,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因为看着里面的气氛比较凝重,白竹风想了想,自己还是在外面再等上一会儿好了,等到他们开完会了再出来。 秦王眼底划过一道戾气,就在想要下第二个命令的一瞬间,一枝弓箭从窗口的位置猛然钻了进来,直接刺穿了秦王的胸口。 叶云心中惊骇,想不到这剑气威力竟然如此不俗,须知他前不久吸收了天雷之力,使得巫力大涨,盘古金身防御力也提高了数十倍不止,如今他敢说即使是凭借这护体巫力就足以比拟元婴期高手。 木屋里面和外面倒是大相径庭,外面破破烂烂不成样,里面却是极大的面积,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赶到许米诺的面前的时候,就见许米诺低垂着脑袋,一脸的惊恐不安的样子。 林江洛微微抿唇,她早就知道了陵瑾墨一直以来的目标,刚开始的刺杀,到后来的想要得到,全都是因为她私自的改变了他回来以后的京城局面。 只是梦语还是注意到了:“吴姐姐?你怎么了?”梦语有些疑惑地看着吴倩柔。 人傻钱多运气好,莫晴柔出去办事,米诺就接到电话说是要雇他们捉奸。 苍渊看见石桌上有着一个酒葫芦,实际上还有一盘水果,不过被苍渊自动忽略了。 这就是沛水震动天下的黑铁军团,这就是流火势力中最精锐的国之利器。 “我知道哪里有更好的奇珍异果。”白泽看见苍渊要离开,大声喊道。 在这一刻,有多少人眯着眼睛看凌无九下一步的动作,而洛辰手中的黑焰也即将出现,凌无九却伸手去抓莫北浩。 司马晨很平安的离开了军营,这时候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了,他绕过城墙的警戒范围,准备前往城外的秘密据点。可是正当他走过一片被雪掩埋的麦田之时,突然心里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在赵云注视夏琦时,夏琦感到赵云那威严的真龙之气一直围绕在自己的身上竟是如此的可怕。 勉强爬起了身子,夏火一手捂着胸口,自己居然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这说明的确受伤了。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难道还是吴下阿蒙吗?他们难道就没有改变吗? 当然了,要是他能少钻几次姑娘帐篷就好了,还有他那邋遢的破袍子,流火最后佯装发火才让他换了身新衣服,顺便还洗了个澡。 现在守在薛云的旁边,虽然心里也极为想要再次冲上战斗的中心,继续到达那挥手可杀人掌握一切的时候,可是他更知道一个s级高手对整个战局巨大的影响,至少十个他也是比不上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要让教父失望 很多事不能细想,一细想这历史就要变样子。 雍正朝有名的贤臣李卫其实就是满清最大的黑帮分子! 经其改造的青帮不仅是活跃在大江南北的准军事化组织,还兼具特务作用。 而李卫本人在没有捐官前,就是徐州丰县一个家中特别有钱的混混。 一个混混被贵人看中突然飞黄腾达,其为人处事乃至性格必然不会因为地位的提升而改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 就跟赵安似的,哪怕当上七品的府学教授,他也不可能真和“老宗师”一样处处之乎者也,开始修炼所谓的文学内功,言谈举止更多的还是遵从本性。 所以,丁九说李卫利用青帮除去政敌这事可信度极高,也正因控制青帮这一庞大组织才让百官对李卫生心忌惮。 因为混混出身的李卫做事注定不择手段。 他可以不顾官场规矩直接让人弄死你,或者弄死你的家人,任你官当的再大,也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总有松懈疏忽的那天。 估计雍正死前把李卫从江南调到直隶,或许也有打压李卫,以免李卫利用青帮在江南坐大的意图。 试问,一个百官都害怕的李卫,刚上台的乾隆他能不害怕? 李卫死后,乾隆几次下江南,大概率有肃清李卫遗毒的因素,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把李卫在西湖的神像给撤掉。 理由是李卫非纯臣。 臣子被皇帝认为非纯臣,这臣子大概率要么有谋反意图,要么就是让皇帝担心的睡不着觉。 “青帮之父”李卫之死也让青帮彻底失去“霸气”,再被乾隆几套组合拳下来,便成了今天这幅有气没力的鬼样子。 就跟军统没了戴局长差不多。 想让青帮重振雄风眼下是不可能的,赵安只是单纯的想让青帮恢复一点黑帮本质。 甭讲规矩! 只要事情没有大到清廷必须派兵围剿你们的地步,都可以做嘛。 规矩是当官的定的,你非要守人家规矩,到头来苦的不是自个么。 只有打破规矩,才能打开乾隆老太爷替你们关上的那扇新世界大门。 真要把这扇大门重新打开,地下的教父李卫应该特别欣慰。 事业后继有人嘛。 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头且从中尝到好处就能惯性发展下去,赵老师再良性引导一下,未必不能让青帮重新成为令百官乃至皇帝都要忌惮的势力,甚至于成为第二个明教。 漕运衙门的吴参政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官不大,五品,拿来练练手最好不过。 真要是一二品的大员,还没法练呢。 敢不敢做,就看你“爷叔”张宝发了。 分舵“白纸扇”丁九的意思是能做,做总比不做的好,反正又不是真的杀了那吴参政。 万一吓出效果来,这不就能省一大笔钱么。 张宝发还是有些迟疑,看着自己平白捡的进士老爷弟子,没什么底气的说道:“真吓吓吴大人,这事就有的商量?” 赵安点头道:“我看可以试一试。如果那位吴大人主动派人找咱们,师傅就同他谈,也不是不给,只是要他吴大人少要一些,双方都有个台阶。” 至于到底要交多少那是张宝发的事,赵安不做这个主,免得这位便宜师傅以为他这个少君徒弟要欺宫逼主。 未想张宝发却是担心道:“如果吴大人不找咱们呢?” 看了看张宝发那张白的吓人的脸,赵安也是无奈道:“那师傅想办法凑这六万两吧。” “好,那就试试!” 决定碰碰运气的张宝发一指孙瑞,“这事老四你去办,找几个精明能干的,记住,只是吓吓,千万不能动手,真要惹出什么乱子来,就由你孙老四扛!” 孙瑞忙点头道:“爷叔放心,我有数,出不了乱子。” 见状,赵安对张宝发这个便宜师傅心生几分轻视,作为指使者却不愿承担后果,这“爷叔”当的怕是会让下面不服气的很。 眼下也不可能更没必要把张宝发扳倒,便借口府学还有事起身告辞。 张宝发忙道:“丁九,你替我送送少君。” “好!” 丁九赶紧起身送赵安。 没打前堂出去,而是走的后面小门,到得门口赵安止步,笑着问三十多岁的丁九之前在帮中何处供职。 丁九忙道:“好叫少君知道,在下之前在石寺庵供职。” 石寺庵是负责传授帮规,授予新进人员义气千秋、帮中礼节所在,相当于就职前的培训基地,六部之一的礼部为该庵直辖。 用朝廷机构形容的话,石寺庵的老太爷应该是以礼部尚书衔入内阁的大学士。 莫看石寺庵看着没什么权力,实则很大,因为所有青帮正式成员都必须在该地接受正规培训。 赵安前世某最高学府的存在,反正不比国子监、翰林院差。 一个黑帮组织弄的跟朝廷架构一样,要怪就怪李卫这混混不学无术。 当然,也可能是出于正规化的需要。 一直以来赵安都不知道青帮的四庵六部在哪,这会见了石寺庵过来的人,自然要打听一下。 “先前四庵六部所在是不能与少君说的,只现在少君却是能知道了,” 丁九直言朱寺庵和刘寺庵在浙江,黄寺庵和石寺庵在安徽,六部也在各自庵堂所在。 他之前任职所在的石寺庵就在安徽省府安庆。 不是尼姑庵,而是寺庙。 以寺庙为外衣掩盖帮会活动。 “少君将来有机会到外地任职的话,可到各庵拜见一下老太爷们,要知道少君可是本帮难得一出的进士老爷,各庵老太爷们可欢喜少君了。” “若有机会定是要拜见老太爷们的!” 跟丁九客套几句后,赵安就此离去,因时间还早便没雇车,而是跟普通人一样边走边逛,半道却见前面有衙役拦着行人不让过去。 再见前方有妇人哭号之声,看着好像还戴着孝。 好奇之余便问边上看热闹的百姓前面出了什么事。 “钱家你知道吧?那钱家老大带刀进府学要刺咱们的老宗师,结果被府学的人给当场杀了,衙门的人说钱家老二和老三也是同党就把人都拿进了牢里,哪曾想钱家老二在牢里暴毙而亡 衙门的人叫钱家到牢里领尸,钱家不肯,这不张罗了一帮亲戚要去衙门闹呢。” 看热闹的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正朝这边过来的钱家人,“前头那个就是钱老大的媳妇,这娘们凶的很,平日街坊邻居谁个得罪了她,她能在人门口骂半天。”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最绝还是老太爷 有点失算。 原以为把钱家男人弄死,孤儿寡妇的闹不出啥事,没想钱家大儿媳还是个悍妇,竟然带着公婆、两个弟媳把这事给闹大了。 由于钱家的案子没有对外详细公布,加上百姓天然同情弱者,因此钱家这帮戴孝的妇孺搞的动静很大,不少无知百姓由于正义感爆棚自发参与其中为钱家呐喊,殊不知已然“助纣为虐”。 现场人数已经超过几百人,且看着越来越多,负责拦阻的十几个衙役有点搞不定局面,赵安知道不妙,赶紧拔腿闪人,一路小跑先进了甘泉县衙。 原以为县衙已经一级戒备,老丁他们已经成立应对突发状况的指挥小组,谁想老丁和老宋在书房悠哉喝茶呢。 书桌上放着户房和税课司临时赶制的一批价值远超二十万两的资产证明。 全是娄老师的。 纸张新,墨迹新,章印更新,红通通的看着十分刺眼。 看到一头汗水的赵安冲进来,宋教谕不由疑惑:“何事让大人这么火急火了?” “你们不知道?” 望着两位稳如老狗的伙伴,赵安有点哭笑不得。 “知道什么?” 老丁端起茶碗一脸奇怪。 赵安急道:“钱家那帮人快要闹到衙门来了,你这县尊大人还有闲心喝茶?” 县尊大人一脸不以为然:“我道什么事呢,一帮妇人能闹出什么,回头叫刑房的人吓唬她们一下,把尸体领回去就是。” 宋教谕也点头道:“再让刑房跟牢里说一下,不要钱家交钱了,县里特意照顾。” 赵安不知道这两位是真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还是在这逗他玩,急道:“你们可别小看群众.别小看百姓的力量,外面不光是钱家那几个妇人,还有不少百姓呢,县里不把这事压下去,他们跑府里怎么办?” 老丁依旧没当回事,因为府里对钱家的案子已经定了性,钱老大蓄意报复教授,钱老二、钱老三就是同党,要不是钱老二暴毙,相关案卷都弄好了。 “赵大人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钱家那几个妇人翻不了天,她们就是闹到省里也没用。” 宋教谕上前给教授大人倒了碗茶。 接过茶碗,赵安脱口道:“省里没用,她们要进京告御状怎么办?” 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告御状三个字,因为这是他前世上告者必为之事。 “告御状?” 老丁和老宋先是一愣,然后双双笑了起来,好像这事是天大笑话。 “不是,火烧屁股了,有什么好笑的!钱家真要告御状,咱们就算没吃羊肉都得一身骚。” 钱老大这事翻不了,铁证如山。 但钱老二和钱老三却是有问题的,前者毕竟没有直接参与行凶,且无缘无故死在大牢,难免惹人遐想是不是因为知道什么给灭了口。 那钱老三更是被两个兄长牵连的无辜之人,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杜绝后患,按赵安意思当把人放了的。 所以真要叫钱家把案子闹大,上面肯定要派调查组下来,纵是影响不了案件走向,这不也是没事找事么! 那调查组下来没个几千两能打发掉? 钱多烧的慌。 “放心,钱家告不了御状。” 老丁将茶碗放下,慢条斯理道:“皇上十多年前就说了,凡聚众上告之案,皆因朝廷太过爱养黎元,体恤备至,这才使民渐生骄纵,是以稂莠不除,嘉禾不殖。” 什么意思呢? 告御状可以,老太爷也给你解决,但是解决完之后你们这帮上告的也得统统杀了。 原因是老太爷认为上告无好人。 最近的一起告御状事件发生在乾隆四十三年,当时直隶井陉有个叫梁绿野的秀才因为百姓请命,与叔叔梁进文、好友李望春、李馥等人联手上告知县周尚亲侵占民财。 经历重重险阻后,梁绿野的状纸终是递到了老太爷手中,老太爷很重视该案,特派女婿福隆安前往井陉调查。 调查结果表明梁绿野所言属实,知县周尚亲在任期间确实贪污欺压百姓,不仅如此,知府方立经和总督周元理在处理此事时也存在严重失职。 证据充足,老太爷没二话便判了。 井陉知县周尚亲因贪污受贿被判绞刑; 正定府知府方立经颠倒是非被革职查办; 直隶总督周元理因玩忽职守被降为三品候补官员,派往正定府修筑兴隆寺以赎罪。 就在梁绿野等人为老太爷的英明神武拍掌叫好时,老太爷却以“奸民聚众告官,刑诛必加”为由判梁绿野等斩立决。 不仅如此,所有上告者的家产一律抄没,男丁被贬为官奴,女眷则被贬为官妓。 83岁的梁进文、年仅47岁的梁绿野,以及其他三十余名参与上告者,在老太爷判决令下来后全都在井陉县当街斩首示众。 此案经邸报刊发全国后,大清再也无人敢告御状。 这就彻底解决问题了。 所以,老丁和老宋压根不怕钱家上告,因为告到最后她们是死路一条! “.” 赵安彻底懵了,纵是他知道老太爷晚年糊涂的很,也没想到老太爷会糊涂到这地步。 转念一想,老太爷这做法看着荒唐,实则不就是彻底打断汉人敢于反抗官府的“基因”,希望汉人能够逆来顺受么。 这才是大清统治的基础。 天天聚民抗官,动不动就上告的所谓义士,才是大清统治最大的威胁。 “钱家纵是不敢上告,可她们这一闹惹得不少百姓跟到衙门,任由他们在外面胡说八道也不是个事。” 赵安希望老丁赶紧把这事处理掉,免的让钱老大杀教授一事成为扬州舆论的焦点。 上了热搜不知有多少吃瓜群众拿放大镜瞄他呢。 他这教授经得起瞄么! 老丁同意,给出的方案是命班房出动所有捕快、差役、丁壮把百姓强行驱散,顺便把钱家那几个女人拎回家去。 “不妥!” 赵安担心这么做会引起百姓的众怒,尤其当他们面把钱家女人提走,很容易引发万人围攻县衙的大戏。 毕竟,这种事往往伴随大量谣言,而百姓天生就易为谣言蒙蔽,群情激愤之下难保不出大乱。 何况真出了万人围攻县衙这种事,你老丁这县令还能当下去? 老丁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了,不无紧张道:“那你说怎么办?” 赵安想了想,道:“钱老三不是没死么,先放他出去让他劝家里人回去,另外县里再给他三百两银子。” “要是钱家拿了银子还要闹呢?” 老丁当了这么多年县令,不认为涉及到人命的事三百两就能解决,而且这次给了三百两,钱家尝到好处知道一闹就有糖吃,下回再来这一出怎么办。 “若钱家就此偃旗息鼓则罢,反之,不管钱家提什么要求县里都答应下来,回头找人把钱家送去府里的疠所去。” 赵安说的“疠所”,就是这年头收容麻风病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章 赵老师不是一个人战斗 送疠所,还是赵安两世为人,心软,不愿多出人命。 搁老丁,估计直接就把钱家几个妇人收押在牢,弄不好到最后能让钱家灭门。 封建时代关押女犯的牢房,那黑暗程度比男牢还狠,只要进去了不管你原来什么身份,除非家里打点及时,要不然百分百就会成为狱卒的玩物,甚至白天坐牢晚上却被带去青楼当兼职的。 命运比选不上瘦马的姑娘还惨,身不由己。 灭钱家门这种事,老丁也绝对干得出来,没见他不动声色就让人弄死钱老二么。 归根结底,赵安心还是太善,做不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境界。 火烧屁股了,老丁还能怎么办,当下叫来负责刑名的蒋师爷让其到牢中劝说钱老三,另外让户房给取了张三百两银票。 赵安不便到牢中便叮嘱蒋师爷一定以诱之以利,讲明利害关系。 钱家已经死了两个男丁,你钱老三要还不知好歹非要把自己小命也给弄没了,那就不能怪赵教授心狠手辣。 说起来这事真不怪他,谁让钱老大自个头铁非要往枪口上撞呢。 虽说真正的违法者不是钱老大,而是他这个假冒他人身份做官的赵教授。 但事情既然走到这一步,讨论谁有罪谁没罪没有任何意义,相互间还是认清现实的好。 你钱老三再牛,也永远斗不过赵安这个同进士出身的教授! 因为赵教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三个人! 三个当官的。 外围还有一个教授和一个知县,再给赵教授几年时间,估计官官相护这个成语能被教授大人玩出新高度、新花样出来。 蒋师爷很快就到了牢里,让狱卒把饿的没什么力气的钱老三提到值房单独谈的话,期间还让狱卒给钱老三弄了半只烧鸡补充一下营养,省得等会放出去时跟个病唠鬼似的。 谈话结果还算圆满,相比两个在道上混久了就误以为自个很牛掰的哥哥们,钱老三要务实的多。 接受了县里开出的条件,却提出两个要求。 “钱修德说一是让县里给他安排份差事,二是让他大哥的儿子到咱们县学读书。” 说完钱老三的要求后,蒋师爷便不说话,因为做主的人不是他。 “这个嘛,” 县尊大人刚要发话,赵安却抢先说道:“无妨,答应他!差事的事县尊大人给安排一下,读书的事有劳宋教谕了。” “好!” 老丁和老宋彼此看了眼没有异议,不怕钱老三提要求,就怕钱老三不提要求。 因为提要求本身也是双方互信的一个保证。 你提了,我办了,那以后就不提了。 你提了,我不办,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你再闹,你就占理。 带着县里的保证蒋师爷再次去了牢房,未几钱老三就被放了出去,特意给换的一身新衣服,由两名事先安排过的衙役送了出去。 见到突然被放出来的丈夫,钱老三的媳妇又惊又喜,接下来的剧情就出现大逆转了。 当着围观百姓面,钱老三主动辟谣,继而直接同媳妇将年迈的老爹、老娘给拉了回去。 没了两个老的“助阵”,钱家大儿媳顿时也息了火,在几名换上便衣的差役好心劝说下终是带着没什么主见的老二媳妇先回家。 当事人都回家了,围观的百姓还起个什么哄? 全当看大戏了。 一场有可能发生的围攻县衙大事件就这么被化解掉。 衙门内三位当事人倒是没有举杯庆祝,而是在研究那堆伪造的资产证明。 “也就是说只要咱们能够不断拿出地契房照,就能不停从钱庄把银子贷出来?嘿,这要可以的话,咱们就借他个几百万两出来!有几百万两,买个道台干干说不定都成!” 望着桌上这堆新的“资产证明”,老宋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两眼有光。 这么简单而又粗暴的骗钱法子,他怎么就想不到的! “恒利那边最多也就二百万两银子,你一股脑借出来他恒利不得关门?” 赵安笑着拍了拍这堆假房产证,假土地证,“借钱这事得细水长流,也不能总是我们这几个人借,后面得弄些新人去借,要不然人总号迟早发现问题。” “新人?” 老丁和老宋双双一怔:什么意思? “赵大人的意思是找别的官员跟咱们一起干?” 老宋觉得这事不靠谱,他跟县尊大人上赵安这条贼船可不是自愿的,实是走投无路硬着头皮上的。 别的官员又没他们那大麻烦,怎么可能充当借贷工具人呢。 赵安却摇了摇头:“新人未必就是新官,也未必就是人,我是说未必就是活人,死人也可以。” “死人怎么行?” 老宋直摇头,觉得这有点太荒唐,匪夷所思了。 “死人怎么不行?” 赵安随手拿起一份房照,很认真说道:“只要这些东西是真的就行,二位要知道钱庄那边看的可不是人,而是这些。” “.” 老丁和老宋对视一眼,好像脑中又增加新知识似的。 “先不说别的,你把这些东西拿去从钱庄把钱先借出来,我和宋大人这边明后天分别去借,等钱全借出来后咱们再商量.” 老丁的意思借这么多钱出来除了水利工程外,其它钱怎么花三人得商量着办,不能由赵安一个人说了算。 起码要确保他们有个知情权,不至于借这么多钱出来最后给打了水漂,那样到期还上钱会死人的。 赵安自是没意见,收起桌上的假资产证明装进事先准备的牛皮袋中,正要去招待所找娄老师去撸小贷,县尊大人却叫住他很是和蔼道:“都饭点了,吃过饭再走不迟。” “没事,我不饿,早点把钱借出来早点安心。” 赵安嘴里说着人已经往屋外去了,县尊大人又开口了,轻咳一声:“难得夫人备了一桌酒菜,你吃过再走嘛。” “啊?我真不饿,” 赵安扭头却发现县尊大人的样子怎么那么扭捏,跟个大姑娘似的。 嗳? 脸怎么也红了? 正纳闷呢,老宋过来轻轻一拽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县尊留大人用饭,大人就留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丈母娘不得相相女婿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才叫好女婿! 老丁14岁的时候家里就给他张罗娶了媳妇,16岁生的大儿子丁太,18岁生的二儿子丁平。 两儿子名字起的挺好,合一块叫太平。 老大丁太15岁时,当时已经考上举人的老丁也给儿子张罗娶了媳妇,没过两年老大媳妇就给老丁添了个孙女,如今正好16岁。 这年头女子14即可出嫁,换作国女也就是旗人女子则13岁就要参加选秀,一些旗人家庭为了避免女儿被选入宫中,就提前在12岁时将女儿嫁出去。 相对后世,这年头女子生产时间也早,如老太爷他爷爷康熙他娘就是14岁生的康熙,康熙首任皇后赫舍里氏也是11岁入的宫。 老丁是读书人,自然不存在重男轻女思想,加之又是长孙女,欢喜的不得了,名字都是老丁这个祖父给起的。 叫丁婉清,出自诗经“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这名字比起民间的春啊兰啊艳啊桃啊的不知好了多少。 一听就是大家闺秀。 可能是老丁在科举上把子孙的运气全用光了,所以两个儿子都止步于秀才,无法在科举更进一步。 乡试这一块,老丁一个知县可搞不了暗箱操作,起码得学台和抚台联手才行。 老丁考中进士出来当官后,很自然就把儿子、儿媳带在身边,一大家子住一块其乐融融挺好,反正一切开销都是衙门的。 大儿子丁太替父亲管账,二儿子丁平还想在举业上拼一把,每天便都闷在家里读书,打算后年回老家参加浙江的乡试。 家里上上下下都是老丁的夫人王氏在管,这王氏比丈夫小一岁,因县太爷夫人吃穿不少故保养还算得体,四十多岁的人看着也就比三十多的儿媳老了那么一丢丢。 那天赵安提出要娶自家孙女,老丁分析利弊后觉得可以,只孙女们向来是祖母王氏照顾,且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由他祖父一人说了算,故而便将老大两口子叫来把事给说了。 老大的意思父亲觉得行就行,老大媳妇李氏多问了些情况,得知那赵安比自家女儿大了五六岁就有些不乐意,可一听人家是皇上特赐的同进士府学教授,李氏瞬间就通了,觉得这个女婿将来一定有前途,自家闺女嫁过去后说不定还能当上诰命夫人。 老大两口子没意见,老丁也乐意,这事基本就九八不离十了。 但有个问题,就是赵安是以赵有禄身份当的官,明面上妻子是赵有禄的老婆罗氏,那现在到底是娶妻还是纳妾。 都是自家人,老丁也不瞒,将事情前因后果给儿子儿媳说了。 丁太一听自己闺女嫁过去可能是做小,顿时不高兴了,把老爹狠狠数落一通,弄的老丁这个当爷爷的很是尴尬。 老大媳妇倒是有点通情达礼,认为这事不能怪公公,而且那赵安也不是真的娶了妻子,那罗氏母女最多算是个拖油瓶,不能真当赵安妻子看的。 因此这桩婚事结是要结的,没办法,谁让这件事关系赵、丁两家利益呢。 真要出了事,丁家这头老的老、小的小,谁能脱得了干系。 被媳妇这么一说,老大丁太无话可说,只是不甘心自个女儿明面上仍是过去做妾。 读书人的傲性上来,当着父亲面数落道:“世上哪有县太爷孙女给人做妾的道理!” 相比有点迂腐的儿子,老丁看的还是很开的,别说县太爷孙女给人做妾了,那知府老爷的亲闺女不也给人将军做小妾呢么。 官场之上,妻还是妾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 只是这话也不是他这当父亲的能说出口的,父子意见不统一,事情就有点僵。 最后还是祖母王氏给出了个主意,就是孙女嫁可以,但不跟那罗氏住一起,须得另外安顿,且赵安须以本名明媒正娶自家孙女,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换言之,丁家这头是正妻,罗氏那头算妾。 妻妾也不见面,省得自家大孙女觉得委屈。 老丁觉得可以,虽然麻烦些,但总比让孙女受委屈好吧。 就是有点遗憾这事不能大肆操办,除了家里人谁都不能知道,要不然没法解释他县太爷的孙女怎么就成了府学赵教授的小妾。 家里思想做通后,那就得见见新女婿了。 这不,祖母王氏亲自操办的一桌酒菜,除了老大两口子,老二两口子外女儿女婿也在,另外还有侄子两口子。 孙女婉清那边也不能瞒着,由母亲李氏同婶娘张氏还有姑姑去做“工作”。 婉清知道家里要给她物色夫君,只才十六岁的她哪里做好为人妻、为人母的准备,一心盼着在家里多呆两年,未想家里这么快就给她找好夫君了,小丫头当真是又羞又急。 三个女性长辈做了好半天工作才把小丫头说通,只小丫头也提出自己的要求。 就是得让她看一下对方,要是满意她就嫁,要是不满意她就不嫁。 老丁也是疼孙女,若孙女真不想嫁他这当爷爷的难道逼着嫁不成,便同意了下来。 肯定不能让赵安跟自家孙女单独见面,这于礼法不合,于是就在饭厅布了张屏风,让孙女在后面观察过来的赵安。 赵安这边经老宋提醒是丈母娘相女婿,赶紧收拾了下,开开心心的跟老丁过去了。 到地一见好家伙,不是满满一桌菜,而是满满一桌人。 甭问,肯定都是自个的长辈。 哪个是老丈人,哪个是丈母娘呢? 不劳赵安主动问询,老丁侄子丁友就给介绍了。 准丈人丁太两口子看赵安还觉不错,彼此微微点头同时悄悄瞥了眼屏风后面。 老丁这边轻咳一声:“赵大人不是外人,就不必多客气了,坐下吃饭吧。” 赵安闻言忙“哎”了声,之后想到什么却是赶紧从袖中捏出刚才就数好的一迭银票恭恭敬敬奉在准丈人两口子面前:“父亲,母亲,孩儿这次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这一万两乃是孩儿对二位的一点心意,还请父亲母亲笑纳!”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人好办事 一万两白银不管是按米价算,还是按后世的金属克重算,也就几百万钞票。 虽然这年头的一万两能在京师买几套大院子,在扬州也能买几十套房子,但赵安觉得房价不适合作为白银价值的参照物。 要以房价参照,后世京师二环一套四合院动辄几亿,难道这意味一万两值几十亿不成。 显然不值,故而他习惯用粮价折算白银能够“兑换”多少前世使用的钞票。 不管粮食产量多与少,粮食价格在任何一个时代除了天灾人祸外,波动比例都是不大的。 折算结果大致正确。 出手就是几百万,搁赵安前世绝对是身家上亿“大好佬”了。 “大好佬”娶老婆给个几百万见面礼,不多。 反正这钱也是老太爷出的。 大清最忠诚的臣子讨老婆,老太爷好歹给出个份子吧。 再说这钱是给丁家的,给丁家跟给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大孙女一过门,事情一办,这不两家就成一家了么。 皇天后土,有啥好计较的。 大不了过段时间再去借好了。 问题是准丈人两口子哪见过这么多钱,就跟拍电视剧似的两口子直接忘词,傻傻愣在那看着年轻有为的霸道赵总不知说什么。 导演在边上再急也没用。 还是老丁见怪不怪,开口替儿子儿媳圆了场:“收下吧,小赵不是外人。” 嗯? 这声“小赵”听的赵安下意识瞄了眼县尊大人,心道你要这样叫我,以后我们就各论各的了。 银票是丈母娘收的,表情倒没有眉开眼笑什么的,但看女婿的目光明显亲近多了。 当真是越看越顺眼,越顺眼越喜欢,越喜欢越要看。 至于一个府学教授哪来一万两的,就不在丈母娘考虑之中了。 就算有想到,那也是女婿有本事。 官场嘛,不就那回事。 自家公爹这些年贪的可不止这个数。 越是能贪,越说明有本事! 不会贪,你当的什么官? 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去。 “父亲、母亲,孩儿敬你们一杯!” 准女婿很会来事,一点也不像别人家的准女婿上门哪哪都不适应,哪哪都拘束,先是不喝酒,再是喝也只能喝一点,反正赵安那叫一个放的开。 放到什么地步呢,反正准丈人是被准丈母娘扶走的,再喝下去指定趴桌上。两个叔丈人最后也是口齿不清了,走路直打飘。 老丁这个太丈人也没好到哪去,差点跟孙女婿称兄道弟。 “你酒量咋这么好的?” 有点晕乎乎的老丁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官场老油条喝不过赵安这个嫩雏。 赵安可不敢说前世是酒精考验的战士,只笑着道:“爷爷,您孙女婿我天生就能喝酒,老话说的好,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爷爷您要认我这个孙女婿,咱兄弟就干了这碗!” 得亏丁家人都散了,要不然赵安这准女婿肯定被扔出来。 啥玩意! 喝点酒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你跟太丈人称兄道弟,跟老丈人怎么处? 总之,赵安以个人独特魅力征服了丁家这帮老的,小的有没有被征服当天不知道。 第二天才知道。 当是被征服了。 老丁派人送来孙女的八字,又问赵安要了八字,大概是合一合算个良辰吉日的意思。 赵安也同意另外买房供丁家大孙女,也就是他的正妻居住。 因为赵安没有爹娘,婚礼所有事情由丁家安排,要多少彩礼开价就是,成亲时多少回一点就行。 这事也没瞒春兰小娘子,只小娘子听说他娶的是县令的孙女,顿时就有些自卑,继而心情不免忧郁起来。 显然是觉得自己这个村妇且还是嫁过人的寡妇不及人县令家的孙女。 而且照这样安排看的话,她明显就是妾,而不是妻。 这让一直被赵府下人们喊“夫人”的小娘子有点难过,感觉就跟原本站在潮头上,突然就坠下般。 “你勿要多想,我说过照顾你们娘儿俩就一定会照顾到底,她有的你都有,我这个夫君肯定一碗水端平,不会有了新人就把你这个旧人忘了的。” 将小娘子搂进怀中后,赵安很自然的就摸起人家肚子:“你们俩啊,从现在开始就要比一比谁先给我生个儿子。” 话音刚落,小娘子似受到什么刺激,竟学着那画册中女子一下蹲了下去,不待赵安反应过来就给咬上了。 暴风雨来的很猛烈,跟洪水泄闸似的哗的一下就喷了赵安一脸。 风大雨大,读书声也大。 伴随“噗嗤”一声,一颗好大的冰雹精砸中小娘子。 小娘子人虽累的很,腿却是怎么也不肯放下来。 赵安瞧着奇怪,转而便也明白怎么回事,在边上咯咯笑着。 小娘子被笑的脸红,扭过头不想理赵安。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顺其自然就好。” 赵安看着甚是欣慰,想让小娘子别太累着自己,小娘子却不应,无奈由她去了。 这会若有外人进屋,那场面当真是不成体统的很。 许久,小娘子有些幽怨的问了句:“你娶了妻,以后我算是你什么人?” “你也是我的妻啊。” 赵安笑着刮了刮小娘子鼻子,“怎么,吃醋了?不是你让我再找个女人么。” “我又没让你娶县令家的孙女。” 小娘子这话说的可哀怨了,配合那楚楚动人的过来人表情,要不是怕把小娘子好不容易滑进去的孩子带出来,赵安指定要再次梦回故里。 “我这也是为了我们将来,你想有丁大人帮忙,你夫君我以后是不是有好多事便好办了。” 赵安笑着穿好衣服让小娘子自个在家中休息,直接拿着资产证明去了恒利钱庄。 不用娄老师亲自到场,手续已经直接把当事人简化了。 石掌柜心照不宣的将这堆资产证明锁进钱庄“保险箱”,随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借贷材料让赵教授过目。 赵安翻了翻,就拿娄老师的小章“叭叭”盖了起来,完事直接替娄老师签的名。 整个流程效率高到不能再高,从头到尾没超过半柱香时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客户赵老师 朝中有人好办事,行里有人更好办事。 钱庄的高效让赵安觉得物有所值。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那是一点不假。 老丈母娘那边被一万两弄的眼都花了,眼前这位石行长不同样也是如此。 一切搞定,现在只要扬州分号这边将材料上报总号审批即可,因为资产证明全有,石掌柜拍着胸脯说最迟半个月就能获批。 也就是说半个月后赵安的账户上又要多一大笔进账,而石掌柜同样也会得到一万两的好处。 “就有劳掌柜的了!” 赵安很高兴,掌柜也高兴,一高兴自然就要喝杯茶聊一会再走,也算是彼此加深一下感情,方便日后进一步合作。 赵安肯定不会跟人石掌柜聊教育方面的事,只捡对方的专业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内务府放贷业务上去了。 按石掌柜说法,内务府在京师有好几家钱庄,另外典当铺少说有五六十家,加上其他王爷、大臣以及民间开办的,整个京师大大小小钱庄加当铺合一块能有上千家。 这么多家金融公司挤在京师,业务方面肯定竞争激烈,因此与各地分号不同,京师总号压力很大。 扬州分号的伙计是当地雇佣,而总号的伙计都是内务府直接派出,掌柜更是由内务府的郎中、员外郎等司员担任。 真正的行长大人。 不过行长大人们压力很大的,因为每年都要被内务府考核。 考核什么呢? 当然是绩效了。 完不成绩效的行长大人得自个掏腰包垫上,完成超过的则有奖励。 奖励通常有两种,一是现金奖励,二是升官加薪。 “前天收到总号消息,说咱们内务府名下玉当号的主事穆克善大人因超额完成今年的出借收益,皇上得知此事龙颜大悦,将穆大人由从五品的主事直接提拔为从二品的户部侍郎,往后我再见到穆大人得尊称一声部堂喽。” 说这事时,石掌柜别提多羡慕了,可惜他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但于府内并无多少人脉,否则也不至被派到扬州这边的分号主事。 相比能天天跟内务府大臣打交道的总号掌柜们,他这个分号掌柜只有羡慕的份,更别说能像穆克善那般一飞冲天,从一小小主事变成朝中重臣。 从五品升为从二品,这就是连升六级? 听的赵安都一愣一愣的,即便敌我阵营分明,也不得不佩服老太爷的确是位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好领导。 说提拔就提拔,说升几级就升几级,不带半点含糊,也压根不考虑什么朝廷用人制度。 突然就坐火箭的上去,哪个当部下的不喜欢? 搁他赵安不也是坐了回火箭么,要怪就怪他起步低,这要高个几级的话,说不定这会都在省里开会呢。 乾隆朝,二十一岁的封疆大吏、将军都统有的是。 没办法,谁让老太爷他就喜欢年轻人的。 想了想,赵安笑着端起茶碗,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只要完成内务府定的任务,掌柜的也能升到总号,甚至同那穆大人一样入朝为官?” “这” 石掌柜笑了起来,“理是这么个理,不过赵大人高看在下了,就在下这身份纵是升到总号也不过是替大人们办差跑腿的份,怎可能如穆大人般有这泼天富贵呢。” “嗳,掌柜的何必自轻?凡事都有命数,万一掌柜的哪天也叫上面看中呢?” 哈哈一笑后,赵安装模作样品了两口茶,略作迟疑道:“有桩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石掌柜忙道:“赵大人要问什么?” “贵庄作为分号,不知庄上现银有多少?” 赵安意思是你恒利扬州分行账面上总共有多少储蓄金可供外借,他好心中有个底。 别撸着撸着把你给撸倒闭了。 你倒闭不要紧,问题是总行肯定要来查查你怎么爆的雷啊。 这一查,可不乖乖隆地冬了么。 “这个,” 石掌柜先是有点为难,毕竟这是钱庄的“商业机密”,可一想自己收了面前这位赵教授莫大好处,还帮他做假蒙骗总号放贷,双方之间哪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说的。 当下坦言分号用于放贷的银子是从扬州和淮安两处榷关的钞关银,每年固定都有六十余万两节余可供钱庄出借。 但钱庄每年收取的利息必须解往广储司内库,现在扬州分号账面上能够出借的白银数量并不多,只有一百七十余万两。 这数目跟赵安的估计差不多。 照此推算的话,内务府用于放贷的银子不得上千万两? 那清廷一年国库总收入又是多少? 赵安算不过来,因为他探不到底,只知内务府的官员跟外朝官员数量一样有几万人之多,也就是说内务府实际也是个单独朝廷,只不过这个朝廷专为皇帝一人服务。 而内务府这个朝廷又“霸占”了清朝所有能赚钱的买卖,包括关外的东珠、皮毛、牲畜,关内各地的钞关海关,织造盐政什么的。 这要搁在明朝,想都不敢想。 经济活力这一块,也必须承认清朝比明朝厉害,那老朱家一年就收几百万两银子,内廷想派个太监出来开矿都被骂的狗血淋头,哪像大清的皇帝直接连盐铁茶税都归内库呢。 崇祯一年也别多,给他两千万两银子估计都能实现光武中兴了。 “搜刮”这块,大清确实厉害。 不过清廷维持统治两三百年的代价,自然是民无活力,吃糠拉稀,如过两年就要过来的英国使者老马所言:“占人口大多数的贫困百姓,过得是入不敷出,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日子,到处都是没有衣服穿的穷人,河道上飘浮大量饿殍的尸体,帝国的核心地区已经是流民遍地,民变四起。” 赵安现在世界最繁华的大都会扬州,压根就没到过其它地方,因此尚未亲眼目睹其它地区百姓的惨状,眼下他也没有济世济民的能力,只能选择“独善其身”,先把老太爷的羊毛薅光。 都聊到庄内储蓄金了,其它事更不是秘密。 石掌柜说分号的大客户主要是盐商,其次才是当官的。 而当官的借的最多一笔是漕运总督去年借的八万两,如赵安这种级别官员几千两顶天了,也就是他拿学费抵押,总号觉得有利可图才给批的十万两,要不然想都不用想。 有抵押物的则另算。 总体上,盐商借银占到四分之三,官员借银只占四分之一。 民间普通富人借银可以忽略,不是没有,只是少的可怜。 而石掌柜作为分行主事,每年固定要完成的绩效是二十万余两。 也就是年利一分八厘。 老太爷定的利息标准是一分五厘,这边却是以一分八厘作为考核指标,超出的三厘干什么的? 福利呗。 几万官员外加几十万包衣组成的内务府不用开工资么,大人们不要福利么。 全给老太爷一人花,他能花得了么! 只是过去这个绩效很容易完成,现在有点困难。 原因是盐商们被老太爷杀鸡取卵太狠,导致现在盐商都不敢跟内务府借钱,要不是石掌柜是去年才来扬州有两年“缓冲期”,这会估计都愁的吃不下饭。 说起来赵安借的十万两,娄老师借的十万两,外加老丁和老宋打算借的十万两,这三十万两贷款每年的产生的利息就有三万两,一定程度缓减了石掌柜的业绩压力。 这也是为何石掌柜愿意造假的原因。 又有好处拿,又能减轻绩效压力,傻子才不干呢。 赵安点了点头,故作不懂问钱庄这边是否也经营一些项目,从而通过这些项目收益来充抵绩效。 石掌柜摇头道:“上面只允许庄里出借,不准参与具体营生。” 大概可能是怕赔本。 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哪怕是内务府的皇商他也不敢说只进不出,前些年不就有个皇商拿老太爷给的十万两本金去恰克图收皮毛,结果被北方来的老毛子商团的倾销货赔了个底朝天么。 还好,老太爷没杀这皇商,只是让内务府查抄他家所有不动产,然后让他家分期还款。 年纪大了心善,留了个余地。 赵安为何跟人石掌柜聊这个,不就是打算通过石掌柜把老太爷钱偷偷弄出来做买卖么。 借鸡生蛋。 最好是连利息都不用给的那种老母鸡。 眼下肯定不好提这茬,毕竟石行长才刚上船,得把他拉到河中央才能提。 这样,他想下船也没法下。 跳可以,救生圈不给,你自个有本事游回去。 不游,大家就搭伙撸老太爷,反正借的又不是你的钱,对吧? “时辰不早了,本官还有些事要做,就不耽搁掌柜了的,” 赵安笑咪咪的站起,却没急着走,而是又掏出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在人石行长手中。 “赵大人这是?” 石掌柜有点糊涂,他的提成不是一万两么,这怎么就变成一千两了。 “这一千两劳掌柜的给兑成小票,庄里不管是伙计还是谁,每人五十两,余下的请掌柜喝茶。” 说完,都不待人掌柜代庄里员工客气一下,直接抬腿走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考卷可以复印么? 撸了十万两小贷,到手只有九万两,准丈母娘那边给了一万两,朋友石掌柜给了一万两,这又给了一千两“小费”给钱庄工作人员,赵安手里不到七万两。 花钱速度果真如流水。 而半年前,他还为了一顿几十文的饭钱叫人伙计给揍了一顿呢。 今昔对比,赵安现在的状态颇具爆发户气质。 但也不是真的人傻 他穿着一套银色的铠甲,背着一杆长枪,腰间别着弓箭,面如冠玉,非常帅气。 这种原始的味道加上一丢丢碳烤带来独特的味道,反而更加让人着迷。 他喜欢王雪,但是王雪其实一直对夏轩有好感,没有能够接受程天龙。 以至于“流星”导弹名义上最大速度可以达到4马赫,最大过载可以超过40个g,可实际上“流星”想要达到这个数值需要长达30秒的加速时间,且无法维持太久。 章泽收下了礼物之后,将人赶了出去,和身旁的徐庶打了赌之后就派人将礼物送到了何进的府上。 千万里遗恨洋,林不凡完全是用飞行渡过的,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激扬情怀,那种无尽的豪情。 雨嫣也是被他的话,说的两个炯炯有神的眼睛戴上雾气!如星空般的眼神里充满了迷雾。。。 看来这位主人是打算最近去野营,不过自由日的到来将他的计划全部打乱。 典韦先是摇头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不光是因为章泽的惨痛的嚎叫声,还有他最后几天治病时的悲惨经历。 就在董卓要下令吕布擒住袁绍的时候,此时又是李儒站了出来,用手按压住董卓想要下命令的手臂。 两仪式叹口气,随意的摆了下手,示意浅上藤乃进来,浅上藤乃迟疑中,踏步走进,顺便把门给带上。 “你们是第一发现人?”一名中年警察来到二人面前,抬头看向两个青涩年轻的面孔,略感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俩。 常漫天,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他正是被“绣花大盗”绣瞎了眼睛的高手之一。 警车中途在服务区停了十几分钟,侯广善在停车的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下车大步流星的奔向洗手间,等到两个年轻人回来时,他已经在车上闭目养神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惊恐的状态,形势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无法控制起来。 连续讨论了十几分钟,翻了好几页,真正的红花湖周边居民逐渐加了进来,开始把自身记忆中的相关部分点点滴滴的添加进去,虽然短时间内还没有看到任何新的东西,但罗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张离又如何会让他轻易逃脱,身影一闪便向着此人紧追而去。 “只能砍掉手臂了。”无为道长抽出长剑道,但他却不敢替邓一雷拿主意。 碎银子直接从鲍林的侧腹钻进去了,带着一串血红,从另一边穿了出来飞了好几丈落地上了。 “废话,宋山每个月都让人送去给……”方南衣猛然的抬头,看着梦玥,这丫头套她的话。 可有得必有失,虽然他的防御力是增强了,可是他把重心都放在了防御面,因此他现在的攻击能力已经大幅下降了。 “左姑娘?”门外一声呼唤声响起,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听声音,左卿知道来人是陆影。 天台的夜幕里,不知何时飘起了雨,这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和着晚风,已经带出了一股子冬夜的肃杀与寒意。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抢押卷车不太行 嗯... 娄老师的表情怎么说呢,就是跟见了外星人差不多。 你他妈的猪脑子啊,这种事情也能想得出来! 理论上如果苏州府先考,扬州这边后考,真可以利用时间差把苏州考过的考卷“复印”一份过来。 这么一来,扬州考生等于开卷考试,那录取率能不噌噌上涨么。 现实中不可能。 为 莫燃看向那人,却见他斜靠在椅子上,支起了一条腿,邪肆的俊脸满是张扬的狂狷,看似无比放松,完全不似谈判的样子,这人倒是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冷静。 但将士们也不是傻子,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时间竟是没有动作。 简蕊的脑袋实在转不过弯来,给自己心爱的男人和闺蜜下药,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之前念这一段台词的时候,语气可以说是相当张狂和倨傲。此时改了一种语气,一副为难和头痛的样子,顿时就不那么讨人嫌了。 阿音几乎是卡着时限说完整个故事的,说完之后也知道自己的故事讲得并不好,顿时心情忐忑。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抬起手来,一把就扣住了仓亭派大师/兄的手腕。 莫燃一顿,从江潮拉长的语调之中仿佛听出些别的意思,她只是照实回答,可江潮似乎不太满意她这么说?心思一转,她顿时有些懊恼,她夸别人,江潮能高兴吗? 过了一会,莫燃去看疯老九,可疯老九陷入深度睡眠,这一觉都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了,她又炼制了一些丹药,然后带着疯老九下山去了。 倪叶心也不说话,只是瞧着仇无序嘿嘿嘿的笑,仇无序被他笑的都发毛了。 “有什么关系么,你睡你的就好了。”梁葆光迷迷糊糊地回答道,他也累了一整天,刚才一番操劳后已经困得不行了。 而掌阴雷者,百无禁忌,无需童子功亦可修炼,只是其威力却不比阳雷那般纯正和宏大。 果然不出我所料,面试还没一分钟就草草结束了,填完表格,交过钱后,我便兴冲冲地跑去学生街,在体育商店里买了一副最便宜的网球拍。 “没有,我本来打算下午回云州的,结果天气不好,船全停了,就来这儿了。”其实,由于晕船,她的胃口很差,这一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就在此形势危机之时,那攻向瓜江的一斩被忽然从天而降的寒光劈至一旁。 张晓棋的身体由于心灵的抗拒变得僵硬冰冷,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身体所有的细胞都在奋力抵御对这个紧贴在自己身上灼热滚烫的躯体和这双不停抚慰自己的大手的排诉。 鲜于海灵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检查床上,把裤腰往下拉开一点,露出长了疹子的地方。 沮丧,顺着她的手心清晰地传递到晓棋的大脑中。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很多人都对我有意见,你想离开也正常。”梁葆光扭过头去,因为嘴巴太狠而且做事无所顾忌,所以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长期干,那些纽约大学分配来的实习生,有的连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下来。 只是出了房门,高浩天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刚才沙展平打电话说,已经查出来了,体育场的那起伤亡事故是人为的,有人在脚手架上做了手脚。 如果寇凖真能和骆永胜同归于尽,那他许诺给骆楚的条件当然也就不作数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哥,别扒我官服啊! 跟老丁纯属逗乐了,赵安怎么可能借他钱不还? 回到府学叫来马学正、童训导等一众属官,就府学工作做了几点指示后,校长大人便提前下班回家将自己要出差的事跟小娘子一说,小娘子立即就给收拾衣物了。 当夜自是一番缠绵。 次日一早,府学安排的陪同人员就来了。 一个是童训导,主要负责校长大人 霍新晨朝着傲愿传音了一声,傲愿这狗腿子做的还不错,挺尽心尽力的。 “涟漪”的威力何其巨大,就算武尊强者的身体,也不能直接承受,黑衣人当即便受了重伤。 “这么吊?问题是现在我的实力还不高,能去的世界也都是比较低端的世界,否则会有生命危险,而且低端的世界宝贝也比较少。质量也不好。”方程看着手中的卷轴,轻轻的呢喃道。 在大教堂的尽头方向,原本是牧师或主教们的布道台位置,数十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雕塑、器具则是组成了一个封印法阵,将一个看上去很大的洞口封印了起来! “呵呵,暗组成员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去哪找?找你是因为我接了对付你的任务。”李乐说道。 不过望月身上有圣灵的气息是做不了假的,所以他也没有动作,不过他却很期待望月会是哪一族的圣灵,居然连他都认不出来。 这方天地之中各种元素虽然不算浓郁,但是除了光系元素之外却皆有之,然而这周围不仅没有任何植物,亦没有生灵,甚至连这泥土之内也没有任何生机,完完全全就是死土。 突然,众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向员外的身前,旁边的护卫根本来不及半点反应,那人伸手扼住向员外的喉咙,向后猛的一跃,便将向员外提到了昌荣跟前。 “是拉布,拉布是一头岛屿鲸,它”可乐克斯觉得方程不是坏人,决定将拉布的故事告诉方程一伙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莱德森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死死地盯着林艾,手也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我需要封锁这片区域吗?”索菲亚记得古化之前说这里是两个世界重叠之处,那要不要封锁这里以防出现什么意外呢。 看老太太忽然清醒,众人顿时哭哭笑笑,你一言无一语的将老太太围在中间。 萧魅儿微微挣脱叶重的拥抱,将两手解放出来,轻轻除下了叶重的面罩。 叶重伸懒腰的空挡,秋儿已经将地上乱丢的衣服捡起来放到一边,等少爷起床完毕就要将换下来的衣服送去浆洗。 他们往往天生就掌控着世界赋予的权能,也因此实力很是强大,但却随心所欲,行为更容易被自己所掌控的权能所影响,野性且原始。 比如最具典型的404页面,其实就是客户端在浏览网页的时候,服务器无法正常提供信息,或是服务器无法回应,最关键的是,还是不知道原因导致而成从而返回的页面。 说着,它石头雕刻出来、点着黝黑墨迹的幽深双眼猛然亮了起来,就仿佛是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又似乎是骤然出现的星河。凌昊还没等反应,眼前就一阵眩晕,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一片虚无的纯白。 语声渐低,简禾坠入了梦乡,是她在换了新的身体后睡得最好的一晚。 本来知道这样的事,大多数人都在等待,观望,以及用什么方式与沈石交涉。 第一百三十七章 老宗师很硬的 夭寿了,送个礼还把自己送进号子了! 打破脑袋,赵安也想不明白老宗师这是唱的哪一出。 是嫌少? 还是说真的廉洁奉公,视金银为粪土? 不应该啊,真要不收钱,各地知府、知县怎么就年年给省里各位大人送孝敬的。 老丁这个江北首富知县不是每年都要给制台、抚台、藩台、臬台、学台送钱么 天劫,是一切妖灵的克星,此物一出,白纤纤顿时像失去了所有神通一样,被一鞭抽打的妖气大量的涣散。 “这么大的怪兽也就这样,我们的火力才能有点作用。”梶尾队长解释了他的想法,这得到了队员们的认同。 那二世祖听到他这话,不由有些震动,他虽然是一个纨绔子弟,可是也知道这汴京之中有一些人确实不能惹的,不然的话就有可能惹祸,看这个少年气质异常,身上亦不是一般人所穿,难道他有着不一般的身份和背景? 章淳虽然有皇帝撑腰,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缓解一下诸人对其的不良反应,而汴京之人对其不满最甚的便是士子,士子集中最多的便是太学,所以他便让蔡京代为出面,想凭着其口舌来为自己挽回一些名誉。 我是真的很想要咽下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拼尽全力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反应,我的身体比我的意志更加倔强,几乎是以一种最蛮荒的本能抵制着粥液的下咽,我再度呕了起来。 秦勇是王兴新的管家,也是翼国公府老管家秦三的儿子,赵兴建并不敢托大。 虽然弗拉德的见闻色并不擅长气息的探测,但是,他也能够察觉到,凯多,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因为很长时间的和平期,地球慢慢放弃了武备,全速进入发展的恢复期,ugm这个地球防御军也解散了,一个新的guys建立了。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把贝波轰进了空气门之中,然后,门扉就此关上。 “王妃,寻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寻云轻轻的来到我身边,开口。 与此同时,一万公里以外,美国内华达州的一处戈壁基地内,一间超大的控制室内正是一片繁忙景象。 毕竟新手剑法是单体攻击,哪怕一剑一只,杀死五十只森林狼也是花了一段时间。 厉寒也不生气,应该说依旧面无表情地走到死者跟前,端详了死者大半天,随后他走到窗边把帘拉上并随手开了灯,将那些趴门趴窗的人挡在了外面。 他的技巧这样好,安念楚只觉头晕目眩。唇舌都被他挟持着,任他予取予夺。 秋玄走了进去,看见叶啸一脸的愁眉,当下高声道:“秋玄拜见皇上,不知道皇上找秋玄何事?”秋玄在叶啸面前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直来直往,反正叶啸也不介意,秋玄也懒得跟叶啸来虚的。 在他身旁两侧,诸家五兄弟的五名徒弟也跪着。五名徒弟失声痛哭,鼻涕横流,泪水如泉涌一般疯狂的往外流。 秋玄的招式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在其他的人看来,不过是轻轻的对安图磊挥了挥衣袖,然后安图磊就直接的飞落了出去,直接飞出了校场之外。 秋玄不怕失望,只怕绝望,不怕希望渺茫,就怕没有任何的希望。 缓和一下,想看回房子里但又怕被发现,叶城忽然想到可以用手机的录像功能。 第一百三十八章 赵大人,恭喜,您又升了! 赵安没想到胡高望这个提督学政还是日后嘉庆帝的老师,真就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虽说他“赵有禄”是老太爷提拔起来的,但骨子里还是站在嘉亲王这边的。 谁让正大光明匾额后面放的是嘉亲王名字呢。 又没法找个梯子上去把名字换了。 理论上也操作不了,因为嘉庆是老太爷没死就给禅让传的位,不是死 好在剑侠客早就预料到会被粉红色的变异僵尸午时三刻机灵鬼偷袭,再加上刚才初次的交手,剑侠客大体的摸清了粉红色的变异僵尸午时三刻机灵鬼力道如何。 1、在幻彩灵喵处进行购买。购买成功后,你的道具包内将会多出一枚珍贵的归元·幻色丹。 剑侠客手中那金灿灿的令牌正是袁天罡给予剑侠客能够在皇宫当中任意通行的令牌。 封林的眼睛看向这些妖兽冲来的方向,既然你让我往那边去,我偏偏不过去。 封林在这边点点头,怪不得闻人渊会进入魂器世界,可能就是魂器世界的人实力弱,而且是新型的世界,七星之力一定就在这个世界。 孟婆寻着声音发现问问题的是骨精灵她经常提到的剑侠哥哥,而且孟婆似乎从他的话当中听出了愿意去帮助自己处理这一麻烦的样子。 这东西一般都是修仙之人成亲时用来补身体的,他顺一瓶,也只是有备无患。 身边的男人抬头望着这三个字,脚下的步子明显顿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 “燕九大侠的遗物怎么在你的手上,燕九大侠是不是你所杀,那青城派被屠门你是不是也有参与!”崔道玄一看到连云城拿出这把刀立即惊慌的大声喊道。 “看你先前说的若有其事,想必也不是第一次说了,金大升,此人是你手下,如何惩罚你自行发落。”王昊说道。 一声声爆破声响彻而起,强大的青龙爪探出,其上闪烁着雷光电芒,魔蟒触之即溃,但溃散的魔蟒却宛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溃散的同时,就会再次凝聚成魔蟒,直接缠绕在那青龙爪之上。 但是,这个权柄和那些领悟了已有法则的“编制内部人士”不同,这种后娘养的权柄,一丁点的力量都不会给修士增加。 本来应该专注于灵魂法则修炼的脑虫,竟然拥有这么高深的空间法造诣,异界天道派到地球的,果然是它自己手下最不合天理的家伙们。 貂皇跟凤主也没有打多久,因为一声嘹亮的凤鸣声之后,凰后到了。 冷天逸天生有着怪癖,不喜欢拖拖拉拉,许佳害怕他生气,赶紧解释。 沐添香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把这感叹说与招娣公主听,或许是憋的太久了,在心里已经发酵,再不拿出来晒晒便要发霉了。 唐寅,一个倍受后世人传颂的人物,众所周知,唐寅字伯虎,现代传唱最多的一部电影便是“唐伯虎点秋香”了。 李白告诉狄仁杰关押这些血族的地方最好就不好让狱卒们靠的太近,免得被吸取血气了。 在这里我占领的据点需要守护,而且也想要顺便震慑一下以后的盟友与贸易对象。 俘虏蛮象战士的时候,还是顺带俘虏了十数只猫鸟的,到时,可以用这些猫鸟来探测空中通道。 正说着,那药仙从屋内跑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皇后说道:“哼,臭丫头,天天只知道说我的坏话,还跟我最看好的人说说这。”便一脸献媚的凑到苏亦瑶的面前。 第一百三十九章 做官要有原则 老太爷的操作是叫人看不懂。 举报人调到京师任兵部右侍郎,被举报人则赏了个督学委员的职事。 看着有点不着调。 这举报到底有用还是没用? 没用! 这不是赵安的分析,而是江阴知县毛大年以及得知此事官员的集体分析。 不仅没用,而且老宗师胡高望还输了。 为啥输了? “圣尊的意思是…。”卿鸿说完这几个字之后,便将后面的话语埋在了心中,那纤细的玉臂从被单中深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又指了指远方的天边,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按照老道士所言,称谓名字都是凡间束缚,按道理应该也不会怎么注重才是。 “我本就是真心实意的叫你妹妹姐姐的呀!”纳铁委屈的看着梦菲菲,似乎他才是受害者。 事实证明盘龙来硬闯是非常好的办法,这家伙变大之后威力十足,估计这竞技场之中还无人能抵挡得了它。 阴郁的天空重新恢复了晴朗,一股温热的清风吹过,众人却感到一阵的阴冷,就算是这炙热的夏季,也无妨温暖他们被寒风萦绕着的身躯。 庞俊棠可不认为这么简单,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会让频临倒闭的公司起死回生!? 虽然最终也不过是心中惊吓,但心中那种熟悉的感觉却越来越盛。 “有些东西可以有三六九等之别,但有些东西就不应该有贵贱之分。”白金乌说道。 段秋灵闷哼一声,身形轻颤,那尸气凝成的尸兵,太过可怕,不仅将她的攻击化解了,余波更是差点震伤了她。 “你是指,傅氏竞标拍下的地?”说着,林阿九把刚刚翻看的杂志的递给了林瑜。 连唐昀这个亲儿子都要担心李太后会不会为难后妃,可见这母子俩疏远到了何等地步。 很多江城人都认为不过是出现了一些发疯的动物,更多惊讶于它们的体型和凶残,其他什么感觉就没有了。 抱着江君才的时候,李慧琳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总觉得随时会失去江君才,所以一直紧紧的抱着他,舍不得松开。 他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一见,那些日子的厌恶倒是都烟消云散。 沐浴净身,黄袍穿戴,头戴冠冕,在仪仗队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上登基台。 而且他也知道了姬永恒的难处,明明掌控着大周最强底蕴,却无法分心他顾,为大周横扫当世。 我点开微信,再看宋海云,发现头像下面还是一道杠,这家伙没有重新添加我。 元亓也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干脆坐下来喝茶,等着白家人自己解决。 内侍们望着后头这座前些日子还门庭若市的蒹葭宫,如今已是囚困顾承徽的牢笼,不免叹息出声。 接着我让黑仔和大昌通去替换胖子和二憨子,现在就只剩下他两人没有涂抹这些蛊血汁。 若是这番对话被叶拙相里兀几个或者其他诸多乱流谷修士听到会是怎样的表情,心中暗骂肯定是少不了的。 鲁斯特尔突然收回了长刃,转而挥起左臂砸向后方跳起准备攻击的千草。 不过,老钟也有把握,老太爷会答应的,只是看看都没有资格步入内间的贾大管事,老太爷也一定会答应的,虽然可能答应的很痛苦。 只见一百人左右的冒险者在黄浪的带领下赶来。那道声音正是黄浪说出。 第一百四十章 送礼的规矩 之前赵安请教过老丁给上级如何送礼,老丁说是说了,但说的比较笼统。 如其去年给总督府送了一万一千两,但这一万一千两并不是一次性送的,而是分作数次送。 结果就让赵安以为必须一次性送这么多,理解错误这就容易出差子。 这不叫人老宗师以行贿为由给拿了么。 “...朝廷允许官员给上司送礼 “欺负!?你没看出来他们是一对吗?在打情骂俏呢,劝你别去打扰。”不然被修辞虐,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诺,那二喜便去了。”二喜闻言又是一正身形,说完带着自己的士卒便往西门去了,眼下军情紧急也不是聊天叙旧的时候。 洛清心皱眉,怎么听都是随便取的一名儿,偏江哲昔还一脸认真。 “就算是你想的那样吧!”洛清心无所谓了,挣脱开韩彻的拉扯,远远地跑走了。 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对付boss,当然是好事,可叶寒却因为这几个发疯似的家伙,而不得已退出了战斗。 黄玄灵拿起那块玉简,灵识探入其中,稍微浏览了一下,便欢喜地点了点头,将这些东西全部收进了储物袋里面。 一路追赶,一路飞行,白鹤鸣也尝试着吞噬了几头硫磺水中的生物作为零食,但对自己的圣域增长微乎其微。 “见过司马,这却不怪他,乃是张某逼他出手。”肖毅此时却是一脸沉思之状似乎在想着什么,那边张富贵听了却是抢先言道,他素来自负方正刚直,自己找肖毅是为了私怨,倘若归于军规那便是公私不分了。 若是仅仅做个内家高手倒也算了,但想要迈入武纹修者,进入修行界,那就差了不知多少。 城内的魂修乐得看着好戏,在这里,人们以杀戮为乐,通常欣赏一场厮杀,会让他们心底的热血澎湃起来。 收集到木哲的情况后,宁风致便让剑道尘心带着他来寻找宁荣荣。 杨明娜慈爱的看了眼陈南,没说什么,默默坐在身边,感受陈南大手跟口袋的温暖,听着陈南打电话。 看看,光一个总裁办就能解决至少六个岗位。学历方面放宽要求,既然她自己都不求上进了,找那么高学历来给自己添堵么? “好咧!”保芝堂老板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一顿打,最后报了一个一百两的价格。 江焱知道,光凭节目组给出的节目内容,不可能赢得最终环节的比赛。 上一次他会被人暗害,应该就是陷入了灵魂沉睡的时候,不然他不会一点记忆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霍霆岽看到她挺起的肚子,就觉得很不舒服,本能地抵抗。 想到这里,顾父怒火攀升,让人去把顾北辰叫了下来,看他满脸淤青的样子,顾父就更控制不住火气了。 贺不言只是抿着唇看了眼,也没什么脾气,仍然没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 而木哲这次出手不一样,以生命力的纯粹来说,可能是九心海棠更胜一筹。 虽然当初他在和第二代阿法狗分先交战之前,认为自己赢面较大,可真正的较量是惨败。 刘留柳惊叫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陆闲冷冰冰的脸,急忙从陆闲的身边跳开。 “若是曹操手下的军队的船只全部用铁锁连起来呢?”此时的庞统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看着面前面色有些愁苦的周瑜说道。 “根据原本剧情,在布金禅寺受苦的的确是真公主,此刻抛绣球招驸马的是个假公主,乃是月宫中玉兔思凡下界,得知唐僧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到此,招其为偶,采其元阳真气,成就自身。”王凡心道。 “已经开始了?”刘彤看着里面那些学生不过十一二岁,都专注的看着棋盘,教室里静悄悄的,刘彤也不由自主的降低了说话的声音。 “少拍马屁。”刘彤总觉得这徐洋有点怪怪的感觉,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彤到也不想理他。 三个巫鬼道长老不但没有逃跑,见到宗主禹乌瞳被擒拿后,竟然猛地爆发了所有的力量,联手施展了巫鬼道的无上道术。 几间教室里灵神老师在给灵神学生认真讲课,灵神学生听课状态,有的呆,有的睡,极少有听课的灵神学生。 就算是莫凡是最顶级的天阶灵,恐怕都不会有宗门愿意大力的去培养的。 此时看着刘备率领自己手下军队向着自己冲过来的庞统,庞统面色变得有些非常的平静,然后轻轻地摇动着手中的羽扇,将羽扇指向了远处的刘备军队,语气有些沙哑的对着自己身后的军队下达了命令。 何家主看着闭目养神的老祖宗,眼底闪过怨毒。那死丫头又不杀你,你肯定淡定得很。 作为遗腹子,她对老卫国公真的一无所知,前一世只能从家人和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他是个严谨而且关爱士卒的好将军。 一走入毒蛇山谷何明就感觉环境慢慢的发生了变化,比奇初春的湿冷仿佛随着他的脚步,肉眼可见的离去,他脚下的草地也渐渐的更加茁壮,毒蛇山谷的环境,感觉更像是初夏了。 就算感觉要比秦秀亲自做的饭菜差一些,但也只以为上次的食材是有了熊掌和其他野味的缘故。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赵来了没有? 朝廷暂未委任新的江苏学政,旨意要求署两江总督的江苏巡抚福崧暂管学政事。 也没什么事让福大人管的,就是今年全省组织的院试。 福大人本身没有参加过科举,走的是满洲翻译科转内阁中书的路子,这条路子也是朝廷为国人特设的入仕之道,如此便导致十个旗员至少八个是翻译出身。 但这不影响福大人对今年 与其同时,「幽府」深处的泛精神世界里,一颗颗如同太阳般的火球,破空而现,轰然爆炸,宛如回到了宇宙混沌之初的荒芜状态。 不过那些领主们并不知道,所以看到桑若抛弃掉的壳子倒向那第四个空间门,有不少领主都忍不住向着第四空间门出手拦截。 主子刚才对付那两名暗卫之时,明霜得了主子的示意,自然不会出手。 “是一伙什么样的人,他们的装备和人数是怎么样的?”吉奇问道。 不过徐秋花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随后两人按着学院的地址,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汇入交流不息的街道之中。 弗兰神王倒是没有计较这个,贪食巨人虽然可怕,但是弗兰神王真正的目的还是创世神的神藏,他也不怕奈杰尔最后能捷足先登,毕竟开启神藏必须要神族最纯净的血脉和神王权杖。 陈元沉重的叹了口气,正要走出房门,忽然察觉到一旁的谭姓保洁员,咬着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不值了,兴许真能从中找到长生不老的秘密呢,哈哈哈哈……”那人说着自己都笑了。 “秦尘,你……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虞清雅被秦尘牵着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忍不住问道。 陈星离去后,陈平的二叔变发布一道道传音,随着传音的发布,一支支效忠他的军团,开始悄然无声的向着陈家所占据的这片疆土而来。 君煦故作避重就轻地开口,面色如常,并未有任何的情绪起伏,让人听起来,仿佛随口一问。 至于易宝交易网?那不是广告,那是易宝公司为电视栏目提供的第一手游戏资讯信息,其他电视台的游戏栏目想要我们还不给呢,我们不问你收取信息费就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敢问我们收取广告费?? 戴老板离开后,楚可天在帐篷中来回走动,思考消灭躲藏丛林伪军办法。 他刚刚有在暗中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眉宇隐有愠怒,故而出声询问。 当卫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就是眼前一黑,差点就要卸载了魔兽世界,最后还是真香定律发动,这才使得卫家后续继续精研魔兽世界。 它们的进攻再也没有刚才那般悍不畏死,这让强弩之末的众人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也让众人信心大增,越发相信自己可以活着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 “那非常遗憾让你猜错了。”卫家耸了耸肩,不过他看的样子丝毫没有觉得有抱歉的态度。 “那些受伤的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君煦看向冷心,出声吩咐。 说了一大堆,姜非墨有点喘,停顿了一下。这个时候欧阳美心已经是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她不相信她的非白哥做过这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 有瓦罗娜在,他们要想报复基地被毁了一半现在连城墙都是勉强凑合着铸造起来的共助会只能说是太简单了。 大家都在讥笑连连,只有朱少辉把头深深埋着,众人的话他不敢听,陈宇一的眼神让他觉得一阵阵的害怕,他以前是那么的骄傲,但自从那次遇到了陈宇一后,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骄傲都是笑话,所以才开始放纵自己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抚台大人真是知心人啊 “下官在!” 一听巡抚大人点了自己名,不用别人介绍,赵安赶紧大声唱应,主动报道。 前方巡抚大人听了赵安唱应,面露喜色道:“请赵委员到前面来。” 继而淡淡瞥了眼那几个代表学政衙门的举人学官们,似乎是对学政衙门将皇上“特地”从牢中捞出来的督学委员安排在后面有所不满。 几位学官哪能 疯狗挠了挠头,华夏国的规则,华夏国有什么规则,不是拳头说话吗?他有点不懂了,“要抢我们的包厢,老子就要打死他,什么规则不规则的。”疯狗虽然心里听从金发光的话,可是嘴上却不服气地说了句。 沈沧远无奈的低下头,无论他在如何解释都沒有用,他无法让婉儿活过來,更无法证明楚映雪和自己沒有任何关系,要是说起來,自己和楚映雪都也不是沒有一点关系,至少她救了自己。 瞧着周红梅这身段,还有漂亮的脸蛋,张婶心里都忍不住涌现出几分嫉妒。 半晌,众人都是惊惧交加地看着地上的灵剑心,空气几欲凝固,大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极为怪异。 “咚咚咚”宁次他们的休息室里,门被敲想,雏田有些疑惑什么人会来这里,便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这个……这个,我能不能让夜少帮我跳一下?”夜凌不懂这些衣服什么的,只能让夜葬帮他挑一下,而服务员也知道他所说的夜少是谁,他看向了夜葬,而夜葬也只能摸了摸头,想到了什么。 瞬间,许问就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四周一切,包括他自己的身心全部消失。只有金丹道境的洪流在道心涌动。却已无刚才几乎撑爆道心的感觉,更像一道溪流淌过。 十几个重庆大学的学生在钟南山召唤下站成一排给关锦璘深深鞠了三个躬。 然而山不转水转,关锦璘竟然在朱雀寺受伤;这简直是上苍赐予的大好良机。 这次的拍卖会现场,将会拍卖不少近现代名家的作品,还有一些比较有收藏价值的古董。另外,一些玉饰之类的物件,也都是拍卖会的常客。 日日都有忠臣以死进谏,撞死在金銮殿的大柱上,那擦洗大柱的奴婢,手都酸了好几回。 末了,柳翩翩在后面又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柳薇心里发毛。 星云在一旁盯着卡魔拉的背影,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迅速理清楚思路之后,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转过头,迎着江灵兮的目光与她对视。 李政想要他执掌北境,是硬扶他上来,但是这是有风险的事情,而且风险太大,但是他们还是做了。 卢克的不远处突然射出一个巨型火球,把灭霸后方的一片先锋军炸飞了。 “姐姐,那天晚上你睡得还好吗?”等公交的过程中,柳薇看着柳翩翩,试探性的问道。 确实,萧建设非但不会笑话他,反而对他有了一些欣赏,这个男人如果说的都是真的,那他未来的前途绝不止现在这样,只是他那两个儿子,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只怕会毁了。 “会,不过没怎么开过。”她老老实实地回应着,还是没明白他想做什么。 被魔族骗着团团转的时候,那时候有什么?有心无力,只能默默接受这个事实。想跟他们对抗,我都不知道要达到什么实力才能对抗。虽然感觉有点不现实,但是我还是要抓住每个机会,不然大家岂不是白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做谁的狗腿 院试分正试和复试两场,正试所考为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各府正试所考内容皆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死记硬背的东西,只试帖诗看考生个人发挥。 这个试帖诗相当于赵安前世的高考作文,作文写的好拿分多,前面的填空选择只要错的不是太离谱,基本都能过关。 真正决定考生命运的是复试 进入云南后,随行军医便将早已备好的汤药给士兵们服用,为的是消除暑气,防治瘴疾,各队军官还给士兵们发放了硫磺和艾草,以驱散毒蛇害虫,朱由检知道这玩意儿作用并不大,不过多少对士兵们有些心理帮助。 现在有墨修宸在一旁,他还有话要说一下,所以暂时的离开这里最好。 已经契约了自己灵魂给叶家,那么他们就再也退路了,所以就算是为了他们自己,也必须将这些人挡在外面。 “厉害了!”桑陌只觉得一阵阵香气在鼻尖萦绕,她抬起头来看着秦简扬满眼赞叹道。 梅洛佛和莉雅坐在一张桌子的两旁,是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非常的亲密,这种关系已经不需要证明了。 虽然公主在这里耽误时间,会让没有得到消息的帝国军团认为雪漫决定独立……不过无所谓了,就当做是对巴尔古夫领主的考验。 唐悠然虽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但是内心却是崩溃的,她伸手摸过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才早上八点半。 黑丝额的长筒靴,黑色的丝袜,黑色的超短裤,紧跟着是那黑色的外套。 锁反应,只不过因为它们中的大部分没有寻找尸体的特性,暂时还没有找过来而已。 进入“大裂谷”之后,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些赛博勒克斯修建的建筑有什么用了:底部的建筑用于采矿,中部的建筑用于冶炼制造,而顶部……则是上一代“赛博勒克斯”的休眠仓。 至尊草就在这座紫晶山内部,难怪从探查之眼中,看到四周都是封闭的紫晶,被整座山给困在里面,肯定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什么情况?”天星环他们都往这边看过来,远远的就看到易天云跳了起来,像是遇到什么事情似的。 听到他这话,杨伟目光偷偷放在上官婠婠的脸上,似乎想看她有什么表现。 方怀然眯着眼睛想了下,摇头道:“不用,虽然宣传玉简里面说不能用空间法宝装修士进入,那样会被两界之间的空间之力绞杀,但是九天的本体是我的认主的灵宠。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何璟晅干脆就把这事给抛在了脑后,继续与那杨俊痛饮起了甘冽醇厚的美酒。 所以不管怎么说,他这一次都要去做,哪怕是打不下来,而且一定要成功,因为他输不起。 而刚才那点米汤下毒,让她饥肠辘辘的肚子顿时有了一些慰籍,她太累了,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基本没听说有什么弱点,就算是有弱点,也得化神老祖才有可能利用,像师叔祖们,可以用些五行相克之法,也能起些作用。”朱佩莹没有直接的说元婴期修士因境界不行,就算知道弱点也白扯。 听着着歌词,王虎不由的愣住,这首歌不就是第一次来岛上的时候自己唱的宁夏吗? 剩下这太上老祖,执政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能执政多久?他就算突破到圣王期修为,寿命同样没多少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赵大人地道! 就在赵安在江阴等候吏部工作人员过来办手续时,礼部给全国包括国子监在内所有官学下了文件。 相关文件是直接发到江苏学政衙门的,由于学政大人空缺,代管学政事的巡抚大人去了江宁,因此学政衙门就将这份文件送到了住在招待所的赵委员处。 相同的毛病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学政衙门的事各位自个商议就 季扬的个性的确是温润如玉,但是此时此刻的神色却透着淡漠和严肃,让人不寒而栗。 “哇,你今天这件衣服好透明。”郑雯怡趴在上铺,对着她就来了那么一句。 赵淮轻松的回答她,此时他的眼神紧盯着她的耳沿,她已经害羞了,现在要是抬手摸她的脸,她的脸肯定是很烫的吧? 不仅如此,也想着如果三年前,自己收到了这一盒巧克力,对于自己而言该是多么美味的事儿。 又是一发子弹,这一次波本已经没法移动了,但他无可奈何的举起完好的左手然后举起了手枪。 那修长的身材,挺拔的身姿,加上身上昂贵的着装,无一不是让人心动的点。 这对于海军而言,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敌人在暗,自己在明,吃亏的还是自己这面。 “秦姑娘,秦姑娘,您在吗?”不多时,门外传来木姑姑敲门的声音。 帝俊冷哼一声,虽然有些惊讶刑天身上发生的异变,但是并没有被吓住,他身形如电,再次挥剑,以雷霆之势将刑天的四肢全部斩断。 “谁……”她惊呼出口,只一个字,一双带着微微凉意的手已捂上了她的嘴。 靠,我想破口大骂!我说怎么可能知道我要瞬移的位置,原来是有这么变态的神术,居然可以预感到下一个瞬间将要发生的事情。 “叶子……这个酒吧是刘永给你们的,我是后来的,其实我也没什么言权……”南北看没人说话,低着头说到。 秦慕阳看着杨锦欢,前一秒还深情满满的黑眸,在一瞬间充满着冰冷的叫做警告的东西。 “草拟吗的,给脸不要脸,给我干他们,抓住了有奖金!!”躺在地上的王鑫嗷的喊了一嗓子。 “母亲,我带锦心来给您和父亲磕头!”秦慕阳低沉的声音,让秦夫人止不住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此时船已靠岸,郑琳儿迈步上船,回头依依不舍地说道:“毕大哥,后会有期!我在湖心岛等你!”。 那个英武神气的翩翩少年,那个年少有为的将门虎子,就算是经历了充军的洗礼和打磨,也不会失掉当年的那分英气。 他们不确定这些人里面有没有那个重要的人,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自己的重要人物算是回来了。 荣月却又懒懒地坐回沙发上,揉了揉松散的头发,一支手肘闲适地搭在沙发背上,玩味而暧昧地看着他。 “是的,我败了,败得心服口服。多谢雷道兄手下留情。”古雷登点头说道,崩灭的手开始缓缓的长了出来。 他的脸笼罩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黑暗勾勒出他深刻硬挺的轮廓,神色间若有所思。 不一会,魔法师带着程木森与程斌林出现在王忆面前,这时程斌林满脸泪水,她死死地抱住程木森,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分开一般。 但就在幕毅与三星帝师擦肩而过的一刻,三星帝师的心底忽然腾起一阵不安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侧眼望向幕毅的方向,但却完全看不到任何异样。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之下是和中堂! 江阴驿站在城外,离赵安住的学政招待所有十几里路。 匆忙之间也没法让学政衙门给调车来,赵安就以委员身份让招待所提供了一辆公车。 因知道要见赵安的是谁,索迪等人没与赵安一起去驿站,只明禄陪着过去。 车夫是招待所的老员工,驾驶技术一流那种。 一上车,不等明禄坐好,赵安就从袖中摸出张 乔时念还说,自己所调制的香水并不是用精油临时合成,而是经过了蒸馏沉淀等一系列操作。 好在她们站的地方靠近手扶梯的位置,这个时间点,走这个扶梯的人不多,没有造成大面积的影响。 老人青省之行很是顺利,已经回来休养了几日,此时精神饱满,充满斗志。 慰问团都是两三人一组,随便找个空地,周围工人围成一圈,就齐活了。 在阿昌看来,他们这些从“地下”讨生活的,一定跟“紫衣侯”打过交道。 所以,在列必需品清单的时候,特别注明让钱升去买些粗盐带上。 京城虽比不上金陵秦淮一带多雨,但是这个时节还是下了几场连绵的阴雨。 义父是半年前牺牲的,季兴海被关进来差不多一年了,而且江无疾说的这是事实,因此这个理由没什么问题。 这一刻,温璟礼有了彻底失去了傅田田、和她再无可能的绝望感。 顾晏洲很用力,将沈璃紧紧的揣怀里,两人也不说话,淡淡的温情让平复下来的某人昏昏欲睡。 林语一路跑着,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终于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这里没人,她终于可以放开自己,大哭起来。 “可以发行战争债券,而且这一回可以尝试在全球发行——”牛约翰说,言简却能打动人心。 “你……”林语看了一眼杨眉,余光似有瞥见柳素憎恨的表情,只一瞬,害得她以为是错觉。 这是夏云杰离去前的叮嘱,巫咸门高层也都知道这关系到寻找掌教夫人的大事情,没人敢有半点懈怠。 只是,他们动作再利索,怎么比得上城管队里的退伍老兵,转瞬间,就被后者给截了回來,一个接一个,绳捆索绑。 纪国仇防守端依旧使用绕前,尽量不让拜纳姆接到篮球,他虽然体重增加到240磅,但是想抗住拜纳姆还是太勉强,只能用自己灵活的脚步来欺负对手。 虽然有点娇羞,但是颜贝贝却更乐意看到杨浩的糗样,贼兮兮的笑着,眼睛如同一般弯月。 “您再看看四叔的这婚礼,那简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比皇子成亲还要热闹。 虽然对方是四人,但是弑神老祖却非常的强势,像是根本没有将观涛老祖他们放在眼中一样。这让观涛老祖他们变色,神色阴沉。 “爸,莫非你见过爷爷施展过祝由术,也就是用符箓治好人的病?”冯正诚也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他爷爷也会此等神奇法术的事情,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道。 作为一个重生者她不但会迪斯科,国标,她连机械舞、鬼步舞都会呢。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要继续劝说,却又怕激怒了恐怖分子,这时候多说多错,还是不说为好。 “傻大个!”刀疤大亏头牙关紧咬,他最讨厌的就是外人说他傻了。 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李腊梅到底憋不住了,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往村西头走。 今日修炼回来后的人尤其安静,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神一样,一个个脸色惨白,精神不佳。 但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没有办法联系外面的人,而且这里让他吃惊的是居然,他们从祖辈开始就居住在这里,从未离开过,这么原始的生活种族,他还是第一次见。 秘道在厨房,走下长长的阶梯,经过一条黑暗的通道后豁然开朗,火把通明。 帝玺软硬兼施,硬是把守门官给说得哑口无言的,又仔细核对了连城的身份,确认他不是沧朔在逃的逃犯之后,终于同意放他们过关了。 他现在早就不再怨恨江米违背了当初给他的承诺,转而投入他弟的怀抱。 她却不知道,江米那边聂卫东早就帮她物色好了一个学国际金融的留学生来担任财务总监,根本就不会用江二姑父这么一个只在村供销社当售货员的角色来担当厂里的财务管理人员。 老首长点了点,其实军方也越来越觉得无人机,在未来的战场之上一定会发挥重要的用途。 不光舞蹈老师,连高老师都要检查他的体操作业,不光动作要标准,他还不能在半空晃悠,难度堪比专业运动员。 “得,刚安生了几天,咱们院子里又不安生了。”三大爷闫埠贵喝了一口酒开口说道。 但在入关打草谷这件事上,远比俺答要积极的多,甚至已然在大板升城给俺答建起了皇宫准备撺掇俺答称帝了。 曹光将嫂嫂轻轻拥进怀中,用脸蹭了蹭她的脸,然后在她额头上轻吻一口。 他没有直接回答赵十五,而是拿起水壶,对着自己的嘴直接咕嘟咕嘟喝了好半天,随着冰凉的水入肚,他也终于重新冷静了下来。 四合院里面的事情姜言并没有过多的关心,也就是许大茂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句,说是三大爷和一大爷打起来了,那是相当的惨烈,不过这狗咬狗的事情,姜言也就是一笑而过。 如果再加上盗影分身,整个碧月岛除去筑基大修,已经没有几人能够威胁到他。 再比如他几乎听不到赵十五说过去的事,现在想来,是袍泽的死让他无法释怀,不愿回忆过去。 龙虎山这边战斗刚刚结束,水源哥还没被抬下山呢,网络上,各种热搜首页头条已经上了遍了。 不过万掌柜可不像张元等人一样是过路的,他可是还得继续在这里看酒楼的。可不能轻易得罪苏半城,要不然以后还不成天找他麻烦。 “你别跟我说你是为了这些东西,”周琼秀很意外,脸上一言难尽。 过了半个月,木匠和好些匠人终于按照穆辰的要求把医馆装修好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单章求个月票 第一百四十六章单章求个月票(第1/1页) 现在新书月票榜第十名,并不比下面的大佬们高多少票,因此请大家能够再给本书投一些票,确保能落个第十名拿两千块奖金。 赵委员是有钱,可他的钱我拿不到啊。 诸位好汉要是肯帮忙,赵委员当上中堂那天,不用大家在吏部门口排队,直接官服官凭走快递寄给你们。 《清妖》第一百四十六章单章求个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全大人,不好意思,我卖了你 把人刷下来? 赵安被全德的要求弄的有些迷糊,大清出个史上第一的满洲小三元不是很应今年老太爷万寿庆典的景么。 听说那位阿大人也是内务府司员出身,这不跟你全大人是一个单位出来的,两人之前肯定有过交结,纵是关系不太好,也没必要在背后坑老同事孩子吧。 大人的恩怨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大大的关系。 因为全大人觉得两淮盐政这个位置应该让他也做个两三年。 论出身,全大人是满洲镶黄旗,阿克当阿则是满洲正白旗,虽然都是上三旗,但白旗较黄旗肯定要矮一些。 论学历,全大人是翻译科举人出身,而阿克当阿则是笔帖式入的仕,满洲翻译举人的含金量再不及汉人的乡试举人,比起可以花钱买的笔帖式那也是强的没边。 论功劳,阿克当阿一直在内务府内打转,出任盐政前根本没有地方任职经验,而他全德二十岁就跟着大军从征过缅甸、金川,凭借实打实的军功才被提拔为从四品的佐领。 这一点,无尺寸军功的阿克当阿如何比? 盐政是众所周知的肥差,哪怕在任上不贪,每年都有三十万两白银进项。 这笔钱来自于盐政的陋规,也就是朝廷默认盐政每年合法收入三十万两。 又哪个盐政任上不贪,不收受盐商好处? 阿克当阿任两淮盐政已有四年,内务府这边都称其为“阿财神”,所谓“过管之应酬,无减五百金者,交游遍天下。” 什么意思? 阿大人吃顿饭至少五百两起步! 因为有钱所以好朋友特别多,大江南北到处都是阿大人的好朋友。 只要是内务府来人,甭管阿猫阿狗都有红包,且都是二百两起步,这就使得到扬州盐政衙门出差成了内务府底层办事人员争抢的好差事。 阿大人还有个特别嗜好,就是喜欢吃鲥鱼,每到鲥鱼出产季节,盐政衙门就有专门的五艘小船负责打捞新鲜鲥鱼,船上置有炉灶,鱼上船后马上由厨师烹饪,等船上岸时鱼正好煮熟。 每年光是吃鱼钱阿大人就得花费上万两银子。 阿大人也是个十足戏迷,除了国忌之日,盐政衙门无一日不唱戏,绝对是江淮戏剧界的大金主,不知养活了多少戏班子。 总之,阿大人的消费水平除了皇家,似乎天下没有哪个官员能与之比肩,包括被人称为“二皇帝”的和中堂。 如此奢华,如此肥缺,自是引得不少官员虎视眈眈。 全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与阿克当阿早年一同在内务府任职,为了上进自己报名随大军出征,险些将小命丢在金川,虽然凭借勇敢当上从四品的佐领,但跟靠着巴结和中堂当上两淮盐政的阿克当阿比,双方差距无疑天壤之别。 不甘,自然就想取而代之。 在全大人个人努力下,终是获得和中堂垂青,同时也为另一位中堂大人所看重。 这位就是几天前被老太爷以综理部务有功,著加太子太保衔的军机大臣福长安。 福长安在外人眼里这几年同和珅走的极近,可谓一对为奸的狼狈,但福长安又不同于其他和珅党羽必须依附和珅,因为其本身也是朝中一股势力的代表。 其兄福康安手握军权,统领大军,是大清军界说一不二的存在。 说福康安现在就是大清的军界领袖也不为过。 老太爷年纪大了,聪明如和珅也在为将来做谋划,因此想让弟弟和琳跟福康安一样也成为领军大将,掌握兵权,这样兄弟俩一在内、一在外就能确保安虞无恙。 只和琳之前干的一直是文职,由文转武难度很大,但只要军界领袖福康安肯帮忙,以两家的能量肯定能把和琳“变”成和大将军。 知道和珅心思的福长安自是愿意帮忙,因为他同和珅捆绑太深,只是这个忙不能白帮。 去年被老太爷赏了崇文门税关的福中堂也看上两淮盐政这个肥差。 不过现任盐政阿克当阿是和珅给保的举,每年都要给和珅孝敬五十万两,没有充足理由很难让阿克当阿让位。 且和珅将盐政视为私产,换其他人上去肯定不行,故而一心想取阿克当阿代之的全德就步入了福长安视线。 说白了,全大人是个典型的“两面”人,一面姓和,一面姓福。 由他接替阿克当阿,和珅那里不会太反对。 而阿克当阿的儿子官明在扬州接连成为府试、县试案首的事早就传到京里,福中堂的意思就是不能让阿克当阿再出风头,因为他儿子要成了大清第一个满洲小三元,老太爷肯定要高兴坏了。 一高兴,阿克当阿的盐政位置怎么动? 教育的事,当然要由教育界的人来办。 这不,全大人把这事交给赵安办。 江苏教界育的学官把赵委员当根葱,在他全大人眼里,这根葱都没资格往猪鼻子上插。 因为这根葱能有今天,全是和中堂! 一个毫无根基的幸进小子,又哪里知道这内中的弯弯绕绕。 赵安是不知道全大人的小算盘,但他在回到扬州后没有马上回府学,也没有去找老丁、老宋他们,而是一身便装雇车去了盐政衙门。 如果不是其出示的官凭委任状,看大门的都不可能让他进。 正在办公的两淮盐政阿克当阿听说朝廷新委派的江苏督学委员上门拜访,不由很是疑惑,因为他跟这位赵委员没有什么交结。 其子官明虽是在扬州考的童生试,但属于挂名,根本不在县学、府学读书。 盐政跟教育又八竿子打不着,那赵委员找他为了何事? 带着不解,阿大人在内堂亲切接见了赵安,开口就是常规场面客套话:“什么风把赵委员吹到我这盐政衙门了?贵客,也是稀客啊,来人啊,给赵大人奉茶。” 赵安这边却是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阿大人,下官有一事不得不与阿大人说。” “什么事?” 见赵安一脸郑重样,阿克当克更是疑惑。 “京里有位叫全德的全大人让下官在院试时将贵公子拿下。” 说完,赵安站在那打量已经变色的阿克当阿。 他不喜欢这位阿大人,但更不喜欢那位全大人。 因为,他不喜欢被人当枪使。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下官想开盐业公司 赵安不知道全德的底细,也不知道全德跟和珅绑定有多深,但他知道阿克当阿与和珅之间的关系肯定比全德更近。 因为,阿克当阿是从三品的两淮盐政,全德只是从四品的内务府包衣佐领。 这两个官职就能表明谁与和中堂更近。 既然阿大人与和中堂关系更近,赵安没理由舍近求远替全德充当枪手,而且这位全大人似乎有点自视甚高,不把他这个深得老太爷欢心的委员大人放在眼里,完全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架势。 对此,赵委员嘴里不说什么,心里肯定有点念想的。 他可以逢上司就跪,也可以见人就给红包,但不意味赵委员内心深处没有一把可以燃烧并吞噬一切的打火机。 再者,内定官明为扬州童生试小三元也是扬州官场的集体意志反应,虽然这个意志是以知府方大人的意志为首,但也充分表明了扬州官员的态度。 赵安要是不顾这个集体意志听从全德吩咐,以督学身份强行拿掉官明的小三元帽子,那无疑就是得罪了整个扬州官场。 刚刚和知府大人缓和的关系必为之重创,也把现任两淮盐政往死里得罪了。 所谓祸不及家人的道理。 你赵委员对本官再有意见,也不当拿孩子的前程报复,对吧? 你这么做了,那就休怪本盐政施以对等反击。 一个富的流油的从三品大员要狠下心来对付一个七品委员,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而现在的局面又比较复杂。 教育产业化这块大蛋糕虽然是赵安亲手做起来的,但现在已经被老太爷、和中堂关注,同时也被朝中的其他大人物盯上,如此一来,赵安即便把这块蛋糕做的再大再精美再好吃,落到他嘴里的估计也就是一丁点表层奶油。 大头与他是无缘的。 现在各方争论的焦点应该是大头归国库,还是归内库。 两派的代表人物无疑就是阿桂同和珅。 赵安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块蛋糕能成为他履历表上相当显眼的政绩,对于日后进一步提拔有莫大好处。 不管是老太爷还是和中堂,对于能替他们挣钱的官员都是毫不吝啬的。 只是这个好处眼面前拿不到,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发酵,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官帽。 那边老太爷的羊毛可以继续薅,但就赵安现在的地位哪怕弄出个以贷养贷的小团体,也只能撸小贷,而做不到大范围的金融集资。 银行那边可是有官员借贷含金量计算公式的。 资产证明可以造假,但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突然涌现大量资产证明,除非赵安这个团伙把总行也给买通了,要不然必定被人怀疑。 所以眼下只能先小打小闹。 但赵安又必须要有钱,因为甭管哪个年头干什么事,哪怕就是造反,他也得有钱支撑! 没有经费,你连志愿者都招不到。 这就逼的赵安必须将贩盐这个买卖快速提上议程,并且必须做大做强,成为可以稳定并持续不断为其提供资金的财源。 想贩盐,得罪现任盐政是什么道理? 不仅不能帮全德坑老同事的儿子,还要把全大人的剩余价值也榨出来。 这个剩余价值就是全大人所体现的对立面。 思考再三后,赵安决定到盐政衙门告密,因为这是最好的榨汁办法。 直接把全德连骨头带渣全卖给阿克当阿。 阿克当阿能当上两淮盐政,不可能没有两把刷子,如果事先不知政敌手段可能中招,但现在知道对手如何出招,他若不能化解并反杀对手,也枉被称为“阿财神”了。 一句话,赵安选择站队阿大人。 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 阿大人这边对内务府和朝中动向肯定比赵安更加了解,因此赵安刚告完密,阿大人就意识到这是全德或者说全德背后的人想动他这个财神。 官明的小三元看着是喜事,实则是小事,但千里江堤毁于蚁穴的道理,阿大人岂能不明白? 表面看来是全德他们不希望小三元的风头,让阿大人这个老子在老太爷那边也跟着沾光,实则是一次试探。 政治上的试探,也是对两淮官场的一次试探。 官明的小三元一旦被成功阻击,势必会让两淮官场对此讨论纷纷,从而引出一个强烈信号——阿克当阿莫非不行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连儿子的小三元都保不住呢? 哪怕京师的老太爷同和中堂没有换人的意思,也架不住舆论热点搅动的大潮,届时再有重量级人物下场借某种事由发难,阿克当阿的两淮盐政或许真就保不住。 因此,阿克当阿现在必须力保儿子的小三元不失。 可他是盐官,无法干涉学官的事。 但面前这位主动前来“告密”的七品委员不正是眼下江苏境内最有实权的学官么。 级别低,然实权重。 对方又为何将这件事透露给自己? 吃顿饭就要花五百两的阿大人很自然想到什么,轻叩桌面几下,说道:“本官身为两淮盐政,对地方教化向来重视,前番听方大人说府学意征用周边土地盖公房,此是好事,本官可向府学捐输八千两用以兴建公房,不知赵委员意下如何?” 八千两,差不多是过去扬州府学一年的办公经费。 不愧是阿财神,出手就是大方。 未想眼前的年轻委员大人却摇头道:“府学兴建公房一事,下官已经筹得相关钱款,无须盐政衙门捐助。” “噢?” 阿大人若有所思重新打量起赵安来,有些猜不透面前的督学委员为何不要钱的。 难道只是单纯来跟他示好不成? 教育、盐政,可是两不相属的。 片刻,阿大人拿定主意,笑着对赵安点了点头:“此间并无他人,赵委员若有什么想法但请直说,只要本官能办到的必尽力而为。” 赵安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也是开门见山道:“既然大人这么说了,那下官便斗胆请大人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阿大人目露不解之色。 没什么方便,就是赵安有个亲戚想从事盐业,又苦于没有门路,所以想请阿大人在今年纲引原定份额中能计划外特批一定数量的盐引下来。 盐引,就是食盐销售许可证。 有了食盐销售许可证,就不是走私盐,而是光明正大开盐业公司。 第一百四十九章 财神也抠门 盐引,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硬通货,堪比黄金白银。 盐引,就是钱。 再准确点形容,每张盐引都是一张支票,可立即兑换的那种。 因而有的盐商拿到盐引后根本不直接贩盐,而是将盐引转手再卖给其他人,就这么从中空手套白狼赚一大笔钱。 盐引的审批核发机关是盐政衙门,虽然清廷规定各地盐场的盐引数目是“死”的,即不得多发、少发,但由“盐引”引发的贪污舞弊却是层出不穷,根本禁绝不了。 没办法,利润太大。 最近的就是乾隆三十三年的“两淮盐引案”,此案盐政衙门上下勾结“超发”盐引,从中克扣、提留“引银”高达一千六百余万两。 相当于清廷国库的三分之一还要多。 一千多万两被下面的官员和小吏瓜分掉,老太爷连个铜板都没落到兜中,能不火大么! 结果就是大量官员被抓捕问罪,其中就包括纪晓岚这个后世知名的“铁齿铜牙”。 即便如此,于计划外超发盐引仍是各地盐政衙门保留不变的经典项目。 只是由过去的明目张胆超发,变成现在的低调超发,规模肯定也不如从前那般惊人。 而且也弄了若干由头名义“包装”超发的那部分盐引,如前年长芦盐政衙门就弄出了个“残疾”盐引补贴。 什么意思呢,就是有个盐商骑马时不幸摔断了腿,这个盐商平日给盐政衙门的孝敬不少,官员们一合计便以该盐商是“公伤”残疾为由,给人多批了五千张盐引。 这盐商也懂事,转手就拿出一半利润回报众位关心他的大人们。 赵安之前想贩私盐,是因为他没法成为窝商,也没法成为运商,更没法成为场商,至于总商更是想都甭想。 如此,只能铤而走险效仿黄巢、张士诚这些前辈从官商口中夺食。 但现在,赵安有点看不上黄、张之辈了,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入编,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两淮盐业一把手。 也真得感谢全德全佐领送上来的这次机会。 全大人不想着坑人家儿子,赵委员怎么可能直接攀上盐政一把手呢。 是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有了合法盐引就能到产盐区跟灶户直接买盐,再贩往指定行盐地区,中间无须担心官府盘查缉捕。 盐的价格,赵安在东台监考时侧面了解过,盐商从当地灶户手中收盐的价格为每斤两文,但只要把盐运出去,哪怕在江苏地面都能卖到十倍利润,而淮盐的主销售地并不是两江地区,而是湖北和湖南。 于这二省,淮盐的价格能暴涨到六十余文一斤,利润三十倍还多。 盐引这块,两淮盐区一引为344斤,长芦盐区为300斤。 也就是说如果拿到一百张银引就能从产盐地买到三万四千斤盐,就在江淮地区销售的话,最低也能赚到600多两,拉到外地则能赚到一千八百两左右。 盐的成本则为七十两不到,算上运输成本、人力成本,最多也就二百两。 将近十倍利润。 暴利程度跟鸦片有的一拼,甚至比鸦片还要厉害。 因为人可以不抽鸦片,但一定要吃盐! 说白了,手中的盐引越多能拿到的盐就越多,如此赚到的利润就更多。 现在就看阿大人愿不愿意计划外批一些盐引给赵委员的亲戚了。 批一些盐引出来对于阿大人来说,肯定小事一桩,但阿大人却表现出为难的样子,然后叫来了主管盐引分配的运司处主事吴德松。 吴主事四十岁左右,看着颇是精明,整体给人的感觉则是十分亲近的样子。 就是那种不管到了哪里都能和人称兄道弟,坐下天南地北乱侃一通的存在。 行过礼后,吴主事就开口问阿大人唤他这个“卑职”有何事。 阿大人随手拿起桌上的鼻烟壶嗅了嗅,尔后方问吴主事道:“今年纲引可有节余?” 吴主事忙道:“回大人话,今年纲引早在九月份就已分发给各家总商,当时司里给大人过个目的,朝廷和内务府那边也奏销过。” 言下之意今年计划没了,而且都报到上面了,这事阿大人您是知道的啊,怎么这会倒问起来了? 看了眼对面的赵安,阿大人放下鼻烟壶有些为难道:“赵委员所求之事若在年初,本官随手也就给办了,只如今已是年底,纲引节余早就没了,所以赵委员所求之事着实叫本官有些为难啊。” 赵委员? 吴主事好奇打量了眼赵安,心道莫不成是前阵被老宗师打进牢里,又突然被放出来的府学赵教授? “正是不好办,下官这才斗胆请大人您给通融通融的。” 赵安说话时腰略微向前倾了倾,脸上是请阿大人费费心帮帮忙的样子,心里则是老阿你有点不地道啊,难道你真想让你儿子与史上第一个满洲小三元擦肩而过? 阿克当阿点了点头,看向下属吴德松吩咐道:“赵委员是清贵学官,难得到我盐政衙门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这个盐政都不能让人赵委员空手回去,这样,你带赵委员到司里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赵委员批一千张盐引出来。” 稍顿,又补了句,“若实在不行,便从明年纲引预提一千张交赵委员。” “一千张?” 吴主事愣了一下,赵安也愣了下。 前者发愣原因是盐政大人这么说,那赵委员肯定是盐政大人的关系户,可作为关系户只给一千张盐引似乎抠门了吧。 后者是直接嫌少,才一千张,够塞谁的牙缝? 算下来往顶天了卖,也不过才挣一万多两。 只刚想争取阿大人再多批点,对方却端起桌上的茶碗了。 送客的意思。 赵安有点无语,觉得阿克当阿也有点瞧不起人,一万多两就把自个打发走,未免太便宜了吧。 真当他赵委员是过来要饭的? 无奈,只好跟那吴主事前往运司处,忙活一通拿到了一千张盐引。 正准备拿这些盐引先回去干一票时,吴主事却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道:“赵大人若嫌一千张少,我这边可以给大人再想想办法。” 第一百五十章 赵大人,你黑户了 想想办法? 那就是一定有办法! 赵安肯定希望盐引越多越好,因为这东西是需要交到产盐区盐引批验所的。 交多少引,拿多少盐。 既然决定走合法化渠道卖盐,当然就要遵守相关流程,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很知趣提出请吴主事到饭店吃个饭。 工作上的事,饭桌上谈最好。 顺便也要了解一下贩盐的整个流程,以及还需要和哪些机构打交道,要喂饱哪些人员。 督学委员请吃饭,吴主事当然要给面子,因为他不单单是想从赵委员这弄些好处,也有事请赵委员帮忙。 饭店嘛,就是府学定点那家。 上回府学搞冲刺仪式时来观礼的官员中午就在那吃的饭,菜品不错。 赵安又想到盐政衙门好像有几个盐官子弟在府学读书,于是便想请吴主事出面替他邀请这些学生家长一起吃饭,转而又想这是自己跟吴主事的第一次“交流”,有外人在场的话有些话不太方便说。 最好是跟吴主事建立良好业务合作关系后,再组个盐官局,从而实现教育界和盐业总公司的“联动”。 吃饭时间定在晚上,打盐政衙门出来后,赵安就雇车去了给包、杨两个小跟班定的四海客栈。 问了客栈人员两人住哪个房间后,直接就去敲门。 “谁啊?不是说过不用叫姑娘的么,怎么又来问了?你们烦不烦的?” 门后传来的声音让赵安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脚下门缝,没有熟悉的小卡片。 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包大为那张无比吃惊的脸。 “安哥回来了!” 反应过来的包大为兴奋的跳了起来,差点撞着脑袋。 “谁回来了?啊,安哥来了!” 躺在床上正无聊的杨小栓听到动静翻身下了床,发现门口站着的正是安哥后,高兴的连鞋子都没穿就奔了过来。 “安哥,你可把我们俩等急死了,怎么你出去这么久的?” 两个小伙伴一人一只手将赵安拉了进去,生怕赵安飞走似的。 “事情有点多给耽搁了,怎么样,你们俩在扬州呆的可习惯?” 赵安笑着坐在床边打量包、杨二人,发现两家伙比以前胖了些,尤其包大为都养出小肚子了。 杨小栓咧嘴傻乐:“习惯习惯,就是安哥你老不回来,我们又没事做,都快闲死了。” “你闲个屁,附近的姑娘都被你找了个遍,” 包大为嘿嘿直笑告起状来,“安哥,你给咱们留的钱有大半都叫小栓给嫖了,搞的天天有人过来问要不要姑娘,烦死了。” “烦个屁,你不是也弄了?安哥你别听大为瞎说,我就找过几次,没花多少钱。” 杨小栓脸有点红,被包大为说的不好意思了。 “没事,钱不就是用来花的,能花钱就能挣钱。” 赵安笑着拍拍床边,示意两个小伙伴坐下。 刚坐下,包大为就迫不及待问道:“安哥,你给我们写信让我们俩来扬州做事,要我们做什么事啊?” “是啊,一收到安哥的信我跟大为就跟家里借了路费过来了。” 杨小栓也是一脸好奇,不知道赵安要他们做什么事。 “是要你们做事,不过不是给别人做事,而是给我做事。” 赵安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状:“我要你们俩开个盐号,以后做卖盐的生意。” “盐号?” 包大为一呆,“开盐号的都是大好佬,我们俩哪能做。” 杨小栓也摇头道:“是啊,安哥,开盐号要好多钱的,听说还得跟衙门有交情,要不然衙门不让卖的,偷偷卖的话要抓起来蹲大牢的。” “我让你们开盐号自然就能开,衙门那边我来解决,对了,我改了名字叫赵有禄,你们以后在外人面前管我叫赵大人,私下里叫我安哥。” 说完,赵安又叮嘱一句,“记住,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我叫赵安,更不能说我们是兴化来的。” “啊?” 包、杨二人双双愣住:安哥怎么成大人了? 赵安点了点头:“我现在是朝廷委任的督学委员,也是咱们扬州府的府学教授,七品官。” “啊?!” 两个小伙伴一个惊的站了起来,一个则呆若木鸡的看着赵安。 “安哥,你当官了?真的假的,不是拿我俩开心吧?” 包大为一脸难以置信,怎么也想不明白跟他俩一起偷鸡摸狗,斗殴打架的安哥竟然能当官。 杨小栓更是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安哥这种人也能当官? “我当官的事以后再跟你们说,现在你们俩拿这张银票去钱庄兑一千两银子出来,之后在城中租家大一点的门面,再到税课司去办个执照,就叫兴隆号。” 赵安说话间摸出张一千两银票塞在包大为手中,交待道:“就用你大为的名字办,以后你跟小栓就是兴隆号的大掌柜和二掌柜。” “.” 望着手中的一千两银票,再看安哥认真的表情,包大为不信也得信了。 因为安哥不当官哪来这么多钱的。 “安哥要我们当掌柜我们当,可我俩不会做生意啊,别再把安哥的生意给赔了。” 杨小栓接受了安哥当官的事实,但对于做生意真的不懂,在那一脸为难样。 “谁天生会做生意?放心,我另外会找人帮你们。” 赵安起身拍了拍两个小伙伴的肩膀,“你们现在就去兑银子找铺面,办好后再去甘泉县的税课司注册,我这边还有事要办,过两天我再来找你们。” 也不管两个小伙伴有没有消化这些信息,赵安便出发去下个地方——恒利钱庄。 因为穿的便服到地方后柜台伙计没认出他来,待知是府学赵大人赶紧将掌柜的请了出来。 “赵大人,你说你借钱就借钱,可不能一出事就找在下的麻烦啊唉,不成大人还是把钱还了吧,在下实在是不敢再跟大人您打交道, 哪怕大人您不还利息也成!至于在下拿的钱,在下自个给补上账便是,往后大人要借钱的话请去别家,本庄恕不接待!” 望着一脸笑容看着自己的赵安,石掌柜的样子看着想哭。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请个旗人来唬人 恕不接待是什么意思? 撸小贷刚起步,这征信还没爆呢,你倒要给我限额了? 赵安不喜欢石掌柜这个态度,感觉就跟好不容易办个信用卡,结果一看额度只有500块的样子。 “掌柜的说这种话太见外了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人石掌柜心情到底如何,赵安就直接进人办公室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还给自己泡了碗茶。 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 见状,石掌柜索性把心一横,进屋闷声道:“赵大人,在下先前话说的很明白,本庄不再接待大人,大人还是想想办法把之前借的十万两还了吧。” 赵安端起茶碗轻笑一声:“石掌柜,我实话跟你说,我如今根本就没有钱还贵庄。如果石掌柜真要逼我还钱,那就请再借我十万两,这样我就能还上之前的欠债了。” “.” 石掌柜叫这话气的差点没噎住,站在那沉着脸看着很委屈的样子。 是很委屈。 放债的被借债的威胁办事,搁哪说理去? 赵安摇了摇头,起身走到掌柜面前,脸上的笑容转而变成诚恳状:“我这次能出来掌柜的是出了大力的,赵某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小人,这五千两是赵某给掌柜的谢意。” 说话间,变戏法似的将早就准备的一张五千两银票塞在了石掌柜手中。 “赵大人的钱在下可不敢再拿了,烫手啊。” 看着出手贼吓人的赵安,石掌柜叹了口气道:“不是在下不想和赵大人打交道,只是在下不想天天担心大人您哪天再出事,也不想被大人您牵着鼻子走。” 赵安讪笑一声:“江阴的事纯属意外,赵某也不想的,不瞒掌柜的,赵某当时能想到的救命恩人也就掌柜您了。掌柜的要是不出手,赵某恐怕这会还在牢中蹲着呢。” 这是实话,赵安认识的人里能通上和中堂专机电话的有两个,一个就是眼前的石行长,另一个就是收了他一万两的巡盐御史郑博文。 姓郑的属于收钱办事,双方交情不深,不确定是否肯帮忙,情急之下赵安只能将希望放在石行长身上。 选择是对的,赵安能出狱石行长出了大力,可以说这力出的比给自己办事还要大。 不仅把赵安下狱的事通知到了和中堂那边,还写了几封信给京中的内务府同僚帮忙活动,为此欠了不少人情。 没办法,赵安真出了事,不仅钱庄这边要出现一笔大额烂账,要是这小子嘴不牢再把造假资产证明的事捅出来,他石掌柜的小命也要跟着完蛋。 还好赵安出来了,要不然石掌柜都不知道怎么好。 把事情前后仔细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和这小子切割的好,免得后面再出什么事把他给坑了。 赵安这边求人办事必须送礼,哪怕事后送也必须送,绝不能让人对他有半点看法。 用五千两巩固一下和石行长的感情,这钱送的不冤。 随手将银票放在桌上后,赵安轻声一笑道:“想来掌柜应该知道赵某被皇上委任为本省督学委员了吧?” 石掌柜没吭声,但事情他是早就知道的。 “前些天内务府的全大人去江阴找过我,要我这个委员在本省各府推广借读一事,赵某有个想法,不知掌柜的有没有兴趣听听?” 说完,也不管人石掌柜想不想听,就自个说了:“借读一事是和中堂交办的事,赵某肯定要办,但赵某也想从这件事得些好处,所以想跟掌柜你一起做后勤生意,如何?” “后勤生意?” 石掌柜不是对做生意有什么兴趣,而是对后勤这个说法不太理解。 “就是做学生的生意。” 赵安直言他打算以督学委员身份吃下江苏各府所有府学的食堂生意。 但他这个委员又不能直接出面,因此想让石掌柜出面来办。 “我扬州府学食堂一年少说都有上万两进项,八个府的府学食堂一年十万两应该有的,掌柜的出面承包,我这个委员来批,挣来的钱五五分成,如何?” 赵安一脸笑容的看着神情起了些许变化的石掌柜。 若一年真能挣十万两,五五分成就是五万两,这个利润多的有点吓人。 有点心动的石行长闷声道:“这么好的买卖,赵大人随便叫个人出面办便是,何必要找我?” “掌柜的可是内务府出来的,有内务府这块金字招牌,地方上谁敢与掌柜争?” 赵安看上的就是石行长背后的那块大招牌。 虽说他是在江苏教育界有实权的委员,但各地府学本身就存在大量利益小集团,全面推广借读肯定会让各地府学的生源暴涨,那样一来食堂一定赚大钱。 他能想到,别人也会想到。 想要把这块依附在借读政策上的蛋糕吃下来,就必定得有块硬招牌。 谁硬得过内务府? 石掌柜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赵安趁热打铁上前道:“石掌柜,你我是朋友,我出了事掌柜的帮我,掌柜的出了事,在下同样也会全力相助。做生意也是如此,有钱大家一起挣嘛.掌柜的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石掌柜没有当场表态,而是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未几,取了一迭银票放在赵安面前:“这是赵大人之前以学政衙门娄大人名义办的十万两借款,扣除一万两共九万两,赵大人点点。” “不用点了,” 赵安随手抽了张一万两的银票放在一边,敲了敲余下八万两:“这八万两烦请掌柜给我换成其它钱庄的票子,再以我名义送给和中堂,至于这一万两则是掌柜的抽成,在下说话算话的。” 愣了很长时间后,石掌柜将一万两的银票连同那张五千两的银票默默放进抽屉,之后吐了口气道: “赵大人说的后勤生意能做,不过我这个分号掌柜未必能镇得住地方,这样,我写封信给我妹夫,他是江宁驻防八旗营的佐领,由他和我共同出面承包各地府学食堂,应该没有人敢与我们抢。” 第一百五十二章 档案我要了 石掌柜的妹夫叫八十六。 那拉八十六。 有点像山本五十六。 鬼知道咋起的这名。 八十六是满洲镶白旗人,祖上顺治年间就被调至江宁驻防,到他这已经是“驻七代”了。 乾隆四十年以领催身份被抽至攻打小金川,回来后给升了佐领。 满洲八旗佐领是正四品,比内务府包衣佐领高一等,于八旗系统中相当于大校军官。 不过八十六做人有些耿直,不太善于经营上司关系,导致升佐领十几年了也没能再进一步,平日也没什么进项,家里经济条件不太行。 作为大舅哥的石掌柜寻思包食堂这买卖不仅来钱快,而且不存在任何非法勾当,实打实的正经买卖,便想拉那耿直的妹夫一起干,这样既能把家里条件搞上去,也能有钱活动关系。 同时也能有效威慑竞争者。 属于一举三得了。 一听是个军官,赵安这边自是一口应了,巴不得石掌柜介绍更多的军官给他认识,倒没存什么坏心,就是单纯仰慕这些为大清保家卫国的英雄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大幅提高这些英雄们的收入水平。 当下让石掌柜赶紧给那位在“皇军”当大佐的妹夫八十六写信,如果八十六那边没问题,他过完年就先去江宁推进府学借读,到时八十六打报告他来批。 搞定江宁,其它地方就更容易搞了。 也没心疼那连过手都没过的八万两,给和中堂送礼,就得大手笔。 要么不送,要送就得让和中堂印象深刻! 不过石掌柜多了个心眼,友情提醒赵委员以你的身份地位哪来八万两送礼的。 “借的啊。” 赵安给了石掌柜一个灿烂笑容,“和中堂应该知道我在庄上借了十万两,掌柜的不用担心这件事,只要替我把这八万两送到位就行。” 说完,起身告辞。 留下石掌柜在那胡思乱想。 跟钱庄借高利贷只为给和中堂送礼? 这什么操作? 和中堂又会怎么想? 这钱怎么感觉就是出来转了一圈又回去了的 不对,钱原本是皇上的,现在却成了和中堂的。 嗯. 望着远去的赵大人背影,石掌柜的眼神渐渐有了变化。 这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啊! 赵安这边跟石掌柜告辞后马不停蹄就赶到了饭店。 到地方后因为没有穿官服同样没被伙计认出来,等他自报职务后伙计赶紧将掌柜请下楼。 “赵大人?!” 黄掌柜显然听说府学教授去省里开会被老宗师“办”了的,但应该不知道赵教授不仅刑满释放,而且还成了督学江苏的钦差委员。 故而一脸惊讶的样子。 “黄掌柜别来无恙啊,” 赵安笑了笑,让对方在楼上开个雅间包厢,校长大人今天要招待贵宾。 上楼时又吩咐仍在发懵的掌柜:“另外请掌柜派人到府学跟马学正说一声,就说本官回来了。” “是,是,大人!” 黄掌柜不敢怠慢,赶紧安排伙计去府学通知。 府学离饭店不远,没用半个时辰马学正就带着童训导赶了过来,看到明显有些清瘦的校长大人,二人表现的相当激动。 “知道大人出事后,下官愁的成宿成宿睡不着觉,还好大人洪人有大福,好人有好报,下官得知大人回来可欢喜了” 马学正欢喜的样子一点不假,因为人眼中都含泪。 喜极而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童训导那边也是哽咽连连,几次说话都被幸福的泪水打住。 赵安很欣慰,告诉两位好下属他等会要宴请盐政衙门的主事吴德松,让他二人做个陪。 继而问了些府学情况。 府学这边并没有因为赵安下狱受到波及,已经完全上了正轨,等院试结束就能放寒假了。 “好!” 赵安点了点头,“我们扬州府学能不能在这次院试中一举压过江南,就全看这次院试结果了。” 闻言,马学正忙低声道:“大人,您说今年院试策论题是伊尹佐汤、傅说辅高宗、吕望遇文王,论用人之道?” “不错,就是这个,你们组织学生突击没有?” 作为校长,赵安还是关心学生们的。 “突击?” 两位好下属没理解什么意思。 赵安解释就是有没有组织人员给学生重点讲这策论题目,然后举一反三之类的。 马学正忙道:“接到大人书信后,下官就连夜组织老师们研究这题目,该与学生们讲的都讲到位了。” “不能光研究这个题目,你们明天再出些关于用人的其它题目让学生们研究复习,这样我们扬州就是押中考题,而不是.” 赵安轻咳一声,意思你们俩应该懂。 “明白明白!” 两位好下属心照不宣的直点头。 外面伙计来报,说有位姓吴的大人来了。 赵安忙让伙计将人请上楼,并将自己常务副校长和教导主任介绍给吴主事认识。 言语间委婉表示两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一番客套寒暄后,宾主落座。 伙计将早就准备的精美小碟冷菜给端了上来。 “热菜等会再上。” 赵安叫住准备让厨房上菜的伙计,看了眼童训导,后者忙起身给人吴主事倒了一碗沏好的茶。 “盐引的事还请吴大人帮帮忙,事成之后赵某必有重谢。” 面带微笑间,赵安就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推到了吴主事面前。 “这” 吴主事犹豫了下没有接那张银票,而是说道:“赵大人的事在下肯定帮忙,不过在下也有件想请赵大人帮个忙。” “好说好说,为官之人理当互帮互助嘛,今日我帮吴大人,明日吴大人帮我,一团和气,热热闹闹的最好不过。” 说完,赵安看向两位下属,“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学正忙笑道:“可不就这个理么,都不帮忙这官做的岂不是太无滋味。” “官场如人情,这人情有来有往才能久远,不来不往哪来人情的?” 童训导笑着给校长大人和吴主事将酒杯倒满。 见状,吴主事也就直言了。 却是有个侄子21岁了,本来是在淮安那边念的书,也成功考取了秀才功名,可是上半年因与同学去了趟青楼被人举报,结果府学教授奏请省里老宗师把他侄子的功名给革了。 这一革,就把人革废了,如今窝在家中天天睡在床上,父母急的团团转,当叔叔的知道这事肯定也不好受,就琢磨着能不能请赵委员帮个忙,把他侄子的功名给恢复了。 “这样啊,” 赵安点了点头,看向马学正随口吩咐道:“你明天以我名义写份公文送到省学政衙门,让他们将吴大人,你那侄子叫什么名字来着的?” 吴主事赶紧道:“叫吴国栋。” “吴国栋,好名字,国之栋梁嘛。” 赵安随手一指马学正,吩咐对方让省学政衙门把吴国栋的学单快马加鞭送来。 “孩子还小,犯的又不是什么大错,前任老宗师处罚如此之重确实不太妥当,吴大人放心,本委员亲自将你侄子学单污档取出销毁,并发文淮安府学恢复你侄子的就读资格。” 言罢,赵安端起酒杯:“干杯!” 第一百五十三章 谁不办就办谁 眼下江苏教育界必须搞政治正确。 谁是正确的一方? 赵委员! 谁是不正确的一方? 胡老宗师! 反对吴老宗师在任定下的东西,甭管好还是坏,就是正确。 反之,不正确。 事情就这么个事情,风向也是这么个风向。 谁认为不对的,不妨看看胡老宗师现在哪里上班。 而督学委员在学政空缺状况下,是有权力恢复或革除某人生员功名的,甚至特殊情况下还能代行学政之权,只不过事后需要礼部审核而已。 这就是吴主事为何请赵安帮忙的原因。 不过吴主事还有个担心,那就是他侄子这事是淮安府学教授上报的学政衙门,如果淮安的教授顶着不办怎么办。 “那就好办了,淮安不办,那本委员就办他淮安。” 赵安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督学委员不仅管学风,也管学纪呢。 市重点的校长,有几个屁股没问题,一查一个准。 淮安真不配合的话,赵安不介意让那位教授成为自己履历上第一个被查的贪污官员。 反贪这块,他是认真的。 因为,他赵委员不仅没有贪过朝廷一文钱,还为朝廷创造了财富,属于真正办事的清官,而不是尸位素餐吃拿卡要的贪官。 至于说他这个清官干嘛要送礼贿赂,这也有讲究的。 哪朝哪代他也没规定清官不能送礼,对吧? “多谢赵大人!” 有赵委员的准话,吴主事还有什么说头,举杯干了呗。 那赵委员所求之事呢? 热菜来的时候,也给痛快交了底,就是私下还能再给赵委员弄三千张盐引的“配额”。 一千张盐引少说也能赚几千两,再来三千张卖的再便宜也能让赵安挣上两万两,卖高价的话甚至还能翻一倍。 吴主事这手笔比阿克当阿这个盐政大人还大。 典型的位低能量大。 赵安承情,借着劝酒的功夫将那一千两银票先塞人吴主事兜里,并表示事后还有重谢。 马学正和童训导这会才明白原来校长大人有亲戚要贩盐,后者好奇问人吴主事:“朝廷每年配给两淮多少盐引?” 几杯酒下肚的吴主事是敞开话匣子了,一边吃一边道:“两淮地区盐引数量国初那会为一百四十多万张,现在则增发到二百二十万张。” “二百二十万张?那得产多少盐啊!” 童训导惊的嘴里的油水都顺着嘴角往下流了。 赵安也吃惊,两淮地区盐引真有要两百多万张,那就意味盐商要每年销售七八亿斤盐,按一斤盐卖三十文算的话,这都两千多万两了! 何况一斤盐最高能卖到六十几文。 乖乖,难怪说盐商富可敌国,真不是虚的。 而且这两百二十万是官方配给,私底下又超发多少呢? 当年两淮盐引大案的涉案金额可是一千六百多万两,等于在官方配额外增发了上百万张盐引,难怪老太爷被气的蛋都散了。 好奇之下问吴主事这两百多万张盐引到底发给哪些人了。 其实也不用问,答案明摆着,除了盐商还能有谁。 准确说是八大盐商,为首的是个叫黄均太的人。 据吴主事说,黄均太每年固定拿八十万张盐引,其余一百四十万张则由另外七位大盐商平分。 马学正点了点头:“我听说这位黄老板吃一碗蛋炒饭都要花五十两银子,修个园子花了六百多万两,啧啧,说黄老板是咱们大清首富都不为过。” 首富? 赵安若有所思,他这四千张盐引跟八大盐商比起来就是个笑话,但是做人得有梦想,他兴隆号将来未必不能做大做强。 只要他能把盐政衙门跟内务府搞定。 这事不急,先定一个小目标做起来再说。 “别看盐商们风光,实际也苦,这些年来光是军需报效咱们扬州城的盐商就捐了四千多万两,长芦那边才两千多万两.” 吴主事跟盐商接触多,了解情况也多,在那端着酒杯唏嘘,说这些年来盐价之所以不断上涨,就是因为盐商不断被朝廷要求捐输,这才将捐输成本摊到盐价里去了。 说话间打了个酒嗝,好心对赵安道:“赵大人亲戚之前贩过盐?如果没有的话,光有盐引可不行,得找个运商挂靠,要不然盐运不出来的。” 运商,就是专门负责运盐的商人,有专门船队和一套人马。 不过赵安这边有最大的物流集团青帮,倒也无须跟运商打交道。 只听吴主事这说法,那运商似乎有点欺行霸市,就是必须要用他们船,不用你就没法把盐运出来的意思。 赵安利用青帮可不单单为了赚钱,而是想借此打造属于自己的私人武装力量,如此就不可能和运商合作。 看来,这合法卖盐还得打一场架。 后面只问了吴主事一些业务上的事,了解凭盐引到产盐地取盐后,要出场、过坝、过桥、过关、过所。 所谓过,实际就是交钱。 每过一地,都要交。 少则几两,多则几百两,跟漕运差不多,一趟盐走下来至少要交上千两。 这个成本无疑也被盐商摊到盐价里去了。 谈的差不多,明天赵安就能派人到盐政衙门领那三千张盐引。 因为赵安这属于小打小闹,吴主事不可能把盐引行销地开到湖北、湖南去,指定的就是在淮安、徐州一带销售。 不能越界销售,不然会被当地的盐商“制裁”。 散席时已是深夜,赵安给了童训导一个眼神,后者立即安排车辆将吴主事送到了瘦西湖边的烟花地。 所有花费第二天走府学公账。 马学正要送校长大人回家,赵安没要,直接坐饭店车回的家。 到家时已是深夜,门房老秦早睡着了,赵安没叫醒老秦悄悄进的院子。 视线中,他与小娘子住的房间竟还亮着灯。 隔着窗户小娘子的身影隐约可见,不时抬手不时垂手,似在绣着什么东西。 赵安轻手轻脚来到窗户,食指嘴里一抹便朝窗户扎去,透过小洞发现小娘子果然在绣东西,不时还拿手摸摸肚子,脸上是那种特别甜密,特别幸福的笑容。 怀上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丁,你智慧高了啊(补更) 小娘子真怀上了,因为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肚子里肯定有孩子。 一想到自己能比县令家的孙女先给夫君诞下子嗣,小娘子连做梦都是开心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丈夫”在江阴出事。 收到消息的马学正严密封锁了校长出事消息,避免府学因为校长大人出事人心惶惶。 这件事之前在饭店时马学正说过,赵安还夸了马副校长两句。 关键时候就要有果决的行动力嘛,所谓特殊时期行特殊手段。 不封锁消息万一学生家长们觉得赵校长完蛋,这借读的事八成要黄,指不定就要到学校来闹着退钱了。 赵安哪有钱退? 钱都给他分蛋糕了。 聘请来的老师们弄不好也会打退堂鼓,担心拿不到工资卷铺盖走人。 老师都没了,谁教学生? 总之,这事的影响很大。 因此赵安对马副校长的能力评价上升不少,觉得可以做自己的接班人。 就是下一任扬州府学教授。 他这个教授干不了多长时间了。 娄老师说过委员是临时委派性质的官员,期限一到朝廷就会收回委员权限,而出任委员的官员十个有九个会被提拔。 赵安的学历不太硬,年龄也不大,资历这一块也弱的多,所以老太爷不可能把他提拔为一省学政的。 娄老师给了两个较为靠谱的分析,一是赵安凭借推行借读政策有功调到国子监任职,这是学官最好的晋升出路。 在国子监镀个几年金有很大机会进翰林院的,进了翰林院散馆评价要好的话,弄不好就能当上侍读学士。 要能混到这一步,就真有望出将入相了。 再差,也能混个三品官退休。 第二个可能就是学官转地方官。 赵安现在是七品教授,还是相当于钦差办事大臣的督学委员,所以不会直接转任同品的知县,这不属于升迁而属于贬职了,故有很大可能会提拔一两级到直隶州当知州,又或是当直隶厅的厅长。 知府、道台,不用想。 品级太高,权力太大,多少人侯着排队呢。 可赵安觉得为什么不能想? 你不能按正常人角度去看老太爷啊。 万一老太爷觉得小赵挺会替他挣钱,又忠又孝的真给赏个道台玩玩呢。 前些年老太爷发过一次疯。 把个大头兵直接提拔为正二品的总兵。 官升十四级! 所以,凡事都有可能。 为了确保自己能再一次被老太爷眷顾,成为大清官场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这不,赵安刚给和中堂孝敬了八万两么。 现在就让时间去发酵吧。 也不打算把自己坐了一个月牢的事告诉小娘子,事情已经过去,自己也没出事,说了反而会让小娘子难过。 蹑手蹑脚突然进屋从后面抱住小娘子,这个举动把胆子不大的小娘子吓的张嘴就要大叫,还好被赵安一把捂住,待发现抱自己的是夫君后,小娘子的欢喜劲比马副校长他们还要多上几分。 这时候做什么好? 搂着说话? 不,必须亲热。 小别胜新婚。 为啥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怎么和? 还不是一日解千愁么。 赵安憋了那么久,心里早往外泛邪火了。 结果小娘子硬是捂着不让碰。 怕火气太大的夫君太过用力,再小产什么的。 把个赵安急的连哄带骗说轻轻的肯定没事,最后又妥协退让说只进个头就行。 说了一大通口水,总算是如愿。 小娘子是真担心,伸手硬给赵安掐住一大半。 跟控场似的。 整个过程如同播放速度慢了几倍的电影,最后要来时赵安实在受不了拼命一撅。 瞬间圆满。 事毕,打怀里摸出两根怕有两许重的金簪子插在小娘子头上。 童训导送的。 老童心蛮细,知道校长大人可能忘了给夫人买礼物,就把原本要送给自个相好的金簪子拿来孝敬校长大人了。 “你说你只进个头的,刚刚怎么非要全进去,万一伤了孩子怎么办。” 小娘子一边清理一边埋怨,不时摸摸肚子。 赵安瞧着好笑,这才个把月最多是个胚胎,用得着这么紧张么。 抱过来搂在怀里恩爱一番,又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女儿小小后,方才满意睡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就直奔甘泉县衙去了。 找老丁算账的。 赵安到时,老丁还没起床呢,待知准孙女婿回来了赶紧穿衣服来到书房。 一见面,老丁都没开口呢,赵安就气鼓鼓道:“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来看我就算了,可你好歹派个人来看看我啊,你知道我在牢里一个多月是怎么过的吗!告诉你,我差点没被饿死!” 老丁被说的一愣,继而轻笑一声:“有什么好看的,你又死不了。” “呃?” 赵安被老丁轻描淡写的话弄的无语。 “你是皇上提拔的人,功名也是皇上特赐的,内务府和中堂那边也搭上了线,是皇上能让你出事,还是和中堂能让你出事?那位学台大人也是,好端端的跟你较什么劲啊,结果老宗师变成侍郎,亏大发了。” 老丁没好气的打了个哈欠,他起床气很大的,要不是准孙女婿扰了他清梦,换别人的话指不定就要打上几大板子。 赵安挺无语,半响嘀咕一句:“你现在的政治智慧挺高的啊。” “.” 老丁也是无语,没听懂什么意思。 随手拿起鸡毛掸子扫起书桌的灰尘来,边扫边道:“你赶紧去收拾收拾。” “干嘛?” 赵安换的可是裁缝铺做的新官服,穿的也是新官靴,小娘子瞧着都说精神,还要怎么收拾。 老丁将鸡毛掸子放下,以长辈口吻告诉赵安房子买好了,家里东西也全备妥了,今天就成亲。 “这么急?” 打量了眼已经用爷爷目光看自己的老丁,赵安想了想,弱弱问道:“你这么急让我和你孙女成亲,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委员大人将来是做抚台、制台的料?甚至还有可能做部堂,做中堂,所以你就趁我现在便宜低价买入,想把我套牢在你丁家?”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又当新郎 说真的,要不是和赵安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老丁能马上叫人把赵安弄到牢里,然后堆上几麻袋活活憋死这龟孙。 你瞅瞅,这说的是人话么? 当初可是你小子自个跑上门死皮白脸要娶我家大孙女,可不是老子我犯贱非要把大孙女嫁给你。 什么叫我丁家要套牢你? 家丑不可外扬。 算了,老丁这做爷爷的能跟没大没小的孙女婿一般计较? 真没法计较,所有事情全准备好了,就等入洞房。 要不是这猴崽子在江阴出事,亲事早成了。 再说,这个时候说不嫁,老丁脸上也不好看,也没法跟儿子儿媳解释啊。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猴崽子说话难听归难听,有一点老丁也是承认的。 那就是猴崽子应该比他这个爷爷更有前途,照目前情况来看,只要皇上能再活个十几年,猴崽子弄不好真能混个大官当当。 如此一来,自家孙女不吃亏。 赵安见好就收,乖乖听从老丁安排,毕竟和丁家结亲对于今后开展工作有好处。 明年六月吏部有常规官爵出售,到时看看能不能给老丁集资个五品官,给老宋和娄老师分别买个七品实权知县干干。 成亲的准备工作一直是丁家在负责,流程仪式也是丁家包办,赵安只需出场走个形式就行,时间还早倒也没急着就去当新郎官,而是将自己从盐政衙门弄到几千张盐引的事说了。 “世人都说当官好办事,不过有些事你能办就办,不能办就把盐引退给人家,别事情办不成再落人把柄。” 求学官办事无非“功名”二字。 想到扬州马上就要院试,老丁自是担心赵安别猪油蒙了心跟人搞出科举舞弊案出来,那样他纵是有皇上包庇恐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赵安想双方不是外人,便如实将自己把全德卖给现任盐政阿克当阿的事说了。 为何出卖的目的也说了,就是想借助阿克当阿开正规盐业公司,而不是之前设想的那般挖老太爷墙角,偷偷摸摸的是没法做大做强的。 “就是这位阿大人太小气,只给了我一千张盐引,还不及下面主事给的多呢。” 一提到这事,赵安就来气。 外面都说阿克当阿是财神,只要是人就有红包拿,结果他赵委员选择站队你财神爷却只得了一千张盐引好处,说破天也是你阿克当阿不会做人。 两淮盐引官面上可是有二百多万张的! “阿大人不是小气,而是不想害你。” 老丁的理解跟赵安完全不同,认为阿克当阿之所以不肯给赵安大笔盐引,不是盐政衙门拿不出,而是怕赵安会遭到盐商集团的集体攻击。 盐的道道,人家盐商早就划定好的。 外来户想从盐上弄钱可以,盐商们大人大量不会计较,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私盐贩子。 但私盐贩子加起来卖的盐也不及盐商零头,而且都是背地里干。 你赵委员身为朝廷命官突然手中冒出一大笔盐引,还堂而皇之要在盐这块蛋糕上插一脚,这不是明着挑衅盐商么。 行会都抱团排斥外人,况有权有势的盐商集团。 赵安仔细一琢磨确实也有这方面因素,但盐这个东西他肯定是要碰的。 经济学上,越是没钱银行越是不肯借你钱。 反之,越是不缺钱,银行却拼命要借你钱。 延伸到赵安这边,撸小贷迟早要上升到金融集资,从二三十万的小买卖变成几百乃至上千万的大交易。 那么,想要包括官营钱庄在内的金融集团高高兴兴把钱借给他赵大人,赵大人自身就必须有几个大集团公司。 上市的那种,一看就不差钱。 教育的大蛋糕目前来看轮不到他赵安,只能在盐这块想办法。 八大盐商好像从来不是固定的八家,扬州首富也好像没有规定必须是哪一家。 盐商的势力看起来是很庞大,但赵安记得刚来扬州时刘小楼带他去逛东关时曾说过现在盐商日子不好过。 不少盐商表面风光,实则背地里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为此家破人亡的不少。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把盐商当猪杀的老太爷。 明年清军要在高原用兵,虽然出动的兵力不多,但后勤这一块却是个无底洞。 不出意外,开春之后盐商们肯定要被打招呼捐输军需,说不定届时就会有人不想干。 这就是赵安的机会。 所以他现在必须把盐业公司开起来,哪怕规模小的可怜,起码也算是个盐商。 没有盐商这个身份,他是没法去竞争官商的。 只有成为官商,才能真正发大财。 因为,四年后白莲教就会在湖北发动起义,而湖北是淮盐的指定行销区。 盐价必会因为起义暴涨无数倍,且会持续八年。 这可能也是两淮盐商在漕运中止前最后的发家机会。 明知某支股票会暴涨几十倍,赵安岂能不梭哈一把。 当然,他不可能跟老丁说白莲教的事,只说得想办法在盐业立足。 老丁是知县,他是督学委员,凭借各自能量扶持兴隆号先站稳脚根问题并不大。 老丁没有反对赵安的计划,但他现在抽不开空,因为水利工程的事已经进行,并催促赵安赶紧把赵有禄父母弄到江南去。 赵安当然没二话,之后听从老丁安排当新郎官。 实际过程完全是听丈母娘李氏安排。 由于赵安无父无母,李氏这个丈母娘又太喜欢这女婿,结果整个流程搞的赵安感觉好像做了丁家上门女婿差不多。 因保密需要,除了丁家和宋教谕以外,赵安娶老婆这事竟没一人知道。 老丁这个县尊遗憾,赵安这个委员也遗憾。 能不遗憾么,少收多少红包啊。 娶妻,可是红白喜事里的“红”,朝廷允许铺张大办酒席收取红包的。 一切都是按娶正妻仪式办的,直到入洞房前赵安都不知新娘子长什么样,只觉有点小。 才十六岁,能不小么。 丁家的长辈都在,赵安得陪着,直到酒席散了方才回房。 屋中就小新娘子一个在,赵安童心发作趴在门缝偷偷看老丁大孙女在干嘛,是不是偷偷摘了红布在那偷吃东西什么的。 结果还真发现小新娘子没老实坐在床上等他揭盖头,而是趴在床上手里把玩什么玩具。 瞧着好像是瓷瓶做的小人,可能还有机关,不时发出“叭叭”的清脆声。 第一百五十六章 压箱底 “你在玩什么,能和我一起玩吗?” 突然推门进来的赵安把床上的小姑娘吓了一跳,跟个受惊小兔似的先是双腿猛的一蹬,接着就出于自我保护意识本能的缩了起来。 赵安也愣了一下。 不是老丁孙女太丑,而是出人意料蛮好看的。 不过他那三十出头的丈母娘李氏模样就挺标致,老丈人相貌也端正,两口子生出来的女儿又能丑到哪里去呢。 小姑娘身段明显没长开,看着有点瘦,只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整体感觉跟邻家调皮丫头差不多。 若长开的话,绝对不输已经生过孩子的春兰小娘子。 这一点,赵安确信。 他看人的眼光就没出过错。 “我没玩什么.我爹我娘呢?” 小姑娘偷偷见过赵安,知道这是祖父给自己找的如意郎君,只此时脸上不是羞红之色,而是很慌张的样子。 赵安眼尖,注意到小姑娘将刚才的玩具好像塞到被子里去了。 “爹娘和祖父他们都回去了婉清,我们可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你有什么好东西得和夫君我分享,藏起来干什么?” 赵安是大哥哥,大哥哥嘛必须主动,笑着就将手伸进了被窝,结果一下就把小姑娘刚刚“研究”的玩具找了出来。 单看外表是瓷做的两个小人,看着很精致,赵安还以为是这时代的摆件。 旋即发现小人底部构造特别明显,一阴一阳,并且此时的状态处于完全融合状。 阴阳归一。 嗳,这个有意思! 赵安想拿近些细瞧,结果触动机关,“叭”的一声后两小人底部脱离。 再一按机关,“叭”的又合在一起。 会心般发出笑声,知道此物大概就是类似启蒙书的存在。 扭头再看老丁的宝贝大孙女,早就羞的把整个脑袋钻进被窝了。 小姑娘是真害臊,臊的都不好意思见人。 小人是母亲下午送她上轿时塞在她手中的,说是家里的压箱底,让她到婚房后务必拿出来看一看。 一开始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以为是镇邪的东西,还觉得挺有趣,哪想碰到机关两个小人会那样“叭叭”的。 虽说还小,到底也十六的姑娘了,哪能不清楚母亲将“压箱底”交给她的意思。 再想晚上就要学这压箱底小人动作配合夫君完成周公之礼,那心呐是既有点期盼,又无比紧张。 可能后者多一些。 毕竟,让一个吓人的东西进那小小的地方,应该很疼的。 “别再把自己闷坏了,出来吧,对了,你今天没吃东西是吧,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不管有没有感情,眼前这小姑娘都是自己的正妻,且年纪小脸皮薄的,赵安哪好意思继续逗她,说话间已经来到门口,想了想却又从怀中摸出本书回到床边,将书轻轻放在小姑娘露在外面的右手中。 “这本书是先贤圣人教的夫妻道理,你拿着看看。” 说完,赵安轻轻拍了拍新娘子的小手,到厨房给她弄吃的。 这套院子是老丁买的,地段不错,就是面积不大,总共五个房间,外带厨卫。 院中还有口水井。 房主是半卖半送给知县大人的,老丁拢共也就花了几百两。 由于赵安孤家寡人一个,女儿女婿家里肯定是丈母娘包办,连带着伺候小两口子的“保姆”也是丈母娘安排的。 保姆叫张妈,丈夫是老丁家的门房老李。 平时手脚勤快,做的饭菜也很可口,婉清小时候也一直是张妈在带,便被李氏安排过来照顾女儿。 因是“私宅”不能公开,自然也不方便安排门卫车夫什么的,那样太过显眼。 好在院子离县衙不远,有什么事张妈到衙门说一声就行。 闺女还小,李氏两口子肯定没事也要过来看看。 听姑爷说小姐要吃东西,张妈赶紧做了两个可口小菜,赵安给端到房中的。 进屋就见小姑娘看自己眼神怪怪的,再瞧自己给她的精编启蒙画册被扔在床尾,心中好笑却装作无事人般将饭菜放下。 小姑娘可能真饿了,在那犹豫了十几个呼吸有些不情不愿的走到桌边,之后默不作声吃了起来。 赵安也不说话,只在后面静静看着。 此时的心态怎么说呢,怪怪的。 怪的原因自是前世如婉清这种年纪的女孩尚在保护期,谁要乱撕保护膜就得吃牢饭。 然这个年头这个年纪的女孩做妈的都有。 那么是入乡随俗呢,还是养养看呢。 赵安最终的选择是顺其自然。 反正他不强迫,婉清要是主动他也不拒绝。 想是这么想,可当蜡烛吹灭两个人都很紧张的假装睡觉后,小姑娘却弄假成真,真睡着了。 搞的一直在被动等候的赵安很是无语,继而轻轻伸出左臂将小姑娘头枕在上面,脸颊轻贴,闻着那淡淡的香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哎呀”一声,赵安瞬间被惊醒,结果发现外面早就天亮了,而小姑娘正在盯着他看。 “怎么了?” 赵安被小娇妻看的有点发毛。 “你夜里对我我们俩有没有” 小姑娘也不知如何开口,着急的样子很好玩。 “噢,你是说这个么,没有。” 赵安将放在枕头下的小瓷人摸出,一按机关两个小人“叭”的就合在一起。 “没有?” 小姑娘不太相信,因为她可是被赵安搂着睡了一夜。 母亲一直说她睡觉死,被人抱走都不知道,夫君要是夜里对她做什么,她又哪里能知道。 “真没有。” 赵安一脸无辜,觉这个时代启蒙知识还是太少,太委婉,太隐讳,搞的十六岁的姑娘都不知道有没有过。 小姑娘显然不信,赵安无奈只好道:“那你疼么?” “疼?” 小姑娘摇摇头,“我不疼啊。” “你不疼就是没有。” 赵安有点哭笑不得,早知道婉清啥都不懂,就应该让春兰给她来个事前培训的。 未想小姑娘却紧张起来:“那你快让我疼。” 这什么要求? “母亲说了,起床后张妈会来给我验红,这样我就正式成为你赵安的妻子,以后只要我没有犯妇德,你就不能休我。” 小姑娘的样子很认真。 第一百五十七章 香堂公议 有要求,肯定要满足,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小娇妻。 何况,不满足的话小姑娘怕要哭鼻子。 因为这好像是她母亲的要求。 无奈,赵安只好发扬大哥哥作风,手把手一点点的教。 很累,真的很累。 由于小妻子太过紧张,老喊疼疼疼的,两个人在那磨合了快半个时辰才算是成功。 接下来的状态小姑娘开始跟鬼哭狼嚎差不多,后来安静了。 为啥安静的? 赵安说了句跟“来都来了”差不多意思的话吧。 别说,想着“来都来了”,小姑娘渐渐也有了点状态,竟觉不太疼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起的效果。 事后张妈按主母吩咐以女方长辈身份进屋验红,尔后将早就铺在床上的染红白巾锁进盒中郑重其事交到赵安手中。 起初,赵安只觉这仪式有点无聊,但当他接过盒子时,突然觉得盒子很沉。 是一种责任的沉。 老祖宗一代代传下的规矩,怎么可能是无聊呢。 让张妈好生照顾婉清后,赵安便去府学上班,虽然他是校长大人没人管得了,但天天旷工也有点不像话。 刚到门口就见表哥王万全拿着几样东西要出门,一问是去府衙送材料的。 赵安在江阴出事时表哥就回府学上班了,马副校长并没有因为校长大人出事就对王主任百般看不顺眼,依如校长大人在时尊重王主任。 表哥这边也不知道赵安出事,每天在校办认真做事,越来越像一个校办主任了。 见四下无人,赵安叫住表哥询问钱家现在什么情况。 表哥说打钱老三被衙门释放后,钱家就没有再闹,可能是怕再闹连老三的命都保不住。 钱老三现在被老丁安排在县衙刑房办事,没有编制,但有点小权力,界于治安队长的角色。 钱老大的儿子则被老宋安排在县学读书。 赵安交待过老宋,如果钱老大的孩子是读书料子就栽培一下,不能因为钱老大缘故就把人孩子前程悄悄抹杀掉。 什么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话,赵安不在乎。 在他看来,就算钱老大的儿子考上状元于他的威胁也近乎于零。 说白了,钱家那俩兄弟罪不致死,赵安事后多少有些愧疚,便想补偿在钱老大儿子身上。 没有告诉表哥自己昨天同甘泉县令孙女成婚的事,想着还是等自己调离扬州再将此事说与他们听。 于这世上若说还有血缘关系,也就表叔一家了。 娶妻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和表叔说的。 给表哥由吏转官的事,赵安打算趁着督学委员权力有效期没到前办,过完年就办。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 此时校门口进出师生不少,赵安不便和表哥多说,让表哥自去忙后便要回学校。 计划上午抽空同全体教职员工见个面,省得员工们老想念他这个校长。另外再安排后勤部门采购年货,务要让员工们过个好年、肥年。 下午则同参加院试的学生们见个面,给他们好好讲讲用人道理。 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是有些不像话的。 门口的保安队长却悄悄走到校长大人身边,提醒校长大人远处有两个人在朝他看。 “大人,这两个人有点鬼鬼祟祟,要不要卑职把人拿住送县里盘问?” 校长大人上次在办公室被歹人袭击这事弄得保安队长有点风声鹤唳,已经暗中安排人手把那两家伙给包了。 “不必,那两人我认得。” 赵安真认得那两人,是青帮的家生子任朝阳和庄迎九。 二人可能知道赵少君是官面上的人,不敢直接过来喊人,注意到赵少君发现他们并过来后,二人赶紧迎了上来。 赵安并没有马上和二人说话,而是故作随意的拐入一巷角方才停下问跟上来的二人:“什么事?” 任朝阳忙抱拳道:“回少君,是爷叔让您赶紧过去香堂一趟。” “现在?” 赵安眉头皱了下,不是没时间,而是不喜欢那个张宝发跟吩咐属下似的要他随叫随到。 如果这样玩的话,赶明就要找机会请张爷叔提前退休才行。 “是,爷叔让我俩务必请少君马上过去。” 任朝阳点了点头。 庄迎九则一指不远处街角:“马车就停在那里。” 赵安朝街角看了眼,问二人道:“知道爷叔找我什么事吗?” “是为孙四爷的事。” 说话的是庄迎九。 孙四爷说的是孙瑞。 赵安有些疑惑:“孙瑞怎么了?” “孙师兄叫漕运衙门的人抓了,那边要咱们舵里拿十万两出来了事,要不然就把孙师兄定成绑匪上报刑部问斩。” 说完,任朝阳有些悲愤,“孙师兄是替舵里办事,出事了舵里就应该赎他回来,可爷叔好像不愿意出钱,舵里有些师兄气不过要求开香堂公议,这不爷叔就让我们俩过来请少君过去。” “上车再说。” 赵安没有迟疑当先走向街角,任、庄二人见了赶紧跟上。 庄迎九赶的车,任朝阳则在车里将事情详细跟赵安说了。 不知道是孙瑞火候没掌握好,恐吓弄成了实质威胁,还是那位理漕参政是个硬骨头,根本不怕社团分子,反正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把孙瑞连同几个派到淮安的青帮成员给抓了。 漕运那边态度很硬,意思扬州这边不出十万两的话,那孙瑞几人铁定没命。 负责扬州分舵的爷叔张宝发则不肯出这笔钱,因此现在不仅是漕运衙门和扬州分舵在较着劲,分舵内部的三帮主事们也因意见不一吵的不可开交。 想要解决这事,只能开香堂公议。 作为扬州青帮“二号”人物的赵安,自然就要出席这个公议。 而且他还一定得去。 谁让是他出的馊主意呢! 到得香堂,便见气氛紧张,两拨人立场分明的正在吵闹。 作为负责人的爷叔张宝发则坐在当中椅子不发一言,上面庵堂派下来的“白纸扇”丁九则面无表情站在三祖画像之下。 “少君到!” 任朝阳扯着嗓子给赵安报名,堂中顿时为之一静。 第一百五十八章 赵老师讲话就是硬气(月票加更一) 一众帮里主事对赵安这位特赐同进士出身的少君还是很给面子的。 以致赵安一入香堂,耳畔便尽是“少君”的热情招呼声。 有几个长的五大三粗的帮众还学着秀才样子给赵老师鞠躬。 看着不伦不类,却也显真心。 “智安,你来了啊。” 张宝发这个爷叔不仅是扬州分舵的主事人,也是赵安的师傅,自是不必像众人一样招呼。 其身后的丁九则是朝赵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看其脸色,不太好看,应该是孙瑞那边挺麻烦。 “各位兄弟,赵某入帮时间不久,平日与兄弟们走动也少,以致不少兄弟赵某都不认识,若有什么地方赵某做的不周到,又或缺了礼数什么的,还请各位兄弟海涵!” 在社团活动中心,赵安自然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有点社团气质,不然斯斯文文的有点撕裂感。 学着众人样在那朝这个拱拱手,朝那个抱抱拳。 不管认不认识,脸上笑容都很灿烂。 别说,效果还不错。 原本争吵不下的两方人马一下有了和气,连带着气氛也开始“破冰”。 这就是官的好处。 搁赵安前世,两帮混混拿着砍刀要开仗,所长路过跟双方打个招呼,能不给面子么。 村民家中办事情,还必须要把队长这种连芝麻都算不上的“人物人”请去喝酒。 况赵安这个教育局长呢。 百万帮众就出了你这么个宝贝同进士疙瘩,任谁都要高看一眼。 “智安,你坐,大伙也都坐,既然少君来了,咱们就公议吧。” 张宝发示意赵安坐在他左侧一张空着的椅子,堂内另有十二把交椅,有资格坐着说话的都是帮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基本都是扬州分舵所辖三帮船的各自负责老大。 为何事公议,先前来时路上任朝阳已经说过。 公议,说白了就是举手投票。 哪边票多,就按哪边意见办。 现在起争执的是扬州头帮和三帮的人。 头帮认为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孙瑞等人赎回来,因为孙瑞等人去淮安是替帮里做事,没理由见死不救。 这要见死不救的话,以后还有谁愿意替帮里出面办事。 传出去江湖上的人能笑死他们青帮。 不同意的则是扬州三帮的人,理由是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而且孙瑞等人是被漕运衙门认定为绑票的绑匪,在不清楚孙瑞等人到底是为帮里做事,还是自个糊涂为私利冒险情况下,帮里没有出钱赎人的义务。 二帮这边中立,就是怎么都行。 头帮于分舵的影响力要高于二帮和三帮,因为扬州城内的嫖赌生意头帮至少控制了五成。 换言之,头帮成员大多已经脱离漕运老本行,改为从事娱乐服务业。 不乏逼良为娼,欺行霸市的。 因头帮这边收入多,地盘多,人也多,所以渐渐在分舵影响力就高于二帮和三帮那帮穷哈哈,已经有向黑社会转型的迹象。 赵安怀疑前世上海青帮就是这些头帮后人转过去的。 头帮为何愿意出钱赎人,因为孙瑞就是头帮的人。 但头帮这边非要把赎银摊在三帮头上,也就是由三帮共同筹钱把人赎出来。 理由也很充分。 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漕运衙门要的那六万两,没有这六万两就没有后面的事。现在漕运那边改要十万两,分舵又无法解决这事,那只能大家伙一块出钱把事给平了。 要不然,谁有好日子过? 漕运衙门也无须动什么手脚,就明年淮安验粮时把扬州的船卡一下,分舵上上下下估计要死不少人。 三帮也困难。 这次运粮到通州路上,三帮沉了三条船死了几十个兄弟,给死难兄弟家属的抚恤金都没着落,怎么可能愿意出这钱。 真要答应头帮摊钱,那就得跟下面的弟兄挨家挨户收。 这年关岁底的,到哪找钱? 帮里不少兄弟连过年给婆娘孩子剁块肉的钱都没有! 这还要他们出钱,谁能开得了这口。 不过这件事最大的阻力并非三帮,而是爷叔张宝发这个分舵主事人。 不管哪帮,所得盈余都归分舵统一支配。 张宝发连六万两都舍不得出,怎么可能让他拿十万两出来。 而且这位爷叔也有道理,什么道理? 孙瑞办这事时他就嘱咐过,若出了什么事一切后果自己负责。现在真出了事就当按规矩办,好汉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帮里。 如果孙瑞几人的小命能帮舵里省下几万两,那这事肯定就是划算的。 只是这个心思张宝发又不能明说,便放任三帮和头帮吵,也不发表自己看法,只说解决不了就公议。 如此,就能完全将他这个爷叔摘出去。 “既然少君到了,大家吵也不是办法,公议吧!” 头帮有人等的着急。 赵安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张宝发,后者微微点头低声道:“智安你是官面上的人,帮里的事你要来,但可以不掺和。” 言下之意让赵安可以选择沉默,不支持任何一方。 就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在丁九主持下一众主事开始投票。 一人发两颗豆子,一红一黑。 红的是同意赎人,黑的则是不同意。 把豆子捂在手里丢进罐子就行。 很传统,也很公平的投票方式。 未想二帮的人直接弃权,说结果是什么二帮没意见。 剩下头帮、三帮和分舵几个主事投。 赵安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支持头帮那就得罪了三帮的人,支持三帮就得罪头帮人,所以这个票他不想投,但又不能坐视孙瑞等人被漕运衙门弄死。 因为他还要利用这家伙替他办事呢,何况这祸是他“惹”出来的,没理由听张宝发的置身事外。 正寻思如何解决时,耳畔传来丁九的声音:“少君,请领下豆子。” 赵安这才发现丁九走到自己面前,递到自己面前的掌心中有一红一黑两颗黄豆。 微一沉吟,赵安缓缓起身对一众看着自己的帮众道:“各位兄弟,赵某认为这件事不必公议,因为人必须要救,但钱也绝不能给!一个铜板咱们都不给!” 第一百五十九章 漕运罢工(月票加更二) 人要救,钱却不给? 包括张宝发在内的一众漕帮成员都叫赵安这位“少君”的狂话惊住。 “少君,要能这样的话大伙何必在此公议?” “漕运衙门掐着咱们脖子,这次孙老四他们又惹了大祸,怎么可能这般好说话。” “少君入帮时间短,好多事情不晓得,咱们跑船的有三怕,第一怕的就是这漕运衙门啊” “少君想法是好的,只这件事漕运那边占着官理,根本不会跟咱们讲道理,我看大伙还是继续公议吧。” “.” 支持赎人的也好,不支持的也好,对赵安这位少君的狂话都持统一意见——根本不可能! 堂内嗡嗡的议论纷纷。 张宝发也在那微微摇头,自家捡的这个便宜徒弟上回出了那么个馊主意,结果害的孙老四他们陷在淮安,眼下又当众说这种狂话,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太年轻。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可不能让他再胡说八道。 正要起身把赵安的意思往好心却不知隔行如隔山方面引时,却见便宜徒弟径直走到中间环顾众人扬道:“诸位兄弟能否听赵某这个少君说两句?” 闻言,众人这才停止议论,纷纷看向赵安这个帮内第一“文化人”。 “师傅!” 赵安先转身朝身后的张宝发抱了抱拳,尔后方重新转过去对众人道:“各位兄弟,漕运那边难道真是因为孙瑞等人就狮子大开口要咱们舵里十万两?” 不等有人接口,直接摇头道:“就算没有孙瑞他们,漕运衙门依旧会跟咱们要钱,可能要八万两,可能要六万两,也可能要五万两,可不管他们要多少钱我们都给的话,请问各位兄弟,下回他漕运再要,我们给还是不给? 所谓万事开头难,这次他漕运衙门凭空勒索我们几万两,我们给的话就等于给他漕运开了个好头,我这个少君敢说下回他们还会要,而且一定要的更多! 因为那帮狗官的胃口是永远喂不饱的,一次两次舵里能咬咬牙凑了给,三次四次呢? 难道弟兄们往后就天天被他漕运衙门当冤大头宰?” 赵安这番话基于青帮角度出发,不管头帮还是二帮、三帮,所有人都是青帮的一份子,漕运那边真要不停勒索敲诈,对于扬州分舵所有人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故而很自然就引得在堂帮众的共鸣,就连支持给钱的头帮中也有人觉得这例子不能开,因为这就是个无底洞,填不饱也塞不满。 “少君,你说的道理弟兄们不是不明白,只是咱们不给不行啊,那漕运衙门勒着咱们脖子呢。” 说话的是三帮一个叫徐霖的主事,因为常年在运河带着手下船工行船,皮肤晒的极黑,不过身子长得却是孔武有力,有点像会功夫的苦力强。 很能打的样子。 二帮也有人道:“少君,这要不给钱孙老四他们活不了不说,咱们也就彻底得罪了漕运衙门,往后分舵就难了。” 赵安却摇头反问道:“为什么就一定我们难,而不是他漕运衙门难呢?” “少君的意思我咋听不明白的?” 徐霖将辫子往脖子一盘,一脸困惑不解。 赵安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朝爷叔张宝发抱拳道:“师傅,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弟子斗胆请爷叔通知全舵弟兄,从明天起停止所有货运,也禁止任何南方来的货船北上!” “啊?!” 堂内惊声四起。 张宝发更是被吓的一哆嗦:“智安,你昏了头了,这可是运河,本帮要断了运河,朝廷就得把咱们连根拔起!” “少君,这可是造反,干不得,干不得的!” 头帮有个靠经营妓院发财的嫖字头主事骇的脸都白了。 “少君,您就是官大人,可别拿我们这帮苦哈哈说笑了。” 坐在张宝发左手第三张椅子上的分舵主事慌的拿帕子直抹汗。 “师傅,各位弟兄,赵某的意思不是真断了运河,而是让运河上那些给京里达官贵人送年货的船都给我停在扬州,如此用不了几天京里的达官贵人就会责问漕运衙门,到时他漕运衙门是要小事变大,还是大事变小呢?” 赵安冷笑一声,“漕运是督漕的衙门,结果连运河畅通都确保不了,倒要看看是他漕运衙门无能透顶还是盘剥咱们漕帮太狠,要不然咱们怎么会罢船停运.这事闹的越大对他漕运衙门就越不利!” “对啊,又不是把漕粮停了,怕什么!” 徐霖有些激动,因为他想到一事,“去年德州帮的杨老大连给朝廷运的饷银都敢抢,咱们只不过不做工,不出船,有什么不行的!” 杨老大说的是青帮在北方分支德州帮的一伙人,这帮人胆大包天到竟然打劫运送饷银的漕船,还被他们给得手了,整整抢走饷银十八万两。 军饷被劫,惊动的可不是地方官府,而是兵部、刑部、总督、提督了。 清廷动用大股军队沿德州一线搜查饷银和劫犯下落,结果查了半年也没查出来。 最后是德州帮内部分赃不均起了内讧这才东窗事发,以杨老大为首的三百多德州青帮成员被清廷处死。 但德州青帮依旧存在。 因为,清廷没法把德州漕帮赶尽杀绝,那样会导致漕运中断,而这才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徐霖说德州的事,有人则提到了江淮那边的事,说凤中二帮的弟兄在爷叔带领下把粮道给围了五天,目的是让粮道给他们凤中二帮涨工钱。 最后,巡抚出面调和同意上涨工钱事情才结束。 并无任何漕帮人员被抓捕。 “少君说的不错,官府就是欺软怕硬!咱们扬州三帮合起心来也给他断几天货运,到时难的就是他漕运衙门,不是咱们!” 一直站在张宝发身后没说话的“白纸扇”丁九走到赵安身边,“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他漕运衙门当咱们扬州三帮是软柿子,那咱们就硬一回叫他漕运衙门看看,这大清朝能不能离了咱们漕帮这帮兄弟!” 第一百六十章 运河我为大 “丁师叔说的没错,没有咱们漕帮兄弟,它北京城都得往外抬死人!” 徐霖胆大到说出这种话,爷叔张宝发听的脑袋都大了,可不少帮众却觉徐霖这话讲的一点错没有。 要不是漕帮每年花费九个月时间将大江南北的漕粮源源不断运往京师,京里的皇帝吃什么,王公大臣吃什么,那八旗大兵、包衣奴才又吃什么? 真要断了漕运,北京城最多撑三个月就得饿死人,不迁都大清朝都得完! 当年明朝怎么完蛋的? 不就是李自成的农民军攻入山东断了漕运么! 如此一想,就不是漕帮离不开大清和官府,而是官府和大清离不开漕帮。 “妈的,干了!凭什么它漕运衙门不拿咱们当人看!这回不把它漕运压下来管咱们叫爹,以后咱们漕帮就得当它漕运一辈子孙子!” 性格冲动的徐霖一吵嚷,堂内半数帮众都叫说的热血上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豪气冲天的很。 效果无疑就是赵安想要的。 如果不是时机不成熟,他必定振臂一呼:“咱们漕帮兄弟只要团结起来连大清都能干翻,以后弟兄们到紫禁城开香堂!太庙唱小曲,文华殿中推牌九,乾清宫中开帕屉!” 谁怕谁! 你大清有百万八旗子弟,我漕帮也有百万帮众! 真叫赵安把青帮彻底控制改造成功,谁是老太爷还没数呢。 请赵安过来的任朝阳也来凑热闹,扯着嗓子朝徐霖喊道:“小老大,漕船是朝廷的官船,如果那些商人的货船不肯停下非要北上,我带弟兄们驾漕船去撞他们的船,就说他们毁坏朝廷官产要他们赔偿!不赔钱的话弟兄们凿了他们的船!” 真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混混子。 热血早上了头的徐霖眼前一亮:“好小子,有种!” 得了小老大的夸,任朝阳不禁把腰杆挺的老直,觉得很有面子。 边上的庄迎九考虑的更多,插嘴道:“各位老大,商人的货船好停,可运河上还有内务府、织造衙门的船,总不能把这些官船也给截停了吧?这些船可是给宫里送贡品的。” 听他一说,有人当场就冷静了下来:对啊,商人的船好停,给宫里送贡品的船怕是不好停,弄不好真要被扣上造反帽子的。 可不把官船也给停了,似乎影响力就要小的多,漕运衙门未必就感到压力。 漕运那边没压力,分舵这边就有大麻烦了。 万一漕运调兵镇压扬州三帮怎么办? 赵安开口了,要停就全停,不管是商船还是官船,只要是北上的船,哪怕是空船都给它停了。 但肯定不能拿漕船去撞人家官船,而是要动脑子。 怎么动? 运河沉船是自然现象,紧要口弄几条船互撞一下搁浅水道不是很正常么。 漕帮的人别的不在行,在运河却跟梁山水泊的阮氏三兄弟差不多,一个个浪里白条的。 丁九却摇头道:“少君,不必这么麻烦,让弟兄们在运河里暗设铁索连环就成,保管它一条船也上不去!外人也绝计看不出来是咱们弄的手脚。” 赵安点了点头,再看一众上头的帮众都在商量怎么暗设铁索连环了,议着议着劲头更足。 “对了,漕运衙门还欠着咱们分舵运漕粮的钱,就趁这次机会跟他们要钱!” “漕运那边一天不放人,咱弟兄们就一天不动船!” “这回咱们扬州三帮要把漕运衙门压服了,六帮一百二十八帮半老大们哪个不竖大拇指说咱们扬州有种!” “.” 积极支持赵安这个少君断运河主意的多是二帮和三帮的人。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 不怎么支持的显然是靠经营灰色产业发财的头帮众人,因为害怕惹出大事来。 丁九作为庵堂派在分舵的“师叔”,明显也站在了赵安这个少君一边。 眼看二帮、三帮明天就要断运河,主事的张宝发不得不出面“弹压”,否则真这么瞎搞的话下面的帮众或许没事,但他这个分舵主事的肯定要倒大霉。 然而事态似乎已经不由他控制,因为他那个便宜徒弟再次号召帮众了。 “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咱们漕帮的十大帮规第五条就是不准江湖乱道,这个道是什么?就是道义!本帮弟兄有难帮里却见死不救,这就是乱道!” 大义凛然说了这番话后,赵安立即转身朝张宝发作辑:“师傅,十规十戒说三祖传留安清道,义气千秋传万古!孙瑞等人是帮里弟兄,咱们若不顾弟兄死活便是犯了十规不讲义气戒,还请师傅带领本舵全体兄弟与他漕运衙门斗到底!” “智安,” 张宝发刚要开口训斥,便宜徒弟却又掉头对丁九道:“丁先生,我知有兄弟不愿为帮里兄弟出头,也知有兄弟怕那官府如怕豺狼,但今日之事我这个少君只说一句,我们漕帮的根基就是兄弟,兄弟出事不闻不问,我漕帮还有何脸面于江湖立足!” “少君所言甚是!” 丁九看了眼那些不是面有难色就是脸有惧色的头帮众人,朝张宝发一拱手:“爷叔若有为难处,便请公议定夺!” “对,公议定夺!” 徐霖等三帮众人毫不犹豫上前将手中的红豆丢进了丁九手中的罐子,二帮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丢入红豆。 头帮这边也有几人迟疑之后上前丢下红豆。 无论张宝发同头帮另外未投票的主事们丢不丢,事情已经成定局。 因为,他们不够票了。 除非张宝发以分舵主事身份强行阻止此事,那这件事就必须由四大庵的老太爷来处理。 事情闹到老太爷那里,张宝发这个“爷叔”必定无法再在扬州呆下去。 因为,他服不了众,以后在帮里也要被人耻笑。 无奈的张宝发看了看头帮那几人,铁青着脸将手中的红豆也丢进罐中。 见状,二帮、三帮的人立时爆发欢呼声,那徐霖更是激动的挥舞右拳高喊:“断运河,断运河!” “断运河!” 赵安也将丁九递来的红豆丢进罐中,继而直接越过张宝发对众人喝道:“传爷叔话,明日起运河不得见船,不得见板,不得见人,本帮兄弟有违令者,香堂处死!”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少君的底牌 张宝发认为赵安是便宜徒弟,赵安则认为张宝发是便宜师傅。 便宜师傅其实挺看重便宜徒弟的,毕竟有个同进士出身的学官当徒弟是他这个老流氓的无比光荣。 说出去贼有面子。 可便宜徒弟却觉得这个便宜师傅有点拿不上台面,不仅办事小家子气,还明显自私自利的很,颇像前世上海青帮的一些就知道收人红包却不给人办事的老爷叔,故而早在心里把这个便宜师傅打入“冷宫”。 这次,他是故意把张宝发架起来的。 借爷叔的名头办自己的事。 这一架把张宝发搞的就骑虎难下了,偏又不能阻止断运河,因为这会让他在帮里威信大跌,又见丁九等人积极支持赵安这个少君,无奈之下只得默认既成事实,祈祷漕运衙门那边感受到压力赶紧派人过来“和谈”。 只要把孙瑞他们放了,张宝发愿意把之前漕院要的六万两出了。 总比出十万两要好吧。 若赵安知道这位便宜师傅的想法,定会给其冠上投降主义的帽子。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底。 这次,赵安想搞把大的。 不仅仅把孙老四他们捞出来,更要借“此役”打响他在青帮的名头,至少在扬州分舵要形成以他赵少君为主的青壮派势力,从而控制扬州三帮这几万帮众为他做事。 既然公议决定要断运河同漕运衙门打对台,那肯定要有个周密的计划,也就是要有个统一指挥中心。 白莲教起义军跟清军打了八年没有成功的原因,就是因为缺少一个统一的指挥中心。 包括清军入关那会的南明各路抗清势力也是如此。 所以,赵安再不懂军事,也要坚守统一指挥这个底线。 即这次行动只能有一个发号施令的中枢,不能令出两头。 在其主张下,由分舵、三帮各自出人作为指挥中心成员。 中心名义上的领导者是张宝发,但这位爷叔显然不愿充当指挥帮众跟漕运衙门对着干的领头羊,借口年纪大精力不济将“指挥权”给了丁九。 估计还心存幻想,认为事情真闹大了办砸了,到时漕运衙门追究起来他还能有个辩解机会。 没有给赵安这个二号人物,显然便宜师傅心中对便宜徒弟生了怨气。 丁九是石寺庵派下来的“代表”,和张宝发都是伦字辈,不过丁九的师傅是石寺庵的老太爷,所以丁九在扬州分舵的实际地位类似监军(监舵),确保扬州分舵能够听从四大庵的指挥,也确保给四大庵的“孝敬”不被分舵私吞。 也可以说丁九就是扬州分公司的财务总监。 名义上赵安这个少君是扬州分舵的二号人物,但实权这一块应是丁九排第二。 不过这个财务总监却在第一时间请少君主持对抗漕运衙门的全面“工作”。 “我入帮时日不多,辈份也不及丁师叔,还是由师叔来安排的好。” 赵安必定要谦虚一下,哪怕他巴不得发号施令。 丁九则以主意是少君出的,帮众对少君也多敬服为由坚持请赵安主持。 赵安便也不再推辞,一付临危受命的果决状。 “少君,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万一漕运那边” 屋中只有赵安和丁九二人,丁九虽然支持对漕运衙门采取强硬态度,但也不得不提出一个担心——事情办砸了怎么办。 或者说丁九是在请示赵安这个少君要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每个程度的对应解决方案又是什么。 如果漕运衙门一直不低头,难道扬州三帮就一直在那阻断运河不成? 这是一个合格的谋事人。 做事是要谋而定之,一拍脑袋就上马干,干着干着就很容易发现问题不少,到时要么半途而废,要么就得投降主义了。 “我说停才能停,我没说停就不能停。” 赵安说了自己态度,紧接着却又说了一句,“你放心,这件事我有数,只要帮里把事情闹大,就算是漕运总督他也得低头。” “噢?” 丁九知道赵少君是官面人,也是皇帝特赐的同进士出身,但这个身份真的能帮助扬州三帮对抗从一品的漕运总督。 能! 因为赵安有向老太爷打小报告的权力。 为了获得这位在扬州分舵有很大影响力的白纸扇支持,赵安拿出自己的底牌,坦言自己被朝廷委任为督学委员,有向皇帝直接上书奏事的权力。 “漕运的事与我学官毫不相干,那我这个学官上奏朝廷指责漕运衙门渔肉漕工,致使漕工生怨以致运河交通为之中断,你说朝廷是相信他漕运总督的辩解之辞,还是信我这个与他漕运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旁观者?” 赵安起身给了丁九一个充满鼓励的微笑,“放心大胆做便是,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少君呢。” 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的丁九无须多想,就知道少君这个中立客观的第三方对于事件的导向和定性具有多大的权威性和影响力。 只要皇上不认为扬州青帮是造反,那漕运衙门的压力就大到没边了。 来到设在香堂边上的指挥中心后,赵安看了眼一众小组成员,没有任何废话就做了详细安排。 二帮负责掐断长江入运河段,三帮则负责掐断扬州至淮安段,头帮这边则负责造舆论,就是将漕运衙门过往对漕工的欺负敲诈无限放大,务要做到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人人都知道这次运河停摆事件是漕运衙门的错,而不是漕帮的错。 三帮各司其责,所有行动消息每天必须三报至香堂。 安排一切后,赵安环顾众人:“各位还有什么疑问?” 三帮的徐霖第一个大声道:“没有!” “那好,” 赵安点了点头后,却是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沉声说道: “这里一共是一万五千两,凡参加断运河的兄弟每人拿五两,剩下的给帮中日子实在难过的兄弟们,最少一人一两,我们不能因为断运河这件事让兄弟们的老婆孩子连饭都吃不上。” 言罢,不无诚恳道:“也是我这个少君对弟兄们的一点心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 赵老师是拜二哥的 罢工,是需要钱的。 因为漕工们也要吃饭。 一天两天能坚持,时间长了谁受得了。 赵安估计想要让漕运衙门低头,罢工期最少得十天,甚至有可能半个月。 罢工的主力是以直接走船的二帮、三帮为主,两帮的帮众基本都是苦哈哈,再加上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让他们停一两天没问题,停个十天估计就要饿死人了。 罢工断运河又是赵安这个少君发起的,在张宝发这个“爷叔”明显消极对待情况下,赵安这个罢工发起人只能自掏腰包提供经费。 不能光叫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的道理。 任何时代没有经费支撑,光靠人的一腔热血可以干事,但绝对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赵安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光是对历史的投机,更多的是他本身的知识水平和眼界相对这个时代的绝大数人而言,都是顶级专家水平。 其实后世随便一个高中生来到这个时代组织起义,起步都是杨秀清的水准。 大学生来的话,便是一个个鲜活的唐宗宋祖。 这就是信息爆炸的好处。 后世的各种历史其实也都是教人如何造反的教材。 多看几本,舍得一身剐,都能把皇帝老子拉下马。 哪怕实操再差,当个李自成、洪秀全也没问题。 断运河这件事不仅是赵安“窃取”青帮扬州分舵指挥权的一次大胆尝试,也是一次关于“造反”的演习。 只不过演习的是组织与行动力,而不是两军对垒、攻城拔寨。 整个扬州分舵控制的漕工有近四万众。 一万五千两分给四万人肯定杯水车薪,好在头帮所辖的帮众无须给钱,因为头帮已经转型娱乐产业,帮众比二帮和三帮有钱。 何况断的是运河,没让头帮的混混们把青楼、赌坊、烟馆也给断了。 这个头帮跟二、三两帮的区别有点像丐帮的净衣和污衣。 所以头帮在赵安心中是需要拿掉的夜壶,也是漕帮身上的一块腐肉。 二帮、三帮这种有组织的基层苦哈哈们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军事力量。 不是所有人都出动断运河,而是由二、三两帮各出五百人分段实施“瘫痪”工程。 这一千人类似机动队的性质,也是这次断运河的主力军,一人给五两保障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相当有必要。 不然人在“前线”却要担心家里老婆孩子没饭吃,动不动就要往家跑,这仗还怎么打。 余下一万两则是稳定需要,确保断运河这件事不会让因此接不到活干的帮众发牢骚。 算是误工费的意思。 不少了,漕帮底层漕工一年工资只有六两,不是实在没有别的事可干的人是不会当漕工的。 工资太低加之鱼龙混杂,这才让漕帮向着社团转型。 望着桌上的一万五千两银票,“指挥中心”内的成员无不动容,包括被迫参与断运河的头帮两个代表。 丁九当即质疑道:“这是舵里的事,怎么能让少君您出钱呢!我去跟爷叔说一声,由舵里买些米给参加行动和生活困难的弟兄家送去。” “真要出钱的话,我们头帮可以拿一些。” 说话的是经营赌坊的头帮主事安顺,这人跟头帮其余主事相比多了不少义气,有一种“集体荣誉”感。 深知自己能有今天不是他自己有什么本事,而是舵里给了他机会。 因此一开始就主张凑钱赎人,不能让帮里弟兄寒心。 赵安朝丁九、安顺点了点头,道:“舵里怎么安排我不管,但这件事既是我这个少君提出来的,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说话间将银票塞在丁九手中,让这位“财务总监”兑现发放下去,尔后看向一众指挥小组成员们,轻笑一声:“我这个少君到船上跟人干架不成,但拿点钱出来在后面给兄弟们鼓个劲是没问题的。” “少君心意我们知道,可少君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且这件事是舵里公议决定,要出钱也应该舵里出,弟兄们没理由拿少君的钱!” 说这话的是三帮头脑最热的老大徐霖,手下管着三四千号漕工,本身是运丁出身。 运丁就是负责押运漕粮的运兵,康熙初年每条漕船设有十名运军,但后来改为一名,余下九名从民间招募水手充之。 也就是说一条船上的十名运丁实际只有一个领头的有编制,其余都是临时工,这就给了漕帮发展壮大的机会。 如今整个运河上不管是哪帮的漕船,上面的运丁全部都是漕帮成员,代代相传。 漕运总督衙门那边给朝廷造册的运军总数是三万四千余人。 规模十分庞大。 只不过因为老太爷担心有人利用运军起事破坏漕运这条大动脉,便有意分化打压漕帮,使得漕帮如今形成几十股大小不一的力量,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隶属。 上面的四庵老太爷们则是有名无实,跟吉祥物似的摆在那,能做的也就是收收各舵的“份子钱”,管管江湖上的事,调解一下各舵矛盾,其它方面有心无力。 因而三万多运军根本无法形成凝聚力,以致于明明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军事力量,反过来却被漕运衙门和各地官府压制。 运漕粮过关卡时,随便哪个小吏都能把运军们当狗训,运军胆敢有什么不满,等待他的必定是层层刁难,生不如死。 徐霖所在的三帮之所以不同意出钱赎回被漕运衙门关押的孙瑞等人,不是他们不讲义气,实是因为太穷。 帮众被城里人称为“棚子里头的”。 指的就是二帮、三帮成员因为没钱买房,就在运河边搭建木棚居住,久而久之形成大量棚户区。 “棚子里头的”显然是带有侮辱性的称呼,跟赵安前世上海人管外地人叫“苏北人”、“江北人”一个意思。 “钱这东西就是王八蛋,今天没了明天再挣便是,但兄弟们是有今生没来世,大伙别看我这个少君当的是学官,就以为我跟那些酸秀才一样满口之乎者也的. 这钱我这个少君既拿出来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大伙不拿的话就真不把我这少君当兄弟看了。” 说完,赵安哈哈一笑,“不瞒各位,我平日拜的可不是孔夫子,而是关二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撞了个将军 扬州段运河又称里运河,与长江交汇在瓜洲。 瓜洲设有闸口一座,如同“梭形小岛”将运河口分割为两股支流,一流往南、一流往北,以此避免船只出入过于拥挤导致发生碰撞事故。 负责切断瓜洲口北上船只的是分舵所辖的二帮成员。 带队的是老大叶志贵,这人并非漕帮“家生子”,老家是安徽滁州的,七年前因与人斗殴将人打死被迫跑到扬州躲藏。 后为生活加入漕帮跑船,因为人好勇斗狠很快就在漕工中打出名堂,被上面看中为其在漕运衙门买了个运丁身份。 有了官方身份,叶志贵更是胆大,经常带着帮众偷偷把漕米放到路过的商船上,然后诬陷人家偷盗漕米。 商人为了息事宁人只得破财消灾。 除了敲诈勒索,叶志贵等人还经常借故拦住河道,跟过往船只明目张胆收取过路费,有时还公然打劫行凶。 手中至少有三条人命,对官府可谓毫无畏惧之心。 这种人跟头帮的混混们比还要恶劣,然而由这种人带队“瘫痪”漕运大动脉的运河最是合适,换别的本份帮众未必有这个胆。 接到主事传话舵里决定断运河同漕运衙门“扳扳手腕”后,叶志贵果然没有丝毫犹豫就接下任务,选了100名帮众带着四条装满沙子的漕船驶向瓜洲。 瓜州段因与长江连接原因不好暗设铁索拦船,因此二帮在得到“指挥中心”命令后,几个主事商量了下,决定采取撞船这一手段达到截停北上船只的目的。 于长江口撞船再将船只沉在闸口前需要一定的“驾驶”技术,因此叶志贵挑的都是有十几年跑船经验的帮众。 其中有几个是跟着他做了不少谋财害命勾当的狠角色。 为避免麻烦,撞船必须显得极为真实,因此抵达瓜州后叶志贵就在等风向,如此事后就能声称是风大导致无法操控船只,而非故意撞船。 哪怕漕运衙门明知是漕帮搞的鬼,只要没有真凭实据,漕帮都能抵死不认。 只叶志贵一行抵达瓜洲时并无大风,便将船停在距离闸口三四里的地方等待,众帮众无聊便在各自舱中赌钱耍乐。 等到中午时在外面观风向的帮众方喊道:“起风了!叶老大,起风了!” “干活了!” 听到喊声的叶志贵将牌九往桌上一推从舱中走出,果然刮起了东北风,赶紧将各船帮众召集到岸上开“动员会”。 “舵里的意思大伙应该晓得吧?这次咱们要是再不拿出点狠劲出来,漕运衙门那帮狗官就更不把弟兄们当人看了!” 说完,叶志贵让人将上面主事发下来的五百两银子取出来,“钱是上面的少君给的,一人五两,拿了钱就得做事,不过这回咱们帮里是跟漕运衙门斗,有谁害怕的现在就给老子滚!” 话音刚落就有跟叶志贵干过违法勾当的帮众笑道:“叶老大这话说的瞧不起谁?漕运衙门算个鸟,弟兄们早就憋着劲要跟他们干了!” “难得帮里硬气一回要替弟兄们出头,谁要怂了就是狗娘养的!” “.” 众帮众纷纷上前拿银子,哪怕就是知道干了这事弄不好要被杀头,这会也都硬着头皮上了。 别无选择。 若此时退出,不说心狠手辣的叶志贵放不放过他们,就是能活着回去往后全家老小也没法活。 漕帮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 见众人都领了银子,叶志贵点了点头:“那就干活,少君说了,事成之后请弟兄们在扬州城逛三天窑子!” 手一挥,带头上船。 未多时,四条漕船便向闸门驶去,“乖乖”排队过闸时风已经刮的很大了,不少船只驶出运河后都是小心翼翼,可叶志贵他们却借助风向一边将船驶向北上的入口处,一边在船上大呼控不住船。 其余船只见状纷纷避让。 想要造成运河口瘫痪不能撞小船,必须得捡大船撞,因此刚从长江驶来的一艘大船就成了叶志贵的首选目标。 只是离近了却发现那船好像是官船,不知道是哪个衙门的。 “老大,怎么办?” 操船的帮众见那官船十分气派,担心船上是朝廷大官,这要撞了万一淹死在水里可就麻烦了。 叶志贵犹豫了下,但见风势似乎有减弱迹象,旋即把心一横:“撞!王爷来了也得撞!” 手下听了这话自也不啰嗦,猛的一打船舵,装满沙子的漕船立时笔直朝那官船快速驶去。 远处官船发现有几条漕船不受控制的朝他们驶来,船头的几名士兵立时大呼小叫起来,拼命朝漕船打旗。 可漕船不仅没有减速,连转向也没有,仍是笔直朝他们快速“滑”来。 “不好!” 船头的一名军官赶紧去舱中将正在午休的大人叫起:“将军,要撞船了!” “撞船?” 睡的正香的将军不是旁人,正是奉旨回京的福州将军魁伦。 老太爷特旨叫他回京问话的。 因为魁伦被闽浙总督伍拉纳弹劾好声伎,制行不谨,就是这位福州将军一天到晚逛青楼,根本不问政事。 魁伦为了自保只好上奏参伍拉纳逼勒属吏财贿,复纵海上汪洋大盗,以致海盗船云集五虎门外都不问。 总督和将军互相弹劾,事情就闹大了,远在京中的老太爷也不知谁对谁错,而伍拉纳同和珅又是姻亲,因此便让魁伦回京问话。 魁伦无奈只好离开福州启程前往京师,所乘这条官船是两江总督衙门专门为过江督抚要员准备的公船。 署两江总督的江苏巡抚福崧昨天晚上还特地设宴招待过境的福州将军。 因喝多了,导致原本早上就过江的将军大人直到中午才出发,上船便睡,未想睡的好好的船倒要撞了。 惊慌之下,魁伦赶紧跑出船舱,未等到他前头查看情况,就听船首传来撞击声,尔后整条船剧烈晃动了一下,把没站稳的魁伦直接甩倒在地,脑袋“砰咚”一下结结实实撞在甲板上。 撞的太狠,导致将军大人没觉得太疼,就是晕乎乎的。 迷迷糊糊间就听有人在喊船要沉了,吓的将军大人晃晃悠悠的摸到船边翻身就跳了下去。 动作娴熟,速度很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当官的讲什么义气 被老太爷压制打压了五十年的青帮,还是有很大底蕴的。 扬州段运河南北两段的“瘫痪”工程被执行的很好,就是南段在执行时出了点差子,反馈回来的消息说是把一个大官给撞的落了水。 还好,那位大官被手下人及时救上岸。 人没死,但水估计喝的不少。 大官是谁,目前没有准确消息传回指挥中心。 实施撞船的帮中兄弟在自导自演溺水后均是悄悄撤离现场,估计闸门那边的巡兵还以为人都淹死尸体飘长江去了呢。 这场突发的撞船事件导致瓜洲段北上船只全部被“截停”,其中就有往京师送贡品年货的织造衙门官船,目前至少有两三百条船只被迫停在瓜洲。 无论是官船还是普通商船都是怨声载道,但并无人怀疑这场“车祸”是人为。 瓜洲闸那边的负责官员正在组织人员“抢修”,但抢修难度很大,因为这是在运河和长江交汇口,水文环境导致作业难度比内河大了无数倍。 乐观估计也得七八天才能抢修成功。 北段运河主要是在邵伯段执行的瘫痪工程,用的是暗设铁索手段,三帮主事徐霖亲自带人做的,截停的船只数量跟南段差不多。 不过这会三帮的人却在高邮段“劝返”北边过来的船只,用的同样是前方出“车祸”理由。 扬州段运河南北两端同时出车祸,外人眼里是巧合,漕运衙门那边肯定知道不是巧合。 但这正是赵安要让他们知道的,不知道这台大戏怎么唱下去。 “指挥小组”成员们有担心,不是担心漕运衙门做什么过激反应,而是害怕大官落水这个意外会导致此次罢工事件性质发生变化。 赵安却认为这是好事。 因为这更加佐证此次撞船事件是意外,而非人为。 那位大官应该是进京述职的,现在这么一耽搁肯定要上折子解释为何“迟到”,如此老太爷那边就会知道有这么个事故。 有事故这个因素在,除非罢工无限期进行招来清廷高层怀疑调查进而镇压,否则压力就是漕运衙门单方面的。 一切仍在按计划有条不紊进行中。 除了瘫痪运河外,就是制止非漕帮人员上路“驾驶”。 制止的重点目标就是从事食盐运输的运商。 这些运商实力都很强,拥有单独船队和武装护卫力量,如果他们不顾漕帮劝说非要出船,就会带动其他被漕帮威胁停止货运业务的商人也出船。 如此一来,就无法达到全面中断扬州段运河的目的,也会让淮安的漕运衙门判断扬州漕帮力量不足畏,从而不肯低下高贵头颅来和谈。 赵安只允许两种船作业,一是渔船,二是渡船。 “劝阻”这件事是交给头帮办的,因为头帮就是混混和打手的组合,这个时候不发挥夜壶作用还待何时。 事情进行到第三天时,张宝发露面了,意思运河都停了三天,是时候派人跟漕运衙门谈一谈了。 见好就收的意思,别真的把事闹大。 他已经听说有朝廷大官被撞入水差点淹死的事,当时吓的脸都白了。 见赵安没吭声,张宝发直接看向丁九吩咐道:“就由你代表本舵去淮安同漕运衙门的人商谈,现在就去。” 然而丁九并没有听从这位爷叔的吩咐,而是转头看向赵安:“少君的意思呢?” 赵安摇了摇头,朝对自己明显有不满的张宝发道:“师傅,弟子觉得火候未到,还得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这个少君把本舵所有兄弟全推入火坑不成!.记住,我才是舵里当家的,不是你这个少君!” 忍了三天也被架空了三天的张宝发怒火中烧桌子一拍,喝令屋内头帮主事安顺,“丁九不去,你去!你就跟漕运衙门说这几天是我们不对,请他们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只要他们肯把孙老四他们放回来,我扬州分舵愿意出六万两。” 顿了顿,“最多八万两。” “这” 安顺却是一脸为难的站在那。 见状,张宝发不由更气:“怎么,你们头帮也不认我这个爷叔了?还有你们二帮、三帮的,若认我这个爷叔就照我的吩咐去做!” 二帮、三帮的两个主事被张宝发说的也站了起来,均是一脸为难之色,一前一后开的口,意思帮里都做了动员,所有弟兄也都动了起来,事情刚才开个头就停下来,下面弟兄怕是对舵里有意见。 开弓哪有回头箭的道理。 丁九也道:“爷叔,就是要谈也得等漕运那边找咱们谈,我们现在过去谈我看漕运那边不仅不会答应爷叔说的数放人,反而会说我们闹事在先要的更多。” 安顺则硬着头皮道:“是啊,爷叔,少君是官府的人,对官府的门道比我们清楚,咱们听他的肯定没错。” “你们还知道他是官面上的人?” 见三帮的人都向着自家捡的便宜徒弟,张宝发有种大权旁落感,一指赵安道:“赵大人,帮里的事情你最好少掺和,要叫漕运那边知道是你赵大人给出的主意,怕是你赵大人得有大麻烦。” 智安都不叫,一口一个赵大人,这位爷叔看来是真的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欺宫逼主”了。 丁九等人听了张宝发这话,目光都有些凝重,显然是担心有人真出卖少君。 “师傅,我赵安既入了本帮,那就生是漕帮人,死是漕帮鬼,只要帮里兄弟看得起我这个少君,我哪怕为此丢官也无冤无悔!” 赵安的声音斩钉截铁,他说过他是拜关二哥的,那就必须将义薄云天的精气神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 “好,好,赵大人真是看得起本帮,我这个师傅能有赵大人这般好弟子,当真是几辈子积来的德!罢了罢了,你们要同漕运斗就斗吧,我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反正到时死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张宝发怒极反笑,面色铁青拂袖推门而去。 “少君,” 丁九心中有些不安,紧张的看着赵安。 安顺几人同样如此。 第一百六十五章 赵老师也是混混 众人的担心谁都不敢说出口,那就是爷叔会不会出卖自己的徒弟。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无论是出卖师父还是出卖弟子都等同欺师灭祖,按帮规要三刀六洞扎得透心凉的。 但谁敢保证爷叔他不会这么做呢。 师徒二人在断运河这件事上的态度可是截然相反的,万一舵里按少君吩咐做事却把事情办砸了,漕运衙门第一个要报复的肯定是身为分舵主事人的爷叔。 打一开始,一切行动都是以爷叔名义发布的,除了高层主事外,下面的弟兄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是少君的主意。 为了自保,爷叔或许会猪油蒙心呢? 众人都不吭声。 赵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却没有点破这层窗户纸,镇定自若让众人按原计划继续做事。 “除非漕运那边主动找上门,否则这件事绝不能停!” 说完,赵安补了一句,“至于我的身份会不会被漕运知晓,大家不用担心,纵是知道也无妨,我这边自有安排。” 众人听后只能点了点头,少君都这么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他们也不好说。 赵安打算回去休息一下,再看看府学有没有事,庄迎九火急火了过来通报一个消息,说是头帮的人在下关码头跟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哪帮人这么胆大敢跟咱们漕帮打?王瞎子还是李二秀才?” 安顺说的王瞎子不是真瞎子,而是跟人打架瞎了一只眼的王来喜。 这人早年就是个街头混混,后来不知怎么就发迹为扬州道上的大好佬,手底下有好几千人跟他混饭吃。 主营产业是开烟馆,称得上是扬州地面上最大的鸦片贩子。 李二秀才是真秀才,做瘦马生意发的家,如今控制着瘦西湖那边至少四成青楼产业,非常有钱。 前年江西闹旱灾,不少百姓为了糊口不得不卖儿卖妇女,李二秀才就带人去江西买女孩回来训练当瘦马,一次就用船拉回来九百多小女孩,可见财力之雄厚。 相比王瞎子名声太臭不同,李二秀才在扬州百姓当中的口碑不错,因为这人乐善好施,经常捐钱救济贫民,夏天里下河水灾时李二秀才就自己花钱从外地运粮数千石发给灾区百姓。 江都县学的孔庙也是李二秀才捐建的,此外还捐银一万两购1200亩良田用作江都县学的学田。 江宁布政衙门为此特意为李二秀才向朝廷请求表扬,结果老太爷给赏了个六品官帽。 当然,这官帽是候补。 李二秀才也不可能真去当这六品官,但凭借这侯补官的的身份不仅在在道上混的风生水起,跟官员们也是打的火热。 保护伞不少。 于扬州道上也稳压王瞎子一头。 而这两人都有实力能跟漕帮较量,毕竟漕帮于扬州虽有四万帮众,但真正从事社团活动的也就几千人。 安顺估计是漕帮这边不让出船影响到了王瞎子或李二秀才的生意,这才起了冲突。 未想庄迎九却说不是这两个扬州城的大好佬,而是一个叫焦正的带人同漕帮干了起来。 “这个焦正什么来头?” 赵安没听过这个人名。 安顺皱眉道:“焦正是运盐的,少君,这人有点麻烦。” “为何?” 赵安示意安顺坐下说话。 安顺没坐,站在那说焦正势力很大,手里有四只船队,每只船队都有上百条船千余号人。此外焦正在海边还有两座盐场,给其制盐的灶户有上万人。 “.单是焦正咱们漕帮也不怕他什么,只是这焦正背后是总商马家” 安顺说的总商马家就是现在的八大盐商之一的马振伯,其父马日琯康熙年间就在扬州从事食盐生意,家产能以千万两计,不仅如此,马振伯十几年前因向金川前线捐输白银125万两被老太爷赏了个二品顶戴。 是仅次于被老太爷去年弄破产了的总商江春之后的又一红顶盐商。 江春是一品顶戴。 不过这个一品顶戴以及六次迎驾的光荣历史也没让老太爷手软一下。 焦正自己就算是“一霸”了,后面的总商马振伯更是最大的红顶盐商,有说法是别看明面上的盐商首富是黄均太,实则真正的首富是马振伯。 马家的存银能有几千万两,不过因为马振伯为人低调不像黄均太那么“显摆”,所以外人看着就黄老爷更牛一些。 漕帮现在正跟漕运衙门斗,这再和焦正以及背后的马家发生冲突,对漕帮肯定是不利的。 因此安顺的意思是派人把码头的帮众撤回来,再由他代表漕帮到焦家拜个门,尽量争取焦正对漕帮“罢工”事业的支持,如果实在不能就给焦正个面子,让他家出船便是。 赵安不置可否,看向丁九:“丁师叔怎么看?” “眼下是关键时候,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丁九的意思跟安顺差不多,都想避免与盐商势力发生冲突。 二帮和三帮那两位主事也不想同焦正发生冲突,因为都知道这个焦老板的厉害。 赵安若有所思,问安顺头帮这边最多能调动多少人手。 安顺说能调动两千人左右,因为头帮经营的产业较多,不可能把人都抽过来参与断运河的。 “码头那边焦家人来了多少?” 赵安问的是来报信的庄迎九。 “大概有千把号人。” 庄迎九是估的,他也不知道焦家到底来了多少人,就知道码头那边黑压压的都是人。 赵安点了点头问安顺:“如果我们和焦正斗,他焦家最多能调多少人过来?” “这三五千人应该能有。” 安顺有点吃不准,更摸不透少君想干什么。 “那就同他焦家斗一下,头帮人不够就从二帮、三帮调!通知下去,二帮、三帮在家兄弟都去码头,能带刀就带刀。” 赵安起身将自己的少君令牌丢在二帮和三帮主事面前,“再跟弟兄们说,只要去的一人发一两银子,别管对方多少人都给我打,打死打伤都有舵里和我这个少君负责!” 说完,扭头吩咐庄迎九:“你去甘泉县衙求见知县丁大人,请他今日不要管码头的事。” 第一百六十六章 爷叔,你太值钱了!(月票加更三) 不管焦正势力有多大,背后的总商马家势力有多大,赵安都要跟他碰一下。 谁让焦正是运商呢。 盐政衙门的吴德松跟赵安提过运商的事,这运商说白了就是赵安前世垄断客运交通的黑恶势力。 不想用运商船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打怕他们,要不然就没完没了。 赵安本想明年跟运商斗,未想倒送上门来个代表。 正好杀鸡儆猴。 其实这事真不怪人家焦正找上门来,而是赵安发动漕帮断运河把人财路也给断了。 离过年没多久了,百姓家只要条件稍微允许就会咬牙买些肉菜用于腌制,这就导致食盐销量大增,尤其是生活在城市里的有钱人需求量更大。 哪怕再穷的百姓到年底也会想方设法多买一些盐,因为平日里舍不得多吃。 结果盐商、运商摩拳擦掌要大赚一笔,你漕帮却莫名其妙不让人行船,人能不跟你急眼么。 一急眼,那就各自摇旗喊人打呗。 谁打赢了谁说的算。 打群架,赵安是不怕的,因为漕帮有的是人。 真要往狠了打,说句难听点的,三个混混也赶不上一个漕帮的苦哈哈。 因为,苦哈哈们除了力气以外一无所有。 何况这群苦哈哈实际是一群有组织的民兵呢。 搁五十年前,这群苦哈哈还是江苏、浙江、安徽境内最强大的准军事力量,阿哥们争皇位都得拉拢这群苦哈哈。 在“指挥中心”的统一调度下,光是人数漕帮就占了绝对优势,而且码头是漕帮的主战场。 于底层帮众而言他们不是去打群架的,而是保卫地盘,保卫自己的饭碗! 让庄迎九去通知老丁别多事,就是想一“架”定乾坤。 不然官府介入就达不到效果。 甚至还会让局面更加不利于漕帮。 毕竟,漕帮在官面上的势力比不上那帮盐贩子,太多官方势力介入进来会让事情变得一团糟,甚至脱离赵安的掌控范围。 “打?少君,真的要打?” 安顺可是知道焦正以及那帮盐商厉害的,担心真和焦正打的话会引来盐商势力的反扑。 四面树敌对漕帮而言是十分不明智的事。 “打!” 赵安态度很坚决,“我说过事情没结束前任何船只都不能进运河,不管是他焦正还是王正、李正,都不行。” 丁九皱了皱眉:“少君,这件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这位白纸扇的意思是漕帮平日与盐商也有一些合作,这次也确实是漕帮切断运河交通有错在先,倘若真要和焦正打,那以后盐商恐怕就不会再和漕帮合作。 二帮的主事代表杨鹏举也道:“是啊,少君,平日运盐的忙不过来也会叫咱们弟兄帮着运的,这要是把他们得罪了往后弟兄们就少了条财路。” 三帮主事代表江熙建没说话,但应该也是和杨鹏举差不多的意见。 “各位为何会这么想?” 看了几人一眼,赵安提出一个问题,他们漕帮明明船多人多,是大清朝最大的物流集团,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从手指缝里讨饭吃,而不是坐着就把钱挣了? “少君的意思是?” 丁九一脸吃惊,“打趴那帮运商,盐以后由咱们漕帮来运?” “为何不可?” 赵安冷笑一声,“运河上的买卖,难道不是谁拳头硬就是谁的吗?” “对啊,只要咱们漕帮够硬,他们盐商就得求咱们,要不然他们的盐休想进运河!” 安顺到底是做青楼生意的嫖头,一下就领悟了少君的“精神”。 运盐的利润那可是比让姑娘卖还要来钱啊。 激动之下立即表示头帮要不惜一切代价跟焦正拼。 “妈的,我们连漕运衙门都不怕,还怕那帮运盐的!” 三帮主事江熙建兴奋的一拍脑门,“咱们明明就坐在金山上,结果守着座金山看人家脸色要饭,要不是少君说,我还想不到这一点呢!” “要打就打狠的,打死几个,叫那帮运盐的以后看到我们漕帮就害怕!少君,二帮听你的,我这就回去调人去码头!老江,走!” 杨鹏举“霍”的起身,拉上江熙建就迫不及待回去叫人了。 “少君,您是读书人又是官面人,这种事情您不好出面,就由我安顺替少君掌个舵!” 安顺也拱手回去摇人,打架争地盘的事向来是他头帮冲锋在前,没理由让二帮、三帮的人干头帮的事。 事情很快就在香堂传开,没一会就传到了“爷叔”张宝发那里。 一听便宜徒弟竟然安排二帮、三帮的人去码头跟运商焦家火拼,这位重症白癜风患者气的一把将手中茶壶摔在地上骂了起来:“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不来请示我,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叔了!” “爷叔,这件事是少君安排的。” 说话的是张宝发的随从兼护卫蒙德,加入漕帮前干过镖局的镖师,手底下功夫很硬。 “什么少君,姓赵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师傅!不行,我不能让这小子把分舵毁了!” 愤怒到了极点的张宝发突然一把握住蒙德的右手,“你现在就去漕运衙门,告诉总督大人说这几天的事都是赵安在蛊惑帮里弟兄,另外告诉总督大人,赵安就是咱们扬州府学教授赵有禄。” “啊?” 蒙德一惊,“爷叔,赵大人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弟子啊,这么做是不是.” “姓赵的根本就没把我当师傅看,我算是看明白了,老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小子不是想饿死我这个师傅,他是想取代我这个师傅!” 愤怒让张宝发白的可怕的面容近乎扭曲,“哼,他不仁,我不义,我是收拾不了他,但总督大人能收拾他,快去!” “好!” 蒙德无奈应声,转身时却突然趁张宝发不备,一记重拳砸在张宝发心口之上。 毫无防备的张宝发被这一拳砸的往后连退了七八步方才止住,继而喉咙一咸,一口鲜血哇的一声喷了出来。 “蒙德,你干什么!” 身子剧烈颤抖的张宝发惊恐看着向他再次逼来的蒙德。 “爷叔,您别怪我,赵大人给的太多了,五千两,整整五千两啊,有这么多钱我哪里去不了,哪里不能快活!” 未等张宝发叫出声来,蒙德又一记重拳砸在其胸口,尔后看着难以置信心有不甘的“爷叔”身子一软,缓缓倒地。 三天前,少君找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他一张可以在各地通兑的银票。 整整五千两。 这张银票让他三天没睡好觉,以致眼睛布满血丝。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个比一个狠 望着倒在地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便宜师傅,赵安眼中噙满热泪,想放声嚎哭。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好的演示办法,因为他与张宝发的师徒关系时间并不长,双方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且因断运河一事张宝发在闹“情绪”,现在他这个跟师傅对着干的徒弟表现跟死了老子似的,反而会让有心人怀疑。 弄巧成拙。 正确做法是三分悲伤,六分愤怒,一分疑惑,同时配以一定程度的颤抖。 因此,赵安的双手始终捏成拳状,但是抖不起来。 可能是没有正规学过表演的原因,拿捏不到那个点。 科班和非科班到底是有区别的。 留在香堂的帮众挤满了屋子,一个个在那咬牙切齿咒骂着,基本都是扬州本地人,因此骂人的话听在赵安耳中特别有趣。 听着听着不觉得有趣了,因为这些人好像是要他断子绝孙。 “少君,爷叔是被人用重物捶击胸口而死!” 两个经验丰富的帮众在仔细检查过尸体后得出这一结论。 相对比较准确。 “凶手是谁?” 赵安问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然而没有人知道,因为他们发现爷叔时尸体早已凉透,判断至少死了有一个时辰。 面色冷峻的丁九环顾众人:“今天谁和爷叔在一起?” “九爷,不是我们。” 众人纷纷摇头,有人忽的叫道:“好像是蒙德!” “蒙德?” 丁九扫了眼人群,发现蒙德并不在其中,便问众人蒙德去了哪里。 有帮众道:“一个时辰前我在门口见过蒙德,他说爷叔派他出去做事。” 丁九追问:“爷叔派蒙德出去做什么事?” 那帮众摇头说不知道,丁九又问其他人可知此事,结果也无人知晓。 见状,丁九皱了皱眉头,走到赵安身边低声道:“少君,蒙德嫌疑很大,得马上派人把他抓回来。” “好!请师叔现在就派弟兄们去找,蒙德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给我把他找出来!” 赵安的表情近似咬牙切齿,心里则很安定,算算时间,蒙德这会早就离开扬州城了。 这年头啥都没联网,杀个人找个地方随便躲一躲十个有八个能不被发现。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蒙德这家伙只要不是自己作死,快活到死没问题。 不过赵安也没想到蒙德会这么快动手。 装作无意瞄了眼地上的张宝发尸体,猜测这个老爷叔定是吩咐蒙德干些对自己不利的事,这才逼得蒙德动手。 丁九这边叫来几个帮众吩咐几句后,几人立即分头行事。 这时有帮众忽的说爷叔被杀这事得报官,结果被其余帮众一通怒骂,无非是漕帮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官府来管了。 要叫江湖朋友知道漕帮报官,不得让人大牙笑掉。 赵安默默听着没吱声,这会真要报官的话,官府发个通缉令快马在周边交通要道张贴,蒙德那家伙还真有可能落网,如此一来自己就有大麻烦。 还好,江湖规矩比天大。 丁九这边安排人将张宝发的尸体抬到后院,又叫人去江宁通知张宝发的家人,顺便再买口棺材将尸体放进去。 做完这些后,丁九将赵安请到了“指挥中心”,一脸凝重道:“少君,爷叔被杀这件事有点蹊跷。” 赵安立时表情跟进:“师叔有什么发现?” “蒙德是爷叔身边人,跟了爷叔七八年了,怎么会无缘无故要杀爷叔呢?会不会是有人收买了蒙德?” 说完,丁九抬头看向赵安。 赵安心头一突,已然做好对灯发誓的准备。 他真没有杀爷叔。 然而丁九下一句话让他再次放松下来。 “少君,你说收买蒙德的会不会是焦家?” 丁九的推测非常正确,常言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焦家势力再大,跟拥有四万帮众的漕帮扬州分舵相比也是不及的,因此焦家采取斩首策略使漕帮这边群龙无首,进而一一击破,迫使漕帮认输停止断运河是非常合理的。 对焦家而言,花一笔钱就能除掉漕帮主心骨可是很划算的。 运商起家的焦正,财大气粗的很。 赵安赞同丁九的分析,但留了一点余地,就是不排除此事并非蒙德所为,真正的凶手另有他人。 丁九却道:“少君,不管幕后指使者是不是焦家,对我们而言都是一个机会。” “师叔的意思是?” 赵安作认真倾听状,但怎么看都有点一把手听取下属汇报的架势。 “不如将爷叔的死就扣在焦正头上,让焦家血债血偿!” 丁九目露凶光:“要么不打,要打,就把焦家连根拔起!以后所有的盐都由我们漕帮运,别的运商要么加入我们漕帮,要么就灭他们满门!” 咝! 赵安被丁九的狠辣惊住,下意识说了句:“这么干,官府肯定要找咱们麻烦。” “江湖上的事江湖了,没有苦主,官府不会多事,就算知道是我们漕帮干的又如何?难道官府还能把咱们漕帮灭了不成!” 丁九很有信心,因为这不仅是江湖规矩,也是经验。 同时也是一种启发。 来自赵少君的启发。 不是漕帮离不开大清,是大清离不开漕帮。 以前张宝发在时舵里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这个不敢得罪那个不敢得罪,但现在张宝发不在了,舵里几万弟兄正在跟漕运衙门斗,那再跟盐贩子们斗一斗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个是死,两个也是死,不如豁出去拼一把。 要成了,那就是给扬州几万漕帮兄弟打下一座金山,真正的金山! 赵安在沉思。 他的开打是有针对性的开打,就是打趴以焦正为首的运商,为漕帮正式进入盐运奠定根基。 但丁九的打法是全面开打,是真要人命的打法,即便这种事情有所谓江湖规矩在,可以不担心官府界入。 但动辄就要灭人满门还是太过于阴毒了。 许久之后,缓缓起身:“将爷叔的尸体抬到焦家,要焦家让出一半生意给咱们,若焦家不同意的话,舵里抽死签,杀光焦家所有男丁!” 第一百六十八章 穷鬼能上天 赵安不想把事做的太绝。 不是妥协主义,不是投降主义,更不是妇人之仁。 而是务实主义。 真按丁九说的动辄杀人满门,一家两家还好,次数多了官府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不管是盐商还是运商,背后都是官府,不过是各自挂靠的“山头”不同而已。 漕帮这边真要咄咄逼人妄图把所有运商赶尽杀绝,那必然就会逼得运商联合起来跟漕帮干到底。 到最后,即便漕帮赢了,损失也必然很大。 因为你漕帮敢灭人满门,运商这伙黑恶分子同样也会灭你漕帮的满门。 要知道漕帮的底层帮众大多住在运河边的棚户区,一场人为大火的话得死多少老弱妇孺? 有多少帮众能承受这个后果? 除非漕帮这边一开始就将所有运商定为暗杀目标,同时发动,全部端掉,彻底除根。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起码现在做不到。 因此,赵安必须给头脑过于发热已然有“佐倾冒险主义”的丁九刹刹车、降降温。 出来混,求的是财。 只有求不到财,才要命。 张宝发到底是谁干掉的,只有赵安自己清楚,现在外人眼里你焦家正调动人手跟漕帮在码头械斗,那么张宝发的死自然就是你焦家干的。 辩解没用,事实明摆着,谁是张宝发之死的最大受益者,谁就是凶手! 抬尸上门,划下道道,你焦家自己看着办。 道义这一块也彻底扭转。 之前是漕帮不对,不该断你焦家财路,现在则是你焦家给个说法了。 没有说法,便不是利益相争的斗殴打群架,也不是争地盘,而是你死我活! “好,听少君的!” 丁九也意识到扩大打击面对现在的漕帮没有什么好处,毕竟眼下漕帮实际是两线作战。 一线是文,一线是武。 文自是对漕运衙门,武是对焦家。 当下表示由自己带人抬尸前往焦家,如果焦家不同意让出一半生意给漕帮,马上开香堂抽死签,看看焦家有多少血够流的。 只要焦家这个出头鸟服输,其他运商就好办了。 赵安却看向墙壁,发现没有地图后不免有些遗憾,继而沉声道:“不能现在就过去,得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什么意思呢? 就是下关码头的械斗必须要声势浩大,让焦家将手头能够动用的人手全调过去,如此焦家“大本营”就会空虚,漕帮这时候再聚众抬尸上门的话就会对焦家形成巨大压力。 喏,这就是专业人士。 社团斗争他也得要懂兵法嘛。 “两手都要硬,码头那边必须打赢,只有如此才能让焦家服输!” 说到这,赵安询问丁九分舵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丁九告知有五万多两。 “传我这个少君话给弟兄们,不要怕打死人,也不要怕死,只要是为帮里冲锋陷阵受了伤的一人给五十两,死了的给一百两!残了的往后帮里养着,每个月拿五两。” 顿了顿,问丁九他这个少君能否做这个主。 “爷叔不在,少君说了算!” 丁九毫不迟疑就支持了赵安的决定,当下同赵安来到香堂告知留守帮众“爷叔”之死可能和焦家有关。 众帮众得自是群情激愤,纷纷嚷着要找焦家报仇。 人心士气绝对可用。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丁九更进一步道:“少君的意思是焦家一年靠运盐能挣几百万两银子,让出一半生意给咱们,舵里一年就能多上二三百万两,其他运商也学焦家的话,咱们漕帮以后就有的是钱,谁敢再叫我们是棚子里头的!” 对啊! 没意识到这一点帮众跟开了光似的,一个个醍醐灌顶。 复仇光环再加利益驱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要跟焦家血战到底。 赵安趁热打铁:“这场仗不是替我这个少君打,也不是替舵里打,是替弟兄们自己打!往后能不能吃香喝辣的,就看弟兄们手条子够不够狠!” “少君放心,咱们漕帮没孬种!” 众帮众摩拳擦掌,颇有众志成城感。 “听少君的,打!” 丁九一声令下,因张宝发之死暂时瘫痪的香堂指挥中心再次快速运转起来。 此时的焦家那边也有点焦头烂额,因为码头不断传来消息说漕帮的人不断增援码头,双方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且动了刀子。 作为运商大户,焦家跟盐商一样也在江都县购地建的园子,虽然不及盐商园子豪华气派,也绝对算得上是豪宅了。 “老爷,码头那边漕帮那伙穷鬼人太多了,弟兄们怕是顶不住!” 说话的是焦正的“头马”陈三,以前是个私盐贩子。 “一帮穷鬼还能上天不成!” 五十多岁的焦正纵是一身富家翁装束,依旧掩盖不了其凶狠气质,冷冷吩咐陈三:“去把城里咱们的人都调过去,告诉弟兄们漕帮断了咱们财路,要是打不赢这年就没法过!” “好,我亲自带人过去,倒要看看这帮穷鬼怕不怕死!” 常年带队跑船运盐的陈三也是个亡命徒,二话不说就去做事。 焦正长子焦衡待陈三走后,不无担心道:“爹,听说漕帮这次断运河是和漕运衙门扳手腕,咱们现在跟他们往死了斗,万一漕帮记恨咱们怎么办?” “张宝发就是个活鬼,这活鬼斗不过漕运衙门的,要不了几天漕运就得调兵收拾这帮活鬼,有什么好怕的。” 焦正丝毫没将漕帮放在眼中,何况这事他占着理,你漕帮跟漕运衙门再不对付,也没理由断他们的财路。 焦衡知道这个理,但还是担心漕帮那边人太多,因此建议父亲是不是去参府衙门请参府老爷调些兵到码头弹压漕帮。 “江湖上的事惊动参府老爷做什么?传出去漕帮还以为你爹怕了他们呢。” 焦正让儿子放心,漕帮那边也就一口心气的事,只要他焦家坚持到底,怕是不到晚上张宝发那个活鬼就要过来跟他打招呼了。 “你让账上支一万两,凡是去码头的兄弟一人发二两” 正交待时,门外管家慌慌张张的奔了进来:“老爷,不好了,棚子里头的打上门了!”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焦正哈哈一笑,“我就说张宝发个活鬼撑不住,走,去会会这活鬼去。” 结果跟焦正想象的不一样,找上门来的不是要来打招呼的活鬼张宝发。 而是死鬼张宝发。 上千号穿着白衣丧服,手拿丧棒的漕帮穷鬼,密密麻麻站在死鬼张宝发的棺材后虎视眈眈盯着焦家大门。 第一百六十九章 父母妻儿帮里养! 焦家大门口突然涌来上千号社团分子,住在焦家附近的邻居们肯定被惊动。 这些邻居无不是非富即贵的存在。 担心出事自然要派人去报官,但派出去的下人却无一例外被拦了下来。 赵安做事很周密的,知道焦家住在富人区,即便焦家自己不报官,邻居们也会替他报官。 官府介入的话,这事就不好玩了。 就算焦家认怂,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大人的面子,总要给的。 不给大人们面子,大人们就要给你“面纸”了。 赵安现在是一心要替漕帮扬州分舵谋福利,只有让扬州这四万漕帮成员人人都爱他这个少君,他这个少君才能成为他们真正的掌舵人,然后再让下一个分舵也来爱他. 如此,才能当上老太爷,再有龙头棍在手. 不敢想,不敢想啊。 想要人人爱,除了免费发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提高大家的收入水平,改善大家的居住环境。 涨工资的意思。 钱从哪里来? 赵安不生产钱,因为他没有铸币权。 单一个扬州分舵就四万人,他得薅多少老太爷羊毛才够? 所以,只能充当钞票的搬运工。 抢! 焦家是赵安抢劫的第一个目标,谁让他焦家非要当出头鸟呢。 没什么心理压力,也不存在良心不安。 运商,也就比土匪好一点。 抢焦家,跟打土豪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为防止事情发生变故,赵安特意吩咐丁九安排人手把焦家附近三里所有路道都给封了。 不是设路障封,而是跟信号灯交通员似的友好劝阻。 理由随便编,前方正在施工此路不通什么的。 社团做事也要低调嘛。 我跟你友好,你不跟我友好,那拳打脚踢肯定避免不了。 这个其实也是一种见识。 不管干什么事,闲杂人等都要劝走,拍照摄像你想都别想。 为了拿下焦家这条大鱼,赵安亲自上的阵,不过没有在前面,而是躲在人群之中。 没办法,好歹也是个教育局长,得收着些。 漕帮只有一样好,就是人多。 一千人随随便便就给调了过来,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清一色孝布缠头,前面的帮众则人手一套孝服,为此甘泉县境内好几家布庄的白布都给买光了。 效果无疑很好,焦家人明显被震住,护院打手什么的表面尚能保持镇定,内心实则慌的一批。 没办法,漕帮来的人太多了。 整个焦家上上下下男丁加一块也不过上百人。 能调动的人手全都去了下关码头,眼下根本抽不回来。 漕帮真要一窝蜂的上,这些护院打手绝计撑不过十分钟。 “爹,” 被漕帮戴孝架势吓到的焦衡轻轻拽了拽他爹的衣服,而他爹脸上却没有任何慌张。 这就是“打天下”跟“坐天下”的区别。 一拳一脚打出如今这片家业的焦正胆气,可不是生下来就在糖罐中的儿子能比的。 只见他淡定自若的朝漕帮众人抱拳道:“不知贵舵张大当家何在,今日你漕帮如此穿戴到我府上又是所为何事?” 回答他的是丁九的厉喝声:“你焦家害死了我们爷叔,今日要你焦家血债血偿!” “张宝发死了?!” 焦正愣住,这才晓得摆在他家大门口的棺材里装的就是活鬼张宝发。 这个意外显然打了焦正一个措手不及,再联想漕帮把张宝发的尸体抬到他家门口,不就是说是他焦正杀了张宝发么。 争归争,打归打,下面人死几个也没事,但把对方的主事干掉,这事可就远远超出焦正的掌控了。 弄不好漕帮得跟他焦家不死不休。 意识到这一点的焦正立即看向丁九:“这位莫非是九爷?” 丁九微哼一声。 焦正眉头微皱,却不得不上前拱手道:“九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丁九冷冷道:“不必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焦正能说什么? 无非是说张宝发不是他杀的,请漕帮不要将张宝发的死扣在他焦家头上,同时表示马上派人将下关码头的弟兄叫回,漕运帮边有什么伤的残的死的,他焦正可以给予补偿。 总之,“人死为大”的意思。 丁九听后再次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们焦家杀了我们爷叔,我漕帮吃饱了撑的要来讹你们不成!” “杀人偿命,今日要你焦家血债血偿!” “不是你们杀的,是谁杀的!” “今日你们焦家不给我们漕帮一个说法,大家手底下见真章!” “.” 几个事先被丁九授意过的帮众激动的指着焦正痛骂起来。 知道自己说不清的焦正心下着急,他的人都在码头,漕帮这边真要冲进他家替张宝发报仇,那他焦家怕是要被灭门了。 事后官府问起来,漕帮随便找几个替死鬼交差,再给官府一笔钱就能了事。 他焦正活着那些当官的跟他称兄道弟,真死了那帮当官的不吃他焦家绝户饭才怪。 念及此处,不禁泄了几分气势,对丁九道:“贵帮张大当家的真不是焦某所害,这一点请贵帮无论如何也要相信焦某!” 稍顿,“今天码头的事是焦某不对,贵帮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焦某能办到的断不让贵帮为难。” 丁九等的就是现在,当下微哼一声:“既然焦爷这么说了,本帮自会查明爷叔到底被谁所害.不过焦爷的买卖以后得让我漕帮吃一半,不然今天的事本帮绝不会罢休!” “丁九,你好大的胃口,一半?” 焦正气的笑了起来,“张宝发活着都不敢开这口,更何况他的死与我焦家无关,你们漕帮别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年轻人的声音:“漕帮兄弟何在!” “在!” 上千人齐声喝应,惊的周围趴在围墙上看热闹的“邻居”掉下好几个,也把焦正身后的一众护院打手给吓了一大跳,有几个甚至骇的往后退了几步。 “今日就于爷叔棺材前抽生死签,凡中死签者,父母妻儿帮里养!” 那年轻人的声音喊完,就见漕帮人群中走出数人抬着两大筐子竹签摆在张宝发棺材前。 漕帮规矩,抽中死签必做事。 杀人。 今日所杀,只有焦家。 第一百七十章 你有几杆枪?(月票加更四) 抽签必做事。 赵安摆明立场,要么焦家让出一半“股份”给漕帮,大家以后合伙做生意,你一声赵老板,我一声焦老板,一起发财。 要么焦家今日满门见血,留女不留男。 事后官府会不会找漕帮麻烦那是赵安的事,你焦老板反正是看不到也管不到。 虽然赵安内心承认搞当众抽签有恐吓焦家成份在内,但只要焦正不退让,他也无法阻止灭门惨案发生。 套用前世的话,来都来了,不杀几个人像什么话? 若抽了签他这个主事的却瞻前顾后缩起来不干,以后也别在漕帮混了。 故而局面对赵安而言,实际也是骑虎难下。 他只能赌焦正不敢赌! 有新消息传过来,码头那边的漕帮彻底占据上风。 焦家从各地抽过去的打手面对人数是他们数倍的漕工,不能说是不堪一击,但也仅仅撑了不到半柱香时辰就如乌合之众般被漕帮一边倒碾压。 漕工们用于碾压焦家打手的武器并非刀斧铁棒木棍,而是他们的吃饭家伙——竹篙。 二帮有个叫百里云龙的小老大带着手下两百多号兄弟,用竹篙结成圆阵生生将四百多号焦家打手们逼的跳进了运河。 寒冬腊月的,淹不死也冻得这帮打手够呛。 不过有个大麻烦是赵安不知道的,那就是下关码头发生的这次涉及人数过万的大械斗引起了扬州“相关部门”的注意。 帮派仇杀不是稀罕事,为了争地盘闹出人命更是寻常,只要别给官府找事就行。 但规模这么大的械斗还是扬州历史上的第一次,深深刺激到扬州相关衙门内心那根敏感的弦。 因为,械斗在官员眼里就是造反的“导火索”。 前两年被平定的台湾林爽文起义便是源于一场械斗。 从大陆过去的天地会同台湾本土雷公会发生了一次大规模械斗,结果引来清军镇压,最终促成林爽文大起义。 再之前清军在西北镇压回兵,也是因为回人新老教派之间发生械斗从而导致叛乱。 所以,械斗一旦成了规模,地方官府无疑是十分害怕的。 扬州知府衙门、江都县衙、甘泉县衙以及指挥扬州地区驻军的参署衙门,此刻都在派人调查此事。 甘泉县那边因为赵安打过招呼,所以老丁只是装模作样问了问,知府衙门和参署衙门却紧张的很,生怕这场械斗再演变为反清起义。 同样也在关注此事的还有盐政衙门。 漕帮断运河已经三天,这些衙门如果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那真就是一群废物了。 然而不管是盐政衙门还是知府衙门,在这三天时间内都没有派人要求漕帮停止“罢工”,甚至都没来问一问漕帮有什么诉求,反而如无事人般保持沉默。 赵安对此的理解是官员的劣根性在作祟。 只要事情不到我头上,随便你们怎么玩。 我不拆你台,也不会帮你的意思。 估计都想看漕运衙门的笑话。 但漕帮这次却在码头跟焦家发生大规模械斗,这就让想看漕运笑话的官员们坐不住了。 赵安在这边搞当众抽死签,知府衙门和参署衙门已经派人到漕帮分舵提出强烈“抗议”了。 不过就算他知道也顾不上,眼下不把焦家制服,此事的反噬就会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负责抽签的帮众已经将生签死签打散混在一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安也紧张到了极顶。 但他赌对了。 焦正果然不敢赌,准确说是不敢冒险。 没有人会拿一家老小性命去赌对方是不是在吓唬他。 或者说焦正也意识到这件事自己必须退让,因为漕帮暗中主事的那个人已经回不了头。 何况,漕帮现在占了力量的绝对上风,他的人根本对抗不了。 抽签仪式在最后一秒被按下暂停键,焦正同意让出自己经营的一些“线路”给漕帮,前提是漕帮获得这些线路的“营运资格”后再也不得拿张宝发之死“讹”焦家。 在赵安授意下,丁九带领几名主事同焦正入府谈判。 不怕焦正关门杀人,他只要敢这么做,上千名漕帮成员能把他家踏平。 半个时辰后,丁九等人出来了。 焦正给出的方案是可以让两条“线路”给漕帮,这两条线路属于焦家的80条盐船也归漕帮。 一条是往湖南的线路,一条是往徐州的线路。 “这两条线焦家每年能挣多少运费?” 赵安只知道各地盐价,并不知运输这一块的利润情况。 丁九知道,保守估计一年运费在120万两左右。 一百二十万两与赵安要的焦家一半线路营业额肯定有差距,起码有一百万两的差距。 “少君,这应该是焦正的底线了。” 丁九建议见好就收,因为这已经是他和焦正来回拉距数次谈出的最好结果,如果坚持多要很难保证不会把焦正逼的狗急跳墙。 另外说了件事,就是在焦家他看到有几个护院背有鸟铳。 “鸟铳?” 赵安皱了皱眉,清廷是严禁民间私藏马甲、盾牌、火炮、弓弩的,也禁鸟铳,不过鸟铳这一块在某些情况下会网开一面,如防贼、防兽。 但抬枪是绝对禁止的,私造私藏抬枪者,无论是平民还是官员一律处斩,原因自是抬枪威力比鸟铳大很多的原因。 前世时看过纪大烟袋写的书,里面好像就有民间持火枪的事,能被老纪堂而皇之写进书里,说明民间持有鸟铳之类的火器在乾隆晚年应该是司空见惯的事了,要不然老纪也不敢给他的家奴配两杆火铳。 焦家护院把鸟铳都取了出来,说明焦正已经做好渔死网破准备。 但也可能是故意让丁九他们看到的。 考虑片刻后,赵安对丁九道:“你去跟焦正说,让他一次性赔偿我漕帮白银三十万两,另外我不要去湖南的线路,要湖北的。如果他答应,我漕帮往后绝不与他为难,若不应,” 赵安微哼一声:“你便明着与他说,他家鸟铳难道还多得过我漕帮弟兄么!”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清不能没有赵老师 赵安要湖北的线路,不仅是为了发几年后的战争财,也是为了搭上白莲教。 历史上的白莲教起义没有统一指挥中心都能跟清军打八年,前后消灭清廷从十六省抽调的数十万兵力,清军方面包括都统、提督、总兵在内的将领阵亡四百多人,用于平乱的资金更高达两亿多两白银。 八旗、绿营这两支清廷正规军也因此退出历史舞台,清廷从此被迫依靠地方团练镇压起义。 可以说,正是由于白莲教起义军给清廷的重创,才让世人彻底看清清廷的外强中干,引来了西方列强,也催生了太平天国运动。 没有赵老师,白莲教都这么厉害了,赵老师再随便点拨几手,白莲教估计能把老太爷跟他的接班人血抽干。 问题来了,白莲教这么狠,大清也没人了,这烂摊子谁能收拾? 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赵老师,还能有谁! 不是赵老师谦虚,他真可以当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帮大清再一次伟大的。 养寇自重的把戏,赵老师会的不能再会。 请洋大人过来让大清提前跪下,赵老师也会。 狠起来,他能自个花钱去西洋雇一支雇佣军过来炮轰大沽口。 总之,只有老太爷想不到的,没有赵老师不敢做的。 赵安手上给清廷准备的药丸至少有七八颗,不管服用哪颗,都能叫老太爷和他的接班人欲仙欲死。 想要完成整体战略布局,就必须提前搭上白莲教的线,在其内部扶持几个代理人,至少要实现对起义军部分力量的绝对掌控,再以这支绝对掌控的力量实现对起义军的整合。 看情况,要有能推翻清廷的机会,赵安就不装了,直接下场。 要是还不能够,那就曲线一下,把掌控的起义军招安成“官军”,先成为大清最大的军阀头子再说。 要不然,不太好办。 毫无保留的不留后手去扶持白莲教,弄不好最后会替他人做嫁衣。 因此,湖南那条线赵安不要,他就要湖北这条线。 湖北,是白莲教起义的首发地。 有正规运输船队,再有能在湖北卖盐的销售许可证,暗中往湖北输入一些只知有赵老师而不知有老太爷的忠实帮众参加白莲教,计划就大大的可行了。 张宝发活着的时候说过漕帮三祖出自罗教,这个罗教也叫白莲教,所以漕帮实际跟川楚地区的白莲教有很大渊源。 只不过漕帮这一支由于李卫的操作被清廷收编了而已。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嘛。 没理由湖北的兄弟扯了旗,江淮的兄弟干瞪眼不帮个场子的。 跟焦家多要三十万两补偿就是掩盖必须要湖北线路的真实意图,只要焦家让出湖北线路,那三十万两赵安可以不要。 说白了,这三十万两就是个幌子,用于让焦家讨价还价的。 焦正让护院将家中私藏的十几杆鸟铳取出来,是故意让丁九他们看到的。 用意是借此表明焦家也有“一战”之力,希望漕帮不要咄咄逼人。 结果这个意图却变成了枪多还是人多的选择题。 十几杆鸟铳同时打出去最多伤到十几人,但外面的漕帮穷鬼有上千人。 饶是焦正年轻时以心狠手辣著称,这会也不得不低头。 开枪的后果,可比漕帮在他家门口抽死签还要严重。 丁九代表赵安给焦家半个时辰考虑时间,期间,不断有从码头逃回来的焦家人被漕帮扣住,其中几个头目性质的被赵安下令送进了焦家。 得知码头那边一败涂地,自己调去的人被漕帮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后,焦正知道自家已经没有实力同漕帮再斗下去。 他一家老小现在就是漕帮的人质,只要他焦正敢说个不字,代价就是他焦家被灭门。 横了一辈子的焦正只能签下府前之约,同意让出湖北线路给漕帮,并一次性补偿三十万两白银。 到底是干了几十年运商,焦家的底气很足,三十万两白银都不需去钱庄兑取,直接就让下人从家中库房搬出来的。 不出意外,焦家肯定还有存银的地窖。 这几乎是有钱人的通病,太平时节还好,一到乱世全成了爆金币的老表。 在赵安的正确领导和指挥下,漕帮同运商黑恶势力代表的焦家战斗取得初步胜利。 线路营运资格方面的事由丁九同焦家对接,今日漕帮已经展示出足够凝聚力以及强大的实力,焦家如果事后反悔不服的话,那就别怪漕帮真的灭他满门了。 焦家自己调来的马车将三十万两白银送到了漕帮分舵,赵安也守信带着张宝发的棺材撤走。 回到香堂,兴奋的丁九询问赵安如何分配焦家给的补偿银,其意少君出了大力,之前还自掏腰包给了帮里兄弟一万五千两,这次说什么也要拿五万两给少君的。 “钱,我就不要了。” 赵安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是之前看到二帮、三帮的兄弟不少都住在运河边的棚子房,那里不仅条件脏乱差,还有水灾火灾风险。 其意将焦家给的“赔偿款”全部用于购买地皮给帮里兄弟盖房子,一家一套,青砖瓦房、三间两厨。 青砖瓦房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平民房屋,三间屋子外加一厨房一茅房。 二帮三帮约有三万人左右,按一家一套,一套十五两左右成本算的话,得四五十万两。 但这是大规模建房,成本这一块肯定要少很多,三十万两勉强也能够。 且可以分批盖房,先给最困难的帮众盖,之后再给其他帮众盖。 舵里现在有了两条运营路线,钱这一块不成问题。 听了赵安的设想,丁九不禁动容,继而点了点头走到外面对一众正在热闹述说今日之事的帮众大声叫道:“弟兄们听着,少君说了,焦家给的钱舵里不拿,全给弟兄们盖房子,盖最好的青砖瓦房,家家三间两厨!” “.” 短暂的沉寂后,聚在香堂的二三百名帮众不约而同单膝下跪,朝正走出来的赵安齐声吼道:“少君高义!”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少君来了,世道变了 钱要花在刀刃上。 给漕帮底层帮众盖房子,是赵安早就有的想法,因为这是最直观也是最有效的拉拢人心办法。 因为他太了解一辈子乃至祖辈几代居住在棚户区的那些人的心理想法。 这些人对于房屋的渴求远甚于对其它事物的渴求。 突然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且看着才像是人住的房子,对于棚户区的贫民而言,无疑就是老天爷给他们最好的恩赐。 所以,赵安必须当这个老天爷,当所有帮众都感激涕零、感恩戴德的存在。 没办法,钱再多对他都没有意义,唯有将钱转化为一股能量才有意义。 有了能量,他才能把老太爷派来的催收打跑。 建房子是第一步,这一步因为焦家赔偿的三十万两白银可以马上做起来。 漕帮是靠船吃饭,新建“小区”肯定不能远离运河,那样会导致帮众“上下班”不方便,所以地皮这块得让老丁协调一下,争取能够低价拿地,减少开支。 赵安规划的下一步则是解决漕帮子弟入学难问题。 众所周知,“棚子里头的”孩子想要上学是很难的,第一是家里没钱供养读书;第二就是本地学校对城市边缘子弟天然有歧视。 漕帮的底层帮众在扬州“市民”眼中,其实就是农民工的存在,这些苦哈哈连一家温饱都无法保障,怎么可能有钱供孩子读书呢,因此漕帮成立以来帮中子弟在举业上最好的成绩就是出了两个举人。 而大多数孩子根本没有念书的机会。 李卫当年为了拉拢漕帮针对性的开了几所义学,但这几所义学都建在江南和浙江境内,解决的也是主帮子弟上学难问题。 主帮成员都是温州、台州人,也就是控制长江以南运河一直到杭州段的漕帮势力。 扬州、淮安这一片活动的漕帮属客帮,成员是皖北、江北人。 李卫“重南轻北”的主要原因是其任职浙江巡抚、浙江总督时间较长,而江南的反清地下势力活动比江北更为“猖獗”。 赵安前世武侠中经常出现的世外高人甘凤池就是江南人,据说这人曾协助吕四娘闯入清宫行刺雍正。 《儒林外史》中的义士凤老爹写的就是甘凤池。 不过此人在被李卫抓获后就变节了,把自己所在以及知道的反清组织全出卖给了李卫,进而引发江南案。 通过此案,李卫利用江南的漕帮主帮可以说是将江南的反清地下组织全部拔掉,为清廷巩固江南统治立下汗马功劳。 既然李卫都知道给漕帮的主帮解决子弟上学难问题,赵安自然有样学样,也要解决客帮子弟上学难问题。 有些事根本就不是见识不见识的问题,单纯就是做不做的问题。 鉴于目前自己影响力只在扬州分舵,那赵安肯定就要利用督学委员、扬州府学教授身份开办一所专供漕帮子弟念书的学校。 一可以提高自己在漕帮当中的影响力;二则是可以影响到漕帮的下一代,使得这些白纸一样的漕帮子弟能成为赵老师跟催收干仗的好帮手。 经费这块肯定要老太爷出,没理由赵委员自掏腰包的。 这事也能算是赵安这个督学委员的政绩,毕竟也是学官份内之事,对地方教化和稳定能起到积极正面作用的。 老太爷再糊涂,也不可能不批。 搞定居住和教育这两个硬件,再实质提高帮众收入水平,工资不断往上翻,扬州分舵必然就是赵安的基本盘,四大庵的老太爷来了都不好使。 就问漕帮成立几十年以来,有谁像赵少君这般全心全意为帮众服务的? 没有,绝对没有! 赵少君不但没拿帮里一文钱,甚至还往帮里垫钱! 高风亮节都不足以形容少君的伟大。 只能用伟大啊伟大来形容。 定下给帮众盖房子福利后,赵安便以少君身份去慰问探望码头械斗受伤的帮众。 悄悄去的,带着银子去的。 下关码头这场令扬州相关衙门都感到心惊的大规模械斗,双方不可能没有死伤,漕帮这边死了十六人,受伤的有一百多。 焦家那边不清楚,但死伤肯定比漕帮要多的多。 漕帮有自己的医馆,伤员都被送过来集中医治。 听说少君来看望大家,轻伤员都撑着坐起,重伤不能动的也以激动的眼神看向年轻的少君。 “不要动,不要动。” 赵安的样子像极了领导,真心关怀下属的领导,一个个看过去,每个重伤员那边都要多停留三五分钟。 “弟兄们是为舵里受的伤,舵里不能对不住他们!” 原先赵安定的是受伤的给五十两,死了的给一百两,但现在有焦家赔款外加每年有百万两利润的营运线路在,于是当众宣布:“受伤的弟兄舵里每人给一百两,死了的弟兄每人给二百两,另外死了的弟兄妻儿老小一律由帮里养,你们有没有意见?” 问的是丁九和随同过来的两个香堂主事。 “少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丁九手一挥,立时有帮众将早就准备好的银子抬了过来,当场给伤员们发放。 一百两的“慰问金”对于平均工资只有六两的受伤帮众而言,也无疑是一笔巨款。 过去爷叔在的时候,给帮里做事受了伤的最多拿十五两汤药费,可少君这里一给就是一百两,两相一对比,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望着沉甸甸放在手边的银袋,无论是重伤员还是轻伤员,又或是抬他们过来照顾的帮众,看向少君的眼神无一不发生重大变化。 赵安没有多作停留就去看望死难帮众的家属,同样把银子带着,他要亲自发到家属手中,安慰她们的同时听取她们的诉求。 他承认,这是形式主义。 但必须承认,这个形式主义是有相当必要性的,因为这个形式主义将会让他赵少君在漕帮的形象无限拔高。 拔高到无人能撼动他在扬州分舵的地位。 与此同时,少君要给帮里盖房子的事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扬州分舵炸开。 正在高邮湖带人“劝返”北边过来船只的徐霖接到消息后,当即将这桩大好事告知在场的数百手下,激动之余朝停留在半里处的几条漕运衙门的官船一指,恶狠狠道:“少君说过没他的吩咐,谁都不能打咱们这过,王八羔子敢强闯,弟兄们就跟他们拼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老师,人家说我们造反怎么办? 准备强行“闯关”的是漕运总督直辖亲兵“漕标”水师营的人。 漕运总督作为从一品大员节制兵丁共3400人,分左、中、右、城守、水师七营。 除这七营兵外,运军也归漕运总督节制。 只是由于运军被漕帮渗透且分布在上千里运河段原因,导致运军只能当作押船护卫人员使用,根本无法有效集结执行军事任务。 所以,运军实际名存实亡。 不过漕运总督也可调动沿运河一带驻防的绿营,从二品副将以下都可调遣。 前明和清初时,漕运总督还兼凤庐巡抚,管理现在江苏长江以北和安徽部分府州县,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 只如今却不能干涉地方事务,只对各省的督粮道有一定职权影响。 运河被断这么大的事,作为主管单位的漕运衙门怎么可能不知道。 早在第一天就有被漕帮劝返回淮安的船只向漕运衙门通报了消息,一开始漕运衙门也以为运河真的发生沉船,还派人过去准备和漕帮一起组织“抢修”。 但派去的人员却被漕帮给拦着不准接近,带队的巡漕叶主事长了个心眼绕到附近询问村民是否知道运河夜里有船只相撞,结果村民回答不曾听说,也没看见。 那叶主事又见漕帮人员对其“口多微词”,神情也极不友好,且对打捞沉船十分不积极,知道事情不对赶紧回淮安上报。 因不敢确定就是漕帮在故意阻断运河,叶主事措词用的比较委婉,以怀疑为主。 省得把话说死万一与事实不符,上面再把他训了。 现任漕运总督管干贞是乾隆三十一年的二甲进士,仕途很顺,在翰林院当了两年编修后就出任御史、侍郎,去年三月出任的漕运总督一职。 管总督为官是非常清廉的,担任御史谏官时纠劾满汉大员无所顾忌,出任漕督一年多以来也以干练公允著称。 有一件事就能证明管总督是清官。 眼下大清有两个总督没有向老太爷缴纳议罪银,一个就是这位管总督,另一位则是四川总督李世杰。 得知运河被断有可能是漕帮私下做的手脚后,管总督当即委派理漕参政吴文运前往调查处置。 这位吴参政就是勒索漕帮扬州分舵六万两的那位吴大人,孙瑞等人也是其下令抓起来的,随后便以孙瑞等人涉嫌绑票为由将对漕帮的勒索金从六万两提高到了十万两。 没办法,总督大人清廉不肯交议罪银,漕运衙门其他官员得交啊。 因为他们屁股不干净。 没钱交怎么办? 只能跟下属单位漕帮伸手要呗。 不用太复杂分析,吴大人就知道运河被断这件事是漕帮在弄鬼,目的就是想让他妥协把人放了再少要一点银子。 吴大人是什么人? 从五品的官! 当官的能向黑恶势力低头? 大怒之下的吴大人连现场都没去,直接找到漕标副将温庆让他调动水师“打通”运河。 温庆和吴参政关系极好,这次跟漕帮要的银子也有他一份,因此二话不说便派手下千总郭万带三百水师营兵乘船前往处置。 漕帮知趣把人撤走让过往船只通行就罢,不撤走的话,温副将的意思杀上几个敲敲山震震虎。 回头再给被杀的漕帮成员安个水匪名义,还能领个小赏报个小功。 美的很。 千总郭万带兵赶到高邮段时,运河积堵的船只已经长达七八里地,船东和商家都是怨声载道。 其中也有不少官船,还有个因老母去世归乡丁忧的官员也被“截停”了下来,急的在船上直跺脚。 在连续两次派人要求漕帮人员撤走无果后,郭千总没了耐心下令强攻。 这运河,什么时候由漕帮这帮穷鬼说了算的! 扬州这边,赵安有点麻烦,因为知府衙门和参署衙门给漕帮发来严重“照会”,要求解释下关码头械斗的事。 如果漕帮无法解释大规模械斗的事,两个实权衙门不排除采取进一步行动。 赵安为此找到老丁商量此事。 老丁这才晓得赵安这个孙女婿竟然加入漕帮当了什么少君,漕帮断运河的事也是其一手主使,恨其不争,哀其不幸,然事已至此只能给出了主意。 就是赶紧打点这两个衙门。 给参将赵德汉送五千两,给知府大人那边也送五千两,然后再让漕帮那边出十几个顶罪的到他甘泉县衙出告自首,他这边象征性的弄一弄,事情就能摆平。 毕竟,焦家都服输了,知府大人和参署老爷没理由替焦家出头,非要把这次两方人马的械斗性质上升到一定高度。 至于断运河这事,老丁的看法是只要不触及那两个衙门利益,也不造成百姓惊慌,市面为之萧条,倒也能跟漕运衙门斗一斗。 毕竟,事情真闹大了,漕帮固然倒霉,漕运衙门那边更倒霉。 现在就看谁沉得住气。 赵安自是采纳老丁意见,回去让丁九安排人给两个衙门送钱,并让丁九坐镇指挥中心继续执行断运河任务。 他这边可能抽不开身过来指挥,因为巡抚大人后天就要来扬州主持院试。 巡抚大人也倒霉,由于瓜州那边运河口被卡,不得不绕路走仪征过江来扬州。 院试是赵安这个督学委员兼扬州府学教授今年工作上的头等大事,可不敢请假什么的。 又交待丁九几句,刚要走,三帮的主事徐霖却火急火了赶回香堂,告诉少君和丁先生他们跟漕标的人打起来了。 “曹标?” 赵安一愣,“曹标是谁?” 徐霖忙道:“少君,漕标不是人,是漕运衙门的兵,归总督管的。” “总督的兵?” 这个突发情况让赵安也是怔住,继而开口第一句却是问徐霖:“咱们的弟兄有死伤没有?” “那倒没有,” 徐霖摇了摇头说他带去的弟兄没事,因为漕标的人根本不经打,两方人还没接触,漕标的兵就吓的把船掉转方向跑了。 丁九担心道:“少君,漕运那边敢派兵过来说明现在还没怕咱们,这次没在咱们弟兄手上讨得了好,下次可能就要派更多兵过来了。” “不用怕,让弟兄们跟他们干,让三帮那边再抽点人手过去,绝计不能让他们冲到扬州来!” 这才几天,断运河传导的压力还没到京师达官贵人那边,赵安不可能被漕运衙门一吓唬就收手的。 “少君,事情怕是有点棘手了,” 徐霖犹豫了下,“漕标那帮人逃跑的时候大呼小叫的,说咱们漕帮造反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县尊大人也要进步 造反? 赵老师是想造反,可目前没这个实力。 所以这就是诬陷。 双方都没有实际接触,一个喊你瞅啥,另一个回答瞅你咋滴,结果喊你瞅啥的那个一边说没事,一边撒丫子跑了。 算啥? 漕运衙门那帮废物兵摆明就是要给漕帮扣顶造反的大帽子! 你漕帮要是害怕就乖乖投降认输把钱交了,不害怕的话这帽子有本事就戴着。 这就有点叫人头疼了。 造反,可不是开玩笑的。 有点阳谋的意思,如何破这个局? 赵安第一时间找到老丁寻求帮助。 听了孙女婿所说,老丁真急了:“你个小王八蛋做事之前能不能问问我的意见?这下好了,漕运衙门给你漕帮戴上造反的帽子,我看你如何收场!” 赵安能怎么说,无非事情闹到这份上,你这个当爷爷的就别骂孙女婿不懂事啥的,赶紧帮忙出出主意。 要不然他这孙女婿被漕运衙门按死,你这个当爷爷的能有好?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个大活鬼!” 老丁气归气,多年县令的职业生涯还是让他迅速给孙女婿定了方针,拿了大方向。 “第一,扬州城乱不得,城里要乱了,你漕帮不反也是反!” 老丁的意思是不明真相的百姓要是听信漕帮造反这个谣言,扬州城连带周边地区肯定要大乱。 一些平日对官府不满的人弄不好真能造起反来,地痞流氓们也肯定会趁机出来打砸抢掠。 富人也必然如惊弓之鸟般举家出逃,那样一来,不管漕帮有没有造反,各级官府都会出动军队先平息事态。 如此,你漕帮是反还是不反? 反,等着镇压。 不反,同样等着镇压。 纵使不会把你扬州分舵连根拔起,大小主事小老大们却是一个都跑不掉的,包括你这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少君。 真到那一步,有的是人把你赵委员给卖了。 所以现在赵安要做的就是组织人员立即对扬州市面进行“封控”,一旦发现有人纠众出来闹事就马上把“火苗”掐灭,绝不能让造反的谣言扰乱扬州城的秩序。 只要城中不乱,各级衙门就不会做出过激反应。 当了好几年县令的老丁太了解同僚们的德性,火不烧自家屁股,能把热闹一直看到底。 “我这边会让县里班壮全出去帮你漕帮一起稳定市面,另外我亲自去知府衙门上报你漕帮和漕运衙门起冲突的事,尽量帮你漕帮说些好话,只要知府大人不偏向漕运衙门,这事就有的商量。” 说完,老丁又让孙女婿也派人到知府衙门、参署衙门、盐政衙门、巡盐御史衙门递状子,状告漕运衙门过往对漕工屡多欺压,克扣钱粮,以及勒索十万两白银这件事。 反正就是把这些年漕帮受到的所有委屈都整理成材料,快递给扬州城所有部门,包括赵安担任教授的扬州府学。 “不是要这些衙门真的管你漕帮这事,而是要让这些衙门知道你漕帮没有造反,是被漕运衙门逼的走投无路,这才做了些过激之事,明白?” “明白,明白!” 赵安连连点头,到底是当知县的,老丁的职业素质还是不错的。 老丁这边想了想又让孙女婿再调些帮众赶往高邮段,一边做出积极打捞沉船疏通航道的表象,一边做好抵御漕运衙门增兵的准备。 如果漕帮自个顶不住,那漕运衙门就会再无顾忌。 只有强硬手段行不通,漕运衙门才会考虑软的。 “对了,我听说抚台大人后天会来扬州,到时你安排帮里妇孺拦路告状,众目睽睽之下,抚台大人不可能不接你妇孺状子的抚台大人只要收了状纸,又见你们漕帮确实没有造反,肯定要上报朝廷。” 老丁断定江苏巡抚这一上报,肯定就要和漕运总督打口水官司,运河中断又的确影响到京里达官贵人的年货和收入,几方面因素传导的压力下来,漕运总督必定要被皇上训斥。 “高,高,爷爷您真是又高又硬啊!” 除了又高又硬,赵安实在想不到还能用什么称赞老丁了。 “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说,不要自个一拍脑袋就去做,你才当几年官?官场上好多道道你晓得个屁。” 老丁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是,是,爷爷教训的是。” 赵安肯定是一脸受教自省的样子。 正准备去按老丁吩咐的办,未想老丁又冒出一句来:“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了,回府学老老实实当你的教授。” 赵安很是为难:“我是漕帮的少君,这件事又是我发起的,我要不出面帮里会怎么看我?” “不是还有我这个爷爷吗?” 老丁一脸郑重状,“过两天本县会亲自出面同漕运衙门商谈,替你漕帮争取一些好的条件。” 嗯? 赵安心生怀疑,老丁不像是没事找事的人啊。 老丁被孙女婿看的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你们漕帮的人也是本县的子民,事情既出在本县管辖范围内,本县岂有坐视不理,任由子民被人欺压的道理?” “.” 赵安很是认真的盯着老丁看了又看,“县尊大人您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说你聪明你这会犯什么蠢!” 老丁不装了,“要是这么大的事能由你爷爷我平息,上面会怎么看我,皇上又会怎么看我?” “县尊您这是想借此机会升官啊。” 赵安心生佩服,老丁竟然能从这件事捕捉到升官的机会,真不愧是他看中的卧龙。 老丁被这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走到孙女婿面前苦笑一声:“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难道你要我一直做县令?难得这么好的机会能让你爷爷我出个风头,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言罢,说出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他丁承恩是知县,是朝廷命官。 朝廷官员出面,事情性质必然要淡化许多。 说白了,老丁是要趁机给自己打造爱民如子、为民请命,不畏强权的人设。 “皇上要是一高兴给我升个几级,咱们不就不用花钱买官了么?这银子省下来给你和宋教谕买官,不好吗?再不济拿去还利息也是好的嘛。” 老丁考虑的非常周到,相当全面。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妥协的艺术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爷爷您真是萧何再世,张良复生啊!” 赵安对老丁的评价值不断飙升,老丁这次说的不错,机遇往往和风险并存。 在外人眼里漕帮跟漕运衙门闹事,只要不触犯自己利益,能不沾边就不沾边,省得没事惹一身骚。 但在想进步的人士眼里,这却是能让仕途再上一个台阶的大好机会! 如果老丁能替方方面面把漕帮摆平,一个能吏的评价是绝计跑不掉的。 有了能吏评价,纵不敢说扶云直上飞黄腾达,升个一两级肯定没跑。 这样既实现升官目的,又把买官的钱给省了,何乐而不为呢。 “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你祖父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三甲同进士出身,哼哼,要不是着了你的道,你以为我堂堂.算了,不提这个,你给我说说你的想法。” 孙女婿佩服的眼神让老丁有些得意,转而却做起孙女婿工作来。 就是漕帮这次闹事的诉求是什么,底线又是什么,掌握这些他才好出面代表漕帮去同漕运衙门谈。 赵安陪笑道:“不错,爷爷去谈最好,您是为民请命的地方官,漕院那边则是激起民愤的封疆大吏,一个知县,一个总督,世人往往倾向于弱者,这么一来,舆论高度不就被爷爷您占的死死的。” “什么舆论高度?一天到晚哪来这些不着调话的.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跟总督比,我这个小小知县是弱的不能再弱,也正因如此,他堂堂总督大人总不能说我这个为民请命的小小知县也造反吧?” 老丁胡子一顺,一脸做大事的认真表情状,“他漕院再强也得卖我这小小知县面子,否则这事闹大就不是它漕运衙门鱼肉漕工的事,而是它漕运衙门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地方官放在眼里,得罪的不是我甘泉县一个,而是地方上所有知县!” “有道理!” 赵安眼前再次一亮,老丁出面不管用不就说明漕运衙门不鸟地方么,这样很容易激起地方官对漕运衙门的集体厌恶和反制,江苏官场乃至整个运河一线的地方官都将无条件支持老丁这个“强项令”。 矛盾也从漕帮和漕院之间的矛盾,转移为地方官跟漕院之间的矛盾。 矛盾转移,就意味漕帮这边暂时安全。 不然漕运衙门硬扣个造反的帽子在漕帮头上,是有点让人心惊肉跳的。 只想想不对,“爷爷既然有此念头,为何还要孙儿组织人到抚台那里告状呢?” 言下之意多此一举了,万一巡抚大人也存了这个念头要出这风头,那你这个甘泉知县还玩个屁。 老丁微微一笑:“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 “不懂。” 赵安坦诚摇头,自认不学无术,这是他最除了散财以外最大的优点。 老丁无奈解释道:“这话出自《尚书·虞书·大禹谟》,意只要你不自夸才能,天下便无人能与你争高低;只要你不自夸功劳,天下便无人能与你争功绩。” “噢,” 赵安点了点头,一脸讨教,“可这与爷爷有何关系?” “我意无须太过在意名利得失,成功与否,只要认真做事,总会为人知晓。是你的功劳跑不掉,不是你的功劳抢也抢不来。” 老丁这话显然是在说巡抚大人怎么搞是他的事,反正他这县令认认真真做事就行,难道巡抚大人还能抢他小小知县的功劳不成。 “为什么孙儿却觉得这是爷爷您害怕斗不过漕运衙门,所以变着法让巡抚大人替你先上个折子给朝廷,这样你才敢出面跟漕院斗?” 赵安的理解角度有些刁钻,刁钻到爷爷老丁不想和他说话。 有这方面因素,但不是主要因素。 老丁的真实意图是抚台大人只要跟漕运总督打上口水官司,那作为间接下属的他再跳出来跟漕运衙门斗,一来在抚台大人那能得个勇于任事的评价;二来真出了事巡抚大人也不可能不拉他一把,毕竟老丁是他的人。 江苏巡抚跟漕运总督可不是一个单位。 老丁替自己买个保险,确保上司会力挺他的意思。 这件事胜算极大。 漕帮闹,江苏地方官场反对,京里达官贵人骂声一片,跟漕运息息相关的各行各业也在骂,难道漕运衙门真敢冒天下之大不违死撑下去? 漕帮的诉求就是赵安的诉求,其实也不多,就三个。 一是把被关押的孙瑞等帮众释放;二是不得再敲诈漕帮十万两;三是将之前欠漕帮的运粮费用予以结清。 这笔费用大概有七八万两,摊下来,大概每个帮众有二两左右。 老丁听后直接做主道:“放人没问题,十万两我看对个折,五万两吧。至于积欠费用就不要提了。” “不行,绝对不行!” 赵安摇头,照老丁这意思三个条件也就满足了一个条件,他的底线是至少要满足两个,如此才能以胜利者的姿态光临他忠实的社团组织。 “赵安,你是我孙女婿,我这个当爷爷的难道还能坑你不成?听我的,这件事你必须退让,反正那个张宝发也死了,你只要把你漕帮的人救出来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哪个帮众敢不服你?至于给漕运衙门多少银子,你不说,下面人谁知道?” 老丁又讲了一番大道理,漕帮对赵安而言是利用的工具,没必要为了这个工具把漕运衙门往死里得罪,跟张宝发之前的态度一样,见好就收。 赵安利用此事在漕帮站稳脚根,老丁利用此事给自己挣个能吏评价,漕运衙门那边失了面子赢了里子。 三方皆大欢喜的事,没必要非要让哪一方脸面尽失。 典型的官僚思维,站在现实角度出发考虑的结果。 只是老丁根本不知道他这孙女婿内心的那团野心有多大。 赵安坚持必须至少满足两个条件,否则漕帮就无限期罢工。 “既然你非要坚持满足两个条件,老夫也没有办法,这样,你看可好?” 老丁提出一个变通办法,就是将第二个条件和第三个条件当作一个条件来办。 赵安不太理解:“县尊的意思是?” 老丁露出神秘笑容:“老夫的意思是漕运衙门可以结清欠你帮里的运费,但你这个少君也必须满足他们的胃口,如此两全齐美,如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和中堂捎话来 老丁断定漕运衙门那边不可能满足赵安提出的三个条件。 因为,漕运是官,漕帮是民。 哪怕压力再大,漕运衙门都不会无条件“投降”。 “今日你扬州分舵罢工,漕运衙门同意你们的条件,那下次淮安、济宁、杭州也闹事,漕运衙门是不是也要同意他们的条件?都同意了,以后漕运衙门这个官还怎么管你们漕帮这群刁民?” 老丁说的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只要扬州分舵这场斗争取得压倒性胜利,漕帮其它地方的分舵肯定会觉得我也行。 弄不好就会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就是分布在运河上千里地段的漕帮各级组织纷纷效仿扬州分舵搞罢工,向漕运衙门提出各种条件。 那样性质就严重了,跟造反还真没什么区别。 因为,清朝大动脉漕运会真的被瘫痪。 “.动不动就停工停船阻塞运河,是不是说以后运河由你漕帮做主了?告诉你小子,就算漕运衙门同意,朝廷也不会同意!你漕帮人再多也是一群乌合之众,是打得过绿营还是打得过八旗?做事也不动动脑子!” 为了自己,也为了孙女,老丁必须指出不妥协的后果。 因为这关系的已经不是漕运衙门脸面,而是大清朝的脸面。 所以,这件事必须在朝廷没有正式介入前,也就是影响还没有大到一定程度前,赶紧以妥协换取漕运衙门的实质让步,大家面上都好看。 当然,具体由他代表漕帮去淮安谈,且谈判结果暗箱操作。 对外只公布无关紧要的内容,主要内容保密。 不过不是现在谈,得让漕运衙门感受到压力,不然他去也白去。 压力这一块自然得漕帮能扛得住漕运衙门的“反击”,让运河扬州段继续瘫痪下去,从而引发各方关注。 赵安沉默了,他知道老丁说的是事实。 朝廷也好,漕院也好,都要脸的,怎么可能无条件签字投降。 那帮当官的只要刀没架在他们脖子上,说什么也不可能向帮穷哈哈跪下,最多施舍点。 事实归事实,心里就是气不过,不甘心斗争刚开始就半途而废,那样跟张宝发有什么区别。 不由嘀咕道:“照你说的,我拿银子给他们,他们再拿银子给我,有什么区别?” 意思按你老丁的建议妥协,不还是只满足了三个条件中的第一个条件么。 让他怎么跟帮里解释。 这回把鸡血打起来的可是他这个少君,帮众们干的热火朝天,叫他怎么停。 没台阶下啊。 “怎么会没区别呢?” 老丁一脸你又不懂了的样子,“你拿出来的银子进的是漕运衙门官员的个人腰包,他们拿给你的银子却是朝廷的钱,你说有没有区别?” 唔? 这么一说是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 虽然看着两边都没出钱,但实际上是漕运衙门满足了赵安两个条件,而不是他一个条件。 “人救回来,欠你帮里的运费也给了,你还要怎么样?” 老丁表示至于给漕运衙门孝敬多少钱,可以由他去谈,去争,不可能真给十万的。 要不然,要他干什么。 谈判结果对外肯定保密,就是漕帮这边也不知道漕运衙门跟他们要多少钱,只知道在少君的带领下,漕运衙门被迫结清欠他们的运费。 如此一来,你赵少君在漕帮底层帮众眼中,已然就是大英雄了。 还想怎么着? “你漕帮吃的就是漕运这碗饭,真跟漕运衙门结下死仇,人家天天盯着你,你还能天天罢工停船不成?听我这个爷爷的,肯定没错,我还能害你不成。” 老丁的思想工作做的相当到位,又指赵安刚刚帮漕帮从焦家手中抢到两条营运路线,有这两条营运路线在,不仅漕帮多了一条财路,赵安这边也能把贩盐的事做大,没必要为了点小钱跟漕运衙门置气。 你赵安说到底是官,以后还要混官场,不能真堕落到跟漕帮这种夜壶混在一起。 眼下你官小没人在乎,也没人理会你跟漕帮厮混,以后官做大了还要跟漕帮纠缠,难保没人拿这做文章搞你。 你当你是李卫不成。 “你要实在想不通,你就跟帮里说漕运衙门三个条件都答应,我这想办法再给弄些地契出来去恒利借几万两帮你把钱交上,这样两边都过的去。” 老丁是真心想要解决孙女婿惹出的这桩大麻烦,要不然不会主动提出薅老太爷羊毛。 “.” 妻子祖父的良苦用心终是感动了赵安:也是,反正给的是老太爷的钱,有什么想不通的。 当下不再犹豫,照老丁吩咐回香堂安排丁九调人做事,确保扬州市面稳定,确保各大衙门都知道漕帮的苦,也确保漕标无法打通运河。 同时组织妇孺准备拦巡抚大人的官轿,务要让巡抚大人收下漕帮的状子。 最重要的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漕帮没有造反。 焦家的事让赵安在分舵权威暴涨,所交待的事被丁九不打任何折扣的执行了,这位“白纸扇”也压根没问少君如何解决漕运衙门说他们造反的事。 因为,少君的样子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少君当官的都不怕,他丁九又有什么好怕的。 又交待几句后,赵安回到府学准备院试和接待巡抚大人的事,这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泡碗茶,恒利钱庄的石掌柜就来了。 一见面石掌柜就抱怨教授大人真是贵人事忙,他都来府学三趟了也没找着教授大人。 赵安以去下面州县“视察”为由含糊过去,问石掌柜找他何事。 以为是石掌柜那个在江宁驻防八旗当佐领的妹夫有消息过来,未想却是京里的消息。 “赵大人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妥,和中堂特地叫人捎话过来,这不,我是特地过来给大人传话的。” 赵安人虽不在校长办公室,但办公室里的火炉却是十二时辰不息的,想来是马副校长有过专门交待。 内外温度差让石掌柜很自然摘下头上的皮帽。 “和中堂说什么?掌柜快说!” 赵安这边已经站了起来,前倾后撅,耳朵竖的高高,一脸紧张。 “大人不必担心,是好话。” 石掌柜一脸的笑容,“中堂的原话是赵有禄不错,懂规矩,会做事,叫下面照应些。” 第一百七十七章 赵老师又发钱了(月票加更五) 用差不多价值四千万钞票的八万两银票换回帝国副相一句“不错,懂规矩,会做事”的八字评价,赵安认为值了。 何况人和中堂还让下面多照应他些。 光这个“照应”二字,起码就值回八万两本钱。 要知道和中堂的家产可是相当于清廷十年收入的,至少八亿两起步。 也有说价值十二亿两的,各种说法都有,综合下来不会少于七亿两。 实实在在有史以来古今中外第一富豪,后世大美利坚一字并肩王那位在和中堂面前都不够瞧。 清廷能同白莲教打上八年财政没破产,估计后面几年军费就源于和中堂的留下的“遗产”。 当真是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所以,八万两在别的官员眼里是一笔能让他心为之狂跳的巨款,在人和中堂眼里也就勉强抬下眼皮。 但人和中堂却为了这笔小钱特意让人捎话给赵安,这表明什么? 表明中堂大人是很看重你赵有禄的! 石掌柜表达的意思差不多,认为赵大人在和中堂那里已经属于能站在门外等候召见的存在。 四品以上才有的待遇。 “有中堂大人这句话,今后赵大人在官场上必然无人敢得罪,顺风顺水,前途无量啊,说不得过上三五年,赵大人或许就能成为我大清最年轻的知府老爷。” 石掌柜是真心替赵校长开心,赵校长爬的越高,他这边的业务就越安全嘛。 没说赵校长会成为最年轻的知县,是因为最年轻的知县已经有了,康熙五十六年的陈留武。 这人当知县时正好20岁。 比赵校长还小点,何况赵校长刚被朝廷委任为督学委员,按规矩任满肯定要高升,说人家能当最年轻的知县那就不是什么好话了。 好话,赵安爱听,只是觉得石掌柜还是有点看不起他,凭啥是最年轻的知府而不是最年轻的巡抚呢? 老太爷可是最喜欢用年轻人的,二十岁左右的一二品大员多的是。 转念一想,知道石掌柜为啥这么说了,还不是因为他不是国人(满洲)么。 一个汉官二十来岁能当上主政一方的知府,哪怕是在老糊涂的乾隆晚期也属于奇迹。 “本官有前途,掌柜的也有钱途嘛。” 笑着请石掌柜落座后,赵安忽的问了一句,“既然中堂大人让下面照应我一些,那是不是说我以后可以跟贵庄借更多钱?” 如果额度真的涨了且不须总行批的话,赵安现在就去全借出来。 不借白不借。 反正老太爷过完年还能活八年,只还八年利息对赵安来说问题不大。 呃? 这一点石掌柜还真没想到,出于朋友好意提醒赵校长别想太美。 中堂大人看重你是希望你把借读这件事在江苏推广,从而为下一步的全国推广提供成熟的模版和经验,而不是让你无休止从内务府往外掏银子的。 另一层含义是别以为中堂大人不知道你是借花献佛,之所以没说什么,还不是因为借读这事搞好了,你赵委员也能从中得些好处把欠皇上的账还了么。 中堂大人不怕你贪,也不怕你不还钱,就怕你做不了事。 只要能做事,一切都好说。 “大人现在最好不再跟庄上拿钱,要拿也得等大人高升,那样我这边也好办些。” “放心,我为难谁也不会为难掌柜的,我们之间可是朋友。” 赵安有一茬没一茬的跟石掌柜闲聊,聊着聊着,石掌柜就发牢骚了,说漕帮那帮苦哈哈不知道为啥把运河霸占了不让人出船,害的扬州不少生意人都快急死了。 生意小的还好,大不了多花点运费走陆路,生意大的那真是杀人的心都有。 赵安知道瘫痪运河不仅会影响到京师和南方的贸易,也会影响扬州这一片商人,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能争取将对民间的影响降到最低。 “听说是漕运衙门欠了漕工运费,这不马上要过年了么,漕工急了就跟漕运衙门掐了起来” 石掌柜是扬州金融界的,估摸也有从赵安这个大人处打听消息的意思。 赵安自是帮漕帮说话,他不说明天整个扬州城也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漕运衙门那帮人我知道,平日里对漕工运丁们是有些过份,但就算漕运衙门不对,漕工这次做的也太过了,这么明目张胆跟漕运衙门对着干,我怕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漕工。” 石掌柜的看法显然是大多数人的看法,毕竟民不与官斗嘛。 却不知坐在他面前被和中堂称为“懂规矩,能做事”的赵校长才是此事幕后的大boss。 漕帮的事赵安肯定不会跟石掌柜多说,二人又闲聊了一会,石掌柜也就知趣告辞。 待其走后,赵安赶紧提笔写讲话稿,之后叫来马学正和童训导等人召开关于院试和接待抚台大人的工作会议。 参加会议的还有在校的其他学官。 校长大人动不动就旷工的事,马副校长他们已经习惯。 赵安认为这个习惯很好,因为他实际上已经将府学的日常工作完全放手给了马副校长,不仅仅是因为他身兼多职顾不上来的原因,更多的是给马副校长成长空间,好让他能够在校长大人高升后顺利接手府学。 关于院试和抚台接待工作马副校长他们早就拿出相应方案了,赵安这边只需装个模作个样就行。 工作会议嘛,肯定很枯燥,象征性的讲了突出重点狠抓落实之类的废话,又要求府学上下全力保障院试的顺利进行后,赵安轻咳一声,看了看都在认真倾听自己讲话的属下学官们,不无高兴道: “今年是乾隆五十五年,这一年不仅是皇上的八旬万寿喜庆年,也是我们扬州府学的丰硕成果年,在这短短一年,府学的变化诸位都切实看在眼里,我相信诸位同本官一样内心都是无比欢喜的 当然,这一成绩的取得离不开诸位对我这个教授的支持,也离不开诸位对府学灌注的心血,因此,本官决定从府学公账拿出一些钱来酬谢诸位,那个谁,” “卑职在!” 马副校长赶紧起身。 “坐,坐,账上还有多少钱?” 赵安抬手示意马副校长坐下说话。 马副校长忙道:“回大人话,账上如今还有六万多两。” “那好,” 赵安合上讲话稿,“那就支两万两,按先前定的规矩,给大伙分了吧,忙了一年了,也该我这个教授给大伙表示表示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们是为朝廷聚钱 利润分红是赵安搞借读时就定好的政策,如今政策开了花结了果,府学上上下下为此出了不少力,很多事赵安这个校长就是拿个主意,具体办事的都是这帮学官,忙前忙后累的不轻,没理由不兑现当初的承诺。 “仁义礼智信”这一块,赵校长主打的就是信字。 无信而不立。 和珅已经看出借读这一被事实证明过的巨大商机,要求赵安明年在江苏全省推广借读,所收取的借读费用一律入内库。 朝中首相阿桂也在打借读费用的主意,让其心腹江苏巡抚福崧要求赵安将借读费用归入国库。 代表老太爷的和珅与代表朝廷的阿桂之间,赵安肯定选择和珅。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赵安是靠议罪银发迹的,也是人家和珅把他从牢中捞了出来。 没有和珅就没有他的今天,因此不高举和中堂的大旗,他赵安就未免太不是人了。 但又不能把所有利润全交给内务府,那样就真是替人做嫁衣了。 后世各地学校搞借读,地方虽然收走学费大头,但学校也落了个实惠,这才积极配合。 学校不挣钱,校长不乐意,老师不乐意,连带着给师生们提供后勤保障的工作人员也不乐意。 都不乐意,怎么推进落实借读政策? 因此现在赵安要做的就是如何将教育商业化这块蛋糕,切一块下来留给各地的学官和学校工作人员,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说白了,就是得马上制定一个高福利的教育工资制度出来,让教育体系的所有人都从中受益,确保赵安调离教育系统后,这个系统不仅不会出现“人走茶凉”现象,还会无限怀念赵委员。 同时利用推进借读政策机会顺便再设立一个类似奖学金的机制,专门扶持优秀学生冲击举业。 双管齐下。 可惜,赵安不敢明目张胆用自己名字冠名,不然赵有禄这个名字在教育界怕是比老太爷都好使。 这是非常有必要的一件事,因为背后是一块很大的“人心”市场。 学官虽然处于大清官僚体系的边缘,于朝堂、地方事务没什么发言权,但学官对于学生有天然影响力,而学生又是官僚集团后备军。 这就形成一个事实逻辑。 只要学官和老师们人人夸赞赵委员,那学生们也会认为赵委员是好官。 等这些学生中的优秀分子举业有成当上官员后,一个现象就会出现。 那就是官场上将会有一批青壮派官员默默支持赵委员,哪怕这些年轻官员不支持赵委员变身赵莽篡夺老太爷的家产,他们也会保持沉默。 沉默,就是支持。 而直接受益的学官们转岗之后,对赵委员那必然是更加拥戴。 一个学党无形之中就出炉了。 明年的学费收入正式上缴,意味今年扬州府学的收入他赵校长可以独断。 现在扬州府学的教职员工因为招人增岗原因,已从原来的101人扩至215人。 赵安让马副校长支取的两万两是一次性发给这215人的福利,按级别高低分配,最低的扫地阿姨都能分几两。 年货什么的也由府学统一采购,这笔开销不大,千把两足够。 工作会议结束后,赵安便把马副校长、童主任叫到办公室开小会。 “高工资、高福利?” 听完校长大人所说,马副校长和童主任均是一头雾水,因为他们不知道工资是什么,福利是什么。 赵安自是解释工资就是官员的俸禄,老师和工作人员的月例。 这一块之前赵安上任时就改革了,老师工资涨一半,工作人员工资涨三成。 但现在这个制度有点问题,因为府学搞借读原因从外地重新招了一些名师过来,而这些名师的工资是在原工资水平上翻了两到三倍的。 这就导致扬州府学原先的老师工资水平是大大落后于新招老师工资水平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赵安提出的解决办法就是教龄和绩效双结合,按老师们的教龄定下基本工资,再根据老师们的绩效成绩发放补贴。 老师的绩效自然是教书水平了,你书教的越好补贴越大,反之,补贴就少。 另外再给外地老师一些探亲补助、交通补助,家属补助,使之工资水平不低于原先承诺的薪酬。 马副校长在那算账,最后算出的结果是老师们的工资普遍将达到一百八十两左右。 相当于以前老师工资的三倍。 普通工作人员的工资也将上涨到五十两左右。 非常高了,因为县太爷每年的法定工资也就几十两。 这还光是工资,福利呢? “老师们哪个不生病?生了病要不要请郎中看?老师们为什么生病,还不是为了我扬州举业,为了我扬州学子的前途嘛” 赵安意再设生病补贴,大病五十两,小病五到十两,不管是老师还是工作人员都享受。 “冬天冷夏天暖的,当官的有炭敬、冰敬,老师们也要有嘛,再穷不能穷教育.科举。” 赵安在那掰指头一下又给定了几个福利出来,综合下来这些福利都值百两左右。 听的马副校长和童主任直咋舌头,乖乖,这工资和福利制度要是出台的话,扬州府学怕是大清收入水平最高的学校了。 不过也没什么,谁让咱府学现在有钱呢。 有钱不花是王八蛋,做好人谁不会啊。 “按我说的拟个章程出来,我用印,以后成定制,明年全省所有府学都照此办理。” 说完,赵安顿了顿,看了眼两个忠心的好下属,将明年借读费用必须上缴内库的事给透露了。 “啊?” 童主任最先反应过来,失声道:“要是全上缴内库,这高工资、高福利不就没钱发了吗?” 马副校长不以为然道:“上缴内库当是盈余,岂有全上缴的道理?真要全缴了,这府学也不用办了。” 赵安点了点头,马副校长说到点子上了,真要全部上缴的话,他给定这么高的工资和福利干嘛。 “你们在借读一事上都是出了大力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咱们为官之人拿的是朝廷俸禄,不好跟老师们一样高工资、高福利,所以本官的意思还是得两本账,一本给外人看,一本只能咱们自己人知道。” 说到这,赵安端起茶碗呡了一口,意味深长道:“我等皆是朝廷命官,所做亦朝廷大事,故而莫以为聚财是为我等私利,实则乃为君父分忧,为朝廷做事。” 第一百七十九章 死工资要不得 聚财是为君父分忧,不是赵安说的,是和中堂在嘉庆元年被官员质问时光明正大说的。 赵安这里只是提前引用一下,并且用的不是和中堂说的“我”,而是“我等”。 这个“我等”有赵校长,有马副校长,有童主任,以及府学所有在编人员。 以后,这个“我等”还会包括江苏教育体系的所有官员,乃至江苏官场所有工作人员. 总之,这个“我等”就是赵安要团结的对象。 团结的目的诚如他所言,就是替老太爷分忧,替大清朝做事。 不把当官的养肥了,谁做事? 听着别扭,好像歪理,实则是真理。 校长大人的意思很清楚,不要对私设小金库有抵触心理,觉得对不起朝廷什么的,要坦坦荡荡的设,因为我们私下分钱也是为了替朝廷做事嘛。 这个道理不单单扬州这边要知道,江宁、常州、苏州等府学的工作人员们也要知道。 大家都这样做,那就不是贪污挪用,而是规则。 谁破坏这个规则,谁就是大家共同的敌人。 老太爷也不能例外,对吧? 千里当官只求财,况大伙也是实实在在为老太爷做了事的。 凭什么你们地方官就能大捞特捞,我们搞教育的就守着那死工资过日子? 共情这东西一旦产生,潜规则就能变成合法的制度。 “本官的委员任期最多明年下半年,届时朝廷或许对本官另有安排,如果本官到其它地方任职,扬州这边的重担二位就要挑起来.” 赵安给透了底,马副校长和童主任就是他在扬州教育界的代理人,要不然赵安吃饱了撑的要把你们喂这么饱。 马副校长和童主任肯定也知道他们已经和赵委员挂钩,如果没有赵委员撑他们,他二人估计很难接手府学。 至于二人如何转正成为教授和学正,自不用二人操心,赵委员有向皇上举荐优秀教育人材的特权。 一个七品官,一个八品官,皇上都懒的问。 怎么做两本账,又怎么把账做的叫内务府查不出来,这个就不用赵委员再手把手教了。 各种名目多的是。 就是借读学费这一块也能采取明收、暗收两种方式。 明着收你一百两,暗地里再叫家长赞助个五十两用于府学宿舍维修,教室门窗修补,老师加班补习,哪个家长不肯给? 都不用府学下正式文件,学生放假回去时一人发一张通知单就行,不带钱回来的老师点个名罚你站半天,当家长的难道忍心让孩子受这委屈? 总之,赵委员对付土豪家长的手段多的是。 也不叫劫富济贫,就是简单的市场调剂,只不过是以教育名义做的调剂。 钱这东西,不流通不转起来,是带动不了地方发展的。 该开的会开了,该发的福利发了,该交底的也交了,赵安又在府学负手检查了半天,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后便让两位好助手去工作,叫来这些天一直闲着没事干的跟班刘小楼,随手从抽屉抽出一张二百两银票递给对方。 “大人,这是?” 刘小楼可没见过这么大面额的银票,很是好奇的在手里捏了又捏。 赵安笑了笑,让对方拿钱去江南的松江府买一套院子,无须太大,有五六间房就行。 考虑赵有禄父母年纪大了,生活方面肯定要方便些才行,因此赵安吩咐刘小楼地段不用太好,不过周围要有菜场,要有药铺、米铺等生活设施。 扬州这边虽是江北,但繁华程度不弱于江南,普通地段一般民宅单屋价格十两左右,五六间带院子的话最多七十两。 如果有水井的话价格就要贵的多,不过也不会超过一百两。 当然,豪华别墅那种性质则是另外的价。 老丁给孙女婿买的那套院子就是精装修的,地段也是在繁华地带,即便房主半卖半送老丁也花了好几百两。 松江那边房价跟扬州大致差不多,买的普通民宅二百两绰绰有余了。 “剩下的钱你在松江那边玩几天,赶在年前回来就行。” 赵安这就是让刘小楼拿公款去旅游嗨皮的意思。 “哎!” 刘小楼高兴的就差跳起来。 安排完这件事,赵安去了甘泉县学找老宋。 是请老宋帮忙去三阳河村给赵有禄父母做工作的,过完年二老得打包去松江生活。 眼下是没法搬家的,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着也得让人在老家过完最后一个年。 现在就逼二老去江南有点不近人情。 况老丁那边也说过几天三阳河的拆迁工作得停下一段时间,因为县衙派去的拆迁安置人员也要回来过年的。 赵安不能去的原因是怕被邻居们看出不对来。 “大人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老宋自是一口应下,然后希望院试时赵安这个督学委员能稍微照顾下甘泉县学生。 “只要大差不差能照顾的我肯定照顾,你我之间又不是外人。” 赵安答应的贼爽利,可老宋要知道他只把考题泄露给府学参加院试的学生,估计能气的找老丁告状。 真不怪赵安没把当他朋友看,实是考试舞弊这东西范围越小越好,而且他这次是真希望扬州府学的秀才录取率比往年高一大截的,如此就能作为他这个教授的优秀政绩写入档案。 要是把考题也给下面州县透露一下,那竞争就激烈了。 毕竟录取比例是固定的,赵安不可能不倾向于自己担任校长的府学。 打老宋那离开后,赵安就去四海客栈找包、杨两个小伙伴。 漕帮的事耽搁他好几天,也不知这两家伙有没有把营业执照和铺子办下来。 路上明显能察觉市面有些萧条,不少店铺门前都聚了一帮人在那讨论运河停摆的事,赵安对民生很重视,发现受到影响的都是一些非生活必需行业,卖米卖油卖菜卖肉的影响不大,心下便定了许多。 其实这就是小农经济的反应。 扬州本地人的吃喝都来自于附近农民提供。 因此断运河影响的只是扬州的“对外贸易”,对本地人的生活没有多大影响。 经过一家卖头花铺子时,迎面走来三个看着有点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其中一个边走边对两同伴兴奋道:“听说没,漕帮造反了?走,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捡点东西发个小财。” 同伴听的一愣:“真的假的?棚子里头的造反了?城里咋没动静的?” “没打过来呢,等打过来就有好戏看喽。” 话音刚落,就冲出几名混混一把将三人按倒在地,为首的是赵安认识的漕帮家生子任朝阳,只见这小子拿出绳子就给那仨年轻人捆上,一边捆一边骂道:“漕帮造没造反我不知道,不过你们三人造反我是知道的!” 说完,朝一众兄弟喊了声:“抓住反贼三名,走,送衙门去领赏!” 第一百八十章 这个场合我能去吗? 这也就是听信谣言凑热闹性质,教育一下就行,把人送衙门去干什么? 反贼这罪名,你不把人仨小年轻给吓死的。 赵安觉得任朝阳他们做的有些过份了,便出面干涉。 少君的突然出现让任朝阳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少君一直在香堂同丁先生在一起的呢。 赵安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只是问任朝阳为何把人送衙门去。 任朝阳嘿嘿笑道:“少君,是衙门那边跟咱们说的,说只要送一个反贼过去就给咱们兄弟三两赏银。” “衙门?哪个衙门?” “甘泉县衙啊。” 赵安一愣:“你是说甘泉县衙的人让你们这么做的?” “对啊!” 任朝阳点了点头,见少君好像不太明白其中道道,忙低声道:“少君不懂了吧,衙门那帮人指着这事弄钱呢,就说这三个家伙送过去,一个人不交个十两八两他能出来?咱们送的越多,衙门那帮人赚的就越多。” “.” 有发国难财的,有发战争财的,有发天灾财的,这发的叫什么财? 赵安有些无语,不知道老丁为何纵容捕快班壮搞这敛财的事。 对于不明真相的无知百姓,还是要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嘛。 只要没有实质打砸抢掠,就跟坐车没系安全带一样,口头警告一次也就得了。 现在倒好,稳定市面竟成了衙役捕快趁机敛财的机会,这就叫人哭笑不得了。 却是冤枉老丁了。 或者说老丁也管不了。 因为,这是人衙门中人的合法收入。 要知道衙役工资很低的,扬州这边作为富裕地区算是高的,摊下来县衙给发的工资一年也就七八两,比漕帮那些苦哈哈好些。 工资少怎么办? 只能捞偏门。 级别高的收取娱乐产业的保护费,级别低的收收路边小贩的保护费,反正变着花样要钱,就连正经办案都得收钱。 最高兴的就是发生命案,因为一旦发生命案,尸体附近的百姓都得交钱,不交就把你当嫌疑人带回衙门冤枉你是杀人凶手,最后得交一大笔钱才能出来。 以致不少地方的百姓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不是报官,而是赶紧把尸体偷偷运到其它地方,不然肯定要被办案的衙役敲诈。 这么一搞,衙门到哪破案去。 这年头的命案的破案率也就比零强些。 没办法,清朝只给知县、主薄、县丞三人发工资,其他人包括吏员全是县太爷给开工资,县太爷一年又能捞多少? 所以,只能默认下面乱搞呗。 老丁真要跟个大清官似的把下面人看的死死的,他这个知县估计能被追债的逼的跳楼。 因为,他开不出可以保证衙役不乱来的高工资、高福利。 老丁这个县官都管不了,赵安怎么管? 他这会去跟老丁说不能让下面这样乱来也没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不了不把人送县大牢,直接押到其家里要钱。 “少君,这事你甭管,也管不了,他衙门吃肉,咱弟兄们也跟着喝点汤。” 任朝阳嘻皮笑脸的,想到什么忙又道:“少君你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出来!” “怎么?” 赵安疑惑。 “焦家吃了咱们漕帮这么大亏,他能服气?就算明里不敢找咱们漕帮麻烦,暗地里指不定怎么想呢,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虽不认得少君,但少君你也不能掉以轻心,不行我带几个弟兄跟着少君。” 任朝阳的提醒是对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焦家不敢正面跟漕帮冲突,花钱买几个杀手弄死你漕帮主事的,你漕帮还能咋滴? 爷叔死了有少君领着大伙干,少君死了谁带大伙干。 纵是焦家没这个胆,你也得提防别的势力。 毕竟,漕帮这回断了很多人财路。 被任朝阳这么一说,赵安觉得是要给自己组个私人卫队,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护卫那种。 但任朝阳他们这种混混不适合干保镖,便打算回头从二帮、三帮的底层帮众找一些不怕死还能打的出来当护卫。 事情是县衙搞的,漕帮弟兄也跟着喝了汤,而且这件事也是为了稳定扬州市面,纵是有些副作用总比城中谣言满天飞好吧。 无奈,赵安只得让任朝阳他们把人送去县衙,自个独自找到四海客栈的两个小伙伴。 那仨小年轻可冤枉的很,哭着喊着自己没造反,可这会喊的再冤也没用。 进了衙门不交钱,一通手段下来,炮打紫禁城的方案都是你搞的。 包大为和杨小栓事情办的不错,兴隆号的营业执照在甘泉县税课司办了下来,注册费用不多就二两六钱,但要去的红包费用却有十几两。 租的铺面在东关,二人领着安哥去看了,前铺后宅格局,算下来有大几百平,租金是二百六十两一年,签的是五年契约,先给三年租金。 原来租铺子的是做菜籽油生意的,因而一进去闻到的就是油香味。 是个好兆头,有油水嘛。 “你们俩把后面几间房收拾一下,然后把客栈的房退了,以后就住这,我会找些人手过来帮你们,等过完年我们兴隆号就开张。” 说话间,赵安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到盐政衙门领老吴额外弄的三千张盐引,忙让大为和小栓先忙活,赶紧叫了车奔盐政衙门。 刚到人衙门大门口,就见盐政衙门里涌出不少急慌急了的官员,有坐轿的,有坐车的,向着南边奔了过去。 赵安正疑惑时,有人叫他:“赵委员!” 扭头一看,不是吴德松是哪个。 “赵委员,你怎么现在才来?” 吴德松的样子看着也很急,“盐引的事您明天再来,这会我得跟阿大人他们去接魁大人。” 赵安好奇询问:“哪位魁大人?” “就是福州将军魁伦,魁大人是奉旨回京问话的,哪曾想几天前过江时坐的官船出了事,在瓜州缓了整整三天,这不缓过来就来扬州了么阿大人得知魁大人过来叫咱们盐官都去迎呢。” 吴德松着急出发,不想跟赵安解释太多。 赵安却一把拽住对方,一脸请教道:“你们盐官能去迎魁大人,我这个学官能不能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就是赵有禄?打! 赵安不是去凑热闹的,而是想打听情况。 清朝中央军八旗部队在东南有四位上将总司令,排第一的是江宁将军,第二是杭州将军,第三是福州将军,第四则是广州将军。 四位上将总司令各拥有一座满城,辖驻防八旗兵丁不等。 四座满城也是清廷用于殖民东南监视汉官汉民的堡垒,驻扎在其中的八旗兵类似赵安前世驻防在碉堡岗楼里的鬼子中队。 绿营则相当于伪军。 中央军的上将总司令是大大的人物了,然而这么一位大人物过江时却遭遇“车祸”差点淹死在长江,你说这位总司令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要再听说运河扬州段瘫痪了,肯定会起疑心,万一查出点什么在老太爷那瞎嚼蛆,漕帮可不就要倒大霉么。 所以赵安肯定要去看看,摸摸情况,要是魁总司令没事最好,有事的话就得赶紧想办法解决。 盐官能去,学官能去么? 理论上没有问题,迎侯过往高级官员并没有品级、单位限制。 可以理解为赵安这个扬州教育局长听说中央军上将来了,特意代表扬州教育界人士热烈欢迎。 很给中央军上将面子的。 因为,学官虽无实权,但很清贵。 带兵将领向来喜欢和教育界人士打成一片的,互相吹吹捧捧嘛。 赵安前世民国那些军阀每到一地,首先见的就是当地的教育人士,出钱办学校都是上赶着上,花多少钱都不带眨眼的。 问题是赵安穿的是便衣,就这么去好像不太好。 吴主事建议赵委员赶快回去换官服,要不然有点不成体统。 时间却是来不及了,赵安便说自己跟在盐官队伍后面,不上前凑热闹。 吴主事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影响,福州将军是从一品大员,扬州地界能跟他说上话的也就从三品的盐政大人,从四品的知府大人,另外从三品的参署老爷也有这个资格。 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赵委员虽然是朝廷委任的督学委员,但他只是七品头衔的委员,按官场规矩是没有资格同将军直接对话的。 除非将军大人点名要和赵委员交谈。 也甭单独雇车了,赵安直接搭的吴主事顺风车。 迎接地点是扬州南门,赵安和吴主事到的时候城门外已经有不少单位派人赶来,一眼就看到扬州知府方大人在同参署赵老爷在闲聊。 两淮盐政阿克当阿与副使马维军到了后先交谈了一番,继而便笑着过去同知府、参署打招呼去了。 人群中还有赵安熟人——收了他一万两的巡盐御史郑博文。 郑博文也瞧见赵安了,笑眯眯的过来打招呼:“赵大人也来了?怎么没穿官服的?” “郑大人都来了,在下敢不来么听说魁大人要来,一时着急没来得及换。” 赵安面上堆满笑容的跟郑博文寒喧起来,因魁伦还没到便东拉西扯闲聊,很自然的也聊到了运河的事。 让赵安意外的是,这位巡盐御史竟然比较同情漕帮,认为漕运衙门责任很大,应当“自省”。 “我再看几天,要是淮安那边还是不能安抚住漕工,这件事我就得上折子了。” 郑博文说到这忽想到赵安好像被朝廷任命为督学委员,便笑着问道:“赵大人如何看这事?” 赵安自是倾向漕帮,说了一通道理,无非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皆为运河,运河又是大清南北交通经济命脉,关系京师百万国人生计,哪能轻易“瘫痪”。 之所以扬州段发生这样的事,无非漕运衙门平日鱼肉太狠激起漕帮反抗。 出于地方稳定考虑,出于国家经济考虑,漕运衙门无论如何也要采取安抚手段,而不是一味强硬,那样事态容易往不可控方向发展。 “英雄所见略同啊!” 见赵安跟自己一样的想法,郑博文意思要过几天运河还不能恢复交通,那他这个巡盐御史便同督学委员一同上折子参漕运总督一本。 赵安求之不得,当即道:“理应如此!” 跟漕运没关系的盐官、学官都参你漕运衙门一本,看你漕运衙门如何解释。 这边不知怎么又扯到扬州瘦马了,正说着,前头有人传话说福州将军马上就到。 未几,果然南边出现一支队伍。 排场很大,护卫的有八旗参领一名,佐领两名,领催、骁骑校各四人,另有马甲兵48人,绿营兵120人,除此之外就是些文职人员,整支队伍大概200人左右。 这要在福建省内,将军出行是与总督等同的,随同人员起码上千人。 也就是奉旨回京问话这才轻车简从。 赵安和郑博文不约而同选择往后靠,不去和盐政、知府抢风头。 将军马车抵达后,就见早就等的着急的阿克当阿同方维甸等人上前给福州将军行礼,赵安这边远远看的不太清楚不知那位魁总司令是如李逵般黑旋风,还是笑面虎般的人物。 身边议论的人也没说魁总司令落水的事,倒是有人说后日抚台大人要来主持院试的事。 因没穿官服,不少官员都不认识赵安这个新任督学委员,瞧见了只当是哪位官员的随从。 前方盐政、知府、参署等扬州主官们同将军大人客套一番后,自是簇拥将军大人进城。 饭店是知府定的,谁让知府才是扬州地面意义上的东主。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就走了过来,这时赵安才看清魁总司令相貌。 跟李逵有的一拼,又黑又胖,还有两个大眼袋,看着好像睡过头似的。 见魁总司令心情不错,赵安暗松口气,他就怕魁总司令一下车就大骂扬州地方无能,废物,致使刁民漕帮作乱什么的。 没事便想偷偷开溜,未想知府大人眼尖竟一眼从人群看到了他,先是一愣,愣的原因是怎么赵教授穿便服过来的。 继而也没多想,笑着朝赵安招手道:“赵大人还不过来参见将军大人。” 无奈,赵安只好从人群中挤出上前“叭叭”甩袖给魁总司令磕头行礼:“下官扬州府学教授赵有禄参见魁将军!” “啊,是教授嘛,好好,快快免礼,” 心情大好的魁总司令一听地方学官也在,高兴的抬手示意对方快快起来,旋即心中一个“咯噔”,好好的笑脸瞬间转换为勃然大怒:“你就是赵有禄!王八蛋,来啊,给我按住这专好拍马屁的狗官,打!”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是替和中堂挨的打! 当众打学官?! 别人不敢干的事,魁总司令敢干,因为他虽然好色,把个将军办公室直接开在福州城的妓院里,但为人却是非常正直,非常廉洁,可以说是清的不能再清的官。 整个福建官场就找不到第二个比魁总司令还清廉的官! 好色和贪财有时候不一定是合作关系。 前者只是个人爱好,后者才是违法乱纪。 身为清官,魁总司令平生最痛恨的是两种人。 一是贪官,二是小人。 这赵有禄,在魁总司令眼里就是小人,典型的小人! 不打一顿,难泄心头之火。 赵安这边叫吓到了:不是,我给你磕个头,你好端端的打我干什么?! “嗻!” 几名八旗兵应声一拥而上将没反应过来赵安给按倒在地,容不得他半点反抗。 “.” 在场官员皆叫这一幕惊住,实是不知道过境的福州将军这是吃错了什么药要打地方学官。 巡盐御史郑博文跟盐政衙门主事吴德松眼都看直了,但二人神情明显不一样。 前者是兴奋,真是兴奋,眼睛都冒光,就跟后世发现大新闻的小报记者般。 后者则是摸不着状况的那种,然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有点别溅我一脸的感觉。 最先反应过来的两淮盐政阿克当阿犹豫了下,上前低声对魁伦道:“将军,赵有禄乃是学官,又是朝廷委任的督学委员,当众杖责怕是有损朝廷颜面。” 这是要还赵委员给他通风报信的恩情。 “本官就是要当众打他,不打他损的才是朝廷颜面!” 魁总司令的看法同阿大人完全不同,在总司令看来不打这种小人,朝廷的颜面才是丢的光光。 区区七品学官,别人不敢打,他堂堂从一品的满洲将军难道还不敢打? “将军,不知赵有禄到底犯了何事,以致将军如此动怒?” 虽然不是赵有禄的直接上司,起初对赵有禄十分憎恶的知府方大人也不知发生何事,但下意识就想为赵有禄求个情。 因为这小子虽是捐监出身,但在府学所作所为对地方教化还是起到积极作用的。 不久前还将府学收取的借读费用以支持地方发展名义给了五千两府衙,于公于私,他这个知府大人都要替其求个情。 扬州绿营驻军总指挥、参署游击将军赵德汉也是跟赵教授吃过饭、喝过酒的,当时就觉赵教授是个大大的好官,因此觉得过路的这位福州将军有点欺负人,不给扬州地方面子。 但人是满洲将军,他一从三品的绿营游击将军在人面前屁都不是,哪敢多嘴? 搁从前没出汉军旗那会,他也不够瞧。 尴尬的站在那,求情也不是,不求情也不是。 魁总司令微哼一声,问知府方维甸:“这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主动缴纳一千两议罪银的赵有禄?” 方大人迟疑了下:“确是此人。” “那打的就没错!” 魁总司令一肚子火,议罪银这事他知道是和珅弄出来的敛财把戏,但只要不过份象征性的交个几十几百两也就算了,哪曾想冒出个九品芝麻官给交了一千两,皇上那还给连升五级。 结果和珅等人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明里暗里暗示官员们只有多缴议罪银皇上才高兴,皇上高兴了你们将来真要犯了事就能高高挂起,轻轻放下,搞的各省官员不得不多缴纳议罪银。 就他所在的福建官场,伍拉纳那个狗总督就交了十三万两,水师提督黄仕简则交了二十万两! 钱哪来的? 还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伍拉纳那狗贼身为总督自己交巨额议罪银就算了,他还公开威胁下面的州县官员也要多交,凡不缴纳议罪银的一律派兵锁起来。 结果福建官员们为了凑齐总督大人要求的巨额议罪银,只能变着法子盘剥百姓,把福建老百姓祸害的不轻。 整个福建官场就他魁总司令这个福州将军象征性的交了一百两,伍拉纳知道后自是怨恨,认为魁伦不给自己面子,便上书皇帝说魁总司令天天嫖青楼不务正业。 魁总司令一气之下便上折子揭发伍拉纳一伙在福建贪污。 官司就打到了皇上那。 然后不知怎么的,魁伦就被要求回京问话。 为何是魁伦回京,而不是伍拉纳回京,魁伦一肚子数。 和珅搞的鬼。 因为和珅同伍拉纳是亲戚。 但别人怕和珅,他魁伦偏是不怕,要斗就斗到底。 就不信皇上他真老糊涂了,把个大清朝让给和珅这二皇帝做主! 千不该万不该,阿克当阿为了保下于他有恩的赵委员给提了一嘴,阿大人说的是:“这人同和中堂应该有些关系。”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魁总司令更是怒火中烧:“打的就是他和珅的狗!” 这话在场很多官员都听到了,可谓是人人色变,寒噤不敢言。 赵委员真被打了。 两个八旗兵按着他,生生被当众打了二十大板。 打完,魁总司令看都不看疼的脸都扭曲的赵安,扬长而去。 将军这一走,知府方大人他们也只好跟着走,根本就没人敢上前把赵委员扶起来。 等人走的差不多,方才有个人过来好心好意将趴在地上疼的压根爬不起来的赵安给扶了起来。 是巡盐御史郑博文。 “赵大人?” 望着赵委员那疼的满头汗水的脸,郑御史颇是心疼。 赵安半边身子架在人郑御史身上,抽动脸颊咬牙问了句:“魁伦姓什么?” “呃,” 郑御史轻咳一声,“魁大人姓完颜。” 刚说完,就见赵委员指着城门洞子大骂一句:“完颜魁伦,我日你祖宗!” “.” 郑御史很尴尬,不好接这茬,全当没听见。 赵安不甘心啊,一手紧紧捏住人郑御史扶他的手,悲苦道:“今天的事郑大人也看到了,他完颜魁伦打的不是我赵有禄,他打的是和中堂,是和中堂啊!郑大人你可要替我跟和中堂说一声,咱们不能就这么被人欺负啊呜呜!” 委屈的竟是哭了出来。 怪叫人心疼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打的好,打的妙 赵委员成了扬州官场的笑话,讨论热度一度超过运河停摆。 别的衙门如何笑话赵委员,教育系统的人管不着,但他们是不能笑话赵委员的。 因为,没有再比赵委员更关心下属的好大人了。 教育界对委员兼教授的赵大人被打一事,表现出的团结可以用同仇敌忾来形容。 要不是叫人打赵委员的是福州将军,府学弄不好就要组织学生们去抗议了。 魁总司令叫手下打的那二十板子也很结实,结实到赵安是趴在抬架上被抬回去的。 受了伤肯定要医治,于是在家“住院”期间,前来探望的各方人员络绎不绝。 老丁和老宋是第一拨前来探望的。 得知孙女婿被福州将军当众杖责后,老丁也是气的浑身直哆嗦,这一回倒不是气孙女婿没事瞎凑什么热闹,而是气那福州将军太不懂规矩。 你品级再高、官再大也是个过路的,既没有对扬州府的管辖权,更没有对学官的管理权,凭什么动地方的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魁伦好歹也是个从一品将军,没理由不懂啊。 着急之下拉着老宋就赶来探望孙女婿,没敢把这事告诉儿子儿媳,怕两口子知道再吓出个病来。 过来时,郎中正在给孙女婿上药,边上站着个年轻女子在帮忙,应该就是死鬼赵有禄的遗孀。 这会当算是孙女婿的小妾。 一看孙女婿屁股青一块红一块,有几处都发黑了,老丁气不打一处来,恨恨一拍桌子:“魁伦欺人太甚!我要上折子参他!” 上什么折子? 你一七品官连给通政使司递本子的权力都没有,得经上官转呈。 哪个上官吃饱了撑的要帮你跟福州将军打擂台。 除非将军大人他落了难。 这边宋教谕却语出惊人:“打的好,打的妙!” “嗯?” 趴着的赵安同老丁不约而同看向老宋:你瞅瞅,这是人说的话? “是打的好,是打的妙嘛.” 见二位好“战友”误会自己,老宋赶紧解释道:“他魁伦不是当众说打的就是和珅的狗么,现在狗被他打了,你说当主人的会不会来气?主人一来气,他魁伦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老丁轻咳一声:“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宋大人用词方面还是要注意一下的,什么狗不狗主不主的,我这孙女婿那可是龙那可是经天纬地的栋梁之才,岂是狗能比的?” “你们二位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被郎中上药疼的直哆嗦的赵安没好气的看了眼老丁和老宋,刚要说话屁股就是一疼,不禁“唉吆”一声。 “轻点轻点,你哪个医馆的,知道这是谁吗?毛手毛脚的也能当大夫?” 训了两句郎中后,老宋弯腰凑在赵安耳边道:“赵大人放心,他魁伦打的就不是您的屁股,而是和中堂的脸面。哼,和中堂什么人? 他能就这么被魁伦当众羞辱,我看用不了多久魁伦就得倒霉,到时大人您也会因祸得福,弄不好和中堂手那么一抬,大人您就得再升上那么一升了啧啧,这要打的是下官屁股多好啊。” 一脸的羡慕。 “.” 赵安懒得跟老宋啰嗦,不过挺认可老宋的分析,因为郑御史在送他回来的路上给透露了一件事。 那就是闽浙总督伍拉纳是和中堂的亲戚,福建巡抚浦霖、布政使伊辙布、按察使钱受椿这些地方大员也都是清一色的“和党”。 为什么福建这么多和党成员在呢,因为和珅想要在福建泉州设闽海关,同广东的粤海关一样与西洋人贸易。 所以福建的官员必须是听话的同党才行。 另外则是消化福康安平台“果实”。 福大将军也是倒霉催的,刚当上闽浙总督把林爽文起义平定,还没来得及跟属下分享胜利喜悦就被紧急调到广东对付安南的西山阮朝去了。 算是老太爷手下唯一得用的救火队长。 福康安一走,和珅见缝插针就在老太爷那里保举了自家亲戚伍拉纳接任闽浙总督,上下一通其手就把福建官场以及平台的果实都揣进自家兜中。 郑御史的“坐京”打京里也传来一个消息,说是伍拉纳跟魁伦这个将军掐上了,互相告对方的黑状,所以老太爷特地把魁伦叫回京问话的。 因此,魁伦对和珅那是一肚子气,这就合理解释为何要棒打自己这条“狗”了。 因为在人魁总司令眼里,你赵有禄就是靠巴结和珅当上的官,弄不好就是和珅授意你主动交议罪银的。 主人都不怕,还怕你这条狗? 虽然被打的很惨,但赵安还是挺佩服魁总司令的,印象里乾隆朝除了阿桂、王杰敢跟和珅斗一斗,其他人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包括被吹上天的刘罗锅。 纪大烟袋那边则根本就是和珅的小跟班,两人好到穿一条裤子。 狗屁的铁齿铜牙。 “行了,你们也不用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正好我最近也累了,休几天病假抚台大人那边应该不会说什么。” 赵安心态很好,老丁本来就不要他出面掺和漕帮的事,院试那边又是萧规曹随一切照章做事,便是福崧这个抚台大人过来也不过是走个过程,根本不需要他赵委员亲自上手。 所以,窝在家里看看风向也好。 郑御史那边帮他上折子了,这回没要钱,因为郑御史觉得自己作为和中堂的坚定拥护者之一,必须同横行霸道的魁伦划清界限。 这会折子应该由专门折差快马送京了。 接下来几天,“住院”中的赵委员收到的花篮、慰问品连门房都摆不下。 都是府学教职员工们送来的,红包登记薄也写的满满。 都是心意,不收不好。 江苏巡抚福崧过来时听说赵委员被过路的福州将军打了,却是没有上书朝廷替赵委员鸣不平,因为他是阿桂的人。 魁伦虽然不是阿桂的人,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福大人还是知道的。 进扬州城时福大人被漕帮组织的妇孺拦下喊冤告状,当着那么多人面福大人只能收下状子,然后叫来扬州知府方维甸,参将赵德汉等官员询问运河情况。 因各自收了漕帮五千两孝敬缘故,代表文官的知府和代表武官的赵德汉均对漕帮罢工事件持中立看法。 但言语中还是表达了对漕运衙门的些许不满。 毕竟马上要过年了,漕运衙门连运费都不给漕帮结清是有些说不过去。 不管什么原因,地方的稳定都是重中之重,何况漕帮还不是一般的组织,真要把漕工逼急了,谁敢拍胸脯说不会出事? 鉴于地方稳定是头等要务,加之漕运总督管干贞跟福崧没有什么纠结,福崧便如实将事情上报朝廷。 这也是迄今为止第一道关于运河停摆相关情况调查的正式奏折。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主子,奴才的狗被人打了 京师,昨儿下了一场大雪,以致京师一夜之间银妆素裹。 这场大雪令得刚过完八旬万寿的老太爷诗兴大发,一大早就叫太监传话十五阿哥嘉亲王、宠臣和珅、军机大臣董诰、吏部侍郎刘墉以及最小的皇子十七阿哥永璘等人陪他去逛丰泽园。 丰泽园乃老太爷祖父康熙为期望大清年年丰收特意修建的,不过园名却是老太爷这个孙子给写的。 之前的匾额因为年代久了叫大风给吹跑了。 嘉亲王永琰不久前刚祭祀其大哥端慧皇太子回来,为了弥补自己未能体察父皇之心的“不孝”过失,永琰还特意写了首诗悼念早逝的皇兄,在皇兄坟前哭的非常伤心。 老太爷听说后很高兴,让内务府拨了一座当铺给嘉亲王府。 因是临时起意,故而仪仗都是从简,只百多名侍卫、十几个太监护着老太爷过去。 老太爷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坐的自是十六人抬的大轿,轿中生有炭炉,人于其中如沐春风,丝毫不觉寒冷。 接到通知的皇子、大臣则直接赶到丰泽园等候。 老太爷一到,皇子大臣便来磕拜,老太爷笑着让众人免礼,在和珅搀扶下迈入幼时无比熟悉的园子。 于园中逛了一会,便来到菊香书屋。 “这座菊香书屋朕幼时便在此读过数月书,当时皇祖还常常过来考校朕的功课,现今回想起来已然一甲子还多过去了,每每忆及皇祖音容笑貌,对朕的谆谆教诲,朕都沥沥在目.” 望着菊香书屋前祖父康熙亲笔题写的“庭松不改青葱色,盆菊仍靠清净香”对联,老太爷的思绪瞬间回到孩童时代,瞧着竟是双眼湿了许多。 想来是思念圣祖爷了。 只陪同过来的儿子和大臣们谁也听不懂老太爷在说什么,还是和珅在那一字一句将老太爷的话重复给众人听,众人方才明白老太爷刚才说的是什么。 入冬后,老太爷耳朵越发聋了,说话也越发不清晰,如果不是和珅在,老太爷都没法跟臣子交流。 上了年纪就是这样,不服老不行。 只老太爷越是离不开和珅,就使得和珅地位越是无人可撼动,加之首席军机大臣阿桂这两三年也不大问军机处的事,真就使和珅成了大清朝实实在在的“二皇帝”。 就连和珅所在的正红旗主、康亲王永恩见了这位和中堂,都得客客气气,不敢仗着旗主身份对和珅有半点怠慢。 有回路上康亲王轿子同和珅迎面一起,这位王爷竟让轿夫主动给和中堂让路,吓的和珅赶紧从轿中下来请王爷先行。 帽子王都如此,别人更可想而知。 不过和珅在皇阿玛那里如何得宠,又如何操弄权柄,十七阿哥永璘都无所谓,反正皇阿玛不太喜欢他,要不然也不会给哥哥们都封王,独给他一个贝勒爵位。 哥哥们分府时钱庄、当铺、田产皇阿玛一给就是一堆,到他小儿子除了一座当铺什么也没有,永璘能不气么。 今儿要不是皇阿玛派人召他过来,他才懒得出来跑呢。 天寒地冻的,在家烤炉子不好么。 存了这念头,永璘从头到尾都没往父皇身边凑,跟不存在似的。 十五哥永琰看在眼里,也怪心疼这个小弟弟的,但父皇的安排他也没办法,又见和珅跟父皇肚子里的虫子般能准确无二说出父皇所说的话,在那陪着父皇谈笑风生,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他已经有两个师傅折在这狗奴才手中。 要不是和珅使绊子,朱师傅这会就应该是四川总督,胡师傅也不至于从一省学政调到兵部坐冷板凳。 现在和珅为了保他亲戚伍拉纳又把手伸向了魁伦,这让永琰恨的更是咬牙切齿。 因为,魁伦可是他看中的人。 那边老太爷诗兴来了,吟了两句:“左艺蔬畦后弄田,园名丰泽缅尧年嗯.” 可能是上了年纪思维也随之迟钝缘故,下面两句一时想不出来,和珅见状忙请老太爷进去喝杯热茶暖暖心窝。 进的是位于菊香书屋内的紫云轩,一座看着很是优雅的四合院。 在院门处,老太爷忽的停了下来,指着门上“紫云轩”三字问众人:“有谁知道皇祖以紫云定此间名是何意?” “回皇上,臣以为圣祖爷取紫云命名此处,取的当是我大清自东方入主中国,此紫气东来之意。” 说话的是一路都在充当“配角”没几句台词的刘墉。 最近两年刘大人倒霉的很,先是主持国子监期间发生乡试舞弊案被御史弹劾,后因作为上书房总师傅监督师傅、皇子读书不利被老太爷训了一通,尔后一道圣旨从协办大学士、直隶总督降为吏部侍郎。 老太爷八旬万寿的酒席也没请刘大人过来喝一杯,把刘大人在家都快愁死了。 因此今天突然被老太爷召来陪同逛园子,刘大人的内心无疑是十分激动的。 老太爷能想着他,说明他刘大人还有进步的空间。 站在刘墉旁边的是军机大臣董诰,此人乃前工部尚书董邦达长子,与其父有“大、小董”之称。 写得一手好字,当年会试时名列一甲第三,得中探花,老太爷却亲自将其改为二甲第一,作金殿传胪。 看着是降了一名,实则是明降暗升。 因为二甲第一名待遇要比探花郎好。 之后董大人仕途也是极顺,不到四十岁就出任军机大臣管理户部一直至今,两次被老太爷图绘紫光阁,可见老太爷有多么喜欢他。 只是作为分管户部的军机大臣,董大人这会心情没刘侍郎那么激动。 心头很重。 今年这场规模远超过往、热闹非凡的八旬万寿节庆是七天前落下帷幕的,户部和内务府共同统计用银一千六百八十五万余两,比之老太爷七旬大寿多用了二百六十余万两。 虽然各省督抚“孝敬”了二百多万两,不少工程也是由各省督抚直接承担过去,但用银数量之大也让国库无比吃紧。 开春就要用兵高原,四川总督李世杰已抽调驻防成都的八旗兵500人,绿营兵2600人,投降的金川降兵千余人开赴高原,年后还要陆续再派些绿营过去,加上福康安指挥的索伦兵,以及前年就派在高原的营兵,预计动用兵力一万五千人左右。 这一万五千人看着不多,但高原用兵可不是平地征战,所费十分惊人,当以十五万人计算才行。 账一算起码得大几百万两银子开销,又等不及明年夏税,钱从哪来? 而和珅明明收取各地官员的议罪银多达数百万两,只这钱入了广储司却跟铁公鸡似的一毛都拔不出来,气的董诰前几天就跟和珅吵过一架。 和珅不给,他有什么办法。 心忧国事的董中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趁老太爷心情好提上一两句,说不定就给准了。 未想老太爷这边夸了刘墉两句就进紫云轩喝茶了,喝着喝着可能是实在想不到下面两句诗怎么写,竟对和珅道:“走,到你家瞧瞧朕的宝贝闺女跟女婿去。” 皇上要到自己家看女儿女婿,和珅那叫一个喜啊,赶紧通知侍卫安排下去。 董中堂无奈,只得先按下此事不表。 和珅家离丰泽园不远,没一会老太爷的大轿就停在了和家门前,早接到通知的和府众人赶紧上前参拜,为首的正是去年才成亲的和珅长子丰绅殷德与老太爷最疼爱的女儿十公主。 二人也真是好一对郎才女貌。 再次看到宝贝女儿,老太爷自是心情大好,左手拉着女儿,右手拉着女婿入府便享天伦之乐去了。 陪着逛园子的皇子大臣自也跟着进去,和府一时热闹无比。 和珅这边自是忙前忙后,虽与老太爷是亲家公,可不敢真以亲家公身份自居,又自觉将“主角”让给儿子儿媳,于边上如一家翁般慈祥无比。 时不时的陪着老太爷发出爽朗笑声,聊些家里事,只管事刘全没什么眼力界的偷偷给自家老爷悄悄塞了什么东西。 和珅看完,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旋即想到今日老太爷光临自家,天大的事也不能扰了老太爷兴致,便让刘全先退下。 这件事他明天再处理。 未想,老太爷却瞥见自家宠臣脸色有变化,他聋归聋,眼没瞎呢。 不禁放开宝贝十公主的手,笑着问和珅:“出了什么事,叫你这般难看?” 嘉亲王永琰同刘墉等人闻言也向和珅看来,好奇的很。 和珅赶紧摇头:“主子,没事,奴才脸色好看着呢。” 说完挤出笑容,看着一点不假。 却让老太爷不高兴了,欲起身却有点吃力。 “父皇,” 十公主见了赶紧上前搀扶皇阿玛起身,尔后又扶皇阿玛走到家翁面前。 “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太爷的声音不大,却充满魔力,不容质疑的魔力。 和珅无奈,目光有意无意扫了眼正看着他的嘉亲王,把心一横竟是说道:“主子,外面有人把奴才的人给打了,还说打的就是奴才的狗!” 第一百八十五章 老太爷不糊涂啊 老太爷不高兴了。 和珅是他的好奴才,打了他好奴才的狗,不就是打了他这个主子的脸面? 哪个王公大臣这么不开眼的! 和珅老实说了,打人的是回京问话的福州将军魁伦,被打的是不久前刚被老太爷特赐同进士出身的扬州府学教授兼江苏督学委员的赵有禄。 魁伦? 坐在妹夫丰绅殷德边上的十五阿哥永琰心中一紧:这人怎么这般不懂事的! 前番胡师傅便是因为收拾那赵有禄被和珅算计调到兵部坐冷板凳,魁伦这边本就因和闽浙总督伍拉纳互参才被和珅设计回京问话。 有和珅在父皇那边进谗言,问话结果多半不利魁伦。 永琰正想方设法要帮魁伦过问话的关,结果魁伦反而于回京途中当众杖责和珅的狗腿子,他心中这口恶气是出了,可和珅会善罢干休? 父皇又会如何看这事? 须知那赵有禄不仅是和珅的狗,他还是父皇亲自树起来的“典型”! 官升五级、特赐同进士出身这两点,已然说明父皇对此人的偏爱。 或者说,是给了和珅天大面子。 魁伦打了这么一个“典型”,那不是打和珅的狗,是连父皇的脸也打了。 想到这里,永琰只觉呼吸都有点难受,知道魁伦这次怕是有大麻烦。 因为他差点也被这个赵有禄害的担上一个“不孝”罪名。 偏是无能为力,就跟眼睁睁看着自家羽毛被人一根根拔光般痛楚加无奈。 将军打学官? 刘墉看了眼一脸委屈的和珅,赵有禄这人他是知道的,吏部给办的府学教授和督学委员的手续,身为吏部汉侍郎他刘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人。 何况,这还是个登过报的“名人”。 马屁拍的别具一格,跟额其纳给皇帝上的“十全老人”不遑多让。 至于福州将军魁伦,刘大人与他是半点交结也没有,只知道这人喜欢逛窑子,早些年在大小金川出过力,当过四川建昌镇总兵。 平定金川后,皇上召见出征的八旗将领,得知魁伦乃忠良之后便破格授其福州将军一职。 除此,刘大人对魁伦就不甚了解,所以明智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好不容易皇上能想到自己,可不能因为乱说话再叫皇上给打入“冷宫”。 为了掩饰,还把茶碗端在手中喝了两口。 董中堂那边则是眉头皱了皱,不发一言,他知道这件事魁伦办的有点“糙”,哪怕对和珅再不满,也不当对沿途所经的地方官员这般侮辱,更公然说人家是和珅的狗。 学官,代表的可是读书人脸面。 哪怕这个学官真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也真就是和珅的走狗,也不是你魁伦能教训的。 前江苏学政胡高望的下场在那。 只是若魁伦因此事落难,也不是董中堂愿意看到的结局,如今大清朝缺的就是魁伦这种有血性,不愿同和珅之辈同流合污的官员。 真要让魁伦被和珅扳倒,于大清可不是好事。 沉默间,已然在寻找如何“营救”魁伦的办法。 老太爷的女婿丰绅殷德今年16岁,14岁时被授御前大臣兼散秩大臣,正一品。 不过因年纪尚小,丰绅殷德对朝中事务不甚熟悉,也不知魁伦是哪个,赵有禄又是哪个,只觉这魁伦有点过份,怎么能把地方学官说成是他父亲的狗呢。 这要当着他这固伦和硕额驸面说这话,反手就是一个嘴巴上去。 十七阿哥永璘则自顾自的品尝和府点心,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偶尔趁众人不注意时,还偷偷瞄人和府侍女几眼。 “主子,那赵有禄自被主子破格赐予同进士出身,任事并无过错,魁伦虽是将军,但如此当众杖责地方学官实属越制,又将矛头直指奴才我,奴才实是委屈,不知哪里叫他魁伦这般轻贱.” 和珅不愿放过彻底拿下魁伦的机会,本来并无多少胜算,毕竟伍拉纳他们贪污是事实,弄不好是各打五十大板。 但魁伦却犯下这等蠢事,那就不要怪他和珅落井下石,顺手推一把了。 解决了魁伦,福建那边的事就好办的多。 儿媳十公主听了家翁所言,心中似有不合意见,但终是未开口,只小心翼翼将年迈的皇阿玛搀到座上。 老太爷对这个自己六十五岁才生下的宝贝女儿当真是疼的不能再疼,去年为了让宝贝女儿风光出嫁,直接把乾清宫给腾了出来,就在世祖爷亲题“正大光明”匾额下举行的婚礼。 给的嫁妆更是其她女儿的十倍,单陪嫁的器玩就值六百多万两,另外还让内务府拨了帑银三十万两。 当天,在京文武百官全部来送,二品以上官员手奉如意珠贝拜辞公主轿前,首席军机大臣阿桂年老位尊也不能免。 可以说这位十公主所得宠爱莫说大清有史以来不曾有过,放眼中国历史都没有第二个了。 “波罗,你别站着,坐下陪父皇。” 老太爷拉着宝贝女儿的手都不舍得放开。 “波罗”是十公主在宫中的小名,宫人们都叫她波罗公主。 “父皇,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十公主端起点心挑了一块好嚼的喂入父皇嘴中,老太爷则跟个孩童似的张嘴,嚼完咽下肚还张嘴给女儿“检查”,看的众人都“自发”在脸上浮出笑容。 见状,和珅知道不好再说魁伦杖打赵有禄的事,未想老太爷可能是刚想到魁伦是谁,示意女儿坐下后说道:“魁伦这人朕知道,性子是粗了些,干出这种事来不奇怪。” 听老太爷语气,竟是没有怪罪魁伦的意思。 这让和珅有些意外。 嘉亲王永琰见状心中一喜,忙道:“父皇,魁伦是忠良之后,此番虽有些越制,但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和珅逮到机会,“王爷说的这个情有可原是指哪方面?” 永琰一滞。 没法说,总不能说和珅同父皇搞出来的议罪银是祸国殃民的坏事,魁伦看不下去这才教训那个靠议罪银升官的好“榜样”么。 尹壮图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呢。 “皇上,魁伦祖父查弼纳与其兄观音保一于和通泊力战殉国,一于征讨缅甸死于军中,二人皆是我大清忠臣良将,今魁伦所为固然有些不妥,然看在其父祖为我大清出生入死份上,臣以为不必过于苛责,稍加诫勉便是。” 替永琰解围的是军机大臣董诰,其所说的和通泊之战是雍正年间清军对外最大的战事,京中八旗家家发丧。 征缅之战于八旗损失也是极大,名将明瑞便是没于此役。 “朕记得,前些年魁伦进京时朕曾问过他话。” 说话间,老太爷嗓子眼有些不适,十公主见状忙给父皇递上痰盂。 一口老痰吐出后,老太爷明显舒服许多,笑着看向和珅:“别站着,坐下说。” “是,主子。” 和珅忙小心翼翼坐下。 老太爷这边又问了:“魁伦是为议罪银的事打的那赵有禄?” 和珅迟疑了下,点头道:“回皇上话,是为这事。” “魁伦为人虽粗,做官却是清廉的,要不然伍拉纳也不会只参他喜声伎,不过这也没什么.” 说到这,老太爷看向董诰,“军机处拟个旨,按你说的训戒一番便是,另外叫魁伦早点进京,莫在路上耽搁,朕还有好多话问他。” “是,皇上!” 董诰赶紧应下,心头也松了口气,看皇上这意思肯定不会对魁伦太过惩罚。 嘉亲王永琰更是大喜过望,只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刘墉那边倒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皇上这还是头一次没顺着和珅的意思“办人”,是皇上没老糊涂呢,还是说魁伦有什么地方值得皇上高看一眼。 真就百思不得其解。 和珅这边就不好受了,却也不敢违背老太爷的意思,只得说道:“主子,那赵有禄平白无故被魁伦当众杖责,” 没等把话说完,老太爷随手捏了颗蜜饯塞在宝贝女儿手中,“赏他十两银子,让他好生养伤就是。” “.” 和珅没想到老太爷会是这么处理,忍不住提醒道:“主子,赵有禄是江苏的督学委员,明年奴才让他在江苏为朝廷和主子做些事,今被魁伦这般羞辱,奴才怕他这差事不好当。” 言下之意江苏官场定然耻笑赵有禄,甚至还会有人觉得是他和中堂要不行了,过路的将军这才敢打他的“狗”,连带着指望赵有禄在江苏全省推进借读增加内库收入一事有可能会遭到地方官员的强力反对。 一环套着一环呢。 老太爷记忆力不大好了,回想有那么十几个呼吸功夫,才记起和珅跟他说过的“教育产业化”一事,不由“噢”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奴才以为当派个太医去扬州给赵有禄治伤,另外再赏他个阿哈身份,如此做起事来也顺手些。” 和珅说的“阿哈”就是内务府包衣。 既然魁伦说赵有禄是他和珅的狗,那就坐实这件事。 如此一来,借读收上来的钱也能名正言顺入内务府的账。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成奴才了? 扬州。 赵委员“住院”期间,院试工作由江苏巡抚福崧大人全面主持,在府学全体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扬州教育界今年最后一桩大事得以顺利结束。 考试结果非常感人,扬州共录生员104人,比往年翻了差不多一倍,仅次于江南苏州府的126人,位列全省第二。 不少学生考完之后激动的大哭,一问方知是教授大人组织的突击押题活动没有白费功夫,果真命中今年院试的策论题。 这使得因为“住院”而无法亲临考场给学生们加油打气的校长大人威望又涨了个涨停板。 至少涨了百分之二十。 院试的案首依旧是扬州官场指定的“小三元”官明。 当天巡抚大人就将大清开国以来终于出了个满洲小三元的好消息汇报给了朝廷,唯一的遗憾是“小三元”没有在万寿节期间诞生,不然就更应景了。 盐政衙门那边知道盐政大人公子高中小三元后,自是热闹非凡,阿大人办公室门口是排着队来恭喜的。 阿大人出手大方,只要来贺喜的不管是谁,一律十两红包打底。 结果盐政衙门的工作人员偷偷动员自己的亲朋好友来薅盐政大人的羊毛。 好在,阿大人是财神爷,根本不在乎这些小钱。 儿子当上“小三元”可是能有效稳固他盐政地位的。 虽然今年院试有恩科加成导致录取人数大增,但用抚台大人的话讲,扬州这次院试还是考出了高水平、高质量的,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明年乡试扬州说不定能给全省教育界一个大大的震撼。 结果一出来,马副校长第一时间冲到校长家报喜。 校长大人这会已经能坐在椅子上接客了,就是不能坐的太重,时间长了也不行。 罪遭的不轻,连房事都停了好几天,没办法,屁股不能撅。 睡觉都得躺着,把春兰小娘子看的心疼死了。 正妻那头还不知夫君出了事,老丁两口子给瞒的死死的,只说孙女婿最近忙院试的事无法回家。 “录了一百零四个,全省第二?” 赵安满意点头,虽然没能争取全省第一,但第二也不错,明年乡试再接再厉嘛。 哪有一碗饭就吃成胖子的。 这次院试虽说有舞弊成份在内,但做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扬州生员录取率能破记录,不正说明他在府学搞的改革是成功的嘛。 这就为明年全省推广借读政策奠定了基础,可以有效驳斥对借读有质疑的官员。 如果不是借读,扬州能考得这么好? 教育资源这一块必须大力开发才行,哪能守着摇钱树却不知道摇钱下来呢。 “大人对府学所做的一切大伙是看在眼里的,如果没有大人的高瞻远瞩.” 马副校长在那将府学取得的巨大成绩全归功于校长大人领导有方,丝毫不提他的贡献。 “不能这么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嘛,没有你们的付出,光我一个人有什么用?” 赵安笑着示意马副校长坐下说话。 “学生们考的好,我们这当学官的高兴,学生父母也高兴,这样,你从账上支一笔钱,凡考上生员的学生一人发二十两,另外再给十斤猪肉,十斤羊肉,白面一袋、油一桶,让学生们回去过个好年,过完年回来安心备考乡试。” 说到这,赵安想到什么忙又吩咐马副校长,“没考上的学生也要照顾,钱就不发了,给他们也发同样的东西,来年再努力嘛,孔夫子不说过失败乃成功之母嘛,不能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否定一个学生. 咱们搞教育的要始终牢记一点,只要学生肯交钱.只要学生肯读书,咱们做学官的也好,做老师的也好,都不能放弃他们!” 说话间想起身活动一下。 “是,是,大人放心,府学宗旨就是有教无类。” 马副校长不停点头,见校长大人起身时有困难赶紧上前作势要扶,同时心头纳闷圣人在哪本书说过失败是成功之母的? 回去得翻翻经典才行,要不然跟不上校长大人脚步了。 赵安忙摆手示意不必如此,他还年轻,受些皮肉伤没什么打紧的。 于屋中踱了几步后,问马副校长:“对了,抚台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赵安打算带点银票去拜见一下巡抚大人。 难得巡抚大人来一趟,虽说自己已经选择站队和中堂,但也不希望跟巡抚闹出什么矛盾来,也希望巡抚大人能明白自己的难处,不要在工作上刁难自己这块“夹心饼干”。 为了明年能顺利把和中堂交办的事做好,赵安准备给巡抚大人送份大礼——学区房建设。 在全省府学和知名书院旁建设成套住宅,再将这些住宅跟“名校”借读挂钩。 也就是想要到名校读书,除了要交借读费外,还得购买这些住宅,要不然不给上。 将教育真正搞活,为大清的国库和老太爷的内库创收。 这个法子绝对来钱快,谁让中国不管哪个朝代,只要不是乱世,做父母的都望子成龙呢。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是深深烙在汉人骨子里的。 马副校长说巡抚大人结束院试后就去了知府衙门,好像在同知府大人商量运河的事。 运河停摆的影响越来越大,南北两端被迫停下的船只多达几千艘,对扬州市面的负面影响也开始增多。 已经有不少商人“组队”到知府衙门告漕帮的状。 总商黄均太代表八大盐商请求巡抚大人能够出面调和漕帮和漕运衙门,尽快让运河恢复交通。 盐政衙门也已派人去淮安同漕运衙门接触,都希望这次运河停摆事件能和平解决,而不是漕运衙门采取强硬手段导致事态升级。 毕竟,光扬州的漕工就有数万之众,万一真打起来很难说其它地方的漕工会不会声援扬州,尤其淮安那边的漕工数量更多达十万人。 署两江总督的江苏巡抚福崧是倾向于替双方调和的,因为一旦事态升级到不可挽回地步,那不仅漕运总督要倒霉,他这个江苏巡抚也要跟着受牵连。 前年漕帮凤中二帮几千人把粮道给围在衙门五天,一度传出漕帮造反消息,吓的前安徽巡抚何裕城出面协调给漕工涨工资,事件才得以平息。 何裕城为何不敢采取强力措施把漕帮驱散? 还不是担心逼反漕工,酿成地方大祸。 现在福崧面临的情况跟进京给老太爷贺寿死在路上的何裕城几乎一模一样。 只要有些理智的就不会盼着事情闹大。 问题是漕运衙门那边可能是“面子”原因仍跟漕工僵着,就在扬州举行院试时,漕运总督管干贞听信下面汇报再次调派漕标两营兵欲强行“打通”运河。 结果与漕工在高邮段大打出手,上千名配备武器的漕兵被三千多手持竹篙的漕工打退,这次事件双方都有伤亡。 漕标那边死了五个人,漕工这边则有十几人受伤。 很明显,漕运总督所辖的漕标根本不是漕工的对手,因此漕运总督管干贞便要调动扬州、淮安的绿营驻军帮助镇压漕工。 但这需要江苏巡抚福崧的批准。 福崧肯定不会发兵镇压,只象征性的要求扬州知府出面同漕工协商,能否先“恢复”运河,或者说允许一些商船通行。 替赵安指挥行动的丁九没有答应,坚持漕运衙门结清欠他们的运费才肯“出工”。 表面上,漕帮是绝不承认是他们故意“瘫痪”运河的。 这一点,赵安对丁九强调再强调,一切都是意外。 见漕帮坚持要漕运衙门给钱,知府方大人也是无奈,此时下属甘泉知县丁承恩却站出来说愿意替漕帮到淮安跟漕运衙门协商。 方知府自是求之不得。 老丁昨天启程去的淮安,去之前到赵安这边来过。 赵安也以旁观者身份给老太爷上了一道折子,折子中没提自己被打的事,只说漕运衙门欠漕工运费不给,导致漕工无钱过年,把运河中断的责任全推在漕运衙门头上。 “你帮我打听一下巡抚大人什么时候走,另外走公账给我买一些拿得出手的礼物,我好拜访一下巡抚大人.” 赵安这边正安排着呢,童训导风尘仆仆带了一人过来。 是恒利钱庄的石掌柜。 “赵大人,恭喜恭喜啊,京里传来消息,皇上赏大人内务府包衣公中籍,往后大人就是我们内务府的人了!” 石掌柜是发自内心的替赵委员欢喜,因为往后赵委员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内务府包衣公中籍?” 赵安愣在那里,这是哪的身份证? “大人?” 马副校长以为校长大人欢喜过头了,因不知石掌柜是什么人,照惯例摸出几两碎银子就塞在人手里算作“报喜钱”。 童训导也是喜笑颜开,校长大人入了内务府包衣籍,往后那前程可就大大的顺利。 包衣,高他们汉官一等呢。 石掌柜也愣了下,却是笑着接过报喜钱,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赵委员在那“呸”了一口,骂道:“他妈的,我成包衣奴才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这个奴才当的好 赵大人的话可没人敢接。 也就是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要不然赵安也不敢说这话。 石掌柜觉得赵大人是不是对“包衣奴才”有什么误会,所以没意识到赏包衣籍的“含金量”有多大。 于是,得替不明状况的赵大人解释下什么是公中佐领。 “咱大清的八旗佐领有四种,一是勋旧佐领、二是世管佐领、三是互管佐领、四就是公中佐领” 按石掌柜说法,勋旧佐领指清朝建国初期率部来归的部落酋长,这些人的佐领之职由子孙世袭; 世管佐领则是指不是部落老大,只是带了一些人来投的,同样佐领之职子孙世袭。 互管佐领则指一佐领内有两到三个女真老姓的,就由这几个女真老姓的人轮流承袭佐领之职。 公中佐领则是由各佐领多出的人丁以及降人增编而成,佐领一职由皇帝直接任命。 听了石掌柜解释,赵安不由点了点头:“照掌柜的这么说,这八旗的佐领之职只有公中佐领的任命归皇上,其余佐领的任命皇上管不了?” 石掌柜“呃”了一声,尴尬一笑:“也可以这么说。” “这么看来,八旗内部存在很多山头喽。” 赵安有点遐想,不过这个遐想是对的,由于清朝在关外立国时滚雪球发展太快,导致八旗内部存在很多山头。 也就是非建州系的女真势力极其庞大。 这也是为何清初有八旗“反清复明”,到了清末又有大量旗人不想爱新觉罗回到龙兴之地的原因。 除了这些旗人也饱受爱新觉罗压迫(权力斗争失败)外,就是他们的权力来自于世袭,而非来自于爱新觉罗。 非公中佐领的佐领,可以说从上到下全是一家人。 有人造爱新觉罗反的话,亲戚们不上也得上,因为败了整个佐领都会遭到血洗。 就跟汉人造反诛三族差不多。 清朝强大这些非建州嫡系佐领跟着喝汤,清朝要倒霉,这些带资进组的肯定第一时间闪人。 不过非公中佐领大多集中在下五旗,只有上三旗才是爱新觉罗的铁杆粉丝基本盘。 “山头?” 石掌柜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赵安也没解释让他继续说。 “入关之初,顺治爷就将上三旗包衣奴才全划归内务府管理,不过赵大人别以为咱们这些人真就是奴才,因为咱们这些奴才不仅伺候皇上还能出来当官,且能当大官,大学士、总督巡抚什么的,就属咱内务府的奴才当的最多了。” 说这话时,石掌柜可自豪着呢。 “眼下咱们内务府有九个满洲佐领,12个包衣汉军佐领,18个公中佐领,其他则多为管领,赵大人您入的是第十七公中佐领,我家是第九佐领的. 圣祖爷那会打下台湾的施琅,大人知道不?他家跟我家一样都是第九佐领,现任靖海侯施秉仁跟我小时候一块和过泥巴呢” 石掌柜说话间看了眼给自己几两报喜钱的马副校长,大概是在表达你看我像是小角色么? 马副校长这会才晓得石掌柜大有来头,不是讨喜钱的小厮,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害怕自己把人给得罪了。 好在校长大人似乎和这位关系很好,否则也不会当人面表露对当包衣奴才不满情绪了。 “管领什么意思?” 童训导好奇点有点不一样。 石掌柜笑道:“管领就是犯了事的官员家小被罚入内务府服劳役、做苦差的,跟咱们这些出身佐领的相比,这帮人才是最苦的。” 言罢,再次抱拳祝贺赵校长:“国初那会民人转包衣的很多,咱内务府的八大皇商就是那会转的,但本朝乾隆爷赏包衣籍的不多,大人真就简在帝心啊!” 见状,马副校长跟童教导主任赶紧也跟着恭喜起来,赵校长不懂事,他们能不懂么? 包衣奴才,那可是大大的好啊。 以前的江南织造曹家,李家,不就是包衣奴才出身么。 赵安这边虽是笑着接受众人道喜,但内心并不高兴,因为包衣奴才这四个字实在是叫他无法欢喜。 老太爷也是的,你要赏的话,直接赏个抬旗不行么。 赵安也不是不能接受当“鬼子”,结果“鬼子”没当上,弄了个骑自行车的便衣队干活,落差就有点大了。 便衣队苦啊,不仅要挨八路的黑枪,还得挨太君打。 两头不是人。 只事情已经发生,只能认命。 “老石,这里没外人,马大人和童大人都是我的心腹,你就给我说说我当这个包衣奴才究竟有什么好处?” 赵安问的是实在话。 石掌柜忙道:“好处多了去了,首先大人当了奴才,大人的子孙后代就都是奴才,比民人高贵着呢!” “.” 这个好处被赵安直接忽略,将来要么债主死全家,要么他死全家,没中间路可走。 石掌柜又道:“有了包衣身份,大人今后选官时吏部会优先授官。” “这个好!” 赵安眼前一亮,“那还用花钱了么?” 石掌柜轻咳一声:“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 什么意思呢,就是有了包衣这个身份相当于赵安在银行拥有大客户待遇,但该送的钱还是要送的,只是有优先交钱权而已。 别小瞧这个优先交钱权,那可是多少排队候补盼也盼不到的好处。 “有了这个包衣身份,大人今后在本省官场必将如鱼得水,只要是咱们内务府出来的人都会与大人交好.” 这个好处应该是“抱团”的性质,内务府包衣出身跟科举、八旗翻译、笔帖式、侍卫、捐官一样都是清朝的正规做官渠道,因为地位特殊原因包衣出身的官员们自然就要互帮互助,不然肯定要被其它渠道的官员打压。 “.这么跟大人您说吧,咱内务府干的差事都是前明太监们干的,刘谨、魏忠贤大人知道吧?那都是咱们的前辈!” 石掌柜越说越形象了,一拍脑袋,“差点忘说了,皇上还专门派太医到扬州来给大人疗伤呢,有这两件事在,本省官场哪个还敢怠慢您赵大人!” 嗯? 赵安精神头子上来了,二话不说朝着北方屈膝便跪,“咚咚”三个响头:“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老太爷,奴才什么时候能给您老来上一刀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 要爬一起爬 老宋是被赵安特地叫来的,还以为赵大人叫他什么事呢,结果人刚进屋赵大人就拿了个十两红包给他,然后跟他说自己如今不是汉官了,而是皇上的包衣奴才。 算是正式进入皇家体系,或者说帝国最高决策层的边缘的边缘。 所以红包老宋必须收着,沾沾喜气的意思。 之后说的一番话总结起来就是以后你和老丁的“颗粒度”需要重新对齐一下。 向赵包衣对齐! 无条件的那种对齐。 因为向赵包衣对齐,就是向皇上对齐,谁让赵包衣如今是皇上的奴才呢。 那嘚瑟劲气的宋局长差点脱口就骂:“你个奴才,神气什么!” 不敢骂,不敢骂的。 皇上的人,哪好骂。 拿了红包汇报了赵有禄父母搬家的事,在老宋不遗余力的劝说下,赵有禄父母同意过完年到外地生活。 二老唯一的要求是走时希望赵安能带春兰母女送一送他们。 “应该的,应该的。” 赵安点了点头,很认真的问老宋:“你没有恐吓二老吧?” “大人这是什么话?下官好歹也是一县教谕,怎么会做那种事!” 老宋坚决否认此事。 “我不是说恐吓不对,只要结果是对的,怎么做不重要,特殊时期要行特殊手段嘛。” 赵安话锋转的老宋不太跟得上,接着又询问了三阳河村的拆迁及安置情况。 老宋说在工房和刑房的不懈努力下,目前三阳河村已经拆了一半,余下一半原则上都同意拆,但得过年之后再拆。 过年不动兵,自然也不动房。 “百姓对于县里兴修水利是支持的,所以县里派工房和刑房的人过去跟百姓一说,大都举双手赞成,说县尊是个真正为百姓做事的好官,他们绝不能因小家而坏了大家.” 宋教谕说的眉飞色舞,好像这个好官是他而不是县尊大人似的。 赵安敏锐察觉不对:“工房的人去我理解,刑房的人去做什么?” “这” 老宋表情有点不自然,半响讪笑一声:“大人刚才说了,只要结果是对的,怎么做不重要,谁去做更不重要嘛。” “嗳?” 赵安赞赏看了眼老宋这个老机灵鬼,轻咳一声:“县里修水利是好事,但也不能因为这是好事就牺牲百姓的利益,我的意思是安置一定要到位,不能让百姓因为支持县里搞工程生活难以维继,到了新地方生活条件总不能低于老地方嘛。” “大人放心,县尊大人那边盯的紧,下边不敢乱来的。” 老宋说安置分两种方式。 一是县里给他们在其它地方拨地盖房,再跟当地协调一些土地供拆迁过去的百姓耕种,原则上要多给一些。 比如原先这户在三河阳有五六亩地,那到了新地方后就给七八亩。 购地费用由县里统一出资。 二是给予“现金”补偿,村民拿了钱后可以自己选择在哪生活,只要不出扬州府就行。 赵安听后表示满意,然后跟老宋提出自己的意思,就是动员县学一些“笔杆子”给丁县尊为民谋福这件事写些文章,造造声势,好为老丁的进步出份力。 要先在甘泉县各界掀起大的舆论,把“老丁是个好县长”送上县热搜第一,然后借着这股舆论热潮再到府、到省,乃至到朝廷。 不管哪个年头,官员的风评对于官员的进步都是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 而风评这东西,实际是可以人为制造,且非常轻松的。 赵安有这方面经验,不拿来牛刀小试一把有点浪费。 老宋听的很认真,也是头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赵大人所说“舆论”二字对于官员有多么重要。 赵安想了想忽又吩咐老宋道:“抚台大人不是在我们扬州么,这样,你马上回去准备几把万民伞。” “万民伞?” 老宋愣了下,万民伞这东西是地方官离任的时候由当地士绅富商送的,意思父母官在时像伞一样庇护一方百姓。 送的越多,越表示这个官有面子。 如果这个官是被撤职或者降职,当地还有人送伞,甚至拦轿,则说明这个官绝对是个清官或者好官,对百姓有情有义。 是个造势的好工具。 另外一个则是德政碑,那玩意相比万民伞制作比较复杂,工艺也麻烦,临时弄不方便,所以赵安给省了。 “丁大人去了淮安,一时半会回不来,这万民伞总得他回来再组织百姓送吧?” 老宋言下之意是不是急了点,而且时间点也掐的不好,最好是过完年开春送,因为那个时候正是工程全线开工之时。 赵安却摇头道:“万民伞不是送给丁大人的,是送给抚台大人的。” “啊?” 老宋一头雾水:不是说“包装”县尊大人让他好升官么,怎么却把万民伞送给跟此事毫无关系巡抚大人的? 赵安不解释,只继续对老宋说道:“你是县学的宗师,县里的士绅肯定要卖你面子,你组织多一些士绅,再花钱雇一些百姓跟着一起送。钱嘛,你从县学账上支一些,不够的话我从府学账上给你拨一些。” 顿了顿,强调让士绅百姓给巡抚大人送伞时,一定要说是感谢巡抚大人为扬州百姓兴修水利,预防水灾,别的不用说,更不用提老丁的名字。 老宋迟疑道:“县里修水利的事巡抚大人怕是不知道。” 赵安轻笑一声:“抚台大人是不知道这件事,但他老人家不会问么?抚台大人问了便知丁大人的事,如此丁大人是不是就入了抚台大人眼? 老宋,你要记住,不管做什么事,功劳再大也是上面领导有功,明白?抚台大人有了面子,回头是不是就得照顾丁大人?我们捧一个人,未必直接捧,有时捧他的上司比直接捧他还有用。” “嗯?” 老宋由衷赞道:“大人高见!难怪皇上会收您当奴才!” 不是讥讽的反话,是实实在在的好话。 赵安欣然受之,把抚台大人这么一捧,老丁再替漕工跟漕运衙门协商成功,想不升都难啊。 什么叫同党? 同党就是大伙一起往上爬,而不是光我爬,不带大家爬。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能让太医白来 好的领导,是可以让一支质量不太好的团队实现质的飞跃的。 因为好的领导,除了头脑灵活外,必然有一套正确的战略理论用以指导团队。 巧的是,赵安各方面都符合。 “我们必须先让丁大人上去,他是正牌三甲进士出身,不是我这个同进士出身能比的。” 赵安对此很有自知之明,即便他这个同进士出身是老太爷特赐,在文凭领域仍然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越是升的快就越“显眼”,很容易被人针对。 所以,让老丁这个质量不错的同党先上去很有必要。 起步阶段能发挥比他更大的作用。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抚台大人对丁大人产生深刻印象,有了抚台大人的赏识,丁大人就能‘diu’的一声上去!” 赵安指了指屋顶。 宋局长懂,就是不懂“diu”是什么意思,可能是扬州方言中的拟音字吧。 丢? 宋局长没来由的闪出邪念来,在他老家“丢子丢了”可是极其香艳的事。 “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当初李制台在本府下辖泰州当巡检时,也是因为督抚看重这才飞黄腾达。” 宋局长说的李制台指的是现任四川总督的李世杰李大人。 这人早年在家乡是个放荡不羁的主,家里花钱给他捐到江苏当了个九品巡检,专门负责缉盗。 结果李世杰查案有一套,反正不知怎么查的,短短一年就成功破获几桩大案,由此得到时任江苏巡抚庄有恭的重视,上奏时任两江总督的尹继善欲将李世杰破格提拔为从五品的知州。 尹继善肯定不会不给巡抚面子,只朝廷有规定九品官想要升到从五品知州,除有督抚要员为其“担保”举荐外,还要向吏部捐纳一笔钱款。 后来这笔钱就是两江总督和江苏巡抚一同出的,从此李世杰步入仕途快车道,如今已然是加兵部尚书衔的四川总督。 九大封疆排名第三。 第一是直隶总督,第二是两江总督。 但以兵权而论的话,刚经历大小金川之役,如今又要负责高原远征军的四川总督却是名符其实的第一。 “就是嘛!一个九品捐官的都能通过督抚举荐当上从五品的知州,丁大人这个正牌进士凭啥不能原地飞升?操作得好,莫说知州了,知府也是做得嘛。” 赵安很有信心帮爷爷实现岗位的跨级别调动。 钱,他们是没有,但老太爷家是开银行的。 行长还是自家兄弟。 别说十万八万了,就是二三十万都能通过自家兄弟贷出来。 升了官,还怕还不上利息? 政绩嘛,正在搞。 甭管真的假的,有这么一回事就行。 为民谋福、为民请命的清官形象,不比李世杰的“破案小能手”形象更有逼格? 有些事不能细想,他李世杰凭什么一年时间就能屡破大案? 要知道这年头刑侦手段可是落后的不能再落后,破案主要靠打。 屈打成招的恐怕要占一半还多。 因此赵安觉得李大人当年可能就是个泰州雷洛,让下面社团出人头替他刷的政绩。 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因为李大人捐官前压根没有破案经验。 属于一张白纸。 你让后世随便一个初中生到局里子去破大案,哪个破得出来? 大学生都破不了。 故而造假可能性极大。 当然,不排除李大人天生神捕,是个干刑警的好材料。 只这个可能性极低而已。 赵安提出:“今后我们只要专注三件事即可。” “哪三件?” 宋局长认真倾听。 “第一,搞钱;第二,搞人;第三,搞政绩。” 赵安言简意赅。 宋局长听后重重点头,是这个道理,一点不假。 三样在手,官场我有。 “老宋你不要着急,老丁上去后我就着手替你活动一下,嗯,你是举人出身不能上的太快,那样太显眼,你看要不先弄个实权知县做做?” 宋局长为人不错,干事也爽利,是时候给其也规划一下职业生涯了。 “大人真是下官的再生父母啊!” 老宋激动的就差给赵大人磕一个了。 赵安自是好生勉励,让他依计行事,闲着无事觉得能够动动了,便招呼春兰小娘子入房。 未过几时,房中传来一声惨叫。 屁股上有处尚未愈合的伤疤因为用力过猛给挣开了,吓的小娘子赶紧要推开夫君替他包扎上药。 “无妨,轻伤不下火线!” 抱着破就破了的想法,赵安继续耕田。 都紧要关头了,这会就是赵有禄复生来抓奸,也得在边上等一下,让他冲完刺再说。 三亩地犁完,好家伙,真就是浴血奋战。 只浴的不是小娘子血而已。 赵安自我安慰这样也好,太医来了正好有事干,不然都快好了太医不白来了么。 巡抚大人那边的“坐京”传递消息明显比内务府这边慢了一步,第二天巡抚大人才知道被魁伦打了一顿的赵有禄“升”了。 “你是说皇上派太医到扬州给赵有禄疗伤,还赏了他内务府包衣籍?” 抚台大人面色凝重,如果事情是真的,说明这个赵有禄真就百分百是和珅的人,如此一来,阿中堂的算盘可能就要落空。 也就是说自己白送了一桩人情给赵有禄。 亏还是不亏? 应是不亏,毕竟赵有禄给胡高望行贿的一万七千两落进自己腰包了。 左右童生试的事,算不上舞弊。 看来得重新考虑借读费用一事了,正思索间,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听着很是喜庆,跟哪家娶媳妇似的。 只抚台大人喜静不喜动,这次来扬州也不是住的知府给安排的住处,而是住在前总商江春家被充公的一处园子。 以为真是接亲队伍,抚台大人虽烦也没有发作,未想那吹吹打打声音更近了,听着好像就在园子外。 不由皱眉吩咐门外伺候的随员:“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若是百姓嫁娶,叫他们速速离开,勿扰了本抚清净。” “嗻!” 一个随员刚应声,却有激动声音传来:“大人,大人!扬州士绅百姓给大人您送万民伞来了!” “噢?” 抚台大人闻言“嗖”的一下站了起来,“速与本抚去接万民伞!” 第一百九十章 老太爷不高兴 事情发展皆在赵安掌控之中。 莫名其妙被扬州士绅百姓送了万民伞的抚台大人高兴坏了,当天就召见扬州知府询问甘泉县兴修水利为民造福的事。 待知甘泉丁知县代表扬州方面去淮安同漕运衙门协商漕工一事后,抚台大人高度重视,为尽快解决运河停摆对南北贸易的影响,也为进一步降低漕工动乱风险,抚台大人批示扬州方面要全力支持甘泉县的“调停”工作。 具体为扬州府筹集白银八千两,省里调拨一万两用于“调停”专项资金。 最后吩咐扬州知府将甘泉县兴修水利一事写成正式报告递交省里,省里会酌情批给一定工程费用。 当日,抚台大人更在其考察全省官员的《良官志》里添上了甘泉知县丁承恩的名字,后批八字:干练清廉,可堪大用。 淮安那边,老丁一开始没什么进展。 因为漕运总督管干贞根本不知具体情况,完全被理漕参政吴文运给欺骗了。 吴文运被漕帮扬州分舵搞的也是骑虎难下,他与漕标副将温庆背着总督大人连续调兵两次想要“打通”运河,结果两次都被团结起来的漕工击退。 由于漕标官兵死了几个人,这事就没法瞒着了。 只是在给总督大人汇报时,吴文运仍是坚称漕帮故意瘫痪运河敛财滋事,并说漕帮胆敢聚众跟官兵为敌已存反象,若不果断肃清,捕拿为首者,它日必为朝廷心腹大患。 只字不提这次漕帮扬州分舵闹事是因为他吴参政索要太狠。 运河是不是漕帮故意切断且不论真假,漕工聚众致死官兵数人却是真的。 漕运总督管干贞任御史时都无畏满汉要员,今日又岂能为刁民所挟,加之属员一昧蒙骗于他,使得这位总督大人对局势产生错误判断,竟行文江苏地方驻军要求出兵镇压。 结果江苏巡抚福崧严令各地驻军不得听从漕运衙门调动,使得急于镇压漕工的漕运总督无兵可用。 无奈,管总督只得上书朝廷称扬州段漕工多为不法之徒,平日便敢于光天化日之下打劫过往船只,今日更是聚众公开与官府对抗,擅断“国家动脉”,若不加以严惩必会滋长不法之徒气焰。 总督大人的奏折跟江苏巡抚的奏折是一前一后到的京师,巡抚折子在前,总督在后。 中间还有一道奏折也是说扬州漕运乱象的。 这道奏折便是刚刚当上“包衣大”的督学委员赵安所上。 “包衣大”是内务府内对赵安这个督学委员兼府学教授的准确称呼。 因为内务府规定没有品级的包衣,统称“包衣下”,在外做官但品级不高的则统一称为“包衣大”。 包衣大上面则是包衣佐领,包衣参领。 按内务府的规矩,不管你这个包衣在外面做什么官,官居几品,于内务府内仍归包衣佐领统辖。 相当于前世赵安在外面当了市长,但他一家老小户籍仍在村里面,所以村长说啥就是啥,他这个市长在村长面前是没有发言权的。 一种变相的奴隶管理制。 当然,事实上没几个村长敢对市长指手划脚。 同样,内务府内也是如此。 你这个包衣真要做了大官,甭管是佐领还是参领都得看你眼色行事。 规定是规定,心眼却是活的。 尤其公中佐领这块非世袭,所以真惹得本佐领内那些当大官的“包衣大”不高兴,这个佐领是极有可能被拿下的。 唯一能让赵安这个“包衣大”必须百分百服从本佐领指挥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大清到了生死边缘,内务府包衣佐领总动员。 不过到这一步,“包衣大”们似乎有更多选择空间。 摆在老太爷面前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看法”,代表江苏官场的巡抚福崧、代表江苏教育界的赵有禄;代表漕运衙门的总督管干贞。 两方所奏天南地北,到底谁在说谎? 扬州运河真实情况又是什么? 到底是漕帮刁恶不法,还是漕运衙门鱼肉太甚? 此时扬州运河中断的后果已经在京中显现出来,不仅王公大臣等着的南方年货迟迟不到,内务府这边给皇室供应的年货也都卡在了扬州。 市面上准备发一笔年货财的商人们更是叫苦不迭,但上上下下不是在骂漕工,而是在骂漕运衙门。 就连和珅对漕运衙门也是诸多不满。 之所以如此,无非都知道漕运衙门这个官平时就做的过份,只是一直以来无人在老太爷面前说而已。 现在有人说了。 “包衣大”赵有禄作为第三方的中立委员在折子里严厉批评漕运衙门。 “.漕运乃国家经济大事,然多年延袭下来已形成诸多弊端,漕运之利上不归国家,下不属百姓,其间中饱私囊者大有人在,上至贪赃枉法的高官大吏,中有无数层层关卡巧取盘剥,下到多代世袭的船户割锯赢利,许多帮粮船舵设教立派,敛财滋事…… 臣听闻运丁需支付各种名目费用供漕运衙门及沿途关卡索取,如水次之苦、过淮之苦、抵通之苦等,一趟运粮下来,运丁苦、漕工苦、百姓苦,独官吏不苦” 赵安的奏折洋洋洒洒有几千字,除了开头以完全中立角度看待运河停摆对扬州地面影响外,后面是则全是孙瑞上次在他面前诉说的运粮苦。 当然也提了下漕帮的非法行径,这样折子看着就更加客观。 和珅早就看过这道折子,之所以拿到东暖阁单独读给老太爷听,是因为和珅认为这道折子所说非常贴切事实,漕运弊端确是太多。 扬州这次爆发的运河停摆事件就是这些弊端的一次“病发”。 老太爷之前已经听过江苏巡抚和漕运总督的折子,这时听了“赵有禄”的折子,不禁道:“和珅呐,朕记得赵有禄是捐监出身,是朕特地赏了他个同进士出身是吧?” 和珅忙道:“回主子话,确实如此,现赵有禄入了内务府包衣公中籍。” 老太爷“噢”了一声,抬了抬手:“难得他有这番见解,传朕的旨意,叫他去淮安看看管干贞到底在做什么。” 和珅怔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主子,赵有禄是七品的督学委员,叫他以什么身份去看看?” “兼个巡漕御史吧。” 老太爷精神已经不济,打了两个哈欠,颇是有些不快道:“再给漕帮那帮人传话,就说朕说的,漕帮这是要把持漕务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当奴才没福利 巡漕御史也是七品官,跟督学委员一样都有巡视、查察、纠劾、章奏权力。 就是可以打小报告,直达老太爷案桌的小报告。 没有定制,有时四人,有时六人,有时十多人,乾隆十七年就在通州一地增派巡漕御史四人。 说白了,老太爷爱派几个就派几个,都察院管不着,吏部也管不着。 真叫你们管了,老太爷管什么? 御史按规定只能由进士担任,赵有禄是特赐同进士出身,这方面是符合规定的,不算太过越格。 和珅揣摩老太爷意思,应该是让已经成为内务府包衣的赵有禄去淮安看看实际情况,弄清楚此事真相上报,因为没有比奴才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两淮地界倒是还有两个奴才,一是盐政阿克当阿,一是巡盐御史郑博文,但这两人都没有向朝廷递折子反映扬州运河乱象,说明这两个奴才要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就是和漕运那边有什么私下勾当。 有些奴才在外面当官当久了,难免和地方产生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遇事便不敢直言。倒是一些新奴才敢于如实奏禀,不畏权贵。 无疑,赵有禄这个奴才够新的,加之其第一时间就给朝廷上报扬州运河乱象,分析的还很有条理,瞧着是个懂行的,老太爷自然就想让这个新奴才多担一些担子。 另外,魁伦说赵有禄是他和珅的狗,自家狗能被皇上看重多委些差事,于和珅而言肯定是好事。 起码表明在老太爷心上他和中堂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 当下按老太爷意思吩咐下去。 赵有禄兼任巡漕御史由军机处安排都察院办手续,漕帮这边却是得通知署两江总督的江苏巡抚福崧代为传话。 因为老太爷赐给漕帮的信物龙头棍锁在两江总督衙门内。 和珅对漕帮的事不太了解,只知老太爷早年下江南时和漕帮有过交道,具体什么交道就不清楚了。 老太爷也似乎不愿跟人提及早年和漕帮的事,估计有什么隐秘在里面。 听宫里老人说,被废圈死在冷宫的那拉皇后之死似乎跟漕帮有关,说是老太爷带那拉皇后南巡时跟漕帮一个女人打的火热,那拉皇后看不下去规劝了几句,结果惹得老太爷暴怒,一气之下将那拉皇后给废了。 究竟是否如此,和珅也不敢细探,因为那拉皇后之死是老太爷心中的一根刺,谁要敢在他面前提那拉皇后半个字,老太爷必定要暴跳如雷的。 扬州这边赵安正在接受何太医的诊治。 在场的还有马副校长,以及陪同何太医过来的扬州同知崔大人。 除了何太医外,内务府也来了个两个工作人员,是给赵安办理加入奴才行列手续的。 因为就是普通工作人员,级别不够,所以由同知崔大人出面陪同就够了。 把人领过来介绍一番后,崔同知便先行告辞,年关将至,封衙之前尚有许多事要办。 能当太医的肯定有两把刷子,简单看了下赵委员的屁股后,何太医就命随员取来药箱,从中取出在京时就调配好的药给赵委员“糊”上了。 一股透心凉的感觉。 一看就是好药,估计里面含有薄荷成份。 其实双方都清楚这不过是个象征性的看病仪式,皇上之所以派何太医过来,无非是让江苏官场对赵委员的身份价值重新评估。 潜台词应是:“有禄是朕的人,你们给些面子,别再找他麻烦,要不然朕很不开心。” “有劳太医了!” 屁股清凉的赵安很懂做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轻飘飘就落进何太医兜中,陪同其来的四名随员则各一百两红包。 远超正常规格。 “赵大人受的是皮肉伤,好生调养一番就行,没什么大碍的。” 何太医大老远来一趟当然不能空手回去,见赵委员给的是五百两,心中顿时乐开了花,须知他在京中就是去王公大臣府上看病,红包最多也就一百多两左右。 最抠门的就是成亲王永瑆了,去年王爷福晋生病,他受太医院指派去王府给福晋诊治,结果堂堂亲王就给了他一包点心外加五十文铜钱。 就这,成亲王还表现的特别大方样子,气的何太医出了王府就大骂成亲王小气鬼。 当然,是在心里骂的。 跟成亲王比,赵委员这简直就是帽子王、太子待遇了。 这边见太医给“包衣大”瞧好病了,两名内务府的工作人员赶紧过来给赵大人办手续。 就是简单的户籍转移登记手续。 赵安之前按石掌柜说的准备好了相应材料,户籍、身份证、学历、官凭什么的一应俱全。 见赵大人材料准备充分,两名工作人员也不二话,现场办公。 效率很高。 能不高么? 一人二百两呢! 赵安这边想了想,问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不知本官入了内务府籍,京中可有什么安排?” 关姓工作人员不解:“大人说的安排是指?” 赵安不好意思直说,马副校长见状忙替校长大人解围,指安排就是房子,工资,福利什么的。 工资福利这个其实指的就是有没有跟八旗一样的“铁杆庄稼”。 理解过后,关姓工作人员笑道:“赵大人如今只是挂名公中第十七佐领,除非大人进京任职,否则京里是不给大人提供住处的,至于俸禄,大人虽是七品委员但领的却是府学教授俸禄,这块由布政使司衙门代发,内务府那边是没有大人例钱的。” 关姓工作人员还有句话没说,就是你赵委员就是进京任职,三品以下也是没资格享受朝廷分房福利的,得自个花钱到内务府的房产部门买、或租。 说白了,啥都没有,就是空有个“奴才”的好名声。 其实有这名声就够了,一般人谁敢得罪皇帝的家奴? 登记的也是“赵有禄”及其妻罗春兰、女儿赵小小三人,赵有禄的父母并没有被抬入包衣籍,仍是民人籍。 这一块实际是给“赵有禄”日后表现机会,表现好的话就能将爹娘也由民转奴。 算是个荣誉性质。 跟黄马褂、花翎差不多。 手续办完,赵安自是看向马副校长,郑重交待:“何太医同关、张二位大人难得来扬州,本官这又身子不便,就由你替本官招待三位,务要使三位宾至如归,对我扬州留下大美印象。” 第一百九十二章 赵老师送礼 第一个上门恭喜赵委员荣获乾隆五十五年唯一“包衣奴才”荣誉称号的是巡盐御史郑博文。 这人也是内务府的“包衣大”,不过走的是和珅大管家刘全的路子。 郑御史很懂规矩,送上一百两“花样”。 “花样”是在吏部排队等官那些人给吏部捐纳的买官钱、及给工作人员的孝敬,官面上叫“捐花样”,后来这玩意在京里官场迅速普及起来,哪怕不是当官、升官,只要是值得庆贺的事都得给捐个花样。 变着花样送礼的意思。 赵安这里虽不是升官,但和升官的性质也差不多,因此郑御史自然就给捐个花样。 这次特地过来主要是巩固一下“包衣大”之间的感情,毕竟扬州地界的官场就他和赵委员出身相同,都是内务府的包衣出身。 两淮盐政阿克阿当虽然也是皇上的奴才,但人家是上三旗满洲正白旗出身,比内务府所属汉军包衣要高好几个档次,平时“玩”不到一起。 阿克当阿这人为人不小气,出手很阔绰,就是有个缺点,那就是骨子里是看不起非上三旗出身官员。 这一点不经常跟阿克当阿打交道的官员可能感受不到,可郑博文是经常跟盐政衙门打交道的巡盐御史,哪里不清楚这位阿财神的“洁癖”。 因而,不怎么跟阿克当阿玩,热脸贴人冷屁股干嘛呢。 倒是赵委员这边会做人,懂规矩,现在又被皇上赏了包衣籍,明显被和中堂看重,郑御史自然就要过来亲近。 同为“包衣大”,他们不抱团谁抱团? 赵安自是热情接待郑御史,寒暄之余自是感激老太爷感激和中堂,感谢大清朝什么的。 总之,自己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个人努力,全是组织栽培。 同时暗示自己与郑御史既然出身相同,那今后就得互相扶持。 这一点正合郑博文心意,双方无疑又近了一步。 不过郑博文看着比较精明,又没有把柄在赵安手里,所以赵安暂时没有把他拉下水的计划。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聊着聊着就聊到运河,郑御史说了一通市面如何萧条,扬州城一点过年气氛也没有,有不少商人被迫滞留扬州后,便道:“事情闹的越来越不像话了,参漕运衙门的折子我已经写好,赵大人这边打算什么时候上本?” 赵安的折子实际早上了,这会却含糊说过两天就上。 “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这事要再拖下去,来年漕运、盐运都得受影响,万一朝廷听信漕运衙门调兵镇压漕工,两淮地界恐怕就不得安生,不知多少无辜百姓要受无枉之灾、妻离子散.” 听郑博文这语气,还是个忧国忧民的主,这让赵安不由高看一眼。 不管是不是装的,能动不动把百姓利益挂在嘴边的,都是当官的好材料。 转念一想,漕工真要造反肯定就要杀官,先杀哪的官? 不就是扬州的官么! 好家伙,这是担心自己掉脑袋才采取“绥靖”政策,强力安抚啊。 不过能想到这一点的也是聪明人。 第二个来恭喜赵安荣登奴籍的是老宋。 万民伞的事老宋组织的不错,抚台大人甚是欢喜,总共花费才一千多两,走的也不是县学和府学的账,直接跟那些士绅“摊派”了。 当然,这个“人情”老宋是要还的。 还的方式主要是县学能拿朝廷“奖学金”的禀生名额,以及不拿补贴的增生名额。 这些名额虽然对学生的举业并无大的帮助,但毕竟是个荣誉。 而且荣誉拿多了,就有资格保送国子监。 相当于后世这个竞赛获奖那个竞赛拿第一,然后靠着加分给送入清北的意思。 国子监的含金量不比清北低,只要出来就能做官。 不过起步很低,大多科级。 对于举业成绩不是最优秀的部分士绅子弟而言,保送入监这个正途出身可比捐监这个杂途要好得多。 因为他们有钱,后面可以为子弟拿钱买官进步。 故而禀生和增生名额向来都是秀才阶段的暗箱操作重灾区。 对穷人家孩子很不公平,只客观来讲穷人家的孩子就算保送入监也不会有大的前途。 原因是穷人家的孩子拿不出买官的钱,想要在官场上更进一步,唯有贪污受贿一途。 要么就是被贵人看中破格提拔。 唯有科举能够坚持走到会试的穷人家孩子,才能保持一点初心,成了天子门生的他们也比其它途径得官更快,提拔更快,少花许多冤枉钱。 好比赵安这个有包衣奴才加成的特赐同进士出身跟正牌科举一二甲进士一同选官的话,肯定是人家一二甲进士优先。 他最多比三甲同进士强些,还得看他会不会做人。 不管怎么样,科举的含金量还是很大的。 老宋这边怎么还人情,赵安不管,也不好管,这是人老宋的“一亩三分地”。 大家关系再好,也不好插手人家地盘上的事,何况还是替你赵委员办的事。 老宋这次过来除了恭喜赵大人当上奴才,还特地拿来不少夸赞丁知县的文章,是他动员县学师生写的。 赵安随手拿起几篇看了下,指了其中一篇文章道:“这个后面最好加两句。” 老宋忙道:“加什么,大人请说!” “就加大清朝的富强离不开丁知县这般用心做实事的好官!百姓的富饶也离不开丁知县这种好官的努力付出!嗯另外,就说丁大人为官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努力把一件件小事做细、做好、做到群众.做到百姓满意,朝廷满意,皇上满意。” “大白话?” 老宋愣在那里,这种写法也行? 赵安轻笑一声:“你这些文章写给谁看的?” “自然是百姓啊。” “既然是写给百姓看的,自用当大白话,你文诌谄的百姓如何听的懂?” 赵安让老宋回去选几篇不错的“文译白”,然后雇人在城里不经意的散布解读这些文章,一点点的为老丁高升造势。 白话文乾隆朝这会实际已经普及,市面上就有不少白话,如《儒林外史》及被解禁的《红楼梦》。 也就是实在没空,要不然赵安自己就捉刀替老丁写上两篇了,编个煽情点的故事引发百姓共情。 老丁这会在淮安不在甘泉,要不然铁定会有知县大人跳大运河勇救落水漕工孤儿的桥段,亦或在停轿抢救车祸伤员什么的。 造假这玩意,赵安拿手。 又陆续接见了几位来恭喜送礼的府学下属后,赵安收拾了下,他也得去送礼。 抚台大人明天要回苏州,今天再不去拜会就显得他赵委员不懂事了。 马副校长给准备的礼物整整一车,价值七百多两,名贵的老山参就有两根。 光这两根辽东老参就花了二百两,内务府的货,托石掌柜关系拿的。 穿上官服,叫上轿夫、护卫便向抚台大人住处赶去。 出发时没忘嘱咐马副校长替他到府衙领下半年的教授工资。 钱不多,但是他的合法收入,没理由不去领。 到得巡抚大人住处,远远就叫轿夫落轿,整了整仪容便一脸恭敬的过去递帖子。 门卫那边自是替赵委员通禀,不一会就有人过来领赵委员入内,带来的礼物也被相关人员搬了进去。 赵安是懂规矩的人,进门时就给发了门包和小费。 巡抚级别的门包是160两,总督是200两,这笔钱不是给守门工作人员的,而是作为督抚合法收入要上账的。 小费才是门卫私人进项。 赵安给的小费是40两,由当值的六名工作人员平分。 换言之,没有200两你连巡抚大人面都见不到。 别说赵安这个七品委员得交,就是巡抚本人也得交! 福大人过去在浙江当巡抚时去见前闽浙总督富勒浑大人,除给规定门包200两外,也是额外给了80两小费才进的门。 甭管清官、贪官,都得守这个规矩。 抚台大人住的园子是前盐商总商江春的,花八百万两修的,老太爷南巡时住过两次,不过随着江春倒台这园子自是充了公。 听说知府衙门打算拍卖这座园子,只因价格太高没拍出去。 坊间传言是其他有钱的盐商是嫌这园子晦气,所以不敢买。 又不能空着,便作为接待省里及朝廷要员的“大酒店”,里面还给安排了二十几个拿工资的工作人员呢。 在编。 抚台大人这会正在跟幕僚说事,刚收到朝中坐京传来消息,皇上打算过完年让军机大臣、吏部汉尚书孙士毅实任两江总督一职。 也就是抚台大人这个“代总督”没能去掉代字。 具体情况还不明确,传来消息只说阿中堂替福大人争取了但没有成功。 幕僚们猜测抚台大人没能去代成为制台大人的原因,可能是和珅在搞鬼。 要不然凭借阿中堂的身份,皇上怎么可能不听取他的意见。 抚台大人也是这么想的,正郁闷着门房来报江苏督学委员赵有禄求见,已经听说这赵有禄被皇上赏了内务府籍,再结合其被魁伦杖责一事,自是明白皇上的用意。 便让人领他进来,却吩咐先把人谅着。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的原因。 谁让这赵有禄是和珅的人呢。 “如果年后皇上真打算让孙中堂到两江来,有些事就得提前准备,不能让孙中堂过来说我这个抚台的不是” 这边抚台大人正交待着,外面亲随来报:“大人,那个赵有禄说春节将至,特给大人呈节礼八千两。” “八千两?” 抚台大人原本有点板正的脸色如被空调暖风吹过似的,一点点舒缓下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人,您很缺钱? 抚台大人一年法定工资是155两,另给禄米155斛。 一斛为五斗,一斗米约十五斤,也就是说另外再拿一万多斤米。 两样加一起工资大概不到300两。 不过工资和福利看着虽低,但巡抚每年养廉银有12000两,此外加上三节两寿、红白喜事、冰敬炭敬什么的,一任巡抚下来起码也有几十万收入。 所以,八千两怎么可能让抚台大人跟被送了温暖似的呢? 答案在于抚台大人实际很穷。 没办法,外面欠的债太多。 不是欠别人的,是欠老太爷的。 抚台大人很倒霉。 任浙江巡抚时清查府县亏空有八十八万两欠银,米七十四万石有奇,朝廷规定下属亏空过多上司有连带偿还责任,结果抚台大人就背上了将近五十万两的债务。 这笔债明面上是老太爷给宽免的,实际是抚台大人跟内务府借高利贷还上的。 过两年老太爷南巡,两浙盐商捐输六十万两用于修海堤,这笔钱老太爷一个子没拿全给抚台大人用于搞工程,只是两三年下来工程连动工炮都没放过。 问题是钱没了。 这账自然算在抚台大人头上,谁让他不严格落实财政预算制度的,而且对工程相关人员监督不利。 加上前番借的高利贷,这就欠上百万两了。 老太爷倒也心软,让抚台大人分期偿还,怕他还不上又给调到山西当巡抚,再给迁阿克苏办事大臣,后移叶尔羌参赞大臣。 为啥给安排在西北任职三年,那地方不是穷么? 原因很简单,当时西北正用兵,后勤这一块有油水,而且皮毛生意也能挣大钱。 老太爷心跟明镜似的。 与其油水被不差自个钱的官给贪了,不如给欠自个钱的,反正最后还是得回到朕手里。 这叫经济的辩证法。 几任官做下来,抚台大人收入还行,就是还差了三十多万两,没办法,老太爷只好把他又调回富裕的浙江。 不然,这债何时能还上? 这回还好,靠着京中及时通报消息,抚台大人及时借钱借米填仓解决上任留下的亏空问题,老太爷一听浙江经济工作做的很好,各项指标都位列全国第一,一高兴便给抚台大人调到江苏任巡抚,同时署两江总督。 江苏比浙江还富。 老太爷的意思大概是:“喏,朕给你的油水越来越多,你自个看着办吧,不能老拖欠朕啊,朕八十的人了,总得有个体己养老钱不是?你福崧总不能等朕死了才还朕的钱吧?” 从非国家角度出发看老太爷的话,真就是个好领导。 好是好,问题是抚台大人当初在浙江是紧急跟民间高利贷借的钱,这钱利滚利可吓人着,因此别看抚台大人如今位高权重威风八面,实际却是仍欠了多达七十余万两白银的巨额债务。 还不能不还,因为浙江那帮放贷的背后是京里两位帽子王。 这年头没个硬后台,谁敢借钱给巡抚? 知县能破家,知府能灭门,这巡抚能干什么? 能给你全族扣个谋反帽子! 往阴谋论里想,当年说不定就是那两位帽子王提前给抚台大人透露的消息,时间紧任务重,逼的抚台大人不得不从二位王爷开办的钱庄借高利贷“填坑”。 所以,八千两的春节贺礼对于抚台大人而言,真就是一笔能让他芳心为之一荡的数目。 年关年关! 百姓不好过,当官的更难过。 抚台大人为啥不等漕帮的事解决再回去,非要明天就急着回苏州,不就是因为浙江老板来要债了么。 这节眼骨多一个铜板它都是好的。 奉上八千两节礼的赵安如愿见到了抚台大人。 出手能跟两淮盐政阿财神有的一拼,八千两拿出来时眼都没眨一下。 因为对赵安而言这都是小钱,没见他上回直接送了八万两给和中堂么。 巡抚大人怎么也值八千两的。 那自己没钱怎么办? 这个问题赵安没想过。 不需要想,事实明摆着:是老太爷家银行倒闭了,还是他赵委员胆变小了? 尚书侍郎他不及胆子大啊。 再说钱这东西本就是王八蛋,但要是给到王八蛋手里,那就负负得正不是王八蛋了。 赵安清醒的很,福崧虽然是阿桂的人,然而不管是阿桂还是福崧,那都是手握实权的大佬,不是他这个小小包衣委员现在能得罪得起的。 没见阿桂活着时始终都压和珅一头,一直是位列第一的首席军机大臣么。 而福崧还是个现管,江苏地面上的真正话事人,赵安明年想在全省推广借读的事得指着人家给他开绿灯呢。 要不然巡抚一个红头“文件”下来,地方官们有几个敢不听的! 借读本质是将一个地方的有钱家长集中起来“圈钱”的意思。 如果地方官不配合,抵制借读,不允许辖区学生外出学习,家长们再有钱他赵安也没办法把人集合起来“圈”着宰。 如果不能在明年上半年把这件事圆满执行完毕,他在和珅那里的印象和价值必定会随之下降。 要是被和珅判断为只能做小事,不能做大事,那官场赵安铁定混不下去。 因此,对福崧这个现管,赵安必须百分百服务到位。 不是当两面人,而是要在夹缝中求生存。 “下官江苏督学委员赵有禄参见抚台大人!” 入屋,赵安“叭叭”甩袖毕恭毕敬行礼,磕的很标准。 别说,有了“包衣奴才”的荣誉称号,赵安隐隐还真有了那么点奴才风范。 “免礼,来人,给赵委员看座。” 抚台大人比起被调到京里坐冷板凳的胡老宗师强的不是一丁半点,不仅笑着让赵委员起身,还好心让人给赵委员搬了只椅子。 八千两给的不冤。 “多谢抚台大人!” 赵安以微动作起身,后小心翼翼落座,仍是半边屁股沾着,以示对抚台大人的绝对尊敬,尽量将自己脑门贴的“和党”标签藏一点起来。 正寻思抚台大人会如何开场,自己又如何接话时,却见抚台大人盯着自己打量又打量,然后一脸好奇问道:“赵委员很有钱吗?” “.” 这个问题弄的赵安颇为尴尬,因为真不好回答。 说没钱,你送个春节贺礼就是八千两,钱哪来的? 说有钱,万一抚台大人跟他借钱怎么办? 而且,这钱又是哪来的。 有钱没钱,都不好说。 只能心照不宣。 电瓶大人您收下,千万别问怎么来的,要不然大家都麻烦。 抚台大人那边则是自顾自的“啊”了一声,轻笑一声:“对,赵委员在扬州府学搞借读是挣了不少钱,唉,还是你们学官好啊,想到什么挣钱的只要不违背朝廷大政方针都能去做,且钱挣的还光明正大,任谁挑不出来理. 不像本抚要做什么事,藩台衙门看着,臬司衙门看着,朝廷的御史也看着,上上下下都盯着,搞的本抚想挣点钱都无从下手” 就跟打开话匣子似的,抚台大人一会哭穷,一会说工作难,一会说监督严,一会又说朝廷给的任务太重.. 赵安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个从二品巡抚对七品学官该说的话,听着怎么像是村里人年三十跑到打工回来的村民家探听外面钱好不好挣的架势。 越听越像,忍不住就想摸一包平日舍不得抽的中华散一根给抚台大人。 “借读一事本抚原先是和你商量能否归藩库收取,但现在你入了内务府公中籍,本抚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抚台大人这会说到正事了,言外之意他不会在借读一事上为难赵委员,这就是互相给面子了。 虽然和珅让他无法从抚台成为制台,但他不可能因为这事跟魁伦一样瞧“赵有禄”不顺眼。 皇上的态度摆在那呢,作为江苏官场的第一人,他福崧可不能犯这糊涂。 别看眼下皇上没拿魁伦怎么样,可和珅是什么人? 你魁伦当众说打的就是和珅的狗,和珅能饶得过你? 抚台大人可不想跟魁伦一样被皇上身边第一宠臣盯上,更不想给阿中堂惹麻烦,中堂大人年纪也大了,很多事情已经有心无力。 说句难听点的,哪天阿中堂不在,这大清朝不就和珅这个“二皇帝”说了算么,现在跟和珅把梁子结死了,将来连缓和余地都没有。 犯不着。 就说眼前这个包衣赵有禄,与他这抚台大人其实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加上这次八千两节礼,算下来他这个抚台大人已经拿了人两万五千两。 伸手不打送礼人,开口不骂送礼人,抚台大人这点人情事故还是懂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官做的这么大。 现在还说些什么呢? 抚台大人也没什么想说的,自己的意思对方当是明白,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未想,那谦卑坐着的赵有禄却将腰往前倾了倾,认真看着抚台大人弱弱问道:“大人是不是很缺钱?若是缺钱的话,下官或许能帮大人想想办法.多了没有,给大人弄个上百万两怕是不成问题的。” 嗳?! 这话说的。 抚台大人怎么站起来了? 不受控制的站起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有禄,你个小天才! 抚台大人很激动,不受控制的激动,因为真要有上百万两的话,他欠的高利贷就能全部结清! 这高利贷,抚台大人真是背够了,也是伤够了。 打乾隆四十七年到现在足足背了八年,没完没了,挣点银子全叫钱庄拿走,苦的抚台大人是打碎牙齿和血吞。 偏有苦说不出! 恨就恨自个当初接任浙江巡抚时,前任王亶望那王八蛋下了狱,害的他这匆匆上任的根本没时间清查旧账,盘点仓库,结果一年后被下面官员给坑苦了,啥都没干就背了五十万两债。 也怪他太懒,懒的整整一年时间都不知道下基层走走看看。 说冤也冤,说不冤也不冤。 反正,挺惨的。 试问,大清那么多总督、巡抚,哪个有抚台大人这么惨的? 没有,绝对没有! 连“之一”都没有。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抚台大人能给您老弄个上百万两,穷怕了的抚台大人他能不激动么! 要不是身份摆在这,肯定就要主动请赵委员上座,并亲自给赵委员泡茶了。 “赵委员说的这个办法是指?” 抚台大人的态度非常端正,就跟小学生听老师上课差不多,眼神流露的不仅是好奇,还有对新知识的渴望。 “下官的意思是深挖教育深挖举业资源,整合全省举业体系.” 这个那个一番后,赵安将教育和住房相结合的商业想法无偿送给了抚台大人,这也是他本来就打算送给抚台大人的“福利”。 跟进步不能光自己进步也要带别人进步一样,做官嘛,也不能光自己捞钱,也得请大人们也跟着发财。 只有大家都发财,气氛这一块才能到位,将来出了事,大人们才能想着拉你一把,而不是往茅坑里再丢上两块砖头。 这要一个省的官场全跟赵委员称兄道弟,那这个省的官员不是赵党也是赵党。 若一省变一国,赵委员想不进太庙都难啊。 说白了,做官如做人,要的不仅是圆滑,更要有照顾到所有人利益的能力。 只要所有人都受了你赵委员的好,你赵委员就能好的发红、发紫、发黑! “学区房?” 抚台大人对这个名词很陌生,也觉很新鲜。 他活这么大,都不知道科举这一块其实是个聚宝盆、摇钱树啊。 只知科举舞弊能来钱,未想不用舞弊、不用贪污,就能站着把银子给挣了。 嘿,有意思。 难怪眼前这个捐监的能被和珅看中入了皇上眼,确实有两把刷子。 “大人,准确说是学位房,就是买了房子的可以免借读费到府学读书,不管有无生员功名都可以,你就是家里没子弟上学也不紧,因为可以将房子卖给有需要的学生家长学生父母从中谋利,如此,这学位房自然是供不应求的,大人这边自也是财源滚滚。” 赵安还不算太缺德,因为他没打算先垄断一批学位房再高价转卖,而是将这部分利润让给当地的士绅。 当然,抚台大人要是心黑“我全要”,那他也没办法。 至于买了学位房进府学读书的学生“资质”如何,赵安根本不考虑。 他又不是真的想科教兴大清。 如何确保教育质量不下降,那是学官们考虑的事,现在,他只关心怎么才能把领导们全“讨好”一遍。 “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来人啊,给赵委员看茶!” 抚台大人不迭点头,赵委员不是叫他巡抚大人贪污受贿,而是正大光明做生意,叫什么来着? 对,深挖“教育资源”,将这块产业做大做强。 比起借读来,这个学位房生意可能还要好。 因为,是真有房子在那。 不算空手套白狼。 抚台大人喊看茶,自有伺候的下人端了一壶好茶上来。 “赵委员请用茶!” 抚台大人笑的跟春天的野花似的,心动之下叫来心腹账房吕先生商量此事。 赵安则面带谦卑捧着茶碗在那,不喝。 大人看茶那是意思,哪能真喝呢。 吕先生不是绍兴师爷,而是抚台大人从京里带来的老人,家里早年是汉军旗的,出旗后在京里做字画买卖时同抚台大人结识,后便跟着抚台大人做事。 吕先生为人很精明,一直帮着抚台大人打理名下生意,深受抚台大人信重,因此在官场上很吃得开,想巴结抚台大人的官员往往都得先巴结吕先生。 因而吕先生个人收入水平相当高,一年能有三四千万钞票进项。 在浙江和江苏分别纳了个小妾,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 听完抚台大人说的学位房生意后,吕先生却给出不同意见,认为赵委员的想法是好的,但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甚至根本就没法搞。 “.各地府学是与文庙连在一起的,就拿苏州府学来说,苏州府学占地仅次于曲阜孔庙,乃江南诸学之冠,自唐宋至今有千年历史,内中建筑众多,很难容纳大量借读学子入内读书,如此这学位房建的再多又有何用?” 吕先生所说是事实,苏州府学是千年“名校”,历任学官都注重“校园风景”建设,把个府学修的跟江南园林差不多,再加上府学入读名额有限,因此真正用于教书的教室反而没多少。 让苏州府学把学校内的大量风景楼给拆了改建教室,估计学官们肯定不乐意。 没有足够多的教室,你借读生再多又有什么用。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苏州府学位于苏州城的黄金地段,周边全是密密麻麻的商铺,一块空地都没有! “学位房跟府学借读名额绑定的话,那这房子就必须建在府学边上,且一盖起码得几百间,这得多少地皮?那些商家又皆是逐利之人,岂肯搬离原址?若用强,必民怨沸腾,故而学生以为这事得不偿失,还请大人三思!” 作为心腹幕僚,吕先生必须提醒恩主这件事潜在的巨大风险。 苏州可不是扬州,不仅是省城所在,还有织造衙门,真为了盖学区房大规模逼迫百姓让地,肯定会让自家恩主的风评一落千丈。 苏州要注意影响,江宁那边难道就不要注意了? 得更注意! 常州、松江也有很多退休官员在老家居住,朝中江南籍的官员也多,这些人的意见都是要重视的。 总之,强力推进学位房建设不可取。 别最后钱没挣到,反倒把顶戴弄没了。 起码在江南几府不可取,江北倒是可以做做。 只这样一来,收入就要少许多。 赵安在边上默默听着,没开口说话,事实上他确实疏忽了吕先生所说的两点。 之前他在扬州府学外面是打着教育名义腾空租户改建宿舍,而不是把房子扒了,这才没什么阻力,更没什么影响。 你真的大规模动迁看看? 有的是扯皮官司等着你。 “先生所言甚是,本抚是有些考虑不周了。” 抚台大人摇了摇头,看向赵安不无遗憾道:“赵委员的主意是好,但如吕先生所言真做起来却难,本抚不能为了一己私利使本省士绅对本抚皆有怨言。” “大人,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 赵安屁股微抬。 “噢,赵委员有何良策?” 刚被浇息了兴奋劲的抚台大人兴趣立马又恢复了点。 “原址无法修建学位房的府学,只要抚台大人不反对,下官这个督学委员可以将这些府学迁到人少地多的地段,如此自是不费什么周章。” 说完,赵安的屁股又微微落了点下去,始终保持那种恰到好处的卑恭。 挺难为他的。 “嗯?” 抚台大人和吕先生都被这一大胆想法惊呆:迁校? “对啊,可以将府学和文庙迁走啊!” 抚台大人一脸怎么他就想不到这好主意的样子。 吕先生则是眉头微皱,开口依旧反对:“赵委员说的府学搬迁怕是不行,无故擅动文脉,不管是地方还是朝中必定有人反对,皇上那里怕也不会同意。” 这一说,抚台大人的脸色顿时又凝住。 赵安却道:“我大清到本朝已有一百多年历史,各地府学虽是历朝文脉留存之地,但多在城中热闹繁华所在,一来学子不得清净,二来道路也是拥堵,不利城中格局” 什么意思呢? 打着舒缓城市交通,还学生朗朗读书环境名义迁校。 抚台大人脸色瞬间再次舒缓下来,他的巡抚衙门离府学不远,府学那边一放学周边“交通”堵塞情况就相当严重,加上小摊小贩穿梭其中,那路就更加难走。 有时连官员的轿子和马车都得靠边停。 如果把府学和文庙迁到别的地方去,无疑将极大改善“交通难”的问题。 但这却不是赵安提出迁校的最重要理由,他还有一个杀手锏。 “据下官所知,本省府学皆为前明旧校留存至今,虽说前明已亡百余年,但民间复明之心仍是不绝学子入府学读书定会知晓府学过去,又见碑刻楹联尽是前明年号,学子日日都见,很难不会心生怀念前明之心。” 说到这,赵安顿了一顿,续道:“下官听闻当年圣祖爷平定三藩时,云南就查出府学藏有永历伪朝典籍,圣祖即命云南学宫全部迁新址重新,旧学宫改作义仓或衙署。 有此先例在,我江苏完全可以照搬,新建学宫一律仿盛京式样,远离旧城碑林,明伦堂悬《圣谕十六条》,再立本朝名臣牌位,斩断前明于本朝教化之影响.“ 简而言之,赵安的意思以消除明朝在大清教育体系的任何痕迹为搬校的最大理由,有这个大义在,谁敢反对? 老太爷知道了都得叫好,因为这是老太爷毕生从事的工作。 只是老太爷光考虑表面文字,没考虑把根断掉。 “妙,妙,妙啊!” 抚台大人又起身了,仍是不受控制的起身,没办法,赵委员这个小天才太他妈的天才了。 把个挣钱的买卖硬包装为大清千年教化做贡献的大好事,还极其准确命中皇上的命门,皇上一高兴,说不定过完年孙中堂就不用来两江了。 这缺德事赵安也不想干的,可要不把府学搬出来,他的借读也不好搞。 吕先生怎么看这事? 怎么看这事不知道,但看赵委员的眼神却是很亮,但吕先生又不得不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先搬哪座府学。 “就先搬苏州!” 抚台大人一锤定音,苏州府学作为江南诸学之冠必须得为全省府学打个样。 苏州都搬了,其它学校不搬的话,那就是不给巡抚大人面子。 作为幕僚,吕先生见恩主心意已决,便就具体事项提出问题。 其认为府学搬迁容易,但搬到新地方肯定会让师生感到不方便,周边设施如果不齐全的话,师生难免有怨言。 人嘛,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会产生依赖性,冒然到一个新地方工作生活,怎么也是不适应的。 尤其各地府学都在“市中心”,突然搬到城郊结合部,搁谁乐意呢。 赵安刚要开口说基础设施可以慢慢搞,至于生活方面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学校在哪,商贩就在哪。 开始可能不方便,有个几个月时间保管新学宫附近样样都有,直接带动新学宫附近的经济发展。 至于老府学,不拿出来卖,还等什么? 这又是一大笔钱。 里外这么一倒腾,鸡滴屁想不高都难。 甭管哪方面,都是全赢。 老太爷有钱拿,国库有钱拿,地方有钱拿,当官的更有钱拿,学生们也能有好学校上,百姓们也能跟着挣点小钱,赵安更是能实现政绩的巨大突破. 嗯,谁亏呢? 好像没谁亏。 因为也满足了人傻钱多的学生家长“望子成龙”愿望嘛。 赢麻了! 正要开口呢,抚台大人可能是嫌吕先生哪来这么多问题的,在那略带不快的说了句:“搬迁府学是利民利国的大好事,谁反对?都嫌到新地方不好,本省教化如何才能再.对,赵委员刚才说的那个再创新高提的好。” 说到这里,抚台大人像是豁出去般,把心一横:“这样,本抚把巡抚衙门也迁过去,倒要看看谁还说话!” 第一百九十五章 抚台大人留饭 干! 谁说满洲人才少的! 眼前的抚台大人就是大大的人才啊! 抚台大人带头做榜样的干劲让赵安尤为激动,干事情嘛,就得大干特干,敢想敢干! 别人敢干的我要干,别人不敢干的我也要干! 总之一句话,干就对了! 行政中心迁走,名校迁走,妥妥的苏州要有新区崛起啊。 用闯将来形容抚台大人的孤注一掷最贴切不过。 就这份魄力,绝对能评乾隆五十五年最优秀巡抚。 吕先生的问题又来了,搬迁和新建学宫的资金从哪来。 省里可没这个钱,抚台大人更是穷的叮当响,指望朝廷拨款想都不用想。 没银子,这事怎么弄法? 哪怕是在不要钱的荒地盖房子,建筑材料、人工成本、运输成本也要现金结账的啊。 不说巡抚衙门,就说新建一所府级学宫,所需资金最低也得二三十万两,弄不好就得五十万两。 再加建学区房,道路等配套设施,整个一套弄下来估摸不会少于一百万两。 没办法,江南那边啥都贵。 “哎,这个?” 一到具体问题,抚台大人的老毛病就发作了,就是知道这个问题,但就是不知道如何去解决。 要不然能八年二品大员干下来,还欠着高利贷么。 往好了说,是抚台大人对自己要求过于严格,不与民争利;往坏了说,就是抚台大人这官当的一点不称职。 都从二品巡抚了还欠钱,你会不会当官? 但这回,抚台大人却在第一时间将目光看向了小天才赵委员。 不知为什么,抚台大人这会对赵委员的脑袋瓜子莫名就有很大的信心。 果然,赵安屁股抬起给了抚台大人一句特别中听的话:“大人,吕先生,咱们不是没银子,而是有很多银子。” “噢?” 抚台大人下意识起身离座来到赵委员面前,一脸愿闻其详的样子。 吕先生也是一脸好奇,不知道这个刚当上包衣奴才的督学委员所说的很多银子在哪。 赵安道:“大人,既然要新建学宫,那老学宫自当出售,再以出售得来的钱款去建新学宫,如此不必省里出一文钱,也无须学政衙门出钱,更无须抚台大人费心。” 不说老巡抚衙门地皮值多少钱,就说苏州府学作为江南诸学之冠、仅次于曲阜孔庙的天下第二学宫,不卖个大几百万两都对不住这两个荣誉。 不卖,搁那改公园不成? 赵安这边继续说道:“抚台大人可放出风声对外出售苏州学宫,邀请江浙富商前来竞买,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这年头有钱人就喜欢修园子,盐商们修的园子动不动就是几百万两,现在让他们花差不多的钱买一座现成的江南第一“豪宅”,估计能抢的打破脑袋,最后成交价有可能突破千万两。 天下第二学宫能卖千万两,第一的曲阜孔庙呢? 老太爷的房子又能卖多少? 不能想,一想就兴奋。 吕先生听后却摇头道:“苏州学宫太大了,哪个富商能买得下来?” “整座买不下来,那就把府学一分为二,或为三,分开卖便是。” 实在不行就改为小别墅群呗。 反正风景现成,地段又杠杠的,不怕没人买。 要不是不在苏州工作,赵安都想给自己买一套。 说完,看向抚台大人,“可让买主先交三成定金,大人拿着这定金去建新学宫和学区房,下官以为应是绰绰有余的。” “有道理。” 抚台大人不由点了点头,继而眼神有些疑惑,“那余下七成呢?” “.” 赵安没吭声,吕先生目中则是闪过几道精光。 这哪是上百万两的生意,这怕得上千万两了吧! 光江南就有四座历史悠久、占地极广、风景极好的学宫等着卖呢。 尤其江宁那座还是前明国子监,朝天宫! 可以说江南文脉之最。 拿出来卖的话,啧啧,估计京师的达官贵人都要心动。 嗯. 抚台大人没就这个问题继续,而是也提了一个比较专业的问题,那就是旧学宫出售需要时间,但新学宫又要马上动工建,这中间存在时间差。 也就是旧的没卖掉前,是没有钱建新学宫的。 专业问题自然得由专业人士来解决。 赵安这个小天才又给抚台大人献上一个奇谋,建议将学宫和学区房包给某位富商承建,不过建设资金得这个富商自个来垫,等盖好了后再将学区房作价打包卖给这位富商,抚台大人拿钱全身而退。 房子则由富商出售,卖多少是人家的事,又或给这位富商一些学区房抵扣工程款,余下部分等旧学宫出售成功再给予结清。 总之,整个工程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抚台大人出一文钱的。 完全的空手套白狼。 “这” 抚台大人看向赵委员的目光只能用恐怖如嘶来形容了,吕先生那里也是叫这想法惊若天人。 震惊之余,吕先生疑惑道:“商人真能按赵委员说的不要钱先干?这可不是小数目。” 言下之意商人见垫资太多,可能不敢担这风险。 抚台大人想了想,道:“本抚想办法先筹一些银子出来,省得商人们担心再误了工期。” 赵安摇头,给抚台大人送上一句至理名言:“大人的决策就是真金白银,大人的官服顶戴更是两江地面最大的担保,有这两样东西在,商人怎么会担心拿不到钱呢?他们只会担心自己分不到新学宫承建这杯羹。” 行政中心和名校搬到一个新地方意味着什么,赵安这个两世为人知道,那精明的商人就不知道? 其实有个办法他没说,那就是总包下面再来分包。 不过不管哪个年头做建筑商的,必定有分包流程,只是说法不同而已。 赵安自己打算从漕工中选上几千人改行干建筑队,这样不仅能解决部分漕工生计问题,还能通过这支建筑队打造出一支符合他标准的工程兵队伍。 好比杨秀清的烧炭工。 毕竟,百万漕工这个规模太大了,运河再长也难以供养,必须给漕工多弄点挣钱路子才行。 巡抚大人对于这个想法是什么态度呢,没说啥,只是挥手命门外伺候的下人:“去跟厨下说,今天本抚要留赵委员用饭。”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小赵大人 抚台大人专门留饭,且亲自坐陪,这得多大面子? 从四品的扬州知府都没这面子! 抚台大人专门吩咐留的饭,厨房那边肯定得用心,菜做的相当丰盛,可谓是淮扬菜的精华了,有些菜市面上甚至都见不到。 再加上精心布置的包厢,给赵安的感觉就是来到了顶级会所。 所以,当官就得当大官,要不然怎么能充分享受劳动人民的辛勤果实呢。 作为下官,上了酒桌的赵安是懂规矩的,能让抚台大人给他敬酒? 落座之后先是陪着抚台大人和那位吕先生就搬迁细节展开探讨,待头道菜上来后忙拿起公筷先给抚台大人夹菜,再给吕先生夹菜,最后才是自己的。 旋即便起身敬酒。 总之,把抚台大人陪的很开心,就连不胜酒量的吕先生都喝的有七八分醉。 高兴之余的抚台大人对小赵委员也是愈发看重,人小赵委员不仅脑子活,还特别懂礼貌——但凡敬酒必定站起,双手举杯腰微弯,碰杯时更是两手端杯腰更低,杯口绝对不高于抚台大人的杯口。 怎么说呢,言谈举止真就是个讲究人啊,难怪臬台那边也对小赵赞不绝口,也不知被调到京里坐冷板凳的胡老宗师是怎么想的。 这位胡老宗师实际是非常坏规矩的,因为官场讲究开口不骂送礼人,更何况把送礼的当场拿了呢。 都要这样搞,哪还有人敢送礼? 故而胡老宗师虽然在京任兵部侍郎,但其“名声”在江苏官场却是很臭的。 “本抚明日回苏州先与苏州府议一下.” 借着酒劲,抚台大人吐了点真话,就是他觉得现在的盘口已经不是先前说的百万两概念,而是要大几百万两,甚至可能上千万两,毕竟江苏学宫全国最好。 真要把江南那几座最低都有三四百年历史的学宫打包出售,那白哗哗的银子就跟水似的流过来了。 这么大的盘口巡抚大人是不好独吞的,会把他撑死。 所以得和下面的知府们把蛋糕一起分分,有了地方上的全力支持,工程进度才能快起来。 另外,也得争取两江地界上另一条“地头蛇”江宁将军永庆的支持。 永庆不是“永”字辈的宗室,其隶满洲正白旗,有个二等伯的爵位,乾隆五十二年前江宁将军希铭病死任上,老太爷便派从征准噶尔立有大功的永庆接任江宁将军。 这位永大将军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纳了个小妾,岳父就是如今升任江苏臬台的前扬州知府额其纳。 严格来说江宁将军和江苏臬台是同一股势力。 那么争取这股势力的支持就相当有必要了。 江宁将军虽然实权不如两江总督,奏班排名却在总督之上,又是两江地界最大的旗人要员,有了他的支持任何反对搬迁学宫的声音都能被有效压下去。 至于臬台嘛,那更是要拉拢争取的。 谁让臬台有“纠官邪”的权力呢。 上千万两的盘口,这过手的官员哪个不拿点? 你不拿我不拿的,抚台大人怎么拿? 都拿了,臬台衙门却拿不到,人臬台大人可不就得找点工作干干么。 “大人英明!” 赵安当然支持抚台大人实施“雨露均沾”政策,这意味以他为代表的学官体系也能从中捞取好处。 江苏地界的主要官员要都能在新老学宫“交替”工程中得到好处,作为这个政策的幕后建议和实际推动者,赵安的人脉也会随之变广、变宽。 京里有和中堂罩着,省里有巡抚大人撑着,不敢说横行两江地面,在江苏当个官场不倒翁是没问题的。 所以,有位名人说的好:“干工作,就要让领导满意,同事满意,群众满意。” 谁能掌握这个“三满意”,谁就能无往不利。 抚台大人这边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不无紧张的竟是一下握住赵委员的手:“这件事和中堂知道吗?” “大人放心,和中堂并不知晓此事,” 赵安赶紧给抚台大人宽心,意味深长说了句,“这是抚台大人的想法,非下官的主意。” 喏! 抚台大人就差伸出大拇指了,哈哈一笑道:“若为官之人都像赵委员这般主动为上分忧,天下何愁不大治。” 赵安牙疼,换个别的不对付的官员说这话,文字狱立马给你搞起来。 你这话啥意思? 咋滴,老太爷的乾隆盛世还不是大治? 你当老太爷这五十五年皇帝白干了! “赵委员年纪轻轻就有这么见识,做人又这般实诚,真是难能可贵,待事了,本抚必向朝廷举荐赵委员担任要职.” 喝的有点高的抚台大人晃晃悠悠竟是起身主动端起酒杯要敬赵委员,吓的赵委员赶紧跟着站起,刚要把腰低到抚台大人胸口位置时,来了个抚台身边的工作人员凑到抚台大人耳边要说话。 这举动惹的抚台大人十分不高兴:“小赵大人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是,大人。” 随员不敢怠慢,忙道:“京里传来皇上口谕,要大人您问问漕帮那伙人是不是想把持漕务。” “漕帮?” 皇帝的口谕让抚台大人酒醒了两三分,揉了揉两侧太阳穴,皱眉吩咐一边的吕先生:“明日你派人去漕帮的几个庵堂给那帮主事的递话,轻重什么的他们自个去悟。” 吕先生忙应了。 赵安见状故作好奇问道:“大人,皇上传这口谕,是不是跟咱们扬州漕帮有关。” “除了这事,还能为什么事?那漕运衙门也真是的,都不让人安生过个年。” 抚台大人对漕运衙门是有很大意见的,见那来递话的随员还站着,不由摆手道:“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那随员却道:“大人,还有个消息,不过这消息跟赵委员有关。” “什么消息?” 抚台大人好奇,赵委员更好奇。 “朝廷让赵委员兼任巡漕御史,到淮安替皇上看看漕运衙门到底在干什么,小的估摸京里过来的人应该在半路了。” 随员刚说完,抚台大人便是一脸若有所思状,继而不无兴奋道:“小赵大人,好事,好事,皇上这是打算大用你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兼职越多越好 老太爷让自个兼巡漕御史替他上淮安看看情况,赵安自是同意的。 反正他已经有了个督学委员的兼职,不怕再兼个巡漕御史。 抚台大人刚才那话说的半点不假,老太爷可能真的要大用他,因为兼职越多,越说明这位官员能干。 人和中堂不就兼了几十个职务么。 他赵委员也不求多,兼十个八个就行。 不是逮着一个能干的往死里使唤意思,而是压担子,多多压担子的意思。 让没本事的下台靠边站,让有能力的多干事,这才是正确的用人之道。 不过老太爷让抚台大人给漕帮的高层递话,问问漕帮是不是想把持漕务,这显然是个很严厉的问话了。 但这边又让自己去淮安看看漕运衙门在干什么,就又有点耐人寻味。 为啥不派其他正经官员去,非让他这个刚当上奴才的去呢。 赵安估计可能是跟自己上的折子是听取基层汇报如实描述漕运情况有关,当然,更有可能是他这个新奴才的信任度要高于一般官员。 那边训漕帮高层,这边调查漕运衙门,两相一结合,老太爷的态度就很明确了——稳定为主。 符合上了年纪的老人求稳心态。 那到淮安怎么个调查,报告又怎么写呢? 赵安心中是有想法的,但觉得有必要请教抚台大人,哪怕象征性的请教也得请教。 于是酒宴之后来了场茶会。 别说,一碗清茶入肚,那酒意果然去了许多,连带着脑子都舒服的很。 抚台大人没开口,是吕先生先向漕运衙门开的火。 按吕先生的说法,漕运衙门跟盐政衙门、河道衙门并称“三大肥衙”,在吏部捐官买官的大多希望到这三大肥衙任职。 “.漕运油水就是勒索漕工运丁,逢关过卡,运米入仓,沿途过闸,闸夫需索,一船一闸,不下千文” 吕先生说的漕运苦,赵安是清楚的,甚至比吕先生了解的更多,但这不影响他以学生姿态认真倾听。 抚台大人见状,心下更是赞许,无非小赵大人足够谦恭,做事有分寸,不打无把握之仗。 接过吕先生话头,抚台大人开口道:“小赵大人有所不知,其实漕运那边最肥之处并非勒索漕工运丁,而是粮仓,以次充好、变卖漕粮、中饱私囊已然常态,朝廷屡禁不止,究其原因便是从中谋利官吏实在太多,抓不绝、杀不绝。” 抚台大人这话如果用“前赴后继”这个成语形容可能更恰当。 吕先生则笑道:“小赵大人可知北方最大的酿酒场在何处?就是这漕运的终点通州。据我所知,通州城中有大烧酒胡同、中烧酒胡同、小烧酒胡同,还有东麦芽胡同和西麦芽胡同,酿酒的作坊足有数百家,那酿酒的粮食从何而来?又是谁把这些粮食卖给酒坊的?” 答案么,就不用说了,都懂。 巡抚大人总结一点,正是因为漕运衙门及沿途官吏对漕帮克扣太狠,才酿成这次扬州运河停摆事端。 “其实漕运远不如海运,若以海船运粮不仅比漕运方便,成本也要小很多,元朝时南方的粮食就是通过海运到大都的。” 吕先生是博学之人,指出明朝之所以停海运改以漕运,主要是明朝担心若走海运要么雇商船,要么造海船。 雇商船的话又担心商船不受控制,调动不便;直接造船的话花费巨大,而且额外还得组建水师保护船队,无疑使成本居高不下。 “前明之所以走漕运,主要是船只都捏在地方官府手里,运河所经城镇也有军队驻扎,如此不仅可运粮,也可运货,使南北货物互通有无。” 吕先生接着指出一点,明朝之所以弃海运走漕运,最大的原因是治黄河与漕运是一体两面。 即修缮运河同时可以一起治理黄河,降低河工成本。 “若一味改行海运,则治河官员就不会考虑运河行船,用不了多久运河便会淤积,一旦大水之年必酿洪灾,轻则百里受灾,重则千里无人。” 听完吕先生所言,赵安心里补充了一个意见,那就是明朝走漕运可能更多的是想解决沿运河两岸百姓的生计问题。 这条两千多里的运河沿岸可是有上千万人口靠漕运吃饭的。 如果漕工没饭吃必然闹事,甚至造反。 所以有漕运为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说法。 巡抚大人也提了相同看法,故而尽管前明和本朝都有官员提倡恢复漕粮海运,但朝廷怕出事,始终下不了决心。 “纵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这漕运也当整治了,否则任由积弊重重积压,下官看这运河两岸迟早要出大事。” 赵安一脸忧愤。 为国为民的忧愤。 但这和他利用漕工造反的想法并无冲突。 “难啊。” 抚台大人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道:“多少官吏吃着漕运这碗饭,整治漕运就是砸人饭碗,莫说你只是兼着巡漕御史,就是本抚都惹不起噢。” 话说的也苦,没办法,漕运和地方是两条线,他这个署两江总督、江苏巡抚还真管不了运河上的事。 只能为地方稳定考虑,尽量替双方协商。 这件事扬州府已经交给甘泉县办了。 只眼下那甘泉县并无好消息传回。 赵安这边认真请教,意思他之前一直担任学官,对漕运这一块的事务不太熟悉,可皇上偏要给他加担子,那就不得不去淮安走一遭。 如此,抚台大人是不是给他几个锦囊,到时好随时打开随时用。 “漕运衙门那一块,小赵大人过去了不可态度激烈,要懂得运用一个和字。至于漕工这边也不能一昧同情,须知漕帮中人蓄有凶器,屡屡聚众行凶,一呼百应,个别地段个别人员甚至狂妄到不将官府放在眼里,若对此类恶徒不加以严惩,日后动辄如今天这般,这运河只怕消停不了。” 抚台大人的意思有两个,一是官与官之间以和为贵,尽量争取漕运衙门退让一些。但对漕帮这块,替他们争取一些利益同时也要注意打击帮内狂徒。 唯有如此,才能让地方安定,也能让皇上高兴。 赵安为难了,他一个巡漕御史有什么能力打击漕帮恶徒? 抚台大人是什么人? 得了你赵委员如此大的恩情,能不给你点支持。 让吕先生拿了自己名片(官帖)给赵委员,另外让人写了份公文,大概意思是赵委员可以调动扬州和淮安两地的绿营打击漕帮不法之徒。 第一百九十八章 终于像个官了 巡漕御史职责很大的,所有职责加起来类似赵安前世的督察处、政风室、icac、查贪局、清廉会、廉政署等。 同时,巡漕御史有部分调兵权力。 因为巡漕御史同巡盐御史、巡农御史这三个职务的前身就是明朝的巡按御史。 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可见其位高;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可见其权重;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得直言无避,可见其职宽;御史犯罪加三等,可见其责严。 故而抚台大人这才给了“兵权”于小赵大人。 当然,抚台大人的目的肯定不是希望小赵大人调兵镇压漕帮激化事态,只是希望小赵大人在实际巡事时能够有针对性的打击一些漕帮狂徒,起到杀鸡儆猴效果。 漕运衙门那边再适当让一步,运河停摆事件就能得圆满解决。 这也是过往官府对这种涉及人数过多事件的惯用处理办法,哪怕事前不处理,事后也要算账的。 再是对漕运衙门不满,身为江苏巡抚的福大人也是见不得漕工敢组织起来对抗官府的。 因此示意小赵大人这边可以对首要分子出重拳打击。 为啥抚台大人不自己动手呢。 说白了就是不想把麻烦引到自己身上,真亲自下场,漕工们的怒火弄不好就从漕运衙门转移到他这个江苏巡抚身上了。 小赵大人身份就很妙了,无论是学官还是御史都不归地方管,由他出面打击最合适不过。 赵安这边对“打击”二字也是十分重视,打击谁呢,可能跟抚台大人的想法不太一样。 漕帮狂徒是要打击的,但打击谁,不打击谁,却是有讲究的。 所以赵安很感谢抚台大人对他工作的支持,他准备利用这个机会从上到下把漕帮扬州分舵“整肃”一遍,实现其对漕帮扬州分舵的绝对掌控。 换个说法,就叫清洗。 清洗张宝发遗毒,树立赵少君在分舵的绝对威望。 第三天,就有京中都察院工作人员赶到扬州,这次陪同都察院工作人员到府学给赵委员办入职手续的是知府方维甸。 方大人必须出面了,因为巡漕御史这个职务很了不得,权力很大。 再结合“赵有禄”之前的临时委任督学委员一职以及包衣奴才身份,方大人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赵有禄要“飞”。 仕途潜力很大。 巡抚大人走时方大人去送行,上车前巡抚大人特意对其说了一句:“你们扬州出了两个好官啊,一个是为民造福的甘泉县,一个就是你们府学的小赵委员,你这个知府要对他们好生栽培。” 听巡抚大人意思,明年肯定要向朝廷保荐这二人,这就使得方大人必须重新审视二人进而调整心态,因此决定亲自陪同京里来人去府学给小赵委员办入职手续。 以此表明自己这个知府对小赵委员的重视,另外也是因为这次来的是都察院这个专门“盯咬”官员的机构。 都察院前来扬州宣布朝廷任命的工作人员规格很高,不是之前吏部和礼部来的笔帖式、拜唐阿等普通工作人员,而是吏房的主事高得银,这是个正六品的官职。 高主事学历很高,乾隆四十八年二甲进士出身,实习期满后直接分配在都察院工作。 属真正的清流。 其所在的吏房是都察院的核心组成部门,掌握御史及本衙工作人员的人事档案,通常任满考核优秀的话,有极大概率能升任正四品的左右佥都御史,即便不能升任外放出去也是从五品的知州起步,亦或调至六部任郎中,打熬个十年左右,通常都能成为重要官员。 是汉官清流仅次于翰林院升迁的好岗位。 高主事这次代表都察院来扬州除了给新晋巡漕御史赵有禄办理入职手续外,也是过来“考察”赵有禄这个人的。 是左都御史纪昀大人的意思。 左都御史是都察院的堂官,满左都御史是曾任两广总督、湖广总督的舒常,其与阿玛舒赫德图形紫光阁并列平金川前五十功臣。 与六部一样,堂官都以满为尊,汉为次。 纪大人对“扬州出了个赵有禄”十分感兴趣,加之和珅对这个赵有禄不遗余力的栽培,就更让纪大人对赵有禄产生好奇。 本来双方工作没有交结,但老太爷突然让都察院给赵有禄授一个巡漕御史的兼职,这就使得纪大人就成了赵有禄的直接上司。 作为直接上司,纪大人当然得对这个在老太爷那里颇红的下属格外上心。 要不然马屁都被这小子拍光了。 赵安之前问过抚台大人身边的吕先生当以什么规格接待都察院工作人员,吕先生给出一个很重要的意见,那就是高一档。 这个“高一档”是在常规红包基础上提一档给,赵安听取了这个意见,但不是高一档,而是高了三档。 送了这位高主事整整一千两的红包。 带来的两位随员则各给一百五十两,护卫四人每人则是八十两。 这钱不是赵安私人出的,而是走的府学公账,是可以正式报销的那种合法礼钱。 “清流”只是说在监察部门工作的人员身份清贵,于朝中事务有很大发言权,但这不意味“清流”不收钱。 京官本就不比地方官富,这清流日子更难过。 像高得银这种考上进士被分配在都察院工作的“清流”收入其实是很低的,平日还得经常跟同事、同年、同乡吃饭聚餐,又得参加各种诗文会扩大人脉,每年光“社交”开支就得二三百两。 而高主事的实际工资一年只有六十两,养廉银也不过八百两,再加上不时要寄钱回老家奉养双亲,自家生活开支,以及时不时招待来京打秋风的穷亲戚,一年下来兜中基本不落钱,甚至还要借钱过年。 所以,清流官员也是京师当铺、钱庄常客,“银行们”都愿意做清流的生意。 去年老家一个地主遇到麻烦事请高主事帮忙,高主事便写了封信给老家知县。老家那边知县收到高主事的信自是给这位清流面子,立即出面替地主把麻烦事给解决。 为此,高主事获得地主回报是150两白银,乐的他当天晚上就偷偷换了便服跑前门胡同快活了一晚。 其实那位地主遇到的麻烦事当地的举人也能办,但付出的代价要远高于进士,因为举人得赔着笑脸去见县里的实权人物,要请客吃饭走流程,整个一套下来没个几百两根本不行。 然而像高得银这种进士出身的京官,只需一封信就能搞定。 属物美价廉,那地主当然请他帮忙了。 这也充分说明地方官对京官都有一种“敬畏”之心,因为谁也不知道京官哪天会不会变成他的上司,或者在朝中火箭似的上去,成为可以左右地方官命运的存在。 这一点在扬州知府方大人身上也体现出来,明明比对方高了几品,但方大人对高主事却是特别客气,一口一个高大人,唯恐哪里怠慢了这位在都察院工作的清流。 高主事这边按常规拿了赵安给的红包没有当场看,只是让一起来的工作人员给赵安办理官凭手续,借口方便去了茅房。 进了茅房,赶紧打开红包,发现里面竟是张一千两的银票后,高主事的样子怎么形容呢。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这一千两真如一场及时雨,替高主事一下解决年关难过的大问题。 再次回到赵安办公室时,虽然看着还是一板一正,但眼神无疑温和亲切许多。 赵安这边领了巡漕御史的官凭,随口问一位工作人员巡漕御史的衙门在淮安哪里。 结果被告知他没有衙门办公。 不是他这个巡漕御史是临时委任,而是就没有。 准确说,四十五年前有,现在没有了。 江淮地面上原本是有一个专门办公的巡漕御史,只是乾隆十年后规定都察院不再往淮安派设专员,因此淮安地界的巡漕御史成了漕运总督、河道总督的兼衔。 也就是说在赵安之前整整四十五年,淮安都没有巡漕御史,所以,也就没有专门的御史衙门。 更没有专门护卫随员以及属官。 跟督学委员一样,赵安依旧是光杆司令一个。 这让赵安有些郁闷,却不敢在面上表现,办完手续就请知府大人、高主事去吃便饭。 大鱼大肉自是不在话下,吃完本是要安排高主事接受商务招待的,毕竟扬州瘦马名闻天下,人高主事大老远来一趟不给安排就是他不懂事了。 赵安自个不嫖,但他喜欢请人嫖。 没办法,风月场所是眼下官员增加感情的好途径。 哪怕老太爷再三规定官员不许出入此类场所,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老太爷只说不让出入风月场所,没说不能把姑娘带出来啊。 扬州有不少不对普通人营业的顶级场所,出入此中的非富即贵。 不挂牌,当然就不叫嫖了。 未想知府大人那里也有相关安排,赵安肯定不好和知府大人争,回到府学屁股还没坐热,马副校长却奔了过来,说是府学外面来了一大帮营兵,带队的把总指名要见校长大人。 “当兵的?” 赵安疑惑,他没调兵啊,这兵哪来的? 带着不解来到学校门口,一问才知这帮营兵是参府衙门派来专门护卫小赵大人到淮安调查的。 是抚台大人走前特意给小赵大人安排的“惊喜”,因为抚台大人知道巡漕御史是个空架子,这才贴心的给小赵大人送上一套仪仗。 带队的把总叫侯封,名字听着很喜庆,反过来就是封侯,大概其出生时父母对其寄予很大的厚望。 但估计封不了侯了,因为三十几岁的人才混了个七品把总。 听着是个七品官,实际管辖兵丁也就三四百人,从这点看应是个营长级别。 权力是远远不如同为七品官知县的。 侯把总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个七品官没法跟人家文官比,因此对自己要保护的赵大人特别客气,直接执的下礼。 其带来的一百名营兵算是扬州驻军能拿得出手的精锐,只是在赵安眼里这些兵真就一言难尽。 精神面貌奇差无比,武器装备看着也是老旧,赵安怀疑营兵们背着的鸟铳能不能打响都是问题。 说这帮兵是民团都有点羞辱民团了。 但这是人抚台大人和参署老爷的好意,赵安必须要领,想了想,吩咐马副校长从府学公账支五百两,给侯把总一百两,下面几个哨官一人二十两,营兵们则每人给三两。 掂了掂银袋后,侯把总高兴的朝手下喊道:“还不谢赵大人赏!” “谢赵大人赏!” 还没出工出力就拿了钱的一众营兵喜笑颜开,没精打采的瞬间满血复活,队伍都站的有点像样了。 果然,有钱啥都好说。 让马副校长暂时安排侯把总一行在府学休息等候后,赵安坐马车去了漕帮扬州分舵香堂,除了询问最新情况外,就是要丁九给他调几个能打的作贴身护卫。 也没什么最新情况,就是僵着,漕运衙门跟乌龟似的不动,负责断运河的漕帮兄弟也只好不动。 看看谁耗得过谁。 一听少君要找护卫,丁九忙给推荐了一个人,此人就是不久前率领手下漕工用竹篙把焦家打手打的落慌而逃的百里云龙。 “百里云龙?” 赵安点了点头,因为百里云龙这名字一听就是高手中的高手,且有实战的战绩证明,就是他了。 丁九忙安排人去把百里云龙叫来,待人过来后,赵安才发现这位高手相貌平平,又黑又瘦,不到三十的样子。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以少击多的高手。 转念一想人不可貌相,便笑着对不明状况的百里云龙点了点头。 丁九这边将意思一说,百里云龙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回去挑了十名身手好的手下跟随他一起保护少君安危。 除了百里云龙十人,赵安又要了任朝阳、庄迎九二人用于跟扬州分舵、淮安分舵联络。 队伍凑齐后,赵安也不等明天了,直接启程前往淮安。 坐的是马车,前面是骑马的侯把总同四名手下,后面是步行的营兵,打着的是都察院送来的“钦命巡漕监察御史”长牌,另外还有回避牌,队伍看着还是颇为气派的。 坐在马车里的赵安也是头回生出我终于像个人,不对,像个官的自豪感。 心喜之余,时不时的掀起车帘以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巡视着路旁每一座建筑,每一个行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赵大人是好官! 淮安在前明时是仅次于南京城的两江行政中心,很阔。 因为那时的漕运总督不仅兼着凤阳巡抚一职,还管理跨数省达3000多华里的运河沿线,是名符其实的朝廷要员。 若明朝有总督排名的话,漕运总督最多位于南直隶总督之下。 这就使得总督衙门驻节所在的淮安城是事实上的省会,经济方面的鸡滴屁远高于南边的扬州。 如今虽然因为漕运总督被剥夺巡抚地方权力导致淮安不再是江北的政治中心,但其繁华程度也不是其它地方的省会可比。 赵安一行是沿运河北上淮安的,不是直接马不停蹄去漕运衙门,而是走走停停。 为啥? 因为,赵御史要实地调查情况。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老太爷说的是看看漕运总督在干嘛,这个就必须在“看看”上做文章。 当然,赵安的少君身份是严格保密的,除了任朝阳、百里云龙等人知道他实际是漕帮在官府的“内线”外,其余人员一律不知,普通帮众更是不知。 因此一路赵安都是以巡漕御史身份同沿途漕工接触,接触过程如果有新闻报道的话大致是这样描写:“.赵大人精确把准社会脉搏,充分听取各方面意见,,,走访中,赵大人多次指出,多次强调” 官话寥寥几句,实际上赵安的调查工作做的很详细。 真就代表朝廷近距离接触漕工,倾听他们的委屈,了解他们的诉求,代表朝廷对漕工进行慰问,表示一定会将实际情况反应给朝廷,争取让漕运衙门尽快结清拖欠的工钱。 在高邮段,赵安甚至走进漕工在运河边搭建的棚户房同漕工家属们亲切交谈,丝毫不嫌弃空气中充斥的刺鼻难闻臭味,走时还命人将路上购买的几百袋米面给漕工家属们发放。 几趟走访下来,赵安人还没到淮安,运河两岸就已经满是赵青天来了,大伙就有救(钱)了的传闻。 对于赵大人老是停下跟漕工接触,还放下官架子同漕帮的妇孺“座谈”,职业军人出身的侯把总觉得没必要,按他的想法这次漕工敢于闹事就是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上面调兵把聚在一块的漕工一冲,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哪里需要当官的这般“低声下气”跟他们协商。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么?” 赵安问的是坐在路边等他这位御史大人上车出发的绿营官兵们。 “呃?” 营兵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回答赵大人的问题。 有个哨官大着胆子道:“赵大人,我们侯大人说的没错,闹事的就是刁民,对付刁民不能跟他们好言好语,就得跟他们亮刀子,要不然刁民们还以为官府怕了他们呢。” 听了这位哨官的话,不少营兵附和点头,朝廷养着他们不就是指着他们对付刁民的么。 坐在对面以赵御史随员身份跟着的百里云龙等人见状,自是心中不满,但没有发作,因为他们现在不能暴露他们是漕帮的人,那样就会暴露少君身在官府心在帮。 赵安笑了笑,随手指了一位营兵亲切问道:“小兄弟,你老家哪的?” “回大人话,小的老家是宝应县的,离这边不远。” 被赵安点名的那个营兵十七八岁的样子,比较激动的样子,因为这是官大人在问他话。 赵安点了点头问这营兵:“那本官问你,如果你的家人替人干活不仅拿不到工钱,还被雇主叫人打一顿,你会怎么办?” 那营兵想都没想脱口就道:“小的当然是找他们算账了,哪有干活不给钱还打人的道理!” “可按你们官长的话讲,你找人家算账就是闹事,闹事就是刁民,对付刁民就得亮刀子,如此一来,就得由你们这帮当兵的去对付所谓的刁民,你觉得这在理吗?又像话吗?” 赵安的样子有点像做思想工作的政委。 事实上,他就是。 只不过眼前这帮营兵不是他的兵而已。 小营兵愣在那里,其他营兵也被赵安这个说法弄得“思想”有些混乱。 “本官出身贫寒,想来诸位绿营兄弟家境也好不到哪去,要不然能出来当兵?所谓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嘛.将心彼心,兄弟们是穷苦人出身,那漕工也是穷苦人出身,都是穷苦人出身,又何必穷人难为穷人?” 赵安笑着看向侯把总和那几位哨官,“几位同本官一样都是替朝廷效力,但几位有没有想过咱们这辈子能替朝廷效力,但咱们的后人难道也当能替朝廷效力?若不能,也是平民百姓。 百姓受了欺负要寻公道就是刁民的话,那咱们的子孙后代总有一天会被官兵以镇压刁民名义杀害的。 为了避免此事发生,咱们这些当官的就要设身处地替百姓着想,只有始终将百姓利益当作头等大事来办,世上才不会有那么多枉死冤魂啊。” 言罢,环顾一众竖耳倾听的营兵,“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道理,弟兄们若不懂的可找人问问。” “大人,” 侯把总咽了咽喉咙,有点羞愧,因为赵大人这番话说的太在理了,他能当官,他儿子、孙子难道也能当官。 总有不当官的后代,总有遇到不公的时候。 真若按他之前的想法,石头总有一天会砸在他后代头上。 “赵大人是好官,那欠人钱不给的漕运总督才是坏官!” 喊这话的是被赵安点名问话的小营兵,如同往人群里丢了颗炮竹,赵大人才是好官的叫喊声瞬间响成一片。 先前只因拿了赵大人赏钱才卖力的营兵们,这会看赵大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哪朝哪代他也没有赵大人这般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呐! 上车前,赵安对仍有羞愧感的侯把总不无深意道:“我们为官之人必须要上接天线,下接地气。” “大人说的这个天线是指?” “地气”侯把总懂,“天线”是什么玩意。 赵安笑而不语,只是抬手指了指天。 侯把总想要进步,就自己悟。 谁是天,谁又是天的线? “天线”刚刚释放的信号除了表明穷人不欺负穷人外,也在传达一个重要信号,那就是不是同根生的可以煎一煎。 第二百章 赵大人不收礼 巡漕御史代天子巡狩,有专奏之权,位卑而权重。 所以途经地方官必须要懂事,因为这些地方官都是和漕运有“业务”往来的,皆属巡漕御史监察对象。 赵御史下榻的高邮大饭店是高邮州衙专门招待上级和过往官员的定点酒店,论豪华程度当排高邮第一。 赵安本意是不惊动地方,轻车简行,随便在城外找家小旅馆凑合一下就行,这样花费也少,毕竟他这次出巡的所有费用好像没地方报销。 花公家的不心疼,花自家的难免有些肉疼的。 但高邮知州郭连得知朝廷新任的巡漕御史途经高邮,竟不顾自个贵为正五品知州亲自带人到城外“堵”御史队伍。 “堵”的实在是太过热情,热情到赵御史都不好意思薄人家面子,而且人郭知州还拿朝廷制度说事。 就是御史出行吃住用度本就是由地方安排,哪能让御史自个出钱呢,回头叫朝廷知道高邮怠慢御史,连个接待都没有,叫他郭知州脸往哪搁,又如何跟朝廷回复此事。 总之,御史节俭是好事,但也不能坏了朝廷的规矩。 赵安一想也是,无奈只好听从郭知州安排,下令队伍转向入城住宿。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足有三层楼高的砖瓦木质豪华大饭店,不禁眉头微皱,对已经落轿来到边上的郭知州道:“郭大人,这地方太过奢华,本官身为监察地方的巡漕御史住这里不太合适吧?” “咦,有甚不合适的!赵大人莫要多想,凡过往本州官员皆是住的此处,一视同仁,州里对赵大人绝无特殊对待” 郭知州老家山西的,说的一口醋话,长的也跟赵安前世的小品演员郭达似的,很有喜感。 来都来了,不住这豪华大饭店再去找地方,不也是瞎折腾嘛。 赵安便不再多想,带领众人入住。 身为御史的他自然住的最好房间,随员和营兵们也都叫高邮方面安排的十分妥当。 赵安满意,只刚住下未有多久,却是命人在饭店大门张榜。 榜文内容大意是本御史为官清廉,视金银为粪土,故沿途所经衙门无论是官是吏,一律不得送礼,各种陋规也一律不准。谁要给他送礼,轻则骂出门去,重则上本参劾。 语气十分严厉。 告示一贴出,酒店的人就将告示内容第一时间传到州衙。 州衙瞬间议论纷纷,有一刚入州衙的小吏对榜文内容赞不绝口,对同僚道:“这位赵御史绝对是一难得清官!” 旁边一在州衙干了快三十年的老书办则微笑道:“我看未必,这位赵御史摆明是要收礼的,如果真不让送何必出此告示,这不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众人闻言这才醒悟过来,不过这事跟他们无关,因为他们没有资格给御史送礼。 有资格的是知州、州同、州判三位大人。 三位大人已经知道了赵御史贴榜表明不收礼,但三位大人态度一致,那就是必须送礼,且要送份大礼。 没办法,作为运河沿途重要城镇的高邮方面,在漕运这一块屁股不干净。 不过他们不是克扣漕工的钱,而是变着法子从漕粮上弄钱。 办法就是征收百姓漕粮时采取各种手段多收粮,每年得到的“银米羡余”都有五万两左右。 大人们搞钱,下面小吏衙役也搞,办法多为踢一脚。 就是在粮米过斗之时故意用力踢,使斗内粮食压实从中多取。 虽然朝廷规定征收漕粮时倘有淋尖、踢斛等弊端,州县随时查拿,严行惩办。如有徇私隐瞒,粮道严参究治。 问题是上下都在从漕粮中弄钱,谁来惩办,谁来究治? 这已经不是个别官吏行为,而是围绕漕运的整个官僚体系行为,想要彻底整肃除非把所有官吏全杀了。 问题是把官吏都杀了,谁给朝廷办事呢? 这就是个死结。 谁又能保证新委任的官员不贪呢? 屁股不干净,又担心新来的巡漕御史找麻烦,那就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位御史大人了。 送礼,是高邮方面采取的唯一手段。 那送份什么大礼给赵御史,确保赵御史不会乱向朝廷打小报告呢? 三位大人一合计,找了个精明的饭店工作人员借着给赵御史服务空当问赵御史属什么。 赵安那边不以为有什么“诡计”,只以为是人服务员好奇,一边擦脸一边随口说自己是属老鼠的。 结果第二天郭知州就来送了他块五斤重的金老鼠。 看着特别新,明显是连夜请工匠现制的。 这会金银比价是一比十,一两金能兑十两银子,一斤金子约十六两金,所以这就是近千两的大礼。 远超官员之间正常来往礼钱,绝对是高几档对待了。 望着大金老鼠,赵安也不知说什么,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半响嘀咕一声:“本官其实是属牛的。” “.” 这就搞的郭知州很尴尬了,难不成真要给赵御史再打块大金牛不成,那代价可就有点大。 临时赶制也来不及,因为赵御史马上就要启程前往淮安。 一咬牙,给赵御史又送了三千两银票。 不是行贿,是临别雅敬。 赵御史的队伍出发了,前脚刚走,不收礼的榜文就被知州大人命人撕下。 很开心的撕下,赵御史金子和银票都拿了,除非他坏规矩不要脸,要不然巡漕报告必定没有高邮方面的事。 车里的赵安只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何他明明张贴榜文说自己不收礼,地方官偏是还要给他送礼的。 难道是他没有将意思表达清楚? 要知道他是真不想收礼的,收来收去不都是民脂民膏,那送礼的最后还不是把成本摊百姓头上。 他这边多收一两,百姓头上的担子就多一两啊。 只郭知州将金老鼠和银票都拿出来了,不收的话对方肯定会以为他对高邮方面不满,快过年了,总不能让人家提心吊胆过年吧。 而且赵安这次北上淮安是准备“收拾”漕运衙门,而不是把地方官们也给搂一遍的。 主要敌人和次要敌人,他还是分得清的。 主要敌人必须打击,次要敌人则是可以拉拢的嘛。 收拾完主要敌人,就能腾出手对付不愿被拉拢的次要敌人。 终极目标就是没有敌人,只有朋友。 于是,本着一团和气原则赵安只得把礼先收下来,等明年再退回去就是。 为避免再有官员给他乱送礼,入住宝应县的时候赵安就没有命人张榜。 结果晚上宝应知县文吉祥就带了张千两银票过来拜会赵御史了。 文知县收入不及州里,宝应也不是甘泉、江都那种富裕县,一千两对文知县而言已经算是大手笔了。 文知县还是名人之后,祖上就是南宋有名的民族英雄文天祥。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议论的,不管谁的后人,如今都是亡国奴。 头铁的根本没有后人存世。 “文大人心意本官领了,但这银票本官绝不能收!” 赵安是坚决不收的,不管文知县用什么理由送这钱都不收。 没办法,文知县只好道:“知赵大人为官清廉,本县不当送这钱,只这钱却不是送给大人的,而是本县代表全体士绅百姓捐赠给府学的。” 什么说法? 有说法的。 在赵御史的带领下,今年扬州童生试不仅圆满举行,且考出了历年最好成绩,身为扬州的一分子,宝应知县倍感自豪,所以必须为府学取得的成就表示一点心意。 这一千两就是宝应方面捐给府学用于明年学子冲刺乡试的保障金,哪怕给学子们多买些毛笔,多买些纸张都是好的。 教育这一块是赵安一直以来十分重视的领域,既然文知县这钱是捐给教育的,那他作为府学教授就必须要拿。 当然,是替学生们拿的,所以也要替学生们感谢一下文知县。 当天,文知县亲自坐陪在宝应大饭店用了顿便餐,不算太丰富,县里结账不到二百两。 吃的赵安非常满意,因为宝应大饭店的厨子是从淮安清江浦请来的,那地方的厨子专门替官府烧菜,手艺没的说。 酒足饭饱便打宝应出发,队伍又多了辆马车,车里是宝应方面赠给赵委员及随行人员的一些地方土特产。 赵安不在意这些东西,吩咐侯把总给绿营弟兄们分了,喜的一众营兵又是打心眼里把赵大人给夸了一遍。 用一句话形容营兵们的想法最恰当不过——“跟着赵大人就是吃香喝辣。” 车过宝应,便到了淮安地界。 淮扬一体化,沿途百姓生活水准差不多,看着不算太穷,有些地方砖瓦房出现频率还很高。 田野都是一望无垠的大平原,给人一种极目海天宽之感。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赵安调研路线是沿运,而运河因为是商业大动脉原因造就沿途无数城镇,故而生活在运河两岸的百姓收入水平较高。 往里深入的话,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不管康乾盛世水分有多大,总有相对富些的地方嘛。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 赵御史又停下调研了。 这次调研的不是漕工,也不是百姓,而是被迫滞留运河的客商。 客商们早被运河中断折磨的快要疯了,一听是朝廷派来的巡漕御史大人了解情况,自是纷纷围了上来准备诉苦。 “本官这次代皇上巡视漕运,就是要来听真话,不是来听假话的!” 赵安给这次调研谈话定了个基调,要听真话。 这是个巧妙的话术,客商们只会在一个情况下不敢说真话。 那就是畏惧官府。 哪个官府? 漕运衙门呗。 结果在赵安的有意引导下,客商们积压已久的怒火立时全部喷向漕运衙门单方面,取得了赵安想要的效果。 客商们反应的大量情况也很快成了赵安前往淮安的“黑材料”,如果漕运衙门头不铁的话,这些黑材料自然不谈。 可要头还铁的话,那这些黑材料就要出现在老太爷面前了。 队伍刚抵达淮安,就有早接到通知的漕运衙门工作人员前来迎接了。 可能是赵御史一路专门同漕工接触的事引起漕运衙门不满,尤其什么赵御史来了大伙就有救了的话,更是显得漕运衙门是多大反派似的。 所以这个迎接看着就像是应付了事,工作人员对赵安这个巡漕御史也缺乏基本的敬重,就连侯把总他们都看不下去,要不是赵御史阻止,肯定要把那几个小吏教训一顿。 “淮安是漕运衙门的地盘,咱们到人家的地盘就得入乡随俗,他们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我们只需多听多看,无须多说。” 这话是说给任朝阳听的,进城后任朝阳得去联络淮安的漕帮分舵打听孙瑞等人的情况。 赵安担心孙瑞他们是不是叫漕运衙门弄死了。 因为人是被以绑架罪名移交给了淮安府,这年头的牢房环境很是恶劣,死上几个人再正常不过。 要是人死了,那赵安作为扬州分舵的少君就必然要强硬,否则没法跟舵里交待。 要人还活着,那就得听从抚台大人意见,在和的原则下取得对敌胜利。 赵安这个巡漕御史没有专门衙署,所以淮安这边给安排的就是住在漕运衙门。 前往漕运衙门路上,赵安刻意留心淮安城的构造,发现淮安城比扬州大的多,且还是三座城相连,不仅有新城、旧城,还有联城。 这种城池格局就使得攻打淮安变得很困难,除非调动大量工兵爆破作业,否则光凭火炮强攻是没有办法迅速破城的。 前明那会淮安城就不是被清军攻破,而是驻守此处的明将刘泽清主动放弃,结果使得后方的扬州失去屏障。 快到漕运衙门时,前方忽的出现很多百姓,远远看着甚是热闹,且有不少营兵在维持“秩序”,不准百姓靠近漕运衙门。 但围观百姓并不肯散去,拥挤在衙门四周导致交通大堵塞,赵安一行自然被挡了下来。 “前方出了何事?” 赵安打马车掀起车帘询问带路的漕运衙门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刚要回话,便听前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甘泉知县丁承恩泣血磕见总督部院大人,请总督部院以淮扬黎民为重与漕帮议定公平脚价,疏通运河使南北客商不再滞留江淮,若得准,下官愿领煽惑之罪即刻就死!“ 已经跪了半天的老丁说完便当场昏厥,手中仍紧攥着他以鲜血写就的《呈漕运衙门运河调停事端书》。 第二百零一章 来将报名! 什么? 地方官泣血上书为民请命! 这是大头条,要上全国热搜第一的大头条! 新闻和政治嗅觉都非常敏锐的赵安立即下轿要一看究竟,他是代表皇帝巡漕的御史,漕运衙门哪个工作人员敢拦着他? 而且这帮工作人员也被那个什么甘泉县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巡漕御史赵大人到,闲杂人等回避!” 侯把总同一众营兵很卖力的在那表现,以求突出小赵大人的高大形象。 自古以来,年轻总代表青春朝气,成熟则代表老奸巨滑。 不少围观百姓被一脸正气且无比年轻的赵御史吸引,再结合之前传闻运河来了个赵青天,顿时就有百姓激动叫了起来:“是赵青天来了,是赵青天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漕运衙门周边看热闹的百姓都知道淮安城来了个“赵青天”,对今日之事的好奇心更甚,以致被动静吸引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漕运衙门派出的兵丁都有点难以招架了。 “听见没,百姓们叫咱赵大人赵青天呢!” “我就说赵大人是好官嘛!百姓的眼睛亮的很!” “.” 替赵大人开路的营兵们倍感自豪,连带着“开路”动作都变得相当文明,那骄傲劲就跟瞬间化身张龙赵虎差不多。 侯把总挺直的腰杆看着跟展侍卫也没啥两样。 百里云龙等贴身护卫心中更是充满得意,因为这个青天是他们的少君! 赵青天? 赵安自个则纳闷啥时候他成青天大老爷了,估计是沿途调研表现出来的为百姓服务精神,以及亲民现象赢得了广大群众发自肺腑的信任和拥戴。 所以说,百姓是最朴实的群体。 稍稍搞个形式主义,就能赢得他们的心。 这个形式以后得多搞,没有形式哪来内容的? 莫小看形式主义,因为肯形式主义的官员那都称得上把百姓放在心头的! 连出行都让百姓回避的封建官员可不懂形式主义的厉害,又有几个把百姓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不过满清历史上有几个青天? 好像官方认定有两个,一个是于青天于成龙;一个是施琅之子施世纶。 都是康熙朝的。 于青天是在广西发的迹,施青天就是在扬州和淮安两地发的迹,据说此人断案特别厉害,为此清代的文艺工作者还给写了本《施公案》,影响力很大。 跟《包公案》有的一拼。 两位青天最后也都当上了封疆大吏,前者是两江总督,后者是漕运总督。 由此可见,“青天”这个形象对于仕途发展是有莫大好处的。 赵安觉得自己若转任地方官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搞出一些奇案来,杨乃武跟小白菜也行,刺马案就算了。 不能老靠拍马屁和商业理念升官,也得在刑侦领域上有所表现。 给老太爷同和中堂留下一个有禄是个比较全面的小能手印象。 当然,带兵打仗,谋朝篡位什么的,赵安都行。 真就是多功能的穿越小行家。 既被百姓欢呼为青天,赵安自然就要表现出青天的样子,一路过来不时抱拳对围观百姓点头示意,在发现一个妇人手中牵着的小女孩因为人太多被挤的摔倒时,更是第一时间停下将那小女孩抱起。 “大婶,人多,要看好孩子,娃还小,要丢了可不好找。” 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额头后,赵安将小女孩还给其母亲。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因为赵安根本不是在表演,完全就是本能反应。 然而这一举动却令在场围观百姓无不暖心敬佩,可惜这时代没有拍手礼,否则必定掌声雷动。 经历这一小插曲后,赵安终是在侯把总等人簇拥下穿过拥挤人群,来到挂有“总督漕运部院”匾额的漕运衙门大门外。 为何叫总督漕运部院呢? 因为漕运总督必兼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而这两个官职一般会被敬称为“部堂”、“部院”,所以漕运总督出行仪仗,官衔灯笼皆署“总漕部院”四字,于官场上尊为“漕台”,又因可以领兵也被尊为“漕帅”。 赵安过来时,漕运衙门工作人员正在“抢救”前来呈血书的甘泉知县。 躺在地上的老丁却迟迟未醒,再见其手中紧紧攥着的血书,作为孙女婿的赵安心中不由一紧,担心老丁别真的出了事,赶紧上前查看。 “让开,让开,给御史大人让个地方!” 刚才被弄得一肚子气的侯把总带着几名哨官上前,不由分说就将漕运衙门的人往边上撵。 “你们干什么,没见我们在救人吗!” 说话的是漕运衙门下设机构的监兑主事齐某,甘泉县泣血求见总督大人本与他不相关,奈何他正好出门送文件到淮安府,撞上了就不能不管。 只他与大门口的工作人员都不懂医术,七手八脚的都没能把这个知县弄醒,心下急的不得了。 万一这个扬州来的知县真死在漕运衙门外面,这事可就真的闹大了。 总督大人铁定要被御史弹劾,朝廷震怒之下,这漕运衙门上上下下恐怕就是人人自危了。 为了前途,也为了铁饭碗,齐主事必须拼尽全力抢救这个给他职业生涯带来重大危机的鸟知县。 “本官是朝廷新任巡漕御史,略懂些医术,你们且退到一边。” 赵安抬手打断要开口呛人的侯把总,缓步上前,虽穿的只是七品官服,但却隐隐散发天子之气。 对,代表老太爷的天气。 “这,.” 齐主事看了眼周围众人,不敢与巡漕御史顶撞,便起身道:“既然大人懂医术,那便有劳大人了!” 说完,想到什么,竟是伸手去拿老丁紧紧攥在手中的血书。 然而拽了下却是没能拿出来。 “赵大人让你们走开,没听见吗!” 侯把总可是七品武职,在七品文职面前不够看,于这只有九品的小小主事面前却是有绝对官威。 一挥手,几名手下立时将那主事连同漕运衙门的保安人员全驱赶到一边,早有精明的人悄悄溜进衙门通禀上官。 老丁手中的血书也被侯把总拽出交给了御史大人。 乖几! 还真是血书,拢共有好几百个字,老丁真是下了血本! 这边赵安示意侯把总等人不必近前,确认没人能听见他说话后这才弯腰蹲在老丁身边,一手摸脉搏,一手去翻老丁眼皮,同时轻声道:“别装了。” 手还未碰到老丁眼皮呢,老丁就醒了,然后瞪了孙女婿一眼:“你来这么快干什么?” 言下之意他好不容易想到这个能惊到江淮官场,震惊朝野的妙招,你这个孙女婿总得让他多演一会吧。 “我这不是怕你死了连累我丁忧么。” 赵安伸手扶老丁坐起,一脸关切。 “你丁忧个屁!我死了跟你赵有禄八竿子也打不着!” 老丁有些不甘心,他原本是打算躺到漕台大人亲自过来的,结果被赵安这么一搞,节奏明显就卡顿了。 就跟办事办到一半,突然夫人不让弄了差不多。 “不是,这血书真是你用自个血写的?” 赵安打量血书,写的很好,非常有文采,不愧是正牌三甲同进士出身。 “哼,漕运衙门那帮人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给他们来点大动静,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老丁特别窝火,因为他信心百倍代表扬州府、代表漕工来淮安同漕运衙门协调,结果来了几天除了一个小主事接待外,一个正经官员都没见到。 显然,漕运衙门这个与地方独立的官衙体系根本没将他这个甘泉知县放在眼里。 或者说,他这个知县没资格跟漕运衙门对等谈判。 急的老丁是团团转,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他不要面子么? 心一横,来了这一出。 为此,流了小半碗血。 “放心,这么大动静,漕台大人就是聋子也知道了。” 赵安宽慰老丁他的行为绝对有效果,话音未落,效果来了。 从大门里面走出几名五六品的官员,当先的正是漕运衙门二把手、理漕参政吴文运。 吴参政一行可谓是气势汹汹,一到门外就对着坐在地上的老丁喝道:“丁承恩,你甘泉县乃扬州府属,于我漕运衙门有何关系,今日你在此闹事真当我漕运衙门奈何不了你吗!” 边上有一六品郎中也出声吓道:“漕台大人乃是钦命总督漕运部院,你若再敢放肆,小心漕台大人请出王命旗牌法办于你!” “王命旗牌”乃清朝授予督抚提镇的重权,凡犯重罪必须立即处决之人皆可以旗牌行事,如同奉准皇命。 非犯重罪之人无论官民,四品以下,皆有捕拿入狱参奏之权。 二人意思老丁这个扬州来的知县再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就休怪漕台大人动用皇命特权办了你。 别说,老丁还真被吓的一个激灵。 “漕台大人的王命旗牌能办甘泉县,却不知能否办我这个代天子巡视漕运的御史,若能,请几位这就去请王命旗牌来!” 赵安微哼一声,“若不能,几位大人姓甚名甚,官居何职,还请一一报来,本官好向皇上说说几位的威风!” 第二百零二章 是这么个情况啊? 当着自己面恐吓妻子祖父,跟打自己脸有什么区别! 赵安必须铤身而出,跟漕运衙门这帮黑恶势力斗争到底。 你漕运总督有王命旗牌不假,可我这个巡漕御史也是代天巡狩! 有本事就把我这个七品御史也办了。 办不了,那赵安就得行使打小报告的正当权利。 那个谁谁谁,自己报名,省得本御史翻你们工作证,倒要看看谁给你们的勇气如此怠慢群众,不对,如此怠慢地方官员! 问题是,谁敢把头一昂报名? 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和总督一样有专奏权力的御史。 有斗争,就有妥协。 不过这回妥协的不是赵安,而是漕运衙门一帮官员。 说一千道一万,巡漕御史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给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是跟朝廷、跟皇上过不去。 “既然丁知县无甚大碍,那不如同赵大人一起进去说话?” 提议的是理漕参政吴文运,大概意思跟“借一步说话”差不多,大家都是为官之人,没必要在公众场合闹的这么难看嘛。 “正有此意!” 于是,赵安同老丁被领进了漕运衙门。 他以为自己跟老丁要见的是漕运总督管干贞,未想却被这帮官员东绕西拐的带进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明显远离漕运衙门权力中心,如果不是同在一道院墙内,赵安还以为是被带到哪间小黑屋呢。 却是不怕的,他是老太爷特任的巡漕御史,还是江苏的督学委员,他漕运衙门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他给“闷”了。 你当玩阴兵借粮,火龙烧仓呢。 隐隐猜到这是要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谈。 既然是谈,赵安心中便有数了,然而谈话气氛却非他想象的一团和气,而是充满火药味。 并且在这间办公室的除了漕运衙门的几位文官外,还有一位武将,看官服顶戴当是个从二品的副将,于绿营体系中仅次于正二品总兵。 如果说总兵是少将军长,那这个副将就是大校师长,官不小了,论品级的话也是在场官员最高。 应该是漕运总督直辖漕标的最高指挥员。 不错,此人正是先后两次调兵跟漕帮对抗的副将温庆。 为啥在这里谈话,而不是去总督办公室谈话呢。 原因是总督大人不在衙门,几天前出差了。 到洪泽湖视察大堤去了,这洪泽湖可以说就是为运河而生,湖里的水不仅要确保运河水量,同时也是运河的一个重要航运枢纽,高峰时每天过往的船只多达上千条。 康熙年间因为黄河淮河交汇水位暴涨,为了确保运河畅通河道便不断加固东岸的防洪大堤,结果使洪泽湖成了“悬湖”。 湖深十米左右,东岸大堤外的地面却才四到八米高,因而民谣说“倒了高家堰,清淮不见面”,意思洪泽湖东岸大堤要倒的话,不仅整条运河完蛋,整个淮安以北地区全部要沦为水之国,连带着淮河、黄河都会改道,进而引发更大洪灾。 今年里下河发水灾时,洪泽湖那边就有险情,搞的漕运衙门很是紧张。眼下值冬季枯水期,总督大人便特意带人前往调研是否要组织民夫明年加固东岸大堤。 接连几天一直在大堤上风餐露宿,是个实实在在做事的官员,忙的也实在是顾不了运河这边。 毕竟,大堤垮了可比运河在闲时中断几天要严重的多。 而且今年的漕粮运输任务已经结束,加之听信下面人员的报告,总督大人这才选择先处理大堤的事。 赵安这边肯定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一直以为漕运总督是个狗官、贪官,因此已经准备参这位总督部院一本。 带他和老丁进来的理漕参政吴文运在温庆耳畔低语几句后,温副将再次看向赵安的眼神不由凝重起来,然紧接着却将目光看向老丁,沉声道:“甘泉县,今日你写这道血书有什么用意,又是谁指使你写的?” 赵安心下一沉,这个话问的什么意思? 怎么着把为民请命的老丁当成捣蛋的了? 你们要这种居高临下态度的话,那就不用谈了。 老丁这边却是没多想,忙起身坦言并无人指使他,他写这道血书的目的只是希望能引起漕台大人对运河中断的重视,能够早日通过协商对话方式解决这次运河中断事件,因为这次运河中断不仅对扬州“经济”产生重大影响,也让许多依赖运河为生的百姓生计受到影响。 出于地方稳定考虑,甘泉县理所当然要出面替漕工争取。 “甘泉县的意思这次发生的事都是我漕运衙门的错了?非要我漕运衙门低头才行?” 温副将显然不接受这个说辞,脸色很阴沉。 吴参政也愤声说道:“我漕运衙门已经查清,此次扬州漕工乃是受人指使故意沉船运河,致使南北联通无故中断,此行为无疑已经触犯国法,若我漕运衙门不严厉惩治这帮胆大妄为的狂徒,置朝廷法纪颜面于何处!” “据下官了解,今次事件明明是漕运衙门克欠漕工脚费所致,何以倒成了漕工受人指使故意断截运河?若漕运衙门如数支付积欠漕工脚费,下官以为此事根本不会发生。” 老丁肯定要站在漕工那边,提出只要漕运衙门肯结清漕工欠费,其它事情他都可以代表漕工与漕运衙门协商。 这就是暗指赵安那三个条件了,只是漕运衙门看不起他这个知县,所以一直没法同他们谈。 并委婉表示运河再断下去你漕运衙门的影响才是最大的,而不是那帮漕工,也不是他这个甘泉县。 吴参政看了眼其余几位官员,别看他们表面强硬,实际压力也很大。 一是事情已经闹到皇上派巡漕御史过来调查,可见运河中断影响有多恶劣。 二是总督大人临走时反复交待他们要尽早解决运河中断的事,这要再拖下去难保他们对漕帮做的那些龌蹉事东窗事发,即便朝廷不知此事也会因为漕运衙门迟迟无法解决问题,而对漕运衙门上下官员的能力产生质疑。 弄不好是要摘顶戴的。 只是现在骑虎难下,因为漕帮连漕标官兵都敢打,且一直没有低头迹象,这让习惯耍官威的这帮官员觉得太过丢面子。 用赵安的话讲,什么时候杨白劳也敢教训黄世仁了。 尤其今天甘泉县竟公然到漕运衙门呈什么血书,更让这帮官员觉得太过丢人。 不是不想妥协,而是如同一条大船在江洋行驶,惯性迫使船头很难迅速转向。 也是抱有侥幸心理,认为漕工那帮苦哈哈撑不了多长时间,毕竟马上要过年了,运河停了漕工们也失去生计来源,家里老婆孩子饿的嗷嗷叫的能撑多久? 到时还不得乖乖来求漕运衙门赏他们饭吃。 现在的“谈话”主要是希望甘泉县不要再顶着为民请命的大帽子闹事,也希望皇上新任的这位巡漕御史能体谅漕运衙门的苦衷,不要一昧替漕工说话。 大家都是为官之人,哪有当官的不替当官的说话,反而替泥腿子发声的道理。 “甘泉县不可偏听偏信,本衙并无克扣积欠多少脚费,纯是漕工借机生事,欲图勒索本衙!此等歪风邪气断不可涨,今日若退一步,明日是不是要本衙退三步,退五步,往后这漕运由他漕帮说了算,而不是本衙说了算!” 说这话的是屋中一个主事,颠倒黑白的说辞却是义正言辞说出,毫不脸红。 “若丁知县真为国为民,这会理当回去劝说漕工不要同本衙对抗,及时打捞沉船恢复运河才是正道。” “丁大人的初衷是好的,但有些事丁大人了解的不比我们多,或许亦被漕工中的奸滑之徒所蒙蔽,不如这样,丁大人现在回去让漕工先恢复运河,我们过完年可以派人去扬州与漕工商量脚费一事.” “.” 几名漕运衙门官员你一句我一句的,全是说漕工不对希望老丁回去先做工作。 老丁哪能听他们忽悠,断然表示只要漕运衙门马上结清欠费,他就立即回去做漕工们思想工作。 赵安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多看多听少说的架势。 “甘泉县,你到底是朝廷的官还是漕帮的官!你们扬州的漕帮已然聚众藏械对抗官兵,本官先后两次派兵前往镇压,结果反被你们扬州漕工打的丢盔弃甲,官兵死伤十数人,如此无法无天不是造反又是什么!你一昧替这帮反贼说话,莫非你甘泉县才是这帮反贼的幕后指使之人!” 武夫出身的温副将没那般耐心,见老丁油盐不进不由恼的一拍桌子,想给对方扣个大帽子吓唬一顿,继而却是一愣,疑惑看向摸出小本子手中拿个怪怪笔在那记什么的巡漕御史。 吴参政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由好奇问道:“赵大人,你在写什么?” “噢,温大人刚才说我大清的漕标官兵被漕工打的丢盔弃甲,还死伤十数官兵,此事非同小可,本官必须记下上报皇上,朝廷也好早日调兵协助贵衙镇压那帮胆大包天的反贼。” 赵安一脸煞有介事。 第二百零三章 赵大人该换顶轿子了 “.” 温副将头有点疼:不是,这事汇报不汇报跟你有啥关系? 赵安不理会温副将怎么想,以极其不满口气对老丁道:“听温大人所言漕工造反确实属实,且这帮反贼实属厉害,否则何以温大人接连两次被反贼所败,我朝廷堂堂官兵叫反贼打的丢盔弃甲! 此事已不是地方可以处理,本官先前不知,现在知了就得立时上报朝廷调派大军围剿!否则贼焰日炽,地方必为贼人践踏,江淮地界承平百年之久,百姓安居乐业,本官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百年盛治毁于一旦!” 运河更系我大清国脉所在,若被贼所据断了明年漕粮,京师重地也为之动摇!这后果谁能承担!真若叫贼人成势那般,我等百死也不能赎啊! 丁大人若再替反贼说话,一昧歪曲真相,本官不得不怀疑丁大人是否真与那反贼私通!” 说到最后,赵安已经激动的难以抑制脸上的忧国忧民之情。 这番话把老丁气着了,不顾文官身份“豁”的起身道:“赵大人,你别血口喷人!本县对大清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与反贼私通!” “丁大人若未与反贼私通,何以专替反贼说话,又替反贼呈那颠倒黑白的血书,丁大人难道不是挟贼自重!” 赵安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放屁,放屁,放你妈的屁!” 老丁气的一点斯文都不要了,一下蹦的老高,“就算漕工反了,也是他漕运衙门的兵无能,怯战畏敌,遇贼即溃,这才使漕工气焰嚣张!倘若官兵奋勇,又岂会把事情拖到现在!事情从头到尾跟本县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在一众漕运官员耳中,尤其那温副将耳中,当真是万分难堪。 “你是扬州的知县,造反的是你扬州的漕工,你不知道谁知道!” “漕运归漕运衙门管,他们打起来我怎么知道!” “你就是托辞,身为地方官却不知地方聚众造反,你失责,你无能!” “事情是他漕运衙门惹出来的,关本县什么事!” “那你来干什么的!” “本县是受知府大人委派前来调停此事!” “.” 爷孙俩在那互相攻击,你一句我一句的,漕运衙门的人根本插不上嘴。 “算了,丁大人有无通贼,本官难下定言,也不欲与丁大人在此浪费口舌,今日唯将所见所闻写成奏疏呈递皇上,是非公直由皇上定夺!” 赵安微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刚到门口,耳畔就传来温副将焦急之声:“赵大人,请留步!” 站在门口的一名漕运衙门小官更是箭一般跨步挡在了赵安面前。 “你们这是何意?” 赵安目中有惊怒,“本官是皇上委任的巡漕御史,你们要对本官干什么!” “赵大人勿要多心!” 吴参政轻咳一声,看了眼几名下属官员:“你们几个先退下。” “嗻!” 几名官员心照不宣默默退出。 “赵大人,漕工这件事咱们坐下喝杯茶,慢慢说,慢慢说。” 吴参政老油条般过来热情请御史大人回去落座。 赵安身子是不情愿回去的,心态却是愿意的,所以在一阵半推半辞间也不知怎么又坐了回去。 抬眼见老丁气乎乎站在那,不由微哼一声。 吴参政见状忙借着倒茶的机会隔开二人,待茶倒完,方见老丁也已坐了下来。 对面的温副将脸色不太好,不过不是之前板着脸的难看,而是很尴尬的难看。 “漕工造反属实,这件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本官身为巡漕御史若不将此事如实上报朝廷,本官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对得起身上的官服,对得起百姓的厚望吗!” 赵安端起茶碗又放下,一身正气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 温副将开口了:“这个,先前本官可能有所夸大,漕工未必真是造反。” “不是造反那是什么?若不是造反,何以官兵要先后两次镇压,又死伤十数人的?” 赵安的问题比较尖锐。 跟个职场新人似的老想戳破老板的新衣。 “这” 搞的人温副将都不知怎么说,只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光顾着扣大帽子,结果把这桩丑事给泄了出来。 这件事目前连总督大人都不知道啊。 这要叫人捅到朝廷,皇上怎么看他? 只怕他这副将不光是当到头的问题,多半得往宁古塔走一遭。 这还算好的,怕就怕发到军前以罪人身份发用,那就连活路都没了。 事情捅开的后果温副将承受不住,吴参政这里也扛不住。 因为主张强硬出击的就是他这个理漕参政。 “赵大人,丁大人,你我为官之人最紧要的是替朝廷排忧解难,出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而不是给朝廷添麻烦,让皇上操心。” 吴参政的意思你赵御史真要把夸大的消息上报,朝廷肯定重视,到时必然从各地调兵前来镇压,这开支可就大了。 不管漕工是否真的造反,这外地的兵过来肯定要捞战功,那事情就没挽回余地,漕工那边为了自保肯定真的造反,届时江淮大地才真是糜烂一片,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所以,事情不能真往大了报,得往小了说,越小越好。 “只要运河及早贯通,百姓客商生计不受影响,漕工那边也能有个说法,本县绝计不会多生事端。” 老丁先开口表的态,刚刚与孙女婿唱那么一出,无非是让漕运衙门软下来,现在人家态度软化,他这边自是要顺水推舟。 毕竟他是来协商解决矛盾,而不是来激化矛盾的,真情真闹到不可开交地步,他想要的“能吏”职称就下不来。 赵安这边不置可否,只在那作沉思状。 见状,吴参政和温副将对视一眼,后者目中闪过几分肉疼,但终是点了点头,旋即请赵御史到隔壁细商为由将赵安领到隔壁屋。 刚入内,一张面值三千两的银票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塞到了赵安手中:“赵大人身为巡漕御史,眼下寒冬腊月的还在外奔波实是辛苦,也是时候换顶暖和的软轿了。” 温副将的表情是诚恳的,态度也是真诚的。 第二百零四章 走,一块借高利去 三千两,不是小数目。 相当于给赵安的比亚迪换成劳斯莱斯了。 温副将出手不谓不大方。 然而这钱赵安却不能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他能不明白? 这会拿了温大人三千两银票,等会怎么要他们往外大出血呢。 漕运衙门欠漕工的运费可是有七八万两的,这笔钱在账目上到底是发了还是没发? 账上没发是最好的,哪怕年三十叫财务加急去银行打款都行。 衙门要打款,钱庄息业了也得开门办下。 可要是账上显示发了,银子也拨付到位,但作为乙方的漕帮却没拿到这钱,那这笔钱哪去了? 不就是被漕运衙门上上下下这帮人给私分了么! 赵安怀疑多半是被私分了。 如果不能让漕运衙门结清拖欠的运费,赵安领导的这场同漕运衙门的斗争就是无果而终,根本无法将他赵少君的强硬“话事人”形象立起来,于扬州分舵树立绝对的威望。 于底层普通帮众而言,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帮内高层同漕运衙门的龌蹉勾当,只知道漕运衙门欠他们运费没结。 就跟后世打工人一样,厂里怎么和官府打交道他们一概不知,但是厂里欠了他们多少工资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谁给他们拿到工资,谁就是他们的大救星、大恩人。 赵安充当的就是这个带领工友讨薪的“出头鸟”。 话糙理不糙。 别看这笔运费拿到手后底层帮众最多一人发个二三两,但这二三两就是赵少君能扛起重担,能顶得住压力,能带领扬州分舵兄弟勇敢走下去的人设最大光环。 因此,赵安不可能被三千两亮瞎眼睛就此选择收工,那样对于他的人设影响太大,也会削弱他好不容易利用焦家树立起来的威望。 温副将的理解是年轻的御史大人可能嫌少,想想也是,这小子最近风头很劲,听说还由民籍入了包衣奴才籍,前途不可谓不光明。 看刚才那架势也有股“干”劲,那么为了三千两就把光明前途搭上,这小子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 解决问题的方案只有一个——加钱。 温副将心一横加了两千两,这就整整五千两。 真不少了,去年他温副将连克扣军饷外加衙门分红也不过才拿了不到二万两,五千两占了他年收入的四分之一! 如果把温副将形容成一个国家的话,那就是给赵御史的封口费就占了这个国家鸡滴屁的百分之二十五还多。 赶上军费和教育费了。 加钱同时委婉表示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赵御史在给皇上的报告中划去漕标打了败仗的事,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发生,漕运衙门一直是以宽容心态在同漕工对话,只是因为双方利益诉求差距太大,才导致对话始终没有成功。 “大人的意思我懂,只是这让下官很为难啊。” 赵安知道温副将诚意满满,毕竟他要把漕标连漕工都打不过的事上报,别人或许要拖一段时间才出事,但他温副将肯定第一时间被调离工作岗位接受朝廷审查。 要知道老太爷登基以来对打败仗官员的处置力度是相当大的,纵是平日再得宠的满洲旗员吃了败仗,也是说杀就杀,说抓就抓的,说流放就流放的。 况一汉官,且是连民工都打不过的汉官。 与其说温副将拿钱封口,不如说是拿钱买命。 就是不知道温副将有没有交议罪银,如果没交的话,还真有大麻烦。 不过这不是赵安关心的,他这次来是要一揽子把事解决掉的不是来收礼的。 再者区区五千两就让他收手,不划算。 要是加个零的话,或许也能就这么算了,马上要过年了,再耗着真没意思。 不够的话,大不了跟老太爷借点,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之前老丁就有过这个念头,赵安也是默认的。 只是老丁过来淮安后不被漕运衙门重视,根本没人和他谈,所以这个宁可损失自己也要成全大局的想法没法实现。 “只要赵大人这边没问题,其它地方就没问题,这一点赵大人放心便是!” 温副将给赵安吃了颗定心丸,他吃败仗的事连总督大人都不知道,皇上又怎么会知道呢。 你不说,我不说,就是说了也往小了说,不就皆大欢喜么。 江淮地面上能够给皇上递折子的官员就那么几个,理论上这些人都不上报,那事情就不存在。 至于死伤官兵好处理的很,给些抚恤、伤残钱封口便是,狠一点这些人的军籍都能从花名册上抹掉。 反正空饷名额多的是。 运河风大,官兵正常训练翻条船淹死几个再正常不过。 且这也能充分说明他温副将不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而是严格落实朝廷军训制度,严抓训练。 训练中死伤几个人有什么好说的。 总比上了战场全军覆没要好吧。 “按理说大人心意下官不拿不好,但大人须知一点,皇上是因运河中断一事让下官过来看看,如果这件事不能马上解决,纵是下官这边为大人隐讳些,难保朝廷不会派其他人过来。” 赵安意思很明确,你温副将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配合把漕工摆平,恢复运河交通,不然京里的调查组就会源源不断过来。 届时,你能出多少个五千两? 那调查组难道都能被你收买? 凡事要治本,光治标的话,你温副将银行存款再多也不够孝敬的。 “赵大人说的甚是,此事本官会与吴大人商量,漕工那边绝计不会再拖下去。” 温副将这话不是骗年轻的赵御史,而是觉得这事真不能再拖了,要不然鬼知道搞成什么样。 皇上这回派个七品御史来看看,他能搞得定,下回要派个部堂、中堂过来,他拿命去搞定啊。 要是来的是王杰、钱沣那种,他脑袋都保不住。 “既然大人这么说了,下官也只好.” 赵安轻叹一声默不作声收下银票,没办法,他不拿的话温副将肯定担心他给朝廷如实打小报告,事情就会卡在他这里,而不是向着解决漕工利好方向前进。 虽然赵安什么话也没说,但温副将的心情立时就如艳阳天般清朗起来。 收下银票安了对方心后,赵安却是有话要问了,首先问的是漕运衙门欠漕帮的运费是多少。 温副将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差不多有八万两。 赵安立即追问这八万两过账没有。 “这” 温副将吱吱唔唔,他虽然不管漕运衙门具体运行,但每年漕运分红都有他的份,且份额不小,岂能不知这笔钱的去向。 “大人若不说实话,那下官这银票却是不好收的。” 赵安随手就要将已经入兜的银票取出。 温副将忙道:“赵大人也不是外人,这些事与你说说也无妨,” 据其说法,这八万两早就被漕运衙门官员私下分了,他就分得六千两。 所谓漕运分红实则就是指每年从漕帮各分舵得来的孝敬,此外就是漕运衙门下设机构在运河沿线对过往漕船、商船的盘剥收入。 这块蛋糕盆子很大,每年都是以数百万两计的。 加之官吏从中私捞的收入,拿一个九品小吏来说,每年私捞和分红数目都不会少于几千两。 所以,漕运衙门才被称为三大肥衙之一。 淮安这边还算差的,通州那边的坐粮厅、仓场总署的九品小吏,每年收入都是以万两计。 有的经纪一年干下来能捞十几二十万两,比知府老爷还快活。 因为那边漕粮私卖是常态。 以致京里的八旗国人每年都得吃不少掺沙子或发霉的粮米。 钱已经走完法定报销程序,官面上根本不存在欠运费一事,且银子都被分了,那这八万两运费谁给? 老丁的“一换一”方案也行不通,因为两相抵扣不了。 总不能真要自己替漕运衙门这帮贪官垫八万两吧。 赵安有点不甘心,正琢磨着呢,隔壁屋传来老丁愤愤不平的声音,似乎和那位理漕参政吵了起来。 赶紧同温副将过去“劝架”。 老丁真和吴参政吵起来了,自打孙女婿被温副将叫去谈话,吴参政就开始做他思想工作。 吴参政其实早就知道老丁代表扬州府和漕帮过来与他们协商的,只是之前不愿理会这个小小知县。 现在却不得不重视这小小知县,因为这知县连血书都搞出来了,加之朝廷新任巡漕御史也来了淮安,时间由不得他再耗下去。 老丁趁机提出赵安的三个条件。 第一就是漕运衙门把扣押的漕帮扬州分舵人放了,这个吴参政一口答应,人虽然被关在淮安府衙,但他给淮安府打过招呼,所以人没被弄死。 第二就是免去前番对漕帮的勒索金十万两,这个吴参政在犹豫之中。 应是对免多少还是全免存疑。 第三就是结清漕运衙门欠漕帮的运费,这个吴参政不同意,他的底线是人可以放,也能免一些“孝敬”,但所谓欠运费一事绝不存在。 账面上这笔钱已经发了,也已经发了,叫他到哪再凑这笔银子去。 总不能把分了的银子再挨个收上来吧。 他肯,下面那帮人也不肯。 事情要被总督大人知道,他吴参政绝没好果子吃。 所以吴参政给出的方案是由漕帮高层自己出八万两来解决运费问题。 老丁肯定不答应啊,你漕运衙门一个子不出他不白来了么,那血也不白流了么! 坚持要漕运衙门出五万两,他再协调府里和漕帮凑三万两出来把事情先解决掉。 两人你争我执间,吴参政气的说了句:“本官堂堂理漕参政能与你这知县坐在这里说话,乃是给足你面子,莫要不识好歹。” 结果把老丁给惹毛了,你个参政算个屁,你知道我孙女婿是干什么的吗! 怒而摔碗,一点面子都没有吴参政留。 赵安跟温副将进来时,地上又多了个碎茶碗,是吴参政砸的。 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官员在那吹胡子瞪眼睛的,有点不像话。 “二位这是发的什么脾气,万事好商量,都是为官之人,还是当以和为贵嘛。” 温副将笑着上前将站着对峙的参政和知县大人给劝的坐了下来。 “丁大人何以跟吴大人这般?” 赵安以局外人身份好奇询问,实际是想从老丁这里了解吴文运的底线是什么。 老丁当即将事情给说了下。 “漕运衙门根本不欠漕帮运费,丁大人却坚持要衙门结清这笔费用,纵是本官有心解决此事,也是有心无力。” 吴参政一脸铁青,殊不知温庆已经将那八万两去向说于赵御史听。 温庆这边有些尴尬,想了想将吴参政拉到一边低语几句。 “你什么都说了?” 吴参政眉头紧锁。 温庆则道:“他收了我五千两,不是外人。” 吴参政点了点头,为难道:“那这事怎么办?我到哪给他们凑五万两去。” “漕帮那边要是拿不到运费,这事还得拖下去,总不能真拖到总督大人回来吧?” 温庆也是头大,早知道漕帮这次敢豁出来跟他们闹,那就不当听吴文运的去敲诈漕帮的扬州分舵,结果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这边二人正觉棘手,那边赵御史在和丁知县商量几句后也开口说话了,大意不管事实如何,如今既然漕帮咬死要漕运衙门结清欠费,为免事态扩大,漕运衙门这边还是先拿银子出来把事情解决掉。 “.二位大人,恕下官直言,事情再拖下去二位大人怕是难逃干系.这五万两二位大人无论如何也要凑一凑,余下三万两丁大人这边想想办法,否则纵是下官愿意帮助二位,恐也难保二位周全。” 赵安这话不是威胁,而是提醒。 “赵大人的意思本官明白,只是五万两实在太多,叫本官到哪里去凑。” 吴文运态度软化自是跟赵安收了温庆五千两有关,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嘛。 温副将也为难表示钱太多了,而且这钱是被漕运衙门除总督以外所有官吏私分的,没理由叫他和吴参政两人掏钱啊。 赵安想了想,道:“下官有个提议或许能解决二位的大麻烦。” “什么提议?” 吴、温二人目光都叫赵安吸引过去。 “二位可以漕运衙门名义去借钱,明年想办法慢慢还就是,若二位不便在淮安借,下官可以介绍二位大人去扬州借。” 这次轮到赵安的态度诚恳,目光端正了。 第二百零五章 这么坑人有点缺德 老百姓没钱难办,当官的没钱好办。 去借啊! 以漕运衙门名义借个五万两,不跟在饭店吃饭打个白条一样轻松简单么。 这年头,什么都会倒,就衙门它倒不掉! 有衙门在,还担心还不上钱? 赵安为啥介绍吴、温二人到扬州借,也是好心,因为异地借款的保密性很强,不容易被同事和上级领导发现。 毕竟,不管是老太爷的银行,还是其它王公大臣、民间商人的金融机构,彼此的客户信息是不存在联网一说的。 要是银行内部有人配合的话,同样的资产证明其实是可以到几家银行贷出远超于资产本身价值巨款的。 玩大发的话,甚至有可能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即一家钱庄的倒闭有可能引起整个行业的瘫痪——钱庄、当铺的关门潮。 要知道老太爷现在可是把金融放贷业务当成大清的支柱产业在运行,光京师大小钱庄、当铺就有几千家,所以金融这块要是破产的话,大清的富人阶级包括老太爷都得破产。 穷人破不了产。 穷人他没存款,与金融机构的业务只是单纯的典当棉袄、棉被什么的过日子。 广大农村地区的放贷业务更是被当地的地主富户垄断,这些人的高利业务跟金融并不挂钩,就是你打欠条我放贷,到期不还收你家房和地,老婆闺女也拉走的那种。 原始,且血腥的借款业务。 当初明朝的崩溃就缘于财政的破产,是收不上税导致的国家财政破产,而非富人阶级破产。 这就是两个极端。 不过赵安不是在打无声的金融战争想消灭大清的富人阶级,宣告老太爷实际已经破产,他真是好心想帮吴、温二人解决眼前的棘手问题。 因为,他早就看出漕运衙门的黑手就是这一文一武。 打击对手的办法有很多,“搞掉”无疑是最下层的。 最上层的手段则是将对手拖进自己的阵营,直接也好,间接也好,只要对手能坐下来和他一块喝碗茶,和和气气的商量就行。 上本参吴、温二人可能会让二人丢官,但对于解决漕帮问题并无多大臂助,因为官僚集团是有强大惯性的。 换人过来解决,多半要扯很长时间皮,最终结果也未必能有现在好。 赵安这边也没什么时间耗下去,真要耗到年后,“罢工”弄不好真要被定性为造反了。 时间拖的越久,针对漕帮的调查就会越多,拔出萝卜带出泥,届时他“赵少君”暴露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另外,老太爷已经质问漕帮四大庵高层。 那帮庵里的老太爷压力下来,他这个“少君”是顶不住的,至少眼下顶不住,因为给帮众的福利还没落实。 所以,化敌为友,在双方利益并无大多大损失前提下和平解决争端,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也是抚台大人所说的“和”字。 区区一个“和”字,恰恰就是官场真谛奥妙所在。 官官相护的本质就是这个“和”字。 而官官相护有时并非指贪官勾结在一起对付受害人,而是官员之间为了维护“体制”和官员体面的一种相护。 对与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丢了官老爷的脸。 只是借钱的提议让吴参政和温副将都有些踌躇,难以下定决心。 要说五万两对于他们的家底而言其实不多,两人一咬牙自掏腰包也能凑上,问题是谁愿意把自个的钱拿出来办公家的事? 当官是为了求财,不是破财的。 这要当了散财童子,那这几年官不是白当了么。 可不出这五万两,事情就解决不了,一拖再拖的后果二人也承担不了。 故而吴参政和温副将此时的心情是十分矛盾的。 既想解决问题,又舍不得自个出钱,更不想借钱。 “眼下当务之急是恢复运河,其它事在这件事面前都是小事,二位可要分清哪头重、哪头轻,万勿糊涂!” 赵安必须在炉子上添把火,把漕运衙门这对黑手引向未知的深渊。 “只要漕运衙门愿意出五万两,本县担保漕工绝对不会再闹,如果再闹,一切后果由本县承担!” 老丁也适时来了个助攻,他来时知府大人就找过他,告知抚台大人同意省里出六千两,府里出八千两用于漕工“维稳”,漕帮那边再出一万六千两就能凑够三万两。 所以,不存在经济压力,只想赶紧评上“能吏”职称,好为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 “扬州恒利钱庄是内务府开的,掌柜的跟我有些交情,二位若是愿意借的话,我可以请掌柜的免去二位借款的折色、扣头,全当朋友间的帮忙,如何?” 赵安的样子看着真心为吴、温二位大人着想,看在老丁眼里却是在诱使二人往火坑里跳的样子。 难道孙女婿是想把从五品的理漕参政、从二品的副将大人也拉下水,一起薅皇上的羊毛? 嗳? 老丁若有所思,虽然无法明确孙女婿的用意,脑海中却浮现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那就是要是当官的都欠皇上钱不还会是什么后果。 要么就是拖着变成呆账、死账不了了之,要么就是换个豁免官员债务的皇上? 似乎可行。 一个拉一个就是两个,两个再拉两个就是四个,四个再拉四个就是八个. 老丁不吱声了。 害怕的不敢吱声。 孙女婿那边仍在做吴、温二人的工作,最终,在孙女婿以大局为重的苦口婆心劝说下,吴、温二人同意借钱,并由吴参政随同赵御史前往扬州借款。 很急,马上办的那种。 没办法,运河等不了。 温副将这边则跟淮安府打招呼把扣押的孙瑞等人放出,丁知县则负责将漕运衙门愿意结清欠费的好消息告知漕工,督促漕帮恢复中断的运河交通。 事情到这里,算是一个双方都过得去的结果。 为防夜长梦多,赵安亲自陪吴参政前往扬州恒利钱庄借款。 恒利钱庄这边,石掌柜正在跟伙计们通知过年放假事宜,假期是腊月二十五到正月二十,也就是钱庄一关就是二十五天。 除留守看库人员外,其余员工全部回家过年,就是石掌柜自个也要回京跟老婆孩子过个年。 腊月初钱庄这边就盘库了,应收款、未付款什么的账目都做了,只等腊月二十四盖印封存。 赵安的到来让石掌柜颇为惊讶,又见随其一同来的吴参政眼生,不由好奇也不便当众询问,便请二人到自己办公室坐。 一进屋,赵安就表明来意,希望石掌柜这里能给吴大人批五万两,折色、砍头息的就不要提了,全当卖他赵大人一个面子。 一听是漕运衙门的理漕参政,石掌柜赶紧行礼,继而却是说道:“赵大人的面子在下肯定是要给的,不过以漕运衙门名义借款,莫说五万两就是五十万两都能办得出来,只是须漕运衙门部院正印方可,不知吴大人可带了正印?” 这话是多问的。 总督部院的正印肯定在总督手中,怎么可能在理漕参政手中呢。 “没有正印的话,这笔钱不好借的,” 看了眼给自己递了个眼色的赵安,石掌柜建议吴参政不妨以自己名义借,以他从五品且是漕运官的身份,五万两账上立马就能批。 “吴大人,你看?” 赵安不好替吴参政做主,询问对方的意思。 吴参政肯定摇头拒绝:“不成,这是衙门的事,怎么能让本官私人借呢?” 赵安皱眉道:“要借不出这笔银子,漕帮那边怎么办?漕工要是认为官府言而无信的话,这事恐怕就难以善了。” “这?” 吴参政也是头大,五万两对于漕运衙门来说不是大钱,对他个人而言却真就是一笔巨款了。 平白无故摊上一笔巨额债务,任谁都要考虑再三的。 赵安见状索性道:“这样,吴大人就以私人名义先借,我给大人做担保,如何?” 说话间看了石掌柜一眼。 石掌柜会意过来忙道:“吴大人这么大的官,不用赵大人担保都行的。” 赵安点了点头,又开始做吴参政的思想工作。 无非丁知县那边已经去做漕帮的工作,只要银子到位漕工肯定不会再闹,但要是没银子到位不仅丁知县那边会被动,漕工们也会觉得被官府耍了,难不成真要让事情演变为朝廷调大军来围剿不成。 这个后果他吴参政能扛得住? 真正的官逼民反啊! 说的吴参政有些稳不住了,犹豫了下问石掌柜是否除了利息外不要折色、扣头。 “吴大人放心,只要大人及时还款,折色、扣头都给大人免去,权当在下与大人交个朋友,赶明在下到了淮安也能叨扰大人一二。” 石掌柜挺会说话的。 “大人,万事俱备,就差东风,可不能功亏一篑啊!” 赵安的样子看着很是焦急。 “罢了,既然赵大人都这么说了,本官就私人借五万两。” 吴参政终是被说动同意私人借款,赵安生怕他反悔赶紧给石掌柜使眼色,后者立马带吴参政去办手续。 没用半柱香借款手续就给办好了,银子直接装车送去甘泉县衙,由甘泉县统一交给漕帮。 赵安请吴参政放心,他会亲自去甘泉县监督这笔钱是否落到实处。 “那就有劳赵大人了!” 事已至此,吴参政还有什么好说,当下赶回去同温庆商量明年如何偿还这笔借款连同利息。 待吴参政走后,石掌柜赶紧过来询问赵安:“这位吴参政和大人您很熟么?” 言外之意不熟的话为何让自己卖他这么大的情份,又免折色又免扣头的。 按钱庄正规手续办的话,折色一成,扣头一成,那吴参政最多拿走四万两,而不是五万两全款。 赵安走到门口带上办公室的门,转身对石掌柜意味深长道:“吴大人这笔贷款这笔借款你给我用用心。” 石掌柜不无疑惑道:“赵大人的意思是?” 赵安冷笑一声:“我的意思是要确保吴大人不仅还不上这笔借款,每年的利息还得滚到他根本还不上的地步!” “啊?” 石掌柜愣在那里,半响为难道:“姓吴的是理漕参政,那可是个肥缺,他要来还钱,我总不能不收吧?” 意思他这里恐怕无法满足赵大人的要求。 赵安坐下轻叩桌面:“跟他订的还款日期是什么时候?” 石掌柜忙说定的是上半年还一半款跟利息,下半年则还另一半款跟利息。 赵安微微一笑:“那好办,到他还款那天,你们钱庄关门所有人出去玩几天,费用我出。到时候收他姓吴的逾期费,逾期一天收一千两,逾期十天收他一万两!” “逾期?” 石掌柜好半天才明白这词什么意思,但表示不好搞,因为钱庄是内务府开的,不是他自个开的,无缘无故怎么能随便关门,一关还是那么多天。 “你是掌柜,怎么办才能让姓吴的还不上款,让他的债务变多,合同上抠抠字眼总是有办法的。” 赵安不认为石掌柜这个行长连这点小伎俩都想不出来。 “办法有是有,只是,” 石掌柜提出担心,那吴文运不管怎么说都是从五品官员,钱庄要是这么刁难他,对方要是一怒之下不还款怎么办。 “从五品官怎么了?他借的是皇上的钱!只要你这边程序没问题,就不怕他不还。” 赵安哼哼一声,“他要真敢不还,你就找人去漕运衙门闹,倒要看看他还不还。” “咱们这种搞法,姓吴的岂不是要被玩死?” 石掌柜不知那位吴参政跟赵大人有何过节,非得这么坑人家。 “不把他玩死,他怎么以贷养贷?” 赵安拍了拍石掌柜肩膀,“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要不了一年这位吴参政就是咱们的朋友,到时候咱们能通过他赚更多银子。” 遗憾这时代没有相关技术,要不然赵安肯定要请吴参政拿工作证站在那摆姿势。 不如此,这位从五品的参政大人怎么能加入光荣的撸小贷队伍呢。 第二百零六章 催收与反催收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还有十几天就是乾隆五十六年了,离老太爷退位禅让还有四年,离老太爷驾鹤西游还有八年。 八年看起来长,实则很短。 如果不能在这八年把老太爷家的资产全部清零,赵安就得面临无休止的催收。 对付催收无非两个途径,一是组建反催收队伍;二是让债主派不出催收队伍。 所以,赵安一方面要组建以青帮为基础的反催收队伍;另一方面则要着手对老太爷家的催收队伍进行渗透。 表面上是要把理漕参政吴文运拉进撸小贷的团伙,增加大家的刷卡额度,实际是想把与其狼狈为奸的漕标副将温庆拖下水。 温副将指挥着直属漕运总督的绿营标兵,同时也是名义上的运军最高指挥官。 从二品副将资历是够的,有机会随时会升正二品的总兵,再进一步就是从一品提督。 也就是说温副将这个大校师长随时能升少将军长、中将兵团司令。 这个资本足够赵安拉拢,哪怕温副将实则就是个酒囊饭袋。 可赵安需要的不是能打的将军,要的就是这种废物将军。 真要能打的话,将来请他们收手退休也是麻烦。 若温副将也能一块撸小贷,不仅其指挥的绿营队伍不会成为老太爷的催收队伍,至少不会真的天天上门骚扰赵安,赵安组建的反催收队伍也能在温副将的“庇护”下发展壮大。 当年李卫改造青帮时将训练好的帮众以巡检名义安置在江浙各处,赵安这边自是能利用温副将把直属自己的青帮武装力量以“官军”名义安置在运河两岸。 甚至,直接安排在老太爷眼皮底下的通州。 要不然,他没有任何名义训练帮众的,除非等几年后白莲教起义,嘉庆开放汉族官员搞团练。 但真等到那时候就迟了。 总之,事事都要走在前面,文官要抓,武官要抓,包衣奴才得抓、八旗老爷更要抓,所有人都要抓,大伙一起合起心来撸老太爷的小贷。 走一种崭新的、前人从未走过的、具有高质量发展、可持续性且破坏力相对较小的造反之路。 试问,胜利不属于这样的队伍,它又属于什么样的队伍呢? 这个想法,赵安还真不是开玩笑。 别人能摸石头过河,他为什么不可以直接架座桥呢。 甭管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试试总是好的。 真走不通再掀桌子也不迟。 信心百倍的赵安在甘泉县衙见到了老丁,老丁情绪明显比孙女婿还要高涨,因为他刚刚被知府大人接见,得知已经和漕运衙门协调成功,知府大人很是夸赞了他,并透露抚台大人对他甚是看重,明年有望再进一步。 漕帮那边也已经谈好,明天把银子送去,漕帮就立即恢复运河,帮助滞留在南北两端的客商通航。 “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宋大人那边什么都跟我说了。” 老丁看孙女婿的眼神比儿媳李氏看女婿还欢喜,还亲切。 “只要爷爷能升上去,孙儿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赵安分析明年抚台大人多半会保荐老丁升任知州,且是江苏境内的知州,因为抚台大人虽是代理两江总督,但实际人事权这一块仅限江苏,安徽和江西那边抚台大人管不着。 除非他去代成正。 江苏布政使司下辖的直隶州只有三个,一个是海州(连云港)、一个是通州(南通),一个则是江南的太仓州。 高邮、泰州等州则是散州,级别比直隶州低一等,一个是正五品,一个是从五品。 老丁现在担任的是上等县甘泉的知县,如果调为散州知州虽然品级提高,但权力和油水却是不及甘泉知县的,又不可能从知县直接提拔为知府,因为从四品官员的任命权统一归吏部。 地方督抚只能保举从四品以下官员。 故而老丁自个分析自己多半也是升任海州知州或通州知州。 排除太仓州的原因是他之前任官一直在江北,不会冒然调到江南,另外就是太仓那地方相当富裕,不知多少人盯着,纵是有抚台大人保荐估计也轮不到他。 不管海州还是通州,对赵安来说都一样,他都能利用老丁的知州身份把盐光明正大的贩过去,同时也能搞海上走私贸易。 不过相对通州还是海州好一点,因为那边可以直接跟日本走私。 前世听过日本好像铜产量非常高也非常便宜,所以明清两朝常用白银到日本购买铜,因此老丁若上任海州,他便能走海州从日本大量走私铜回来挣差价。 只这个计划暂时不用跟老丁说,毕竟老丁到底升什么官尚是未知数。 督抚保举归保举,该给吏部交的钱还是不能少的,只不过相对直接买官要优惠许多,且不用排队。 不然老丁自己买的话,哪怕是在任知县也得跟候补官一样排队轮期,最多不用抽签。 五品官的话,吏部明码标价不到一万两,经手工作人员的花样费用大致也这个数,加上其它开销,老丁估计有两万两应该够了,甚至还能少许多,毕竟他是抚台大人保举的官。 钱,老丁自个手头就有,无须孙女婿赞助。 说话间问起吴参政贷款是否办妥,赵安告知办妥,但不是以漕运衙门名义办,而是以吴参政个人名义办。 坦言自己打算坑死这个吴参政,什么套路贷、裸贷都给他来一遍,让这位吴参政好好体验一把后世的高利从业人员的智慧结晶,然后在其快崩溃时拉其下水。 当然,是用老丁听的懂的说法解释相关套路。 “.人一旦被债务压的喘不过气来,咱们扔给他一根稻草他都当救命恩人般抱着,然后就得听我们摆布,这种引人上钩下套的法子也叫杀猪盘。” 跟老丁,赵安自然实话实说。 听了孙女婿对吴参政的设计,老丁不禁沉默,半响轻咳一声,问了句:“你小子给老夫说实话,老夫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被你当猪杀?” 第二百零七章 革债主的命 老丁不该问这话的,因为在孙女婿心中,他从来不是猪,而是一只凤雏。 事实上双方能结成盟友兼亲戚关系,并非赵安刻意设计,而是纯属巧合。 或者说,是老丁把自个一步一步逼上孙女婿贼船的。 当初他要不给赵安造假身份证,假学历,讨假老婆,能有今天? 所以,今天的赵委员、赵御史、赵教授,全是你丁县尊当初所为结的果。 怎么能说赵安设了个杀猪局坑你呢。 “祖父您说这话,不仅是对孙儿的侮辱,也是对祖父您自个最大的侮辱!” 赵安必须纠正老丁错误的思想,“孙儿与祖父之间可谓汉时刘邦之于萧何,三国时刘备之于诸葛亮,唐时李世民之于长孙无忌,宋时赵匡胤之于赵普,明时朱元璋之于李善长,又如鱼儿离不开水,岂是什么猪狗虫豸可比的,望祖父莫要再自我菲薄,寒了孙儿之心!” 因为有些生气,端起老丁的茶碗来了个一口闷。 “.” 老丁郁闷的直揉太阳穴,有千言万语要说却说不出,又有千言万语要骂却骂不出。 胸口跟堵了块大石似的,别提多难受。 半开的窗台忽的“吧嗒”一声猛的合上,却是外面起了大风。 窜入屋中的冷风激的老丁一个哆嗦,再也忍不住指着孙女婿骂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话要叫外人听去,你我有几颗脑袋够朝廷砍的!你要死自去寻死,莫要害我!” 话音刚落,宋教谕推门而入,也是一脸紧张状:“赵大人,慎言,以后千万要慎言,隔墙有耳,须防隔墙有耳啊!” “.” 老丁一怔,下意识朝宋教谕身后看去,发现没有别人这才安下心来。 “赵大人年轻气盛,自视甚高可以理解,但赵大人先前那话自比实在是太过大胆,幸好是被下官听见,若被别人听去,恐大人杀身之祸不远矣!” 老宋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赵安:说你年轻糊涂好呢,还是说你大言不惭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好呢。 你自比帝王,把县尊大人比作谋士良士,那他是什么? “你如今也是做官之人,稳重二字不知吗!宋大人不是外人,叫他听去无妨,换个人听去,你我还能安心于此稳坐?” 老丁坐在椅子上兀自生着闷气,什么萧何李善长的,王八羔子讲话不打草稿,尽把他这个爷爷往火坑里带。 “二位勿用多想,赵安心中绝无它念,唯盼与祖父、宋大人携手共进,使赵、丁、宋三家永世辉煌而已,与国同休的那种。” 赵安干笑一声,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说什么呗,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你这鬼话与外人说去!” 老丁心中积压已久的怀疑终是爆发,“当着宋大人面,你与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想干什么?孙儿实是不知,还请祖父您示下。” 赵安一脸糊涂,不明白老丁今天是怎么了,跟吃了呛药差不多。 “你说干什么?” 老丁怒而起身,指赵安拼命拉他们下水去借内务府的高利贷,打的不是薅羊毛主意,而是打着造反心思。 “造反?县尊大人莫吓我!” 宋教谕叫老丁的说法吓了一跳,脸都骇白了,借个钱怎么还跟造反挂上钩了,这叫他到哪说理去。 “孙儿何时要造反了?” 赵安也是一脸委屈,认为老丁小题大作。 “你没造反的想法?” 老丁冷笑一声,起身走到孙女婿面前,双眼死死盯着道:“我问你,你拉咱们借皇上那么多钱,到时还不上怎么办?” 赵安不以为然道:“皇上都八十岁的人了,能活几年?” “皇上没了,这债就能消了?就没人跟我们要债了?” 老丁抛出问题的关键一环。 “对啊,咱们就算年年还利息,可本金它没还啊,就算皇上他老人家驾崩,新君登基后还是要咱们还钱的啊,这,我们哪有钱还.” 宋教谕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不管赵安说的再如何天花乱坠,再如何个以贷养贷,归根结底本金这一块始终是存在的。 哪天债主不让光还利息,叫本息一起还,怎么办? 赵安看了看气鼓鼓的老丁,再看看一脸茫然的老宋,轻笑一声:“咱们借钱是干什么的?借钱是用来买官升官的啊,只要咱们官做大了,还怕没银子还债吗?” “也对,” 宋教谕松了口气:对头,他一八品教谕欠个一两万两能愁的睡不着觉,可当要上四品、五品官,这一两万债它还是个债么。 “若你是这般想法,为何要设计坑害吴参政?” 老丁没被忽悠住,言下意思以贷养贷,借钱升官是他们三人的秘密,但你赵安为何又要拉那个学政衙门的娄学官、漕运衙门的吴参政下水。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都要学了去,内务府有多少银子够借的! 宋教谕这才知道漕运衙门的吴参政也被赵安的“杀猪盘”给设计了,顿时心生疑惑。 “你若不说实话,休怪我这个当祖父的与你翻脸!” 老丁态度很坚决,因为他在漕运衙门时就想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联想。 赵安无奈只好道:“孙儿之所以多拉点人一起借内务府的银子,其实是想给我们三人买一个保险.保险,你们懂吧?” 解释“保险”的意思后,赵安讪笑一声,续道:“如果光我们三人欠皇上钱,那这钱不管多少到最后肯定要还的,但要是三十个、三百个、三千个官员都欠皇上钱呢?” 老丁微哼一声:“难道就不用还了?” 宋教谕一时没拐过弯来,想的是哪有这么多官员缺钱用的。 “有能力当然要还,可没能力还呢?” 赵安抛出一个反问。 老丁没好气道:“不还还能怎么办,难道他欠钱的敢造反不成!” “不,不,不,” 赵安一连三个不字,轻咳一声,郑重其事对老丁道:“如果这么多官员都欠皇上的高利贷,那孙儿觉得这就不叫撸小贷,而叫革命,革债主的命。” 第二百零八章 今后工作方向要明确 革命?! 何为革命,改变天命之意。 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还革债主的命? 债主是谁! 老丁面若寒霜,老宋则吓的噤若寒蝉。 没办法,赵安的爆炸性“论点”真能要他二人的命。 赵安这边心态则是相对轻松的,因为他觉得事情已经到这一地步,是时候给两位盟友指明今后工作方向了。 也就是必须给这个以贷养贷团伙弄个政治纲领出来,确保在今后的工作中能统一思想、狠抓落实、突出重点。 打造梦工场,开办训练营,绘好时间表,写下决心书、布牢防火墙、立好主心骨、冲上主战场 一鼓作气勇攀新高峰,实现个人命运和国家命运的双改变。 姑且称为“双改工程”。 工程前景是乐观的,因为内外优势俱有。 内优是以赵安为首的撸小贷团伙能凭借薅老太爷羊毛步步窃取大清朝的官位实权,进而腐蚀渗透大清的催收队伍,将忠于老太爷的官员通过各种杀猪盘变成背负巨额债务的职业背债人,大家一起反催收。 外优就是四年后会爆发一场烈度不低于三藩起义、太平天国运动的白莲大起义,撸小贷团伙完全可以利用这场打了八年的战争获得地方团练的兵权,将原本汉族官员几十年后才能获得的军权提前拿到手。 东南互保升级为汉地十八省联保。 有了纲领,有了骨干,有了资金,有了人手,内优外优就是改朝换代的代名词。 时间点卡的也刚刚好。 糊涂年迈的老话事人把着大印、账本不交、年轻富有精力的新话事人如傀儡一般每日在那陪笑。 这时候赵安带人挥舞西瓜刀要在紫禁城插旗的话,肯定有搞头。 不过老丁和老宋的心态可能崩溃了,二人精神状态明显不佳。 赵安对此表示理解,所以给予二人充足消化和吸收时间。 片刻之后,老丁以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孙女婿一眼,尔后幽幽说道:“老夫数十年寒窗苦读方有今日,好孙婿,莫要害我,我连孙女都嫁给你了,你就算不看在老夫面子,看在你媳妇面子也当饶我丁家满门。” 潜台词你要玩自己玩,爷爷我年纪大了就不奉陪了,实在不成你姓赵的写封休书就是,我丁家绝不跟你多要一个子。 “赵大人所想实是匪夷所思,下官实在是不敢苟同,还请赵大人高抬贵手放下官一马,下官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所欠之款还上。” 老宋语气近乎乞求了。 他玩不起,真的玩不起。 打一开始,他同意撸小贷的目的是借钱升官,不是造反啊。 这完全是两码事,怎么也不可能混为一谈的。 “怎么还?你跟县尊大人借的可是四笔二十万两,算上利息现在要还的话,你至少要拿十二万两出来,不是我小看宋大人,你能拿得出这笔钱?若你能拿出这笔钱,今后赵某绝不为难于你!” 赵安给老宋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迟了,说什么都迟了,你已经背上了巨额债务,就凭你那点工资和灰色收入,干到死你也还不上。 没钱还,你就算不跟着一块革命,内务府的催收人员也能把你皮给剥了。 老宋委屈啊,天可怜见,他是一文钱都没见到,全被县尊大人拿去搞工程了。 早知如此,是打死也不趟这混水的。 这哪里是薅皇上的羊毛,分明就是透支自己的未来和老命。 欲哭无泪,他一县教育局长拿命去革命啊! 专业实在不对口。 见老宋被吓的快要哭了,老丁气不过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王八蛋,你打一开始就在算计老夫和宋大人,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如果不是我们,你能有今天!” “所以我要带着二位一起革命!” 赵安面不红、心不跳,主打的就是一个诚实。 要飞一起步,光他一个人飞没意思。 “我们倒罢了,可皇上对你如此重用,你这样做对得起皇上吗?” 老丁气的一跺脚。 “连我这种人皇上都能重用,你说咱大清朝还有救吗?” 赵安脸皮厚,不在意妻子祖父怎么说他。 “你!” 老丁滞的险些血液倒流。 “其实二位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你们也真误会我的意思了,二位想啊,我们是从内务府借的钱,管内务府的是和珅,只要我们赶在皇上驾崩前不断借钱买官,努力把官升上去,成为大官,到时候帮新君干掉和珅,这账不就平了么。” 可能是觉得太过于刺激老丁和老宋两位盟友了,赵安嘻皮笑脸的指出一条也能解决债务问题的路子。 这实际也是他想走的一条路,因为他不确定老太爷驾崩前这八年自己能干到哪一步,要是到时没有反催收能力,就只得让和中堂把账本带到下面去。 银行都倒闭了,还个屁钱。 只是,赵安不知道他走不了这条路。 因为,他已经上了十五阿哥的黑名单。 所以,这个想法纯纯的一厢情愿。 “嗳,对啊!” 老宋倒是又被赵安忽悠住了,天下人哪个不知道和珅这个二皇帝是个大贪官,新君登基的第一件事多半就是拿和珅这个二皇帝开刀,要不然如何树立新君的威望。 不把和珅一党势力从朝中清洗掉,新君如何施展皇权君临天下。 只要是人都能猜到当今皇上一旦驾崩,和珅断然没有好果子吃。 如此一来,只要操作得当,他们在内务府银行的借贷信息完全有可能被删除的。 没欠条,还什么钱? “对个屁!” 老丁气的又是一哆嗦,“他都要革债主的命了,你还指着他忠于大清忠于皇上!他就是一狼子野心的反贼,我们不能再上他的当!” “老丁!” 赵安无奈摇头,缓步走到老丁面前,沉声道:“祖父明鉴,孙儿真不是要造反!孙儿之所以如此行事,只因大清眼下已经积弊重重,不出孙儿所料的话,最多三四年这天下就要大乱,如果我们不早做准备,届时必死无葬身之地啊!” 第二百零九章 老太爷只能靠我们 老丁是三甲同进士出身,老宋是举人出身,都是受过良好传统士大夫体系教育的,加之又都是大清朝的“命官”,让他们跟着撸小贷买官发财二人一百个乐意,可让他们彻底抛下忠君爱国包袱轻装革命,除了利诱外,就是要给二人营造一股强大的危机感。 只有意识到危机即将发生,这个危机也绝对会影响到他们自身,两位传统官僚才有可能改变立场,接受“新”东西,从而成为革命的一员,亦或直接成为革命的领路人。 清末反清革命成功不是因为武昌的新军率先造反,而是因为随后十几个省份都宣告独立。 这些宣告独立的省份领路人就是当地转变思想的士绅官员。 如果不是这些省份响应武昌起义,单凭武汉三镇根本亡不了清廷。 忠于清廷的官绅为何转变立场支持革命,无非是对清廷失望,对国家的未来有巨大危机感。 所以,危机感利用好的话,起码能拉走老太爷一半的队伍。 坑蒙拐骗搞套路贷、杀猪盘让官员背上巨额债务还不上是小危机,让他们知道即使有钱还却没命继续当官才是大危机。 “孙儿听人说眼下有白莲教徒于河南、湖北、四川、陕西秘密传道,这白莲教崇奉无生老母与弥勒佛,说什么弥勒佛未来会改造天下,使穷者不再穷,富者不再富,愚民信者极多,因而该教从者日众.” 赵安拿出来的危机就是四年后的白莲大起义,准确说,他给出的是真正会发生的危机,只不过这场危机在他嘴里要变得更严重,即影响范围不再局限于原来的四川、湖北、陕西、河南三省,而是大半个中国,甚至是整个中国。 起码李自成的规模才行。 非如此,不足以达到“耸人听闻”效果。 不够骇人,老丁和老宋就未必有危机感。 “.祖父想来知道这白莲教历来便与官府为敌,元时有韩山童率众于黄河造反,明时有唐赛儿,蔡伯贯、徐鸿儒等教,本朝也有山东王伦、河南刘松先后两次举事,虽朝廷屡次打击该教,然该教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眼下各地白莲传教已经泛滥” 按赵安的说法他是在运河调研时从一些漕帮底层帮众了解到白莲教相关情况的,并明确指出他认为白莲教很有可能会在这两年于川、楚、陕交界的山区发动起义,因为这片地区最近涌过去大量饥民,也就是各地官府口中的流民。 保守估计有百万之众。 而流民就是白莲教最好的兵源,可能在起义爆发之初就会有十几万乃至更多的义军蜂涌而起。 “今上登基至今已满五十载,如今直隶田亩十之七八尽为旗人所有,江浙膏腴之地半入盐商之手,官场上下无不贪腐成灾,难有清廉任事之人! 前浙江巡抚王亶望、湖广总督陈辉祖都成了刀下鬼,可朝廷抄出多少银子?不过是州县仓鼠的零星皮毛! 如今闽浙总督伍拉纳连台湾民变都敢瞒报,结果却靠缴了议罪银留任,二位说说,这天下还有救?更莫说那敢于奏陈议罪银祸国的尹壮图不仅无功反而革职的下场了!“ 赵安洋洋洒洒直指老太爷的昏庸,将老太爷的卖官和赎罪政策归于吏治腐败的根源。 吏治腐败了,土地兼并又严重,百姓过着食不裹腹的生活,“邪教”又到处传播吸引愚民加入,皇帝更是个八旬糊涂老儿,怎么看,一场大乱就在眼前。 “一旦白莲教再次造反,祖父以为朝廷能遏制得住?届时恐怕大江南北到处都是烽烟四起,为官之人又哪里是安全之处呢?” 赵安轻叹一声,“孙儿可不希望到时候被乱民捆缚吊死于城头,亦或将孙儿脑袋割下悬于旗杆之下。” 老宋被赵安说的这个大乱可能惊的呼吸都短促许多,作为县教育局长他肯定是熟读史书的,不分析还好,一分析眼下这乾隆盛世不就是王朝覆没前的情景么。 光一个吏治腐败就是铁板钉钉的事。 老丁却不为所动,皱眉道:“纵是你说的是真,造反的也不过是些邪教流民,人数再多又能如何,官兵一至必飞灰瓦解,何虞之有!本朝入关以来,造反本就层出不穷,又哪次能颠覆我大清江山社稷,况这小小白莲。” “祖父觉得如今这官兵还能用?” 赵安摇头苦笑,“依孙儿看来,如今这官兵早就腐朽不堪用,见贼而逃者为上勇,望风而逃者为中勇,误听而逃者为下勇,否则,何以他漕运衙门的标营亲兵连一帮漕工都打不过呢。” 老宋听后点了点头,一脸深以为然:“这倒也是,别说漕运衙门的兵了,就是咱们扬州绿营都烂的叫人看笑话。” 老丁闻言不由瞪了眼老宋,哼了一声:“纵是绿营无用,我大清也有八旗!” “八旗?” 赵安笑了笑,“祖父难道真以为京中那帮八旗子弟还能上战场打仗?据孙儿所知,如今八旗能用的不过是一二千索伦,其余只怕比那绿营还烂。” 接着说了件事,就是朝廷明年要大举用兵高原,为此福康安、海兰察等八旗名将都去了西北,而那高原海拔极高,平原之人待久了必有毛病,因而断言纵是高原平定,那出征的八旗将领回来后身体也必出问题。 故而赵安笃定白莲教真要造反,京里的老太爷面临的局面不仅是无兵可用,更是无将可用。 “绿营不能打,八旗也没人,那白莲真要造反的话,朝廷拿什么镇压?” 老宋这个问题提的好。 “我们这些汉官啊,朝廷无兵可用,又不能坐视贼势大成,不出我所料的话,朝廷必定放权给我们这些汉官,让我们征招地方乡勇以成团练镇压白莲匪军,所以我们得提前准备,多多借皇上的银子买官买大官,不然到时我们就没资格组建团练。” 说到这,顿了一顿,“手里有了兵,二位觉得欠皇上那点银子他老人家好意思跟咱们要吗?” 第二百一十章 不行就反清复明 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乱事一起最先倒霉的就是当官的,想保证自个脑袋不被人摘去,就得有自保之力。 怎么才能有自保之力呢,当然就是撸小贷,不停的撸、多多的撸,因为撸的越多才能有银子买官,买大官! 也才能有足够的钱去做生意挣钱。 没办法,因为就赵安、老丁、老宋三人的品级和实际位置,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四年时间内发育成功。 按部就班的话,四年后恐怕知县还是知县,教授还是教授。 只有拿钱开路,利用老太爷的政策漏洞壮大自身,最后把老太爷干趴下。 跟打游戏似的卡bug。 官升的越高,能够整合利用的资源就越多,而资源是随时能转换为“刀把子”的。 有了刀把子,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解决。 欠点债又算什么呢? 逼急了,把债主命给革了,公司破产重组呗,多大的事。 资源要是少怎么办? 那就多拉点人一起撸啊! 团结力量大嘛。 赵安的纲领和路线始终是紧密相连,一环套一环,相辅相成。 只不过同传统反清模式那种伟光正、苦大仇深、激昂口号不一样而已。 算是赵安对反清斗争的一种大胆创新。 甭管什么办法,能革了满清命的就是好办法。 老丁动摇了,真的动摇了。 但老丁的动摇不是想参与孙女婿的撸小贷革命,而是单纯的被“自保之力”四个字打动。 大清眼下的局面是有点糟心,瞅着真有王朝末年景象,虽然朝堂上的事老丁不甚了解,可他作为基层官员哪里不知各种积弊,更知吏治早已经烂透,因为他自个就是贪官。 要不是甘泉是世界第一大都市扬州的附廓县,指不定百姓要被他盘剥到什么程度。 外地情况远比甘泉这边严重的多,这几年流民情况也是愈发严重。 而皇上却沉浸在八旬万寿喜悦中,根本不愿正视他的帝国已经沉重的难以运行。 所以,很难说孙女婿分析的大乱不会发生。 如果不提前准备,万一这场大乱真的以燎原之势席卷大江南北,他们这些朝廷命官结局堪忧啊。 明末那会,多少当官的被造反的泥腿子砍了? 又有多少士绅富户被泥腿子满门拔起! 难道真要他丁承恩学那些前辈一死报国么。 只一时又拿不定主意,便在那沉默以对。 赵安见了也不催,三人中老丁的文凭学历最高,得让这位正统知识分子好生思考一下,老丁一旦想开,所发挥的能量和作用就会成倍数的上涨。 没见农民起义一旦有了旧官僚加入,立即鸟枪换样么,从流寇往正统王朝大踏步前进。 再者,赵安的路线还是比较激进的,所流露的造反思想并不合传统士大夫思维习惯。 尤其是被满清殖民教化了上百年的知识分子们。 老宋这边却比老丁积极的许多,或者说开明的许多。 其摸着下巴有些困惑道:“赵大人,就算您说的这一切都会发生,可咱们眼下官职太低,乱事又未起,朝廷不会允许我们私下招募乡勇团练,那乱事真起来的话,咱们不同样没自保之力?” 意思是他想提前准备,可怎么提前准备,他一县教谕难不成还敢私募乡勇不成? 他今天敢这么做,明天就得全家消消乐。 没有兵,说什么都是空的,比纸上谈兵还不靠谱。 赵安看了眼老宋,默默伸出手指蘸了点茶水,在老丁办公桌上写了一个字。 “漕?!” 老宋一脸不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丁却眉头一动:“你是说漕帮?” 赵安摇摇头:“是漕工。” 漕帮和漕工区别可大了,前者是社团组织,三教九流乌烟障气,后者却是有组织的苦哈哈。 什么人才是最合适的兵源,赵安门清。 “我是扬州分舵的少君,明年我打算着手编练漕工,先练三千人,再以这三千人为基础扩练,等到白莲造反时要确保我们手中至少有一万精锐漕兵可用!” 赵安说出自己的计划,通过和漕运衙门斗争这事他已经在扬州分舵树立绝对威望,又通过和运商焦家的斗争为扬州分舵拿到一条往湖北运盐的路线,再加上运费和给漕工盖房子这些事,可以说扬州分舵已经被他拿捏的死死,以他现在的威望从几万帮众中挑选三千漕工出来训练完全没有问题。 暂时可以分开练,用各种表面说的过去的名义暗中训练。 等把漕运衙门那对黑手彻底拖下水,就利用漕运衙门把训练好的漕兵以各种名义安置在各地,如撒豆成兵般,需要时就能立即召集出一支随时能拉上战场的精兵。 而他自己则想尽一切办法往上升官,同时赚钱养这支私兵,等白莲乱事一起湖北那边烂成一锅,没人敢去那边当官时他再毛遂自荐,如此就能“近距离”获得团练的官方授权,这样不仅有了合法练兵权力,也能使他在清廷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从而获得晋身资格。 当然,赵安没说自己也会暗中操纵白莲起义,确保对部分起义军的掌控。 说出来怕这事就崩了。 “祖父,有了这支漕兵,我等进可助朝廷平贼,退亦可保一方平安,封侯拜相亦非不可能.” 赵安继续忽悠老丁,因为先得让老丁把甘泉县巡检所让出来给他练兵,却发现老宋脸色有些不对,不由奇怪:“宋大人在想什么?莫非觉得我所言不对?” “不,不,下官.我.” 老宋吱唔两句,“下官是在想我们汉官要是有了兵权恐怕不是好事。” “为何?” 赵安和老丁同时挑眉。 “咱大清毕竟是满洲人的大清,咱们汉官要是练了兵助朝廷平乱成功,朝廷肯定会卸磨杀驴,到时候.” 老宋心情也挺复杂,赵安觉得有兵在手能跟皇上商量一下债务问题,可万一皇上他不跟你商量呢。 汉官拥兵可是大清大忌,乱事未平没办法得用你,乱事平了呢? “那就打一仗吧,我等未必不能反清复明。” 说话的是老丁。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造反的理论指导 嗳? 老丁这是典型的右倾机会主义啊。 步子跨的太大。 怎么就扯到反清复明去了呢。 赵安得给老丁降降温,不要太过狂热,本质上咱们依旧是欠债不还,让老太爷刷卡时为零,从而实现大清公司的产权置换,借壳上市,跟反清复明没多大关系。 朱家人又没出力,怎么能让他朱家当法人代表呢,难道仅仅因为其祖上有开公司的经验? 这纯纯就是笑话。 “反清复明”那玩意就是个口号,骗骗别人就算了,可不能把自个给忽悠住。 这口号其实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华夏正统史观的表现,跟清、明这两个国号没有任何关系。 白莲教起义跟太平天国运动都证明这个口号实际已经不具备鼓动人心的作用,只能作为一种辅助宣传材料使用,比如用在讨满檄文上。 却不知老丁真是这么想的。 因为,孙女婿给他画的饼太大了。 勾起老丁作为传统士大夫隐藏在心底的那个梦——“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这八个字同“既寿永昌,受命于天”一样,是每一个汉族男人都挥之不去的一个梦想。 灭胡、称帝,二选一,或者双选。 以前没有机会,现在似乎有机会。 白莲教真若起事并且如同孙女婿报告分析的那般迅速成势,席卷数省乃至大江南北,这不就又是一个明末乱世再现? 也可以说是另一个“三藩之乱”。 历史给了汉人复国很多机会,但历史又给汉人开了一个天大玩笑,无论是明末还是三藩时期,清廷都不是堂堂正正击溃汉人的“复国军”,而是汉人复国军内部的种种意外让清廷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孙可望与李定国的内讧,郑成功于南都的意外之败,吴三桂在衡阳的早逝. 可以说是一次次的遗憾。 这回呢? 提前数年准备,阴蓄实力,利用给清廷平乱的机会壮大自身,掌握一支精兵的同时控制住地方实权以为根据之地,完全有与清廷一较高下的实力,就绿营跟八旗现在的德性,打起来未必就没有胜算。 甚至完全可以同白莲起义军“合流”,从而形成更大的反清浪潮。 南明那会明朝的正规军不就同李自成的顺营、张献忠的西营合流了么,合流结果显而易见,差点就把清廷打了个对穿。 不过,可能是受一百多年反清复明思想影响,老家浙江那边这种思潮一直没有杜绝的因素,老丁还真想再复大明。 这跟满脑子“是人都能当皇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思想的孙女婿相比,无疑是典型的“复古派”。 或者说老丁是个保守派,认为只有以朱明为号召才能推翻窃夺中国的满清政权。 但这个保守复古派对赵安而言相当激进了。 激进到已经开始代入“地方实权大员”角色的老宋都一愣一愣的:八竿子都没影呢,县尊大人您就要跟朝廷干架了? “反清复明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积蓄实力,以待大乱,若无实力,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赵安用“务实主义”把过于激进的老丁思想往回拉。 换句话说:“爷爷,咱们现在可是一穷二白,您就甭想着打倒美帝国主义了,还是先安心搞生产自救吧。” “我等功名都是朝廷给的,朝廷纵是有一万个不好,我等都不当有反心.” 老宋的意思反清复明要不得,喝水不忘挖井人,县尊大人您悠着点,大清对刁民们是不友好,对咱们这些当官的还算不错,别脑子发热成不成,是忠于大清还是怎么滴,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嘛。 看了眼老宋,老丁脸上的潮红之色慢慢褪去,视线落在孙女婿脸上:“你说下去。” 赵安当然得说,提出“三个阶段”策略。 相当于在纲领以外提出具体的军事和政治指导,帮助撸小贷团伙走向人生巅峰。 “赵大人,什么是三个阶段?这阶段又是什么?” 作为县教育局长,老宋越发觉得自个词汇量不够,总是无法第一时间明白赵大人说的啥玩意。 赵安则问:“有地图吗?” “有!” 老丁拿出的是扬州府地图,江苏的地图没有,全国地图更没有。 不管哪个朝代地图都是重要战略物资,除了中央朝廷外,地方不许私藏全国地图的。 府州县这一级,因为河道、河工、地方志原因可保存本地舆图,但不是后世那种详细地图,而是看着很抽象的那种山川水势城池图,根本无法测算比例的那种。 就这种地图那都是机密级的,没办法,造反的农民大多只对家乡熟悉,一旦远离家乡没有当地人配合的话,他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又怎么知道哪条道是通往战略要地,哪条路又是围剿官军必经之地呢。 所以,造反的第一步就是找地图,一幅精准地图有时比一万士兵都好使。 让赵安对着一幅抽象山水图在那大谈特谈,就跟对着南京地图大讲柏林之战般牛头不对马嘴。 而且看着实在是不伦不类。 他是很重视这次三人会谈的,因为他觉得这次三人会谈很有可能在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 意义不下于刘备的隆中问对。 索性在老丁办公桌上抽了一张空白宣纸,提起毛笔刷刷就给画了幅大清堪舆图。 海棠叶中国地图,各省都用线条框好一目了然。 这玩意没什么自豪的,是个初中生都能画得出来。 却看的老丁和老宋目瞪口呆,尤其当赵安用毛笔在江边圈上一圆圈写下扬州二字后,二人看向赵安的目光跟惊如天人差不多了。 “这是咱大清的地图,不敢说全对,大体如此。” 放下毛笔,赵安一边吹着未干的墨迹,一边得意欣赏自己的杰作,如果不是考虑老丁和老宋的认知接受能力,法兰西、美利坚、英吉利在哪,肯定要添上去的。 “大人从何得知这地图的?” 老宋发出疑问,老丁也是一脑门问号,据他二人所知这赵安没到兵部进修过啊,那他怎么知道大清舆图的。 难道此人祖上是前明遗老? 否则,何以能知这等秘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统一认知 各自准备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接下来我讲的二位可要认真仔细听,因为这关系我们将来能否安身立命!” 赵安随手拿起一根老丁没用过的毛笔猛的一拔后,毛笔顿时变身指挥棒,且精确落在了湖北、陕西、四川三省交汇处。 “二位请看,此处即川、楚、陕三省交界之处,一百多年前李自成余部便在此地坚持抗清直到康熙年间.” 赵安确信白莲教起义的源头就在这片有着悠久抗清历史的三省交汇处,那里有座圣山叫茅麓山,有座圣碑叫“圣帝行宫碑”。 老宋睁大眼睛看了又看,提出疑问:“这跟大人说的三个阶段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所说的第一阶段即起义前的准备阶段,咳咳,也就是白莲造反前阶段。” 白莲造反前阶段三人是有任务的,就是要不遗余力撸小贷把老太爷的银子借出来买官,利用各自身上的官服掩护练兵的事,同时也要利用老太爷的本金做生意扩大财源,因为练兵养兵是需要钱的,且是一笔巨款。 就跟厂里打工一样,老板一个月发三千块,打工仔也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谁操心你产品质量好不好。 但老板一个月发一万块,那打工仔肯定要替老板上上心啊。 这要一个月给发三万,老板放个屁都是香的。 想要士兵卖力,就得发足工资,最好是发高工资。 不然一个月几百块,凭什么给你卖命? 有句话说的好,叫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听着可笑,未尝不是事实。 前世没有江浙买办财阀支持,光头他凭什么能为全国名义霸主。 说一千道一万,搞钱才是正道。 此外,就是把每一个打交道的官员都往团伙里拉,毕竟三人的资源是有限的,想要把这件事干的天衣无缝、滴水不露,就必须得到更多官员的支持与掩护。 最好是形成一府、一省官场互相勾结,官官相护,把老太爷瞒的死死。 “白莲造反前,我们要尽可能的以江苏为根据,就是我们三人最好都在江苏做官,因为江苏这地方富,容易捞钱,并且在白莲乱事起来后不会首当其冲二位觉得如何?” 赵安放下指挥棒,想听听老丁和老宋的意见。 “下官没有意见。” 老宋表态支持赵大人关于白莲造反前准备阶段的任务布置,因为这个任务布置很有针对性,也具有可操作性,不是那种脑袋一拍就上马的工程。 老丁则提出一个较为专业的问题,那就是借钱买官没问题,反正朝廷有这个制度,大不了用钱砸,反正花的是皇上的钱。 但是,如果仅仅是练两三千人私兵,莫说明年他有可能升任知州,就是眼下这个知县也能设法解决。 无非多设两个巡检所,把衙门三班换一遍,再以乡勇联保名义摊一摊,漕帮那里本来就有“运丁”这个正规官军名份在,练个两三千人完全没问题。 但要按赵安的计划三年内练出不低于一万人的精兵,那就远超出地方官职权范围了。 再怎么在衙门下设武装机构增加人手,也不可能养这么多兵。 武器又从何处而来? 如此规模人数的私兵,又怎么可能藏得住呢。 除非三人中有一人文转武,担任总兵、副将之类的高级武职,再通过“腾笼换鸟”方法把原有的营兵裁撤掉,换之以漕兵。 这个不用想了。 三人都是文官,两个七品,一个八品,江苏又是太平地,文转武没有任何机会,况还要升那么高。 赵安提到了漕运衙门那个漕标副将温庆,只要将这个人拉下水,那就能实现藏兵意图。 武器嘛,也可以由漕衙门衙门解决。 “我看难,” 老丁摇了摇头,吴参政那边被孙女婿哄进了杀猪盘,可温副将却站在岸上鞋子都没湿,怎么下水? 又怎么肯跟着他们干这大逆不道的事。 “事在人为,温庆那里明年我来想办法,只要他温庆是个人,总有拉他下水的法子。” 赵安兜下拉军方人物下水的任务,只要老丁和老宋明年按部就班升职就行。 老丁这边巡抚大人多半保荐,准备好银子就行。 老宋这边明年四月吏部有小捐,到时看有没有江苏境内的知县正印发售,有就买一个。 没有,看情况再说。 这是白莲造反前准备阶段的三人主要工作任务,总结起来就是借钱、买官、挣钱、养兵、拉人下水五步曲。 白莲造反后则是第二阶段。 “平乱必有功,有功必有赏!” 赵安的意思说穿了很简单,就是这一阶段利用平乱的机会大力向朝廷举荐自己人,有战功如实报,没战功就造假战功,利用吏部、兵部正大光明的将自己人安插在各地为官。 这些自己人到任后继续操作,直到形成一支强而有力的地方武装集团。 总之,打着平乱的旗号搞暗箱操作,不择手段将撸小贷团伙做大做强。 “江苏、江西、安徽、浙江、湖北、湖南,是这一阶段我们要重点发展的区域。” 赵安指出尤其是江苏和浙江,必须通过几年的平乱战事将地方文武尽可能搞成自己人,如此即便将来有事,也能以江浙财赋重地为自保之地。 老宋盯着地图看了又看:“若白莲教打不到这些地方呢?” 赵安刚要开口,老丁就摆了摆手:“有赵大人在,这些教匪怎么会打不到呢。” “呃?” 老宋心有所动,“养寇自重?” 第三阶段是什么,赵安看了看老丁不说话,老丁看了看老宋不说话,老宋看了看赵安也不说话。 似乎都不想进入第三阶段,又似乎只要完成了第一、第二阶段,他们完全不必知道第三阶段是什么。 总之,第三阶段是个谜,谜底最好不要揭晓。 思想,就此统一。 任务,分工明确。 目标,清晰可见。 不统一也得统一,谁让三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不知道我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但我知道只要二位与我同心,我们就是欠下千万两巨债,债主他也不敢跟我们大声讲话。” 赵安推开窗户,外面已经飘起鹅毛大小的雪花。 第二百一十三章 老丁,咱们融资吧 运河事件能够及时快速解决,主要归功于三个功臣,一是理漕参政吴文运,二是巡漕御史赵有禄,三是甘泉知县丁承恩。 赵安给老太爷的正式报告中重点突出了理漕参政吴文运和甘泉知县丁承恩,认为这二人在运河“抢修”过程中表现出了不俗的工作能力,并且相当务实。 尤其是甘泉知县丁承恩不辞辛苦,始终以百姓利益为重,连日奔波于扬州、淮安两府,为运河恢复通航起到了不可抹灭的作用。 当然,报告也提到了一些弊端,但赵安认为这些弊端是可以慢慢解决的,因为有老太爷的英明领导。 至于自己在此次事件所起的作用,赵安用的是“循例行事”、“无尺寸之劳”等谦虚字眼,丝毫不提自己的功劳。 但在结尾却指出漕帮成立数十年以来有部分帮众为了抱团谋生,已然滋生恶习,甚至发展为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致使原本作为雇主的朝廷反而在一些特定区域成了“弱势”。 并指漕帮染指运河两岸“娱乐”黑色产业,时常因为地盘利益发生械斗,更有买卖贩运人口的,而地方官不无充当此类帮众“保护伞”的。 因此赵安在报告中希望朝廷能够加大打击力度,最好是成立“专案小组”重点打击。 提上这么一嘴,自然是赵安希望老太爷能暂时保留他巡漕御史兼职,最好让他当江淮地区的专案小组长,这样就可以利用老太爷的授权打击江淮地面的漕帮“黑恶势力”。 大白话则是——“不服从我的统统干掉。” 赵安也想进军娱乐业,包娼包赌听起来不好听,但这颗社会毒瘤根本没法拔除,且利润惊人,没理由不掺和一脚。 漕运衙门给朝廷的正式报告中则突出巡漕御史赵有禄,认为这位御史对于解决此次运河“停摆”事件起到了好的作用。 扬州知府给省里的报告则重点突出了下属甘泉县。 恒利钱庄的五万两银子到位后,老丁去知府衙门领取省、府协调的一万四千两,赵安打了条子给实际主持扬州分舵工作的丁九,要求对方从分舵公账支取一万六千两用于运费发放。 丁九看到条子后二话不说就命人去钱庄兑出现银,老丁那边也很顺利的从府衙拿到了协调资金。 为了进一步突显老丁“能吏”形象,赵安提议搞一次公开的发放运费仪式,即由老丁全权代表漕运衙门、扬州地方给漕工们发“工资”。 这次仪式搞的很好,不仅邀请了同知崔大人出席,还邀请了盐政衙门、参署衙门一些官员出席,极大提高了老丁个人形象。 赵安没去,而是在府学主持了乾隆五十五年学期总结会议,会议结束府学正式关门歇业,正月十八再重新营业。 会上,作为校长的赵安重点表扬了江副校长、童教导主任,以及为扬州府学今年童试立下大功的老师们。 同样只字不提自己的功劳。 会后,即安排全体教职员工领取过节福利。 一点也不嫌麻烦的在那亲自给员工们发放米面油菜肉,整整忙活了半天。 晚间,江副校长汇报工作,主要是府学今年收益和明年计划开支情况。 明年府学最大的开支就是修建公房,这个是赵安之前拍板决定的,其它就是关于乡试准备、借读完善等事。 一一汇报完后,江副校长却提出一件事,就是今年借读盈余如今账面上还有三万多两,而府学明年的借读收入要上缴内务府,所以他建议将这笔三万多两的盈余费用分了。 校长大人拿一半,其他人拿另一半。 不然明年万一内务府派人查账的话,弄不好这三万多两会被内务府的人给拿走。 “大人要是同意的话,下官就让钱庄的人把银子都提出来,不过钱庄那边可能要扣一些费用。” 江副校长算过,一次性提取三万多两钱庄要扣除将近两千多的手续费。 “怎么扣这么多的?” 赵安皱了皱眉。 江副校长解释说钱庄那边支取现银数量有一定限制,超过限制就要扣钱。 一千两要扣六十两左右。 赵安点了点头,问之前存款时钱庄给的利息是多少。 被告知是六厘,即存一万两一年期,届时可得利息六百两,但钱庄对外放一万两一年期,每年利息则有一千五百两左右。 这个利息是法定的,实际各大钱庄银号在实际经营时收取的利息远超法定标准,就内务府开的那个恒利钱庄表面是遵从法定利息标准,实际却有扣头、折色等变相手段收取高利息。 “这开钱庄倒是个好买卖。” 赵安没说是否把银子支出来私分,而是在第二天找到一脸春风的老丁,提出他们三人合伙开家银行。 “钱庄是来钱快的好买卖,别的钱庄客人来存钱,一年只给六厘,我们给八厘九厘,这样一来肯定能吸引不少人来存钱,到时我们手头能用的钱就更多了。” “开钱庄?” 老丁被孙女婿这一大胆想法惊住,“开钱庄可是要本钱的,少说也得十几二十万两,咱们哪来本钱?” “过完年想办法跟恒利借。” 赵安给出解决方案,借老太爷的钱开他们自己的银行,从而变相吸收民间“游资”壮大自身。 老丁却摇头道:“能开钱庄的背后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有钱人,信誉比咱们好,干这行时间也久,咱们这会开钱庄,就算利息给的高,谁敢来存?” 言外之意你这跟开个假衙门有什么区别,那有钱人哪个信你。 没有客户,这钱庄开的有什么价值。 “.祖父届时让县里所有端衙门饭碗的必须在咱们钱庄存钱,我也让府学所有人把钱存咱们这。” 赵安觉得老丁还是没能紧跟他的节奏,你是谁? 县太爷啊! 县太爷发话全县吃财政饭的必须把钱存某家银行,谁敢不存? “县里以后所有的例钱发放都由咱们自家钱庄发,明年我让全省府学所有借读费用也全部交到咱们钱庄,不出一年咱们钱庄肯定打响名头!” 行政存款,赵安会。 第二百一十四章 赔钱赚吆喝 借鸡生蛋,总要有个蛋。 有了蛋才能孵出更多的鸡,有了更多的鸡就有更多的蛋。 清朝可没有金融牌照一说,只要有钱是人就能开银行。 既然如此,赵安没理由不进军金融界。 一家新成立的钱庄银号想要短时间打响名头,站稳脚根,除了官府扶持别无它法。 这种做法也是后世金融产业的常规手段,国内国外通用。 只不过眼下金融这个概念还没深入人心,各种金融花样没诞生,或者说还在嫩芽阶段,所以听在老丁耳中自然大为稀罕,觉得挺异想天开的。 “本县吏员、衙役、书办上千人总是有的,每年祖父为此要付出数万两才能养活这些人,而这些人除了从祖父这里拿钱,私下里也变着花样捞钱。” 赵安毫不客气指出,甘泉县只要是吃衙门饭的,哪怕平日没有正式工资的三班人员,一年下来都能捞上几十两,而稍微有点权力的更是几百几千两捞。 就拿税课司的大使丁正隆讲,他买这个位置花了五千两,那自个又要挣多少? 凭什么这些人通过老丁挣了大钱,却把钱存别人家钱庄呢? “孙儿觉得与其让这些人的银子存别的钱庄银号,不如存在咱们这,这年头百姓最看重什么?无非一个官字!” 赵安让老丁自己想,如果你这个县太爷亲自带头在某家钱庄存入一笔钱,是不是你的下属都会觉得这家钱庄靠谱。 这要还不自觉学县太爷,那县里就发文件要求工作人员自觉存款。 存钱嘛,存哪家银行不是存? 何况新银行给的利息还高,谁脑子坏了要跟县太爷唱反调,砸自个饭碗? 实际也可以不必这么不要脸,只要将衙门包括工资在内的日常开销全委托钱庄办理,那么潜移默化之下这家钱庄就会成为拿工资人员存款的“默认选项”。 真往不要脸干的话,利用官府权威强行指定商贩定期存款也行。 正常商业竞争搞些人员去拉存款,发些鸡蛋、米面小福利吸引老百姓存款什么的,赵安也不是不会。 “是人就有亲戚,有朋友,亲朋好友要全在咱们钱庄存钱,这得多少人?一传十,十传百,祖父您说咱们这钱庄到时能吸收多少银子进来?” 保守估计光甘泉县一地吸收的民间存款恐怕就能多达上百万两银子。 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没办法,扬州有钱人就是多。 “听你这么一说,这钱庄还真能开一家。” 老丁被说动了,也觉放着这么好的资源条件不利用是挺可惜,皇上的银子借是好借,可因为他们官职原因终归借不了太多,但要自家有个钱庄在的话,那要用钱的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毕竟他们现在处于第一阶段,需要很多很多钱。 老是借的话,不提借不借得出来,手续也是麻烦,哪有自家钱庄随用随支来的方便。 但旋即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如果真要给出超出其它钱庄的利息,那每年要给存户的利息就是一笔巨款,他们拿什么维持。 “这个祖父尽管放心!” 维持的办法有很多,赵安开钱庄的目的不是贪图存户的本金,而是想利用存户的钱生钱。办法多的是,光一个涉足盐业就能解决利息问题,况来钱的法子还有很多。 “过完年我们就把钱庄搞出来,今后不管我们在哪做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分号开过去!” 赵安信心百倍。 怎么让新成立的分号在当地金融市场打响名头,照搬甘泉经验便是。 反正第一步就是让所有吃官粮的先往钱庄存钱,不存立马砸你饭碗。 钱庄开的越多,吸收进来的存款就越多,有海量钱财在手,练兵的开销就不是问题。 “只要咱们实打实的给付利息,口碑一出,谁不来存钱?” 见老丁还在犹豫,赵安抛出一个特别现实也值得深思的问题,“如果百姓的银子都存在我们这,祖父觉得到时朝廷找咱们麻烦,这民心是朝廷可用呢,还是咱们可用?” 这个问题其实是前浙江巡抚王亶望在浙江跟有钱士绅借钱的套路。 效果很好,老王被抓后浙江士绅都还说王大人好,希望朝廷给王大人一次戴罪立功机会。 要不然,谁还他们钱? 老王之所以搞砸,无非是手里没有刀把子。 赵安这边则是吸取老王教训,不管是借钱还是吸收民间资金,本质都是为了打造刀把子。 有刀把子在手,官吏的心、百姓的心又必须跟着你走,届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噢?” 老丁醍醐灌顶,没想到开钱庄还有这好事,当下不再犹豫果断拍板过完年就开钱庄。 “对了,钱庄叫什么?” 老丁希望给新开的钱庄起一个响亮的名字,让老百姓一听就觉大气,值得信任的那种。 未想孙女婿给出“咸丰行”的建议。 “咸丰,普天之下丰衣足食的意思,不仅好听好记,还能有好兆头,祖父以为如何?” 要不是怕嘉庆没了,赵安肯定盗用十五阿哥的帝号。 不得不说,满清历代皇帝的年号取的都挺不错。 “咸丰?” 老丁细细琢磨,点头认可孙女婿的建议。 赵安说过完年就同恒利钱庄的石掌柜商量此事,争取能从钱庄贷出二十万两用于咸丰行的启动资金。 “石掌柜能同意?” 老丁担心同行是冤家,怕石掌柜知道他们要开钱庄搞竞争不肯借钱。 “同行未必是冤家,” 赵安则说可以跟石掌柜达成深度合作。 什么意思呢? 石掌柜想办法把老太爷的银子借给他们搞发展,他们则可以将有大额贷款需求的客户介绍给石掌柜,双方各取所需。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放高利?” 老丁觉得钱庄最大的收入就是放高利,这要不放高利的话钱庄损失会很大的。 “高利不放,我们只做平民借款业务,百姓只要愿意跟咱们钱庄借款,我们只收他一分利。” “一分利?” 老丁纳闷,给的利息都是八厘、九厘了,这借钱却只收一分利,不是赔钱赚吆喝么? 第二百一十五章 借花献佛,八大人笑纳 是赔钱赚吆喝,但赚的除了吆喝外还有人心。 现在的金融市场完全就是高利贷市场,因为连皇帝本人都在靠高利贷发财,所以根本不存在良性的金融环境。 赵安便想推出让农民和普通市民能够接受的“低息贷款”,为咸丰行积攒口碑和人气同时,也为咸丰行赢得底层民众之心。 要知道清朝农民收入总体少的可怜,一家子辛苦干一年总收入不会超过32两白银,但家庭支出却超过35两白两。 这多出来的三两白银看着不多,然而这三两白银却在事实上成为压在农民身上的债务大山。 年成好能勉强维持,年成不好只能陷入高利贷死循环,天灾人祸的话就得卖儿卖女。 “富人、生活过得去的百姓把钱存咱们这,咱们给他们高利息,这些人就得盼着咱们好,不能让咱们垮,这是民心。 反之,咱们把钱借给穷人,同样收他最低利息,如此穷人肯定会对咱们感恩戴德。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就赦免穷人的债务,如此穷人也一定会支持咱们,祖父须知这穷人的心也是民心啊。” 穷人的心当然是民心,真要和清廷干架的话,冲锋陷阵去卖命的就是穷人和穷人的孩子。 想让穷人帮你打天下,你就得一开始就注意“施恩”,而不是事到临头抱佛脚搞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一套。 其实还有一点赵安没说,那就是高利这玩意利润是大,但你也得考虑放出去收不收得回。 放给官员富商还好说,这要放给平民百姓到时没钱还,强行催收的后果可是很恶劣的。 赵安不想让咸丰行背上跟民间高利贷一样的臭名,他还指着咸丰行将来能摇身一变成为国家银行呢。 所以打一开始就得把咸丰行包装为老百姓信得过的银行。 穷人能借多少钱? 三五两,最多十两了不起了。 且穷人之间也有亲戚互帮的习惯,真正到钱庄借钱的少之又少,精确到甘原县每年能放出去一万两就了不得了。 但这一万两却能让咸丰行跟镰刀似的收割底层民众之心,能让底层民众在“聊天”时说上一句咸丰行不错,口碑发酵起来就会让有钱人主动把银子存进咸丰行。 等于花一万两打个广告。 纵是这一万两借出去收不回来,这买卖都是划算的。 因为,赵安需要的是有钱人的存款。 或者说,他要的是数目庞大的本金。 “名为做生意,做的却是人心的生意。” 老丁微微点头,不得不承认孙女婿相当有远见,与其说是做生意,不如说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挣不挣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棋子在谁手里。 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只要这些人都支持他们,实现第三阶段就不是空话。 当下拍板明年衙门开印之后就把咸丰行办起来,手续什么的他亲自来办。 其实也没什么手续,就是清廷规定新办一家钱庄银号需要五家联保。 扬州城内的大小钱庄、当铺虽不及京师多,但也有一两百家,找几家替县太爷开的银行担个保还是很容易的。 本金这块由赵安去跟恒利的石掌柜谈。 “老夫这边还有事,你要有空就去见见你岳父岳母,他们昨天还跟老夫嘀咕你跟婉清成亲后都不知道回来看看。” 说话间,老丁收拾了下衣帽,看着像是要出衙门办事。 赵安好奇询问老丁这是干什么去。 “快过年了,老夫特意让人买了些东西去养济院看望那些孤寡老人,宋大人说明年是老夫仕途关键年,无论如何也要让上面知道老夫有多亲民。” 说话间,老丁已经出了屋子,却不知屋内的孙女婿看着他的背影肃然起敬。 果然是正牌三甲进士,不仅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能吏、亲民、有这两个荣誉职称在,想不升都难。 却是没时间去探望岳父岳母,因为他真得去恒利钱庄一趟,倒不是为了撸老太爷本金,而是石掌柜昨天让伙计捎信给他,说他那个在江宁八旗当佐领的妹夫那拉八十六来了。 八十六表面是带妻子来扬州看望大舅哥,实际是冲着大舅哥信中的食堂生意来的。 他这几年在江宁过的相当不如意,仕途不顺心,家里经济也紧张,因而对于大舅哥所说的食堂生意很是上心。 这人也是赵安目前为止接触的唯一中央军的军官。 佐领是四品官,相当于大校。 绿营这边从二品的副将也不及八旗佐领来的威风。 先前参署衙门派来保护赵御史的把总侯封等人已经交差回去,这会就是百里云龙带着十名手下帮众充当“少君”安保人员。 赵安出了县衙便让众人跟他去恒利钱庄,到地后发现钱庄虽然没有关门但实际已经停止业务。 有伙计识得赵大人,赶紧将他请了进去。 正与妹夫两口子说话的石掌柜一听赵大人来了,自是热情招待,将赵安身份介绍给妹夫。 未想妹夫八十六却连屁股也没抬,只看着赵安点了点头。 自恃甚高的样子。 大概是觉得赵安虽然兼着御史和委员职事,但毕竟本职是个七品教授,哪怕是个包衣奴才也不值得他这位正四品的八旗佐领高看一眼。 倒是八十六妻子也就是石掌柜的妹妹石氏起身冲进来的赵安微笑点头示意。 石家是内务府包衣籍,同旗人一样女眷不怎么避外人。 这就把石掌柜弄的尴尬了,心道难怪妹夫打金川回来就一直在佐领位置上不挪窝,这为人处事不是一般差,而是差的很了。 他明明说过这赵大人如今在和中堂那里很受宠,也很受皇上器重,要妹夫对人家客气些,哪想自己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 心中不由有些来气,但毕竟是自家妹夫还能当场发作不成? 正要开口圆场,赵安却笑呵呵的取出盒子,从中摸出块金老鼠递在八十六妻子石氏手中:“再过几天就是汉人说的鼠年,下官也没什么礼物孝敬八大人和夫人,这块金鼠权当下官提前给八大人和夫人拜年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八哥,咱得有钱啊! 金鼠不是高邮郭知州送给赵安的那块五斤重的大老鼠,而是赵安回扬州后让金店专门给他订制的一批“礼鼠”。 一共订了二十只,每只一斤重,一斤十六两,市价一百六十两。 二十只礼鼠连上加工费,总共花了不到三千四百两。 为啥订这么多? 不为啥,过年了嘛,出手一只金老鼠不比红包来的阔气。 为了应景,赵安让金店在每只老鼠肚子上都刻上“有禄有寿,有福有喜”八字。 有禄排第一。 喜气洋洋,也很有牌面的很。 这刚见面就送出一只价值一百六十两的金鼠,且对方还是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中央军团长,赵安的算盘肯定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没办法,八十六这个人必须要拉拢,且要大力拉拢扶持,原因无它,四年后江宁八旗是围剿白莲教的中央军主力之一。 身为中央军团长的八十六不可能不带兵上前线,如此就有必要跟八十六搞好关系,通过利益将其发展为撸小贷团伙成员,配合赵安提出的第二阶段发展规划。 都说官场有人好办事,同理,军中有人他也好办事。 就说赵安想在起义爆发后到前线做官,无论是做地方官还是做后勤粮草官,又或是文转武,都得有军方中人替他说话才行。 中央军的将领给朝廷打个报告说某某官可用,不比赵安自个吹牛皮说是韩信复生、张良再世效果强。 工资方面,八十六这个正四品佐领每年固定工资是105两,另支禄米105斛,算起来相当于每年固定工资四百两左右。 没有养廉银,因为八旗这一块只有在京八旗三品以上大臣才能领取养廉银,额定是八万六千两,也就是所谓的旗员养廉制。 三品以下官员“待大臣分后若有节余匀给”。 驻防八旗这块只有将军、都统、参领有养廉银,其余一律没有。 倒不是说旗员混的没有汉员好,而是旗员本身就隶属于八旗这一军事体系,全家老少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都有一份几十两的铁杆庄稼,另外旗员很多有世袭爵位,这又是一份固定工资。 如八十六这种不在外任职的军官,如出征的话能拿随甲银,平日虽无养廉银但也有固定空额可吃。 算下来,一年工资加起来一千两是有的。 这是基于“老实人”前提,不老实的利用旗员身份在外替人平事、做买卖的那收入就可观了。 要是外放任职地方的,那年收入都得千万钞票起步。 旗员转任地方按制加一级用,也就是说八十六要不当这个中央军团长“转岗”到地方,起步就是从三品,跟扬州参署老爷赵德汉一个级别,但赵德汉见到他得老实执下礼。 遇有战事,八十六这个中央军团长可以直接把绿营总兵顶在前面当炮灰,他在后面督战的。 问题是八十六不仅是个“老实人”,还是个不懂人情事故的“老实人”,在单位里跟上司的关系处的很差,跟同事们也玩不到一块去,加上又是长子得养着一大家子几十口人,那他这点工资肯定不够花。 每到年底,也常往当铺跑的。 所以跟着丈夫一直过着入不敷出日子的石氏看着那么大块金老鼠,内心肯定是欢喜激动的,但知道丈夫不发话这金老鼠再怎么大,她这个妻子也是不能拿的。 下意识的便看向坐在那的夫君,继而目光又看向哥哥。 兄妹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石掌柜虽没有说话,目光却分明告诉妹妹可以收,隐含的意思就是赵大人不是外人,这金老鼠既拿出了来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石氏却仍是不敢,因为丈夫没有表态。 八十六开口了,眉头微皱:“我与赵大人初次相识,怎么好收赵大人这么贵重的礼物,还请赵大人收回去。” “八大人这是把下官当外人了?” 赵安呵呵笑道,“八大人有所不知,我与石掌柜是至交好友,虽与大人初次相见,但你我之间绝不是外人,下官也是久闻八大人威名啊!” 说完,朝石氏看去,厚脸皮道:“下官托个大,叫夫人一声嫂子可好?” 话音刚落,石掌柜不满意了:“怎么能叫嫂子呢?你我兄弟,这不是姐姐、姐夫么?” “啊,对,对!” 赵安一拍脑门,“瞧我这论的,是姐姐,姐夫!” 不由分说便将金鼠塞在石氏手中,“姐姐要是看得起我这个弟弟,别说这小小金鼠,明年给姐姐打头百斤重的金牛都是小事。” “.” 石氏叫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不敢拿。 石掌柜见状直接从赵安手中接过金鼠放在妹妹手中:“人赵大人都叫你姐姐了,你要再不收,不是叫人赵大人难为情么?” “哥,我,” 石氏为难着。 当哥哥的哪里不明白妹妹的小心思,竟是朝妹夫微哼一声:“八十六,外人唤你声八大人,捧着你。怎么着,你八大人也要我这个大舅哥捧着哄着不成?” “大哥这话说的叫我往哪里站?” 八十六再不懂人情世故,也不会让自个妻兄难堪,讪讪起身,却是不知说什么好。 “那就不要摆这幅脸,实话跟你说,你那个佐领一年才挣几个钱?也四十岁的人了,你就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你怎么想我管不着,可你不能让我妹妹,让我外甥跟着你过穷日子吧? 这次赵大人提议拉你一起做生意,不是你这个佐领大人有什么了不起,是人家卖我面子,实话跟你说,这买卖也不是离了你就不成的!” 石掌柜明显是对八十六这个妹夫来了气。 “哥,你少说两句。” 石氏心疼丈夫,不愿兄长当着外人面数落丈夫。 “少说两句?我为啥少说两句,当初爹死活要把你嫁给他,说跟着他八十六有好日子过,可你这日子过的怎么样,你自个心中没数吗?” 石掌柜越说越来火,说什么他这些年来私下偷偷接济了妹妹多少钱,这些你八十六难道不知道。 眼看八十六脸色涨红起来,赵安赶紧打断石掌柜,上前对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的中央军团长道:“姐夫,我听石大哥说起过您当初在金川是亲自披甲冲阵这才升了佐领,说起来那就是响当当的英雄汉,可姐夫您要知道一文钱它难倒英雄汉啊! 这年头,手头没钱,是龙它得盘着,是虎它得卧着,心里憋屈没用,就说姐夫这仕途吧,这会要有个几万两在手,姐夫您早就升上去了,将军都统咱们不敢想,这参领协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就是我亲舅子 八十六的心态无疑是复杂的。 一方面是自尊心受到打击,另一方面又是手头紧日子难过的现实。 这次来扬州同大舅哥商量合伙做生意,除了妻子石氏劝说外,也是八十六自个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诚如大舅哥所说,他都四十岁的人了,难道这辈子真就在佐领这个位置上终老不成。 想当年他出征大小金川临阵披甲带领死士去夺那帮前明遗民的碉堡,一战成名得授佐领是何等的风光。 可十七年过去,他并未从佐领这个位置挪升一步。 十七年的岁月不仅磨平了他心中的勇武血气,也让他八十六看清人间冷暖。 没有钱,就连大舅哥都能指着他鼻子数落! 这要有钱,大舅哥能这样,敢这样吗! 一时之间,心中既是不平也是委屈,更多的则是对自己不得意人生的愤恨。 同时也迫切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赵有禄说的不假,别说几万两,就是有几千两能给上司送礼,他这会早当上三品官的参领、协领了。 一次送上几万两,副都统当不上,运作外放提督也不是不可能。 说一千道一万,做人得有钱,做官更得有钱,没有钱,什么都是假的! 念及此处,对大舅哥信中说的食堂生意更是上心,只是碍于颜面又不好主动开口,尤其自己刚刚对赵委员表现的不够“礼貌”。 说起来,真不是他自恃甚高,实是旗人与生俱来的“傲骨”作祟,倒驴不倒架。 骨子里就是看不起汉官和包衣奴才。 但人汉官和包衣奴才偏偏混的比他好,比他有钱,日子过的比他潇洒,这叫他到哪说理去?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他自个身上。 一个不知变通,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在官场上注定是要到处碰壁坐冷板凳的。 “难得八哥打江宁过来,石兄,我们是不是边喝边谈?” 时机这块,赵安掐的很准,因此提议酒桌上谈,三杯酒下肚的效果比在这苦口婆心劝一万句要强。 吃准八十六不可能拂袖而去,真要有这份傲骨,也不会主动来扬州了。 没见他妻子石氏看到金老鼠时的眼神么。 家里真不缺钱,当家的主妇能这般经不起“诱惑”? 石掌柜自是安排,让伙计点了酒楼“外卖”送到他住处。 大舅哥请喝酒,这做妹夫的可不能不给脸,半推半就之下,八十六被石掌柜和赵安给“架”到了酒桌旁。 石氏给三人倒的酒,这“姐姐”虽说三十好几生养了几个孩子,但样貌身材倒也看得过去,给赵安一种后世烟酒店老板娘的熟悉感。 比起丈夫八十六来,石氏更拿得出手的感觉,可能与石家出身内务府包衣奴才有关。 当包衣奴才的不管男女,都要有眼力,没点眼力界主子能看中么。 在大舅哥跟赵安的轮番劝酒下,八十六很快就四杯下肚,话匣子也明显打开。 “八哥,不是小弟喝了两杯酒就在这胡说八道,眼下咱大清朝干啥都得银子开道,没银子,身份再尊贵又能如何?” 赵安一边说一边起身给八十六倒酒。 “福康安知道吧?” 石掌柜打了个酒嗝,给了个助攻,“这位福大将军十六岁就当了户部侍郎,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二十岁跟阿桂去打金川,半年不到就当上正白旗满洲都统,二十四岁就当将军,总督、尚书、内务府大臣哪个没当?可就这么个大人物,他还不是被户部小吏给敲诈了一万两?” 这事八十六听说过,说前年福康安打两广回来到户部报销军费,结果福康安白天去户部办手续,晚上户部一个小吏就来跟他索要一万两银子的手续费。 福康安是什么人? 他能受这窝囊气,让人把那来索钱的小吏给轰走,结果本来应该报销的军费硬是拖了他半年之久,不管他以什么理由催问户部,甚至在皇上那边埋怨,皇上也多次催促户部给予报销,户部那边就拖着不给办。 反正什么理由都有,搞的皇上都没脾气。 后来有人指点福大将军这银子必须给,福康安才不情不愿的交了一万两“手续费”,没过几天几十万两军费就到账。 石掌柜说这事的目的无非在“点”自家妹夫,你看人福康安官做的那么大,可办事照样得拿钱开道,你一小小佐领又有什么资格自视甚高,瞧不起他看不起你的。 你是有权呢,还是有钱呢? 两样都没有,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哥,他就这么个性子,死心眼,真要想得开早升官了。” 石氏的语气有些埋怨。 八十六听在耳中心中亦不是滋味,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所以这年头有钱就是王道,没钱,任你如何英雄好汉都是寸步难行!” 赵安趁热打铁将承包学校食堂的好处给八十六讲了,保守估计哪怕只承包江宁府的几座名校,一年下来都能挣上三五万两银子。 “本钱不用八哥你出一个子,只需担个名,有什么麻烦事八哥这边出个面就行,挣得的钱咱们三人平分,八哥以为如何?” 赵安是督学委员,八十六是中央军团长,两人明面上都不好出面承包食堂,所以“法人代表”得石掌柜来当。 准确说,石掌柜打申请,赵安审批,地头蛇这块则由军方代表八十六摆平。 这个中央军团长混的再不如意,拎出来也不是杂牌军、保安团敢得罪的。 “别想了,这么好的买卖你到哪找去?听我的,这事就这么定了,过了这村可真没这店,我这个大舅哥还能坑你不成?” 石掌柜肯定是想促成三方合作的,在那极力劝说妹夫别再想有的没的,赶紧把你那佐领的招牌折现变成银子才是正经。 “有了钱,以八哥的能力升官晋爵不是小事一桩么,兄弟我虽然只是个七品官,没多大本事,但在抚台大人那边倒是能说上几句话,八哥要是不嫌弃,兄弟我明年就帮八哥在抚台大人那边说几句,总不能让八哥真当一辈子佐领吧。” 江苏巡抚管不了江宁驻防八旗,但帮一个佐领在将军那里说几句话搭个桥、牵个线还是可以的,何况江宁将军他岳父还是赵安的“老领导”额其纳。 只要八十六肯入伙,赵安肯定帮他在白莲起义前弄个三品参领做做。 八十六这边放下酒杯,看了眼妻子石氏,又看了看大舅哥,最后视线落在一脸真诚的赵安脸上,闷声道:“我这人不会说话,只要赵大人拿我当姐夫看,我就拿赵大人当亲舅子看。”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跟老太爷一个段位? 这顿酒喝的很愉快,打开心结重新认知自我的八十六获得大舅哥跟赵安的一致认可。 当官不搞钱,当的屁官,何况这钱还是通过自己双手努力挣来的合法收入。 虽说承包食堂也有走后门利用职权之便谋取私利之嫌,但比起直接贪污受贿肯定要强的多。 起码在这个时代绝对称得上是自主创业的典范了。 定下合作意向,也确定好合作框架和合作方式,剩下来就是合作细节。 也就是这个食堂怎么开法,由谁管理,由谁负责财务,由谁负责采购。 做生意从来不是赵安的主营业务,他经营的是人心和人脉,所以对于细节上的事向来都是放手不具体过问。 石掌柜能当行长,自然也能当食堂经理,具体人事安排就由石掌柜全权负责。 启动资金不用八十六出,由石掌柜和赵安各出三千两,过完年石掌柜专门抽空去江宁招募人员。 抚台大人那边是以苏州府学为突破口搞新区大建设,“卖旧建新”没个半年时间他搞不定,因此赵安估计动到江宁这边起码得后年,所以没必要等抚台大人,自己先把借读的事在全省推一下,把嘴面前的肥肉吃进肚先。 后面的扯皮官司让福崧跟和珅打去,他不掺和。 反正你老校区也好,新校区也好,师生都要吃饭。 只要学校不倒,食堂就不倒。 主打一个稳健。 “大哥,” 未想在听完大哥和赵安的具体安排后,石氏却提出一个请求,就是食堂的人事这块她能不能包下来。 不是说要当人事经理,而是想当招工的中介。 而这工,不是别人,正是江宁满城的旗人妇女。 “姐姐的意思是招募旗人女子替咱们干活?” 赵安被惊住了,觉得石氏想法有点匪夷所思,旗人是什么人? 那是拿铁杆庄稼喝茶遛鸟,不用从事任何工作,每月固定从有关部门领取一笔数额不菲工资的顽主啊! 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寄生阶级,与国同休的寄生阶级。 怎么听石氏意思,那旗人都穷的要让老婆闺女出来干活了? “赵大人把我们旗人想太好了,宗室和觉罗是有朝廷养着,吃喝不愁的,可咱八旗哪里都姓爱新觉罗?” 说话的是石掌柜,旗人的情况他这个包衣奴才了解的多些。 据他讲,旗人工资分“坐粮”和“行粮”两种,“坐粮”相当于底薪,“行粮”则相当于福利补贴,而这个福利只在出征时才有发放,没有仗打则旗人只拿基本底薪。 除此之外,旗人每个季度还可以领取“季米”一次,相当于季度奖金。此外就是一些福利,比如“喜事给银十两,丧事给银二十两”。 综合下来,一个普通旗人在不出征时每年的工资和福利最多九十两左右,大致跟一个知县的法定工资等同。 赵安觉得这工资水平相当不错了,扬州这边因为富裕加水土好,农民一年能挣个二三十两,可其它贫穷地区农民一年只能挣个十几两,甚至还有二三两的,两相一对比,一个旗人一年工资就是贫农的十到二十倍左右,这么好的待遇到哪找去。 而且旗人的工资是无论男女、老幼都能拿的! 一家五口计算的话,一年下来就是几百两,小康的不能再小康,怎么可能还要老婆闺女出来干活呢。 石掌柜笑着摇了摇头:“赵大人有所不知,明面上旗人俸禄是挺高,但首先得是正式旗丁才能拿这么多。” 什么意思呢? 就是入关到现在,旗人的数量已经暴涨了几倍,但朝廷实际不需要这么多旗兵,所以大多数旗人男丁是选不上正兵马甲、步甲的,只能充当预备役性质的“余丁”,小孩子则叫养育兵。 “余丁”一年只能拿十几两汉人所说的铁杆庄稼,妇人和养育兵拿的更少,且又生活在消费水平较高的大城市,所以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用,为了维持生计,不少余丁只能去从事被旗人鄙视的农、工、商等职业。 只有王爷贝勒们才能潇洒活着,啥都不用愁,每年朝廷光是给王公贵族的工资福利就有上千万两。 赵安恍然大悟,难怪老太爷把几十万汉军八旗撵出去,这要不撵的话老太爷根本养不起啊。 就这剩下的满蒙八旗还有几百万人口,就算统统按余丁发工资,一年都得几千万两,还不谈红带子、黄带子们。 蛋糕就这么大,只能先尽着基本盘,如此必然导致八旗内部贫富差距过大。 底层的旗人除了放下高贵的身段自谋出路,还能干什么? 搁家有一顿没一顿的活着? 旋即觉得不对,因为清廷为了保证八旗的军事能力,似乎不允许旗人从事任何职业。这个直到清朝晚期才彻底解禁,但那时离清朝灭亡也没多久了。 “我给赵大人讲个故事,赵大人就明白了。” 石掌柜端起小酒杯轻咂一口,说几年前有个正白旗的人原本在内务府当差,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赶了出来没了生计。 “这人没办法,就骗人说自己和妻子是民人,也就是汉人,然后把自己跟妻子以十六两的价钱卖给正黄旗一户有钱人家当奴才。 那家男主人好打人,动不动就打这两口子,结果这两口子被打的受不了就跑了,没过多久又被抓了回去。没办法,这人只好说出自己其实是旗人,吓的那正黄旗的男主人赔了他一百两,这才把事给了了,要不然这人到都统衙门状告旗人买旗人为奴,正黄旗那家吃不了兜着走。” 石掌柜说这种事虽然不多,但能出现说明什么? 说明底层旗人日子真不好过,真要比较生活水平的话,说句难听点的,他们内务府的包衣要比下五旗那帮底层旗人快活多了。 “京里那帮人再不好过还能有我们不好过?” 许是酒意上头,八十六话也多了起来,说京营八旗比他们日子好过多了,起码还有祖上跑马圈地留下的旗田能供他们挥霍,而他们这些驻防八旗却啥也没有,只能领着死工资过日子。 这要出征还好,起码有各种福利,立了功还有奖赏,但自打用兵大小金川后,江宁八旗就一直没有出动过,除了将领军官们日子过的去,下面那帮人穷的叮当响。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我们江宁这边就有不少旗人偷偷出去打家劫舍,给外城的汉人打工的,还有把老婆闺女拉到秦淮河卖的,说是自个作践自个,可不这么做,这日子怎么过?” 说到这,八十六冷哼一声,明显是对现状不满。 这个现状既有他自己不得志,也有如今底层旗人日子艰难的因素。 “我家邻居德松那个混球,没选上马甲,却在自家门后面挂块肉皮,每天早上出门就拿肉皮往嘴上抹一下,完了拎着鸟笼,哼着小曲儿就往外走,碰着人打招呼,说什么这肉啊吃着太腻歪了,得出来溜达溜达,消化消化.” 这话是石氏说的,可能是觉得那个德松太好笑,石氏自个被自个说乐了。 “.” 赵安可是见了西洋景了,老太爷还没死呢,这大清的基本盘就堕落成这样了。 不过印象中这江宁八旗好像在围剿灭白莲起义军时表现不佳,后来太平天国运动直接被太平军给屠了个精光,从这两件事倒能看出江宁八旗真的已经腐朽不堪。 也间接说明八十六两口子说的不假,这江宁的底层旗人已经开始自谋出路,为了生活无所不用其极。 当一个军事化组织内成员开始为了生计奔波,还指望他卖命维持这个组织? 套用后世话讲,一个月几百块,你卖什么命啊。 “下面的旗人挺惨的,我就知道好多家婆娘偷偷在城外给人缝补衣裳,要是我这个佐领夫人出面招一些妇人到食堂干活,也无须给多少工钱,只与民人一样,那些妇人肯定乐意,男人们也不会说话。” 石氏是很认真说这件事的,别的佐领她顾不上,但本佐领她还是想尽可能照顾些的。 反正都是招人干活,招旗人跟招民人有什么区别。 上面知道了又如何? 你是给发钱还是给安排活干。 要连这都管,你们怎么不去查查秦淮河边有多少旗人老姓女子在那陪汉人喝花酒的。 八十六挺支持妻子这个提议的,都是本佐领的人,知根知底的,用起来顺手,管理起来也方便,不怕闹什么妖蛾子。 也算他这个佐领给下面人的“福利”,省得下面老是说他这个佐领没本事,不关心下面人。 “我看可以。” 石掌柜觉得可以的最大原因不是旗人妇女比汉人女子有多么能干,而是觉得食堂里的旗人多的话,那就更加没人敢打他们主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安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地方的底层旗人包括他们的老婆孩子都悄悄替自己打工,那他这个发工资的是什么呢? 老板? 答案很明显,他就是老板。 这不就跟老太爷一个段位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小别胜新婚 给旗人发工资跟老太爷一个段位,理论上是这样。 现实中,赵安最多只能当个区域经理。 因为,他不可能替老太爷把几百万旗人全管上的。 甚至,他都不可能把江宁满城的旗人全安排上。 江宁满城在顺治时设立,当时就常驻八旗兵5000人,家属则多达三万余人,如今百年过去,加上周边的京口、乍浦等小型满城,江苏这一带的旗人总数不会低于十万。 后世江苏之所以没有旗人存在,无非是太平军屠了一拨,革命军又屠了一拨,两拨下来江苏自然无旗人了。 就是有也是自觉改当汉人的惊魂之鸟们。 整个南方差不多,这也是南方胡化程度不严重的原因所在。 而老太爷为了养活江苏这十万旗人,按全部“余丁”发工资的话,一年都得二三百万两。 事实上加上将军、都统等军官的工资,正兵马甲、步甲的工资,驻军的常规开销,单江苏一地每年旗人开支至少都要五百万两。 满清在京师以外大小满城总数近三十座,光这些驻防满城的旗人就多达百万之巨,再算上京师规模更为庞大的旗人,每年光是给旗人的工资就多达数千万两。 两相一对比,前明养的那些宗室都不及清廷一两座满城开销大。 说什么明朝藩王在就藩地占了多少良田,却不知河北、天津、京师、河南、山东两省北部的良田全部都是旗人的。 生活在这些区域的汉人只有充当旗庄农奴的份,所以才有“逃人”一说。 如此庞大开销,赵安得开多少食堂才能容纳这么多就业人口,又得开多少食堂才能挣上这笔巨款。 也就是清廷刀把子够硬,杀起人来无所顾虑,一开始就把北方良田全部圈了,再把南方的士绅地主抢了遍,但凡换个朝代它都活不过二十年。 不过赵安却毫不犹豫答应了石氏请求,不是觉得自己真能当老太爷,就是单纯的想通过劳务关系和江宁的中央军将士们搞好关系。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嘛。 回去的路上,赵安忽的想到“裙带关系”这个说法。 中央军将士的老婆女儿在他的公司上班,他这个老板通过这些女职工跟中央军将士们称兄道弟,这不也是裙带关系的一种演绎么。 回的不是府学的家,而是老丁给他买的那套带水井的精装修院子。 自打被奎伦当众打了一顿后,赵安一直没有回过家,老丁让他去看看岳父岳母,估计是孙女婉清老是见不到新婚郎君回去跟爹娘诉过苦。 做爷爷的虽然知道孙女婿因为什么没回去,但现在伤也好了,事也办的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就有点不像话。 老丁还指着明年抱上大重外孙呢。 法理角度上,丁婉清才是赵安明媒正娶的妻子,春兰小娘子只不过是附带的套餐,买一送一那种性质,加之和老丁关系摆在那,哪怕春兰小娘子肚中怀了赵安的骨肉,于公于私赵安今年春节都得陪正妻婉清过的。 快到家门口时,赵安忽的让停车,之后取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塞给充当他贴身保镖快半个月的百里云龙。 “你把这银票去钱庄兑了给兄弟们分一分,快过年了我这少君也没什么东西给弟兄们,这点钱权当一点心意吧。” 赵安对丁九介绍的这个百里云龙还是满意的,虽然没见过其身手,但这半个月来安保工作百里云龙做的是相当到位的。 甚至夜里还能布置“明哨”、“暗哨”两层安保措施,可见心思之密,赵安准备明年让百里云龙参与练兵,慢慢培养其成为军事人才。 “保护少君是弟兄们份内之事,哪能要少君的钱呢!” 百里云龙说什么也不肯收赵安递来的银票。 赵安笑道:“保护我是你们份内之事,我给弟兄们拿点钱则是我的心意,这是两回事,不能论到一块去。” 不由分说将银票塞在百里云龙手中,“大过年的,弟兄们哪个不是一家子老小?拿这点钱去割点肉,买点布,给婆娘买点脂粉,让孩子们过个好年不好么?” 言罢,又让百里云龙等人不必再保护自己,等过完年他会通知众人“上班”。 少君执意如此,百里云龙也没什么好说,留下一弟兄替少君把车赶到家后便带着弟兄们回香堂交差。 一下车,赵安就见门房老李和保姆张妈在院子里忙活,应是打扫卫生迎新年的意思。 “姑爷回来了!” 老李听到动静转头一看是赵安,高兴的赶紧丢下手中的扫帚奔了过来。 张妈也赶紧朝屋内喊了一声。 “谁回来了?” 丁婉清从屋中快步奔出,视线中消失不见的夫君站在院中正笑眯眯看着她,刚想冲上前去,但只迈了一步却微哼一声扭头又回了屋子。 赵安讪讪,知道婉清这是小丫头性子犯了,不知道小别胜新婚的重要性。 也可能是刚食的髓还没知味,没品出那个欲罢不能的味道来。 让张妈和老李接着忙后,笑嘻嘻的就进了屋,却见小丫头自顾自坐在床边抱着只狸猫在抚摸,根本不抬头看他这个丈夫。 “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的?” 说话间,赵安挨着婉清坐了,瞧那只猫有点眼熟,旋即想到好像在老丁家看到过,想来是婉清之前养的。 小丫头抬起头却来了个开门见山,微哼一声:“你最近是不是在那个姓罗的女人那?” “嗯?” 赵安怔住,岳父岳母把这事说给女儿听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小丫头脸上明显不高兴,“告诉你,我还偷偷去看过那个女人。” “这个.这件事我其实早就应该跟你说的,只是,只是,” 赵安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毕竟这件事说起来太过复杂,也算是桩奇案。 “算了,你不用跟我说那么多,反正我是你赵安的正妻,那个女人只能做小。” 小丫头将怀中抱着的狸猫往地上一放,忽的脸有些红,声音也一下小了许多,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看的赵安一头雾水实是不知道小丫头究竟想干嘛。 就这么“僵”了有几十个呼吸,小丫头这才鼓起勇气瞪了赵安一眼:“你毛笔里还有墨水么,有的话都给我,我可不能让那个女人母凭子贵。” 第二百二十章 租个办公室 县令的孙女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说话那叫一个雅。 可能是新鲜,小丫头不停向赵安这个郎君请教问题,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搞的赵安跟个老师似的,不过却很有耐心在那释疑解惑。 真正做到了不厌其烦,甚至还举一反三。 因为,教导这方面知识对男人而言是很有乐趣的一件事。 若干新知识进入大脑后,婉清终是没了研究兴趣,转而好奇夫君现在究竟是干什么工作,怎么老是动不动就往外跑的。 “爷爷也是当官的,怎么不见爷爷一天到晚出去跑的?他是七品官,你也是七品官,总不成你这个七品官比爷爷还大,还忙吧。” 小丫头对最近独守空房怨意未消,也是,刚成婚第二天就不见了新郎官,搁哪个新娘子乐意。 “话不能这么说,祖父的七品官是省里代管,为夫这七品官却是朝廷和皇上直管,不一样的不过为夫这七品官当的是苦啊,就跟一块砖似的,哪里需要往哪搬” 既然婉清知道自己的事,赵安也不瞒,将自己身兼三职的事给说了,并说过完年很有可能要全省各地跑项目,估计夫妻俩见次面都得个把月。 “上面催的紧,不是为夫要把你留在家里,实是不把事做了,上面就会找我麻烦,到时爷爷那也会有麻烦,为了咱们家不惹麻烦,为夫只能委屈你了。” 赵安叹了口气,虽说和婉清没有感情,但这年头夫妻双方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撮合的,两口子从陌生到相熟再到相爱、相亲都是需要时间的。 也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种不是没有,只是很少。 不像后世的爱情自由、婚姻自由,收了彩礼都可以说不。 “我不管,娘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是你赵安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敢再把我扔家里不管不问,我就去找那个姓罗的,哼,我不好过,她也别想过好。” 小丫头的刁蛮劲一下上来,说完还不忘猛的一掐赵安的笔杆,“我都没嫌它脏。” 言下之意她这个正妻已经很大度了,赵安这个丈夫得了便宜是不是也要卖个乖。 “行行行,带你,带你。” 赵安能怎么办,只能先答应下来,等过完年再说。 不过想到一事也是麻烦。 就是他如今身兼三职,但督学委员和巡漕御史没有相应办公机构,导致他只能在府学的教授办公室处理各方面的事,这不仅影响他身兼三职的“官格”,对他实际开展工作也有影响。 尤其联络不方便,总不能老让漕帮这种社团组织去府重点中学找他这个少君校长说事,或者请中学的人帮他们传话吧。 身为朝廷命官的赵安,也不太方便老往漕帮的分舵跑。 思来想去同婉清好生休息后,便去府学找到正忙着封印闭校工作的马副校长。 “下官正准备去找大人呢,” 马副校长正准备找校长大人要教授大印,不然各种文件没法落实。 不管哪个衙门、哪个机构年前都要封衙的,封衙最主要的一个手续就是正印官盖印。 没有这个手续,衙门封不了。 赵安随手将自己的教授大印交给马副校长,背负双手边走边道:“本官现在不仅任着本省的督学委员,也兼着巡漕御史,所以本官现在肩上担子很重,也时常觉得难以胜任。” 马副校长忙笑道:“大人身兼多职,是朝廷和皇上对大人的看重,也说明大人的能力卓越,下官想担多些担子都没这本事呢。” 赵安停下脚步打量很会说话的马副校长一眼:“明年办完全省借读事后,本官就向朝廷举荐你接任府学教授,到时你可别埋怨本官给你压担子。” “大人恩德,下官没齿难忘!” 要不是赵安拦的快,马副校长肯定要磕一个。 “你是本官用的人,本官自是希望你官运亨通,” 赵安吩咐马副校长明年让学生家长把各项费用全交到一家名为咸丰行的钱庄,以后府学发放工资也全部走这家钱庄。 单独在咸丰行开个账号的意思,省得这边收了学生钱再往钱庄存,麻烦。 操作起来不难,府学的会计跟咸丰行的会计对接一下就行。 之前府学账面上节余的三万多两也一律转存咸丰行。 “咸丰行?” 马副校长疑惑怎么没听过这家钱庄的,但不敢多问,诚如校长大人说过的那句话,为官之人多磕头、少说话,上面说啥就是啥,准错不了。 走到校长办公室所在的小楼后,赵安若有所思。 见状,马副校长忙小心翼翼问道:“大人在想什么?” “马大人,你说本官如今身兼多职,再在府学办公处理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而且府学这边也实在是有些不方便,毕竟本官交际颇广,这人员进进出出的未免影响不好。” 赵安给出的语气是询问式。 校长大人说这话什么意思? 马副校长得好生想想,首先校长大人问他合不合适,那必须是不合适的,因为要合适的话校长大人不会多此一问。 其次,校长大人坦言自己交际广,接触人多,“社会人员”经常来学校找校长大人说事,那肯定有损教授体面。 两样一综合,校长大人的意思是什么就很明显了。 “是有些不合适,下官认为当在外面以府学名义或买或租几间院子让大人单独当差听事,这样各方面都方便些。” 马副校长的命题答卷做的很好,至少六十分。 “嗯,” 赵安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扰了府学清净,毕竟学宫所在.只是在外面买房子的话还是有些不方便,来人拜访本官总要请人家吃顿便饭,总不能为此再雇些厨子下人吧。” “那下官就给大人包家酒楼?” 马副校长不确定校长大人是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包家酒楼的开销比雇些厨子下人要贵的多。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有点小麻烦 赵安的意思就是包家酒楼。 准确说,包一家集住宿餐饮、娱乐休闲为一体的酒楼作为他赵大人的专门办公场所。 也可以叫活动场所。 不是为了自个享受,真是为了工作方便,因为没这么个地方很多机密会议没法开,很多工作也没法开展,也无法将各种资源有效整合。 这年头没有电话手机,安排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得靠口头传达,赵安在扬州还好,若不在扬州的话这个通讯就相当不便,因此必须有个专门办事机构充当他的“传话筒”,起一个承上启下作用。 相当于赵大人办公室的意思。 或者说赵大人私人派驻某某地办事处。 今后赵安有什么事直接通知办事处安排,下面人有事也到办事处直接汇报,再由办事处专门通讯人员将信息第一时间传到赵安这里。 如此不仅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也能利用这个办事处构建一个情报、人脉网络,帮助赵安解决各种争端。 哪怕赵安将来调离扬州,这个办事处也要依旧稳定发挥作用,确保人走茶不凉。 从指挥体系角度来看,扬州这个办事处实际就是“小贷党”在扬州的指挥分支,除了要执行赵安这个党魁的任务,还要全方面拉拢扬州当地官员下水,如此关键时候这个指挥分支就能承担扬州府的作用。 如果全国每一个省、每一个府、每一个州县都能有这么个办事机构,说不定就不用武装夺权了。 大家把账本拿出来算一算,然后请老太爷下台就行。 既然办事处要起大作用,肯定不能是大排档、路边小旅馆那种档次,起码也得四星起步,毕竟,赵安这个七品官归朝廷直管,位卑而权重,不是地方上的七品官能比的,搞一点排场是有必要的。 档次低了未免就显得过于寒碜,不知道的大人们还以为赵大人没钱呢。 没钱,谁跟你混? 没钱,谁敢借你钱? 谁又敢把钱存你家银行? 商业需要包装,它造反也得包装啊! 其实扬州那些盐商搞的私人会所就挺合赵安心意,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跟马副校长说。 因为有点过于腐败。 这就是赵安保守了,有啥腐败的? 前番把他赵委员当众打了一顿的那个福州将军就把青楼当作将军署,前世更有若干高官把五星级酒店当办公场所的。 跟这些人比,赵大人他一点不腐败。 再说这也是为了工作需要,跟腐败扯不上关系。 事实上,自打当官以来,赵安不仅没拿过百姓一个铜子,还不断往里贴钱,所以说谁腐败都行,就是不能说他赵大人腐败。 做事嘛,论心不论迹。 马副校长的领悟能力还是很强的,很快就琢磨出校长大人的真正用意,二话不说就将这事当成头等大事去办。 哪怕没几天就要过年了,马副校长还是决定哪怕是年三十晚上也得给校长大人搞定这件事。 校长大人的事就是府学的事,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校长大人! 府学不差钱。 赵安这边签了些文件后,就去漕帮扬州分舵听取丁九等人的工作报告。 运河方面在漕帮大力抢修下已经恢复航运,隶属扬州分舵的漕工在领取舵里给的辛苦费、安家费以及漕运衙门给的运费后,情绪高昂同时都在传颂少君的伟大。 这个伟大不仅仅是少君带领他们同漕运衙门的斗争取得胜利,更是因为少君是真心实意为全体弟兄谋福利。 帮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别的不说,就从焦家抢来的那条运营线路和盖房子的事,便足以让全体帮众对少君感恩戴德了。 在场的除了丁九还有二帮、三帮一些主事在,其中就有在运河南北同时动手“瘫痪”航道的叶志贵跟徐霖。 前者是个十足的不法分子,前科劣迹斑斑。 后者虽也凶狠,但跟叶志贵比算是良家子了。 漕帮有百万之众,藏污纳垢在所难免,估计杀人犯都窝藏了不少,但眼下赵安也没必要对帮内黑恶分子进行清洗。 因为,这些胆大包天的狂徒实际也是造反的主要力量。 历朝历代的起义,不管是农民起义还是什么起义,敢先动手的都是凶徒,而不是良家子。 所以,对于漕帮的凶徒,赵安原则是他管事之前犯的事既往不咎,他管事后再若杀人越货,那就不要怪他少君心狠手辣。 除了二帮、三帮的人,头帮也有两个人在,一个是刚被淮安府衙放回来的孙瑞,一个是头帮的主事安顺,就是那位靠嫖发家的主。 孙瑞从丁九口中已经知道是少君做主营救的他,这会少君来了自是上前跪拜磕谢。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谢不谢的?难道将来我出了事叫官府抓了,弟兄们就不管我了?” 赵安笑着将孙瑞扶起同时给在场的一众主事打了个“预防针”。 “哪个狗官敢抓少君,他不怕我们几万弟兄掀了他狗官的天灵盖!” 说这话的是经常带人抢劫过往商船的叶志贵,福州将军魁伦差点被他淹死在长江口。 赵安哈哈一笑:“那可不成,这样搞的话咱们漕帮不真成他漕运衙门口中的反贼了么?” 徐霖嘿了一声:“反贼就反贼,狗日的官兵是打得过咱们还是怎么滴?要不是少君让收着点,我能带弟兄们把漕运衙门给占了!” “行了,越说越不像话,就你徐老二狠是吧?少君难得过来,大伙都到香堂听少君吩咐。” 丁九见众人说的过火,赶紧上前打岔。 赵安点了点头,扫视众人一眼,有些奇怪:“头帮怎么就你们两位的?” 问的是头帮主事安顺和徐瑞。 “这” 安顺看了眼丁九,犹豫是不是如实说。 孙瑞也吱唔着,看来头帮那边肯定有事。 赵安眉头微皱看向丁九:“出了什么事?” “有点小麻烦。” 丁九示意少君跟他进去,待赵安与众人进了香堂后,丁九方道出头帮有人打焦家让出的那两条线路主意。 打主意的是头帮几个在城中混的很有名堂的“人物人”,黑白两道通吃的那种。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快刀斩乱麻 事情没什么复杂的,就是主要靠黑产、灰产挣钱的头帮老大们看上了少君替全舵抢来的营运路线,也想开货运公司。 没办法,这两条营运路线实在是太来钱了,一年挣个百八十万两跟玩似的。 尤其湖北那条线路的终端是汉口,而汉口是湖北、湖南两省的盐业总批发市场,清廷又规定这两个省只能购买淮盐,其它地方的盐不允许在当地发售,而淮盐运到汉口都能翻二十倍价格出售给当地的盐业分销商,所以这条路简直就是棵摇钱树。 当初若非漕帮势大,焦家面临灭门之祸,否则说什么也不可能把这棵摇钱树让出来的。 自古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如此巨额利益,自是让头帮那帮自诩混得开的老大们动心。 其实头帮本质上已经脱离漕帮业务,帮众大多是当地的地痞无赖,收入来源于各种黑产灰产,跟仍从事漕船业务的二帮、三帮完全是两个“阶级”,双方的贫富差距很大。 头帮那些老大们之所以还打着漕帮旗号行事,无非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平日里给爷叔们点孝敬,爷叔们有什么不好出面办的事也多交由头帮去办,双方各取所需。 也就是说眼下的头帮正在演变为赵安所认知的青帮,什么恒社、荣社、仁社的。 由于头帮有钱有势,因此在舵里的话语权很重。 张宝发的死虽让赵安这个少君“窃取”了扬州分舵的指挥权,焦家和漕运衙门的事也让赵安在舵里站稳脚根,赢得人心。 但这个人心主要来自二帮和三帮的底层漕工,头帮那些老大主事们对赵安这个少君并不“感冒”,原因一是他们的业务范围与漕运实际已经切割;二自然是这些人本身就是地方上混得开的大好佬,根本没必要“臣服”于谁。 张宝发生前同头帮老大间的关系也类似于合作关系,而不是主从关系。 这次二帮和三帮在赵安指挥下跟漕运衙门斗,对头帮经营的各种产业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运河中断这段日子,扬州城的娱乐产业消停不少,头帮控制的一些货运业务都遭到重创,如果不是同在漕帮大旗下,加之有焦家让出来的巨额利润,很难说头帮会支持赵安这个少君提出的断运河计划。 现在漕运衙门的事解决了,头帮老大们自然就想将焦家让出的两条线路拿到手中,说什么他们为了支持舵里利益受到很大损失,舵里就应该将这两条线路给他们用作补偿。 带头的老大叫陈公,跟张宝发一样都是伦字辈,名下经营的产业主要是赌档、货运,养着不少打手,在扬州地界势力仅次于王瞎子和李二秀才,道上公认的大哥。 无论是辈份还是势力,这个陈公都是扬州分舵新话事人的强力竞争者。 “.码头跟焦家人打,头帮也调了不少人过去,所以陈老大他们的意思是舵里把两条路子给他们头帮经营,头帮每年给舵里十万两。” 丁九是昨天知道这件事的,本是想派人去请少君过来商量,未想少君自个来了。 赵安没有表态,而是问二帮、三帮的主事怎么看这事。 三帮的主事江熙建呸了口:“他妈的,焦家的路子是舵里打下来的,他们头帮凭什么抢去!十万两?他们头帮当我们不知道焦家路子一年能挣多少钱!” “头帮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哪管过咱们二帮、三帮的弟兄?码头那场架要不是我们二帮、三帮兄弟齐心,就凭他头帮能打得过焦家?十万两就想打发咱们,他头帮做梦想屁吃呢!” 二帮的主事杨鹏举一脸不乐意,他早打听过了,不说湖北那条路子,就往徐州那条路子一年单运费就是三十多万两,还不提可以夹带私盐过去卖,这么块大肥肉头帮只拿十万两出来就想独吞,真是欺负二帮、三帮没人么。 “什么陈老大李老大的,惹急了老子,我带人闷了他!” 叶志贵一脸凶相,财帛动人心,这家伙为了几十两银子就把人客商沉了运河,况这上百万两的买卖。 头帮真敢独吞,他就敢杀人,管你什么辈份,又管你什么人。 安顺和孙瑞作为头帮的人虽觉得陈老大他们不地道,但也不好说什么。 二人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已经表明态度,就是希望以和为贵,都是漕帮弟兄没必要为了钱内讧。 赵安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徐霖:“徐兄弟怎么看?” “我?” 徐霖愣了下,摇头道:“焦家路子是少君带大伙抢来的,怎么安排少君说了算,其他人没资格安排。” “对,听少君的,少君说啥就是啥!” 一帮主事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赵安,赵安沉思片刻问丁九上面的庵堂有没有决定谁来担任扬州分舵的“话事人”。 “尚没有消息过来。” 丁九认为照过去规矩上面要么让张宝发的儿子“子承父业”,要么就是在扬州分舵选一个辈份高、威望足的老大担任爷叔。 一般不会“空降”,各地分舵和庵堂虽是隶属关系,但分舵实际是各自为政,除非特殊情况,要不然上面的老太爷不会派一个没有根基的人过来领导分舵,因为来了也服不了众,站不住脚。 赵安点了点头,问道:“如果我这个少君不答应陈老大他们的要求,他们会怎么做?” “这” 丁九迟疑了。 徐霖不服气道:“怎么,头帮还敢不认少君不成!他们不认,我们二帮、三帮认!” 二帮主事杨鹏举道:“少君若有为难,这件事不如让我们去跟陈老大谈,倒要看看他头帮是不是真要吃人不吐骨头。” “对,我们去谈,不能让少君为难!大不了跟他头帮摆个场子,看看谁人多!” 一众主事纷纷叫嚷起来。 安顺见状,眉头紧锁,知道这件事弄不好会导致漕帮内部一场火拼。 “要谈也是我这个少君谈,” 赵安开口了,吩咐丁九通知头帮老大们到香堂商议营运线路的事,说完看向叶志贵跟徐霖,“人来了,你们俩负责抓,来一个抓一个,不管是谁直接拖到后面处死。” 言罢,目光落在安顺和孙瑞脸上,“这里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是官 谁给自己找麻烦,赵安就解决谁。 其实让出徐州那条路给头帮用作补偿或者说安抚头帮不是不可以,但赵安知道头帮那帮老大的胃口绝不会止于徐州那条路,他们想要的是利润更高的湖北线路。 而这条线路赵安是绝对不能让出的,因为这条线路不仅是“小贷党”能否成功上市的关键,也是他拿来增加底层漕工收入和福利的,唯有保障漕工没有后顾之忧,这些苦哈哈们才能心甘情愿跟他少君干到底。 另外这条线路也是赵安准备给白莲教输送人才和物资的地下交通线,以此暗中扶持一支力量为己用,如此更不可能把这条线路交给头帮那帮老大经营。 一个想要,一个坚决不能给,有什么好谈的? 与其跟头帮那些老大扯皮浪费宝贵时间,甚至引发扬州分舵的内讧,不如快刀斩乱麻。 利用支持自己的二帮和三帮把头帮彻底清洗掉,这样不仅有利对扬州分舵的绝对掌控,也能把头帮名下的黑灰产业全部收入囊中,多一个能稳定提供资金的盘口。 说干就干,不必预谋,更不必制定什么详细计划,直接动手就是。 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次行动的执行者,或者说是赵安的帮凶。 事情结束后,这些人也就彻底与“少君”捆绑为共同利益体,以后扬州分舵就真正姓了赵。 “敢不敢?” 这话是问执行杀人计划的叶志贵跟徐霖。 “少君发了话,我叶志贵陪着就是,反正我手上有好几条人命,不在乎多几乎个老大的!” 心狠手辣的叶志贵看赵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到底是当官的,下手就是狠。 不过这样最好,省得那帮老大们仗着有钱人多势众不把二帮和三帮放在眼里。 “官兵我都杀了两个,少君说我敢不敢!” 徐霖抽出插在靴子内的匕首吹了口气,“就怕来的人太多,我和叶兄弟控制不住。” “我派人通知时会让他们错开来香堂。” 说话的是丁九,不动声色的给少君的杀人计划打了个完美补丁。 赵安看了其一眼,微微点头,无声胜有声。 打张宝发死那会,他就知道丁九跟自己一样都是“少壮派”,眼下的漕帮也唯有“少壮派”们敢于改变现状,替漕帮争取巨大利益同时也为自身带来莫大好处。 “那就没问题了。” 徐霖将匕首往腰带中一插,不再开口。 其余人却是一脸惊讶,尤其是头帮出身的安顺,觉得纵是那帮老大们胃口太过贪婪,但罪也不至死啊,怎么就闹到要杀人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无奈硬着头皮劝道:“少君,本帮是严禁同门相残的,若被上面老太爷知道这件事,怕是要请龙头棍对我们执行帮规。” 这话让跃跃欲试的江熙建、杨鹏举等人都愣在了那里,趁头帮老大们不防把人干掉容易,但一下杀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不被上面知道。 庵堂老太爷们真把龙头棍请出来,那他们这帮人可就没有活路了。 这事似乎是有点冒险。 “头帮那些老大拐卖妇人、卖鸦片、开赌坊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哪一桩不是犯了我漕帮大戒,少君正是替本帮执行帮规,清除害群之马,有什么好说的!” 同为“少壮派”的丁九又一次力挺赵安,指头帮老大们不经舵里允许便要强抢舵中产业,这就是欺师灭祖、不顾同门死活的行为,按规矩舵里就得收拾他们,要不然这帮规不就成了摆设。 “少君从焦家拿那两条线路回来,不是为了少君自个,而是为了我们扬州分舵几万弟兄拿的!挣的每一个铜子都是全体弟兄的,不是哪一个人的!” 丁九的话瞬间引起在场众人的共鸣。 “对,是他们头帮不顾同门死活,少君这才替我等主持公道的!” 叶志贵恶狠狠盯着安顺和孙瑞,“你们俩个也是头帮的,是不是想通风报讯!再要废话,老子先把你们宰了!” 与此同时,徐霖默默移了两步,正好将大门给堵上,右手也放在了腰间,随时都能拔匕首出来。 其他人见状也一个个目露凶光。 安顺被吓的面色立时苍白起来,下意识看向孙瑞,后者脸色也很难看,估计内心倍受煎熬。 赵安将二人反应看在眼里,上前几步对安顺道:“那些老大的产业以后由你安顺和孙瑞接手,赚取的钱财你们留三成,其余七成全部上交舵里,由舵里统一分配给二帮、三帮的兄弟。” “啊?” 安顺心头猛的一跳,别说三成了,就是两成都能叫他数钱数到手软,再见那叶志贵和徐霖等人正凶狠盯着自己,哪敢再多想慌忙就道:“那些老大罪有应得,属下愿听少君驱使!” 赵安微微点头,视线移向孙瑞,后者却是开口道:“少君,这些老大手下人很多,不乏亡命徒,要知道他们的老大被杀,我怕这些人要搞事。” 三帮主事江熙建闻言附和道:“不错,头帮有上万之众,真若闹起来恐怕也是大麻烦。” “怕什么?” 徐霖微哼一声,“咱们怎么打焦家和官兵,就怎么打他们头帮!” 杨鹏举哈哈一笑:“那倒是,让咱们手下漕工兄弟读书识字他们干不了,让他们打架却是一个比一个上心。” “话是这么说,真打起来动静太大,官府肯定要插手,江湖上的人也肯定会笑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丁九不认为内讧是个好选择,上次漕帮跟焦家在码头大打出手已经惊动官府,为此还被扬州府衙和参署衙门警告多次,事后他奉少君意思给这两个衙门各送了五千两好生解释才把事给平了。 这要是漕帮自个再大打出手弄出人命来,衙门那边必定会介入此事,到时不知道有多麻烦。 “放心,头帮的人没机会闹事。” 说话的是赵安,朝众人微微一笑,“各位别忘了我这个少君可是当官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主打就是快 巡漕御史不能光说好话,不说坏话,因为御史的主要职责其实就是指出官员工作中的不足之处,以及地方存在的种种社会弊端。 所以赵安给老太爷的报告中就明确提到漕帮有不法之徒需要严厉打击,否则发展下去容易酿成大祸,威胁漕粮运输进而动摇国体。 那么赵安手里刚好有抚台大人的调兵文件,抚台大人也希望他能对漕帮的不法势力进行打击,那就趁此机会刷点政绩,帮大清朝好好整顿一下治安环境,清理一下盘踞在运河的毒瘤。 第一个先叫谁呢? 丁九认为先把实力最小的崔老大喊过来,实力最大的陈公留在最后。 兵法上叫剪除羽翼。 干掉其他人,哪怕陈公不来香堂开会,其也独木难支。 赵安却反其道行之,提议先干掉实力最大的陈公。 兵法上叫群龙无首。 看来兵法的最好解释权实际是赢家说了算。 派去通知陈公来开会的是庄迎九,到地方时陈公正在跟几名亲信商量利用焦家那两条线路贩私盐的事。 陈公心黑着,不仅要把盐商的运费挣了,也要打着运盐的名头卖自家的私盐。 这年头,谁会嫌钱多呢。 几名亲信的意思是把焦家在这两条线路上的原班人马招至麾下,这样不仅能把业务马上做起来,还能节省不少开支。 焦家现在有点一蹶不振,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经此一役已经有不少人转投其他势力门下,陈公现在伸出橄榄枝的话是可以吸引一批焦家人马跟他混的。 跟其他老大们的蛋糕份额也基本确定,陈公占大头拿四成,其余六成其他几个老大平分。但线路必须由陈公的人负责,原因就是私盐这一块有巨大利润。 其余老大不是不知道陈公的小算盘,但每年啥都不干就能分个十几二十万两的,他们也乐意。 毕竟没有陈公带头向舵里施压,他们未必能分到钱。 “阿爷,现在舵里明面上是丁九当家,实际是那个少君在暗中主事,虽说阿爷给舵里交十万两,可那个少君跟丁九也不是傻子,未必就肯把路子交给阿爷。而且这个少君听说还是官面上的人,他要不同意的话,阿爷总不能用强吧。” 说完的是陈公义子陈全,一直帮陈公打量生意上的事。 “不是当官的还不好办呢,” 陈公不屑一笑,“你给我准备一份厚礼,明天我去拜会下这位少君,大不了给他一份干股,你见过哪个当官的不喜欢钱的?” 陈全一想也是,刚要问义父准备哪些礼物,门房过来说舵里派人请老爷去香堂商量焦家那两条营运路线的事。 “看来丁九已将咱们的意思告诉那位少君,也好,先过去听听那小子怎么说。” 自打张宝发接任扬州分舵话事人以来,陈公就一直没去过香堂,因为他打心眼里瞧不上张宝发。 但这次无论如何要去的,哪怕他准备私下收买那个当官的少君。 当然,如果那位少君识大体主动将线路给头帮最好,不仅能省下一笔钱,还能让这件事变得名正言顺,而不是他头帮仗着势力大“欺负”舵里。 当下带了义子陈全几人坐车前往香堂,刚下车就见不久前被漕运衙门抓进大牢的孙瑞过来迎接。 陈全认得孙瑞,不禁笑道:“孙老四你可比从前瘦了不少,看来在牢里没少遭罪。” “别提了,妈的,这次能捡条命出来就不错了,还指望不掉膘?” 孙瑞笑着给从车上下来的陈公行礼,“丁先生和少君刚才还问爷叔来了没有呢。” 陈公点了点头,问孙瑞除了少君和丁九,还有谁在香堂。 “二帮和三帮有几个老大在,” 孙瑞朝香堂看了眼,压低声音道,“爷叔,二帮和三帮好像不愿意把焦家的路子给咱们头帮。” “那帮穷鬼不愿意就行了?舵里的事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陈公摆手示意孙瑞不必搀扶自己,“丁先生和少君什么意思?” 孙瑞低声道:“少君那边没什么意见,倒是丁先生嫌十万两太少,想让咱们头帮再加一点。” “噢。” 陈公心中有了数,示意义子陈全等人同他进去。 “爷叔,您慢着点!” 孙瑞赶紧在前边带路,跨过大门却拉住要跟义父一起进香堂的陈全,“爷叔过去谈就行,我们俩到边上跟弟兄们喝两杯。” “这?” 陈全不知可否看向义父。 陈公见状随手一挥:“去吧,别贪杯。” 根本不疑那香堂完全是给他设的一场鸿门宴。 打香堂那边正好过来一个三帮的主事,远远就打了招呼:“陈老大来了,丁先生他们在等你呢,我这有事就先回了。” “好,你忙你的。” 陈公微笑朝那三帮主事点头示意,看着无比熟悉的建筑,信步往香堂走去。 远远就见香堂坐着几人在说事,待走近便抱拳朝内朗声道:“久闻少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 没等陈公把客套话说完,大门左右两侧突然各闪出一人来,一个不由分说用胳膊勒住陈公的脖子,另一个则猛的将其双腿抱住。 “呃” 脖子被勒的死死的陈公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也完全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就被人飞快往香堂后院拖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哪个是那个当官的少君都不知道。 就在陈公已经窒息的快要晕死过去时,脖子突然一松,突如其来的“自由”让陈公本能的大口呼吸起来,继而意识到什么刚要大声叫喊义子陈全等人,脖间突然一凉,瞬间的疼感过后,一道血柱从其前脖喷出,鲜血将半壁墙溅的都是。 叶志贵在后猛的将陈公往前一推,伴随“扑通”声,陈公整个人砸在墙上,两只手拼命的捂住喉咙,目光满是惊恐。 “没救了,走!” 徐霖用袖子擦去匕首上的鲜血,面不改色同叶志贵回到香堂。 赵安看了二人一眼微微点头。 徐、叶二人对视一眼后走向不远处的厢堂,未几传出桌椅板凳倒地声。 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香堂内悬挂的三祖绘像前,赵安同丁九等人继续用茶。 第二百二十五章 出重拳 实力最大的陈公从过来到被杀,时间短到众人手中的茶碗都没有凉。 没有想象中的搏斗拼命,有的只是无声的恐怖。 甚至于堂堂老大连问一句为何杀我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快字使得这场临时起意的“预谋杀人”变得超级有效,也令参与此事的一众成员感到无形的压力。 这股压力不是来自接下来的几个目标,而是在那一边喝茶一边与众人闲聊的少君。 少君的表现过于云淡风轻,好像几条鲜活的人命只不过菜市场贩卖的几条活鱼,说杀就杀,没有半点迟疑。 这与少君的年龄完全不符,也与其官面上的身份格格不入。 看着,就像是个过于冷静的天生杀人狂。 不过,这种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 在座的几位主事包括丁九之前想过很多跟头帮斗的法子,就是没想过把人头帮老大们一锅端。 现在看来,这一锅端才是最好的解决法子。 人死了,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明年舵里主要有三件大事,第一件大事就是给弟兄们盖房子,第二件是把焦家那两条路子用起来,这第三件嘛,我打算抽几千兄弟组个建筑行,到江南去接一些工程。” 赵安说的江南工程自是指抚台大人过完年就要动工的苏州新区建设,通过这些建筑工程为漕帮带来收益同时,将参与建筑的漕工打造为一支合格的工程兵部队,随时能拉上战场从事工兵作业。 从事漕运直接业务的二帮、三帮有三万多人,连同家属则有十万之众,跟江宁驻防八旗人口总数差不多。 扬州分舵事实承担的是扬州、通州以及相邻的安徽天长一带的米粮输京任务,单这些地方的漕粮运输实际不需要这么多人,也就是扬州段漕运业务是处于饱合状态,搞的很多漕工无法做到“全勤”,加上漕运衙门和地方官府、沿途关卡的盘剥,导致漕工收入极为低下,一年只有几两银子收入,一家老小生活在极度贫困线以下。 有鉴于此,赵安自是要抽出一些人改行从事其它工作,将单纯从事水上交通运输的二帮、三帮打造为从事多种业务的集团。 建筑业是首选,因为都是出力气。 “江南那边巡抚衙门的关系我已经打通,只要人过去就有活干,例钱也绝对不少,别的我不敢多说,去的兄弟一年挣个五六十两我这个少君是可以打包票的,你们意下如何?” 说完,赵安放下茶碗面带微笑看着二帮、三帮的几位主事。 “一年能挣五六十两?” 在座的主事们无不为这个高工资惊住,那可是他们手下漕工兄弟一年收入的十倍啊。 二帮的江熙建好奇询问到江南干什么活能有这么多例钱。 赵安如实说了,就是去替巡抚衙门盖学宫、盖新衙门以及配套的学区房、基础设施等。 从无到有打造一个新区出来单建筑工程这块至少要两到三年时间,也就是说赵安只要通过抚台大人把工程包几个下来,单苏州一地就能容纳至少上万名漕工就业。 不过他只准备在苏州安排四千漕工从业,因为也要考虑当地建筑行业从业人口的需求,再者他也不可能把漕帮扬州分舵抽空。 只要一天没树反旗,漕运这个基本业务就不能中断。 “如果你们没意见的话,二帮、三帮各出两千人过完年就去苏州,吃住什么的我这边会和巡抚衙门协商,不会让弟兄们过去没着落。” 赵安环顾众主事,“我这个少君官虽然当的不大,但既然弟兄们看得起我,认我这个少君,那我就必须让弟兄们过上好日子,要不然我这个少君还不如不当。” 主事们无不为之动容,正要高赞少君,外面有人来了。 是一个长的五大三粗的壮汉,一进香堂就嚷了起来:“嘿,我来早了么,怎么其他人一个没到的?陈老大呢?” 话音未落,同样被粗臂扼喉,双腿抬起,箭一般拖到后面。 等叶志贵跟徐霖这两个“刽子手”再次回到香堂时,赵安方好奇扭头问丁九:“刚才那个是谁?” 丁九道:“是智字辈的许三混子,浑人一个。” “噢。” 赵安点了点头,“下一个是谁?” 丁九说下一个应是魏老大,开了几家烟馆和窑子,手底下有几百号人。 “那就等这个魏老大吧。” 赵安重新坐下,让丁九负责焦家那两条线路,抽一些精干帮众从事押运任务,赶紧把两条线路运营起来,以后两条线路挣的利润扣除运营成本节余的舵里留一些作为活动资金,其余的用作全舵弟兄的分红。 “要让所有弟兄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咱们扬州分舵以后不是哪个爷叔的分舵,是所有弟兄们的分舵,舵里挣的每一个铜子都是弟兄们的,老大们可以挣钱,但挣钱同时也要让手下弟们吃的好,穿的好.” 一通收买人心的话后,那个魏老大来了,穿的跟个富家翁似的,一进香堂就满面堆笑抱拳准备打招呼,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被拖到了后面。 路过赵安身边时,赵安还给了这个魏老大一个真诚的笑容。 等魏老大被叶志贵和徐霖拖到后院时,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和遍地血泊把魏老大魂都惊飞了,刚被放下就想求饶,结果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抹了脖子。 一个又一个,前后头帮七个主事就这么被自己人干掉,一个个都死的稀里糊涂,根本不知发生什么事。 后院墙角尸体已经堆了快有三十具。 这么多尸体让平常百姓处理的话根本不可能,但漕帮作为一个社团组织,内部自有相关人员专门负责善后。 “收拾一下运到船上拉到长江,剁了喂鱼,手脚干净些,别给舵里添麻烦。” 吩咐完几个香堂直属办事人员后,丁九回到香堂却发现少君在给三祖上香。 很虔诚的在上香。 三拜之后,赵安将香插进香炉,带着叶志贵、徐霖、孙瑞等人上了自己来时马车,待从马车再次下来时,已然是一身官服。 车是停在扬州驻军指挥中心参署衙门外。 赵大人要在扬州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治安整治运动。 重拳打非。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大人,我们可以过户啊 扬州驻军指挥官前明那会叫扬州营参将,顺治时改为从三品游击,驻地就在城中的老教场。 整个扬州驻军人数并不多,只有不到三千人,除扬州城驻了两千人外,其余一千人分散在下面州县驻汛。 多的百十人,少的只有三四十人。 绿营体系中,从三品游击已经属于高级将领,再往上就是正三品参将,从二品副将、正二品总兵。 总兵以上则是从一品提督。 提督统领一省营兵,位高而权重,故而有些省份是以巡抚兼任提督。清廷于全国共设提督22员,其中13人都是旗员,只有9人是汉官。 江苏驻军相比其它省份较多,如果算上漕运总督衙门的漕兵,整个江苏单是绿营兵就有四万人,加上驻防八旗的话论驻军人数应是全国之最,比之西北的陕甘还要多。 而邻近的安徽和江西两省加一块也只有万余驻军。 江苏驻军原因多的原因自然是因此地为朝廷财赋重地,又是漕粮北输的关键节点,除此之外,境内还有南京这座反清复明人士心中的圣地,故而必须驻重兵加以防范。 当然,也与国初江苏百姓抗清最为激烈有关。 文字狱这块,江苏也是重灾区。 现任扬州游击赵德汉是汉军出旗的最后一批人,花钱从兵部买的这个参署老爷,本身于兵事一窍不通,唯一爱好就是跟几个养着的文人骚客吟诗做对子,逛逛青楼妓院。 这一点倒跟福州将军魁伦很像,可能是旗人的通病。 府学举行高考冲刺仪式时,赵德汉作为驻军代表应邀到府学出席过仪式,对赵安这个有为的年轻教授印象很好,所以一听是赵教授来了赶紧让人请进去。 “赵大人可是我这参署衙门的稀客啊,请都请不来,今儿是哪阵风把赵大人吹到我这来了?” 快五十岁的赵德汉待人非常和睦,虽然不懂兵事,但下面的兵对这位参署老爷却都亲着,因为参署老爷打上任到现在拢共就去过军营三次,每次去也不是为了点名校兵,而是给官兵们送酒送肉的。 营兵工资很低,加之又是驻扎在国际大都市扬州,所以扬州的这帮营兵私底下都有兼职,这要换个严厉些的游击老爷,这帮营兵肯定被收拾的不轻。 奈何赵老爷压根不问手下的兵平日都干些什么,完全是散养状态,只要不给他惹麻烦就行,这种上司搁谁不亲近? 待人处事方面,赵老爷那更是没话说,反正扬州官场上没人说赵大人坏话的,文人骚客们更把赵老爷夸上天,不夸张的赞一声儒将,夸张一点的赵老爷直接就是关二爷再世。 其实这种带兵的将领搁太平年代倒也没什么,但搁乱世的话那指定是爆装备的主。 还好,现在是太平年景。 “.早前下官就一直想来拜会大人,只大人可能也有所耳闻,朝廷那边不断给下官加担子,搞的下官忙于皇差分身无术,今日前来亦是为了公事,还请大人能够相助下官一二!” 简单客套几句后,赵安便开门见山了。 “公事?” 赵德汉有些疑惑,不知道赵安说的公事指的是什么,但这不影响他热情邀请赵教授坐下说话。 赵安落座之后,微微欠身:“大人想来听说漕工和漕运衙门的事了吧?” “略有耳闻。” 赵德汉让人奉茶,有些奇怪道:“不是说这件事已经消停了嘛,怎么,那帮漕工又闹妖蛾子了?” “那倒不是,” 赵安摇了摇头,直言抚台大人回苏州前让他这个巡漕御史暗中查探漕工背后是否有人操控,经他不辞辛苦调查果真发现这件事背后存在着一个“阴谋颠覆大清”的黑恶团伙。 “这帮反贼平日无法无天,打家劫舍、害人性命乃是家常便饭,尔今公然聚众藏械对抗官府,若再不严惩必为朝廷大患!” 赵安出示抚台大人的调兵文件,要求扬州驻军配合他这个巡漕御史打击隐藏在漕帮当中的反贼们。 有抚台大人的调兵文件在,赵教授又的确是朝廷委任的巡漕御史,且漕帮这次胆敢中断运河和漕运衙门打擂台摆明是有人背后操盘,不排除一些反清分子隐在其中煽风点火,于公于私赵德汉这个参署老爷都当无条件配合。 然而,赵老爷却犹豫了起来。 犹豫的原因是赵安摆在他面前的一张名单,名单上有个他很熟悉的人——魏海。 这个魏海不是赵老爷的什么亲戚,而是赵老爷的供货商。 因为,赵老爷吸大烟的。 不仅他这个参署老爷吸,手底下的营兵吸食大烟的起码有两三百人。 朝廷是禁止吸食烟土的,但禁令却是一道空文,民间烟土早已泛滥,开烟馆的为了不被官府查抄自是想尽办法收买官员作为他们的保护伞。 赵老爷就是魏海的保护伞,每年不仅自身从魏海那里获得免费烟土,连带着还从魏海那里拿了不少孝敬。 有这么层关系在,赵老爷当然就要思考一下眼前这位年轻的赵教授凭什么说人家是反贼,还要自己派兵把人家的窝点手下全抓了。 “这些人的罪证确凿无疑,不少人利用漕帮身份掩护于扬州包娼包赌,买卖人口,一个个颇有身家,若能打掉他们,不仅能为朝廷为百姓除害,还能收取他们的家资以为国用。” 一个执法者突然对执法行动表现出犹豫,或者说抗拒姿态,以赵安的经验必然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个执法者屁股不干净。 想让一个屁股不干净的执法者去执法,那就必须给其画一个大饼,也就是用足够的利益去动摇他的底线。 “据下官所知,皇上对漕帮这次闹事极为不满,若不杀上几个为首者,下官这个御史也交不了差。” 不动声色间,赵安点了点名单上两个人名,“这两个贼人名下产业颇多,大人若有兴趣的话,下官查办之后可让地方将这些产业做到大人名下。”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这不是一般反贼! “想我大清自顺治元年定鼎中原迄今一百余载,经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当今皇上四代励精图治,方有今日海晏河清,宇内一统,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 然这世间总有冥顽不化之徒,视我大清为异族胡邦,总想反清复明,恢复所谓汉家正统,哼,这帮人有公然扯旗造反的毛贼,也有如名单上这些贼人般潜伏市井暗中串连,随时蠢蠢欲动 此次运河中断,下官以为表面是漕工不满运费被扣,实际却是藏身于漕帮当中的反贼势力对我大清发起的一次不成功袭击” 赵安对反贼的痛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这不仅是他个人对大清、对老太爷的热爱表现,也是借此希望赵老爷不要犯政治上的错误。 打击漕帮内部黑恶势力这件事,事实上朝廷和省里都在重点关注,这会你赵老爷要是不配合,那就不要怪他赵御史秉笔直书,说他无法调动当地驻军打击漕帮黑恶反贼势力。 为啥驻军不肯出动? 因为指挥官不同意。 指挥官为什么不同意? 你赵老爷是希望皇上考虑这事呢,还是巡抚大人考虑呢。 “今天,不管这些反贼藏的有多深,势力有多大,下官都立誓与他们不共戴天,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帮反贼连根拔起!” 说到激动处,赵安忍不住站了起来,慷慨激昂,“总之,绝不能让反贼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成为反贼的护身符! 我们要狠狠抓一批,狠狠杀一批,不管是谁都不能动摇我们的决心,要负责任的向皇上、向朝廷、向扬州的百姓们交出一份满意答卷!” “.” 望着吐沫星子满天飞的赵教授、赵委员、赵御史,参署大人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给刹了个车,“教授大人,我们能不能不讲这么虚,你就说事成之后分我多少银子就成。” 赵安脱口就道:“扣除上报的,余下你我五五分。” 赵老爷效率很高,签发令箭后不到一柱香时辰,收到通知的扬州营两名千总、四名把总就紧急赶到了参署衙门。 因不知何事,几名军官都是一头雾水。 “赵大人,你怎么在这?” 来的四名把总中就有曾经带兵护卫过赵安的侯封,见赵安也在参署衙门忙过来打招呼,并询问赵安出了什么事。 赵安微笑点头:“什么事,等会你们参署大人会说。” 侯封“噢”了一声便没再问,未几,就见参署大人过来了。 一脸正气的参署老爷首先就定性了漕帮内部存在一股反清势力,现在驻军就要出动抓捕这些反贼。 接着又指出赵安这个巡漕御史的重要性,要求参加行动的官兵人等一律听从赵安指挥。 “嗻!” 六名军官同时应声,旋即拿到各人要负责查抄的名单。 参署大人一脸铁面无情:“过去之后不管是谁一律拿下,若有抗捕者就地处斩!” 赵安补充道:“本官已经派人通知扬州府和甘泉、江都二县,你们只管抓人,不用担心其它的事。” “嗻!” 众军官再次应声,不敢怠慢,赶紧分头调集士兵前去抓人。 赵安作为巡漕御史,也是此次行动指挥官,自是亲自带队,所带领的那队营兵就是侯封那帮人。 一听是跟赵大人去抓反贼,这帮营兵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带劲,都不用赵安做打击黑恶的战前动员。 目标是第一个被杀的头帮老大陈公的老巢,隐藏在江都县富人区的一处豪宅。 表面是豪宅,实际是个装修非常豪华的赌坊,孙瑞说光这家赌坊每天的流水就多达数万两,利润起码三成。 陈公能在漕帮迅速崛起,这家赌坊功不可没。 甭管哪个年头,有钱就有人。 营兵冲进这家赌坊时,里面正在赌钱的客人少说也有六七十号人,突然冲进来的官兵把这帮赌客吓坏了,以为是官府来抓赌的,不是吓的呆立在原地,就是一窝蜂的朝后面跑去。 动静很快引来赌坊人员,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气势汹汹从楼上冲下来,指着带着手下冲进来的侯封鼻子就骂道:“你们哪个衙门的,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跑我们这来闹事!” 管事身后过来的一群打手中有人认得侯封,不禁叫出声来:“侯把总,你输钱归输钱,也不能跑来砸场子啊!你要这样搞,回头我可带人到教场找你还钱了。” 这话把侯封弄的很是尴尬,没想到施老三这个混球也在这里。 耳畔却传来赵大人的声音:“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帮反贼都给本官抓了!敢拒捕的,格杀无论!” “嗻!” 侯封下意识一挥手,一众营兵立时上前就把这群人给拿了,有人跑,但真没人敢抄家伙拒捕的。 这来的可真是官兵! “侯把总,我就是个看场子的,什么时候成反贼了,你可不能血口喷人!赶紧叫你手下把我放了,大不了我跟上面说少收你点利息!” 施老三也被抓了起来,情急之下朝侯封直叫唤。 搞的侯封不仅尴尬,也难为情,毕竟欠人赌债这种事太丢人。 赵安出面了,看了眼闹腾的那个家伙,问侯封:“这个反贼你认识?” “我,” 侯封不知如何回答,吱吱唔唔的。 那施老三却不乐意了,朝穿官服的赵安嚷道:“这位大人你别冤枉人,我施老三这辈子什么都干过,就是没干过反贼,你们当官的没这么冤枉人的!” “冤枉?” 赵安打量了眼一脸不服气的施老三,“本官说你是反贼你就是,来啊,拖下去!” “嗻!” 几个营兵立时上来就要把施老三往外拖。 施老三急的大喊:“冤枉,当官的冤枉人,我不服,我要告状,我要告御状!老子就不信这天下就没王法了!” 嗯? 赵安的神经被挑动了,“敢告御状的已经不是一般反贼,来人啊,去把他爹娘、老婆孩子、七大姑八大姨都给本官锁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瞅谁都像反贼 啥玩意,这就要抓我全家? 施老三懵了,你这当官的也太不讲理了吧! 然而瞬间却是怂了,因为这当官的看起来真是惹不起,没见年纪轻轻眼神却凶狠的跟头狼差不多么。 这家伙哪冒出来的,怎么之前没见过的? 好奇归好奇,害怕归害怕。 官字一张嘴,跟当官的顶嘴不是自个找不痛快? 赶紧认怂吧,免得全家老小真被人扣个反贼帽子一锅端。 人一旦怂了,恐惧之心便骤起,施老三于那苦苦哀求:“大人,小的不告了,不告了总行了吧!” “不告了,你拿本官消遣呢!” 赵安可不惯着这自个找霉头的混混,右手一扬,竟是吩咐按着那混混的两名营兵:“将这反贼头子押出去就地处决!” “就地处决?!” 施老三魂都叫惊飞了,“大人,小的不告了,真不告了,您就饶过小的这一次吧!” 过度惊惧之下,牙关都在不受控制的抖动,两条腿更是像打了麻药似的僵在那。 “赵大人,这小子应该不是什么反贼,是不是?” 侯把总心是好的,知道施老三跟反贼扯不上关系,虽说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必要给人扣顶反贼帽子把人杀了。 游击大人的意思有拒捕者格杀无论,这不是没拒捕么,乡里乡亲的下这么狠的死手有点说不过去。 看了眼明显算不上职业军人且明显跟地方交道太深的侯封,赵安意味深长道:“侯把总,对付反贼朝廷向来主张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唯有如此方能震慑宵小,确保我大清的长治久安.大是大非面前,侯把总莫要糊涂,今日之事皇上看着,抚台大人也看着呢。” “这” 一听朝廷和省里都在关注此事,侯封知道自己不能做好人了,无奈只得朝手下点了点头。 那施老三顿时就被营兵用力往外拖去,这架势分明就是真冲砍头去的,把个施老三吓的跟杀猪似的在那嚎叫,苦苦哀求侯把总救他一命。 奈何被树了典型,人已被赵大人点了名,哪有他生还的机会。 侯封能做的就是叹口气。 赵安一脸冷酷无情之余,心下却是盘算下次要缺钱再搞地头蛇的话得异地调兵,这样效果最好,省得沾亲带故,他来求情你来打招呼的麻烦。 今天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见血的,不见血的话事件性质就不严重。 很简单的道理,反贼他能不反抗吗! 不反抗的能叫反贼? 现在就看哪些人倒霉撞枪口,比如拖到外面的这个混混就纯纯属于撞枪口,只要他不是陈公黑恶势力的骨干,就算被抓也不会有性命之危。 偏平日油惯了,公开质疑第一次亲自率众执法的赵大人,那赵大人只能好人做到底,让他到下面混了。 “别杀我,别杀我!” 未几,外面传来施老三一声惨叫,这倒霉的混混真叫当反贼头子给砍了。 这一幕把赌坊众人包括没来得及跑的那帮赌客惊的是七魂丢了六魄,好几个胆小的赌客当场腿脚一软瘫倒在地,还有个更是被吓的抽起了羊角疯,嘴里不停往外吐白沫。 同赵安一起过来的徐霖对此有经验,上前一把掐住那赌客的嘴,在其后背猛的拍了几下,那赌客这才停止抽抽,呆呆坐在地上。 脑中必定是三连问号。 赵安朝孙瑞看了眼,后者立即上前指出赌坊众人中算得上陈公骨干的几个人,几人当场被营兵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大人饶命,我们不是反贼,不是反贼!” 几个平日走路都要横着走的黑恶骨干这会跟被人抽了筋似的,求爷爷告奶奶的。 扫了这帮面色苍白,小腿肚子猛哆嗦的黑恶分子,赵安手一扬就给扣上反贼帽子,拖出去就地处决。 侯封这次执行的倒是爽快,没有迟疑就让手下营兵照办,结果眨眼间外面的院子又多了六具尸体。 只是侯封心中也在打鼓,不仅是觉得这些被杀的反贼似乎有点名不符实,整个抓捕行动也透着诡异,更觉一下杀了这么多人,回头会不会出事。 这可不是打仗,杀良冒功没人问啊! 地方上要有官员将此事捅上去,别说他侯封小小把总了,就是参署老爷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杀上几个反贼怎么显出反贼的凶狠,显出你们这些官兵的英勇?” 赵安给了侯封一个鼓励的眼神,“放心大胆按本官吩咐做,本官呈给皇上的折子中必有你侯把总奋勇迹,到时你侯把总谢我都来不及。” 换个说法就是报告我早打好了,功劳也给你定好了,你不卖力办事还等什么? 有前番报告的基调在,死些人对老太爷而言根本不是事,只要能确保地方稳定,确保漕帮不再闹事即可。 至于死的人中有没有无辜的,上了年纪的老太爷应该没兴趣了解。 只须保证这件事做的没有“苦主”能上告,能给老太爷打报告的那几个大人们也集体保持沉默,那这场针对漕帮内部头帮势力的打击,就是一场针对漕运反贼的镇压行动。 赌坊内此时跟白色恐怖似的,“工作人员”吓的牙发抖不敢说话,赌钱的更是骇的腿哆嗦,后悔自己今儿不应该来赌钱。 查抄之前赵安就命营兵把赌坊前后门都给围了,两侧院墙还留有士兵防止有人翻墙逃跑,行动事先又没有“内鬼”打电话走漏风声,因而可谓一网打尽,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只这会不少参与行动的营兵都叫赌桌上散乱的银锭吸引了目光。 财帛动人心啊。 那明晃晃的银锭谁瞅着不眼红,何况这些同样可以说是低收入人群的绿营兵呢。 赵安将这些都看在眼里,迅速做出两个安排。 “所有赌资全部充公,由侯把总代为保管,事后将数报给本官便是。” 这个安排让侯封连同手下军官们都是眼前一亮,心有灵犀的带人赶紧将银子往袋里装,赵大人这哪里是让他们代为保管,分明就是让他们赚上一笔的意思。 事后报数,一千两报个二百两顶天了! 众营兵心中对赵大人的亲近血条嗖的一下又高涨了两百点,离跟赵大人到紫禁城观光也就差了几百点。 赵安再努努力,这帮营兵看到老太爷都能嗷嗷叫。 其实于赵安而言,桌上这几千两散碎赌资根本不算钱,给就给了,全当辛苦费。 他看上的是赌坊的“本金”,也就是陈公这些年通过赌坊赚取的利润。 孙瑞已经带了两个赌坊伙计去账房了,如果账房搜不出太多陈公的非法资金,那就到后院把他陈家老小全拷问一遍。 既然打击了,就要打击彻底。 杀人夺宝。 搜剿的非法资金赵安准备上交四成给老太爷,余下六成取四成同参署赵德汉平分,还有两成用于打点扬州府衙及相关机构,确保做成经得起朝廷检验的铁案。 二是所有人员全部押回府学,赌客也带走。 府学因为放寒假原因已经空校,正好拿来关押反贼,不然扬州城再大还真没那么大地方关押这么多人。 赵安自个定的死亡名额是一百个,蹲苦窑的是三百个,余下看各人悔罪表现。 就是交罚金。 交钱回家,不交钱的弄到东台县海边干几个月苦力。 与此同时,扬州城各处黑产、灰产都被驻军强行冲击。 参与行动的绿营兵跟脱缰的野马般冲进青楼妓院、赌坊烟馆,以及从事非法业务的各种场所,整个扬州城都被这一大规模行动惊动,官府和各级机构与这些产业有紧密联系的大有人在,因此绿营的查抄行动让地方官府颇是措手不及,也乱作了一团。 让赵安也始料未及的是,原本是定点清除的行动渐渐有点扩大化了,原因是参与行动的绿营兵素质太差,竟然发现这个抓反贼的行动是可以让他们快速致富的好路子。 没办法,谁让行动是突然起意,事先没有跟绿营兵强调“纪律”,且是让绿营充当主力。 这些穷哈哈们见了钱,能不集体兴奋么。 一兴奋,西瓜芝麻一块捡了,反正都是趁手的事。 这一来就苦了查抄场所周围的无辜百姓。 “闪开,闪开!”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见到一下子涌来这么多营兵吓得退到街道两边,以为营兵只是过路,正好奇互相询问营兵来干什么的,没想这些营兵却是将他们挨个逼到墙角。 “身上带银子了吗?” “没…没…” “这家伙是反贼,拿下!” “别….别…军爷,小的身上带银子了!” “看什么看,还愣着干吗,一看这人就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还按着人家做什么?快放了…” “军爷,小老儿腿脚不便,不过是慢了一步,你为何要抓小老儿?” “若不是你这老儿碍手碍脚,前方那几个行迹可疑的反贼会跑得了吗?不抓你抓谁?” “.” 被绿营兵勒索敲诈的百姓至少上百人,而被查抄的场所更是闹的鸡飞狗跳,接客的姑娘们不乏吓的光着身子出来尖叫的,客人们翻墙头的、躲茅房的、藏床底下的,闹出不少笑话来。 有几家场所发生了拒捕事件,死了人之后参与行动的营兵们更是无所顾忌,踹门声此起彼伏,尖叫声、求饶声都没停歇过。 一家被查抄的烟馆里,几个刚刚过足了瘾的客人呆若木鸡看着绿营兵,一个胆子大点的硬着头皮问道:“军爷,什么事,究竟什么事啊?” “没事没事。” “没事,干嘛把我们手绑起来?” 待几个客人都被绑好后,绿营兵们才露出笑容:“我们怀疑你们是反贼,现在奉命捉你们回去!” 一听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反贼,客人们吓坏了大喊冤枉。 他们就是来抽几口烟的,怎么就成反贼了呢! “几位军爷,江都县马捕头是我大哥的好兄弟,我们经常在一块泡茶的,他可以做证我不是反贼,军爷要不信就把马捕头叫来一问就知。” 有个小聪明想到了关系网,结果话音刚落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刀把,“你就是把县太爷叫来也没用,说你是反贼就是反贼!” 其他几人见状都是一凛,哪敢再说认识什么人。 那几个绿营兵也不管那么多,扯起绳子就要把几人带走,被拴在最后面的那个看着像读书人的男子见状没办法了,只得对身边一营兵压低声音道:“军爷,我爹是县太爷。” 那营兵听后哈哈一笑:“你爹是县太爷,我爹还是皇上呢!” 其余同伴闻言看了过来,一听这还有个认县太爷当爹的不禁起哄,把那男子推来推去的。 “几位军爷,我真没说谎,我叫丁平,我爹是甘泉县令丁承恩,你们要不信的话派个人去甘泉县一问便知!” 丁平急坏了,让爹知道他偷偷抽大烟总比被这帮当兵的当反贼拉走好吧,真要被抓走,谁知道是死是活。 哎,老话说的不假,秀才遇上兵,真有理说不清! 带队的哨官正押着烟馆掌柜一伙人过来,见手下们还没带人走不禁骂了两句,这帮营兵被头一骂顿时把怒火撒在丁平身上,连踢带踹把丁平跟另外几个抽烟的用绳子拖了出去。 上面刚刚通知把抓捕的反贼统统送到府学去,走到半路迎面来了另一队人。 那哨官眼尖看到过来的有侯把总,赶紧过去打招呼。 “这是赵大人!” 侯封笑着让那哨官跟赵御史见礼,赵安笑着点了点头朝那哨官队伍看了眼,心头一突赶紧问那哨官:“你们抓的是什么人?” 那哨官一脸得意道:“回赵大人话,都是反贼!” “反贼?” 赵安轻咳一声,“未必吧,本官瞅着怎么有几个不像是反贼的。” “啊?” 侯把总跟那哨官听的都是一愣,一时没弄明白赵大人什么意思。 赵安无奈对二人道:“我叔丈人要是反贼,我这个侄女婿是什么?” 说完,一指被用绳子绑着双手跟在队伍后面的丁平,示意赶紧把人放了。 这是自家实在亲戚,宁放走一千也不能抓一个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铁面无私赵大人 赵大人的叔丈人肯定不是反贼,必须要放,不然按赵大人的逻辑他这个侄女婿就算不是反贼,也是反贼亲属,正审不过关的。 正审不过关,怎么能当抚台大人、制台大人、中堂大人呢。 连自家亲戚都不能照顾,这大人还不如不当! 放人,马上放! 这件事赵安自个不便出面,便叫侯把总将丁平带到一边偷偷放了,至于叔丈人抽大烟这事赵安觉得还是先告诉妻子婉清,由她决定是否回家跟父母、祖父说。 他这个侄女婿不好多嘴。 大烟的危害赵安是门清,但眼下民间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危害,只是单纯的将抽大烟当作一种休闲放松服务。 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眼里,大烟就是香烟,不存在毒品一说。 英国人在中国卖,在自己本土也卖。 清廷真正决定禁烟的原因也不是大烟导致中国人成了“东亚病夫”,因为占人口绝对多数的汉人越是“病夫”,越能让以“小族临中国”的满清统治者放心。 根本原因是每年两千多万两的贸易顺差变成了每年千万两的逆差。 不挣钱,那就打吧。 没想洋鬼子不仅船坚炮利,还懂兵法、懂人心,打着打着竟然要扶持汉人反清复明,彻底动摇满洲人统治的根本。 结果吓的清廷赶紧投降签约,烟税反而成了满清最大财政收入,成功替摇摇欲坠的清廷续了命。 不得不说,历史的真相挺讽刺。 丁平是老丁的次子,有秀才功名,正值壮年,明年还要回浙江参加乡试,作为侄女婿,赵安肯定希望叔丈人能成功考上举人、进士的。 因为这意味小贷党又多了一名干将。 但抽大烟这个习惯赵安无法接受,如果丁平不能改掉这个陋习,纵是考中进士赵安都不会将其拉入核心组织,最多算个外围成员。 那边好好的学校突然被改作“监狱”,马副校长和童主任他们收到赵校长让人送来的条子后全都懵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况还是全体教职员工眼中的好校长吩咐。 没办法,马副校长只好照做,组织员工们将教室桌椅临时清空作为牢房使用。 很快,第一批犯人就被送了过来。 马副校长和童主任他们看了又看,怎么也无法将这些犯人同反贼联系在一起,最多也就是帮“社会人员”。 送来的犯人越来越多,没一会就关了十多个教室,怕有好几百人。 瞅这架势,估计教室都不够用的。 而且这些所谓的“反贼”用肉眼观察就知道不是,内中就有马副校长认识的两个社会上的朋友。 那两个朋友也看到了马副校长,喊着请马副校长救他们出去,这让马副校长很是为难,因为那帮营兵不归他管。 救吧,没这权力。 不救吧,也认识好多年了,没事称兄道弟的,见死不救太不仗义。 正犯着难,校长大人过来了,亲自押了一帮犯人过来的。 童主任先过去跟校长大人说的话,意思府学是学宫所在,而学宫是用来传道授业教化学生的,改作关押犯人的监狱是不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学宫是教化之地,教化学生、教化犯人有什么区别?” 赵安不以为意,他是江苏的督学委员,省里现在又没老宗师,学政衙门那帮举人学官哪个敢管他的事。 打击漕帮黑恶势力又是巡抚大人交办的重要任务,纵是打击范围大了些,也过于扰民,冤枉无辜者肯定也有,但这也不是地方官们能多嘴的。 马副校长这会也过来了,不敢对校长大人的决定有所质疑,而是打听起自己的“朋友”怎么被当成反贼抓起来的。 “你说的是哪两个人?我问一下,如果不严重的交点罚款放他们走。” 忠心下属的面子赵安肯定是要给的,像马副校长这样懂事知趣的下属这年头不多了。 马副校长赶紧说了那两个人名字,赵安听后点了点头叫来孙瑞询问这两个人情况,得知这两个人虽是黑恶骨干,但顶多算是小头目,抓不抓无所谓。 顺水人情。 当场就打条子让马副校长去关押二人的教室把人提出来,一人交五十两罚款走人。 这边又吩咐营兵将黑恶势力成员同搂草打兔子一块抓来的嫖客、赌客以及其他人分开关押。 “嫖客一人交三两,赌客一人交五两,至于其他人嘛一人罚二两,实在没钱的关两天再放。” 赵安指定童主任领几个学官专门在府学会计室收罚款,票就不开了,但每个交钱的都必须写一张自愿交钱认罚书,确保放走后不会想不开搞翻案。 刚安排完这件事,江都郑知县坐着轿子匆匆来了,很急也很担心的样子,因为郑知县是专门过来给陈公说情的。 说穿了,郑知县就是陈公这个黑老大的保护伞,不过郑知县这会只知陈公家的产业都被营兵给抄了,陈家人也都被抓走,却不知陈公本人在哪。 猜测多半也被抓到了府学,这才想着跟赵教授打个招呼。 “听说赵大人下令把陈公抓了?实不相瞒这个陈公跟本县有点渊源,赵大人能不能看在本县面子,大事化小?” 由于搞不清楚陈公究竟干了什么事惹来这场大祸,郑知县来的路上就做了要陈公大出血的决定。 就是拿几千两出来换取赵大人的原谅,甭管犯的什么事都一律化小化无。 “陈公犯的是造反死罪,郑大人这是要替反贼说情?就算陈公不是反贼,郑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却来为犯人说情打招呼,这不仅触碰了大清律法红线,更丧失了为官之人应有的原则! 不是本官不给郑大人面子,实是本官身为巡漕御史要对得起朝廷和百姓,拼着这顶官帽不要,本官也坚决不办人情案,请郑大人哪里来哪里去,本官不送!” 一脸铁面无私的赵安说完拂袖便走,留下江都县在那一脸呆愕:你不办人情案,府试的时候收我钱干什么? 第二百三十章 先进办法 一向讲究做官就得一团和气的赵安当然会选择性执法,卖人郑知县一个面子,要不然怎么体现官官相护这个成语呢。 问题是陈公人都被他杀了,名下非法所得一律充公,且被他在报告中定性为天字一号大反贼,所以郑知县面子再大这事也没法办。 好在就是个江都县,这要知府大人也过来打招呼,那这事就真棘手了。 好在知府大人今年刚来扬州,于地方关系网还没铺开,没时间和地方上的社会闲散人员有过多交结。 且知府大人是贤臣之后,除随福康安大将军出征台湾,其余时间一直在京中为官,没被各种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吹过,所以与地方上的黑恶势力应该是水火不容的。 这一点赵安猜对了。 听说赵安这个巡漕御史调动营兵查抄城中黑色产业,抓了不少地痞流氓后,知府大人很高兴,不仅要求知府衙门配合此次打击行动,更把几个到他这里想为被抓人员说情的吏员给狠狠训了一通。 等到确切消息过来,说这次绿营抓的都是漕帮中的老大,而这些老大被巡漕御史认定为有“阴谋颠覆大清社稷”嫌疑,不仅知府大人认为抓的好,连带着一些保护伞们也叫这个罪名吓的望而却步,不敢出面打招呼。 “阴谋颠覆大清社稷”的嫌疑很有可能是真的,漕帮前一阵的确聚众截断了运河,小道消息说漕帮还和漕运衙门的兵打了一场,双方都有死人。 这都跟官兵打仗了,不是造反是什么? 事涉造反,平日交情再好,孝敬再多,利益再如何盘根错节,这会都得明智作壁上观。 不敢沾上一点的,要不然就是黄泥巴在裤裆解释不清的。 而且怎么看,今天这事都是秋后算账。 弄不好还有漕运衙门在背后撑腰。 为了点身外之物得罪漕运总督、巡漕御史,谁乐意? 这两位那都是能给皇上直接打报告的。 所以,与扬州城百姓的骚动不同,官场上这会竟是出奇平静,除了不明所以的江都县傻乎乎的过来打招呼,其他官员是有多远闪多远。 郑知县这边在赵安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后肯定来气,可他这个知县管不了扬州绿营,更管不了身兼多职的赵安,只能铁青着脸灰溜溜回去。 坐在轿子里越想越气,偏无计可施,又不敢把赵教授受贿的事说出来,因为行贿人是他,且还是因为府试的事情。 这要捅出来,怎么也够一个科举舞弊性质,就老太爷的尿性满门消消乐倒不至于,斩监侯是板上钉钉。 无奈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未想半路迎面来了另一支队伍。 是甘泉知县丁承恩的轿子。 两位附廓县路上碰见了,肯定要双双停轿下来打个招呼。 郑知县先问的丁知县干啥去。 丁知县一脸严肃:“参署衙门和巡漕御史抓获了一批反贼,知府大人让本县过去协助办案,年后相关案卷要报到朝廷.知府大人的意思是一定要把这案子办成铁案,不管是谁只要是与反贼有勾结的一律拿下,胆敢为反贼说情的一律按通贼罪名惩治。” “.” 郑知县听的头麻了。 府学那边,根据赵安的指示,绿营兵将数百名城门失火殃及的“池鱼”给单独关到一边,然后让这帮“池鱼”交钱写认罪认罚书回家。 童主任那边代表校长大人威胁“池鱼”说什么不交钱认罚的就别想回去过年了。 这话一说,本就被吓的不轻的“池鱼”们立即认罪认罚乖乖交钱。 毕竟,大过年的谁不想回家跟老婆孩子过。 却也有几个犟种认为自己没有犯法,官兵没有权力抓他们,所以他们也没理由交钱。 可能是童主任几个学官讲话太过斯文,给了这几个犟种敢大声质问的勇气,结果动静传到赵安这里,皱眉过来询问出了什么事。 童主任忙指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家伙道:“大人,这人不仅不肯交钱,还说官兵抓他是错的,咱们给他补偿才对。” “你们要没错,为啥让我们交了钱就能回家?” 见来了个穿七品官服的,不肯交钱的几人虽然还犟着,但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赵安打量了眼童主任指着的那人,问边上维持秩序的一名府学工作人员:“这人在哪被抓的。” 那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薄,道:“回大人,这人是在香春楼被抓的。” “噢,那就是嫖客了。” 赵安再次打量那人,发现这人隐隐有点官威,就是有领导的那股气质,起码科级的那种,不禁又问这人叫什么名字。 工作人员低头再看,说登记的名字叫胡有方。 赵安听后猛的一喝:“胡有方!” 结果那个自称叫胡有方的中年人两秒后才有反应。 赵安心中有了数,随口吩咐道:“派人去知府衙门、盐政衙门、参署衙门.凡是扬州大小衙门都让他们过来认人,本官倒要看看这个胡有方是哪个单位的!” 言罢,盯着那“胡有方”道:“大清律严禁官员在外狎妓,若叫本官查出你是为官之人,必扒了你的官服。” 话音刚落,那胡有方就抖了一下:“我交,我交,我认罪认罚!” 赵安微哼一声示意这家伙到一边写认罚书去,目光移到第二个犟种脸上。 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在赌坊被抓的。 “大人,小的就是平民百姓,你不用查小的,小的也不是不想交钱,实在是小的没钱,实在不成大人我就关小的几天,只要给饭吃就行。” 赵安听后随手一摆:“通知他家里人过来,父母在就父母来,父母妻儿都在就全来,去的时候跟他家里人把事说清楚,我们抓他的目的不是为了罚钱,而是为了挽救他,教育他,让他知道错误。” 话说完,那年轻人犹豫了下决定还是认罚交钱的好。 其余几个见状瞬间清醒,再也不敢犟。 “记住,是人就有软肋,只要拿捏住他们的软肋,他们就得乖乖交钱。” 这话是低声对童主任说的,赵安心中很是得意,对付不愿交钱的人先进办法多的是。 也真不是为了这点罚款,而是真想让这些人远离不健康的东西。 第二百三十一章 生擒乾隆,活捉和珅 说一千道一万,被抓到府学的“池鱼”如果用比例形容的话,至少八成是有原罪的。 这个的罪指的就是黄、赌、毒。 清朝允许青楼产业合法,但规定官员不能去,所以吃官饭的都能拿这个捏死他。 平民百姓碰到这桩事最怕的则是脸面。 脸面问题不仅是许多事件的核心问题,也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手段。 识趣的交钱走人,不识趣的一个通知单位和家属,绝对够你喝一壶的,传出去亲朋好友、邻居知道了也难为情的很。 也就是赵安并非真的想整顿吏治,认真查的话保管这帮“池鱼”存在相当数量的官饭人员。 不过给“池鱼”们定的罚款金额是相当人性化的,三两五两的谈不上敲诈,主要就是起一个警示作用。 童主任统计下来拢共也就收了七百多两,这对决定深挖黑恶势力成员钱包的赵安而言,都懒得往自家口袋装,索性叫童主任拿这笔钱去城中各大酒楼、饭馆买酒买菜,犒劳参与抓捕行动的绿营官兵。 真看不上这点银子,因为光那个陈公的个人非法所得起码十万两,几个老大的现金外加名下产业价值,保守估计也有上百万两。 除去上交给老太爷的,再你分他分的,赵安至少能落十万两进兜。 这还是针对性的选择了几个黑恶头头执的法,要是把扬州城的黑恶势力全打一遍,估计实际收益能翻好几倍。 只赵安没时间无差别攻击,也没有借口对非漕帮一系的社团打击,总不能也冤枉人家造反吧。 解决完“池鱼”,剩下来的就是随时会被打成反贼的黑恶势力成员,目前在押的有六百多人。 除去在香堂被干掉的三十多人,抓捕时被杀的二十多人,赵安还需要至少四十名谋逆骨干,也就是还需要四十颗脑袋。 丁九那边正在和安顺等人拟定详细名单,主要就是陈公、魏海等人手底下的骨干,把这些人干掉其余的喽罗马仔基本就树倒猢狲散,掀不起任何风浪。 赵安现在的麻烦是怎么把这桩有众多漕帮成员参与的谋逆大案做成铁案。 不仅要足够铁,还要足够靠谱,免得相关案卷报上去再被刑部、都察院的人发现哪里不对,搞个调查组下来彻查。 那样的话,要么花大钱收买调查组,要么赵安只能跑路。 没办法,这案子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出来的,哪里经得起查。 正琢磨时,老丁过来了。 听了孙女婿的意思,老丁却是笑了:“安徽李自平案听说过没?” 赵安不解:“李自平是谁?” 老丁嘿嘿一声,说这李自平就是个普通乡民,只因邻居死了替邻居家送丧事名单,结果路上被当地官兵给扣了,那名单直接被当地都司诬为反贼名册,结果就是170余无辜百姓在未经核实情况下便遭斩首。 “这案子糙不糙,随便找两个当事人一问就清楚的事,你猜这事最后怎么弄的?当地参与经办此案的官员全部加官晋爵,那一百七十多个无辜乡民死了白死,别说朝廷没人怀疑,就是省里、府里都一口咬定铁案无疑!” 老丁怎么知道这案子的,当地的知县是他的同年,两人一直有书信来往。 那知县明知此案是冤案,却改变不了结局,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回乡,算是个有良心的。 可这年头越是有良心的官员越倒霉! “当年湖广总督永常为邀功,把售卖假诏书的马朝柱一伙定为反清复明的反贼,强行派兵围剿杀死无辜乡民两千余人,更把马朝柱一家两百多口人杀了个精光,事后坚称马朝柱一伙只是骗人钱财的知县被皇上下旨斩首,称马朝柱一伙冤枉的江西巡抚鄂昌也被皇上下旨赐死。” 老丁说这两桩谋反大案什么意思? 意思孙女婿现在搞的谋反大案跟这两桩案子比,屁都不是! 只要你能把扬州地面上的官员嘴全部堵上,这案子就是铁证如山。 哪怕京里有人怀疑也不用担心,因为皇帝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要敲打不听话的漕帮。 只要打的是漕帮,你管打的是谁。 赵安点了点头,老丁说到点子上了,不管他怎么弄,其实老太爷那里都是能通过的。 但他还是决定把案子做的更真实一些。 造反嘛,肯定有纲领、有组织、有细节。 纲领这一块,赵安已经弄好,即从被杀的陈公家抄出绣有“统掌山河,普安社极,即受天命,福禄永昌”字样的黄单。 又从一些人家中抄出军械数百件,制造火药原料的硫磺几百斤,鸟枪抬铳十几杆,铁甲一付、棉甲三十多付。 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赵安空口白牙在那胡编乱造,而是徐霖带人揍漕标时缴获的战利品,正好拿来栽赃隐害。 “这个陈公自号天王,另有魏海、于七等人称东南西北王,还有什么天官正丞相、地官正丞相什么的,约定明年八月十五便行起事,祖父以为如何?” 好家伙,赵安直接把太平天国那套组织体系给搬了过来。 为什么是明年八月十五起事呢,因为民间谣传八月十五吃月饼,杀鞑子。 老丁赞道:“不错,无知小儿妄自称王,有这王号在,又什么天官地官的,任谁都不会怀疑。” 细节这一块,自然是相关人员的口供。 如何获取口供,赵安的做法是让人拿写好的口供读给“反贼”听。 亲自挑了个骨干成员带到校长办公室,叶志贵跟徐霖充当讯问帮手。 这骨干成员经孙瑞、安顺等人证实,经常以还债为名将欠债人的妻女强行带到妓院,为此至少有两名欠债人的妻女上吊自杀。 对付这种人,赵安自然不会手软,十八般经验全部用上。 第一天,那骨干成员相当硬气,不管怎么用刑怎么打,都咬死不承认自个是反贼。 第二天,依旧硬气,就是被折磨的没了什么精神。 第三天,尽管又饿又疼,这家伙还是咬死没有谋反。 第四天,在经历漫长的七十二小时后,这骨干成员的防线终是崩溃,一边拿头撞凳子,一边哭嚎:“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招,天王陈公跟我说,明年八月十五利用往京里运漕粮的机会偷袭紫禁城,生擒乾隆,活捉和珅!” 六一请个假 愚蠢!真是愚蠢!这些人被这假情侣骗了还要帮她说话,不割你韭菜割谁的韭菜? 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见到一个奴隶撞了晟王,一时也没什么好脸色。 他一边目不斜视下着台阶,一边打马虎眼般笑了笑,不予理会这些人。 因为高媛媛生病的缘故,今天顾北早早的就宣布了收工,随后便带着张丽一起去了医院。 顾北的这番话,李成儒倒是听明白了,休闲和运动,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不能混在一起,否则的话,一旦到了岔路口该往哪边跑? 通过「魔力解析」提高空气中的声音震动频率,从而达到扩音的目的。 看着阿尔托丽亚远逝的高挑背影,俞清在骂骂咧咧中也开始行动了,直到走到那作为自己“出生地”的山洞上,他才平复了下来,用心刻画着自己的宏伟蓝图。 “既然你说是就是吧,我现在既不馋你的身子,也不馋你的家境,咱两也就没啥可说的了。”马宁儿也不再反驳她的观点,顺其自然好了。 阮若霖听着,并不觉得意外,她对顾北还是有所了解的,做事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会做那种蛮不讲理的勾当。 如果真是另一个世界的怪物来到了这个世界,将会成为一支异军突起,世界的格局就会发生变化。再也不是神羽族和人灵族,两族独大了,苟且的魔族或许能够趁乱崛起。 骨断筋折,兆奂伤的很重,但比起外在的伤势,更受伤的是他内心的骄傲。 唉!李丹回过神来,暗叹口气,对陈璇强笑一下,说道:“那……那我明天再来。”说着,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夏熏,一边摇着头一边转身向外走去。 徐丰祥到底还是熟悉欧阳仲华,他这么一说,欧阳仲华也同意了。 见李美儿始沉默不语,尹轻雪已经知道李美儿是真的下了决心了。 不然,当初教廷远征军也不会败得那么惨,三名红衣大主教饮恨陨落在了这方土地上。 前后三条裂缝所在的位置相对一致,同时裂缝的模样也是一样的,不仅如此,长廊其他的布景也是大体相同,经过详细对比后洛天可以确定这条长廊以十里为一个节点,每过十里距离长廊的模样就会重复。 “你想放弃和我的约定吗,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终有一天要和我在同一个境界上公平一战,你也说过要和我分出谁才是真正这个时代的最强天才,那时候的话都不算数了吗?”洛天问道。 这样场合的酒会自然不会有喧嚣,可四周围的各种声音,在我耳廓中都变得无限放大。 天机子一脸正经,根本不似说谎,可是王木听着这话,一时间,也是十分无语,自己六色金丹修为,招谁惹谁了,竟然搞得西洲之人要来追杀自己。 另外一点,古族的肉身可以加工成各种食物使用,这样一来同样能够提升人类的身体的素质。 莫莫久久的仰望着那泽,眼神专注而勇敢,然后,伸出手轻轻触摸着他的发梢,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那泽有肢体接触,看着那泽由惊讶转为惊喜的目光,她有种被需要的感动。 饭桌上的碗筷都已经摆放好了,我一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寒冰城一战,林帆此刻便是整个帝国的核心,帝国的第一高手。在整个帝国的玩家心中,林帆,已经成为了一个不败传说。 童恩这回不敢走神了,她放下心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地陪宇豪下了两盘棋,只在关键时刻让了他几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以二比一险胜了自己。 “诶,怎么赢的?”杜鹃抓着江遥的手晃了几下,突然意识到失态,红着脸放开。 其实,他对香莲姐也是有些想法的,只是,他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王香莲脸蛋好身材棒,人也很勤劳,只是她是克夫的硬命,村里的人都很忌讳。 “谢就免了,就是以后见面时别像不认识似的。”他有些揶揄地说。 她用纸巾沾去额头、脖子上的冷汗,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儿神经过敏,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神经过敏了,她也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回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低头从草地上捉起一只蚂蚁,放在手心,对着它自言自语道。 如同繁星般散落在摩尔城周边区域的暴龙精英们,终于在等待了三十分钟之后,在行会频道听见了暴龙会主的声音。 李飞说的平静,轩辕奇却知道,李飞这是真生气了,想想李飞的实力,他干脆不说话了。 擂主也是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我,这种酒罐子,看到谁上来喝酒估计他都会觉得很开心,毕竟都是同道中人。 他这边是开始闭关了,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暗杀,正在开始。 在我将白纱和鬼姑娘的事情给他们从头讲了一遍,以鬼姑娘最后对白纱说的那一番话作为结尾的时候,气氛就如我所预料的一样,变得十分压抑沉重了。 这头嗜尸犬奔跑到了北川所在的大树前不远的位置,随即减慢了速度。 等到众人离开,李飞向回走了几分钟,这是他之前发现的一只高级妖兽,拥有初级体力天赋的花斑虎。 而紫罗看向此时脸色苍白的舒妃,心疼不已,娘娘什么时候承受过如此痛苦,而且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娘娘的第一个孩子。 话说,这种事情,用得着自己来说吗,不是应该早就知道,或者提前学会,在出来行动的吗? 眨眼间便离开万古雪域,此时夜灵儿依偎在夜奕怀中,往自己嘴里塞一颗果实,又向夜奕嘴里塞一颗,唇齿间溢出甜味,还有心房溢出的甜味,周围充满甜蜜的气息。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官升的糊涂 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赵安的策略完全正确。 不管什么样的反贼,哪怕内心强大的可怕,让他几天几夜不睡觉,连小时候偷人家桃子都能一骨脑交待出来。 先进办法立即推广,由此获得大量铁证。 却是毫无道德负罪感,甚至还有一种成就感。 究其根本,表面是在制造一桩冤案,实则却是替扬州百姓除害。 为了加快进度,老丁从县衙调了一帮专业人员过来帮忙,由刑名蒋师爷坐镇,忙活到腊月二十六时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锯链。 仅口供就多达二百余份,用纸多达五千余张。 定下主犯陈公、魏海等九十七人,从犯一百六十人。 赵安原本是定主犯一百人,从犯三百人的,老丁这边给打了个折扣弄成一百六十名从犯。 倒不是老丁心慈手软,而是快过年了,衙门上上下下都盼着放假呢,这再搞下去得搞到什么时候。 “头帮主心骨已经被你一扫而空,我看这事就到此为止,没必要多增杀戮。” 老丁觉得真报上去三百从犯,以皇帝的性子肯定一个不留的,故而把罪恶多端的报上去即可,其余罪不至死的还是留条命吧。 赵安没意见,就相关案情写了两份总结报告,一份交折差快马送京,一份则快马送往苏州巡抚衙门。 又去知府衙门就案情相关做个简报。 按理巡漕御史办的案子无须知会当地官员,但案子毕竟发生在扬州,牵扯人员太多,于情于理都得跟人知府大人通个气。 听完赵安的通报,知府大人对案件总体是持肯定态度的,只是对一事有些不明白,就是生擒乾隆可以理解,擒贼先擒王嘛,可活捉和珅几个意思? 赵安解释道:“据反贼交待,他们认为和珅是助纣为虐的大汉奸,所以必须诛杀。” 府台大人身边的谢师爷听后不可思议:“和中堂明明是国人,怎么成汉奸了?” 赵安给出的解释是反贼都是帮愚民,哪知和中堂老姓钮祜禄,只以为和中堂姓何名珅。 解释相当合理。 其实赵安是在拍马屁。 拍和珅的马屁。 “生擒乾隆,活捉和珅”这句口号听着叫人来气,但静下心来细想,和中堂铁定会感到十分荣耀。 是一种表面否定,实则肯定的雅屁。 折差是各地驿站专门递送奏折至京的人员,沿途换马不换人,确保奏折能在最快时间送到御前。 但就算如此,赵安的折子抵京时已经是腊月三十,也就是除夕夜。 京师各大衙门政务早在七天前就全部暂停,唯一还在运转的衙门就是收受各地奏折以及军情的通政使司。 不过一般奏折通政使司都会压着等年后再递,除非十分重要的奏报。 造反,属于重要奏报,因而第一时间赵安的折子就被送到了军机处。 军机处肯定是要运转的,只不过定下轮值制度,通常是一满一汉。 今日当值的满军机大臣是福长安,汉军机则是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孙士毅。 两位中堂大人这会没什么事,便在暖阁值房内下棋。 棋艺明显孙中堂更高一筹,福中堂接连输了两盘,却也不恼,乐呵呵的嚷着跟孙中堂再杀一局。 此时屋外皇城方向传来爆竹声,是老太爷带着皇子、皇孙在“踩岁”放爆竹,结束后老太爷还要在保和殿宴请来京过节的蒙古王公。 保和殿冷的很,群臣考虑老太爷上了年纪建议改在暖和的乾清宫举行,但老太爷执意于保和殿宴请,因为这是圣祖爷在世时定的规矩。 君与臣于寒风中饮宴举杯,乃满洲勇毅习俗之传承。 老太爷晚年对满洲传承下来的各项规矩很是看重,但凌晨到奉先殿祭祖的事还是听了群臣劝说,改派皇十一子、成亲王永瑆代替自己率领皇弟、皇侄、宗室大臣前往。 这让不少官员从中嗅到强烈信号,一时之间成亲王永瑆市场行情看涨。 进暖阁递折子的军机章京是海成,这位仕途有点高开低走。 乾隆三十七年海成就已经是江西巡抚,六年后却转任喀喇沙尔办事大臣,五年前被召回京师任军机章京上行走,同时兼屯田司员外郎。 从二品巡抚大员到如今的四品章京,海成明显是被老太爷冷落了。 自知仕途也就到此为止的海成在军机处表现的也相当低调,进屋后给两位中堂大人打千请安后,便将刚刚收到的折子给呈了上去。 “哪里发来的?” 福长安接过折子打开,扫了几眼便将折子递给孙士毅。 孙士毅看过之后道:“前番扬州段运河的事我就觉得有问题,现在看来那漕帮确是有问题。” 福长安点了点头:“皇上这会在同皇子皇孙们踩岁,孙中堂留在这,我去说吧。” 言罢,福长安拿上折子,披上暖袄独自进宫。 一路耳畔皆是炮竹声,到地后就见一大帮皇孙们在平台点炮,皇上则坐在暖轿中笑呵呵看着儿孙们。 有眼尖的内侍见福长安过来,赶紧对皇上道:“主子,福中堂来了。” “什么?” 鞭炮声太响加之耳朵已经不好使,老太爷没听清。 内侍只好再说了遍,又指了指过来的福长安。 “噢。” 老太爷抬手招呼福长安近前,“今儿除夕,你没事早点放值回去吧。” “主子,有件小事。” 福长安将奏折递进暖轿。 老太爷没有不高兴,而是拿过内侍递来的放大镜打开折子来看,因为老太爷知道不是重要的大事福长安也不会来打扰他和儿孙同乐。 一字一句看过后,老太爷合上折子对福长安道:“涉案的谋逆之人全部斩首,另外那赵有禄案子办的不错,传朕旨意叫侍卫处赏给他件黄马褂,叫他替朕好生督着粮道。” “嗻!” 福长安应是应下了,但除了听清斩首、黄马褂外,其它话都没听的怎么真切,好像说了粮道。 什么粮道? 回到军机处值房,孙士毅询问皇上处理意见。 “皇上说涉案之人全部斩首,再赏办差的赵有禄件黄马褂,” 说到这,福长安犹豫了下,“另外升那个赵有禄当江苏的粮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军机处照办 粮道,专掌督运漕粮。 前明那会于各省布政司都置一员粮道,正四品。 清则在漕运各省设置,除江南设两名粮道外,其余各省都只设一员。 粮道于行政上归巡抚直接领导,业务上则归漕运总督领导,相当于有两个婆婆。 但正因为头上有两个婆婆,反而让粮道职权变得更重,因为实际工作中巡抚和漕运总督反而因为对方原因推卸自己对粮道的“领导权”。 结果就形成了事实上的粮道“两不管”,粮道又有专职衙门,本身品级又高,对地方官还有“考粮权”,因此粮道在省里排名虽低于抚台、藩台、臬台、学台,但油水这一块却比臬台、学台要高。 另外粮道除负责本省漕粮业务外,还有一个重要职责,就是负责收储、支放驻防本省的八旗、绿营兵粮。 换言之,粮道就是一省驻军的后勤部长。 不管是八旗还是绿营,粮道说不给你粮,你就没粮! 这就使军方也不敢得罪粮道,什么兵备道、分巡道、盐法道之类的同级道员权力都不如粮道。 江南的两个粮道一是苏松粮道,最初管辖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府及太仓州的粮务,现实际负责江苏全省粮务。 另一个江安粮道最初管辖江宁、安庆等十府的粮务,现则实际负责安徽全省粮务,只不过仍叫江安道。 从这点来看,江宁倒更像是安徽的省府所在。 “赵有禄虽说兼了督学委员、巡漕御史两职,但本职是扬州府学教授,这是个七品官,一个七品官冒然提拔为正四品的粮道,福中堂,皇上怎么想的?” 作为吏部尚书,孙士毅对于这个任命是持怀疑态度的。 不是怀疑福长安敢假传旨意,而是对这个任命本身质疑。 担任漕运各省粮道的官员首先必须是二甲进士出身,且必须具备州县经验,还要精通钱粮刑名事务。 吏部选拔粮道时还有个门槛,就是必须在州县任职超十年者。 如此严格原因是担任粮道的官员政绩突出一般可直升按察使、布政使,或直接进京任户部侍郎。 换言之,粮道是入部的首选岗位。 这么重要的岗位,就随随便便给个七品官,还是个学历文凭水份太大的七品官? 孙中堂觉得这未免太不像话了,不管皇上再怎么看重那个赵有禄,也不能这般坏了国家制度。 “这” 福长安心中也虚,因为他的确没听清皇上说的是什么,只听到了粮道二字。 结合皇上叫侍卫处赏件黄马褂给那赵有禄,就自以为是的认为皇上要升赵有禄当粮道。 可被孙士毅这么一说,隐隐觉得可能是自己听岔了。 那赵有禄这会兼了巡漕御史职务,而这个职务本身就是监督粮道。 所以,有没有可能皇上说是让赵有禄好生监看粮道,防止再出现漕帮闹事导致运河中断这种事呢? 可能性不是一般大,而是很大! 只福中堂也是要脸面的人,他怎么能承认自己听错皇帝的话呢,因为这不仅说他无能,也是说皇上年纪大了口齿不流利,导致臣子听不清他老人家在说什么。 为了自个脸面,也为了皇上脸面,福中堂只能将错就错,坚持皇上意思就是要赵有禄当江苏粮道。 皇上他现在越发老糊涂了,只要把这事拖上一段时间,到时皇上他自个都想不起来当初说的是监粮道还是升粮道。 “赵有禄是皇上特赐的同进士出身,这次皇上又让他担任巡漕御史,足见皇上打算大用此人且这赵有禄也确有才能,所上折子对漕运弊端了如指掌,这次又破获漕帮反贼大案,皇上酬功破格提拔任用,有什么不妥?” 福长安说这话时面带微笑,丝毫不虚的样子,以免孙士毅看出其目中闪烁真跑皇上那问个明白。 “破格提拔不是不可以,但一个七品官破格提拔到四品官,还是一省粮道,我总觉得不妥。” 孙中堂觉得还是问个清楚的好,若皇上坚持这么做,他们做臣子的也只能照办。若皇上能听得进劝以国家制度为重则是最好。 赏功酬功不是不可以,七品官提拔到六品,甚至五品也不是不行。 一下提到正四品怎么看都有些过份了。 也隐隐怀疑福长安是不是听错了,毕竟皇上现在说的话除了和珅外,其他人听的都迷糊。 见孙士毅铁了心不信自己说的,福长安也急,担心孙士毅真跑皇上那去问,万一结果是监看粮道而不是升任粮道,那他福长安丢面子是小,一个假传旨意的罪名铁定跑不掉的。 无奈之下只得说不如请在家休息的和中堂再去问问。 “也好!” 孙士毅同意了,因为没有人比和珅更能准确听出皇上的意思。 当即派了个笔帖式去将在家也忙着过年的和珅给请了过来。 和珅家离皇城不远,很快就一头雾水的到了军机处值房,听了福长安和孙士毅关于此事的不同说法后,和珅看了眼福长安,后者目光有些闪躲,顿时心知福长安怕也吃不准主子说的是什么。 微一沉思,便笑着对孙士毅道:“既然孙中堂觉得这事不妥,那我就去问问主子的意思。” “有劳和中堂了!” 孙士毅虽不是和珅一党,但与和珅相处也无什么针对,面上还是相当和气的。 就是同和珅不对付的首席军机大臣阿桂在明面上也是如此。 唯一同和珅鼻子不对鼻子、眼不对眼的是上书房总师傅、掌管礼部的“状元宰相”王杰。 “小事而已。” 和珅笑了笑便去宫中,福长安想跟着说几句,但见孙士毅看着自己想了想还是老实留在值房。 和珅这边离开军机处后却压根没有进宫,而是在乾清门闲坐了一会,看了眼天色觉得差不多了才返回军机处。 孙士毅赶紧问道:“和中堂,皇上是真要升那赵有禄任粮道?” “不错,皇上旨意赵有禄升江安粮道,年后派员赐其黄马褂以示奖赏。” 说完,和珅看向福长安,“军机处照办。” 第二百三十五章 都是福中堂的功劳 江安粮道驻地江宁。 康熙年间考虑实际管辖地区,又于徽州置安徽宁池太广道、庐凤两道分担江安道职责。 拆江南为江苏、安徽两省后,有官员建议将江安粮道迁至安徽首府安庆或徽州以方便统一管理粮道事。 但因安徽南部府州县的漕米都走运河,且江宁城的驻防八旗米粮全赖江安道统筹拨给,为了方便旗粮调度,清廷一直将江安粮道衙门留在江宁城。 另一重关键考虑则是江南地区深受明朝统治思想的长期熏陶,尤其是凤阳、南京等地作为明朝的关键据点,反叛情绪极为顽固。 安徽建省以后,巡抚、布政、按察等主要衙门一直在江宁办公,直到十几年后彻底消灭中国大陆的抗清势力,安徽省级机构方才离开江宁。 独留下粮道这个关系驻防八旗口粮的“钉子户”仍在江宁办公。 在不确定福长安听到的是“督着粮道”还是“督粮道”的前提下,和珅选择后者,因为福长安是他在朝中最重要的党羽。 真傻乎乎的去老太爷那里求证,万一是“督着粮道”,福长安的面子肯定下不来,也会让老太爷觉得福长安不行。 孙士毅要是借题发挥的话,很有可能导致福长安调离军机处,那样一来和珅在军机处的影响力无疑要小了许多。 军机处现有六位军机大臣,首席是阿桂,其次是和珅、福长安、董诰、王杰、孙士毅。 阿桂跟王杰都跟和珅不对付,孙士毅和董诰则与和珅维持表面关系,只有福长安唯和珅马首是瞻。 因此福长安要因这事被革去军机大臣一职,和珅在军机处可就独木难支了。 那赵有禄又是福州将军魁伦口中他和珅的“狗腿子”,这“狗腿子”还一次性给他孝敬了八万两,据和珅了解钱是从扬州内务府钱庄分号借的,用的是扬州府学未来五年借读收费担的保。 虽说内务府可以从扬州府学收取这笔借款,但和珅觉得借读费用明年本就应全部收归内务府,所以赵有禄这是拿内务府的钱还内务府的债,羊毛最后还是出在内务府。 这不仅薅了老太爷羊毛,连他主管内务府的和中堂羊毛一块薅了。 不过和中堂挺开心,因为这证明赵有禄这小子真的挺精明。 想到明年还要靠这小子在江苏推广借读,老太爷又的确给赏了黄马褂,中堂大人自然跟着锦上添花。 左右是个四品官,不管对还是错,就这么办吧。 老太爷那里就算事后觉得不对,和珅也有办法解决。 之所以没有让赵安当苏松粮道,是因为苏松粮道驻地就在苏州,如果赵安在苏州当官,肯定要与同在苏州的巡抚衙门打交道。 江苏巡抚福崧是阿桂的人,和珅不想赵安的工作被福崧掣肘,也不想因为同福崧过多接触导致赵安被阿桂一派拉拢。 所以,改任江安粮道最是合适。 另一方面原因是安徽有两个同样肩负粮道职责的道员,如此就能避免赵安因为业务不精导致安徽漕粮业务受到影响。 这一点,还是存了公心的。 孙士毅没有怀疑和珅根本没去皇帝那,见皇上确是要赵有禄出任江安粮道,无奈之下也只能暗自叹息。 福长安以当值满军机大臣身份分别给吏部,江苏巡抚衙门、安徽巡抚衙门发去公文,要求办理相关手续,落实朝廷关于人事调动的精神指示。 赵有禄升任江安粮道,现任粮道章攀桂就得挪窝。 许是为了补偿章攀桂,福长安便问主管吏部的孙士毅哪些省份有缺。 孙士毅说江西按察使年限到了,章攀桂任江安粮道数年并无差错,可升江西按察使。 和珅没有意见,同意这个安排,待过完年让吏部以正式报告形式奏请皇帝。 眼瞅着快到皇上于保和殿宴请蒙古王公大臣了,两位当值的军机大臣得去一人,和珅作为皇帝最宠信的大红人肯定也要去。 结果就是身为汉臣的孙士毅留守,福长安同和珅先到保和殿准备。 途中,看着十九岁就以工部右侍郎兼正黄旗汉军副都统,明年才满三十岁的福长安,和珅不无告诫道:“以后主子说什么你若听不明白的,不妨问明白,切勿自做主张。这粮道说起来只是个四品官,错了就错了,这要是巡抚、布政也这般错法,那可真要出大事的。” 福长安“噢”了一声,表面像是听进去了,实际压根没当回事。 和珅也是无奈,京里留传一个说法,说福长安才是老太爷的私生子,福康安则是用来遮人耳目的。 也有说福康安和福长安这哥俩都是老太爷的私生子,当年兄弟俩的母亲经常进宫,久而久之身为姐夫的老太爷相中了舅妈,生下福康安、福长安两兄弟。 也因如此,被戴了绿帽的傅恒另两个儿子都娶了公主为妻,独这兄弟俩没有。 虽然老太爷一直没对和珅说过这哥俩的事,但和珅怀疑这两兄弟可能真是老太爷私生子,没见老太爷把崇文门税务都给了福长安么,哥哥福康安那里更是握着大清的兵权。 兄弟俩一个二十几岁当大将军、一个二十几岁当军机大臣,哪朝哪代有过这般恩宠的。 恐怕也就汉武帝时的卫青、霍去病这对舅甥能比了。 只是同哥哥福康安相比,福长安明显轻佻的多,今天这件事换作别的大臣打死也干不出来,偏福长安胆子比天大,在没听清主子说什么前提下就敢随意决定一个四品官归属,这会也不知后果有多严重。 真就是个纨绔子弟。 若非福长安是自己在军机处最大的帮手,和珅才懒得替他擦屁股。 这边福长安跟着和珅到了保和殿,没同和珅一样去和进京过年的蒙古王公大臣打招呼,而是偷偷找到当值的一名侍卫,吩咐道:“你派人去我府上对管事的说,要他派人去扬州跟那个赵有禄说,他能做江安粮道是我跟皇上推荐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怎么又连升五级的! 扬州,大年初六,距离大小衙门正式开衙上班还有十四天。 各衙门封衙时间不一,有腊月二十封衙的,也有拖到二十五六才封的。 算起来,假期最少的都有二十几天。 这一点相比后世就人性化了。 不过这是官吏的福利,普通百姓可没这么好待遇,一般过了初六就要为一年生计奔波忙碌了。 今天,是赵安请客。 请客地点是马副校长年三十晚上才给他定好的花满楼。 这家档次在扬州算是四星级,不是租的,而是马副校长以府学名义直接从老板手中买下来的。 花了整整4200两,老板拿钱走人,员工一律留用,今后一应开支由府学承担。 主体建筑是座三层小楼,后面是有几十间屋子的大院,集餐饮、住宿、会议招待于一体,不远处还有几家档次不错的青楼,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点外卖,省去不少风险。 由于酒楼就座落在瘦西湖畔,故而开窗就能看到瘦西湖。 属于湖景房了。 名义上花满楼是扬州府学用于接待领导来宾的定点宾馆,属府学的固定资产,但实际使用者是校长大人。 因为过年原因产权还没过户,马副校长的意思是校长大人为府学发展出了大力,所以这家酒楼必须经由税课司过户到校长大人名下,也算是府学全体工作人员对校长大人带领他们发家致富的一点小小心意。 “本官为人清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名下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就是本官住的房子都是府学的公房,好嘛,你们现在把个价值几千两的酒楼过在本官名下,这不是为我好,而是害我知不知道!要叫人知道此事,本官如何解释?” 赵安对于腐败问题是很重视的,所以拒绝了马副校长好意,转而吩咐将这家酒楼产权过户到正妻丁婉清名下。 “丁婉清是谁?” 马副校长头次听说这人名,压根不知校长大人实际有两个身份证,两个老婆。 赵安不解释,这让马副校长有点困惑,小心翼翼道:“若大人不愿将这酒楼挂在名下,下官以为不如挂在夫人名下。” 这个夫人指的是赵有禄的遗孀罗春兰,官面上罗春兰才是赵安的妻子,内务府民转奴转的也是罗春兰母女。 作为赵安正妻的丁婉清则不具备任何合法身份,甚至连两人的婚书都是老丁偷偷摸摸办的。 不具备合法身份,丁婉清自是不享受作为官员夫人带来的一切便利和好处。 这也是赵安愧疚所在,因此便想将这份愧疚转换为物质对婉清有所弥补。 因此听了马副校长建议,立即不悦道:“本官为官以来除了以廉洁自居,从未利用职权之便为夫人、为任何亲戚谋取私利,这一点你们当是看在眼里的你现在把酒楼挂在夫人名下同挂在本官名下有何区别?你是不是非要给本官戴上一顶贪官帽子才高兴!” “大人息怒,下官绝不是这个意思!” 马副校长被训的不敢再乱提建议,在那自我反省:教授大人说挂谁名下就挂谁名下,我这咸吃萝卜淡操什么心。 见马副校长态度端正,赵安不由意味深长道:“你的心意是好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是我们为官之人除了多磕头、少说话,也要注意影响。能够避免的麻烦要提前避免,不然将来万一有什么不顺的地方,这些事弄不好都会成为我们脖子上的绞索。” “明白,下官明白!” 马副校长一边点头,一边警醒自己赶紧把名下的那些东西过户到亲戚名下,免得真出了事叫人家查出来一锅端了。 这竟是悟出狡兔三窟的道理了。 对花满楼,赵安是满意的,遗憾的是不能挂牌。 如果挂牌的话,全称应为“钦命巡漕御史、江苏督学委员衙署”。 一听就比较大气。 只是这两个职务都没有资格拥有独立衙署办公,就算有,理论上一个应在淮安,一个应在江阴,跟扬州八竿子打不着。 这就是兼职太多,本职却太低的缺点。 初六这天请的客人是马副校长排的名单,主要是扬州地方大小衙门的主印官、佐贰官,包括各机构的主事官。 反正扬州城八品以上的官员都收到了赵御史专门送来的请帖。 不是赵安铺张浪费,而是官场规矩。 平日不请可以,大过年的一定要请的。 不仅赵安请,别的官员也在请,前天赵安就去吃了知府方大人的酒席,昨天则是巡盐御史郑博文请的。 按品级权力排的话,其实第一个应该请的是两淮盐政阿克当阿,不过阿大人年前就回京跟老婆孩子团聚了,最快也得元宵节后才回来。 这个不违反制度,因为衙门封印期间不是地方主官的官员们,是可以走亲访友的。 盐政衙门本就独立于地方官府体系,且管的又是盐业相关事务,不涉及地方具体,阿大人这位财神利用年假回京一趟理所当然。 要知道阿大人可不是空手回去的,听说装特产的船只就多达二十余艘,到了京里还不知给王爷大人们上贡多少。 哪一块都不能落下的。 与其说阿大人是利用年假回京探亲,不如说是京里的关系户们等着阿大人来送礼。 从三品的两淮盐政“轮空”,那么第一个请吃饭的自然是正四品的知府大人了。 同为七品官的巡盐御史郑博文排在第二,是因为他这个御史也是代天巡视的意思,不是同知、通判、知县这些地方官能比的。 赵安作为新晋巡漕御史自是排第三,恰好有了办事处,索性就大操大办。 毕竟,过年请吃饭可以说是官员之间的一次情感交流,也可以说是各大衙门趁这机会互相碰个头,大家熟悉熟悉方便今后开展工作。 表叔王德发一家没请,一是他们不是官,二是因为大年初一一整天赵安都是带着婉清在表叔家过的。 婉清也懂事,执行的是儿媳妇礼,一点也没因为自己是知县孙女摆架子,赵安看在眼里自是高兴,晚上例行公事的时候特意延长了五分钟,以示奖励。 带给表叔的礼物不算多贵重,另外给表叔、表大妈各封了一百两红包,又封了个五十两红包给表哥的儿子。 其实赵安可以随随便便就拿个三五千两给表叔,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表叔虽然也在税课司当差,算是一个小人物人,但为人比较老实,属于那种单位的技术骨干,任劳任怨那种。 一下给这么多钱表叔反而会让他对表侄为官感到担心,而且赵安也是希望表叔一家能够小康平安,不希望跟着自己做什么大事,担惊受虑的。 表叔也显然没打算从做官的表侄这里得到什么回报,言语间都是希望赵安能够做个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漕帮那边赵安是初二一个人过去同丁九、徐霖、叶志贵他们吃的饭,席间主要就今年漕帮发展做了具体规划,另外就是商量接手被打击的头帮产业。 不管是黑产还是灰产,赵安意思全部收下来,但鸦片馆却让出去给参署老爷赵德汉。 怎么经营由安顺和孙瑞负责,赵安对他们的要求是不得再买人贩子拐来的女童,不得欺行霸市,即便在经营中需要“武力”,也尽量避免伤人。 二帮和三帮则准备抽人从事线路运营和建筑行的事。 抽人训练这件事,赵安暂时没有跟丁九他们说,因为需要老丁在衙门上班后统计下甘泉县所属的武装机构有多少人员,再将这些人员裁撤换上抽选出来的漕工。 即先以官府名义训练一些人,再以这些人为骨干训练更多人。 给漕工盖房子和为漕工子弟解决读书难这两件事,也被赵安当作乾隆五十六年的头等大事督办。 老丁那边已经给赵安物色了两块地皮,赵安让丁九找两个懂行的去看看,再跟地方的建筑商们合计如何把房子盖的又好又快。 由于是自己第一次大规模邀请地方官员吃饭,菜单这一块赵安亲自把的关,凉菜八碟,热菜十六道,点心四道,一共八席,每席十位客人。 此外又摆酒席十桌,用于招待官员的随从。 红包也准备的齐全,官员随从一人五两,轿夫、车夫则一人一两。 官员这一块根据品级给节敬,五品以上的一人一只金老鼠外加一百两节敬。 五品以下七品以上的统一给只金老鼠,节敬没有。 七品以下的节敬是没有的,因为这些人的品级没有赵安高,所以是赵安这个大人给他们发红包,一人五十两。 整个开销算下来,这顿饭至少要花到三千多两。 大头主要是专门订制的金老鼠,市场价值一百六十两白银。 送五个出去就是九百两了。 马副校长意思校长大人是代表府学请的客,所有开销都应该由府学实报实销。 赵安却主张自个出钱,没别的原因,他现在有钱。 打击漕帮内头帮黑恶势力的总收益虽然因为过年原因没有统计出来,但查抄的现银有二十多万两,查封的不动产有几十处,保守估计有上百万两。 从这笔钱中拿出三千多两用于请客吃饭,就是老太爷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而这些产业收益如何分配,也是赵安请客的目的。 参署衙门肯定要分,扬州府和江都县、甘泉县这两个地头蛇也要分一些,有资格给老太爷上折子的阿财神和郑御史也要招呼到位,只分赃的事不好摊开来讲,只能私下协调。 第一个到的客人就是年前有相当深合作的参署老爷赵德汉,赵老爷不但自个来了,还把扬州驻军的千总、把总、哨官级别的军官们都带了过来。 连同随员浩浩荡荡三四十号人,给足了赵安面子。 赵安笑容满面亲自下楼去接,啥话也不说就给拿红包。 一众本就发了大财的军官红包拿的喜笑颜开,看赵大人跟看亲人差不多。 文官方面,盐政衙门请帖派过去六张,实际只来了三人,一个是副使马维军,一个则是私下给赵安弄了三千张盐引的吴德松主事,一个则是运判宋简。 老丁和老宋肯定,江都县的郑知县也是早早就到了,由于上回摸不清情况瞎打招呼险些惹祸上身,郑知县这会还心有余悸。 府里三位大人是一起到的,巡盐御史郑博文也是前后脚到的。 加上府学的学官,上百人齐聚一堂,也是热闹非凡。 恭喜发财、过年好什么的,听着就叫人欢喜。 酒楼负责人过来请示赵大人是否开席,赵安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笑着让厨房准备上菜,他这边则按名单请相关人员落座。 谁坐首席,谁次席,谁陪座,都是细节。 和马副校长正忙着请人落座,留在府学值班的童主任却带了一帮人火急火了进了花满楼,不等赵安询问,就见一身穿黄马褂的侍卫从童主任身后闪现,继而将手中一卷圣旨高高捧起,扬声喝道:“巡漕御史赵有禄接旨!” 这一声喝喊把楼内一众官员都给吓了一跳。 赵安更是一个激灵快步上前叭叭耍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无比恭敬道:“奴才赵有禄在!” 那侍卫是个正五品的三等侍卫,一幅高高在上的架子打量了眼赵安后,即将圣旨展开当众宣读:“.漕运乃国脉所系,江南漕务尤关民生。巡漕御史赵有禄秉忠尽职,查办漕帮逆党,肃清奸小,靖安地方,更以圣道教化黎庶,敦风化俗,实为朕分忧之良臣. 今特破格擢升为正四品江安粮道,授其黄马褂,原有委任尽皆保留,望尔其益励忠勤,夙夜匪懈,务使漕政清明,民风淳厚,不负朕简拔之意。 钦此!” 侍卫宣读完毕,俯身将圣旨递到赵安手中时,脸上却变了个神情,满面堆笑道:“恭喜赵大人高升粮道!” “啊?啊!啊!” 缓过神来的赵安赶紧接过圣旨,纳头便磕高喊感谢老太爷十八辈祖宗,自个定为大清朝的繁荣添砖加瓦什么的。 那侍卫手一挥,顿时随员将一件崭新的黄马褂送了上来。 楼内一众官皆叫旨意惊呆:这又连升五级了?! 那边马副校长早机灵的上来请人侍卫连同随员吃席,侍卫也不客气,呵呵一笑跟马副校长去坐主桌那桌。 结果原本坐在首席的知府大人说什么也不肯坐,非要把首席让给京里来的侍卫大人。 你请我请,你推我推的,把个官场礼节文化表现的淋漓尽致。 赵安这边捧着圣旨看着黄马褂心潮澎湃时,那边在第二桌首席落座的御史郑博文却起身悄咪咪过来,凑到赵安面前一脸殷勤笑道:“赵大人高升粮道,可喜可贺,这是下官的一点喜敬花样,还请赵大人笑纳。” 言罢,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在赵安手中。 这顿饭吃的有点亏,收了个一百多两的金老鼠,却给出五百两,整整亏了三百多两。 对于爱财如命的郑御史而言,真就是肉疼的很。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清优秀官员 爱财如命的郑御史肉疼,视金钱如粪土的赵御史则很激动,不是一般的激动。 四品粮道啊! 什么性质? 相当于一个省的粮食厅长。 粮食在这个年代是镇国之宝,是一个国家能否长治久安的压舱石,现在,赵安做了这个压舱石,某种程度上已经达到大清中层官员的顶峰了。 老太爷还额外给赏了个黄马褂,这什么性质? 那是荣誉称号! 黄马褂往身上一穿,赵安就是活脱脱的全国优秀粮食厅长。 不带半点水分的。 黄马褂好啊,好到什么程度呢? 江苏省内就连巡抚大人也不好意思参他。 因为,参黄马褂跟参老太爷有什么区别? 省里开会,他这个四品官也是有资格举手的。 你说这么好的事怎么就突然砸到自个头上了呢,事先一点风声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真是. 搞的赵安都有点不好意思薅老太爷羊毛,挖老太爷墙角,造老太爷反了。 隆恩真他妈的浩荡。 早知道弄桩冤假错案能有这么大好处,就不该听老丁的,把扬州城的所有黑恶势力全打成反贼,名单拉个上百页出来,这不就直接进部了嘛。 却不知他这四品粮道压根就是无中生有,将错就错出来的。 老太爷压根就没想升他的官。 全是人福中堂听岔了,下不来台给整的这么一出。 问题赵安不知道啊,反正瞧给自己升官的圣旨那叫一个美,再瞧荣誉加成的黄马褂更是那个美,再瞧一块送来的四套官服,嘿,美上加美。 所以,当官就得当大官,因为当了大官待遇一下就上来了。 小小七品教授就一套官服,为了换洗方便只能自个掏钱请裁缝照猫画虎做一套。 听过当官的得自己花钱做官服的么? 咱大清就这样。 人分三六九等,这大清的官同样也分三六九等。 作为吏部直管几乎不拿出来卖的四品官,享受的待遇能让四品以下官员羡慕嫉妒恨。 别的不说,单官服就整整四套,帽子、官靴也都是两套。 四套官服一套是在正式场合穿的朝服,一套是日常办公穿的补服,一套是出行用的行服,还有一套是办喜事用的吉服,且都是由江宁、苏州、杭州三织造订做,用料相当讲究,做工无比精良。 考虑天气原因,官帽一个是冬天戴的暖帽,一个是夏天戴的凉帽,上面无一不是用的青金石顶。 可惜没有花翎,有点美中不足。 没办法,朝廷有规定,文官只有巡抚兼提督衔及派往西北的办事大臣才能戴花翎,武官虽然五品以上都可以戴,但除因军功赏戴者外,离职即摘除。 整个扬州地面只有从三品的参署老爷赵德汉帽子上有根花翎,其他人一律没有。 除了轿子规格,出行仪仗、护卫人员都大规模调整外,工资也高了不少。 法定四品官一年工资是105两,外加105斛的粮食,此外有养廉银6000两。 当然,这个养廉银不是统一的,而是根据地方经济发展不同来定。 富裕的江苏养廉银无疑是全国最高的,同级别甘肃的四品官一年养廉银只有江苏一半。 算上正规收入的各种敬、仪,赵安不贪不抢的话一年合法收入至少四百万钞票。 还没说粮道不仅是个实权衙门,还是个肥水衙门,赵安再不贪,他往这位子一坐面前摆个碗,一年少说也能弄个几万两花花。 人逢喜事精神爽,缓过气来的赵安赶紧热情招待京里来人。 虽说对方只是个正五品的三等侍卫,但人是旗员,且还是老太爷身边的直属安保人员,按朝廷制度旗员外放文职一律升一级,外放武职则升两级用,升官速度也远超汉官,所以保不齐人侍卫大人哪天就成赵安上司了。 赵御史突然就高升粮道,虽说江安道实际管辖的是安徽和江宁的督粮事,但毕竟是一省粮道,驻地还在江宁,在场官员哪个敢说自己不会调到安徽任职。 所以,都不用谁倡议,这边喝着酒,那边就纷纷把喜敬给供上了。 等赵粮道启程前往江宁,在座官员还得准备一份别敬,江宁那边的粮道衙门则有到任规等着赵粮道收。 反正,不折腾,就这么两个位子挪一挪,至少大几千两进兜。 最开心的人无疑是老丁和老宋了。 一个为孙女婿高升打心眼里欢喜,一个则已经幻想自己的美好将来。 赵大人升四品粮道一分钱没花,省下来的钱不给他老宋花给谁花? 最别扭的是谁呢? 府台大人! 半年前上任时这赵有禄只是个监生,任的还是小小九品学录,连个芝麻官都算不上。 可这家伙就跟走了狗屎运似的噌噌往上升,短短半年时间就从九品官升到四品官,活脱脱的官升十级。 本朝历史上除了十几岁的满洲旗员直接任侍郎、副都统的,恐怕就属赵有禄升官最快了。 就李卫公当年也是花了两年时间才升的道员。 不过李卫公起点高,直接重金买的从五品郎中,比赵有禄的九品学录本身就高了几级。 而且李卫公只当了一年道员就升任布政使,两年升巡抚,三年升总督,从这点来看还是比赵有禄要强的。 嗯? 府台大人心中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正在给京中侍卫敬酒的赵有禄:这小子别再成第二个李卫公啊。 很有可能,当今皇上对宠臣的提拔速度并不下于其父世宗宪皇帝。 和珅不就是活脱脱的例子么。 赵有禄虽不是旗人,可他好像入了内务府包衣籍,成皇上的奴才了。 这么一寻思,刚刚还矜持着的府台大人莫名的就端起酒杯恭喜赵御史高升粮道,一通高度评价外加赞赏的话听的赵安都有些不好意思,没啥好说的,感谢知府大人,我干了你随意。 不胜酒量的府台大人见状也只好一口闷,结果众人见府台大人今天放开了,竟是一个接一个劝酒。 把个府台大人喝的连路都走不稳了,是赵安同老丁把他架到轿子上去的。 上了轿子的府台大人可能真喝多了,竟死死抓住赵安的手:“你能有今天,全是本府的功劳啊,全是本府的功劳啊” 啊了啊的,睡着了。 听的赵安一头雾水:我能有今天全是我自个的努力,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八旗银行 赵安真不知道府台大人跟自己的进步有毛的关系。 不过还不如不知道,因为府台大人当初没安好心,纯纯的坏心给办的好事。 知道的话,这份友谊难免多了些尴尬,双方都难为情,弄不好还能反目成仇。 客人走光了,剩下的就是自己人。 京里来的三等侍卫哈克山连同随员被马副校长安排住进了贵宾套房休息,马副校长又安排伙计去最近的青楼点了几个外卖,因为哈大人他们大老远从京里过来肯定疲倦的很。 点名给哈大人请个瘦马来,地方特色。 没这道菜,京片子们说不定还不高兴。 “.哈大人那边给了四百八十两,随行人员给的都是一百二十两,都是提着给的,明日下官再安排哈大人他们在扬州城游玩一番,走时再给他们装上一车特产.” 马副校长的安排相当到位,如果不是要他接手扬州府学,赵安铁定把人带去江宁上任。 他现在身边真缺一个能够替他把方方面面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办公室主任。 升官是好事,但官当的越大,身上的担子就越重,连带着很多事就无法亲力亲为。 所以,需要“狗腿子”替他处理这些琐事。 “狗腿子”虽说是个贬义词,但不管当清官还是当贪官,身边都必须要有“狗腿子”。 要不然,玩不转的。 就拿迎来送往接待这一块来说,没个办公室主任替你赵大人打理,你赵大人总不能自个去点外卖吧。 想着自个不能光杆司令去江宁上任,赵安便琢磨要带哪些人过去。 护卫这一块漕帮那边的百里云龙等人可以直接充任,但师爷、幕僚、打杂等人员还得物色。 老丁这个七品知县上任都带了几十号人,赵安这个四品粮道上任没道理不带人的。 带人赴任本来也是官员的特权,朝廷给的福利,不用白不用。 真带那么几个人去上任,估计江宁那边的官员都得笑话他赵粮道没人。 两个小伙伴包大为和杨小栓暂时没法带去江宁,因为二人得帮赵安把贩盐的事搞起来。 刘小楼可以带,只做不了主任角色,只能帮着跑跑腿做些小事,贴身随从的干活。 谁能帮自个总掌粮道衙门处理一切事务呢,赵安想到了对他有恩的季师爷。 可惜季师爷担心被牵连早早溜了,要不然跟老丁打个招呼把人借走,自个到江宁上任后不仅能快速接管工作,还能利用季师爷身份同江宁官场打成一片。 这就是当下官员所用师爷都是绍兴人的好处。 丁九这个白纸扇其实也很有办公室主任风范,奈何得替赵安留在扬州掌管分舵,根本分不开身。 赵安最后想到的是岳父。 岳父丁太是正儿八经秀才出身,这会在帮父亲老丁管账,所谓亲不间疏,先不僭后,没理由不帮女婿忙的。 而且,赵安也能趁此机会给岳父安排个官面身份。 既讨了老丁欢心,也讨了岳父欢心,妻子婉清那边也没话说,一举多得。 就是不知岳父两口子愿不愿意跟女婿去江宁,回头先问问老丁的意思。 孤家寡人的赵安,这会只能先把妻子娘家人用起来。 至于外戚干不干政的事,八字没一撇,想那么远干什么。 童主任过来报告说客人们给赵大人高升送的喜敬加一块有四千多两。 也就是说这顿饭不仅没花钱,还赚了千把两。 人情往来嘛,添一点是正常的,何况赵大人是连升五级窜到正四品道台大人位置上的。 身上还罩了件黄马褂,稍微有点眼力界的都得自觉往外掏钱。 赵安让年前从松江买房子回来的刘小楼把喜敬收了,就存在酒楼账上用作活动资金。 那边老丁和老宋不断朝他使眼色,赵安知道这二位是要和他谈论今年的工作规划。 高升是好事,但突然的高升也将原定乾隆五十六年的系列规划给打乱了。 当下上了三楼包间。 一番发自肺腑的恭贺后,老丁询问孙女婿你这去江宁上任了,那咸丰行还开不开的。 “开,为何不开?” 赵安都吩咐马副校长将今年扬州府学的借读费用全存咸丰行了,哪有不开的道理。 “那你这一走,谁来打理咸丰行?” 老丁提的问题很现实,钱庄随便注册,问题是谁来替你打理这个钱庄。 也就是需要金融方面的人才负责赵安这个民间银行。 这方面人才老丁是没有的,赵安也没有,便道马上请恒利钱庄的石掌柜帮忙推荐几个。 老丁却担心孙女婿到江宁上任,石掌柜这边未必帮忙,毕竟人走茶凉。 他恒利扬州分号与江宁官场可没有贷款业务往来。 赵安当下将石掌柜同他承包学宫食堂的事说了,意思他同石掌柜已经结成牢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不怕石掌柜不帮忙。 老丁听后不由放心道:“如此甚好,我这正担心恒利那边不肯借银子给咱们开钱庄呢。” 赵安说石掌柜回京过年了,得正月十五后才能回来,反正他去江宁上任也得正月底,等石掌柜回来几人坐下合计一下,弄些假证明再借个十万两用于钱庄启动资金。 这边跟老太爷的银行借钱,那边自己开银行吸收民间游资,看着矛盾,实则一点不矛盾。 站在预备造反的角度来看,拿老太爷的钱干老太爷的事,逻辑上相当自洽。 一直光听不说话的老宋突然开口道:“这咸丰行不仅要开,而且还得在江宁开个总号!” “江宁开总号?” 老丁不解,就他们这点启动资金能让咸丰行在扬州立足脚跟就牛大了,怎么还跑江宁去开的。 哪有这么多资本到处开花,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江宁那边钱庄、银号不比扬州少,孙女婿当的又是实际负责安徽漕粮的江安粮道,江宁官员没几个鸟他的。 不能行政存款,你新开的钱庄到哪拉存款维持经营。 “县尊别忘了江宁驻防八旗的米粮开支全是由江安粮道筹措拨给,” 宋局长一个你们应该懂的眼神,“赵大人给八旗粮,他八旗不得把银子存赵大人这?” 第二百三十九章 长话短说,给钱吧 思路打开,宋局长的提醒还真有现实可行性。 八旗也是人,虽然内部贫富差距也大,但相比汉人他们仍是相对富裕的阶层,如今的钱庄银号又不是过去那种存款不给利息的,那八旗老爷们手里一旦有了闲钱往哪存呢? 不会放在官营钱铺的,清廷设立的官营钱铺主要是用来调节民间铜钱流通。 一旦民间流通的铜钱价过高,户部就会叫官钱铺用银两向当铺、民营钱庄、银号收进制式铜钱后再向市面抛出,以平钱价。 另外,就是太平年景各地常平仓所贮米谷过多的话,也通过官钱铺出售变成银两。 这个也是户部小吏弄钱的好来源。 也就是说现在真正意义上属户部(财政)的大清国有银行没有存借款业务,只负责发行货币和保证货币价值。 理论上,官方承认的货币只有铜钱,白银和黄金都不属法定货币。 只是由于金银稀缺性,才导致法定货币是铜钱,但事实上白银、黄金也在大量流通,且形成了一个较为稳定的兑换价。 这个跟后世任何国家都差不多,尤其黄金。 真正存借款的是民营银行。 老太爷的内务府银行也属私人开办,只不过这个私人姓爱新觉罗。 江宁驻防八旗是人上人不假,不过套用赵安前世的话讲,江宁驻防八旗是赵安这个粮食厅长的直接业务联系单位。 厅长家开银行,你业务联系单位不往里存钱,这是看不起厅长大人呢,还是说你们这帮驻防旗人牙口太好,一斤大米一两沙子的吃着不亦乐乎? 掺沙子还算好的,给你发十斤米掺三斤发霉的,你又能怎么办? 别说驻防八旗了,就京里有抬头通天纹的她也得乖乖拿回家。 要不然通州那边哪这么多酿酒作坊的,一个不入流的经纪一年都能挣上十几万两的。 漕粮这块,天生的腐败土壤。 官面上,粮道衙门有的是手段刁难你驻防八旗,又不是打仗误期要砍军需官脑袋的。 江宁将军出面也没鸟用,没见位极人臣的福康安都得给户部小吏孝敬一万两么。 咱大清官场这会不讲别的,就讲人情世故。 所以,存哪不是存? 厅长大人又不是不给利息,对吧? 宋局长的提醒跟八十六媳妇石氏招募旗人妇女干活有异曲同工之效。 先前赵安开银行除了吸收民间游资为造反积蓄资金外,也是想利用银行套牢有钱的汉族干绅,现在可好,老宋的提议更进一步直接把中央军将士的钱也给吸收了。 保安团也好,伪军也好,夜袭队也好,太君也好,我全要的意思。 将来老太爷一只手就把赵安打趴没话说,吸收多少钱全给人家吐出去,自个躺那随便老太爷凌迟还是活剐。 可要赵安能把老太爷这只伸出来的大手抽回去,然后问一句中央军将士们:“你们还要不要存款了?” 或者振臂一呼:“弟兄们,政策好了,存款一律翻三倍!” 就是赶上好年头,赵大人放水的意思。 那场面,戏剧效果绝对拉满。 说白了,不管是当权还是造反,就两样东西。 钱袋子和刀把子。 自个没有不要紧,变着法子把对手的钱袋子和刀把子弄来也可以。 “老宋你这个提议提的好啊,” 刚要夸宋局长有萧何潜质,童主任那边来敲门了,说是有个叫度满的京里来人要见赵大人。 这个度满是随三等侍卫哈克山一起来的,赵安一直以为这家伙是哈克三的随员,毕竟人是正五品的侍卫,带些随员过来旅游再正常不过,待见了面才知道人度满背后另有大人物。 “福中堂?” 赵安下意识就将度满所说的福中堂当成福康安了,“福中堂不是领军出征高原了么,怎么会想到下官的?” “赵大人,在下说的这位福中堂不是福康安大将军,而是太子少保、正红旗满洲都统、内大臣、銮仪卫掌卫事大臣、户部尚书、兼理行在兵部事务、文渊阁大学士、崇文门税务总办福长安福中堂!” 度满口中一系列官衔是赵安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而这些存在却无一例外指向一个天之骄子——虚岁三十、实岁二十九的福长安。 震惊之余,赵安脑海中冒出“尔泰”的形象,没错,是这小子了。 他哥叫“尔康”嘛。 “尔泰”这小子是跟嘉庆从小一块长大的,所以关系特别好,奈何十几岁从政后不知怎么就跟和珅混到一块了,还是和党之中仅次于和珅的二号人物。 嘉庆突袭时,跟和珅一起跪在老太爷棺材前守灵的就是“尔泰”福长安。 某种程度上,福长安跟和珅一样都属顾命大臣——索尼、鳌拜那个级别的。 可能念着从小情份,又可能福长安真有可能是老太爷私生子,嘉庆没杀这小子,而是让他到牢中跪视和珅是怎么自杀的,吓得这小子屁滚尿流。 说实在的,也就嘉庆行动太快,跟赵安临时起意干掉头帮那帮老大差不多迅速,导致和珅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要不然鹿死谁手很难说。 其实和珅也挺倒霉的,事实上这位精明的和中堂得知储君是嘉庆后就开始着手老太爷驾崩后的事,免得自己被嘉庆当肥猪宰了。 干的很成功,不仅拉拢住军中巨无霸福康安,还把自己的亲弟弟和琳扶持为了仅次于福康安的二号军方人物。 尤其和琳非常替兄长争气,明明是文官偏骁勇善战,而且行事节俭很受士兵爱戴,跟福康安关系也处的特别好。 此事也表明和氏兄弟对老太爷驾崩后的新君清洗早有预见,不然和琳不会这么卖命。 因为,掌握兵权是唯一能够震慑新君不对和家动手的办法。 而嘉庆在军方毫无根基,甚至指挥不动任何军事将领,不是和珅阻挠,而是老太爷不允许。 理论上只要福康安同和琳牢牢握着军权,哪怕老太爷死了,嘉庆也绝对不敢乱来。 偏老天爷跟和珅开了个玩笑,他一力拉拢扶持的两位军中擎天柱都在嘉庆元年镇压苗民起义时死了。 福康安先死,其主帅位置由和琳接任,未想和琳三个月后受瘴气染病身亡,年仅42岁。 清廷自个对外说福康安是因为积劳成疾病死,不过福康安的侄孙在家族日记中却写叔叔是被苗人诱杀,并以此攻击是和珅同他叔叔有隙,这才不肯如实向朝廷奏明叔叔死因。 实际是和珅替他富察家保脸面,也是替大清保脸面。 堂堂军方头号人物被一帮苗民给诱杀,传出去丢不丢人? 福康安是不是被苗民诱杀,赵安不在乎,反正他不会提醒这件事,因为福康安死了才符合他的利益。 蜀中无大将,廖化才能做先锋嘛。 没办法,谁让苗民起义和白莲起义是一前一后无缝对接的。 保住福康安那是给自个找不痛快。 “尔康”的战绩水份再大,人也是老太爷晚期事实上的军方一号人物,威望很重。 如果平定白莲教起义是由福康安坐镇指挥,那不管八旗还是绿营肯定调度自如,估计用不了八年,一两年就能把白莲教灭了。 准备借白莲教上市的赵安当然不愿意看到这局面,所以坐视福康安同和琳死于苗人起义是最明智的做法。 问题是他与福氏兄弟毫无交结,那“尔泰”派人来找自己干嘛。 和珅知道这事么? “下官何德何能竟劳福中堂牵挂,下官实是.” 不确定对方目的前,赵安只能一脸激动的在那表示自己“受宠若惊”,区区贱名竟劳元婴强者挂念,当真是无以为报。 “赵大人,你知道你这个江安粮道是谁在皇上那给你保荐的么?” 度满明明就是个拜唐阿,表现出的官架子或者说气质比赵安这个四品粮道还要大,不说起身跟赵粮道客气几句吧,直接大喇喇的坐在那,举止派头很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巡抚大人呢。 “这” 赵安自是不会跟狐假虎威之人一般计较,在那故作思考状,旋即疑惑道:“莫非是福中堂?” “难怪内务府那边说赵大人是聪明人,果真一点就透,是个机灵人。” 度满微微点头,打量了有些诚惶诚恐的赵安,继而食指轻叩桌面,淡淡道:“既然赵大人知道是福中堂在皇上那递的话,保的你这场富贵,那咱就长话短说,福中堂的意思是赵大人照规矩给就行。” 照规矩? 赵安一头雾水:“恕下官愚钝,不知这规矩是指什么规矩?” “赵大人是捐官蒙皇上幸进出的仕,吏部那没打过交道,有些规矩赵大人是不知道,那我就直说了吧。” 度满笑了笑,径直起身踱了两步,“吏部大捐正四品道员售价是一万六千五百两,加上给吏部官吏的捐花样,喜钱,行情怎么着也要三万两,不过我们福中堂念赵大人是个人才,还是和中堂看重的人,所以收你两万两不过份吧?” 第二百四十章 没事,福中堂也放贷款的 吏部出售的官职分“大捐”、“小捐”。 “大捐”即指四五品官职,这类官职只有逢到大事时才会拿出来出售,如太后大寿、皇帝大寿,又或国家发生大的战争,遇到大的天灾。 四品以上官职也有拿出来发售的,只不多而已。 乾隆三十六年太后过八旬大寿时,为了筹措太后大寿开支所需银两,户部便请老太爷破例拿出几个从三品的官缺出售,其中就包括肥的冒油的两淮盐运使,不过给限了个任期,就是只能干两年。 就这两年盐运使任期,不知有多少土豪为之挤破脑袋,搞的吏部直接搞起“竞拍”,最后是以四十三万两落的锤。 “大捐”不是常例,通常十到十五年才能遇上一次,且不管卖什么官都不会卖吏部的官。 原因是吏部作为六部之首,权责重大,如果连吏部的官职都能随意买卖的话,那整个朝廷无疑将陷入混乱。 所以吏部的缺是打死不卖的。 正四品道员就是在吏部能够买到的最高官职,一般出售的都是六七品的“小缺”,这些“小缺”也大多非正印官,即便买到正印官也要侯补。 就是等现在干活的那个正印官调离或退休才能补上。 因此,一些有钱的侯补官员为了早点上任,就花钱请吏部把前任想办法搞掉。 有些侯补的等着实在着急便私下找前任商量,给对方一笔巨款让对方提前退休。 对于年纪大了进步无望的官员而言还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买卖。 另外有规定和尚和道士不能买官。 老太爷六十大寿时,有个叫明心的和尚把寺里积攒多年的银子全拿到吏部买官,冒名王德勋买了个实任知府的正印肥缺。 等于一市之长。 结果因为明心当了多年和尚没事老在堂上念什么佛号被人怀疑,这才东窗事发被枷号两个月,遣戍黑龙江。 纯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安对吏部卖官的规矩是不懂,但多年反诈经验让他本能对这个度满生出怀疑。 福中堂怎么也算是元婴级别的大人物,这么大的“大好佬”就这么派人明晃晃的跟官员收索贿赂? 不带一点遮掩? 完全不符合一般人对元婴大好佬的认知。 就好像百姓眼里皇上的扁担怎么也得是金子打的,那么大的官直接伸手要钱,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如果度满不是跟三等侍卫哈克山一起来的,赵安铁定把这家伙当“京骗子”拿下。 两万两不多,和中堂那边赵安一次就孝敬八万两呢。 所以,如果事情是真的,那福中堂绝对算是地道人。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赵安可不希望被人骗,因此以筹钱为借口出去跟老丁说了这事,问其此事可信度有几分。 “六分。” 老丁不排除这个度满是骗子,因为之前有人冒充过福家兄弟名头在外招摇撞骗。 “五年前,京里有个叫副天保的无赖泼皮,因与福康安的家奴是邻居,平日里从家奴的吹嘘中了解到一些福康安的声势和排场,以及情状嗜好,觉得有机可乘,于是便召集京里数十名不务正业的无赖痞子,打着福康安的牌子旗号出京讹诈州县。” 赵安笑道:“这几十个无赖痞子多半是旗人,他们碰瓷厉害着。” “除了旗人破落户,谁敢这般明目张胆?” 老丁也笑了起来,续道那副天保为了避免被有见过福康安的地方官员识破,一路上都称福大帅偶染小恙不便见客,所以不见任何人。沿途州县官员也不敢多问,只是争相行贿以谋攀附巴结,副天保一行所获颇丰,事后搜剿的贿银多达三万余两。 赵安好奇:“那副天保一行是怎么被识破的?” “这帮人胃口太大,不知及时收手,竟从江北一路招摇到湖南辰州,结果当地知府清安泰乃是福康安一手举荐提拔的人,见恩公到来当即求见。 可副天保一行却以各种借口百般阻挠,清安泰心下生疑遂强行闯入内室,揭开帐子锦被,这才发现是副天保扮作福康安躺在床上。” 据老丁讲,清安泰将副天保一伙全部抓获后便将事情上报朝廷,老太爷下旨升清安泰为衡永郴桂道员。 问题是这种事涉当朝重臣的事怎么扬州的知县都知道的,那是因为福康安主动上书朝廷要求将此事登报公之天下,好让地方官们不再上当受骗。 算是官场现实版的反诈防骗公告。 行骗的副天保一行是怎么处理的呢,除副天保被斩首外,其余旗人无赖好像也没怎么处理。 没办法,都是八旗子弟总不能都杀了吧。 真把这些人全杀了,那给骗子行贿的官员怎么处置? 那可是几十个州县官员! 朝廷培养他们容易么。 把主犯砍了,再给各地官员提个醒省得再上当受骗得了。 有人敢打福康安名头招摇撞骗,自然要提防有人打着其弟弟福长安名头行骗,但如何才能分辨这个度满是不是骗子呢。 赵安便想去问问那个来传旨的三等侍卫哈克三,老丁却说这事赵安不方便出面去问,由他去问好了。 这就是缓冲的意思。 赵安这个当事人直接去问,万一是真的,肯定会让度满不舒服,觉得赵粮道看不起他。 换个不相干的人问,最多就是求证,双方都有余地。 毕竟,求证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 当下老丁就去贵宾房去找哈克三求证,敲门时哈大人刚把送来的瘦马裤子脱了在那欣赏三寸金莲,听到敲门声虽有些不悦,还是穿好衣服过来开门。 “下官甘泉知县丁承恩参见哈大人!” 老丁毕恭毕敬给人哈侍卫行了礼。 “丁知县找本官有事么?” 屋里有瘦马,哈大人肯定不会让老丁进屋说话。 老丁斟酌一番开口问道:“哈大人的随员是不是有个叫度满的?不知其与福中堂有何关系?” 闻言,哈克三似乎早就料到什么,不由轻笑一声:“是赵粮道让你过来向本官求证的吧?” 老丁赔笑,不予承认,也不予否认。 “度满确是福中堂的人,叫赵粮道放心便是.丁知县若无事,本官先歇着了,今日这酒喝着倒是多了。” 说话间,哈大人还打了个哈欠,心里痒痒着实是不欲浪费时间。 “那哈大人您歇着,下官先告辞!” 老丁不敢耽搁,赶紧下楼将求证结果告诉孙女婿。 “这么说来,度满确是福长安的人,那这两万两赵大人可得出,可不能为了这两万两把福中堂给得罪了。” 说话的是老宋,觉得两万两弄个道台当当绝对划算。 老丁意思差不多,花两万两跟福长安搭上线肯定是好事,因为人跟和中堂一样都是朝廷的大人物。 兄弟俩的能量合一起,是能跟和中堂、阿中堂扳扳手腕的。 有了和中堂,再有福中堂,那他跟老宋挪窝的事也就好办了。 赵安点了点头,再次找到度满,并不是直接给钱,而是在那一脸为难表示自己为官清廉,此前一直任的七品官,收入有限,虽然十分感激福中堂的提携,但要他一下拿两万两出来还是非常吃力的。 赵安的意思是可不可以先给个三千两,余下的等他上任后再给,不行就给福中堂打个欠条。 为啥这么麻烦呢? 因为福长安能直接派人跟自己要钱,说明这位中堂大人极度不要脸,也极度贪婪。自己这边真要毫不犹豫就拿出两万两来,福长安还以为他多有钱呢。 这要就此被福长安盯上,赵安觉得弄不好自个就被福长安当取款机用了。 他可不想挣两钱都叫福长安敲去。 他现在可没实力对元婴大好佬说不。 所以,有必要哭穷,不能露富,省得被这么一位元婴大好佬盯上。 讲真,他宁愿跟收钱就办事,办不了事还退钱的和中堂打交道,也不愿意跟“尔泰”这个不要脸的长期共事。 为了让度满充分体谅赵安这个穷官的为难,自觉奉上银票一千两,希望对方能在“尔泰”那里替他美言几句,说说好话。 同时取出一张三千两银票的头期款,度满要是同意的话,他现在就打一张一万七千两的欠条,保管不让福中堂失望。 度满瞥了眼桌上的两张银票,却是只收那张一千两的,没收三千两。 赵安见了心头一紧,不知道度满什么意思。 未想度满却笑了起来,摆手道:“没事,赵大人不必担心钱的事,因为中堂大人知道你也拿不出这笔银子,所以早给你想着了. 赵大人去江宁上任粮道后,会有人到衙门与大人签个借款单子,赵大人可以一次还清,也可以分期还,什么时候还都行,不过嘛,大人得出些利子而已。” “.” 赵安目瞪口呆:这是要给我放高利贷? 妈的,难怪说福长安是老太爷私生子,这爷儿俩还真一个模子出来的。 不过,这爷儿俩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他赵有禄是专门撸小贷的! 只要你敢贷,我就敢借! 第二百四十一章 福中堂的大礼包 “盖清国官吏,每逢旨简授一缺,其赴任时,非数千金不能敷衍,故只得仰给于票庄。” 这句朝鲜使臣给国内奏报意思是凡大清朝的官员只要上任,必定要和钱庄高利贷打交道。 因为,有太多亏空和太多孝敬、太多支出等着官员。 除非这个官员家世一流,又或者家中特别有钱,否则谁也逃不脱高利贷的魔爪。 搁赵安这边,高利贷于他就是宿命,是他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大山。 老太爷带头放高利贷给官员,王公大臣们自然有样学样。 福中堂跟老太爷一样也经营着一家私人钱庄,专门从事官员放贷业务。 视角转到福中堂那边,堂堂中堂大人跟你要两万两多不多? 不多! 因为中堂大人给你弄的是吏部大捐的顶流,正常行情没有三万两根本拿不下来。 须知四品粮道那可是厅级的顶配,努努力一下就能进部了! 所以只收你小子两万两,你偷着乐去吧。 但福中堂做事又特别人性化,考虑赵有禄之前只是当的七品官,收入有限,怕他拿不出这么多孝敬,便特地给江宁的“福记银行”打招呼,说只要赵有禄到江宁上任,你们就拿合同去衙门跟他办手续,这两万两连同利息以后就拿赵有禄的工资还。 试问,这种人性化待遇,哪个官员不感激涕零? 不如此做法,四品粮道的泼天流量赵安拿什么接? 因此赵安很感动,觉得福中堂真是送上门来的肥羊,好家伙,这还有主动送上门让他薅的! 不把你爷儿俩毛薅光,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职业撸小贷的。 二话不说就同意福中堂拿工资分期还“孝敬”的人性化安排。 “赵大人是聪明人,也是明白人,不枉我家中堂大人于皇上那里破格保荐你任这个江安粮道。” 度满满意点头,只让赵安有些意外的是,对方还有套餐等着推销给他。 “赵大人这次去江宁上任,其实开支很大的,照规矩抚台衙门、藩台衙门、臬台衙门、学台衙门的四衙招呼孝敬你要给吧?” 度满比了个数,“江苏这边我不太清楚,不过直隶那边四台衙门的孝敬哪家都不会低于一千二百两,这就快五千两了。” 赵安没吭声,因为江苏这边的四台衙门孝敬比直隶要高的多,这次去江宁任职估计得大出血。 其实也冤枉,因为江安粮道明明就是安徽的官,只因驻地在江宁就要按江苏官场的孝敬给,这要按安徽官场给的话能省不少钱。 未想度满指除了四台衙门的孝敬,还有一笔大开支等着他。 “京里的军机大臣、上下两班章京、通信办折者、与粮道相关的户部、漕运衙门、通州的仓储侍郎、坐粮厅等,赵大人这个新上任的粮道难道不要孝敬,多者一千五百两,少者五十两,以次递减” 度满给赵安算了笔账,就是他这个新粮道给京里领导的孝敬、同僚间的招呼钱算下来也要大几千两。 你可以不给,到时中堂、部堂大人们对你江安粮道工作有什么不满,那就没人能帮你了。 通州那边,七八品官你这个四品粮道都得打点到位。 为啥? 乾隆四十八年老太爷亲自规定各省粮道必须亲督漕粮至通州交盘后方回本任,惟山东粮道上下趱运待漕督押送尾帮抵临清,然后回任。 啥意思,赵安这个四品江安粮道在江苏、安徽地界是个人人物,权力很大,但你每年都得跟押运官似的去通州一趟。 通州啥地方? 天子脚下! 小小四品官,人家九品小吏都不把你放眼里。 想顺顺利利回去,就得乖乖往外掏钱。 跟押运漕船的运丁一样,没有不交钱的选择。 加上四台衙门的,就得一万多两开支。 这还没完呢! “赵大人是扬州人,扬州在京官员都算赵大人同乡,如今赵大人高升四品粮道,那在京的同乡京官赵大人难道不打点,不招呼? 这一打点招呼,少的十几两,多的上百两,又是一笔开支。还不能少,须知有时同乡胜过同年百倍,其中道理我不说赵大人自个也能想明白。” 度满微微一笑,“另外赵大人上任之后,前任留下的亏空也要赵大人解决,可赵大人一年俸禄加上养廉银也就六七千两,别说应付这些规矩,就是还中堂大人的钱都不够。” “这” 赵安叫说的确实头大,没想到这粮食厅长还是个散财童子,话说他手上是有点钱,但要这般散法,底裤都能叫扒光。 原以为官越大收入就越高,没想到这官当的越大开支也越大。 唉,这大清的官当的可真苦。 根据度满的“指点”,他这个江安粮道上任后少说得准备三万两到处撒一圈才行,连上福长安的两万两高利贷,好家伙,堂堂粮食厅长啥都没干呢就背上五万两巨债! 他得贪多少才能回本啊。 何况,赵安是拒绝贪腐的好官。 这时耳畔又传来度满充满“魔性”的话:“如此,赵大人是不是得先借一笔款子,不然到时这些开销拿什么给?” “.” 赵安吞吞吐吐,表示他一年俸禄加起来也就几千两,叫他到哪借这么多银子应付开支。 放心,福中堂都给你考虑到位了! “中堂大人知你不易,所以准你可借十万两赵大人放心,这十万两无须赵大人任何抵押担保,只要赵大人签字盖章即可。” 度满适时送出高利贷的大礼包。 纯信用贷? 妈的,你哪是度满,你分明就是度小满啊! 赵安开了眼界,“尔泰”那小子格局挺大啊。 问题来了,这么大笔高利贷,叫赵安拿什么还? 他总不能跟人度经理说自个立誓当好官、当清官,死也不当贪官吧。 未想人度经理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还不上不打紧,只要赵大人心中有我家中堂就行。”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小子上任后,什么事都听我家中堂便行,我家中堂要开心了,说不定能让你只还本金,不用还利息。 福中堂真是这么想的,因为赵有禄这个粮道在他眼里,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原因无它,江安粮道手里握着价值上百万两“漕粮”的支配权。 众所周知,漕粮是肥肉。 那么大块肥肉,福中堂能不想办法吞一块?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伙想不想当官? 听话听音。 什么叫还不上不打紧,只要心里有中堂就行? 甭问,赵安知道他这个还没上任的粮食厅长已经被福长安盯上了,要不然这小子不会这么好心给他来个全家贷的套餐。 一个粮食厅长被朝中主持国事的中堂看中倍加照顾,难道真是他赵厅长能力突出到中堂大人都要顶礼膜拜么。 答案显然不是,因为中堂大人看中的是粮食,而不是厅长。 事实的确如此。 安徽一省去年征收的漕粮是180万石,正常年景一石粮价格在一两三钱左右,折合下来安徽去年给朝廷报的征收漕粮价值在230万两左右。 但安徽实际征收的漕粮却是翻倍的,只不过多征收的漕粮全进了地方官吏腰包,手段就是踢斛淋尖、谎报损耗、折色勒索等。 给京师运的那180万石漕粮跟唐僧肉似的,沿途关卡勒索,大小官员从中贪墨,加上自身运输损耗,导致漕粮抵京的成本暴涨三倍,也就是所谓“一石漕粮抵京,九斗入贪囊。” 价值230万两的漕粮最后把账一算事实上价值多达700万两,朝廷却只能得到价值70万两的漕粮,其余漕粮及其产生的价值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止安徽如此,所有漕运涉及到的省份都是如此。 如此巨大的一块肥肉,居于庙堂之中的福中堂当然想啃一口,但中堂大人不屑在下游啃些碎沫残渣,他想直接在上游连肉带骨头咬下一大块来。 想要在漕粮的上游下手,就必须依靠有调度分配权的粮道衙门。 粮道最大的权力就是“批条子”。 说起来漕粮这个产物跟后世的特定经济有很大相似。 所以“条子”跟盐引一样,都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有了“条子”就有钱。 只要赵安肯配合,利用手中职权不断替福中堂“批条子”,将原本应输送到京师的漕粮就地截胡给“福记公司”,那一年给福中堂弄个百十万两花花跟玩儿似的。 风险? 啥风险? 甘肃那帮王八蛋虚构旱灾贪污赈灾粮折银上千万两,要不是一个偶发的小意外,鬼知道。 何况,这是福中堂的买卖,谁敢指手划脚。 弄清楚这一关节,福中堂就不是好人,而是一个坏的流脓的家伙。 十万两的信用贷跟漕粮这块肥肉一比不值一提。 只是人度满经理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意思也点的很到位,赵厅长能怎么办? 照办! 不照办还能怎么办? 十万两高利贷也签,还是那句话,你敢放,我就敢借。 “赵大人这么爽快,在下也不能差了事,请赵大人放心,中堂大人那里在下能帮衬的绝对帮衬。” 度满经理的推销工作很到位,加之得了一千两好处费,回京之后肯定会将赵厅长大夸特夸。 这不叫投桃报李,这叫人情往来。 哈侍卫那边第二天在马副校长的陪同下游玩了扬州的著名景点,都是老太爷几次南巡地方盐商突击修建的人造新景点,其中有几处还是完全仿照京里园林建的,看的哈侍卫是大开眼界,流连忘返。 次日心满意足带着一大车土特产回京,这趟公差出的绝对划算。 赵安亲自给送出城的,临别时又奉了一只金老鼠作为“别敬”,把个哈侍卫搞的挺激动。 根据哈侍卫带来的吏部任职相关手续通知,赵安赴任江宁的日期是正月二十八。 之所以是月底,不是请风水先生看的日子,而是因为江宁各大衙门的开衙时间都是正月二十。 此外,现任江安粮道章攀桂给赵安腾地方也需要吏部的批准。 过完元宵节,军机处得向老太爷正式报告“章走赵上”的事。 也就是走个形式,不虞有什么变故。 老太爷如今手抖眼花,耳聋口齿不清,已经难以单独批阅奏折,故只能让和珅替他处理全国各地的折子。 这也是和珅“二皇帝”名头的由来。 一些看不惯和珅的大臣,如首席军机阿桂就上奏皇帝可选一二亲王予以“培养”,就是希望皇上能让皇子们代行批示奏章,这样不管是哪位皇子成为将来的储君,都能积累足够多的治国经验,交接之时不致手忙脚乱。 但如阿桂这般重臣也不敢妄请皇帝立太子,因为几年前有个叫金从善的秀才于御驾返京途中拦路上书,请求皇帝尽快立储。 虽然老太爷承认金秀才言之有理,却以“干豫天子家事”罪名将金才就地处斩,此事过后再无人敢在老太爷面前说半句立太子的事。 老太爷倒是给了阿桂面子,这几年时常锻炼几个皇子,但就是不让皇子顶替和珅的工作。 不知道是真的信重和珅,还是防着儿子们上演夺嫡大戏。 各种报告都是和珅替老太爷批复,报给老太爷看的折子也是和珅挑选过的,区区四品江安粮道的任免肯定无须惊动老太爷。 别说和中堂,福中堂那边就能给过了。 扬州官场这几天也一直没平静,没办法,赵安一个七品官突然高升四品粮道的事太过爆炸性,爆炸到这几天官员拜年见面第一句就是:“知道那小子又升了吗?” 第二句则是:“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升的?” 怎么升的? 赵安知道也不知道。 这话听着矛盾,实际不矛盾,因为他真不知道是怎么升的。 准确说,不知道福长安那小子为何看上他,难道就因为他是和中堂的狗腿子? 外边怎么议论,赵安管不了,也没兴趣管,这几天除了忙着分打非的赃,就是在走前把扬州这边的事给安排妥当。 首先就是府学接班人的事,为此特地给老太爷上了一道折子。 除了将自己担任扬州府学教授以来扬州教育事业取得的突破成就聊表一番后,就是提出自己蒙皇恩升任江安粮道,那么按规矩当辞去扬州府学教授一职,故向朝廷推荐现任府学学正马副校长接任自己的教授一职。 理由当然是马副校长工作负责,办事认真,对于府学革新各项事宜推动积极,是一个可以大胆提拔、放手任用的干实事官员。 在老丁提醒下,赵安又在折子中请示自己既任江安粮道,原有江苏督学委员、巡漕御史两个兼职朝廷是打算撤去,还是继续保留。 老丁估计孙女婿的巡漕御史职务多半是要撤消的,因为粮道本身就是督粮职责,无须再加御史兼衔。 分析江苏督学委员这个职务朝廷可能会保留,毕竟和珅还指着他在江苏全省推广借读,而江宁府的教育产业经济价值并不弱于苏州,充分挖掘的话能给内务府带来不少收入。 就算要撤,也得等赵安把江宁的教育完全商业化后,这会撤了那赵安作为安徽的官就没资格插手江苏教育界的事。 赵安认可老丁的分析,折子写完就交折差快马送京,之后将自己有意请岳父到江宁帮自己处理庶务的事给说了。 因过年原因,没把叔丈人丁平抽大烟的事跟婉清说,打算临走时再说这事,省得大过年的丁家再闹的鸡飞狗跳。 “你高升粮道,身边是得有信得过的人帮忙才好,你赵家那头又没什么人,只能我丁家出人了。” 老丁欣然同意长子一家跟孙女婿去江宁上任,这不仅表明丁、赵两家是牢不可分的盟友,也能顺便给长子谋个编制。 粮道衙门是正四品单位,丁太也有秀才功名,不能直接任官,当个典吏是没问题的。 女婿是粮道一把手,过个一两年不经考核直接举荐岳父为官不是手拿把掐么。 如果不是小儿子执意要走科举正道,老丁肯定也让小儿子走这条官场捷径。 为了让孙女婿跟长子一家到了江宁后能够尽快适应下来,老丁又主动提出可以再派几个老家人跟他们一块去。 “多谢祖父!” 赵安自是求之不得,顺便将负责贩盐的兴隆号两个小伙伴跟老丁说了,请老丁这个县尊大人能够多照看他们,毕竟包、杨二人以前没做过生意,有老丁这个县尊出面做他们的“保护伞”,哪怕一开始小打小闹都行。 主要是把路子摸熟,把贩盐的道道搞清楚,等赵安在江宁站稳脚跟再投入资源做大做强。 孙女婿的事就是他丁家的事,老丁没有不应的道理,说不成自个从户房和三班找几个精明的去兴隆号帮衬包、杨二人。 江湖上的事由漕帮负责解决,官面上的事由老丁这个县尊解决。 赵安没有意见,让老丁今年一定要把水利工程搞起来,不能光打雷不下雨弄个烂尾工程在那,因为这关系抚台大人对他的举荐。 “孙儿这江安粮道是安徽的官,虽驻江宁,但江苏的事孙儿恐怕有心无力,祖父这边要多与府台大人走动,省里几台衙门该打点的一定要打点到位,万不可小气。” 老丁手里有笔款子,倒是无须赵安给他留钱,兴隆号和咸丰行一旦办起来大量社会资金就会朝“小贷党”集中,老丁届时需要用钱直接内部转账即可。 老宋那里,赵安意思仍是到四月份吏部小捐名单出来后花钱买一个正印实缺,不走巡抚大人路子,也不走和珅、福长安的线。 原因是赵安已经被外人视为和珅狗腿子,如今又和福长安搭上线,巡抚福崧那边更是关系极近,属于脚踏三只船。 如此,老宋没必要再搭谁的线,直接硬碰硬拿钱砸就是。 又请老丁等县衙开印后把巡检司那边清理一下,他打算调些漕帮得力的属下充实巡检司,如此就能以官方名义先训练一批骨干。 巡检是九品官职,所辖的巡兵多的二三百人,少的只有几十人。 通常是用于缉私查盗,官府有事仅凭衙役无法压制或维持时就会出动巡检司的巡兵,若巡兵和衙役都不顶用,那就只能出动驻军。 类似地方保安部队。 甘泉县是人口大县,所辖巡检司有巡兵二百五十人,赵安意思保持原有花名册不变的情况私自增加一百人,形成三百五十人的编制。 一应开支由“小贷党”自行解决,反正本来巡检司的开支也是县太爷承担,不占用清廷的“军费”。 只有刀把子才能对付催收的道理,老丁自是明白,二话没说就把这事当成今年工作的头等大事来办。 安排完这些事,赵安又抽空去了漕帮,告知丁九等人自己将往江宁任职的事,众人听后自是一番恭贺。 “我打算带些人去江宁,要不然到了那边没个使唤的人可不行。” 赵安将包括百里云龙、庄迎九、任朝阳等在内的二十人名单开给丁九,又叫丁九举荐几个有秀才、童生功名的帮众跟他一起去江宁。 这是打算用自己人替换掉粮道衙门原有的办事人员,把粮道衙门打造成一个据点。 另外则是让丁九务要落实他这个少君之前制订的若干福利,不能让他赵少君给帮众留下一个光吹牛不兑现的负面形象。 “少君放心便是,江宁离咱扬州不过一江之隔,舵里有什么事保管少君第一个知道,少君有什么事递个话来,舵里几万兄弟连夜过江给少君撑足场子!” 说话的是二帮的徐霖。 赵安被徐霖的话逗笑了:“你们几万人过江,还不把人江宁的八旗老爷吓坏了?朝廷还真以为我们漕帮又造反了呢。” “造反就造反,只要少君能让弟兄们过的好,弟兄们就没一个孬的!” 徐霖这狂话刚说完就被丁九给严厉骂了一通,赵安在边上也是摇头苦笑,将甘泉县可能“重组”巡检司的事给说了,意思让丁九选一些精壮的帮众到时去巡检司“上班”,也算是给弟兄们多条养家糊口的路子。 说完,看了眼徐霖道:“我跟甘泉县的丁大人关系不错,届时舵里花点钱给你办个巡检职务,你可不能丢了舵里和我的脸,叫人丁大人笑话。” “我当巡检?” 徐霖愣住,“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也能当官?” “有银子就行。” 赵安拍了拍徐霖肩膀,又看了眼叶志贵、江熙建等人,很是郑重道:“今年我这个少君除了带领大伙过上好日子,也打算给大伙弄几身绿营的官服穿穿,你们觉得如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凭什么就我是真的? 赵安不是给漕帮这群人画大饼,而是的确想给这帮人弄身绿营的官皮。 倒不是想把这帮人弄到自己直属的粮道衙门任职,因为粮道衙门属文官系统,主要负责漕粮征收、储运管理及调拨,属专职道员,衙门本身不节制任何军队,只有兵备衔的道台才有权调度辖区内的绿营驻军。 赵安没加兵备衔,就是个专职粮食厅长,自然没有绿营的节制调度权,更没有委任绿营军官的权力。 但每年漕粮运输时,粮道衙门可以行文省里要求调遣绿营或专门差勇组成临时押运队伍,这个临时押运队伍其实就是漕运衙门直属的“运丁”。 “运丁”由于漕帮的渗透早就名存实亡,因此各省粮道只能自己临时从各“单位”抽调人员组成押运队伍。 理论上这支临时押运队伍任务结束就要解散,抽调人员或就地解散、或回本单位,但要是任务一直不结束,那这支押运队伍就可以一直“在编”,只要粮道衙门负责抽调人员的吃喝拉撒和薪水开支就行。 赵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不仅要把江安粮道衙门打造为一个顽固的“反动据点”,也要利用这个衙门的合法职权训练一支骨干力量。 老丁这边利用巡检司编练350人,他这个四品粮道衙门组织的押运队伍起码也得1000人,如此官面上就有一千多人的武装力量可以使用。 回头渗透漕标,再看看粮道衙门在安徽省内下辖机构有没有合适编制能够利用,如此就能解决至少三千人编制问题。 距离苗民起义、白莲起义还有四年时间,好好利用这四年钻各种漏洞,卡各种bug,赵安是可以合法编练出一支万人左右精兵的。 吏部那边有大捐、小捐,兵部同样也有官职卖。 只是受传统文贵武贱思想影响,加上兵部出售的武官都是绿营没什么油水的底层职务,所以一般人不会去买。 相比八旗军官,绿营军官无论是权力还是收入都明显不如。 侯封这个驻扎在国际大都市扬州的七品把总就欠了一屁股赌债,虽然可能跟侯封烂赌有关,但也侧面表明绿营底层军官收入十分有限。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和平年代,没人吃饱了撑的去买苦哈哈的绿营底层军官,但赵安就是这个吃饱了撑的。 和平,即将结束。 赵安打算明年吏部和兵部放榜卖官时,斥资给漕帮的小老大们集体换上一身官服。 程序上不麻烦。 吏部和兵部对买官人的相关审核材料很好弄,有老丁这个现任甘泉知县帮忙,江洋大盗都能给他造假成甘泉县优秀捕头。 实在不行赵安这个四品粮道也能给漕帮这些履历有问题的老大们包装为安徽省十大杰出青年、安徽省粮食厅优秀员工。 反正户籍档案、学历文凭、刑事记录不联网。 给这帮老大们重新弄一堆新身份证都行。 吏部那边买官的门槛是监生,因此下游是捐监,上游是买官,必须捐了监才有资格买官,由此形成一道完整产业链。 不好听的话就是公司先卖个假文凭给你,你再拿这个假文凭到公司来交钱上班。 对,交钱上班。 能不能回本,就看你业务精不精了。 只要不造反,不搞出大的民情来,上级是不会管你的。 相比吏部,兵部这边门槛就低了,不是作奸犯科的良家子都可以买,而且基本不用候补。 给银子就上。 有徐州和湖北的两条营运路线在,钱这一块根本不是问题。 优先考虑的肯定是包括江苏、安微、江西三省在内的两江地区,其次是湖北、湖南。 也无须买多大的官,七品把总就足够。 七品把总看着只是个营长级别,却是绿营最基层的骨干,不管干什么都是由把总带队且一线负责。 所以,要能在两江地界的绿营买上几十个把总,真要起事的话,上面的提督、总兵、副将想调兵都调不动。 反而这些基层军官能在第一时间把手下的士兵拉到指定区域。 架空的道理。 当年清军对付南明军队采取的就是收买下面将领架空上面公啊伯啊的,结果导致南明不少抗清的高级将领被手下反水军官给绑到清军那里去。 所以,赵安觉得与其花大价钱拉拢收买高级将领下水,不如把这笔钱拿出来去买便宜的不能再便宜的基层军官岗位。 漕帮这边因为自己的几次优秀表现已经形成足够威望,顺水推舟把这帮信服自己的帮会分子运作成绿营军官,再通过这些军官把漕帮成员安插在连、排、班一级,牢牢掌握基层指挥权,于将来无疑是大有好处的。 关于此事,赵安这边是先通个气,让这帮老大们心里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突然当上官洋相百出。 老大们的反应是什么呢? 少君简直就是天父天兄下凡啊! 不仅一心一意帮弟兄们谋福利,还想方设法让弟兄们当上体面人,这等少君,他不比如来佛祖更值得全体弟兄敬上三柱香? 徐霖那激动的直觉与其香堂挂三祖绘像,还不如挂上少君的像呢。 本质上,让老大们穿官服,也是少君给帮里谋的福利。 安排完漕帮的事,赵安还有件是重要事要办,那就是监斩。 刑部的公文下来了,凡涉嫌谋逆的漕帮反贼一律问斩,不必等秋后,由扬州知府衙门、参署衙门、巡漕御史督办。 特事特办的意思。 老太爷对谋逆看的十分重,凡查办谋逆、禁书等案表现得力的官员事后都会得到提拔,这就导致地方官屡屡制造关于谋逆的冤假错案。 老太爷本人也热衷办理冤假错案,且尤其喜欢办宗室的冤假错案,搞的宗室成员“爱不聊生”,以致传出老太爷并非满人,实是汉人的谣传。 文官爱办文狱,武官自爱办谋反案。 只如今是不是冤假错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桩漕帮分子参与的谋逆大案已经得到朝廷的认可,扬州不少官员都认为赵安的高升跟督办这桩谋逆大案有关。 此案的副作用是扬州地面的黑恶势力打年后就开始收敛起来,估计是害怕哪个官员为了捞取政绩再把他们这些“漏网之鱼”扣上造反帽子扫一遍。 身穿黄马褂的赵安跟知府大人一起到的大校场,知府大人那天可能喝多了“断片”,因此根本不记得自己曾对赵粮道说过什么,但态度明显改观,具体表现就是有意无意的落了赵粮道半步。 大概是赵粮道身上的黄马褂起的作用。 这件扬州官场独一无二的黄马褂十分亮眼,以致从三品的参署老爷赵德汉都自觉请赵粮道坐中间。 相关处决名单呈了上来,待处决人犯统统被从府学提了过来。 没人喊冤,不是没冤枉,而是所有人的嘴巴都被赵老爷下令打脱了臼。 省得行刑的时候他喊你喊的吵得老爷心烦。 行刑时辰一到,一批批的犯人被如狼似虎的营兵拖进校场,有小吏装模作样在那验证一番后,随着三通炮响,两百多颗人头依次落地。 此案为扬州有史以来处决人犯最多的大案。 府台大人明显不适眼前血腥画面,中途多次以出恭为由“调台”,以免被这一幕幕血腥画面弄的肠胃不适。 赵安坐是一直坐着,但等最后一颗人头落地后想起身,双腿却麻的怎么也站不起来。 胃中也是翻江倒海,心中更是有一种淋淋感,就是哪都不舒服。 就好像那行刑的大刀不是砍在人犯脖子上,而是不断的在切割他的喉骨。 又像是有把锯子在他的腿骨上不断来回拉,却始终锯不断的感觉。 很渗人。 搞的赵安心生悔意,觉得自己不应该造这么大的杀孽。 “赵大人?” 侯把总见情况不对赶紧过来搀扶赵粮道,赵安这才一点一点缓过来。 “大人初次监斩难免有些不适,习惯就好。” 侯把总一路将赵粮道扶到停在大门口的轿子旁,等候在此处的轿夫见状赶紧掀起轿帘。 赵安正要上轿却见有绿营的人正在收一些百姓的钱,那些百姓交了钱之后就被领进了校场。 这一幕让赵安想到鲁讯笔下的人血馒头,然而事情却不是他想的那样,而是绿营趁机发笔小财。 也是衙门规矩,犯人家属想要领回犯人尸体,必须交纳五到十两不等费用。 如果尸体无人认领,衙门则会将尸体送到义庄处理。 赵安无心过问,命轿夫起轿回去。 回的是府学公房,也就是和春兰母女住的房子。 赵有禄父母被老宋从乡下请了上来,原是要直接送下关码头坐船去松江的,但赵有禄父母却坚持要见一见儿媳和孙女,老宋没办法只好把人带了回来。 赵安在轿中将黄马褂和四品官服给换成了便服,目的是不想让赵有禄父母知道他这个冒名顶替的成了朝廷大官。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万一赵有禄父母生出贪心怎么办? 纵是二老是老实人,赵安也不能不防,故而自己升官的事连春兰小娘子都没有说。 到家时,春兰正陪着二老在厅中用茶,老宋这个“媒人”也在陪着。 赵安进屋以儿子身份给二老恭敬磕头,一人奉上十两红包。 只他的到来让正抱着孙女的老赵两口子明显有些“抵触”,或者说没办法亲近,以致中午饭吃的很“夹生”。 原因是春兰有了身孕,虽说才三个月,但可能体质原因,看着已经鼓了。 对此,赵安能够理解,毕竟春兰是赵有禄的妻子,纵是二老那边早有心理准备,陡的看到自家儿媳给外边男人怀了孩子,这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便将团聚时间留给二老和春兰母女,将老宋拉到一边给其塞了张三百两银票,意思到了松江后把这张银票给二老,生活方面总要过的去。 老宋收下银票,这次是他主动要求送赵有禄父母去松江的。 怕让别人送,万一路上赵有禄父母无意说漏了嘴,没事找麻烦。 松江那边生活用品赵安都让刘小楼买全了,二老过去直接拎包入住便可,老丁为了让此事更加稳妥,直接让户房把赵有禄父母的户籍给吊销了,改姓陈,籍贯也改到了县城木儿巷。 等去了松江,关于赵有禄父母和老家的一切痕迹就完全被抹除。 二老前脚被老宋接走,后脚房子就被衙门组织的施工队给扒了。 根据施工图纸,赵家所在的村子将被一条新开挖的引河一分为二,从此再无三阳村。 “你去时正好经过江阴,若有闲的话替我探望一下学政衙门的娄大人,年前娄大人的夫人病重,这会也不知在不在了” 赵安正跟老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那边春兰突然过来说她想带小小去松江跟公婆住一段时间。 “你有了身子,怕不太方便吧。” 赵安看了眼春兰有三个月身孕的肚子,不太希望她跟着长途跋涉的。 春兰却不吭声,只在那捏着衣角。 见状,老宋识趣出去。 “你这是怎么了,这件事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 赵安起身将春兰拉着坐下,“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你有了身孕,路上颠簸的很,万一伤了胎气怎么办?” 春兰却仍是不吭声,跟她平日表现截然不同。 赵安意识到什么,眉头微皱:“婉清来找过你?” 小娘子微嗯一声。 “她跟你说什么了?” 直觉告诉赵安婉清那小丫头估计没什么好话跟春兰说。 果然,小娘子委屈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她说夫君你过几天就要离开扬州去江宁做官了。” “噢,” 赵安抬手拭去小娘子脸上的泪水,有些紧张道:“她是不是不让你跟着去?” “不是。” 小娘子却是摇了摇头,“她说我能带小小一起去。” “这不挺好的么,以后我们三人就住一起好了。” 赵安笑了起来,心道婉清那小丫头还是有主母风范的,知道关键时候不能给他这个相公添堵。 未想小娘子的泪水却是止都止不住,在那抽泣道:“好什么好,她说我去可以去,但到了江宁城我不能再当赵夫人,得她来当。” 赵安莞尔:“她怎么当?我是赵有禄,又不是赵安。” “可她说,你能叫赵有禄,她就能叫罗春兰,我才是丁婉清要假就一起假,凭什么我们是假的,就她是真的” 小娘子哭的梨花带雨,“她说我要不答应,就不让我肚子里的孩子姓赵。”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是大腿,是铁拳 有问题就要解决,家和万事兴嘛。 赵安回到别墅找到婉清,质问她:“你不让春兰肚子里的孩子姓赵,那姓什么?” “随便姓什么,总之不准姓赵。” 小丫头知道事情败露不仅没有心虚,反而相当“强势”。 望着虚岁才十七的小丫头在那作出一幅母老虎的样子,赵安哭笑不得:“你这不是蛮不讲理么?” “我怎么蛮不讲理?娘说你年纪轻轻都当四品官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当藩台、抚台,将来弄不好还能当部堂、中堂呢凭啥你当官的好处都叫罗春兰得去,我这个正妻一点好处也没有的?” 小丫头所说好处应指朝廷给四品以上官员夫人的诰封。 也就是民间所说的诰命夫人。 夫人实际是不能乱叫的,礼部规定一品二品官员的正妻才能叫“夫人”,嫡母叫“太夫人”。三品叫淑人,四品叫恭人,五品叫宜人,六品叫安人,七品以下为孺人。 无封无品则叫娘子。 按明清两朝定制,五品以上官员功绩超群者的妻子有机会能得到皇帝的封赠,有了这个封赠,官员的正妻也享受一定的政治待遇,若在京为官则诰命夫人可以进宫参加宫中宴会。 这对于官员妻子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荣耀和体面。 很多时候有诰命的夫人于地方影响力很大,仗着丈夫的权势和本身的特权直接插手地方事务,甚至为了点钱财把清廉的丈夫拉下水,导致家庭式塌方腐败,最后夫妻被一锅端。 前明话本中诰命夫人一般都是反派角色出场,不是包庇娘家侄子,就是棍打鸳鸯。 许世霖他那个蛇精母亲是例外。 婉清年纪尚小,显然不会有“腐败”这方面的想法,单纯的就是气不顺。 也是,丈夫年纪轻轻就高升四品粮道,将来仕途不可限量,任谁一琢磨都觉得在背后做个隐身妻子不划算,这不小丫头品出味来就开始闹妖蛾子了么。 也可以理解为小丫头是在为自己争取合法权益。 当然,不排除岳母李氏从中起了不好作用,也能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女婿要就是个七品官,岳母那边或许不会有太多想法,可如今女婿“吱溜”一下高升四品粮道,那岳母为了女儿将来考虑递些悄悄话也是人之常情。 此一时、彼一时。 “.就算朝廷给诰封也是春兰的,毕竟她才是赵有禄的正妻,没有赵有禄这个身份,我也当不了这个官,你说你没事图那门子虚名做什么,听话,乖,咱不争那个虚头巴脑的,回头为夫给你买香奈尔” 赵安觉得婉清年纪小好哄,在那使出糖衣炮弹,甚至轻解罗衫准备一棍子把问题的苗头直接敲死。 “不行,这事你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未想小丫头却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边死死拽着裤子,一边给赵安两个选择。 要么赵安同意以后由她顶替罗春兰行使正牌夫人权利,要么赵安把罗春兰这个法定层面上的正妻休了,然后重新娶她一回。 雀占鸠巢的另一种解释。 “你把罗春兰休了娶我,我再帮你纳春兰为妾,这样以后家里我做主,你好好当你的官就行。” 小丫头认真的样子颇有一种十八岁太奶奶重生的味道。 律法上赵安是可以休妻再娶的,这样小丫头就能名正言顺成为赵有禄的正妻,享受丈夫官员身份给她带来的一切荣耀和好处。 原妻被休之后基本是老死不相往来,但赵安要是把原妻再重新纳为妾的话,律法层面上似乎也没有相关禁止条例。 清律只规定:“凡以妻为妾者,杖一百。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若有妻更娶者,亦杖九十。” 所以,小丫头帮丈夫钻了律法漏洞——把罗春兰休了迎我为正妻,我再帮你纳罗春兰为妾,完美避开所有法律束缚,实现新的偷天换日。 不愧是县令大人的孙女,脑子就是活。 “女子无才便是德,老祖宗诚不欺我。” 望着也算是个初中生的婉清,赵安一脸没好气,他这想方设法卡老太爷的bug,结果婉清这花空心思卡他的bug,老话怎么说? 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讪讪收回要解裤子的双手,嘀咕道:“你知道像我这种年轻官员最怕的是什么?” “什么?” 小丫头不解。 赵安叹口气:“作风问题。” “什么是作风问题?” 小丫头是真不懂,不是装不懂。 “就是无缘无故休妻呗。” 赵安解释他不是不想配合婉清钻律法漏洞,实现妻妾的完美对调,实是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他,眼红着他,更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他出事。 “你说我现在要把春兰休了,朝廷会怎么看我?活脱脱一个当世陈世美啊!你是希望为夫把这官越做越大呢,还是希望为夫跟你收拾包裹回兴化种地去?” 理想是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赵安给沉浸在美梦中的小丫头浇了一盆凉水。 作风问题是小事,但架不住这种事情往往是政敌整治对手最好的武器。 似乎老太爷就挺不喜欢官员休妻另娶的。 真要按小丫头说的做,这事万一传到老太爷耳朵里,恐怕和中堂、福中堂再替他说好话,老太爷也不会再待见他,弄不好就是一撸到底。 虽说认识耶稣,但不到最后一步赵安真不想麻烦耶稣。 被赵安这么一说,婉清也意识到事情似乎无法朝她设想的最好方向走,无奈只得放弃“上位”想法,转而坚持要假一起假的想法。 反正到了江宁后说什么这粮道衙门上上下下都只能管她叫夫人,罗春兰必须是妾,任凭赵安怎么哄都不肯退让。 气的赵安脱口道:“你说你好好的县令孙女不当,当什么乡野村妇,我看你脑子有病。” 小丫头针锋相对:“好好的赵安不当当什么赵有禄,你脑子也好不到哪去。” “.” 赵安怒了:“你要不听话我就揍你了!” “有本事你就打!” 小丫头丝毫不惧,一把拽过赵安虚张声势挥在半空的拳头就往自己肚子上敲:“你打,你打,看看你赵家太爷、老太爷、老老太爷们晚上会不会来找你!” 赵安哪舍得打这个小娇妻,却是下不来台,只好转移话题一脸纳闷:“我打不打你跟我家老亡亡有什么关系?” “老亡亡”是江淮地界对老祖宗的一种方言说法,清明过冬家家户户都会在家里烧几个菜,门前烧上点纸钱,请“老亡亡”们回家吃顿饭。 对祖先的一种悼念仪式。 “因为我肚子里这个才是你赵家嫡孙!” 小丫头眼神透着的是无比骄傲的神色。 赵安一惊:“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娘找大夫给我把过脉,八成是有了。” 说话间,小丫头摸了摸自己肚子,眼神有骄傲,更有一种母性的光辉。 婉清有了身孕赵安肯定高兴,但又有点愧疚,因为小丫头今年虚岁才十七,这么小的年龄就做了母亲,也不知生产时顺不顺利。 按他原先想法过两年再生育最好,奈何这时代没有那方面的工具,想避都避不了。 总不能让他用鱼肠、羊肠吧。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不为小丫头肚子里赵家的嫡脉,也得考虑“老亡亡”们的感受啊。 “依你,都依你,过家家嘛,谁过不是过。” 笑嘻嘻的把婉清哄进被窝,研究起孩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最后又提出孩子还小,自个这个当爹的想进去看看孩子长啥样。 跟春兰那边则是另一番哄辞,无非婉清年纪小让着点,他这个做丈夫的肯定一碗水端平,尽可能两头大。 春兰还是好哄的,毕竟出身摆在那,知道自己再怎么争也争不过县令家的孙女,何况自己还是个带拖油瓶的寡妇。 赵安能真心待她们母女,视小小为己出,已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份。 退一万步讲,如果不是赵安,她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女人嘛,有感性的一面,但更多的是现实一面。 加之赵安不遗余力的安抚,只能默认去了江宁后自己失去“夫人”身份。 自是不再委屈的提要和小小去松江的事,赵安这边则是让人备车送赵有禄父母去码头。 原是想让漕帮安排一条船专门送的,但老宋为保密起见执意雇了条客船,赵安把人送到时,一身便服的老宋在船头与船夫闲聊,看着就好像一个去江南探亲的普通人。 临上船时,赵有禄他爹赵四喜看了眼这两天一直对自己极尽孝顺的赵安,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便拉着妻子陈氏上了船。 客船驶离很远,春兰仍是抱着小小在岸上依依不舍。 赵安答应春兰等孩子出生后抽空带她去松江看看二老。 赵有禄父母走那天是正月十九,石掌柜已经打京里结束年假回来了。 晚上在花满楼碰的头,老丁也来了。 赵安将自己打算和丁县令合伙开钱庄的事跟石掌柜说了,意思请石掌柜帮忙贷个十万两用于钱庄启动资金,另外再介绍点金融人材给丁县令,回头咸丰行有什么贷款业务就介绍给石掌柜。 石掌柜这都跟赵安紧密合作了,这件事自然帮忙,几句话就确定了合作方针。 接下来自然是吃喝。 席间,石掌柜说了在京里听来的几桩消息,一是高原那边廓尔喀兴兵直犯日喀则大肆烧杀抢劫,驻藏大臣保泰临阵退缩竟上奏想把两位主要喇嘛移至青海,意思放弃高原。 朝廷闻报把保泰狠狠骂了一通,又命福康安与参赞大臣海兰察、奎林率两千索伦兵从西安立即出发进入高原,连上先期已经进驻高原的一万六千绿营兵,朝廷此次共计调兵近两万于高原,而各地为此役征发的民夫则多达十万之众。 估计这场仗至少得打上一两年,耗银甚多。 赵安听着糊涂,不是说高原这仗是福康安、海兰察领索伦兵打的么,怎么现在看来高原的清军主力是一万多绿营的。 估计是老太爷给福康安和八旗刷的战绩,直接抹杀了这一万多绿营兵的功绩。 赵安想到了一个人,清朝中期两位汉人名将之一的杨遇春。 这人现在应该也在高原。 另一个则是杨芳,道光年间平定张格尔叛乱的将领,很能打的一个人,可以说是道光年间清军头号名将,然而就是这位名将在鸦片战争时却想出用马桶对付英军,沦为大笑话。 杨遇春和杨芳年龄相差不多,两人现在应该都没发迹,可惜离赵安太远,要不然倒能拉来为己用。 第二件事是关于和中堂的,福康安领军出发后,和珅便向老太爷建议其弟和琳改任正蓝旗汉军副都统前往福康安军中负责后勤军需。 老太爷准了,还给和琳授了兵部左侍郎兼工部右侍郎衔,方便和琳总理高原大军后勤事务。 小道消息说和珅派弟弟去高原除了锻炼刷军功外,也是想让和琳接任年迈的李世杰任四川总督。 如此形成兄在朝、弟在野的格局。 赵安知道这是和珅染指军权的开始,挺成功,可惜福康安同和琳早死。 第三件事则是关于赵安的。 石掌柜放下酒杯,笑道:“宫里有人说当时皇上并非让赵大人督粮道,而是督着粮道,是福中堂听错了。” “啊?” 赵安跟老丁都叫石掌柜这话听的愣在那里。 “听错了?!” 老丁一头雾水: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正四品道员任用,还带听错的? “你的意思我这粮道当不成了?” 赵安的脸也白了,这高高兴兴正准备去上任呢,扬州官场的喜敬、别敬都收了,总不能灰溜溜的再给人退吧。 石掌柜忙道:“赵大人放心去江宁赴任就是,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有和中堂在,这事板上钉钉了。” “老石啊,以后说话一气说完,你瞧把我吓的。” 赵安舒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毛巾狠狠拭了把脸。 石掌柜想了想,却提醒道:“不过大人去了江宁后有件事须提防些。” “什么事?” 赵安擦毛巾的手下意识抖了下。 “大人任的江安粮道归安徽巡抚管,安徽巡抚朱珪是十五阿哥嘉亲王的老师,这人与和中堂向来不对付,大人心里得有数。” 石掌柜是好心提醒,赵安心中却是定当的很,正愁不知怎么搭上嘉庆这条线,现在好了,把朱老师哄开心了不就能抱上嘉庆大腿么。 未想,石掌柜还有消息没说呢。 “对了,我听内务府的人说先前把大人弄下狱的胡老宗师也是嘉亲王的师傅,另外那个打了大人二十板子的福州将军魁伦据说跟嘉亲王走的极近。” 石掌柜不无担忧,“有这两个人在,我担心朱珪会对大人不利啊。” 第二百四十六章 打死不去开会(本卷终) 胡高望、魁伦、朱珪. 没有相关人物的履历档案,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很难,甚至于一头雾水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但只要把相关人物的人事档案摊开来检查一下,看看他们都在什么时期做过什么官,再看看相关人员都和哪位人物有共同交结,抽丝剥茧幕后黑手很容易就能扒出来。 很明显,幕后黑手是嘉庆。 赵安大怒,他说怎么给上司送礼送出桩牢狱官司,热情迎接过路将军反挨一顿打的,原来根子出在嘉庆这龟儿子身上。 很是郁闷,因为他跟嘉庆一点交结也没有,实不知嘉庆哪根筋搭错了要往死里弄他的。 为了搭上嘉庆这条线,他还安排倒霉的吴卫平去京师国子监当老师,目的就是希望吴老师能够寻找机会潜进嘉庆的“潜邸”,等嘉庆上位后吴老师跟着水涨船高反哺他赵安一口。 未想,这都上了嘉庆的黑名单。 着实冤枉的很。 事后跟老丁分析此事,老丁认为多半是嘉亲王吃了和中堂的瘪有气没地方撒,就拿赵安这个和中堂树立的典型开刀。 相当于被狗主人骂了一句不敢还口,偷偷摸摸的踢了人家狗一脚。 没想到和珅连个七品狗腿子也要力保,结果就是嘉庆把他的启蒙师傅胡高望给坑了。 魁伦这边虽说没被皇帝下旨训斥,但进京之后一直没有被皇帝召见,大概是冷一冷的意思。 这一冷也不知冷多久呢。 且魁伦的政敌伍拉纳还是和珅的亲戚,估计这个冷板凳少说也要坐上一年。 一文一武都是因赵安出的事,嘉庆能不记恨赵安? 巧了,赵安该死不死的又跑人嘉庆另一个老师地盘当官,弄不好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因此老丁担心孙女婿这个江安粮道当的不太平,要知道安徽巡抚朱珪不仅是嘉亲王的老师,还是朝中清流领袖,粮道、布政、巡抚、内阁学士、侍郎都干过,履历相当亮眼,不出意外将来肯定能被尊称为中堂大人。 被这么一位大人物以及背后的嘉亲王盯上,孙女婿的日子能好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大不了我不与朱珪打交道。” 赵安倒没放在心上,朱珪的巡抚衙门在安庆,他的粮道衙门在江宁,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老老实实完成粮道工作,朱珪这个巡抚权力再大又能如何。 再说正四品官员归吏部直管,任免都要老太爷钦定,只要和珅这个二皇帝不倒,朱珪这个巡抚在组织程序上就不可能扳倒赵安。 最多就是打打小报告,有和珅这个过滤器在,你朱珪就是天天给老太爷发伊妹儿也没用啊。 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这件事你不要掉以轻心,朱珪这人厉害着。” 老丁告诉孙女婿朱珪背后是清流的巨大能量。 清流领袖除了朱珪这个安徽巡抚外,还有个东阁大学士,掌管礼部,加封太子太保的状元宰相王杰。 王杰牛到什么程度呢,和珅这个二皇帝都得讨好他。 老太爷对王杰这个自己钦点的状元也是好到离谱,让其出任上书房总师傅,如果说朱珪是十五阿哥嘉亲王的班主任,那王杰就是副校长兼教导主任,所有皇子皇孙见了他都得喊声师傅。 王杰跟和珅不对付,嘉亲王也受和珅气,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因此不排除王杰也是潜在的“十五党”。 总结起来就是朱珪这个巡抚扳不动你,王杰这个中堂也扳不动么? 王状元要是豁出去,和珅都保不了你。 “这” 赵安神情变得凝重,王杰这家伙是有两把刷子的,白莲教起义除了清廷调集全国兵力围剿外,王杰的怀柔政策也起到了关键作用,很多义军就是被王杰招安收编成官军,加之嘉庆主导的团练政策,导致白莲教的几支骨干队伍被孤立,最终走向败亡。 于公,王杰为满洲人献策献力,是赵安的大敌。 于私,王杰怀柔白莲教会破坏赵安的上市大计,同样也是大敌。 谁主导镇压白莲教义军,谁就能从中收获巨大利益,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晚清时期的曾、左、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赵安现在的一切图谋其实都是为了获得镇压白莲教起义的主导权,但有王杰这个中堂在,主导镇压肯定轮不到赵安,没办法,谁让赵安资历太浅。 所以王杰必须除去,哪怕这人是个好官,因为这不是人品的事。 只现在考虑这些有点远,当务之急是如何确保嘉庆的班主任不会受学生指使找自己麻烦。 赵安意见拿钱砸,不信他朱老师不爱钱。 一万两够不够? 不够就加,加到你朱老师承认赵有禄是安徽省优秀粮食厅长为止,最好再把这个厅长介绍给自己的学生。 赵安不介意抱着嘉庆大腿痛骂自己过去是猪油蒙了心,以后一定改头换面誓死维护嘉王爷于大清的领导权。 “这不是钱的事,” 老丁摇了摇头,“朱珪这人是出名的清官,当年我进京赶考时就知其大名,正可谓半生惟独宿,一生不言钱.这种人,你敢送钱给他,他就敢不经朝廷把你给办了。” 不是吓唬孙女婿,有胡高望的前车之鉴在,朱珪还真能快刀斩乱麻,把生米做成熟饭。 人死了,讨论理亏不理亏的有意义么。 晚清不是有个叫丁宝桢的巡抚把太后的小相好给砍了的么。 事后太后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朱珪也是巡抚,封疆大吏,未必不敢做丁宝桢的前辈。 所以拿钱去砸朱老师是下下策,就跟主动递上刀把子请人家在自己脖子上来一下差不多。 大清朝,贪官满地走是事实,但也有那么几个清官的。 朱珪就是其中之一。 清官,一般胆子都比较大,因为政治上没有任何污点,所谓行的正坐的直。 有足够底气敢办贪官不敢办的事。 反而贪官因为底气不足,做事便缩头缩尾,顾虑这顾虑那的,结果往往因为不够果决把自己脑袋给弄没了。 “他朱珪只是安徽巡抚,又不是有王命旗牌的两江总督,我这个四品官他说杀就杀?杀了我,他这个巡抚怕也当不成。” 赵安不信朱珪这个传统士大夫敢越过体制乱来。 “不要拿你自个的命去赌人家敢不敢。” 老丁意味深长看向孙女婿,“当今皇上已经八十岁,用你的话说皇上还有几年好活?朱珪真不经朝廷把你砍了最多革职罢官,可你莫忘了朱珪是嘉亲王的老师,嘉亲王要成为新君的话,能不启用他的老师?而你,死了白死,有冤都没地方叫。” 赵安怔住:“祖父也觉嘉亲王有望承继大宝?” “二选一,你说呢?” 老丁说的这个“二选一”是天下皆知的事,无非成亲王和嘉亲王挑一个,其他皇子不具备任何竞争可能。 五五开,机会很大的。 赵安眉头微皱:“看来咱们必须紧跟和中堂,要不然嘉亲王成了皇帝,我和祖父都要完。” 老丁却冷笑一声:“嘉亲王真成了皇帝,你以为和中堂还能稳居朝堂当他的二皇帝?恐怕到时和中堂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 言下之意和珅都自保不了,怎么指望他来保下面的“狗腿子”。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老丁嘣出了这一句。 赵安疑惑:“祖父的意思是?” “你既然得罪了嘉亲王,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嘉亲王承继大宝。” 说完,老丁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一脸决绝:“我们得押宝成亲王!只有成亲王成为新君,才能确保你我立于不败之地。” “.” 赵安没想到老丁打的这主意,不禁提醒道:“万一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放着的是嘉亲王名字呢?” 老太爷十几年前再次密立皇储的事世人都是知道的,只不知是哪位皇子。 当时老太爷健在的儿子有七人,其中永瑢、永珹在乾隆二十四年、二十八年分别过继旁支不可能为储君。 乌拉纳喇氏皇后所生的永璂,由于母亲被废也不能被选立。 剩下有可能的就是永璇、永瑆、永琰、永璘四人。 永璇、永璘明摆着不被老太爷宠爱,所以实际上的竞争者明眼人都知道是永瑆和永琰两个,也就是“二选一”。 老丁提议押宝成亲王没错,但前提是储君人选没有被确定,那样可以通过各种夺嫡办法阻止嘉亲王上位。 然而事实上储君名单是确定的,就是太子爷十几年前就定了,这会斗的再狠,到时把名单拿出来一读,你就是成亲王稳居上风也没用啊。 跟道光立咸丰差不多,明明鬼子六优势最大,朝野支持者最多,可偏偏还是咸丰胜出。 鬼子六能怎么办? 还不是得乖乖称臣。 “这个?” 老丁愣在那里,如果正大光明匾额后放的是嘉亲王名字,那押宝成亲王有个屁用。 除非 “皇帝驾崩,当由王公大臣开启密匣确定新君人选,当年先帝驾崩时便是由庄亲王允禄等王公大臣开启密匣,这才确定当今圣上继位。若不出意外,当今皇上驾崩时也当如此,若开启密匣之人与嘉亲王不和.” 说到这里,老丁顿了下来。 赵安知道老丁是指即便储君已定,但只要和珅势力足够大,仍是可以篡改皇帝遗诏,改嘉为成的。 权臣系列套餐而已。 众所周知和珅与嘉亲王不对付,和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嘉亲王上位吧。 所以,这事还是有操作可能的,就看和珅有没有这个胆子。 赵安承认理论上能篡改遗诏,但有件事必须提醒老丁:“皇上说过只做六十年皇帝,如今皇上已做了五十六年皇帝,再过四年若皇上没有驾崩是不是应该禅让新君?若是禅让的话,谁敢篡改新君?是和珅敢,还是那帮帽子王敢?” “这就麻烦了。” 老丁眉头也是紧锁,皇帝健在情况下篡改储君名字根本不可能,因为皇帝虽然年纪大了,其威望却是丝毫不减的。 别说和珅了,就是十个和珅也不敢。 储君真是嘉亲王,又无法阻止,对于“小贷党”而言将是致命的结果。 因为“党魁”被嘉亲王盯上了。 “在孙儿看来,与其押宝谁当新君,不如自强,祖父难道不知道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么?说一千道一万,只要咱们拳头够硬,刀把子够锋利,管他嘉亲王还是成亲王,就是当今皇上又能奈我何?” 一力破十会的道理,赵安相信老丁比他明白。 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把精力投入到重点领域,做大做强才是王道。 “眼下离皇上禅让还有四年,有和珅和福长安关照咱们,嘉亲王再恨我也没用,等到咱们实力强了,他就是亲王变皇帝,咱们也不用在乎他。” 嘉庆当皇帝都时不时的被人行刺,要真不懂事的话,赵安不介意让他当亲王的时候也定期被刺客照顾。 老丁点了点头,知道孙女婿说的没错,世上所有麻烦在绝对实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实力很弱小,所以一个安徽巡抚就让他们如临大敌了。 不禁问道:“朱珪万一真受嘉亲王指使寻你麻烦,你怎么办?” “祖父放心,孙儿打死也不去安庆开会!” 赵安说真的,他真决定苟。 你朱珪不是嘉亲王的班主任么,你大,你了不起,我承认我现在惹不起你,那我躲着你行不行? “孙儿任内绝不离开江宁半步,他朱珪总不能没事跑江宁鸡蛋里挑骨头吧。” 说话间,赵安给老丁添上茶。 老丁有些不放心,朱珪可是一省巡抚,不是执掌学台衙门的胡高望可比,万一受嘉亲王指使非要找自家孙女婿麻烦,以孙女婿现在的官职是很难对付的。 朱珪是有兵部侍郎加衔的正二品巡抚,赵安则是正四品粮道,双方品级虽然只差了三级,但权势差的却是天壤之别。 一省巡抚找你这个粮道麻烦,鸡蛋里真能挑出骨头的。 也是一力破十会的道理。 “妈的,朱珪真要咄咄逼人,我就找人把他做掉!” 赵安急了,我不按套路出牌总成了吧。 本卷终。 第1章 我与贪官不共戴天! 赵安是正月二十六日启程前往江宁赴任的,此前二十四号京里给他的折子回了批复,如老丁所料赵安的巡漕御史兼职被革去,但保留江苏督学委员兼职。 马副校长如愿升任扬州府学教授,为此连夜给忙着搬家的校长大人送了一只纯金打造的小棺材。 寓意很好,升官发财。 赵安很喜欢这个礼物,开心收下,对马副校长寄语一番,希望其能扛起扬州教育这面大旗,将教育产业化的精神执行到底。 “借读一事和中堂非常看重,估计用不了多久内务府就会派员前来扬州考察” 赵安对马副校长是很看重的,便将话挑明了说,那就是和珅如今对能搞钱的官员非常有兴趣,所以马副校长接班后无须太多大动作,只须萧规曹随,从学生家长那里收来白花花的银子“孝敬”给内务府,那马副校长这个七品教授弄不好跟前任一样也能坐上仕途快班车。 马副校长激动表示:“下官能有今天,都是大人的恩德!下官在此恭祝大人如竹破土节节高,似水行舟步步顺,青云直上九重天!” 听的赵安很是开心,示意马副校长转正之后帮表哥实现吏转官,九品、八品都行。 也不用特意开后门,按组织程序给表哥捐个监,再上报省学政衙门增设学官一员即可。 现在江苏没有学台大人,所以上报省学政衙门的所有公文都要转赵安这个督学委员处,到时直接批个“可”字就行。 表哥的先进事迹材料就不用赵安费心了,马副校长会搞。 原本马副校长是想在花满楼办个送别宴的,邀请府学全体教职员工给校长大人送行,赵安却以过于铺张浪费为由让马副校长折现。 老丁那边给孙女婿配备的家人随员多达15人,都是赵安岳母李氏精挑细选的,岳父丁太对去江宁帮女婿“掌家”也非常开心,因为不仅能帮女儿女婿忙,也能给自己弄个编制。 四品的粮道衙门肯定比七品县衙机会更多。 女婿是衙门一把手,怠慢谁也不能怠慢他这个岳父。 赵安是先出发的,带的是丁九给他挑的漕帮那帮人,其中有四个有秀才功名的漕帮子弟。 听说是跟着少君去江宁的衙门办事,这四个虽有功名但混的都不如意的漕帮子弟自是欣喜万分。 赵安也的确是要栽培四人,到了江宁后就把四人转为吏员听用。 婉清和春兰母女得等赵安那边安顿好再同丁太等人一同过去。 出发那天收到消息,一直空缺的两江总督有了人选,不是抚台大人福崧如愿去代转正,而是朝廷命军机大臣孙士毅出任两江总督。 赵安对这位孙中堂没印象,也不知军机大臣下来任总督属于平调,还是下放。 最后觉得应是高升才对。 因为孙中堂在军机处排名末尾,让一个排名末尾的副首相下来当管理三个省的封疆大吏,且这三个省还有一个是全国最富裕的省,怎么看都比排名最末的副首相划算。 不过两江总督虽负责江苏、江西、安徽三省事务,但赵安这个安徽粮道只与漕运总督打交道,与两江总督没有任何业务来往,顶头上司也是安徽巡抚,所以两江总督是谁跟他关系不大,便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除了漕帮众人,就带了刘小楼去的江宁。 按规矩安徽方面是要派员陪同赵安上任的,一是证明官员身份为实,不是冒牌货;二是要组织前任、现任的交接。 只安徽首府在安庆,时间上来不及,所以赵安要去两江总督衙门的“人事处”表明身份,总督府确认相关文件、手续无误后再派人陪同赵安前往粮道衙门接任。 舟车一番后,赵安一行抵达江宁。 “大人,前面就是中华门了。” 说话的是骑马的百里云龙,这人之前为帮里事务经常来往江宁城,对城中很熟悉。 “噢?” 赵安掀起车帘,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远处高大的城墙,而是被称为中世纪世界第七奇迹的大报恩寺琉璃宝塔。 这座宝塔毁于天京事变,眼下却是中外人士游历金陵的必到之处。 前世赵安来过江宁,知道总统府就是两江总督衙门所在,而驻防八旗居住的满城实际就是前明的皇城。 眼前的中华门外就有南京名盛之一的雨花台,此地是中华门的屏障所在,不管是进攻南京还是保卫南京,雨花台都是必争之地。 只赵安对中华门没什么兴趣,他的兴趣是南京的另一座城门——仪凤门。 因为仪凤门才是南京的死穴。 这是太平军用无数人命得出的结论。 江宁城中除两江总督衙门外,还有负责江宁及长江以北府州县的江宁布政使司衙门。 江苏也是全国唯一设立两个布政使司的省份,另一个是驻地在苏州的江苏布政使司,该布政使司负责江南的府州县。 赵安的江安粮道衙门则位于集贤街,入城后车队直奔总督衙门。 下车后,赵安就发现眼前的总督府看着和后世的总统府完全不像,估计应是太平天国运动后重建原因。 总督府的“人事处”可不敢刁难四品道员,加之早就收到吏部的相关文件,因此手续验证的很快,随后便由一名六品官员陪同赵安前往粮道衙门。 现任粮道章攀桂已接到朝廷旨意调往江西任按察使,行李早就打包好了,就等赵安过来办理交接手续。 交接的主要是账目,粮道衙门经费支出明细,所辖各大粮仓明细,以及粮道下属机构人事花名册等等。 其它倒好,就是章攀桂留下的账面亏空多达三万多两。 如果是朱珪、王杰等有名的清官交接,肯定会把账面亏空原因查个清楚然后上报朝廷。 这样就可以不必承担亏空,但后果是前任必须把亏空补上才能走,补不上的话轻则下狱,重则杀头。 江苏巡抚福崧当年就是因为交接浙江巡抚时前任王亶望已经下狱,导致他无法全面清点,稀里糊涂就办了手续,结果凭空背上几十万两亏空的巨债,还到现在也没还清。 赵安是立志要做清官的,但他也有一个为官要一团和气的原则,所以不可能坑前任章大人,毕竟对方是高升去江西做三号位,将来说不定还能打上交道,故而粗略看了下就直接给签了。 也就是默认这三万多两亏空算他的。 见赵安爽快签字默认亏空,章攀桂自是大喜,连带着态度也亲切的多,以一个前辈口吻指点赵安这个后辈如何当好粮食厅长。 赵安自是虚心受教,一番客套后,章大人正式卸任走人,赵安这个新道员则抖擞精神准备干活。 没急着召见粮道衙门属官,而是安排刘小楼等人把行李搬进衙门,把办公室、住处都收拾出来。 好一通忙活后方才召见属官。 粮道衙门下属官员有正五品的押粮同知两人,只这两位押粮同知一个驻地在安庆,一个在徽州,只每年督运漕粮时才会来江宁。 于粮道衙门日常办公的官员只有正六品的管粮通判一人,正八品的库大使两人,此外就是典史八人,攒典十二人。 典史和攒典就是基层办事人员,科级。 加上衙门充门面的衙役30人,车夫8人,门房4人,厨子3人,整个粮道衙门加一块不到50人。 都不及老丁甘泉县衙的办事人员多。 不过四品衙门不可能就这么点人,直属的最大粮仓江宁库那边办事人员有好几百人。 这个江宁库就是专门给驻防江宁的八旗老爷们调拨旗粮的。 粮道的油水也不是县令能比的,虽不像盐政、河道、漕运、教育这四个独立于地方官系统,但却是地方官系统最肥的岗位。 老丁之前跟赵安说过,道府第一肥缺就是陕西的督粮道,年入陋规超20万两白银。 孙女婿的江安粮道年入陋规怎么也有十万两往上的。 陕西是穷省,粮道这么肥的原因是因为西北战事所需的粮草均由陕西方面负责。 年入陋规是合法收入,但开支也大。 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个道理。 很快,粮道衙门属吏全集中到了赵大人办公室。 一众属吏对新任粮道大人都很好奇,因为这是上过报的大人物,也让众人恨的牙痒痒的人物。 再见如此年轻,不由生出轻视之心,一个个跟猫看耗子般打量着赵安。 按规矩,新官召见属员第一步是点名,就是把人认下。 未想,赵安开口第一句却是:“抬上来吧。” 抬什么? 就见百里云龙等人将一口用纯铁打造的小型棺材抬入办公室。 棺材很重,起码几百斤。 这是? 一众属吏都被棺材惊住,不知道赵安这是什么意思。 “今后,这口棺材就摆在本官值房,希望诸位以棺材上所刻引以为戒,若有违者,这口棺材就是诸位的栖身之地!” 顺着赵安的手势,众人这才赫然发现棺材上竟刻着“贪官污吏,誓不共戴天”九个大字! 马副校长送的那口纯金小棺材则在里面静静躺着。 第2章 坦白就从宽 安徽巡抚朱珪是嘉庆的班主任,嘉庆又盯上了自己,为免阴沟里翻船,赵安必须自保。 除了不去安庆开会,自保的最好办法就是给自个弄一顶清官的帽子戴戴。 一个江宁百姓、安徽百姓乃至整个两江百姓和官场公认的清官。 大大的,特别大的那种。 唯有如此,才能让朱珪投鼠忌器。 因为,只有贪官才会残害清官。 没办法,谁让朱珪是顶头上司呢。 赵安还真不敢去赌朱抚台手条子不够辣。 也就是乾隆、嘉庆两朝和珅、纪晓岚、刘罗锅等人被演义电视剧弄的名头太响,搞的赵安对朱珪这个隐藏在乾嘉两朝的大boss了解不够。 若其知朱珪被嘉庆紧急召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劝嘉庆灵前动手,快刀斩乱麻把和珅同福长安控制住,估计都得盘算向老太爷上折子辞官了。 也就是说决定先发制人的并非嘉庆,而是他的班主任。 朱大人是说干就干,后果是啥压根不考虑。 得亏是成功了,要不然铁定跟鼓动朱允文削藩的那帮文臣一个下场。 要打造清官形象自保,光一口棺材是不够的,那叫沽名钓誉。 唯实实在在的做清官,清廉奉公同时也要在衙门内部开展反腐行动。 确保朱珪拿他这个清官没办法,也没法从属员那里寻找把柄强行扣帽子。 我不贪不占不亏不欠,你朱大人还要再找我麻烦,那就是纯纯私人恩怨,莫怪赵安不走寻常路了。 漕帮扬州分舵几万人,里面本就藏了不少亡命徒,找几个来打你朱抚台的黑枪是没问题的。 那个三帮的叶志贵不就差点把福州将军魁伦给淹死在长江口么。 这种人,品行是坏,但只要利益到位,干啥都敢。 有鉴于此,上任后的这场见面会被赵安现场改为廉洁奉公会,以示他与腐败不共戴天的决心,给江宁官场乃至整个两江官场一点小小的记委震撼。 也算是他给两江官场放的第一把火。 这把火必须要足够旺,要旺到冒烟,要旺到炽热化,旺到两江官场刷新对他赵有禄的过往认知,继而佩服有加。 “尔等既在本官手下做事,今后须谨记清、慎、勤三字!” 赵安一挥手,早就准备好的刘小楼立即将一张写有“清慎勤”三字的大纸当众展示。 “何为清?清如竹也!尔等俸禄虽薄,然可保家门清白。人生在世,清白二字足矣!要那多黄白之物有何用!昔年海瑞卒时家中仅余俸银八两,布袍数件,然海瑞卒之日,白衣冠送者填巷!” 赵安拿海瑞举例自是希望一众属吏能以海瑞为榜样,虽然他自己的榜样是和珅。 两者并不冲突。 “何为慎?慎若履冰也!尔等经手钱粮刑名,当思一案之误可毁百家,一银之贪足污终身!何为勤?勤比晨鸡也!天道忌巧,唯有案无留牍、狱无冤滞,方不负头顶乌纱。” 言罢,赵安一掌拍在铁棺材上,慷慨激昂道:“今日本官有三问于尔等,一问尔等可敢说过去经手账目无分毫之差!二问尔等可敢拍着胸脯说未拿官家一针一线!三问尔等行事可敢称问心无愧!” “.” 堂内鸦雀无声。 不是敢不敢的事,而是新来的这位年轻道台大人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在这不断撕人耳朵的道理。 然却没有几人将赵大人这番话听进去,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又哪个新官上任后不标榜自个为官清廉的呢。 早就习惯了。 等过段时间,赵大人估计都得拿这棺材装银子。 故而不少人表面装作认真倾听状,一幅受教状,心中则盘算给这小子拿多少到任规,后面又得孝敬多少才能把职务保住。 除了京师,各地衙门上至省里,下到县里,吏员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想要保住工作就得交钱。 这也是朝廷给官员的福利,要不然那么多亏空支出到哪弄银子。 看赵有禄这小子大讲廉洁的劲头,估计不会少要。 “民脂民膏刮不得,头顶青天欺不得,身后史笔改不得!为官清廉是我等做人底线,突破这条底线我等枉自为人!” 赵安这边还沉浸在廉政教育中,不是无实权表演,而是真有权在这大讲特讲。 一众属吏,除了两个在外地的押粮同知及堂内的那个正六品管粮通判赵安没办法现场查办,须搜集证据上报处理外,其余典史、攒典有一个算一个,赵安说让谁下谁就下,没有讨价还价余地。 只是想要粮道衙门成为两江官场最清廉的衙门,从而给自己的清官形象加成,光教育是不行的,得有专门制度。 巧了,赵安是制度这方面的专家,因此当场就给粮道衙门定下“十不准”规矩。 “今后一律不准用衙门公帑购买外面任何私人物品!” “除例行迎来送往外,任何人不准接受外面人的宴请,也不准将个人在外面吃喝费用拿到衙门报账!” “今后所有人不得利用三节两寿名义向本官送礼送钱!本官的到任规和喜敬、节敬一律免除!” “不准将衙门的公车拿出去私用!” “不准打着衙门名义在外面吃拿卡要!” “.” 其它几个“不准”归纳起来就是不准出入私人会所或接受管理服务对象宴请、旅游、娱乐等活动安排。 第十个不准则是不准赌搏。 为了贯彻十不准,赵安是拿自己开刀的,他这个道台从今天开始连朝廷默认的合法收入都不取。 他只给别人送,毕竟不能坏了官场规矩。 “此十不准,若有人胆敢违反,不管是谁,本官必将他一撸到底!” 赵安态度坚决,有那么一股铁血青天的味道。 除了“十不准”,还要求今后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员一律在衙门食堂吃饭,有品级的最多开个小灶。 也就是取消粮道衙门定点招待饭店、旅馆及特殊服务。 “侈靡之无度,饮食其一也。本官今日当尔等面定下规矩,就是本官吃饭最多四菜一汤,不许额外添菜,当值期间也禁止饮酒” 随着赵安的又一次挥手,刘小楼将早就写好的“十不准”榜文贴在了办公室门口的空白墙壁上。 “现在所有人!” 赵安竟要求所有属员跟他一起大声朗读这“十不准”,无奈一帮属员只能硬着头皮在那跟着读。 听的没资格过来参见道台大人的衙门临时工们目瞪口呆:夭寿了,这不准那不准的,这官还怎么当? 一众属员心中更苦,不知道姓赵的是不是跟他们来真的,真按这些要求来,这日子还咋过噢。 有心急的已然在心中开骂了:你他娘的要当清官,也别拿咱们垫脚啊。 逼急了爷,爷还不伺候你呢! “这些条文尔等要熟记,本官会不时抽查尔等,若有人无法熟记,趁早卷铺盖走人。” 可能是第一次有实权表演,赵安意犹未尽,竟是命人当场备下笔墨,刷刷挥毫写下一副对联。 上联是“升官发财请往他处”,下联是“贪财耍奸勿入此门”。 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赵安心中甚暖:“来人啊,将这副对联给本官贴在衙门大门口。” 话音刚落,刘小楼赶紧跑过来将墨迹未干的对联小心翼翼拿去张贴。 “.” 众属吏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眼神却无一不是在说:“妈的,离了大谱,这小子吃错什么药了,给我们整这一出!” “大人这副对联写的甚好!衙门不是给什么人升官发财的地方,更不是贪财耍奸小人的乐土!” 说话的是管粮通判郑符阳,这个正六品官职是粮道衙门仅次于道台大人的官,道台外出时衙门日常工作便由通判主持,加之郑符阳在粮食系统干了不少年头,因此有资格问出心中疑惑。 什么疑惑呢,就是这对联的横批是什么。 众人这才想到赵大人还没写横批呢。 “横批便是,” 赵安微微点头,提笔写下四个大字——“百姓为大!” 放下毛笔,环顾一众被震撼到的属员不无深意道:“皇上登基时曾颁上谕明示天下,谓治天下之道莫先于爱民,此意即百姓为大。” 说完,竟是命人取来自己被赏穿的黄马褂,毕恭毕敬将黄马褂叠平摆放在棺材上,之后“叭叭”袖子一甩,屈膝于地,无比虔诚道: “奴才谨记主子百姓为大教诲,今日立誓不取属员、百姓一钱,若有违背,请主子治奴才欺君之罪,悬首藁街以儆贪墨!” 音落,“咚咚”三个响头。 起身,转身看向一众真被惊住的属员,仍是一挥手,继而包括通判郑符阳在内的所有属员手中就多了一份承诺书。 关于任职期间谨守律法,绝不贪赃枉法的承诺书。 另外则是一张通知书。 通知凡粮道衙门吏员以上人员,一律主动交待过去有无贪墨之事,若有主动坦白,道台大人绝对从宽处理。 若有却不肯坦白者,道台大人事后发现一律就地免职,法办。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意思。 第3章 好官赵有禄 江宁布政使司衙门位于秦淮河边的瞻园,此园为“江南四大名园”之一,早前是明太祖朱元璋称帝前的吴王府,后赐给徐达为中山王府。 现任江宁布政使是满洲正白旗出身的福昌,这位藩台大人名义上归江苏巡抚节制,实际独立负责江宁及长江以北府州县事务。 去年江宁布政使司所辖各府给朝廷上缴的赋税是760万两,但江苏布政使司所辖各府上缴给户部的赋税则是985万两,排名全国第一。 如果把两个布政使司的赋税加一块,则比隔壁的浙江多出整整一倍,是第九名的广东四倍。 实际上,江苏一个府的赋税收入比偏远地区的广西、云南、贵州等全省的收入还要高。 也正因为江苏如此巨富,故而才于该省设立两个布政使,人为分裂,不使江苏齐心缘故。 一个省缴纳的赋税占了全国赋税收入的五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换哪个朝廷都得严防死守。 新任江安粮道一上任就大搞廉洁的事很快传遍江宁城,最先知道此事的就是江宁布政使福昌。 福昌老姓赫舍里,论起来康熙朝的权臣索额图还是他三爷爷,同众多旗员出仕一样,福大人也是通过翻译科进的官场,不过三十年宦海生涯下来方才成为一省藩台,算起来这升官的速度明显较同龄人慢了许多。 福大人有个爱好,就是特别喜欢穿前明的汉服,藩台衙门内还建了一座戏楼,没事就请昆曲班子来唱曲,最爱听的还是《桃花扇》。 满洲官员私下穿汉服倒没什么,因为当今老太爷最喜欢的事就是穿汉服,写汉诗,听汉曲。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不过福大人好就好在老太爷的三个爱好他只学了两个,汉诗这个却是从来不写的。 如此这官当的就稳如老狗,成功避开文狱高发期。 须知文狱高发期时,不少满洲督抚都因写诗叫老太爷咔咔一咔咔了。 既然写诗那么危险,那就不写呗。 如果写字也危险,福大人弄不好连字都不写。 给朝廷的各种奏折、文书都是让幕僚师爷们看了又看,确认没半点问题才敢上报的。 主打就是一个稳健。 好事下属将粮道衙门发生的新鲜事告知藩台大人时,藩台大人正在办公室内让裁缝量身材,可能是过年大荤吃的太多,导致藩台大人体重又上了一个档次。 少说也有280斤。 过于肥胖导致藩台大人连上茅厕都吃力,每回都得由两个伺候丫头扶着去,因为太胖导致擦屁股也难,所以善后的事也得由两小丫头做。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财耍奸勿入此门?百姓为大的横批?还带了口铁棺材上任?” 听了下属汇报,福大人不禁笑了起来,“那赵有禄靠的是议罪银幸进上来,魁伦当众骂他是和珅的狗腿子,这种人立誓当清官你们信么?反正本官是不信的。” 下属自是随声附和:“明摆着沽名钓誉,正经人谁弄个棺材上任啊。” “拾人牙慧,东施效颦而已,当年圣祖朝有个叫彭鹏的便在衙门大堂摆了一口棺材以示清廉,不过这彭鹏倒真做到廉洁奉公,被圣祖爷赞为同于成龙、张伯行并肩的廉吏,后来官也做到了广东巡抚.” 福大人示意已经给他量完腰围的裁缝退下,随手捏起棋盘中的一枚小卒子,笑道:“这赵有禄拾人牙慧,又是个监生出身,没有和珅刻意提携他,莫说四品粮道了,就是七品小县他也当不上.这小子要能跟彭鹏似的做到巡抚高位,本官把这盒棋子都吃了。” 话音刚落,门房来报,说是新任江安粮道赵有禄命人持帖递衙,并奉礼单一份。 “他安徽的官拜我做什么?” 福大人纳了闷,江安粮道衙门虽驻江宁城上百年了,但一百多年来历任粮道均不与江宁官场打交道,更休说主动递帖送礼的。 原因是朝廷有相关制度,不同省份官员之间是不可以私下交结的,因为若被查出很容易被御史弹劾结党营私。 除非是为了公事,但一个新上任的安徽粮道跟江宁布政有屁的公事来往,你好歹也得干上一段时间再说啊。 下属不禁疑惑:“这赵有禄莫非身边没人提醒,不知这关节?” 建议将帖子同礼单退回,免得给藩台大人惹麻烦。 藩台大人沉吟片刻,却让门房将帖子和礼单拿来瞧瞧。 好奇坑的他多交了一万两议罪银的赵有禄给他送的什么礼。 单纯好奇。 东西很快拿了过来,帖子没什么,就是官场名片,自报家门的。 礼单也是制式的那种,打开之后所送礼物一一列在单上,使人一目了然。 只藩台大人打开礼单后却是面色微变,因为礼单内没有写任何礼物,只粘贴了一张八千两的银票。 这张远超官场规矩的巨额银票让福大人有点失神,随手捏起一块点心递进嘴里,却险些把门牙给崩了。 哪是什么点心,赫然是那枚过河小卒! 粮道衙门内,车夫朱大钱牢骚满腹:“不是,我就一赶大车的,写啥承诺书?” 负责此事的郑典史不耐烦的将承诺书往桌上一放:“这话说的,你朱大钱是不是咱粮道衙门的人?你一家几口吃的喝的不是衙门的?你要敢说自个不是衙门的人,那这承诺书就不用你写。” “是归是,可我又不是当官的,叫我写啥承诺书?我又能承诺个啥?” 朱大钱不敢把饭碗砸了,但又真觉自己没必要跟当官的一样写这玩意,试问他一车夫能贪什么赃,能枉什么法。 “承诺的东西多了,比如承诺不接受亲友请托找衙门中人办事,承诺不替外面人搭桥牵线从中收受好处,承诺不准私下用衙门的车做你自家的事,不准把衙门的东西往家里带.” 郑典史一口气说了好几条,都是新任道台大人制订的细规,非常细。 且都是有针对性的。 条条打在朱大钱这个车夫的软肋上。 别的不说,你朱大钱这些年来敢说没把衙门的办公用品、喝剩的酒水往家带?没拿衙门的车替你自家拉过人,搬过东西? 相关细则要求不仅粮道衙门内部工作人员要承诺,下属机构、管理对象也要全部照此办理。 人人廉洁,廉洁人人。 除非你不吃衙门这碗公家饭,要不然谁都要以廉字当头。 “郑头,这玩意写了真有用?” 朱大钱脑壳都被说疼了,按这些要求做的话,就衙门给的那点死工资要他一家老小日子怎么过。 别小看他这车夫工作,事实上在街坊邻居那里特别有面。 他跟人家说自己是给道台大人开车的“司机”。 “有用没用上面说了算,你操这心干什么,你要么写,要么收拾东西回家。” 郑典史也是憋着一肚子气,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要不办上面就要办他。 朱大钱嘀咕道:“可我不会写字啊。” 郑曲史没好气道:“我帮你写,完了你自个写名字,按手印别告诉我你名字都不会写!” 朱大钱无奈“噢”了一声:“名字倒是会写的。” 这边郑典史正帮朱大钱写承诺书,厨房那边掌勺的王厨子也是头大,因为他也被要求写承诺书。 “张头,我就一做饭的厨子,我能贪什么?又有什么东西能让我这个厨子贪的?这到底是你张头意思,还是那位新来道台大人的意思?” 王厨子有理由怀疑张典史是在借机敲诈他,打着新来道台大人名义从他身上弄点好处。 这话明显让张典史不高兴了,桌子一拍:“你没贪?衙门里的米,油、面、菜,哪样你没往家带过!我都不屑得说你,你倒自己跳起来了!实话跟你说,这厨子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咋的,我粮道衙门离了你就要吃生米,喝稀汤了不成!” 恐吓起了效果,王厨子哪敢丢工作啊,忙道:“别介,我写,我写不成嘛。” 比车夫朱大钱好些,真会写字。 待其写完,张典史点了点头:“这两个月手脚干净些,那位毕竟刚上任,等着拿人立威杀鸡儆猴,你别自个撞上去,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放心,我有数。” 说完,王厨子从腰包取出一枚三两重的银锭塞在张典史手中,张典史扫了眼便揣进兜中,旋即目光落在负责洗菜的宋妈脸上。 吓的宋妈一哆嗦:“我一洗菜摘菜的也要写这劳什子承诺书?” “道台大人说了,只要是吃咱衙门饭的不管是谁,都要写!” 张典史起身来到有些慌张的宋妈面前,“前几天你往家拿了一块几斤重的猪肉,你以为真没人知道?” “哎呀,你们咋能冤枉人呢.” 宋妈瞬间跟个泼妇似的就要叫喊冤枉,来一遍撒泼打滚,证明自己手脚绝对清白。 结果被张典史一句话给震住:“这是你那相好的说的。” 宋妈相好的是谁呢? 在食堂负责采购的老李,进了多少东西,用了多少东西,老李能没数? 要不是宋妈你没事让老李快活,老李能让你把东西往家偷? 老李现在哪呢? 被新来道台大人的随员带去盘账了,说是盘这半年食堂的采购账,看看哪些采购是必要的,哪些是不必要的,从而控制经费使用。 其它部门也有不少人被带去盘账,看得出,新来的道台大人是真要从根本上杜绝铺张浪费,整治吃喝风。 对此,整个粮道衙门包括门房、车夫在内所有工作人员,没一个叫好的。 反正这几天衙门上下被折腾的够呛,又是承诺书,又是反省书的,真可谓是官无宁日,吏无安生。 谁也不知道道台大人这把廉洁奉公之火要烧到什么时候。 但有一点却让所有工作人员敬佩,那就是道台大人说到做到,的确没有收受全体下属的到任规。 而且吃喝还真如他自个所说,就是四菜一汤。 “清、慎、廉”三字也真真切切被道台大人体现在方方面面。 每天必定是第一个早起,也必定是最后一个才睡,前任交接留下的各种事务也被道台大人一一办理,使得衙门风气有明显改观。 这天,住在粮道衙门附近集贤街的居民一大早开门就被眼前一幕惊住。 原本落满枯枝落叶的脏乱大街竟变得一尘不染,一家居民在门口乱堆乱放的杂物也被衙役们一一清理干净。 居民们惊讶之余不禁询问熟悉的衙役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有忙着运送垃圾的衙役伸手抹了把额头汗水,笑道:“今儿是粮道为民日,我们道台大人带着我们给百姓做好事呢。” “粮道为民日?” 居民不解,这是啥玩意。 “对,以后逢三六九都是为民日,只要我们道台大人在衙门,他都会亲自出来替大伙做些实事。 我们大人说了,当官的心里就要装着百姓,而百姓无小事,所以哪怕我们干的就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百姓高兴,我们就要永远做下去!” 说话的是扮为衙役的百里云龙,一直在等居民询问好将少君教他的话大声说出来。 百里云龙的话引得周遭居民们议论纷纷,无不感慨世上竟有这么好的官,感慨这粮道为民日专门为百姓而立,感慨过往高高在上的大人竟然主动拿起扫帚替百姓扫大街。 叽叽喳喳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寻找新来的道台大人,都想知道这么好的官长什么样。 在集贤街住了几十年的老人都在感慨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嘿,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带人扫大街的官! 在衙役的指点下,居民们很快发现了正在远处埋头干活的赵大人。 赵安没有在意远处纷纷向自己射来的目光,只在那专心干活,这时刘小楼却来劝说道:“大人,这活这么赃,您还是换套衣服吧。” “换套衣服,糊涂!” 赵安吃力将装满垃圾的担子挑在肩膀上,狠狠瞪了眼刘小楼,“换了衣服,谁知道我是大人?” 言罢,腰杆一直,挑着担子大步流星向垃圾“回收点”奔去。 朝阳下,青金石顶的官帽不断闪着亮灿灿的金光。 沾满灰尘的黄马褂与周遭景象显得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亲切。 “这真是个好官呐!” 这是一位年过八旬的集贤街路人甲的评价,不说客观,反正很真实。 第4章 赵大人都感动了 让百姓叫好,做点百姓看得见的小事即可。 就是一些简单的形式。 越简单,越有效。 无须宣传,只需让百姓看到就行。 一个耳闻目睹,胜过千言万语。 听粮道衙门的人说,道台大人打算下个月拿自己的俸禄组织民夫把附近一条有上百年历史的臭水沟整治一下。 这条沟因为年久失修变成了一条臭气熏天的污水沟,夏天蚊蝇滋生,疾病蔓延,居民常年生活在污水中生病的人不少。 由于沟两岸没有护栏,每年都有大量儿童掉进沟中溺亡的惨剧。 若能整治重修,无疑是一桩造福百姓的大好事。 消息一出,莫说集贤街的居民轰动,连带着整个江宁城都轰动了,当日就冲上江宁热搜榜第一,城中话题讨论度相当高。 一些居民还特地跑到粮道衙门打听这事是真是假,粮道衙门相关工作人员明确回答是真的。 真是真的! 因为这是赵安实际调研后作出的决定。 要有好名声,光带人扫大街不行,还要干两桩实实在在替百姓造福的大事。 也就是门面工程。 没办法,赵安虽是主管漕粮的粮食厅长,但这个职务有个缺陷,就是不属于地方主官,所以无法干涉地方事务,管辖的只是和漕粮有关的业务机构,这就使他不能到百姓家走一走、看一看,从而制造更大的好官效应,更无法通过审案断案给自己塑造一个青天形象。 大白话,由于职务的限制,导致赵安很多奥斯卡级别的演技无法发挥。 既然没法偷鸡取巧,那就来点真家伙。 把粮道衙门附近这条长达二三里的臭水沟整治一下,两岸弄个绿化带,整体花费不大,但效果却大。 本质上跟让老丁弄水利工程一样,都是通过工程塑造能干、清廉、为民的好官形象。 工程资金赵安自筹,不管筹多少俸禄肯定要是捐出来的。 不仅他这个道台大人要主动捐,下面属吏也要捐。 整个安徽粮食系统的官吏都要捐。 不捐,就两停。 停工作、停工资。 赵安算了下,光一个粮食系统工作人员捐款就能解决一大半的工程款。 别看他这粮道衙门工作人员才几十个,下面府州外派机构以及下设粮库、管理对象加一块,好几千人呢。 一人捐五两,都有几万两可用。 消息被证实后,好家伙,居民们纷纷赶往粮道衙门想近距离看看要为百姓做这么大好事的赵大人长啥样。 可惜,赵大人实在是忙,没办法出来和百姓零距离接触,互动什么的,却是发话给门房不得阻止百姓围观衙门,甚至还贴出一张告示。 这张告示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是啥告示? 是说为了保障衙门附近的交通顺畅,外来车辆可临时停放粮道衙门内部的操场。百姓若有三急,可以使用衙门内部的公共茅厕。 这告示一出,莫说百姓惊诧,就连江宁各大衙门也是集体惊呼不可思议。 哪朝哪代它也没百姓随便进出衙门的道理啊! 你个安徽粮道这么搞,叫我们这些“友商”怎么办? 第一个发牢骚的就是江宁附廓上元知县孔庆光,孔知县是圣人之后,现任衍圣公孔宪培是他的亲叔叔。 也因了这层关系,孔庆光才得以在江宁城做知县。 虽说附廓知县头上的婆婆太多,但架不住这附廓县油水大啊。 安徽的粮道干什么跟你上元知县八竿子打不着,孔知县为何跑到府里叫苦,原因是上元县衙就在离粮道衙门不远的升平桥。 粮道衙门要修的那条臭水沟就归上元县管。 “大人,他安徽的官管起我江宁的事,算什么?是显得他姓赵的能干,还是说卑职这个知县不称职?卑职看他赵有禄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肚子牢骚的孔知县又说赵有禄带口棺材上任,领人扫大街这些都是做样子给百姓看的,目的就是哄得百姓夸他是个好官,骗个好名声。 实际真能是个好官? 百姓不知道,官场哪个不知道他赵有禄是靠议罪银飞黄腾达的。 议罪银什么玩意,谁不知道? 指着这种投机取巧的小人真替百姓做事,还不如指着他圣人之后少收俩钱呢。 现任江宁知府李尧栋是乾隆二十八年的进士,入仕之后就在江宁当知县,除中途调往镇江当了三年知府,其余时间均在江宁任职,可谓是地道的“江宁通”。 只同孔知县态度不同,李知府竟然表示上元县那条臭水沟早就应该修了,你上元县不修,人粮道衙门替你修,你这知县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孔知县当即表示委屈:“大人,不是卑职不肯修,实是县里拿不出这钱。再说,这也不是修不修的事,而是他赵有禄分明借此事搏取名声,显得江宁城就他这个安徽粮道在替百姓做事.恕卑职直言,他赵有禄是好官、是清官,那咱们是什么?” 翻译过来就是你赵有禄分明就是想踩着我们肩膀往上爬! 知府大人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赵有禄真把那臭水沟修了,也真如其上任所言与贪腐不共戴天,那用不了多久其名声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到时皇上一听赵有禄如此能干,肯定会大力提拔。 反过来,皇上又怎么看他们这帮江宁官员呢? 所以,绝不能让赵有禄这个安徽官修它江宁的臭水沟! 要不然真成了这小子往上爬的垫脚石了。 当下便前往藩台衙门状告诉安徽粮道越权,希望藩台衙门能发文安徽方面,责令安徽粮道别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未想大腹便便的藩台大人却对赵有禄称赞有加,说这人虽然年轻,也非正途出身,但其在扬州任府学教授时就将扬州教育质量带上了一个新台阶,处理扬州运河事端时表现也很突出,查办了漕帮内一众不法分子,深得皇上器重。 “身为粮道却能想着为驻地附近的居民造福,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官再者,给百姓做事就是给皇上做事,修沟的事我看你们江宁府也不能干看着,叫人家笑话咱们江宁官员不做事。” 藩台大人竟指示江宁府可与粮道衙门协商共同整治臭水沟,为表对此事的重视,藩台大人特拨藩库存银三千两用于整治。 “.” 知府大人叫藩台大人搞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位打上任以来只知收钱听曲的主怎么突然就想着为民办事了。 “沟不臭、水又清,咱大清才能民安国泰享太平嘛。都是替朝廷做事,何必分什么安徽、江宁的。” 藩台大人态度摆在这,知府大人哪敢违逆,只得讪讪回去落实。 粮道衙门这边,赵安在忙着内部整顿。 承诺书所有工作人员都写了,那位正六品的管粮通判郑符阳更是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多字,态度十分诚恳,就差说以后他这位通判大人上班只穿打补丁的裤子了。 “这家伙裤子打了补丁,我打啥?” 赵安没好气的将郑通判的承诺书放进抽屉,他觉得郑符阳明显是在拿他这个道台大人开涮。 别看字写的多,总结起来就是一堆假话。 所有下属包括车夫、轿夫、厨子的承诺书全都空话连篇,没点实质。 要不然,怎么到现在也没收到一份坦白交待材料的。 看来,还得深挖。 必须揪出几个作为典型严办,不如此,怎么显出他这位道台大人对腐败零容忍的决心。 次日,粮道衙门的全体工作人员便惊讶发现道台大人办公室隔壁屋子挂了个牌子,叫粮道清吏司。 清吏司,工作人员们懂,户部专设机构,用于清查各省钱粮的机构。 道台大人在单位内部设清吏司,很明显是要调查相关人员是否贪污了。 瞬间,衙门气氛变得极为紧张。 因为谁也不清楚道台大人打算清谁。 赵安任命漕帮四秀才之中的韩杰修、肖思成出任清吏司主事,吏员编制,要求二人马上开展清吏司的工作。 韩、肖二人早前在扬州一个是教私塾的,一个则是在米铺替人算账的,要不是赵安把他们作为“子弟兵”带到江宁栽培使用,二人这辈子估计跟衙门都打不了交道,也压根不知如何开展这个清吏司工作。 “把人一个个叫过来,让他们主动交待。” 赵安给出工作的具体办法。 “万一他们不交待呢?” 韩、肖二人觉得这帮衙门的老油条们肯定嘴严的很,怎么可能主动交待自己的问题,除非严刑拷打。 赵安放下笔,看着无任何官府办事经验的二人,微微一笑道:“不是让他们交待自己,是让他们交待别人的问题。” “啊?” 韩、肖二人呆住:这什么操作? “照我说的去做,不管是谁,只要他交待出一个人来就让他回去,不交待就一直扣着,不给饭吃,也不准他们上茅房,更不准他们睡觉。” 说话间赵安起身将洗过的黄马褂套在身上,“百里云龙会安排人配合你们。” “大人,这么做会不会有胡乱攀咬冤枉的?” 提出这个担心的是一直教书的韩杰修,问题显然有点书呆子了。 “这衙门从上到下除了本官,统统抓了肯定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抓一个肯定有漏网的。” 赵安让韩、肖二人放心做事,他现在要去视察江宁库,回来后要看到所有人的材料。 江宁库是江安粮道下属的最大粮库,也是两江地面最大的储粮仓库,这座仓库就是专门调拨驻防八旗口粮的。 换言之,江宁城这十万旗人有没有饭吃,全看江宁库有没有失火。 除了安徽要往该库输送漕粮外,江苏那边也有相应指标。八旗所需粮食以粟米、粳米为主,兼配小麦,每年需拨付五十万六千石于八旗。 清制一石是28公斤,也就是说每年要给江宁旗人将近三千万斤粮食,折合下来人均不到三百斤。 这仅是口粮,不提工资。 开支很大。 如此重要仓库,肯定是赵安这个新任粮道下基层视察的第一站。 重点是查亏空,就是粮库里面的存粮是不是如交接时账目显示那般。 查粮,赵安懂,粮库这块一般是空仓作弊和白票盗粮两种手段。 空仓作弊就是在粮仓底层铺谷壳,表层堆粮应付检查;白票盗粮就是小吏私刻印章开白条,夜间偷运官粮出去卖。 重点就查这两个,几乎一查一个准,因为没有管粮官吏不贪污的。 让一个年俸才三十一两的八品库大使管理价值几十万两、上百万两的粮仓,有几个能顶得住巨额利益诱惑的? 以仓养官,几乎是历朝历代通病。 为免惊动江宁库做手脚,赵安事先没有派发任何通知,带了管粮通判郑符阳及一众护卫轻车简行便杀到了位于西华门外的江宁库。 突然驾到的粮道大人吓了守门卫兵一跳,赶紧就要入内通传,赵安哪容他们通风报信,直接带人入库。 原是想当场命人开仓验粮,未想进去后却被眼前一排又矮又破的平房给吸引住。 走近了一瞧,好家伙,这排搁后世都能定为危房的平房竟是江宁库的办公房。 左边第一间就是库大使程大德的值房。 一个国家级重点粮仓工作人员的办公室竟如此寒碜激起了赵安的好奇心,当即推开库大使值房,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墙壁,堆满杂物的书柜,以及一张两条腿下垫有砖头的办公桌。 除此之外,屋内还有个暖炉,炉子上搁的水壶一看就是老物件,明显包浆了。 “你们是什么人?” 突然闯进来的赵安吓到了程大使,由于高度近视,程大使不得不在鼻梁上架了一副厚厚的玻璃眼镜。 通判郑符阳忙道:“这是新任道台赵大人,还不参见赵大人!” “啊?!” 程大使一个激灵,赶紧放下手中尚未吃完的半碗面条,上前“叭叭”甩袖就给赵安打了个千:“卑职江宁库大使程大德参见大人!” 赵安神色动容了,因为程大德不仅裤子膝盖上打了两个补丁,高高撅起的屁股上也缝了块大黑布。 再瞧其上面的官服,虽没有打补丁,但无论是袖口还是领口都明显有缝补痕迹。 这是个清官呐! “你这条件这么差还坚持工作,难得难得,必须评本衙的廉洁先进个人!” 赵安感动,发自内心的感动,今年粮食系统的先进个人就是程大德了。 第5章 真廉者畏人不知 先进个人是啥? 当事人糊涂,陪同过来视察的郑通判也一头雾水。 赵安不多作解释,只细细打量跪在面前的程大德,示意对方起身同时不无亲切道:“你身上这套官服穿了多少年了?” 程大德忙道:“回大人话,卑职这身衣服穿了有十年了。” 赵安诧异:“都破成这样了,为何不换套新的?莫不是朝廷的俸禄都不够你做套新衣?” “卑职俸禄足够做套新衣,只卑职出身贫寒,自小穷日子过惯了,不论衣服还是其它,但能继续用的便用着,扔了实在有点可惜。” 说到这,程大德有点不好意思,“不瞒大人,便是贱内都笑话卑职抠门。” “难得啊,” 赵安欣赏点头,扭头对郑通判道:“我大清国富民强,这江宁又是本朝最为繁华所在,在这么一座物质生活极为丰富的地方当差,程大德同志 程大使却能将一件打满补丁的官服穿了十年,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为官之人难得可贵的朴素之风,由此小节足见大德有大德!” “大人说的甚是,这程大德在江宁库干了十多年,任上兢兢业业,从无差错,深得几任道台的器重.” 郑通判自是附和了一通好话,他身为管粮通判是各库大使的直接顶头上司,下属被道台大人夸赞,他这个上司脸上也有光嘛。 赵安这边已经走到程大德的办公桌,一边摩挲不知包浆多少年的桌面,一边感慨道:“对于程大德这种清廉官员,我们是要大力提拔的,今后凡我粮道衙门所属官吏晋升任免,均要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廉者优先,绝不能带病提拔,谁把贪官提拔上来,谁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话说的很重,听的郑通判眼皮没来由的就是一跳。 “如此简陋值房,若非本官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是一库大使办公所在.” 看着眼前连村主任办公室都比不上的值房,赵安愈发欣赏,只欣赏归欣赏,都说群众的眼睛雪亮,赵大人的眼睛同样也雪亮,肯定不会被程大德的表面所欺骗,是不是真能评上今年的先进个人,还得看这座占地有几个中学大的江宁库实际存粮情况。 要是大奸似忠,赵安可就得把人请到规定地方去了。 这次突击过来的目的就是打江宁库一个措手不及,防止火龙烧仓现象发生。 这玩意在乾嘉时期可是相当盛行的,后世有过统计,光嘉庆一朝全国粮仓意外失火就多达127次,其中121次发生在朝廷查账前。 也就是说只要朝廷派人清查粮库,那粮库多半就会失火。 然而事后被惩处的官员却是寥寥无几,估计嘉庆的“仁宗”庙号跟反腐不力也有关系。 上下一团和气,你不仁谁仁? 突然转身对程大德大喝一句:“程大德,本官问你,这江宁库经不经得住查!” 程大德反应很快,一脸自信:“大人放心,本库账目清晰,存粮一粒不差,不管大人怎么查,卑职都经得住查!” “好,那就验库!” 赵安雷厉风行,当下要求程大德通知在库所有值班人员集中。 “嗻!” 程大德不敢怠慢,赶紧出去命人敲钟。 听到钟声,江宁库大小办事人员全部赶来集合。 除150名看库兵丁外,江宁库共有工作人员360人,其中有编制的只有十几人,其余全是临时工。 今日当值的有170余人。 赵安没说任何废话,直接下令开仓验库。 往常验库都是抽选,赵安却要求一个库一个库的验。 验的办法很简单,从上面往下扒一两米,看看底下堆的是粮食还是沙子又或其它。上面扒完再用粮库特有的验粮器插进底部,抽出来检查是否为稻米。 三十多座大库整整查了半天时间,结果却是全部满库,并无空仓作弊现象。 账册也对得上,除了交接时前任留下的一万五千石亏空,其余数目都对,这让赵安松了口气。 当初和前任交接的亏空总价是三万多两,这个亏空赵安认了,但要实际亏空不止三万多两,那他也不能白当这个冤大头。 最大的江宁库没出问题,这就给了赵安一颗定心丸,其它粮库纵是有问题也大不到哪去。 心情大悦之下再瞧那为人朴素的程大德是越看越欢喜,不禁生出提拔之心,要将其列为粮道系统的典型,再利用这个典型在安徽粮食系统狠狠刮一股反腐风,从而将自己塑造成反腐有力的清官,逼的那朱珪不敢动自己。 在此之前,却提出到程家看看。 一听道台大人要到自己家看看,程大德忙道:“卑职家里过于简陋,怕招待不周.” “要什么招待,你两口子吃什么,本官就吃什么。” 赵安是一定要到程家看看的,免得这老小子在自个面前装穷,家里却是住的豪华大别墅。 不把这程大德的底细摸清冒然提拔,要出了问题他这个厅长不成了粮食系统的大笑话。 郑通判笑道:“大人要去你家看看,你前面带路就是,好歹也是个库大使,总不能家里的米缸舀不出几碗米吧。” 郑通判都这么说了,程大德哪敢再磨叽,忙请大人们到他家一坐。 离的倒也不远,步行里许路便到了。 是位于“城郊结合部”的那种农民自建房,带了个小院,周围住的不是在码头卸货的苦力,就是在江上打鱼的渔民。 进院之后,就见一老妇正在那里晒鱼干,正是程大德的妻子张氏。 见上班的丈夫突然回来,还带了两位大人过来,张氏表现的很是紧张,端着晒鱼干的簸箕不知如何是好。 “赵大人、郑大人要在我家吃个便饭,你别傻愣着,赶紧去张罗几个菜。” 说话间,郑大德摸出几枚铜钱递给妻子。 “不用出去买,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本官见这鱼干就不错,叫你夫人弄些放锅里蒸一蒸,我和郑大人对付两口就成。” 赵安笑着走进程家大屋,里面摆设也很简单,但特别干净,看得出张氏是个勤快的妇人。 又观察了下程大德两口子的卧室,同样简朴,并无任何异样。 不由看了眼郑通判,微微点头道:“看来这程大德确是个清廉能吏。” “别人下官或许还会怀疑,但程大德这人下官是从不疑他手脚不干净的。” 郑通判对下属是予以高度肯定的。 “清官之清在表,贪官之贪在骨;伪廉者畏人知,真廉者畏人不知。” 看着外面同妻子在院中摘菜的程大德,赵安由衷道:“这个程大德经得起检验,我们这些当领导.我们这些当上司的不能对不住人家,回头本官上折子保举他。此外,清廉这一块我们不能光讲不抓,也不能抓大放小.” 兴致来了,与郑通判就粮道系统反腐做了深入交流,希望能得到这位副手的鼎力支持。 郑通判的态度也很坚决,道台大人指哪,他就打哪。 听的赵安甚是满意,那边程大德两口子已经把饭菜做好。 简简单单。 白饭一盆,蒸鱼干一盆,清水白菜一盆。 别说,就这么简单的饭菜,赵安却吃的十分可口。 考察的也差不多了,赵安便准备回城,起身时却感尿急,便问程大德茅房在哪。 程大德说了后,赵安笑着过去,回来后随口问恭候着的程大德:“你这房子住了多少年?” “回大人话,卑职在这住了也有十年了。” “十年?” 赵安原本面带笑容的脸突然一黑,猛的一喝:“住了十年,怎么你家那茅房看着却是许久未用过,坑中也没有多少便溺堆积的!” “啊?!” 程大德一愣,屋中正在收拾的妻子张氏也叫吓的呆住。 郑通判也愣住,却是没明白这茅房跟程家住多久有什么关系。 “程大德,本官问你,这房子你到底是住的十年还是三天五天!若不如实交待,本官便要拿你回去问个明白!” 赵安话意刚落,院外冲进一众带刀护卫,看了眼为首的百里云龙,赵安吩咐道:“你带几人到附近问问百姓,这院子究竟是不是程家的。” “嗻!” 百里云龙忙领了几人出去打听。 再看程大德已然面无血色,屋内其妻张氏更是吓的直接瘫倒在地。 “大人是说这房子不是程家的?” 郑通判脸上阴晴不定,忽的上前狠狠打了程大德一个耳光,“说,这房子到底是是不你家!” 程大德纵然心虚,却是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 赵安也不着急问,转身迈回屋中坐下。 未几,百里云龙便将打听到的消息报了上来,这院子几年前就没人住了,几天前刚被程大德两口子租下。 “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话要对本官说么?你不说,本官也有办法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到时别怪本官不给你机会。” 赵安有点恼火,要不是他也是农村长大知道茅房细节,今日肯定被程大德这老小子给骗了。 程大德却仍是不肯开口,看样子是要一个人扛了。 意识到江宁库肯定有问题的赵安立时起身吩咐左右:“重新验库,把库中粮食全给本官扒出来,我倒要看看这江宁库究竟有没有问题!” 一听要重新验库,郑通判心中不由一跳,赶紧道:“大人,这天快黑了,验库的事是不是明天再说?” “明天?” 赵安冷笑一声,“我怕这晚上就有人过来做手脚了。” 郑通判无奈,只得应了,耳畔却传来程大德的声音:“不必重新验库了,大人想知道什么,卑职如实说便是。” “如此最好。” 赵安重新坐下,让程大德如实招来。 结果一听吓了一跳,那江宁库实际亏空严重,账目存粮三十六万石有余,实际存粮却只有二十七万石,整整少了将近十万石。 十万石粮食按江宁市价最低来算也值十二万两银子! 比赵安交接时默认的亏空足足翻了四倍有余。 程大德是用什么办法瞒过赵安检查的呢,很简单,用的是双层仓。 所谓“双层仓”就是在粮仓中间用木板隔开,上下左右皆实,就是中间实际是空的。 除非把粮仓全扒开,要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一座粮仓几十万斤甚至上百万斤粮食,谁吃饱了撑的真把库中清空检查? 而这个仓中仓做的又极为精巧,上下左右皆保证两到三米为实,所以赵安哪怕围着这仓不停的戳捅抽查,也发现不了内中玄机。 “好一个仓中仓!” 赵安恨的牙痒痒,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家伙竟然弄了个仓中仓出来,害的他险些阴沟里翻船。 然而程大德接下来的话却让赵安怔住,对方竟道:“卑职承认仓里粮食少了十万石,但大人最好不要查。” “为何?” 赵安神情阴晴不定。 “这十万石粮食有一半落了章大人兜中,章大人如今高升去了江西,就算大人把这事报上朝廷要求彻查,没几个月也不会有结果。但大人如果把这十万石亏空认下来,有卑职在,今年漕粮入库时完全可以把这十万石的窟窿补上,到时大人跟章大人一样再落个实惠,何乐而为呢?” 按程大德的说法,赵安要不认,首先漕粮这块大肥肉他吃不上,而且还坏了规矩,在官场上落个不通情达理的名声,以后怎么混呢? 你认了,不须本人出面,下面人就帮你弄好一切,拿了钱得了好处,到时再跟下一任交接。 一任接一任,谁也不点破,因为游戏就是这么玩的。 赵安不置可否,只好奇询问程大德怎么知道提前租个房子蒙骗自己的。 程大德老实说道:“大人一上任就大讲廉洁,这个不准那个不准,卑职又岂算不到大人要来查验?又岂不迎合大人好廉之心?” “.” 赵安无语,又问江宁库的值房总不成也是提前弄成那鬼样子的吧。 这倒没有,因为江宁库的值房一直就这么破败。 原因是整个库所有人都在忙着偷粮卖钱,谁管你办公室好不好。 “莫说我江宁库了,就是其它各库包括衙门的大人,哪个不从这库粮捞钱,大人要办就把所有人都办了,光办卑职一人有什么用?” 反正事发了,程大德也豁出去了,“恕卑职直言,大人您真要当个清官,我们这些下面人帮衬着大人把这清官当上便是,不过大人您要不给我们下面人活路,那大人就算是个清官,您这道台也干不长。” 第6章 使清官不如使贪吏 整个安徽粮食系统在编人员不过百,实际做事的却有几千人,这几千人哪个手脚干净? 就是那替粮库装卸搬运的苦力、看粮的库兵还私下偷米呢,况手中有权的官吏。 自古守着金山不盗者能有几个? 大家都盗你不盗,又如何能在单位安身立命? 真清廉者,早被同僚给排挤走了! 所以,整个安徽粮食系统其实从上到下都烂到根了。 抓了一个程大德,还有千千万万个程大德,如此,有屁用? 还不如默认亏空,保持现状,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话听着是威胁道台大人,实际程大德只是讲了个事实而已。 赵安真要在粮食系统全力反贪,打造所谓廉洁衙门,要求自己清廉同时也要求整个体系都清廉,那么结果可能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美好,反而极大概率会因强力反腐把自个官给弄丢了。 因为,没有下面人配合,你这个道台大人拿什么完成朝廷的各项考核任务? 每年上百万石漕粮转运,你道台大人自个扛不成? 不管哪个衙门实际办事的都是下面小吏,这些小吏通过技术性垄断把持衙门上上下下所有运转业务,没有小吏帮着办事,甭管什么大人都是玩不转的。 小吏也好,普通工作人员也好,临时工也好,半夜三更起来拉磨图的是什么? 钱财二字。 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抱起团来与你这四品道台针锋相对,你又能如何? 前几年江苏某知县欲查亏空,书吏连夜焚毁账册,之后集体反诬县令治县无方,结果这位知县因治县无方被罢官。 陕西有个按察使是满洲旗员出身,因不通律例判牍皆出师爷之手,后师爷受贿篡改案卷事败,该按察使以“昏聩失察”革职。 广西、云南那边有巡检、典史与知县不和暗中纵容盗匪,导致县令因剿匪不力去职。 总之,不管你官当的有多大,下面属吏不跟你一条心,就有的是办法坑你这个领导。 真以为当了厅长就能为所欲为? 花花轿子得众人抬,没了众人,你这轿子连门都出不去。 “恕卑职直言,朝廷要的是漕粮,倘有延误则西北缺饷,八旗缺米,嗷嗷待哺之下,大人如何同朝廷解释?卑职知大人清廉不假,但大人若不能按期解运漕粮,于朝廷眼中,大人这清官跟蠹虫有什么区别?” 程大德的话听的赵安有点振聋发聩。 说的还挺他妈有道理,我这反腐再厉害,工作完不成有鸟用! 督粮才是他这个道员的本职工作,反腐只是业余爱好,为了这个业余爱好把本职工作给耽搁了,你不下台谁下台? 不禁陷入沉思。 略感棘手,一方面是要打造清官人设自保,免得被嘉庆班主任一刀切了;一方面又必须承认现实根本不可能把安徽粮食系统的腐败肃清,真要大力整顿,多半就会被下面的人联手给架空。 令不出集贤街! 甚至都不出办公室。 真到那份,难道要他跟老太爷报告说奴才无能,搞不定下面人么? 但凡想要在官场上混下去,哪怕是事实也是打死不能上报的。 报上去,就是自绝仕途。 见状,郑通判也适时进言:“朝廷向来以事功论优劣,州县钱粮、河工赈济,皆需实绩。世宗朝李卫督浙,虽纳门包、收冰敬,然海塘坚固,商路畅通,此所谓浊而能润。” 言下之意粮道系统腐败是事实,但只要下面这帮人能帮道台大人把事做了,大人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廉洁当然要讲,但也就限于讲讲,抓抓小的,千万不能当真搞的满城风雨,上上下下怨声载道,那样对大人今后开展工作可是相当不利的。 须知再有三个月就要转运漕粮了,到时下面人真摊手不干,大人您这官还能当下去? 弄不好连脑袋都能被朝廷摘了去。 误了漕期那可是死罪! 赵安眉头微皱,知道这位郑通判屁股肯定不干净,弄不好就是眼前这个科级库大使的保护伞。 少了的十万石粮食一半进了前任腰包,余下的一半哪去了? 必定是上下联手分了! 作为粮道衙门仅次于道台大人的二把手,郑通判的银行存款怕是能有好几万两。 按他原先想法先把下面的苍蝇拍死,再把上面的老虎干掉,这样单位内部即便还有问题也不大,能经得住朱珪的查。 另外还能通过反贪把这帮家伙的非法收入缴出来,额外增加一笔收入。 现在看来,苍蝇拍根本没法往下拍,因为下面没一个干净的! 真把手下全办了,他这个厅长也完了。 赵安的神情变化看在程大德眼中,知道有门,不禁又提醒道:“大人可知本省前任巡抚闵鹗元?又知闵大人缘何调任它处?” “闵鹗元?” 赵安没听过这人名字,又哪里知道这位抚台大人怎么调走的。 现任抚台福崧却是熟悉的,就差哥俩好了。 “闵大人同大人一样都以清廉自居,两次考绩位居天下巡抚之最,上任江苏初始便严查属下州县钱粮亏空,结果遭全省抵制 各府县联合拒绝巡抚衙门派员清查,有的府县更是拖延递交账目,后常州知府王士棻联合六知府告闵大人苛敛虐民,朝廷便以失察属吏为由将闵大人调离江苏。” 说到这,程大德饶有深意看了眼赵安,“皇上难道不知闵大人冤枉?然明知闵大人冤枉却仍将其调离,又是为何? 卑职以为无外乎麻烦二字。 若皇上力保闵大人,则江苏府县官员七成要被查办,这得牵涉多少人?一下查办这么多官员,这江苏的事谁来办? 所以,只能将闵大人调走,否则这江苏官场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赵安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本官要不听你的,闵大人的下场就是本官的前车之鉴?” “大人听也好,不听也好,卑职都是就事论事,只其中利弊大人怕是要三思才行,毕竟大人年纪轻轻就贵为四品道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因一时糊涂做了有损仕途之事,大人日后难免后悔未听卑职所言。” 说完,程大德有意无意瞥了眼郑通判,后者眼皮微微下垂。 “本官若不三思呢?” 赵安起身走到程大德面前,微哼一声:“本官办不了别人,倒是能把你给办了。” 程大德却是不惧:“大人纵是真要查办卑职也杀不了卑职。” “噢?” 赵安不怒反笑,“你一八品官哪来勇气说这话的?真当本官这个道台不曾杀过人吗?” 程大德竟也笑道:“大人于扬州所为卑职略有耳闻,知大人行事果断,然大人不要忘了您能交议罪银,卑职自然也能交。朝廷设立议罪银制乃是给卑职这等人一个自赎机会,大人要办,卑职认罪便是,大不了收拾东西回乡种地去。” “.” 赵安不由再次打量五十多岁的程大德,觉得这家伙脑袋瓜子挺灵活啊。 要办此人,程序上是赵安将人拿下制成相关案卷移送安徽按察使司衙门,按察使那边定罪之后再上报刑部批准。 他这个四品道台是没有权力直接把人砍了的。 不过有议罪银这个bug在,通常定罪都是减一等或减二等执行。 最后结果还真能跟程大德说的差不多,回家种地去。 “使功不如使过,大人真想做些实事,不如给卑职一个戴罪立功机会。卑职虽说无甚本事,却也在粮道干了快三十年,各种门道卑职再是熟悉不过,大人若有心,卑职愿受大人驱使!” 程大德这是主动给道台大人递上一个小板凳,新官上任啥也不懂的道台大人眼下最缺的就是他这种样样都懂的“蛀虫”。 没有他这种人指点,就今日双层仓的事,赵安想破脑袋也猜不出。 “大人若想做些事,此人却是用得着。” 郑通判开口了,“有此人帮忙,其它地方的伎俩根本瞒不过大人。” 赵安开口了,却是问程大德从这十万石存粮中捞了多少。 程大德竟然还真说了:“卑职所赚不过辛苦钱,一年下来不过万两左右。” “一年万两?” 赵安怔住,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八品科官,捞起钱来比六七品的官员还狠。 没来由想到前世有个自来水公司经理贪污上亿,换算成银子的话,这就是一二百万两。 总督巡抚捞的都没这不入流的经理贪的多。 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偏又奇的真实,奇的可爱。 清官人设是一定要打造的,系统反贪也是要进行的,但郑通判刚才所说给了赵安一个启发,那就是他未必真要得罪所有人,只需有针对性的查办一些即可。 内部斗内部,从而确保操刀的那部分成为他赵道台的基本盘,也能让他的廉政行动有实例可以当成政绩上报。 此外被清洗掉的位置也能顺理成章用上自己人。 思索片刻,沉声对程大德道:“将你任内所犯诸事一一写出,本官或考虑给你戴罪立功机会。” “好!” 程大德没有任何迟疑便写了,写的却均是他自个盗卖库粮的事,只字不提其他人。 仔细看过程大德的“自供状”后,赵安淡淡道:“本官不信就没有其他人与你沆瀣一气,损公肥私。” “卑职已经事发,何苦拖累他人?与其将他人拉下马来,不如卑职一人扛了便是,将来大人万一高升它处,卑职说不定还能回来接着干。” 程大德的回答真的实在,实在的不能再实在,以致赵安都对其刮目相看。 真就是把官场智慧琢磨到家了。 对这在粮食系统干了三十年的老油条竟是英雄惜英雄了。 将手中几页供状在程大德面前晃了一晃,面无表情道:“你可知有你这份供状在,本官随时能都法办于你?” 程大德身子微躬:“大人无须吓唬卑职,大人想要的无非是卑职的把柄,左右卑职斗不过大人,不如将这把柄拱手交与大人,如此大人可放心使唤卑职,卑职也能放心供大人差遣。” 打量了眼快要入土的程大德,赵安不动声色将其供状收好,摞下一句:“七日之后你到衙门来见本官。” 言罢,负手径直离去。 留下程大德与他那吓的六神无主的老妻。 许久,缓过神来的张氏不无担心道:“这姓赵的万一翻脸再与你算账怎么办?” “不会!” 程大德说的很坚定,“他若想办我,刚才就办了,何至于让我七天之后再去见他。” “也是。” 张氏点了点头,知道丈夫这一关是过了,就是刚才真被吓到了,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着。 “你莫用为我担心,为夫在这粮道衙门干了三十年,什么官没见过,能安稳到今天无非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上面好什么我就给什么。” 程大德握住老妻的手,“这位赵大人好名,我就投其所好便是。” 回城途中,赵安询问郑通判:“这程大德为人甚是精明,何以一直都是库大使的?” 郑通判轻笑一声:“粮道上下,还有什么地方比一库大使更有油水?况此人捐监出身,上面没人提携又能升到哪去?” 赵安“噢”了一声没说什么,待回衙门后忽的叫住准备回值房的郑通判:“明天早上本官要看到你的自供状,否则上奏朝廷参你管库无方,失察属吏以致偷盗库粮多达十万石!” “啊?” 郑通判愣神间,道台大人已经走远。 回到值房,韩杰修与肖思成便将今日被他们“请”到清吏司的相关人员的供状呈了过来。 三十多份,均是互相揭发的。 其中通判郑符阳被揭发最多,有十二份都指其贪污受贿。 “大人,现在看来这位郑通判才是本衙门的大贪,是否将这些供状汇总整理上报?” “不用。” “不用?” 韩、肖二人一头雾水,材料如此充足,大人何以不惩办这等贪官的? “使廉吏不如使贪吏。” 望着桌上那堆交待材料,赵安若有所思。 第7章 欢迎加入小贷党 廉有廉的好处,贪有贪的好处。 廉吏于民有益,贪吏于赵安有利。 赵安是要窃夺老太爷家产改朝换代的,如此,似乎用贪吏要比廉吏更有效果。 因为廉则无把柄。 无把柄,又如何驱使这廉吏做那谋逆之事呢。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邪的道理。 偏赵安要走的是廉吏眼中的邪路,这就天然矛盾。 想让一个清廉奉公的传统士大夫抛弃忠君爱国理念跟着造反,难度不是一般大,毕竟满清占领中国已有一百余年。 一百多年的各种阉割洗脑包括频发的文狱大案,导致这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读书人深信紫气东来就是华夏的政治正确。 反清,则是最大的不正确。 一些地方这种正确到了何种程度呢? 连学宫里的孔夫子都剃发留了辫子! 一些偏远地区的百姓甚至不知唐宋元明,只知有清。 赵安前世尚有满清都亡了上百年还有不少人为这个王朝唱赞歌,誓死维护这个异族侵略政权,一听到谁说满清不好就给人扣破坏帽子,况眼下是满清实实在在的殖民时代。 越是清官,对这个理念就越是笃信。 满清国初所谓四大廉吏的于成龙、彭鹏、张伯行、田文镜哪个不是对清廷忠心耿耿。 自古以来,清官绑定的就是忠臣二字。 所以,指望清官造反跟母猪上树差不多。 除非赵安从娃娃抓起,培养扶持一批反当下政治正确的储备人材,否则,他很难利用清廉官吏挖老太爷墙角。 哪怕再欣赏这些清官,旧朝未灭新朝未立前都无法用之。 没办法,双方根本对立! 贪官则不然。 贪官的道德天然具有灵活性,时高时低,而低的时候占多数。 于贪官而言,利益第一,其它第二。 虽然贪官也有忠臣,但大多数贪官与忠臣二字是绝缘的,否则也不会一到王朝末年大量官员投降。 贪官首先顾的是自家利益,其次才是国家利益。 前明末期便是如此。 顺来降顺、清来降清。 代表人物就是被称为中国第一世家的曲阜孔府。 所以贪官只要有把柄落在赵安这个顶头上司手中,赵安就能很顺利的驱使他们做事,也极易引导这帮贪官一步一步走向“不归路”。 等到这帮贪官发现自己上了赵大人反清贼船时,为了自保,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一头走到黑。 因为那个时候再揭发的话已经迟了。 反亦死,不反亦死,不如反一下试试,说不定赵大人真能黄袍加身呢。 这便是使廉不如使贪的道理。 既然不可能把安徽粮食系统的官吏全部拿下换上自己人,赵安自是选择发挥贪吏的主动性,把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拉上船。 仅事实而言,这就是明显的妥协。 然而对贪吏的妥协与赵安给自己打造的清官人设并不矛盾。 我不阻止你们贪,但我这个道台大人可以不贪。 或者说,赵安可以把所谓的贪变成一个制度上让你们正当光明享受的待遇。 只要你享受这个待遇,那你就得替本官做事。 等把这帮贪官的价值挖掘干净,咱们再议一议退休的问题便是。 “要继续深挖,加大力度!” 赵安给清吏司新的指示,就是继续在单位内部开展揭发运动,除了作为省直的粮道衙门,接下来范围还要扩至所有下属单位和业务管理对象。 争取半年内将粮食系统所有工作人员过一遍,如果有必要的话把与粮食系统打交道的商人也过一遍。 同样采取分别谈话的保密式办法。 人性这块,让你主动交待问题你多半死扛不交待,但让你交待同事的问题,又替你保密,就没几个死鸭子了。 同时,被揭发的官员挨个到清吏司接受审查,将揭发材料与他们对质,要求这些官员承认自己的罪行并写下悔罪认罪书。 悔罪认罪书说白了就是这帮人的把柄。 谁不听招呼,整理卷宗移送按察使司蹲号子去。 谁听招呼,粮食系统内上升通道就无条件对你敞开,优秀员工、年度杰出官员等荣誉称号,赵安可以无限量批发出来。 反正粮食系统他说了算。 清吏司是赵安新设机构,主事的韩、肖二人是他从扬州带来的漕帮子弟,自然一切都以少君为中心。 即使韩、肖二位秀才不知道少君为何说使廉不如使贪,但只要能帮少君做事,二位秀才表现还是十分积极的。 另外两个秀才被赵安分别派在了衙门内部两个“科室”熟悉情况,百里云龙带来的一众护卫也被安排为衙役,均享受粮道衙门的正式工待遇。 等岳父丁太他们过来后,赵安就要设立类似府堂一样的办事机构,通过这个办公室机构将粮道衙门的权力集中到一处。 想要半年内把安徽粮食系统过一遍,光靠韩、肖二人肯定不够。 赵安的办法是从“过关”的小吏中挑人充实清吏司,从上而下清,一边清一边充实人手,确保清吏司这个新设机构成为粮道系统的“尚方宝剑”。 不能过关的则移送法办,该革职的革职,该送进去的送进去。 第一个过来写悔罪认罪书的是通判郑符阳,来时两眼圈黑的跟大熊猫似的,胡碴子都长了许多,可见昨天夜里肯定没睡。 也是,“单位”一把手指名让自己交待问题,而这个问题又确实存在,搁谁能睡得着? “大人,下官,” 实在不知道怎么说的郑通判进了办公室后,便小心翼翼将熬了一夜方才写好的“自供状”递上。 “这次是本官私下与你的谈话,你不用过于担心,放心,你我之间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心态放好些,莫如此紧张,搞的本官好像针对你似的。” 赵安面带微笑抬手示意郑符阳坐下谈。 既是谈话就说明双方有很大缓和机会,所以气氛不能僵,而笑容能确保气氛温和。 “大人面前哪有下官的座。” 郑通判眼皮子跳的很,哪敢坐下,颇是紧张盯着桌上的自供状,不知道这份自供状能不能获得眼前这位年轻道台大人的认可以及“原谅”。 “嗳,郑大人的字写的不错啊。” 赵安笑着拿起自供状看了起来,片刻眉头微皱,因为郑通判这份不到五百字的交待材料中,除了自认与江宁库盗卖存粮负有一定责任外,其它贪赃之事只字不提。 就是只承认被发现的问题,其它问题一律不交待。 通篇看完,赵安不置可否,随手放下自供状,端起茶碗轻饮一口,仍是面带微笑看着一脸紧张的郑通判,不无和蔼道:“郑大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对本官说吗?” “啊?没有,没有,除了江宁库的事,下官绝无其它问题,且江宁库的事是前任章大人交待的,下官身为属员不敢不办,望大人明鉴!” 郑通判脑袋连摇了几下,言语也颇是委屈,一种身为属员被上级要求违规办事却不得不办的无奈感。 “是么?” 赵安脸上笑容不减,但眼神却变得犀利许多。 “大人若是不信下官,大可派人调查下官,下官若有欺瞒大人甘愿领罪!” 郑通判表现的颇为激动,一脸潮红色。 赵安点了点头,随手从抽屉拿出一叠材料扔在桌上,淡淡道:“郑大人若无其它问题,那这些是怎么回事?” “这些是?” 心生疑惑的郑通判随手拿起一份材料来看,发现是举报他去年底在衙门内部采购上贪污白银1458两的材料。 没来由的心为之一突,赶紧拿起另一份来看,看完面色大变。 竟是有人举报他与江宁商人勾结,将漕粮低价变卖给商人从中获利多达七千余两的事。 再看一份,心跳的更是厉害。 竟是揭发他命人直接将数千石漕粮送到他小舅子在城中开设的酿酒坊,事后以损耗为名将这几千石粮食做了亏空账。 还有一份揭发材料更指他这个管粮通判不仅在城中买有多处房产,还接受某库大使送的瘦马两个,为掩人耳目将这两个瘦马分别藏在两处,对外声称一个是自家妹妹,一个是侄女。 连看几份后,郑通判已经不敢再看下去,心跳的就差从嗓子眼嘣出来了。 真是慌了。 因为这些事都是事实,除了衙门内部的几个亲信知道根本没有外人知道。 却如此堂而皇之摆在道台大人办公桌上,说明什么? 说明他那几个亲信把他给卖了! “这些都是怎么回事,郑大人能对本官说说吗?” 一直在观察郑符阳神情的赵安一脸玩昧看着对方,从这些揭发材料来看,正六品的管粮通判存款恐怕不会低于十万两。 难怪说盐政、粮道、河工是三大肥衙。 老丁那个甘泉县是江北首富之县,一年到头弄是能弄到几万两,可扣除开支人情孝敬等,实际落进兜的也就万把两。 而郑符阳这个通判因为不是地方主官,所以开支和孝敬要少许多,加上很多收入都是通过做假账和盗卖,所以干一年的实惠比老丁这个正印知县要强的多。 “这,这这都是一派胡言,这都是欲加之罪,这都是小人对下官的诬陷中伤,大人万万不可轻信!” 明明事实确凿,郑符阳却仍旧咬牙不肯承认。 贪官的通病。 表现出的激动样子看着还真就无辜。 “郑通判!” 赵安不能再惯着了,猛的黑脸拍了桌子,“郑符阳,你是在对抗组.你是坚决要对抗本官对你的审查吗!这一桩桩、一件件,你难道真要本官一一与你对质不成!若你执意如此,那今天就不是本官与你私下谈话,而是本官代表朝廷对你的正式问询!你也不用与本官再说什么,且去安庆同臬司衙门的人说!” 喝罢,“来人!” 顿时冲进几名身穿衙役服的护卫。 “尔身为朝廷命官,头顶青天白日,脚踏三尺黄土,竟敢行此鼠窃狗偷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安愤而甩袖,“本官先摘了你的顶戴,行文臬司衙门、藩台衙门,倒要看看谁能护得了你!” 话音未落,就听“扑通”一声,郑符阳已然吓的跪倒在地,连磕数个响头:“大人息怒,息怒!下官知罪,知罪,还请大人饶过下官这一回!”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安怒气未消,却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见状,郑符阳于地上膝行两步:“大人若能宽恕下官这一回,下官愿献上一半家产!” “你当本官是什么人!本官为官以来从不拿他人一文钱,今又怎么会拿你的臭钱!” 赵安微哼一声,面上仍有怒气,但态度明显缓和许多。 “先前都是下官猪油蒙了心犯了糊涂,还请大人恕罪,恕罪” 郑符阳磕头如捣蒜,知道自个再不能端正态度,一场弥天大祸便从天而降。 “罢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赵安轻叹一声,上前弯腰扶起郑符阳,“自古为官难,为官不易,你与本官一样都是三甲同进士出身,本官不忍你寒窗苦读到头来却落个牢狱之灾,且再与你一次自供机会,若真能坦白,本官便如对那程大德般予你一次赎罪机会,望你好生珍惜。” 珍惜,郑通判真的珍惜,再次呈上来的自供状多达两千余字,内中列举自己出任管粮通判四年以来多达十桩违法乱纪事。 “这份自供状本官且收着,望你好自为之。” 赵安满意点头,当着郑通判面将其自供状连同十几份举报材料放进“公文包”。 “大人便是下官的再生父母,下官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往后但有差遣,大人吩咐便是。” 郑通判这会的态度明显比之前端正的多。 “你我同僚,往后共事长着,不必如此。” 赵安上前亲切拍了拍郑通判肩膀,“你先前说的一半家产有多少?” “啊?” 脸颊猛抽之后,郑通判咬牙表示愿意孝敬道台大人白银两万两。 意思几年通判干下来也就捞了四万两。 这个数目明显不老实。 赵安却是随手一摆,笑道:“本官不要你的银子。” “那大人的意思是?” 郑通判一脸不解。 “你拿一万两出来跟本官合伙做点买卖。” 赵安一脸认真,“我跟八旗那边有点生意来往,郑大人若愿意,这一万两算你两成股,如何?” 第8章 全国大卖 二月,江苏巡抚福崧上奏朝廷称苏州经百年发展,城中士农工商人满为患,城内建筑更是拥挤,已经严重滞约当地商业发展,故为统筹发展考虑,请朝廷同意苏州新增外城,即设立“新区”。 折子中提出将设于城中书院巷的巡抚衙门和江南诸学之冠的苏州文庙一并迁入“新区”,以使“新区”能够快速发展。 福崧折子抵京时,乾清宫中八十一岁的老太爷正在召开御前军事会议,主要议的是为入高原作战军队筹措钱粮事宜。 参加会议的除了几位军机大臣外,还有成亲王和嘉亲王两位皇子。 元宵节后,两位皇子都接到父皇通知,要求今后皆在军机处行走参与军国大事,成亲王永瑆兼理工部,嘉亲王永琰兼理刑部。 外界普遍猜测这是老太爷开始培养“接班人”了,且“接班人”不是成亲王,就是嘉亲王。 整体上,成亲王永瑆行情看涨,因为其大舅哥福康安被老太爷授“大将军”衔出征高原。 乾隆朝将军名号除十三处驻防八旗将军外,数十年来只四人因战事临时获授将军号。 一是乾隆三十四年以经略大将军出征缅甸的大学士傅恒; 二是以定边、定西将军衔平定大小和卓、大小金川的阿桂; 三是任征缅大将军死于缅甸的明瑞; 四则是以征南将军衔平定台湾林爽文造反的福康安。 四人中,傅恒与福康安是父子。 今老太爷以福康安为“大将军”出征高原,乃事实上以福康安为大清军队最高统帅,无论是八旗将军还是临授将军号的,皆归福康安节制。 如果老太爷不是要成亲王永瑆接班,何以让其大舅哥福康安以大将军号统领全军? 这不分明就是让福康安护他妹夫接班么! 莫说外界这般看,就是永瑆自个也这么看,因而接旨于军机处行走后事事都表现积极,兼理的工部诸事也都亲力亲为。 反观弟弟嘉亲王永琰因得不到和珅同福长安的支持,于军机处几乎只有听没有说的份,所兼理的刑部诸官有事也多不与永琰商量,使之甚为苦恼,偏是不敢表现出来,很是郁闷。 今日参加御前军议,永琰也如往常般沉默寡言,倒是永瑆时不时的奏上两句。 首席军机大臣阿桂并未参会,一是年事也高,二是几天前阿桂之子、工部右侍郎阿必达去世,令得这位大清首相极为痛苦,难以视事。 老太爷特地命人赏阿桂饼一匣,谕旨让他“善自宽慰”,在家静养。 并无宗室帽子王在场,原因是老太爷登基以后对宗室强力打压,夺走了帽子王们不少权力,使得帽子王如今更像是吉祥物,再不是国初那会能够影响皇位归属的“选帝侯”。 宗室表面服服贴贴,私底下对老太爷皆是不满,各种流言诽谤不断,尤其大言不惭说老太爷根本不是先帝的儿子,而是什么汉人陈老倌的崽。 更有甚者,还说老太爷实际是圣祖爷扒灰的结果。 理由是世宗皇帝死都不跟圣祖葬一块,而老太爷一登基就把皇陵定在了圣祖爷边上,又不断否定世宗皇帝,打压世宗皇帝留下的官员,于各种场合也只赞圣祖爷,从不夸世宗皇帝一句。 典型的忤逆。 反正打老太爷登基到现在,各种关于老太爷的诽谤就没断过。 老太爷一开始还查禁严打过,后来见打不过来也就随它去了,反正宗室再怎么闹腾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前线大军钱粮去年就开始筹措,为此还给江浙一带摊派了不少份额,四川、陕西诸省从去年开始也一直在为出征大军准备,所以具体细务这块没什么好议的,各官各司其职而已。 现在议的是谁来总理大军后勤。 按惯例入高原作战当由四川总督负责大军辎重,只现任四川总督李世杰年后连上两道折子称年老多病,希望朝廷批准他辞官归乡。 李世杰是个能臣,两任四川总督,为朝廷平定大小金川立下汗马功劳,四川又邻近高原,前番更从四川调拨上万营兵入高原驻扎,因此由李世杰继续总理大军后勤最好不过。 奈何李世杰已经病重无法下床,朝廷再如何倚重也不能罔顾人情,强迫病重之人视事,故而福长安建议由已经出发前往高原的汉军副都统和琳接替年老多病的李世杰任四川总督。 这个建议却遭到军机大臣王杰的反对,认为和琳此前并无督抚经历,去年才从吏部给事中骤提为内阁学士、兵部右侍郎。 因此纵有才能也当历练一两年才能任总督之职,况这次赴高原作战不比以前,情况很复杂,和琳未必能扛得起这重任。 万一因为大军后勤出了问题导致前线兵败,或进退两难,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王杰的反对自是让福长安心下恼火,出人意料的是和珅竟然附和王杰,说弟弟和琳的确无法担任此重任,还是于军中同大将军福康安多学本事的好。 “李世杰病重,和琳资历任事不足,那谁人能接任四川总督?” 说这话的是成亲王永瑆,说完还特地看了眼和珅,却发现和珅对王杰的反对似乎真没意见,不由寻思和中堂的真实意图。 由于福长安原因,和珅对永瑆明显比永琰亲近,年后在老太爷那里都夸过两次永瑆办事得力了。 军机大臣董诰上前道:“按理说孙士毅署理过四川总督,又参与平台湾林爽文反,讨安南国阮惠谋反,由他再去四川较为合适,只如今孙士毅去了两江,人尚在途中总不能再诏他改任四川吧。” 半倚在龙椅上的老太爷听的有些迷糊,不禁侧脸问侍立在边上的和珅:“他说什么?” 和珅忙大声道:“回主子话,董大人说孙士毅出任四川总督合适。” 老太爷“噢”了一声:“朕记得前两天孙士毅不是来宫中同朕辞别么?” 顿了顿,一脸疑惑,“他去哪了?” “.”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一个个心中唏嘘:皇上(父皇)的确老了。 “主子,孙士毅去两江了。” 和珅见老太爷身子微动,忙上前搀扶。 “两江啊。” 老太爷点了点头,在和珅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刚要开口却感喉咙异样,正准备让内侍奉痰盂,站在和珅身后的永瑆已将痰盂奉上。 一口浓痰出来后,老太爷舒服许多,缓缓走到众臣面前:“你们刚才议的什么?” 众人皆是微愕,没想到过完年皇上的记忆力竟衰退了这么多,无不心中难过。 和珅自是将所议之事再次说出,尔后恭请主子圣断。 老太爷皱眉想了想,吩咐道:“让李世杰再任数月,若实在不行再委他人,至于和琳,叫他安心在福康安处办差。” “嗻!” 和珅应下,刚要让人去军机处拟旨,内侍来报说军机处又有折子来。 递折子来的是递补出任两江总督孙士毅军机大臣缺的内阁学士兼户部侍郎、御前大臣的满洲人松筠。 此人之前一直在吉林、库伦办理同俄国人贸易差事,在任期间并不扰民,也善待俄方民人,使得俄国方面无理由寻衅,老太爷高兴边疆无事便将松筠召回京师任职。 这回属于破格提拔入军机处,故名列最末。 只这样一来,原本军机处三满三汉的格局被打破,成了四满二汉的格局。 松筠拿进来的是两道折子,第一道折子就是江苏巡抚福崧的。 “福崧放着好好的衙门不用要建新的,还要把苏州学宫迁出城,美其名曰方便地方,臣看分明就是劳民伤财,多此一举!” 松筠隶的是蒙古正蓝旗,非满洲上三旗出身,不能以奴才自居,故以臣自称。 不过其虽隶蒙古正蓝旗,却是正宗满洲人。 老太爷那边没拿放大镜看,而是和珅在读给他听。 听了松筠所言,王杰立即附言:“皇上,这福崧未免太异想天开,臣只问这新修城墙的银子从哪里来?新建衙门和学宫的银子又从哪里来?是他福崧自个掏银子出来,还是要藩库、国库出?若是前者,臣不说什么。若是后者,臣请皇上驳了福崧所请。” 这回老太爷因离臣子近倒是听清了,但可能是思维跟电脑宕机样老化了,反应有些迟钝,并没有同过去一样当场给出反应,竟是有些无助的看着和珅。 和珅先是将老太爷缓缓搀扶到龙椅上,尔后方转身对王杰道:“王大人看过折子么?福崧说的很明确,可将学宫和巡抚旧衙出售给商人,以出售所得用以修建城墙、新衙,如此自是不必地方和户部出钱,说不得还有盈余。” 言罢,又扭头对老太爷道:“主子,苏州府学占地极大,可谓江南园林之首,福崧要是出售这园子的话,奴才觉得怕是能卖不少银子。” “能卖多少银子?” 老太爷浑浊的眼神中竟是多了些光彩。 “福崧在折子里说把苏州府学拆开出售,最少也能卖几百万两。” 和珅的声音说的特别大,不光是为了让老太爷听清楚,也是为了让王杰他们听清楚。 “几百万两?好,好。” 老太爷接连点头,“高原用兵开销极大,你跟福崧说让他卖个好价,多缴些银子到国库。” “皇上,学宫乃科举教化重地,历代文贤圣脉所在,怎可轻易出售!” 王杰听不下去了,同样科举出身的董诰也听不下去,双双出列反对江苏巡抚出售学官“谋利”,认为江苏这一先例一开,各省全跟着效仿怎么办? 教书育人之地,怎么能同买卖挂钩呢。 有损不是的读书人的体面,有损的是朝廷颜面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是有多缺钱呢。 “这?” 老太爷叫王杰、董诰说的没了主意。 “主子,福崧此举利国利民!” 福崧明明是阿桂的人,和珅却毫无保留支持其卖学校、卖衙门的奏请。 理由是现有衙门、学校无一不是在城中繁华之地,且因历史原因都占地极广,尤其江浙一带的学校都是集园林之大成。 “王大人可知江南一座园林能卖多少银子?” 和珅轻声一笑,“少则一二百万两,多则七八百万两。我听说有富商为修园子耗资千万两,就这仍是有价无市。为何?地方不同。” 意思是说江南富商都喜欢在城中繁华地带修大别墅,可繁华地带大多都是有主之地,所以富商们想买都没地方买。 就是有钱没地花。 所以福崧此举无疑想富商所想,急富商所需,操作好了能为朝廷创大收的。 就拿苏州府学来说,卖个大几百万两,再拿个百十万两出来修建新城,不就能为朝廷创收几百万两么? 去年江苏布政使司给朝廷交的赋税不过九百多万两。 什么概念? 相当于福崧这一卖一建就给朝廷增加一个布政使司的赋税收入。 西南数省加起来给朝廷交的也没这个数! 如此赚钱的好事,为什么不支持? 和珅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他知道福崧是阿桂的人,但这不影响他支持这桩利国利民的好事。 何况,只有府学重建才能提供大量借读学位,这也符合他在全国推行借读为内库府增收的意图。 要不然都招不了那么多学生,怎么收人学生家里的银子。 阿桂去年就跟他争过借读费用,现在好了,福崧这么一搞,卖学校的收入远比借读要高,他阿桂还有什么话说? 不待王杰开口,便跟老太爷道:“主子,若是各地都能如此效仿,奴才以为国库岁入恐怕能以亿两白银计,我大清无论是版图还是国富都将远迈汉唐!” “好,传旨让福崧好生办,不必有什么顾虑,朕准了。” 老太爷甚是开心,他老人家再糊涂这账还是会算的,并说了一句让王杰等人实在无语的话:“朕以为只要是能为国库增收的,能卖的都可以卖,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 第9章 臣弹劾赵有禄 去年万寿节开支多达一千余万两,搞的老太爷如今手头太紧。 要是高原没有战事的话倒也能维持,毕竟议罪银收了不少,皇家银行于各地放贷的利息收入也不错,加上国库每年几千万的赋税收入,省着些花绝对是够的。 但这高原战事一开,户部初步估计需用银1100万两,且这个估价是建立在战事一两年便能结束的前提下。 若时间拖的太久,那就不是千万两能解决的了。 自老太爷登基以来不断用兵,仅平定准、回两部用兵五年,耗帑银三千万余两;前后两次用兵地仅百里的大小金川耗帑银七千万余两;用兵缅甸又耗银一千万两,前几年用兵台湾耗银一千六百余万两,用兵安南又是近千万两. 国库每年收入四千万两,若单是用兵耗银朝臣也无话可讲,毕竟国家大事,只老太爷这辈子好游山玩水,每到一地必建行宫,光直隶、山东、江南、浙江四省行宫就多达27座。 这些只住几天的行宫哪座不花几十万两银子? 每次出巡纵是有商人“赞助”,哪一次不花上百万两? 杭州织造局那边准备一次老太爷驾临的花费,便相当于杭州城三年的赋税总和。光是老太爷用的餐具就要求全部纯金打造,一顿饭的餐具价值够普通百姓家吃上百年。 老太爷还特别爱讲排场,有次在苏州见一园林不错,便让人在宫中原样建了一个,耗银200多万两,相当于广西和贵州两省的岁入总和。 更不提太后大寿、皇帝大寿的铺张排面,动辄用银千万两。 老太爷还特别爱吃江南的螃蟹,要求江苏每天必须供应鲜活大闸蟹至京,江苏那边只得派出快马疾驰送蟹至京,每天耗费上百两银子。很多螃蟹送到时实际已经死了,但内务府却照样支出。 一年光是吃螃蟹就得吃掉上万两。 而老太爷一顿最多吃两只。 搁昆山那边,两只螃蟹四文钱,这还是穷人吃的东西,富人不吃这玩意,嫌咯嘴。 总之,老太爷年轻时还好,年纪越大这开销越大,到如今完全没有节制。 五十年“败家”下来,国库早已入不敷出。 几年前老太爷觉得宫里瓷器不够精致,就让景德镇御窑厂开发新品种。工匠们没日没夜地烧制,失败品堆积成山。 算下来烧出一件成功的精品,要浪费掉几十件甚至上百件,这些废品最后都成了御窑厂的“瓷器山”,户部算过账,单烧瓷浪费的银子便多达一百余万两。 这么搞,国库哪还有存银。 眼下又要大举用兵高原,对老太爷而言,这银子就更加宝贝了,要不然也不会支持和珅把议罪银弄成定制,在江苏试点借读政策。 用兵这一块,老太爷是舍得从内库拿钱的,也是不吝封赏的。 江苏巡抚福崧呈上卖学校创收的新奇构思,可以说一下就挠到了老太爷的痒痒窝。 真如和珅所言,若把江浙那些有几百年甚至千年历史的学宫打包出售,得替国库增加多少收入? 少说也得几千万两啊! 有这几千万两,大清国富远迈前朝是肯定的,很多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老太爷如今想法很简单,也很现实,只要能给朝廷弄到钱,不危及大清的长治久安,于百姓也无损失,有什么不能卖的? 又不是说把学校卖了不建。 学生嘛,有地方读书就可以了,未必一定要在原来地方读嘛。 可惜已让孙士毅任两江总督,否则老太爷必定要让福崧去代成正。 和珅这边趁热打铁,画龙点睛道:“主子,福崧折子中还说了,新建学宫要仿盛京式样,远离旧城碑林,明伦堂高悬圣祖爷的《圣谕十六条》,再立本朝名臣牌位,彻底斩断前明于本朝教化之影响.奴才以为此举才是固我大清万年之良策,各地理当效仿才是。” “噢?” 没想到福崧还有此用意的老太爷一脸欣慰,“这个福崧还是有点见识的,不枉朕多番栽培于他,江浙一带的学宫皆是前明所留,确需从根本改善。传朕旨意,授福崧双眼花翎,赐银五十两。” 得,这话一出,纵是王杰也哑了火。 再反对的话,指不定和珅就能说他心系前明,要在民间保留反清复明火种呢。 “父皇圣明!” 永瑆及时给皇阿玛送上一份大礼,说是要在买卖街开家茶馆,收入全部上交内务府以为国需。 买卖街是老太爷去年万寿节时在圆明园福海对面同乐园设的一条商业街,只要外面街上有的东西买卖街都有,什么衣物、古玩、小吃应有尽有。 摊主都由太监充任,货物由内务府统一组织采购,明码标价售卖,所得归内务府。 买卖街的客户主要是妃子、皇子、公主、阿哥以及王公大臣。 很是热闹,老太爷没事时就会穿汉服去逛买卖街,那些太监摊主均将老太爷当成普通客人接待,让老太爷好生过了把民间瘾。 估计也和老太爷上了年纪过往熟悉之人皆不在,以致倍感孤独冷清有关。 老人嘛,都喜欢热闹,贵为皇帝也是如此。 内务府在这条买卖街的投资是三十四万两,每天利润不等,多时有三四百两,少时只有几十两。 上下都知道这买卖街就不是挣钱不挣钱的事,而是能不能让老太爷高兴的事。 只要老太爷高兴,哪怕每天赔个几百两都不是事。 和珅就在买卖街开了家古玩铺,卖的都是自家精挑细选的好东西,而大客户就是老太爷。 和中堂的东西卖给别人一万两起步,搁老太爷这边肯定对折拦腰砍。 挣谁的钱也不能挣老太爷的钱啊。 何况,钱最后都是进内务府的账,而老太爷买去的古玩它也搁内务府存放。 就一过家家,不存在亏不亏的事。 永瑆的及时表态一下就引得老太爷十分开心,点头道:“难得你这孩子有心,父皇也不能拂了你的心意,嗯,且授你总谙达管满洲都统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嘉亲王永琰更是呆若木鸡。 因为,总谙达管满洲都统事的另一个说法就是满洲八旗各大都统衙门均归成亲王管! 这不就是太子吗! 和珅同福长安更是心头狂喜,愈发笃定正大光明匾额后面放着的就是永瑆的名字。 “圣慈曲宥,逾格栽培,儿臣惟有夙夜冰兢,勤修厥职,方不负父皇天恩!” 永瑆这边激动的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有意无意瞥了眼弟弟永琰,得意之情一闪而过。 王杰等人看成亲王的眼神也明显不对了,谁能想到献上一座茶馆就能获得太子特权呢? 老太爷做事,真就不拘一格,叫人摸不透。 福长安笑道:“成亲王的茶馆开张,奴才几个肯定要去捧场的,成亲王到时可别拿高沫充那雨前龙井给奴才们喝啊。” 身为军机大臣的大舅哥以“奴才”自居,一下就凸显永瑆的“储君”身份了。 老太爷却是不予纠正,只微笑看着颇是激动的永瑆以及面色并无任何变化,心中却是委屈无比的永琰。 “主子,买卖街归内务府管,奴才又兼着内务府大臣,成亲王都捐了一座茶馆,奴才怎么着也得再开家酒楼吧?到时主子您可不能不赏光啊。” 和珅笑着锦上添花。 “朕喜欢吃淮扬菜,你那酒楼请几个淮安清江浦的过来,那地厨子做的菜地道。” 老太爷乐的额头皱纹都堆到一块了,殿中气氛显得很是轻松。未想老太爷紧接着话锋一转,竟对众人讲起廉洁的道理来,说国库如今财政紧张,大小官员都当节俭,不能再铺张浪费。 “一钱一粟当思惜。圣祖朝张伯行曾言宽一分,民受赐不止一分;取一文,我为人不值一文。此言你们也当共勉,正所谓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环顾一众军机包括两个心态各异的皇子后,老太爷缓缓走到御桌,和珅见状赶紧磨墨,原以为老太爷是诗兴来了,想再写一首劝节俭的诗篇,未想老太爷在宣纸上却是写下“清慎勤”三个大字。 “清则公正廉洁,不取不义之财;慎则决策周密,言行自律;勤于政务,体察民情,为官之人若能做到这三字,则朕之福、百姓之福。” 言罢,老太爷命军机处传旨颁谕全国以此三字刻石悬于大小衙署,以为警示。 新递补进军机处的松筠听了老太爷这话,不由下意识看向手中另外一道折子,竟是开始犹豫是不是递上去。 永瑆注意到松筠表情,不由笑着问道:“松中堂,这又是谁的折子?” 闻言,和珅转身看向松筠:“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地方上连着给皇上报两件喜事么?松大人,还不说与皇上听。” “这” 松筠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道:“禀皇上,安徽巡抚朱珪弹劾新任江安粮道赵有禄沽名钓誉,上任竟携铁棺材一口,此为张死谏之名于衢市,效汉臣汲黯卧治故智,实乃借棺椁为晋身之阶又劾该员所辖漕粮亏空逾官定三倍,仓廪朽坏未修,反强迫粮道属史逼捐,名为修河,实为贪污,此外该员还” 说到这,松筠吞吞吐吐不敢说的样子。 老太爷不悦道:“还什么?” “还,还,经查,该员还将清、慎、勤三字贴于大堂,要衙门属员每日早晚大声诵读十遍,声音稍弱即行打骂,官威之大使属员苦不堪言” 说完,松筠提心吊胆的看向御桌。 宣纸上的清、慎、勤三字墨迹未干呢。 第10章 卖家当 赵安不知道顶头上司朱珪向朝廷打了他小报告,真不知道,因为他上任个把月以来朱珪一直没发文要他去安庆开会,也没派人过来看看,好像不知道属下粮食厅长已经换人似的。 搞的赵安也卸下几分戒备,怀疑嘉庆的班主任可能没收到学生的小纸条要“办”他这个粮食厅长。 朱珪不来找麻烦,赵安自不会送上门,双方就这么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挺好。 最近赵安也很忙,忙着收拾躺平式工作人员。 什么是躺平式工作人员呢,就是“十不准”老是背不上却不当一回事,每次都在那笑嘻嘻说下次一定背全的人员。 等到了下次厅长再抽查时,依旧这套说辞,妈的,老脸都不红。 好歹也是在省直系统上班,区区十条规矩却老是背不上,你说赵安这个领导来气不来气。 又不是叫他们背监规三十八条。 领导权威是什么? 领导的权威就是我说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我让你们往东你们绝不能往西! 为了充分体现自己这个道台的权威,一气之下,赵安选择体罚。 一条背不上的小手伸出来打五下,两条背不上来的打十下 别说,这法子还真是有效,两三次下来赵安再抽查的时候,一个个背的滚瓜烂熟。 果然,这人呐就是记打不记好。 就是搞的赵安这个厅长名声不大好,外面有人说他体罚下属,还说他在食堂吃饭时公然打了下属两个大耳光,一点没把属吏当人看,于粮道衙门内只手遮天,活脱脱的土霸王。 赵安承认自己打了下属两耳光,但不是如外界传言官威太大,看谁不顺眼就打。 他又不是神经病,对吧? 打人的原因是这个下属竟将没吃完的饭菜直接倒了,而且赵安一开始也没打他,只是要这下属把倒进垃圾桶的两个包子捡起来重新吃掉。 那下属可能觉得当着这么多人面有点难为情,在那吱吱唔唔的就是不肯捡。 一气之下赵安就打了这攒典两耳光,然后让这家伙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这也是赵安上任粮道以来开除的第一个员工。 经此一事,衙门内的浪费风气一下就被刹住,原本每天五十多两的食堂采购费用一下降到了三十多两。 这说明之前每天都有三十两左右的公款被浪费了。 积少成多,一天省三十两,一年就能省一万两。 这还是粮道衙门本身省出来的费用,要下面各库、各机构和管理对象都能如此节俭,一年得替朝廷省下多少开支? 也是赵安取消定点饭点,杜绝吃喝风的结果。 搁前任那会,光一个粮道衙门一年吃喝都得大几万两! 下面又要吃掉多少银子? 赵安决定将此事单独写成报告上呈老太爷,给老太爷省钱就是替老太爷挣钱嘛。 眼下朝廷正大举用兵高原,开销极大,能省一文是一文。 半个月前经慎重考虑,赵安组成以管粮通判郑符阳、江宁库大使程大德为首的工作组到所辖各库、各机构巡视审查。 目前工作组主要是检查安徽北部府州县的粮库,下一阶段则检查安徽南部。 赵安要求郑符阳、程大德务要查清查实,不仅要让厅里完全掌握全省粮食储备情况,也要对查抄出来的贪污偷盗现象予以严惩罚。 给了五个指标。 即必须抓五个管库官员杀鸡儆猴,有效刹一刹粮食系统的腐败风,同时也为他这个道台贡献点政绩。 查库这个工作比较复杂,也比较耗时,全省挨个查下来至少三五个月。 急不得。 谁过关,谁不过关,要看他们的自供状写的如何。 这一点,赵安是比较重视的。 第二件事就是任命刚刚抵达的岳父丁太为粮道衙门台署主事。 这个台署主事相当于办公室主任,定编吏员级,待运转一段时间后赵安再着手提升编制,同时解决岳父的官职问题。 为全面发挥台署性能,赵安在单位内部大刀阔斧改革,将过去管粮通判负责的各机构职能一律转为台署负责,也就是今后基层不再一级级向上汇报情况,而是直接汇报到台署,如此确保赵安这个道台不被下面架空。 只是这种做法无疑是收了下面官员的权力,抵触反弹极大,因而眼下也只是在江宁试点,没有马上推广到安徽全省。 第三件事就是号召粮食系统包括官员在内所有工作人员捐出一个月俸禄,用于整治粮道衙门附近的臭水沟。 该整治工程江宁府和上元县都派人和粮道衙门谈过,赵安亲自接见的相关人员,对于粮地合作整治方案非常支持,目前上元县已经招募民夫开始第一步的清淤工作。 别看只是一条臭水沟,整个工程弄下来也得几万两银子。 江宁府和上元县咬牙拿出一万两,余下的钱得粮道衙门拿。 为了支持改造工程,赵安不仅号召全省工作人员捐款(事实上直接扣发),自个更是捐出半年俸禄,合计72两。 朝廷规定官员俸禄于每年二月初一、八月初一领取,即一个领上半年工资,一个领下半年工资。养廉银则由各省自定周期,通常按季或半年发放。 省府官员的工资到布政使司库房领取,需呈加盖官印的关文。 州县官员的工资则到府级官仓领取,由知府监放。 州县以下官员工资由州县自行发放,发多发少也由州县自行决定。至于吏员和临时工,全看县太爷当年捞的多不多,心情好不好。 要是心情不好一文钱不给的也不是没有,反正在官府办差的谁也不真指着县太爷发的工资过日子。 有些精明的县令就利用这一点不给下面人发工资,一年能省下不少钱进兜。 粮道衙门这一块因独立于地方行政体系,所以官员工资是由户部指定地方藩库发放,吏员和临时工的工资则由赵安这个道台自个解决。 这也是亏空的一大由来,因为安徽粮食系统这几千工作人员的工资户部是一分不给的,全靠道台自筹。 按五千工作人员算,一人一年发二十两,这就是十万两了。 事实上每年需要支付的工资多达二十余万两。 想要把位子坐踏实,赵安首先就得找二十多万两用于发工资。 你说这官累不累? 不累! 道台大人手中可是握着价值几百万两白银的漕粮呢。 给下面人发工资好弄,但赵安自个的工资难搞。 户部规定各省督粮道的养廉银得到淮安的漕运衙门领取,无须本人亲自去,每年规定时间漕运衙门会派人将这笔钱送过来。 正式工资这块则由当地的布政使司库房支取,别的省好说,赵安这边又不同,他的工资不是由安徽布政使司的库房发,而是江宁布政使司代发。 这显然是考虑安徽粮道却在江宁办公的原因。 既然向全省粮食系统表态捐出半年工资,那赵安当然就要去江宁藩库领这半年工资。 一码归一码,他钱再多也得把这个高姿态完美呈现出来。 人刚到江宁藩台衙门,藩台福昌大人竟是主动接待,命人直接将赵安的七十多两工资拿了过来,都无须赵安办什么手续。 如此热情,双方心中有数。 赵安来江宁上任后只给一个人送了礼,就是这位管着江宁和长江以北州县的福昌大人。 原因是他的私盐、钱庄、徐州那条线路都需要福昌大人“包庇”一二。 福大人很是热情,说什么都要留赵粮道用个便饭。 赵安盛情难却自是答应下来,毕竟往后要同福大人打好多交道。 那边厨下备饭,这边福大人跟赵安闲聊,起先聊的都是赵安在粮道衙门推行廉政行动的各项举措。 福大人对这些举措很是赞赏,对赵安本人更是做出高度评价,就差说赵粮道是本朝第一廉吏了。 听的赵安心头暖洋洋,正欲回赠藩台大人一顶帽子,未想福昌突然低声道:“赵大人听说了吗?朝廷同意抚台大人出售苏州学宫,所得除修建新的学宫外均缴国库。” “噢?” 赵安还真不知这事,因为他在京里没有派驻“坐京”人员,安庆和苏州也没有坐省的,不过已经让岳父安排这些了。 卖学校建新区的办法本就是赵安提供给江苏巡抚福崧谋利的,福崧那边既然动手了,那赵安就得赶紧组织漕工去包工程,以建筑队名义打造一支工兵出来。 只在福昌这个江宁布政面前却是装作不知,且想听听福昌对此事的看法。 虽然他不归福昌管,但江宁这里情况比较复杂,大神太多,做事还是要谨慎些的。 结果福大人却以商量的语气对他道:“苏州学宫能卖,赵大人说咱们这江宁学宫是不是也能卖?若本官没有记错的话,赵大人似乎还兼着咱江苏督学委员一职,只要赵大人点头,咱们就把这江宁学宫也对外出售。” 说到这里,福大人顿了一顿,面带亲切笑容补了句:“你我二人可以私下将这学宫盘下来再出手,所得五五分账如何?” 第11章 赵大人多费心 私下把江宁学宫盘下来再出手? 赵安的第一意识福大人这不就是想借机侵吞朝廷资产么。 江宁学宫可是前明的国子监,后世的朝天宫(徽京博物馆),那地方历史足有上千年,占地极大,可以说是东南第一文脉圣地。 要出售的话,得卖多少钱? 好家伙,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江苏巡抚福崧在苏州卖学校好歹也是价高者得,相对比较公平,只要你有钱谁都可以竞买,搁江宁这边藩台大人直接暗箱操作了? 赵安非常吃惊,原以为他的思维已经够超前,没想到堂堂一省藩台比他还超前。 私下盘,意味着必定低价出售,手续办完程序完妥后再正大光明拿出来高价出售,这中间的利润有多大,赵安都不敢想。 不过很刺激,也很带劲。 那种感觉一下就来了,以致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了倾,就跟坐在对面的藩台大人是厂长似的,而他则是聆听厂长指示的会计。 “赵大人以为如何?” 福昌面带微笑看着眼前这个大半年前还只是个区区九品学官的幸运儿。 京里传来的消息表明这小子跟和珅、福长安都有关系,之前在扬州搞的府学借读入了和珅眼,因此虽任安徽粮道但江苏督学委员一职并未卸下,而要出售学宫必须学官负责人点头。 眼下江苏没有学台,制度上临时差遣的督学委员就是江苏教育界的一把手,也就是说只要兼任江苏督学委员的赵安同意,藩台衙门马上就能请第三方评估江宁学宫的经济价值,然后启动出售事项。 另一方面,没有学官的点头,苏州的抚台大人未必敢向朝廷上折子。 毕竟,各府的学宫不归地方官管。 所以,福昌猜测赵安很有可能早就和苏州的抚台大人暗中勾结,达成出售学宫谋利的意见,既然如此,那苏州能卖,江宁凭什么不能卖。 好事不能尽他福崧一个人吧。 “这” 虽然福大人所想正是赵安所求,但面上仍是迟疑,疑惑问道:“不知这江宁学宫能卖多少银子?” 房地产这一块尤其豪宅园林的行情价,赵安不是太清楚,只听人说扬州的小玲珑山馆是盐商马氏兄弟出资二百万两购得,之后又耗银不低于二百万两重新装修了下,内中各种奇珍异石均价值连城,由此使小玲珑山馆成了两江地界最贵的豪宅。 马氏兄弟去世后将这座豪宅出售给了另一富商汪雪疆家,但成交价是多少外界并不清楚。 坊间猜测可能在五百万两左右。 五百万两什么概念,换算成后世钞票估计得好多亿了。 这么多钱买座园林,绝对是划算的。 后世苏州那边有土豪在郊区还花十亿买别墅呢。 而别墅跟园林可是两个概念。 真把江南那些已经成为保护文物的园林拿出来卖,估计都得几百亿起步,别说国内的富豪了,就是国外富豪都得连夜飞过来抢一抢。 园林,就是身份的象征。 江南园林,可比京师那的破落胡同四合院有排面的多。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产物。 小玲珑山馆交易价五百万两左右是坊间猜测,赵安估计差不了多少,这会的扬州是世界第一大都市,如果大清有富豪榜的话,前一百当中至少有三十个出自扬州。 国际大都市的房价本来就高,加上有钱人多,物价高涨因素,五百万两的成交价是极有可能的。 买得起的大有人在,毕竟存款多达上千万两的盐商不是一两家。 江宁虽是前明旧都,人文底蕴很强,但经济这一块是赶不上扬州的,尤其城内的好地方皇城被圈为满城,这就导致江宁城中的房价要低于扬州,连带着豪宅市场也大不如扬州。 但也低不到哪去。 赵安现在迫切想知道把朝天宫卖了到底能赚多少银子,值不值得他和福昌这个江宁布政勾结起来共同侵吞朝廷优良资产。 福昌显然对地产行情有过调研,当下笑着问赵安道:“随园赵大人知道吧?” “随园?” 赵安摇头表示不知,印象中江南四大名园是南京的瞻园、苏州的留园、拙政园、无锡的寄畅园。 这个随园是什么还真就不知。 也不怪他不知,因为其前世所知的名园都是完整保留下来的,事实上有很多比那四座名园还要有名的园林都毁于战火。 随园就是其中之一。 见赵安不知随园,福昌有些意外,不由问道:“圣祖朝时的江南织造曹寅,赵大人应该知道吧?” 赵安赶紧点头,曹雪芹家嘛,知道,大名鼎鼎的很。 福昌轻笑一声,说这随园过去就是曹家的园子,曹家的姻亲富察明义死前对家人说过这随园实际就是《石头记》一书中的大观园。 刘姥姥看的眼花的那座园子! “曹家败落后这园子落在接任江宁织造的隋赫德手中,隋赫德将其改名为隋园。不过没过多久隋赫德也被查抄,这园子就荒废了下来乾隆十三年袁枚以三百两白银购得此园,更名为随园,袁枚死后也葬在此园。” 据福昌说,袁枚死后他的子孙继续经营随园,因随园声名远扬,许多人慕名造访欣赏园中景致。由于参观者众多,导致随园的门槛都被踩坏,每年都要更换一两次。 “凡两江地界典试提学以及将军、都统、督、抚、司、道,来金陵必游随园,若逢乡试之年,应试士子总有一、二万人,而送考者、贸易者,又有数万人,合而计之,乡试之年游随园者十万人左右。无乡试之年也有五六万之多。” 说话间,福昌笑着端起茶碗,“袁家后人倒也精明,凡游园者必收取铜钱,多则数十文,少则十文,又于园中设宴所供官员富商请宾宴客,一年下来凭这园子坐收数万两,如此,赵大人觉得袁家要是卖随园,需多少银子能得?” 赵安认真盘算了下,不太确定道:“要是袁家每年坐收数万两,要想买下这随园恐怕得一二百万两?” 这个数字是按袁家三十年收入算的。 也是后世通行的买断式算法,即每年收入乘二十年,或三十年。 “差不多这个数。” 福昌让幕僚调研的市场行情价跟赵安的估价差距不大。 赵安忽的咂舌:“这随园如此值钱,那袁枚怎么只以三百两就购得了!” “不奇怪。” 福昌给出的解释是随园先后两任主人出事,所以在官员富商眼里这园子很不吉利,这就导致当年曹家花八十多万两修的且接待过圣祖爷的园子无人敢接手,自然价值陡降。 但再降肯定也不是三百两就能买到的,光地皮就得几万两了。 也没其它特殊原因,就是袁枚用三百两购得这园子时,其担任的正是江宁知县。 言外之意这桩交易原本就是暗箱操作的结果。 显然,是袁枚这个知县利用职务之便侵吞了属于朝廷资产的随园。 “袁枚只是区区知县,如此蛇吞象安能不为人揭发,其又死去多年,其子孙坐拥此园年入数万两白银,又何以无人揭发?” 赵安不是不知道县令一级侵吞朝廷资产有多狠,就是不解这袁枚人早就死了,怎么这桩明目张胆侵吞朝廷优良资产的事没爆出来的。 福昌脸色有点古怪,继而问了赵安一句:“听说赵大人同京里的和中堂关系很近?” “这” 赵安也不知怎么说,只道和珅是他赵有禄命中的贵人,点到为止。 福昌当然不会刨根问底,于那轻笑一声:“若说和中堂是赵大人的贵人,那这袁枚就是和中堂的贵人。” “噢?” 赵安一脸恭听下文状。 “.当年和中堂在咸安宫学读书,其师吴省兰便与袁枚交好,多次在袁枚面前夸赞和中堂才华出众,袁枚便往宫学观之,结果和中堂对答如流,深得袁枚喜欢,当众盛赞和中堂日后必成大器,又为和中堂题诗一首,令得和中堂名噪京师。” 福昌说的这件事不是什么隐秘事,京里人都知道,而且当年贵为和珅老师的吴省兰如今却拜和珅为师,一点脸面都不要。 这吴省兰现官居礼部右侍郎,其兄吴省钦则官居都察院右都御史。 兄弟二人皆为和珅一党。 袁枚与吴氏兄弟同时又是大清文坛的翘楚,同那明末钱谦益一样为文坛老宗师。 若单纯因这层关系,袁家未必保得住随园。 还有一层更深的关系。 “和中堂所娶之妻冯格格乃朝中重臣英廉孙女,结了此亲后和中堂仕途大顺,未过多久便飞黄腾达,那赵大人可知这桩亲事是谁替和中堂做的媒?” 赵安斟酌道:“莫非也是那袁枚?” “以和中堂如今的权势,试问,谁敢打袁家和这随园主意?” 福昌笑而不语。 赵安默然,如果福昌所言属实,那和珅根本就不是凭借御前巧对飞黄腾达,分明就是身为文坛大佬的袁枚、吴省兰等人给和珅铺的路,其更多的是利用了文坛舆论和妻子娘家势力这才成功入了老太爷法眼,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那句“典守者不得辞其责”,和珅照样能成功。 没办法,后台和势力摆在那呢。 况且和珅也的确长的帅,有才华。 感慨之余注意力不由回到重点,那朝天宫到底能卖多少钱。 福昌痛快给出幕僚们早就调研好的市场价,其道:“江宁学宫乃前明国子监所在,若拿到外面出售至少能卖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赵安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位置比较偏僻的随园都能卖二三百万两,这朝天宫就只能卖三百万两? 脱口便道:“福大人请的哪个皮包公司做的估值?” “嗯?赵大人,你说的这皮包公司何意?” 福昌听的一头雾水。 “呃” 赵安意识到串台了,赶紧岔开,询问为何随园能卖二三百万两,这朝天宫却只能卖三百万两的。 须知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如果随园能卖三百万两,朝天宫的价格至少翻两倍,六百万两才合适。 要知道那可是东南文脉精华所在,甚至可以说有龙脉在其中的。 真拿出来卖的话,有钱人不得抢疯? 岂是你包衣奴才曹家的老园子能比的! “赵大人有所不知,这江宁学宫虽依山而建,因山制宜,气派宏伟,实是江宁城中一处好地方,然毕竟是前明国子监所在,影响颇大,因此纵是出售恐也无多少人问津,故价格反而要比随园低。” 福昌的意思是说随园那是单纯的商业经济,买家卖家觉得合适就能交易,但朝天宫就不同了,出售的话得考虑政治成份在内。 虽说这几年文狱几乎消失,但谁敢说把前明国子监买回去当豪宅,不会被人举报心怀故明,这才砸重金购买呢。 价格便宜,或许有钱人能赌一下。 价格高了,纵是有心想买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弄不好就是有市无价。 另外就是朝天宫的建筑大多称不上景观,只单纯是地段好,所以相比园中景观多达二十多处的随园反而不如。 真被人买去肯定重新装修,这无疑增加买家负担。 以朝天宫的占地面积重新装修搞成园林的话,没个二三百万两银子怕也弄不好。 总之,在福昌看来三百万两的评估价相对是比较合适的。 听着是有点道理的,赵安不禁沉思片刻,继而征询道:“福大人的意思是你我私下出三百万两把这江宁学宫买下来?” 本是想说他根本拿不出一百五十万两。 未想,福昌却是摇头道:“不,是你我各出五十万两把这学宫买下来。” 赵安怔住:不是说市场价三百万两么,怎么现在又成一百万两了? “三百万两是别人买的价格,你我买的话只需一百万两。” 福昌微微一笑,“只要赵大人同意,剩下的事都由本官处理,那五十万两也由本官替赵大人出了。待寻得买家,本官说话算话,所赚皆与赵大人平分。” 言罢,又意味深长道:“京里那边,还请赵大人用些心思,免得好事成了坏事。” 第12章 赵大人莫非皇上私生子? 福昌的意思再直白不过。 将估值三百万两的朝天宫以一百万两的低价内部消化掉。 这一百万两不用赵安这个督学委员掏钱,由福昌个人解决。 钱肯定不可能是福昌真掏个人腰包,估计他也拿不出这钱,最大的可能是福昌已经联系到了买主。 有人早就把支票开好了。 也就是说有人愿意出三百万两买朝天宫,甚至可能更多。 福昌现在做的不过是把有签字出售权的赵安拉下水,要不然他这个江宁布政无法越过江苏教育界把不归他管的名校打包给卖了。 除去给朝廷上交的一百万两,剩下的二百万两,福昌和赵安各拿一百万两。 但这二百万两不是就这么装进二人兜中,后续两人必须各自再拿钱来孝敬各自背后的“大腿”,确保这桩江宁有史以来最大的房产交易不会成为又一桩甘肃冒赈大案。 那案子牵连官员数十人,涉案总督一人、巡抚两人、布政三人.案涉价值一千六百多万两,乃大清开国以来第一贪污大案。 老太爷被这案子气的差点提前驾崩。 为免好事变坏事,所以必须要把上面打点好,如此一来真正能落进二人兜中的实惠最多五十万两。 甚至还要少。 因为除了上面的嘴要堵,下面的嘴也要封。 江宁府的学官和工作人员是不是也得跟着喝点汤? 江宁城中其他官员是不是也要意思意思,不能独乐乐,得众乐乐。 光顾自己吃肉不给别人喝汤导致好事变坏事的例子可多了去。 福昌的意思江宁府学那边由赵安这个督学委员去做工作,不管赵安用什么手段,都要确保府学上下对卖校一事保持沉默。 江宁将军和江宁府、上元县、江宁县包括其他相关机构由他这个藩台大人去摆平。 赵安没有马上给出答复,他觉得一下贪污两百万两有点过份,这数目够得上“特别巨大”了,能判死刑的。 而且也不知福昌背后的大腿是谁,自己好不容易阴差阳错的当上四品道员,可不能因为这点小利栽了。 不管是一百万两还是五十万两,于他眼中真就小利。 因为,他要薅的可是老太爷的私人存钱小猪罐。 苏州那边是巡抚福崧一人在办,并没有分钱给赵安,而且福崧主动向朝廷报告卖学校这事,显然是准备将卖校所得大头上交国库。 不是不想贪,而是福崧另有学区房这块蛋糕,所以没必要冒那风险。 可福昌这边并不知建设学区房的好处,也不知迁学校、医院、衙门能带动地方经济发展,就单纯想贪卖学校的钱,这风险就很大了。 正犹豫着,福昌开口了:“赵大人不用担心。事实上我们这是替朝廷分忧,赵大人想啊,这学宫若不卖的话,搁那跟分文不值有何区别?但若卖了的话,便能实实在在替朝廷赚取百万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见赵安似乎不想掺和此事,福昌心下有点发燥,索性更进一步道:“赵大人可知皇上前几天说过什么?” “老.皇上说过什么?” 赵安很好奇。 “皇上说只要能为国库增收的,能卖都可以卖,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为此特授抚台大人双眼花翎一根,让他于苏州好生办事。” 福昌语气不无羡慕。 本朝获赐单眼花翎者百多年间不过数十人,能授双眼花翎者更只十几人,而那三眼花翎更少之亦少。 圣祖朝施琅平定台湾郑氏有功获靖海侯爵,然施琅却愿以此侯爵换取单眼花翎一根,可见花翎之珍贵。 福崧有了这根双眼花翎,纵是总督大人亦要客气他三分。 福崧是怎么得的这根双眼花翎? 向皇上建议卖学校创收得来的! 他福崧能卖,福昌自然能卖。 作为第二个看到风口的“猪”,福昌自是不奢望也能得一根双眼花翎,所以就想给自己来点实在的。 赶在退休前再捞它个几十万两。 只这事必须眼前小子配合才行,他若不配合,福昌也只能干瞪眼。 喔? 赵安心中大动,觉得自己真是这帮满洲旗员的贵人。 去年扬州知府额其纳因为自己的天下第一折高升按察使,现在抚台大人因为自己的卖校创收办法获赐无比尊贵的双眼花翎,苏州城中三位大佬两个得了自己恩惠,若再与眼前这位江宁布政友好合作,江苏官场他不就能横着走了? 同时亦是羡慕福昌的信息渠道,连老太爷说过什么都能知道,足见这位胖藩台在京中人脉经营极深。 不知背后到底是哪尊大神,显然不是和珅也不是福长安,否则早就挑明了说。 老太爷的表态也很有意思,什么叫能卖的都能卖? 步子跨的这么大了么? “皇上都说能卖的都能卖,又有抚台大人出售苏州府学在前,赵大人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福昌被赵安的迟迟不表态弄得心火有点大。 “下官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赵安一时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反正就觉这种直接侵吞朝廷资产的事自个最好不要干。 “我知赵大人要做清官,可赵大人这清官怕是做不得。” 福昌摊牌了。 赵安一凛:“大人的意思是?” 福昌沉声道:“事到如今,本官便与赵大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据本官所知,你们安徽的巡抚朱珪大人参了赵大人一本。” 赵安惊住:“朱大人参我什么?” “参你赵大人沽名钓誉,大耍官威.” 福昌竟是将朱珪奏章内容说了个七九不离十。 听的赵安目瞪口呆:好家伙,之前以为朱珪没收到学生的小纸条搞他,未想朱珪早就派人盯着他了。 这小报告打的真是颠倒黑白,不顾事实,完全是以有色眼光看人。 深吸一口气,不无紧张问福昌:“皇上怎么说的?” 福昌却是笑着摇头:“放心,皇上若听信朱珪所奏,本官也不用与你在这商量学宫的事了。” “什么也没说?” 赵安一脸委屈,“朱珪如此诬陷于我,颠倒黑白,皇上难道就没下旨斥责于他?” “没有。” 福昌回答的很干脆。 的确没有,当时老太爷真就一句话没说。 “这” 赵安眉头紧锁,旋即明白老太爷为何不收拾朱珪了,因为朱珪是老太爷给儿子嘉庆留的人。 真要因这事收拾朱珪,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全天下嘉亲王绝对不是储君么。 要不然,怎么可能动储君的老师呢。 “赵大人,本官其实挺佩服于你。” “福大人何出此言?” “因为赵大人和皇上一样,都写了清慎勤三字。再看赵大人年龄,升官之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上当年南巡时留下的私生子呢。” 福昌这话明显是开玩笑。 第13章 讨债阿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藩台大人开玩笑,道台大人当回事了。 算一算,老太爷这辈子下过江南六次,前面三次就算了,年龄对不上。 后面三次一次是乾隆三十年,一次是乾隆四十五年,最后一次则是七年前的乾隆四十九年。 如果老太爷在乾隆三十年于江南留下私生子,那今年是乾隆五十六年,则这个私生子虚岁二十七或二十六。 赵安今年二十二,年龄也对不上。 不过,年龄这东西对赵安而言不是什么硬性要求,档案袋抽出来改一改不就行了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赵安的个人档案要求如实填报的选项,就没一个真的。 别说,冒充老太爷私生子似乎有搞头。 老丁说两年前有八旗混混冒充过福康安,那帮家伙要不是因为碰上福康安提拔的官员被识破,估计能一路骗到云贵川。 搁赵安前世那么发达了,冒充将军、官员的骗子也是一大堆,很多地方官府还当了真,不少都是骗了很久才被发现。 这年头可比前世落后的多,运气好装的像的,一蒙一个准。 而且赵安不是冒充福康安,他是直接冒充老太爷私生子,除了老太爷这个当事人,谁能识破? 私生子的故事也很好编,乾隆三十年那次南巡可是发生过皇后断发这桩大事的。 那拉皇后断发事件被老太爷定性为皇后疯了,可好端端的皇后怎么就疯了? 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堂,吃瓜的结果都是老太爷在杭州看上一位女子,要封她为妃,皇后一气之下断发抗议,结果引发废后风波。 那拉皇后被废饿死,事情闹的沸沸扬扬,老太后都出面了,但那个杭州民女却没了下文。 合理推演的话,老太爷玩了人家又不能把人家带回宫,那人家是不痛恨负心人一气消失,结果发现珠胎暗结,没办法只能独自在乡野抚养儿子呢。 二十年后,女子带着遗憾去世时会不会跟儿子吐露真相,让他赴京寻爹呢。 嗯? 这个故事版本听着怎么这么熟悉的? 小燕子啊! 性别改一改,不是还珠格格,而是讨债阿哥。 想到这里,赵安竟不知不觉露出会心的笑容。 没办法,这故事太可乐了。 还尼妈的珠。 不过这种事得云里雾里,不能点破,得营造出像那么回事,却谁也不敢戳破皇帝新衣的感觉。 就是地方官们觉得赵安真是皇上私生子,可谁也不敢去求证,同时也不敢得罪赵安。 万一是真的呢,对吧? 不是真的,他妈的大半年连升十级? 这待遇除了福家那几个小子,还有谁? 只要官员们有这想法,赵安于官场上就能如鱼得水,进退自如。 真求证也不怕,反正,他没说过自己是老太爷私生子,一切都是你们强加给我的结果。 “大人莫要拿下官逗趣了,不瞒大人,下官出生后就不知家父是谁,是家母含辛茹苦将下官抚养长大” 赵安现场编了个故事。 故事大概内容就是母亲在他十岁时病逝,临终时让一对姓赵的夫妇代为抚养他。 这对姓赵的夫妇自是赵有禄父母,二老已被老丁彻底抹除一切官方户册痕迹,人也被秘密送到松江安置,就这年代的找人手段,人死了也未必找得到。 福昌越听越觉新鲜,不由好奇:“那赵大人之前不姓赵?” 赵安摇头:“家母从未告知下官家父姓甚名甚。” 福昌“噢”了一声:“那令堂是如何称呼赵大人?” 赵安犹豫了下,随口编了个小名道:“家母管下官叫五福儿。” 有寿、有财、有喜、有福、有禄。 可不就是五福儿么。 问题赵安这随口扯的小名又把人福大人吓一跳,因为福大人知道有个人的小名叫“三福儿”,那人就是如今领军出征高原的大将军福康安。 这个“三福儿”的小名只有一人敢叫,那就是当今老太爷。 而福大将军的弟弟福长安则被老太爷亲切唤为“四福儿”。 三福儿、四福儿,这来个了五福儿 搞的福大人脑壳嗡嗡响:他就随口一玩笑,没这么巧的吧? 赵安不知福大人脑壳响,在那继续编:“.养父出资供我读书,下官有禄这名字是母亲临终时告诉养父的,但不知为何母亲依旧不肯告诉我父亲姓名,唉。” 说到这,赵安难过的叹了口气。 “.” 福大人这会脑壳不是嗡嗡响了,而是跟被惊雷劈了下似的。 因为当今皇上也有一个汉名。 叫元寿! 此名乃圣祖康熙爷所赐! 元寿、有禄、五福儿 福大人深深看了眼面前这位年轻的道台大人,咽了咽喉咙轻声询问赵安今年多大。 赵安却是一脸为难:“不瞒大人,其实下官也不知下官究竟多大。” “呃?” 福大人有点懵。 赵安解释道:“养父跟下官说过我实际是乾隆三十一出生的,但家母在时却说下官是乾隆三十四年出生的,所以下官实是不知哪年出生。” “原来如此。” 福大人点了点头,好奇追问赵安可知母亲是哪里人。 赵安却摇头说他也不知生母是哪里人,只知母亲说话跟扬州人不同,有点像南边的。 南边的? 福大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苏杭二地,因为老太爷几次南巡在苏杭二地留下不少风流佳话。 忽的想起一事,笑着问道:“若本官没记错的话,赵大人是捐监出身?” 提到这个话题,赵安有些不好意思了:“下官本是想走科举正途的,只去年新任府台大人却要县里为我保监,其后为我捐了个九品学录。” 福昌点了点头,这事他是知道的,当时只觉额其纳给个童生保监有点莫名其妙,现在看来,那额其纳似乎知道点什么。 当下又不无好奇道:“赵大人区区九品官为何要向朝廷缴纳千两议罪银呢?” “这” 赵安迟疑再三,终是鼓起勇气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并无这千两银子,乃是京中和中堂托人送给下官的。” 第14章 赵有禄后台大大滴 一个九品学官主动上交千两议罪银,从而一下成了全国典型,连升五级。 这种好事,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是这样想:“哪这么好的事,肯定有黑幕!” 两江官场上本就有不少人怀疑赵安这个议罪银典型是和珅幕后操纵,因此纵使恨赵安入骨也不敢收拾他,现在赵安大大方方说出,不过是对这个怀疑做个回应。 反正过路的福州将军魁伦也说他是和珅狗腿子,那就顺势而为,将和中堂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只是,这个回应依旧是骗人的。 那一千两是他敲诈的东台知县,而不是和珅托人给他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福昌不可能去找和珅询问此事的真假。 两人真碰到一起都不会提这事,这就叫规矩。 官场上的默契。 都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凡事都得靠悟。 这一悟,不就有操作和联想空间了。 堂堂帝国副相为何不树立其他人为典型,偏要树立一个远离京师的九品芝麻官当模范呢? 还堂而皇之的上了大清朝的每日头条,啧啧,这芝麻官是您和中堂的亲戚,还是和中堂您背后那位的亲戚? 要不然至于这么宣传么。 想,好好用屁股想! 后面还有个官升五级外加黄马褂呢! 一年不到连升十级,中途还因行贿蹲过大牢,结果毫发无损出狱,办他的一省老宗师则被紧急调回京,导致一省学政竟然空缺至今。 七品府学教授加督学委员差遣,这本就是破天荒的事,再加巡漕御史衔,甚至能直接调动绿营抓捕漕帮反贼. 这些,难道仅仅是因“赵有禄”是和珅狗腿子? 这些又单纯是一个“狗腿子”能做到的么。 如果不是赵安自己在故意诱导福昌将他和老太爷下江南的风流事联系在一起,恐怕自己都信了。 真得信。 爹亲娘亲比不上老太爷亲啊。 赵安能有今天,可不全托老太爷的福么。 也就老太爷年纪大了,要不然指定抽他一桶血验一验。 “.若非和中堂点拨下官,下官又岂能有今天” 赵安对和珅的感谢之情一眼就能看出是真,反正只字不提老太爷。 越是不提,人福大人就拼命的用屁股乱想。 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嘶!此子恐怖如嘶!” 心都跳了起来,也后悔了。 后悔啥? 后悔脑子瓦透了么,竟想着拉五福阿哥一起侵吞朝廷资产! 难怪五福阿哥迟迟不肯表态。 这破事做的,跟哄人儿子偷老子的钱有什么区别。 别看这会福昌人模人样站在那,实际就差汗流浃背。 原本和蔼可亲胖乎乎的脸蛋,此时跟中风般肌肉变得无比僵硬,想笑笑不出,想哭不敢哭。 不怪福大人就这么被绕了进去,实是赵安编的故事比《故事大王》还精彩,哪怕福大人他哥福尔摩斯来了,推理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帝国南方正在快速崛起的新星、体内流淌着高贵爱新觉罗血液、迄今为止最伟大的皇帝乾隆陛下的私生子——五福儿阿哥!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五福儿阿哥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成为另一个三福儿、四福儿。 炙手可热,权倾天下的存在。 没办法,老太爷对私生子就是偏心。 因为没办法给他们皇位,只能给他们旁人难以企及的权势。 一想到五福儿阿哥弄不好就会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福大人悔的肠子都快九转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 赵安他妈的明知故问。 福大人能怎么说,只能由衷感慨:“和中堂真是大人的贵人啊。” 注意! 藩台大人说的是“大人“,而不是“赵大人”。 少一个字,代表的意思就不同了。 正愁怎么解除双方合作贪污的事,未想五福儿阿哥却道:“之前大人说的事,下官觉得可以,只是江宁学宫新址一事,大人得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赵安决定配合福昌卖朝天宫,因为他本来也有把江宁府学迁出来的打算,要不然借读、学区房包括食堂后勤供应链不好弄。 问题是新府学设在哪呢? 卖的是地皮和建筑,没说把江宁重点高中连老师带学生一起打包卖给民营企业家啊。 赵安的态度变化令福昌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赶紧说关于新府学场地他早有打算了,就是把布政使司衙门在城中的一处空闲场地利用起来,稍微装修一下改一改就能成为新的江宁高中。 那地方原先是八旗兵的一处校场,雍正朝那会弃了不用,占地极大,比现在的朝天宫大了足有数倍,莫说容纳一个新江宁高中了,就是再建座江宁大学都绰绰有余。 赵安点头认可福大人这一安排,表示江宁学宫那边由他去做思想工作,但新学宫场地建设这些事情也由他主持。 毕竟,他兼着江苏督学委员,不能当甩手掌柜。 福昌自是求之不得,表示藩台衙门全力配合,只要是五福儿阿哥的需求,藩台衙门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上。 赵安满意,双方吃饭。 饭间不谈公事,只谈风花雪月。 酒足饭饱,告辞走人。 藩台大人的钱粮师爷老陈及时闪现,摸着山羊胡笑咪咪问道:“看样子,那赵有禄同意了?” 福昌点了点头,却是吩咐陈师爷:“江宁学宫不管卖多少钱,都拿出来平分,不可瞒着他。” “这?” 陈师爷呆住,他已经给恩主找了两个买家,一个愿出360万两,一个则愿出380万两。 这要全拿出来平分,一下就少了好几十万两啊。 “照我吩咐做便是,” 福昌不无告诫道:“此子大有来头,不是你我能唬弄的。” 陈师爷不解:“这赵有禄不就是靠巴结和珅得的势么,左右一个四品官,大人谨慎些是应该,倒也不必如此忌惮于他吧?” “你不懂,与你也说不明白。” 福昌摆了摆手,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钟山,凝立许久,忽道:“不过有了此子,我们在江宁不管做什么都能安心些。” 第15章 娄老师成大腿了 福昌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赵安真是皇上私生子,那和其“勾结”在一起肯定能捞取好处,出了事也能把赵安顶在前面。 万一这个“五福儿”跟“三福儿”、“四福儿”似的年纪轻轻就位居中堂,于他福昌更是好处多多。 总之,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此,福大人自是想抱紧五福儿这条大腿。 赵安这边虽将福昌给绕了进去,但不知福昌已经完全“陷”进去,且把他当成一条可以抱紧的大腿。 若是知道肯定啼笑皆非,因为他哪有能力把一省藩台收为小弟。 忽悠福昌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对方“误会”自己身份,从而能为他的不法勾当提供便利。同时也借助福昌影响更多的两江官员,让这帮官员为他所用。 摇旗呐喊也好,狼狈为奸也好,总之,只要老太爷不出面澄清,赵安就能利用“五福阿哥”的名头去拉更多官员下水。 想要出售江宁学宫,首先必须把新学宫建好,赵安打算亲自去新学宫看看,好好规划一下,等新学宫弄的差不多再去做江宁府学相关人员工作,确保这桩房产交易能够圆满进行,为老太爷凭空增加百万收入。 回粮道衙门途中得经过两江总督衙门,朝廷新任的两江总督孙士毅于半月前就职,孙制台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行文淮北各府州县,要求严缉私盐,保障官府盐税收入。 近些年来安徽地界私盐买卖猖獗,已经严重影响安徽一省的税课收入,同时也引发大量社会治安问题。 孙士毅重点打击对象是盐帮。 盐帮同漕帮一样都是大型社团组织,只同漕帮只活跃于两江地区不同,盐帮组织遍布全国各地,甚至关外都有盐帮身影。 可以说,只要是盐能到达的地区,都能看到盐帮身影。 此外,跟漕帮被“招安”给予合法编制不同,盐帮一直独立于清廷管理体系,且比漕帮更为凶恶。 属于官府严打对象。 有盐帮成员从长远考虑“洗白”替盐商服务,有的则继续前辈老路继续与盐商官府为敌,直接从事地下私盐买卖。 盐业暴利,这就导致不少走老路的盐帮成员为了利益铤而走险,不择手段,完全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小打小闹还好,不管是盐商还是官府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坏就坏在人心不足蛇吞象。 孙士毅上任就打击私盐的导火索是淮北地区发生盐帮聚众伏杀缉私官兵大案。 凤阳府上报说领头的两个人一个叫谢鸿仪,一个叫杨彪。 二人均是盐帮成员,勾结灶户从淮北海州、盐城等盐场直接收购私盐数十万斤,经水陆联运销往洪泽湖及周边州县。 分工相当明确,已经形成一条跨省贩盐网络,组织成员上万人。 淮北地区的凤阳、泗州等地的盐业市场几乎被私盐占据三分之二,严重侵蚀盐商和官府利益,故在盐商支持下凤阳府派兵抓捕谢、杨二人。 结果风声走漏,谢、杨二人一不做二不休竟带领上千帮众伏击了凤阳府派来的抓捕官兵,导致官兵死伤二百余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私盐贩子,而是聚众谋反了。 案情迅速惊动两江官场,新上任的两江总督孙士毅怒不可遏,行文安徽巡抚衙门要求重兵抓捕谢、杨二贼,并在徐州、凤阳等要冲之地增设关卡,悬赏千两要谢、杨二人的脑袋。 这些事是在淮北地区巡库的管粮通判郑符阳在公文中顺便向道台大人汇报的,赵安没放在心上,因为他的工作是粮食而不是食盐,所以贩私盐的闹的再狠只要不抢夺漕粮便跟他这个粮道无关。 没必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二来赵安自己也要从事食盐经销,扬州那边兴隆号在老丁的帮助下已经营业,走的是正规合法经销模式,待把市场摸熟才能扩大经营。 能获得合法盐引最好,不能的话赵安才转作地下食盐经销商,如此和各地的私盐贩子虽有利益冲突,但大家却有一个共同敌人——盐商。 如此,不仅没必要自相残杀,反而还可以尝试合作,一块对付盐商势力。 挖盐商墙角本质上也是挖老太爷墙角。 因为,盐商是老太爷资金盘的重要注入方。 盐商少赚一两银子,老太爷那里起码少得一百文。 同理,官府的盐课收入少一两,清廷的国库就少得一两。 现在唯一让赵安提起兴趣的就是保管在两江总督衙门内的那根龙头棍,可惜,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无缘一见,更休说把棍子拿出来整合四分五裂的漕帮。 丁九来过信,说上面四大庵的老太爷派人到扬州调查前任舵主张宝发死因,同时对扬州分舵去年断运河之事提出批评。 鉴于赵安先下手为强把头帮那帮老大定成反清复明分子,所以上面的老太爷也顺水推舟默认事情都是头帮弄出来的。 如今的麻烦是老太爷们的意思扬州分舵要推举一个新的“话事人”。 而这个“话事人”朱寺庵的老太爷指定由张宝发之子张安乐继承。 张安乐是张宝发的长子,虽是漕帮出身但之前一直在江南经商,做的是丝绸和茶叶生意,有一点身家。 子承父业原本也是漕帮内部继承的一个惯例,除非张安乐退出竞争,否则有朱寺庵老太爷支持,接任其父留下的舵主之位也是顺理成章。 丁九担心张安乐要是坐上舵主之位会影响赵安这个少君于分舵的地位,为此联合二帮、三帮向上面庵堂建议由赵安这个少君接任舵主之位。 四大庵那边还没有意见过来。 赵安给丁九的回信却表示他无意竞争舵主之位,这个舵主最好由丁九担任,或从二帮、三帮主事中选一个。 言外之意作为朝廷官员,他这个四品粮道还是在幕后遥控指挥扬州分舵的好,直接上台影响不太好,而且也不方便。 丁九也觉这样最好,眼下正与二帮、三帮的人商量由何人出来选。 赵安已经给苏州的抚台大人福崧去信,希望由他的建筑队承包部分新抚衙和学宫的建筑工程。 这种小事福崧没理由不答应,赵安便让丁九挑选人员分批前往苏州。 不出意外,三月工地就能正式进场。 赵安现在坐的官轿是四品官员才能坐的四人抬轿,锡顶黑幔,里面空间相较之前坐的那顶教授轿子要大的多,且安有暖炉,居于其中很是舒服。 也让赵安真真切切感受到当官的惬意。 除四名轿夫外,前面是六名开道衙役,后面跟着的是百里云龙等几名身着衙役服的护卫人员。 排场并不大,很朴素,不是规格不允许,而是赵安刻意如此。 铜锣开路是没有的,因为那是地方主官才有的特权。 像赵安这种省直衙门的一把手,不享有铜锣开路特权。 于轿中正在思考如何推进江宁学宫出售事项时,队伍却停了下来,继而有声音传至耳朵:“轿中可是江安赵粮道?” 赵安听这声音很是熟悉,赶紧掀起轿帘探头去看,竟是老熟人娄老师。 “娄大人什么时候来的江宁,怎不去找我的?” 赵安赶紧从轿中下来,前些日子老宋送赵有禄父母去松江回来时,受赵安嘱托专门去江阴探望娄老师,未想被学政衙门的人告知娄老师人不在,其夫人也于去年底病逝。 赵安以为娄老师是因为相伴一生的妻子去世难过,这才暂时放下工作到其它地方散散心,未想却是来了江宁。 娄老师的样子看起来是有些憔悴,好在精神状态不错,对下轿的赵安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总督衙门低声道:“恩师就任两江,书信召我过来。” “恩师?” 赵安一愣,两江总督孙士毅怎么成娄老师的恩师了。 “赵大人有所不知,” 娄老师解释自己当年虽未考中举人,但却被时任主考官的孙士毅录为副榜举人,之后举荐其到国子监学习,后更为他同江苏学政打招呼分配工作。 因此,于娄老师眼中孙士毅不是他恩师又是什么,虽说两人年纪相差不过几岁。 呀! 赵安开了眼了,没想到娄老师背后还有条这么粗的大腿。 他和娄老师关系这么铁,那娄老师的大腿不就是他的大腿么,如此,是不是也当尊称孙制台一声“恩师”才对。 想到这里,不由心花怒放。 两江总督看起来不及入常的军机大臣,实际权力却比排名末次的军机大臣要高,这等大腿要是抱上,两江地界除了个江宁将军、江苏布政外,其余大佬就全了。 忙问娄老师他那孙恩师召他来做什么。 “恩师召我至总督衙门任职文牍房经历。” 娄老师表情很是平静。 却把赵安再次惊住,因为文牍房是专门掌管总督衙门文件起草,收发及机密文件的专职机构。 相当于秘书处。 如此,不就是说娄老师现在就是江苏、安徽、江西三省的秘书长了? 这. 娄老师本身就是大腿啊! 第16章 请总督大人监督我 两江总督府文牍房经历是六品官。 大清官制中,六品官是个比较独特的存在。 除特殊情况,六品官一般无法出任主官,只能在各大地方衙门任职类似于幕僚性质的辅助官。 类似后世的市直机构一把手。 但屁股决定脑袋。 在知府衙门任职经历跟在总督衙门任职经历可不是一回事,二者手中权力差的可是天壤之别。 娄老师这个总督府秘书处长是直接服务于总督大人,某种程度上的确算是三省秘书大总管。 三省给总督府的相关公文均送文牍房,而这些文件报告在被总督大人看到前,娄老师作为文牍房一把手得先做下处理。 有点像前明的内阁。 换言之,娄老师不想让总督大人看到的文件,总督大人就很难看到。 因此,若有人买通娄老师,就能确保对其不利的文件始终到不了总督大人手中。 所以,任职文牍房经历的必定是总督大人亲信,由此可见总督大人对娄老师的器重。 作为两世之人,赵安比谁都清楚“大秘”的重要性。 踏足甘泉县官场时,他的梦想就是成为县太爷的“大秘”。 因为,不少大人物仕途起点都是“大秘”。 而且,当“大秘”最大的好处就是所服务的官员升的越高,作为“自己人”的大秘也会跟着快速进步。 人之常情,谁都愿意提拔自己欣赏的人。 待在身边久了,往往也有感情。 是提拔一个知根知底与自己有感情的下属,还是提拔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且十分陌生的官员,答案是明摆着的。 未想,赵安自己没当上大秘,倒是貌不惊人的娄老师摇身一变当上了大秘,还是连巡抚、藩台都要看重的总督府大秘,真就给了赵安大大的惊喜。 转念一想,也是人治的结果。 如果新任两江总督孙士毅不是娄老师的贵人恩师,娄老师这辈子恐怕都与此重要岗位无缘。 那娄老师出来干什么的? 赵安以为娄老师是出来找房子住的,赶紧提议由他给娄老师提供一套金陵小别墅,娄老师拎包入住即可,一切开支包括物业费都算他的。 “不是,我要你房子做什么?” 娄老师没想到赵安当了四品粮道后还是这般拿钱砸人,十分不屑。 作为总督大秘,娄老师住处就在总督衙门内,这样可以确保随传随到,怎么可能在外面找房子住呢。 赵安一想也是,眼珠子一转提出另一贴心建议,就是娄夫人已经去世,虽然娄老师今年也五十多了,但男人嘛只要没挂在墙上对女人都有一定的需要。 “娄大人喜欢年轻些的,还是年长些的?只要娄大人说,我马上让人去安排.放心,我在外面给娄大人您租个宅子,娄大人您抽空出来暖暖脚” 赵安的样子看着就跟带老丈人上浴城差不多。 “赵有禄,你好歹也是个四品道台,至于这么对我低声下气的么?” 娄老师没好气的白了赵安一眼,“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就算是以前,我待娄大人那也是赤子之心啊,有什么好事我没想着大人您?” 赵安一脸讪笑,拉着娄老师就往附近酒楼走,说什么也要请娄老师撮一顿。 娄老师却是不肯去。 赵安拉了两次娄老师都无动于衷,似乎想与赵安这个新晋的四品粮道保持一定距离。 相比去年,娄老师这回腰杆子也似乎硬了许多。 虽说娄老师不好名利,为人清廉,对世间可恶之事十分看不惯,更不喜官场那套规矩,但新任总督大秘这个身份还是让娄老师无形之中多了几分从前没有过的“傲气”。 这份傲气体现在此时,无疑告诉赵安你以后离我远点,你那点腌臜事我不想参与。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 无疑,这是身为学生的娄老师对恩师孙士毅最好的报答方式。 因为他很清楚赵安行事太过下作,且经济上有严重问题。 何况,他现在已经升为六品经历,无须赵安再帮他捐官。 赵安这边肯定不可能放过成为总督大秘的娄老师,有娄老师在总督府帮他“卧底”,两江地面上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知道,如此就能快速应对,不至于被动。 好比安徽巡抚朱珪上折子参他,这要是朱珪的大秘也是小贷党成员,肯定会加以劝阻,劝不了也会提前告知赵安。 因此,是绝对不允许娄老师跳船的。 “娄大人,您也不想您在扬州借高利的事被总督大人知晓吧?” 赵安使出杀手锏。 当初他可是让老丁以娄老师身份证伪造资产证明贷的款,这事要传到总督大人耳中,后果娄老师自个掂量。 “你!真就一个无赖!” 娄老师无奈,微哼一声跟着赵安去了酒楼,的确不敢让恩师知道自己与“赵有禄”有过交结,更不敢让恩师知道他这个学生在外面借过高利贷。 须知官员在外借高利贷,必定经济有问题,一个经济有问题的官员怎么能担任总督大秘这么重要的岗位呢。 要叫孙士毅知道特意召来当大秘的学生经济有问题,肯定会很失望。 进了酒楼,赵安叫来掌柜好酒好菜上一通。 主打一个专点贵的。 这酒楼离总督衙门不远,平日做的就是总督衙门和各地来江宁公干的官员生意,食材不仅新鲜还很昂贵,好多都是赵安见都没见过的。 伙计们也很有眼力界,上完菜就自觉退出,一点也不讨人嫌。 望着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以及热情在替自己斟酒的赵安,娄老师的心态也很复杂,他很清楚赵安为何“缠”着他,无非是知道他成了总督“大秘”,便想从他这里获得一手消息,也替他在总督大人那里说好话。 但他真不想因为赵安让他与恩师孙士毅之间纯实朴素的师生关系变味。 “娄大人,吃菜吃菜。” 赵安一点也不顾娄老师感受,在那笑嘻嘻的替娄老师夹菜。 娄老师拿起筷子又放下,微哼一声:“恩师待我恩重如山,我不会做出对不起恩师之事,我劝你息了那点心思吧。” 言外之意你赵有禄别在我这挖空心思,因为我不可能答应你的。 “娄大人,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赵安也是一脸正色,“你可知我上任粮道以后所订十不准中第五条是什么?” “.” 娄老师哪里知道赵安说的什么东西。 “就是不得为任何人请托说情打招呼!我本人如此,凡我粮道衙门官吏也皆是如此。” 说完,赵安变戏法似的从兜中掏出一张“十不准”规定递到娄老师手中,“娄大人要不信,不妨将这十不准带给总督大人看,便说是我赵有禄恳请总督大人监督我有无落实这十不准,若我赵有禄没有做到,不用总督大人发话,我自个向朝廷上辞呈!” 第17章 赵大人欢迎您 娄老师出来是采购一些个人生活用品的,未想东西没买成,倒带了张“十不准”回去。 明知这是赵安借他之手想在总督大人那里捞一个廉吏评价,奈何赵安以扬州高利威胁,不得不违心替他“扬名”。 赵安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但娄老师清楚这小子的最后一次永远是“下一次”。 看在过去情份,只要不违背良心,不损害恩师利益,娄老师便也捏着鼻子认了。 回到文牍房,正思索如何将这“十不准”拿与恩师看时,又如何替赵安“恰到好处”说话以满足其扬名目的时,安徽臬台衙门却送来一份重要公文,说是查获白莲教成员洪宝与盐匪谢鸿仪、杨彪等私通。 据那洪宝招认,乾隆四十年在安徽组织传教的白莲教首刘松逃脱的两个弟子刘之协、宋之清二人都从外地潜逃回安徽境内秘密召集旧部,所图甚大。 盐匪杨彪就是刘之协的弟子。 不久前淮北盐匪伏杀官兵一事娄老师是知道的,当时就觉不可思议,现在一看盐匪极有可能和在安徽消失十几年的白莲邪教“合流”,知事情重大不敢耽搁,赶紧将公文亲自送到恩师处。 其恩师两江总督孙士毅正于办公室内给皇帝写关于整治基层粮书小吏的报告。 新官上任必须要放火的总督大人意在江苏、安徽、江西三省派遣专员彻查各州县鱼鳞册,同时严厉打击基层那帮盘剥勒索百姓的小吏,如此不仅能整顿吏治,还能替国库有效增加收入。 此外,总督大人打算将他任两广总督时与福康安一同办的盐业改制办法在两江试点,只是两淮盐商势力太大,不是两广的盐商能比的,故而想先请示下皇帝,免得遭到盐商抵制。 盐商背后的势力实际是内务府,内务府的当家人是和珅,因此哪怕孙士毅贵为总督,也不敢冒然推进盐业改制。 因为,这次他没有福康安的支持。 刚写到一半,门外传来学生娄三强求见的声音。 “是大真么,进来吧。” 总督大人放下毛笔,面带微笑看向推门而来的娄老师。 “大真”是娄老师的表字。 对娄老师这个算不得学生的学生,总督大人是相当看重的,否则也不会将文牍房这么重要的职事交于娄老师。 其实当初总督大人之所以点了娄老师为副榜举人,实是受《儒林外史》中那个范进中举的影响,对经历差不多的娄老师心生同情。 《儒林外史》成书于乾隆十四年,一直在民间秘密流传,并未被当作文狱禁书封杀,因而不少官员都看过此书,孙士毅也是其中之一。 当年虽是因同情点的副榜,年近六旬的娄老师为人还是深得总督大人赞许的,这些年总督大人虽一直在京任职,对在江苏学政衙门任职的娄老师私底下还是颇为关心的。 前后两任学政对娄老师的“评语”都不错,从其它途径则得知娄老师任职以来始终朴素,不管是道德还是为官都没有问题,甚至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同僚排挤。 因此,就任两江的总督大人这才将娄老师破格调任总督府任六品经历。 倘娄老师在学政衙门风评有半点不好,这个重要岗位肯定轮不到他。 “老师,这是安徽臬台衙门刚刚送来的文书,说是安徽境内白莲教死灰复燃.” 说话间,娄老师将手中文书恭敬放到桌上,之后向后微退两步,欠身恭立。 “白莲教?” 总督大人皱了皱眉头,此教自创教以来便与官府为敌,历朝历代都深恶痛绝。 乾隆三十六年山东有白莲教分支混元教在教主王伦带领下于运河畔造反,一举攻破漕运重镇临清,迫使漕运中断,若非朝廷及时派兵镇压,险酿大祸。 只王伦虽伏诛,但各地仍有白莲教众活动,官府屡禁不绝,一些地方只要白莲教不造反便由他们去了。 看完安徽方面的报告,总督大人仔细回想道:“我记得乾隆四十年那白莲教主刘松不是被充军甘肃了么?” 娄老师忙摇头道:“学生不知此事。” “你那时还在刻苦求学,不知正常。” 孙士毅缓缓起身,其所说的白莲教主刘松之所以没被凌迟处死而是充军,乃是因其被抓时并无实际谋反举动,时任安徽巡抚正是后来被江苏官场集体排挤走的闵鹗元。 闵鹗元为人谦和,不愿拿没有发生的谋反案染红自己顶戴,对左右道:“吾发垂白,奈何灭人族以求晋身。” 因而将刘松案淡化处理,除了刘松本人被流放外,其余教众都没有受到惩治。 刘松的两个大弟子刘之协、宋之清也因此得以逃往外地。 之前孙士毅署理四川总督时听闻刘松已经病死于甘肃,若此事为真,那白莲教现在的当家人大概率就是他那两个逃脱的弟子。 算起来二人潜逃外地已经十几年,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 孙士毅猜测跟安徽这些年不太平有关。 这几年皖北地区的凤阳、颍州二府因黄河泛滥频发灾荒,境内有不少流民。 而流民恰恰最易受白莲教蛊惑,加之刘松当年在淮北经营数年留有不少教众,有一定的“群众”基础,若事实果真如此,那刘之协和宋之清多半是想借助其师刘松旧部起事。 结合被抓获的洪宝供认盐匪多有白莲成员,双方合伙伏击官兵一事,总督大人越发笃定白莲教要在安徽起事。 当下吩咐娄老师以总督府名义发榜缉捕刘之协、宋之清二人,同时行文安徽巡抚、布政、按察三大衙门,责令加大对民间白莲教徒的缉捕查禁行动。 “凡捕获教徒一律重惩,不可姑息!此外,着安徽于亳州增设关卡,严加盘查,尤其涡河水运重之又重,不可忽视。” “涡河水运?” 娄老师不解恩师为何如此安排。 “安徽境内风声一紧,白莲教匪多半无法活动,为师估计他们可能会从涡河由亳州向河南商丘,或湖北麻城潜逃。那些地方都是穷山僻壤,官兵搜捕极难,若叫这些教匪潜进去,不出数年必成我朝心腹大患。” 说完,孙士毅想了想重新坐下,给湖广总督毕沅写了封信,大意安徽境内发现白莲教匪活动,提醒湖广方面将两省交界处看紧,免得安徽的教匪跑到湖广去。 写完,封好唤人快马发出。 “老师,白莲邪教之所以无法禁绝,乃是其擅于蛊惑流民,学生以为若能及时安抚流民,使之恢复生产,又有几个流民愿意背井离乡追随那白莲教。” 娄老师大胆提出自己的看法,认为打击白莲教固然重要,但解决淮北地区的流民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否则,那流民一日不能回乡耕作,便一日都是潜在风险。 孙士毅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大真所言甚是,不能使流民安定,便是治标不治本。只当下吏治腐败,基层粮书小吏肆意盘剥百姓,地方官只顾捞钱不问百姓疾苦,长此下去,难保不出大乱。” 言罢,将自己有意全面整顿两江吏治一事给学生透露了点。 娄老师听后心中一动,忙将袖中迭好的“十不准”取出:“老师若欲整顿吏治,学生以为这十不准或可派大用。” “十不准?” 孙士毅好奇接过,首先映入眼帘的第一条就是今后一律不准用衙门公帑购买外面任何私人物品。 “除例行迎来送往,任何人不准接受外面宴请,也不准将个人在外面吃喝费用拿到衙门报账。” “不准将衙门的公车拿出去私用。” “不得为任何人请托说情打招呼。” “.” 十条看下来,总督大人一脸惊喜:“好个十不准,若官吏皆以此为准则约束自身,吏治岂能不清明!” 历来整顿吏治都是派出御史巡察,或责令上官严加看管,或鼓励百姓揭发,从未出过如此细则供各级官府执行,以致整顿效果甚微。 风头一过,那基层官吏依旧我行我素。 今若能以此“十不准”作为官吏的行为准则强制推行并行考核法,基层吏治定能焕然一新! 兴奋之余当即询问这“十不准”从何而来。 娄老师忙道这“十不准”是他外出时听城中百姓所说,乃是新任江安粮道对衙门属吏的约束规定,因觉这“十不准”条条命中基层官吏弊病,故而抄录一份带了回来。 还将赵安带一口铁棺材上任,搞什么粮道为民日,衙门向百姓敞开等事给老师说了下,目的是加深老师对赵安的印象。 “江安粮道衙门?赵有禄?” 孙士毅怔住,那赵有禄他再了解不过,靠着主动缴纳议罪银被皇上连升五级,更被和珅列为典型“宣传”,后来也不知皇上怎么回事让赵有禄督粮道。 这事他还有过质疑,怀疑是福长安听错了,奈何和珅确认皇上的意思就是如此,无奈这才命吏部给办的任职手续。 这么个人,能搞出“十不准”? 和珅用的人,他能是清官? 总督大人是不怎么相信的。 娄老师见状,心中一凛,不敢再替赵安“张目”,担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未想,孙士毅却忽道:“大真且去换套便服,与为师去看看那赵有禄是否沽名钓誉之徒。” “是,老师。” 娄老师赶紧回去换衣,心中却是忐忑万分,他不相信赵安那小子真能做到清廉自身同时还能有效约束下属。 这万一叫恩师发现赵安是说一套做一套,那自个可就跟着倒大霉了。 这会也没后悔药吃,只能盼着赵安真如其所言立誓当清官了。 总督大人微服私访不是新鲜事,早些年在外地任职时,孙士毅就喜欢微服私访,期间还发现过两桩冤案。 当今老太爷也喜欢微服,原因是微服可以零距离观察民间动态,也能看到平日看不到的一面。 很快,一身便服的孙士毅便带着娄老师和两名护卫坐上马车前往粮道衙门。 “若守门之人问起,便说我们是去粮道衙门办米贴的。” 总督大人想的很周到,学生虽说赵有禄的粮道衙门允许百姓随意出入,但出入总要有个理由,总不能没事也能被放进去吧。 “米贴”是粮道衙门将多余漕米出售时与商人定的一种补贴政策,这个是朝廷允许的规项。 马车很快到达粮道衙门,下车后总督大人却发现有一帮工人正在将衙门口摆放的两尊石狮子运走。 好奇心驱使之下,一副商人模样的总督大人过去询问工人为何要运走这两尊石狮子。 “噢,里面的道台大人把这两尊石狮子卖给我们了,说卖狮的钱可以为百姓多做一些实事。” 因石狮子太重,工人小心翼翼搬运唯恐失手摔坏,顾不得跟总督大人多说什么。 大门口又有一帮人抬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娄老师上前一打听,好家伙,说是粮道赵大人把衙门内平常用不到的东西全打包卖他们了。 “说这样一能节省地方,二来也能给衙门增加收入,衙门多一两银子可用,国库就能少拨一两银子出来,百姓也能少一两银子负担。” 娄老师内心也是比较震撼的,不知道眼前这一幕是赵安特地安排人做给他们看的,还是这小子真的在大刀阔斧搞清廉。 “.” 总督大人若有所思,同娄老师三人向衙门内走去,到了门口却下意识止步,目光看向边上两名面带微笑的衙役,正要说明来意,未想其中一名衙役摆手道:“你们有什么事直接进去找人办便是。” “二位不问问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总督大人被搞的有点不会了。 “有什么好问的?” 那衙役笑道:“我家道台大人说了,衙门就是给百姓办事的,既然是给百姓办事的那拦着百姓做什么,这不莫名其妙么. 哪怕百姓没事过来借衙门的茅房,我家道台大人也是欢迎的,因为衙门就是让百姓方便的嘛。” 第18章 两江第一能吏 粮道衙门向百姓全天候开放,甚至连衙门内部茅房都允许百姓使用,这无疑让传统士大夫出身的总督大人感到深深的震撼,同时也觉不可思议的很。 自古以来,衙门乃朝廷威权所在,官员更是朝廷之象征,大小官员出行必鸣锣开道,所谓州县三响、道府九响,总督十三响。 总督大人虽为官清廉,但出行也是八抬大轿、旗牌伞扇、肃静回避、上千武弁持械,队伍浩荡多达数里,以营造万人避让之势。 总督衙门更是门禁森严,寻常人等想见总督一面难如登天。 未想,这四品粮道衙门弃官威不用,不顾朝廷体统,将衙门公然对百姓开放,这是何等心态? 莫非那赵有禄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 眼里除了朝廷就是百姓? 否则,安能做到如此? 总督大人不由陷入深思。 娄老师则被衙门两侧门柱上的对联吸引。 上联谓“升官发财请往他处”,下联谓“贪财耍奸勿入此门”。 横批“百姓为大”。 再看不时出入衙门的百姓,娄老师不禁也佩服起赵安来,那小子任扬州府学教授时便在学庙刷上“生入文华殿、死入紫光阁”的校训,这会又题写如此对联于衙门口,哪怕真是做样子给外人看,这份心思也是难得的。 因为无论是扬州府学的校训,还是粮道衙门的这幅对联,都是朝廷最需要的精神。 哪怕赵安刻意而为,最多被人私下腹诽厚颜无耻,却不能说其做的不对。 真能做到表里如一,朝廷又岂能不重用于他? 事实上,朝廷的确在重用这小子,否则不可能一年不到就连升十级的。 仅论做官这一点,娄老师自认是远远不及赵安的。 表面看是偷鸡取巧,但这鸡又偷的堂堂正正,叫人不得不佩服。 “百姓为大。” 总督大人也注意到了这幅对联,结合所见所闻,竟是动摇了些许对那赵有禄的偏见,觉得此人虽有和珅党羽之嫌,却未必真就是和珅那类人。 “或许只是表面文章,做做样子与人看。” 娄老师还是担心赵安纸糊在外,无法表里如一,觉得有必要给恩师打个预防针。 未想,总督大人却感慨道:“纵是表面文章也比不做文章要强。” “这?” 娄老师细细领悟恩师这话,越思越觉有理。 连表面文章都不做的官员能好到哪里去? “走,进去看看。” 大开眼界的总督大人当先迈入粮道衙门,未及到各处细看,耳畔便传来一声亲切的声音:“几位是来办事的么,若是办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在下。若是参观,各位请便,只请各位莫要打扰本衙正常工作。” “工作?” 总督大人正诧异“工作”是什么意思时,一小吏模样的年轻人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胸前赫然挂着一块书有“导办员”字样的胸牌。 “你是?” 总督大人盯着对方胸牌一头雾水。 那年轻人见怪不怪道:“在下本衙典史周朝山,也是今日本衙当值导办员,几位若是办事的话定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如此可以询问在下,在下必将为几位一一指点,省得几位跑来跑去的。” “噢,” 娄老师恍然大悟,继而上前低声道:“不知导办门包多少?” “门包?” 周朝山赶紧摇头,“本衙赵大人上任之初便定下不得收受门包规矩,在下若收取几位门包,明日几位怕是就看不到在下了。” 不要钱? 娄老师和总督大人对视一眼,俱是吃惊。 须知门包陋规乃朝廷允许官员的合法进项,莫说四品道台,就是二品抚台、一品中堂这门包也是照收不诲的。 那富裕地方的县令有的门包一年能收上万两,穷县一年也能有千两。 这钱,收着一点都不烫手。 未想,赵有禄竟连这不烫手的钱都不拿,当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如今这大清,不收钱的官员屈指可数啊。 纵是总督大人都做不到。 “几位是?” 大门又有人过来,周朝山只得催问一句,若几人不是办事的话他得去招呼新来的人。 没办法,新来的赵大人定的规矩太多,他们这帮属吏要不照规矩做的话,轻则罚钱,重则革除。 为了饭碗,大伙只能先忍着。 不过那赵大人有一点好,就是虽然这不准那不准的,却给衙门直属机构大小办事人员涨了三成工资。 虽说涨的这三成工资比他们平日收取的好处少得多,但毕竟是“合法”收入,拿着心安。 而且经赵大人这么一折腾,别说,粮道衙门倒成了江宁百姓口中的好衙门,连带着对粮道衙门的人都是客气的不得了。 那种发自肺腑的尊敬和客气,粮道衙门的人是能体会得到的,以致出门在外都是腰杆笔直,倍有荣焉。 娄老师忙道他们是来咨询米贴事宜的。 “那你们去东边第二间值房,里面的人会告诉你们的。” 周朝山笑着点头,径去“接待”新来的群众。 也不知赵大人为何喜欢把百姓称为群众的。 几次开会都对他们强调群众无小事。 这边娄老师陪着总督大人去了那办理米贴的办公室,进去发现里面有两个书办在办公,不等他们上前询问,其中一书办就起身热情接待。 从头到尾脸上笑容不绝。 咨询结束,那书办竟拿出一张表格让几人“打分”,说十分最高,一分最低。 “分数越高,说明几位对我们的服务非常满意,分数越低,则说明几位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那样我们就要改进,争取下回让几位非常满意。” 总督大人给了娄老师一个眼神,娄老师立即在这表上填上拾字,意思非常满意。 原以为这样就行了,未想那书办又要娄老师留下工作单位、地址联系方式,说回头上面会抽查回访,确保打分真实有效。 总之,听的总督大人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那赵有禄竟能想到这些约束属吏的手段来。 别说,效果很好。 搁从前百姓到衙门办事,第一步先递门包,第二步再递纸笔费,交两次钱后才能给办事。办事过程中百姓也都是跟受气小媳妇似的在那粗气都不敢喘,一切都由书办小吏说了算。 现在,真正做到官民一家亲,光这个办事态度就值得学习。 若天下所有衙门都如江安粮道衙门这般做事,百姓再苦他也不会怨官府,如此,又怎么可能受那白莲邪教蛊惑与朝廷为敌呢。 下意识的,总督大人便想将粮道衙门的先进经验加以推广,用以整顿两江地界越来越坏的吏治。 出来后,总督大人又被值房门口边上挂的小木牌吸引住。 木牌上没写什么字,就贴了五朵看着好像笑脸似的小标签。 再看其它值房,有贴三朵的,有贴四朵的。 还有一间一朵没贴。 不禁觉得奇怪,好奇过去一探究竟,人还未走近,就听里面有人在训斥:“道台大人再三要求微笑服务群众,你们为何不照此办理? 你们是对道台大人的规定抵触,还是对群众有什么不满?再这样下去,不说你们这个月的绩效能不能拿到手,我看你们这差事也不用干了.” 凑近一看,三名书办满脸通红的站在那低头认错,接着不约而同大声背诵起来:“食公俸之人当思百姓不易.” 前后大约不到百字,句句围绕百姓二字,句句不离百姓二字,听的总督大人头皮都要发麻。 这比抓十个百个贪官都更让人触及心灵。 “老师,你看那?” 娄老师伸手指向远处的粮道大堂,那边有一些百姓正在围观什么,蛮热闹的。 “去看看。” 总督大人当即移步,到了地方不由怔住,原来是那大堂内摆了一口铁棺材。 棺材上赫然刻有“贪官污吏,誓不共戴天!”九个大字。 围观百姓们站在一条红布拉的“警戒线”外无不唏嘘,都说新来的粮道大人是难得的清官,安徽百姓有福了。 总督大人微微点头,却不见那赵有禄身影,便让娄老师叫住一衙役询问,结果衙役告知今天是粮道为民日,所以道台大人出去为民做事了。 “不知赵大人如何为民做事?” “你们来时看到衙门附近那条臭水沟了吗?” 衙役指了指外面,笑道:“我们赵大人就在那臭水沟带头清淤呢。” “噢?” 娄老师震惊,因为他跟赵安“分手”才一个时辰,这小子就跑去清淤? 是未卜先知料到总督大人来暗访,还是那小子真就把为百姓做实事当成为官准则? 否则,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干上了? 当下将情况告知总督大人。 “堂堂四品官带头清淤?” 总督大人的两名护卫发出质疑,怀疑这位赵粮道多半是装装样子搏取名声的,说不定就在那出个场,压根没干活。 娄老师没吭声,因为也吃不准。 “是不是,看了便知。” 总督大人轻笑一声,于好奇心驱使下带着三人前往清淤现场。 赵安不是神仙哪知道前脚走,后脚总督大人就来暗访,送走娄老师后就来参加清淤了,因为今天不仅是粮道为民日,也是臭水沟改造工程的启动日。 江宁府和上元县相关官员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也特别多,如此绝佳演出机会,赵安怎么可能不利用呢。 到地方二话不说卷起裤腿,拎起下属准备好的铁铲在江宁府、上元县一干官吏吃惊目光中带头跳进臭水沟,踩着那齐膝深的污水一铲一铲将淤泥铲出堆进竹筐中。 此时虽春暖花开,温度相对还是很低,赤着双腿站在满是腐臭的淤泥中,那滋味可想而知。 然而,赵安自始至终都没有皱眉,也不是挖几铲就让属下代劳,而是如一头孜孜不倦的老黄牛般默默干活。 不去看江宁府官员惊的快掉下巴的神情,也不去看岸上围观百姓激动的目光,就是默默干活。 也从不去想现场的焦点在哪。 因为,焦点就是身穿黄马褂的他。 江宁府和上元县的官员被赵安这架势弄的尴尬了,跳下去一块干有损体统,不下去站在岸上又似乎说不过去。 现场除了上元县组织的民夫外,还有不少居于臭水沟附近的居民自发参加清淤,赵安的带头作用令得现场“干群”关系极为融洽,干劲十足。 “大人,百姓们都在朝您竖大拇指,说您是这江宁城最爱百姓的好官。” 负责挑泥的百里云龙偷偷给少君汇报了下舆论热点。 “嗳,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值百姓如此夸赞,再说我做这些事也不是为了百姓的叫好,而是尽一个为官之人的本份。” 赵安并没有抬头去“享受”百姓们崇拜的目光,只是用袖子擦了把额头汗水,深呼吸一口用力将铁铲插进淤泥中,正要铲起时,岸上人群忽的骚动起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赵安以为人太多引发践踏,心中一急刚要吩咐百里云龙带人去维持秩序,却见一个熟悉身影出现在岸上。 不是江宁藩台福昌又是哪个! 藩台大人可能是匆匆赶到,顾不得慌忙过来参见的江宁府一干官员,竟也是当场卷起裤脚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目光中也跳进了臭水沟,艰难走到赵安面前一把夺过他的铁铲:“老弟,你先歇着,让老哥我干一会。” 不等赵安回过神来,福昌就把铁锹夺了过去。 “.” 赵安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飘过:妈的,福胖子你敢抢我风头! 偏是不好发作,却又不能真去歇息,只得挥手示意百里云龙将扁担给他,配合身穿二品藩台大员官服的福胖子在那上演为民做事的戏码。 藩台大人都下去干活了,岸上还有哪个官员敢站着。 哗拉拉跟下水饺似的,江宁知府、上元知县.凡是肩膀上带花的不管是官还是吏,全都跳进了臭水沟。 百姓欢呼声四起! 官呐,这才是为百姓做事的好官呐! 不远处,一身便装的总督大人叫这一幕看的竟是微微颤抖起来:本朝开国一百余年,何曾有过这样的好官! 赵有禄,当为两江第一能吏! 第19章 你当清官,我们怎么用你 福昌可不知道总督大人下来微服私访,而是听说赵安带人去清淤后想了又想主动过来参加义务劳动的。 用福大人的内心话讲便是:“五福儿都这样了,我要不这样,以后怎么那样呢。” 再说,一省藩台主动放下身段替百姓清理臭水沟,也是群众喜闻乐见的嘛。 一生求稳的福大人肯定不会失算。 鼓励官员带头劳动其实是大清的优良传统,早在顺治爷那会就出过相关规定,顺治爷更是带头亲耕以为全国官员表率。 圣祖康熙爷在京南郊外亲持犁器一气耕了一亩地,当时现场约有万人观看,大学士李光地特为此作文勒石,以志其事。 到了世宗雍正爷,专门和妃嫔扮成农夫蚕妇于田间耕作。 本朝老太爷有点懒,但也多次下旨鼓励官员带头劳作。 当然,几位先帝爷所耕之地都是内务府提前筛细的田土,这样能确保先帝爷们轻松耕作,另外还得精选24名老农协助扶犁并培训礼仪,要不然老黄牛不配合很容易伤着先帝爷们。 程序虽繁琐,劳动成果与付出不成正比,但做样子总比不做样子好吧。 有大清优良传统在,又是五福阿哥发起的工程,福大人当然不能退缩。 效果很明显,其风头一度力压始作俑者“五福阿哥”,成为现场唯一的焦点,百姓的评论指数呈几何级上涨,俨然就是今天江宁府的热搜头条。 没办法,村长带头干活肯定比不上乡长参加有看头,乡长干的再起劲他也不及县长下水来的劲暴啊。 况福大人是一省之长。 谁官大,谁就好,谁就是舆论焦点。 这既是百姓的纯朴认知,也是舆论的尿性。 结果就是福大人双赢。 一加深与“五福阿哥”的感情;二搏了个好官名声。 赢的“五福阿哥”脑壳大,好比自己搭了个草台班子,结果刚开嗓麦克风却被别人抢了去,搞半天全替福胖子做了嫁衣,心中相当不爽。 转念一想也是好事,他一个人表演很容易被人扣上“做秀”帽子,但江宁当官的都来表演,那叫什么? 那叫吏治焕然一新! 官爱民,民拥官。 还有什么风评,什么政绩赶得上这六个字。 保持下去,说不定就是“江宁新军”于大清政坛的崛起。 换个说法,小贷党之外横空出现一个江宁派。 看福昌这架势,明显是奔党魁去的。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省之长的福昌能够主动跳进臭水沟替百姓干实事,无疑是社会的一大进步,也有利于官场风气的革新。 只要能给百姓带来一点好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好,赵安都愿意积极去推动。 大事做不了,便从小事做起。 就是福大人一口一个“老弟”叫的赵安十分不适,俩人分手有半天么? 这就称兄道弟了。 自个虽然编故事误导福胖子瞎联想,可《故事会》再好看它也赶不上《读者》和《知音》来的洗脑啊。 过于热情,非奸即盗。 放工时,按理应该福大人走在前面,赵安这个粮道跟在后面,未想福大人却将c位硬是让给赵安,死活要让“老弟”先上岸,看的江宁知府李尧栋、上元知县孔庆光等官员无不心头震撼,不知本省藩台大人为何如此谦让于安徽粮道的。 真是活见鬼了,须知二者那可是一点领导关系都没有的。 就跟前朝的剑斩不得本朝官差不多。 让一众江宁官员瞠目结舌的一幕随后出现,浑身都是淤泥的藩台大人上岸后却将随员打来的一桶擦洗热水先端给赵粮道。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受宠若惊的赵安惊归惊,却是坚决不接福胖子端来的热水。 “老弟给百姓做了这么大好事,我这个当老哥的给老弟端桶水怎么了?老弟如此态度让老哥有点心寒,莫不成老弟真要拒老哥于千里之外?” 福大人不由分说便将热水桶放在赵安面前,尔后将随员递来的毛巾奉上。 “这” 无奈之下,赵安只得接过毛巾先洗。 莫说他想不明白藩台大人为何如此,在场的官吏们又哪一个能想得出来? 一个个均是一头雾水,实是不知发生什么。 数日之后,军机处接到两江总督孙士毅的折子。 这是孙士毅由军机大臣“下放”两江总督后的第一道专折,收发的军机章京相当重视,第一时间送到了军机大臣值房。 今日当值的军机大臣是和珅同福长安。 和珅正在处理翰林院的事,因为昨天老太爷又给了他两个兼职,一是兼翰林院掌院学士,二是充日讲起居注官。 这使得和珅身上的兼职从36个增加到38个,职权几乎涵盖朝廷大小事务,虽名义上仍是副相,实际权势远比首相阿桂多得多。 兼职越多,责任就越多,和珅不敢辜负老太爷的宠信和器重,加班加点处理新兼两职事务,忙的可谓不可开交。 递折子的军机章京有眼力界,遂将折子送到了相对轻松的福中堂这边。 “何处递来的?” “回中堂话,是两江总督的专折。” “噢?” 一听是孙士毅发来的,福长安忙打开来看。 “臣两江总督孙士毅谨奏:查江安粮道赵有禄,自莅任以来,洁己奉公,勤恤民隐。督办漕粮,革除兑运积弊,严禁胥吏苛索. 其尤可称者,身居钱粮要职,而廨舍萧然,仆从不过数人。臣密访舆情,士民皆称其蔬食布衣,无异寒素,属官亦畏其明察,莫敢以苞苴干请。 皇上尝云清慎勤三字,居官缺一不可,今观该员之操守,实堪媲美前贤,可谓廉吏、能吏之典范” 折子最后,孙士毅竟是请求朝廷对江安粮道赵有禄褒奖,以为天下官员榜样。 通篇看完,福长安一脸疑惑,扭头看向正在批示公文的和珅,不解道:“和中堂,赵有禄不是你的人么?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孙士毅搅和到一起了这小子要当清官,咱们怎么用他?” 第20章 老太爷睡了没?有急事! 福中堂说的很自然,因为他就不是一个清官。 如果大清有贪官排行榜,那和中堂肯定名列第一,福中堂则名列第二。 这几乎是朝堂公开的秘密。 敛财手段无非工程贪墨、钱粮截留、受贿分赃,以及利用职权之便从事各种产业。 福中堂名下光是在京师和盛京的豪宅就多达三十六处,其中数处规制远超亲王。 此外京师金融行业有二十余家钱庄票号都是福中堂控股的,眼下大清最大的私人银行通州钱店就是福中堂独家经营,业务遍及全国各地,年创收达千万两之巨。 前年首相阿桂同幕僚就估过和珅同福长安的家产,得出的结论和珅家产当顶大清国库年入十数倍,福长安的家产则至少抵五年岁入。 这是阿桂的保守估计,事实二人家产可能远超其估算,动产不动产加起来,当以十数亿两白银计算。 不过和珅家产虽远超福长安,但那是和珅多年经营所得,福长安的家产却是短短数年积聚而成,以年平均敛财速度计算,福长安的业务能力明显超过和珅。 一件小事便能看出福长安的贪婪,内务府库存辽参6斤,但福长安家里却囤积了680斤辽参,辽参市价与黄金等同。 由此可见福长安胆大到了什么程度,而这件事老太爷是知道的,偏是一点不追究。 和珅有时都羡慕福长安,怀疑福长安才是老太爷私生子的传闻极有可能是真的,否则何以如此纵容福长安敛财。 反观政治地位更高,手握大清军权的福康安,其家产远不如其弟,为了贴补军用甚至偷偷走私木材。 兄弟二人一比较,似乎也印证传闻属实。 如果不是想要拉拢手握军权的福康安为己用,和珅多半不会和福长安走的这么近,毕竟福长安少年得志,十六岁就出任正红旗满洲副都统、武备院卿,领内务府大臣事,行事不仅狂妄且十分愚蠢,做事从不经大脑,口不遮拦,一个典型的“猪队友”。 如果将来继位的新君不是福长安的妹夫成亲王永瑆,而是嘉亲王永琰的话,福长安铁定没有好下场。 当然,和珅也是如此,因为他这些年一直押注在永瑆身上,为此做了不少得罪永琰的事。 好在,看老太爷意思,明显储君就是永瑆,这让和珅心安不少。 去年和珅看中了康熙朝权臣明珠的宅子,便几次派人向明珠后人成安示意让其将宅子出售给自己,结果成安死活不答应。 和珅甚为恼火,却也无奈,因为他不喜强夺人产物。 未想前几天老太爷忽的问起明珠这宅子,听语气似乎是想将这宅子赐给成亲王永瑆。 前番老太爷让永瑆以总谙达身份管满洲八大都统事,现在又想赐明珠旧宅给永瑆,无不透露永瑆才是储君的强烈信号。 和珅揣磨上意,便想罗织罪名将成安下狱,好顺理成章将宅子腾出,奈何老太爷又新赏两个职事,搞的和珅实在腾不出手办这事。 这会又听福长安说自己用的赵有禄跟去两江的孙士毅搅和在一起,不禁好奇让福长安将折子拿给他看。 福长安一边起身将折子送过去,一边嚷嚷道:“和中堂,这赵有禄要不是你的人,我吃饱了撑的给他升官,嘿,这小子真要拿筷子吃咱们的饭,完了却砸咱们的碗,那和中堂可就别怪我要这小子好看了.主子一年不到能给他升十级,我就能让他打回原形!急了我,让这小子滚到宁古塔去也不是不成!” 大大咧咧,一点也没遮掩,好像军机处的满汉章京、笔帖式们都是他的人似的,听的和珅眉头微皱,却是无可奈何,只默不作声打开孙士毅的折子细看。 看完,也觉诧异。 和珅之所以大力提携赵安,不仅是其主动缴纳千两议罪银给全国官员带了个好头,也是因为其“教育产业化理念”能够帮内务府增加收入填窟窿。 所以,哪怕赵安是个贪官,和珅也一样会重用。 他用人,从来都是求才不求德。 未想,照孙士毅的说法,这小子不仅能办事,还他妈的清廉无比,活脱脱的当世于成龙,这就叫和珅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不贪财,那一千两议罪银是哪来的? 不捞钱,前番跟扬州恒利钱庄借的十万两高利贷,这小子怎么还? 难道真是拿那扬州府学未来五年借读学费充抵。 这么一算,这小子明显就是个人精。 可一个人精,怎么就跟清廉挂上钩的? 一个清官,他能想到借高利贷斥巨资向当朝副相行贿么! 和珅百思不得其解,越发有点看不透“赵有禄”那小子。 福长安也是一肚子郁闷,他可是让人特意跑扬州“点”过赵有禄,为此还特批了十万两额度供这小子开支,为的便是这小子上任后能当他福中堂的提款机。 结果你给我来这么一出? 你他妈不贪,爷我要你有个蛋用啊! 放下折子,和珅看了眼一脸不满的福长安,笑着道:“福中堂,难道清官不好么?” “好个鸟!” 福长安一脸没好气,“我可是在这小子身上花了心思的,和中堂你可别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噢?” 和珅愣住,询问福长安在赵有禄身上花了什么心思。 “这” 自知失语的福长安吱吱唔唔,不好意思说。 见状,和珅岂能猜不出福长安多半是在打漕粮的主意,不禁正色道:“有些钱可以挣,有些钱是挣不得的,漕粮关系我朝根本,我劝你最好不要打这主意。” 一听这话,福长安来了劲,说上至朝廷,下至地方,多少官吏盯着漕粮这块大肥肉,是个官就能咬上一口,凭什么他不能掺和的。 和珅也不知怎么跟福长安解释,想了想提手端起茶壶,指着茶碗道:“漕粮好比这茶壶,这茶碗好比朝廷,只要朝廷这碗水能倒满,这壶中茶水是倒了洒了都不紧,反正能让其他人也跟着喝一口,但若你福中堂也想倒一碗,这茶水就不够分了。” 就是个生态链的比喻。 围绕漕运的既得利益阶层不仅有朝廷官员,也有沿途百姓、商贩,维持现在的漕运平衡某种程度上就是维持大清稳定。 所以明知漕运弊端太大,朝廷也没法取消,原因就在“稳定”二字。 但你福长安出手的话肯定就会打破这生态平衡,因为,那帮侵吞漕粮的官员谁有你福中堂狠? 三瓜两枣你福中堂看得上? 大头落到你福中堂手里,别人吃什么喝什么? 又不能不吃不喝,最终结果就是本就负担过重的百姓被盘剥的更加厉害,很容易引发民变动摇国本的。 福长安被和珅说的讪讪:“说那小子的事,怎么扯到我了。” 和珅点到为止,目光移到孙士毅那道折子,沉声道:“廉吏无为,不若贪吏有为;贪而能济事,胜于清而废政。” 福长安不解:“什么意思?” “若清官不做事那就不如贪官,若贪官能做事,则胜于那不做事的清官。” 和珅也挺无语,福长安跟他兄长福康安一样都是老太爷打小在宫中养大,也是和皇子一块受的教育,怎么这见识却是一个天,一个地的。 “中堂能不能说明白些,云里雾里的叫人听不明白。” 福长安有些尴尬,和珅说的他确实不太明白。 “这个赵有禄据我了解是个能做事的,只要他能做事,是清是贪并不重要。真要是既能做事又不贪的好官,也是朝廷和主子的福气,我们完全可以放手大用,如此也显得你我知人善任。” 和珅这话是有感而发,他本人就是因为能办事才被老太爷看中飞黄腾达,可惜,当了大官后他没有守住清廉这一底线。 但在大清朝做官,这清廉又毫无意义。 他和珅真是清官一个的话,恐怕也走不到今天。 “照中堂意思,还真要到主子那给赵有禄请赏不成?” 下个月就要过三十岁生日的福长安仍是有些不舒服,觉得这样也太便宜赵有禄了。 也不知江宁那边贷款放没放,要是没放得赶紧派人通知收紧“银根”,把赵有禄的额度清零。 和珅也在思考,不过却是在寻思孙士毅怎么替他的人向皇上“叫好”的,是赵有禄真的值得孙士毅为其表功,还是这位孙中堂去了两江后改了心意,想同他和中堂交好,以求重回中枢呢。 正寻思着,福长安突然“嗳”了一声:“和中堂可记得安徽巡抚朱珪那道折子?” “朱珪?” 思绪被打断的和珅抬头望向福长安,后者却是“嘿嘿”一声:“朱珪那道折子是参赵有禄沽名钓誉的,于任上大耍官威欺压属吏.孙士毅的折子却说赵有禄堪为廉吏、能吏表率,那安徽巡抚和两江总督必定有一人说的不是真话,中堂觉得这说假话的会是谁呢?” 话音刚落,就见和珅眉头一挑:“主子这会歇了么?” 第21章 真以为朕老糊涂了? 老太爷这会没歇着,在陪愉妃说话呢。 愉妃是皇五子永琪的生母,比老太爷小三岁,今年七十八了。 宫里的规矩,凡五十岁以上的妃嫔不再列入侍寝名单,即“撤绿头牌”。 那七十八岁的愉妃怎么就被老太爷翻了牌子呢,乃因老太爷如今身边不仅无人说话,也是愈发思念过去的“旧人”,以及相继早逝的几个皇子。 除端慧太子永琏外,老太爷最思念的就是皇五子永琪。 五阿哥永琪这孩子不仅脑子聪明,学问也广,满语、汉语、蒙语都很熟练,骑马射箭也是样样精通,甚至弹琴下棋、写字画画也是手到擒来。 可谓大清开国以来最出色的皇子,堪称五项全能,也是端慧太子永琏去世后皇子中最拔尖的一个。 乾隆二十八年圆明园突然起了大火,睡梦中的老太爷被困在里头,别的阿哥都忙着自保往外逃命,没一人想到皇阿玛。然而永琪这个五阿哥却一股脑儿地冲进火里,硬是把命悬一线的皇阿玛给背了出来。 这事儿让老太爷心里头特别暖和,决定要把永琪当接班人好好栽培。 可惜没过多久,永琪就得了附骨疽病。 老太爷为了给永琪祈福,破例把才24岁的永琪封为了荣亲王。 当年老太爷被世宗雍正爷册封为和硕宝亲王时是23岁。 可见永琪如果能逃脱这场大病,必定能成为储君。 但永琪没这福份,次年即去世。 永琪的死让老太爷十分痛心,随着年龄上升,对永琪也是越发思念。连带着这份思念之情便转到了永琪生母愉妃身上,这才打破惯例召愉妃陪寝,无关风月,单纯是想儿子了。 “当年要不是永琪这孩子,朕怕是早已死在圆明园.朕当时是想将江山交给永琪的,可惜这孩子.唉.世人都道朕乃长寿帝君,是上天赐朕的莫大福份,可朕这些年来不断白发人送黑发人,朕心中苦啊要永琪这孩子还在的话,今年也五十了,都能见到重孙” 说到情深处,老太爷的眼泪都落了下来。愉妃亦是哽咽,默默将脑袋靠在丈夫肩上。 两位同样耳聋眼花的老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互诉彼此对儿子的思念之情。 “主子,” 首领太监李玉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打断屋中这叫人有些伤感的画面。 “什么事?” 老太爷眉头微皱,看向伫立于门外的李玉。 “回主子,和中堂同福中堂求见。” 李玉小心翼翼着,也埋怨和、福二位中堂不该这时候求见主子,主子要是不高兴了,他这个管事太监肯定要挨骂。 可那两位中堂又不是别人,他要不来通报的话,两位中堂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么。” 老太爷是有点不高兴,并不打算去见和珅同福长安,只想同愉妃好好呆一晚。 愉妃却劝道:“皇上,许是他们有什么军国大事要奏报,皇上还是去看看吧,不能因臣妾误了国家大事。” 闻言,老太爷也怕是高原那边有什么战报传来,他已决定四年后禅让新君,这场高原大战很有可能就是乾隆一朝最后的大战,可不能出什么闪失。 无奈轻抚老的早就没了姿色的愉妃脸庞,和声道:“你在这等朕,朕去去就回,今儿你哪也别去,就在这陪朕。” “是,皇上。” 愉妃起身替丈夫穿戴,未几,老太爷便移步来到暖阁,不等和珅、福长安上前跪拜行礼便哼了一声:“你们就不能让朕好生呆一会,是外面天塌了不成。” 和珅跟福长安不知今儿老太爷特地把愉妃叫来,要知道肯定不会挑这节骨眼过来。 因为老太爷二十多年都不曾召过愉妃陪寝了。 见老太爷不太高兴,和珅知趣不言,福长安则上前义愤填膺道:“主子,奴才福长安告安徽巡抚朱珪欺瞒圣听,请主子严厉处罚!” “朱珪?” 老太爷一边在李玉搀扶下缓缓坐上暖炕,一边不悦道:“朱珪又怎么了?” “主子,您看这道折子!” 福长安忙将两江总督孙士毅的折子递上,不无愤慨道:“朱珪说赵有禄沽名钓誉,孙士毅却说此人廉洁奉公,奴才以为二人必有一人欺瞒圣听,且必是朱珪无疑!” 一点心计没有的福长安直接断定朱珪“说谎”,是谓先声夺人。 只要老太爷认可这个先声夺人,就能利用孙士毅这道折子把朱珪彻底拿下,如此嘉亲王那边再无羽翼可用。 和珅目的也是如此,虽说老太爷现在明显偏向成亲王永瑆,但答案没从正大光明匾额后取出,谁也不敢断言嘉亲王永琰就一点机会没有。 为防万一,须彻底斩断永琰的左膀右臂,断其在朝堂根基,这样四年后“开盘”时就算冒出个大冷门,也能确保永琰那小子对他和中堂俯身听命,从而保全和氏一门不致被永琰当肥猪杀了。 福长安个愣头青要当出头鸟打先锋,和珅自是乐得如此,因此依旧没有开口,只注意老太爷神情变化。 不过从老太爷步伐及神情来看,状态似乎不错,看着明显比从前清醒许多。 便给福长安使了个眼色,让其不要再说,先听听老太爷怎么说。 老太爷这边并没有露出福长安期待的怒色,只拿放大镜一字一字去看孙士毅的折子,看罢,合上折子放下手中放大镜,抬头看向恭立的福长安,却是说了一句:“四福儿,朕什么时候说过赵有禄督粮道的,你四福儿现在学会假传朕的意思了?” “啊?奴才.” 福长安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却不知如何辩解。 和珅见状心头也是一跳,赵有禄任粮道这件事可是他跟老太爷“确认”的结果,这要翻出来不存在此事,那他和珅同样也是犯的假传圣旨的死罪啊。 膝盖一软就要跪下,未想老太爷紧跟着摆了摆手,看似不满实则喜爱的对福长安道:“起来吧,往后不要嘴快,朕没那么老糊涂呢。” 第22章 赵大人,上面要考察你 老太爷这是不糊涂,还是糊涂呢? 说不糊涂,假传旨意连个罚俸都没有,直接轻飘飘揭过。 说糊涂,却知道四福儿听岔自个意思擅自做主给人升了四品道台。 和珅觉得老太爷这不是糊涂不糊涂的事,而是对四福儿太过宠爱缘故。 福康安这个“三福儿”一年到头难得有几天在京,其余时间都在外面领军打仗,结果动不动就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罚俸降级,而弟弟“四福儿”自出仕以来哪怕犯了再大错都没被老太爷骂过半句。 老太爷还把之前由和珅兼管的崇文门税务也交给了四福儿。 崇文门税关年征税额规定是十万两,这十万两不是充入国库,而是用于后妃脂粉钱。 但实际征收税额在五十万两左右,为全国八大钞关之首。 和珅接管崇文门税关时,除每年固定给后宫十万两外,其余盈余虽然也落了些进自家腰包,但怎么也给内务府十几万两的。 结果福康安接管崇文门税关后,大肆提升税额,且让人随意扣押出入商旅货物肆意勒索,以致崇文门税关被京师百姓讥称为“鬼门关”,耗子过关都得交一文。 实际征收的税额比和珅在时要多了一倍,也就是每年征收的税额达到百万两左右,但这百万两除了给后宫十万两,其余钱福长安一个子都没上交内务府,全进了他家开的通州钱店。 有官员向老太爷反映过这个问题,老太爷怎么处理的呢? 把反映问题的官员降级调到外地。 搞的朝野没人再敢揭发福长安贪腐。 这会甚至连“矫诏”都轻飘飘一句话不作处理,可见老太爷对“四福儿”有多么偏爱。 不是亲儿子才有鬼! 不过如此也好,老太爷越是偏心“四福儿”,“四福儿”才越能发挥其打头阵的先锋将价值。 这边福长安也是如蒙大赦,首领太监李玉也是个晓事的,上前笑着扶他起来,宽慰道:“福中堂,主子说了,往后中堂您可不能再嘴快了,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呢。” “啊,啊。” 福长安有些后怕,低头不敢正视老太爷的眼睛。 老太爷瞧着又好笑又好气:“朕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你这般怕朕做什么?” “主子,奴才我.” 福长安一脸既委屈又忐忑的样子,好像犯错的小孩站在那扭扭捏捏。 “你要有你哥一半胆量,朕也不至于把你留在身边。” 老太爷微微摇头笑着抬了抬手,李玉赶紧端上一碗清心汤。 饮了两口后,老太爷放下汤碗看向一直不曾开口的和珅:“若朕没记错的话,当初朕是想给这赵有禄连升十级,是你和珅劝朕改升的五级?” “回主子,确实如此。” 和珅点了点头,当初要不是他考虑影响不太好,那赵有禄早就是四品官了。 老太爷点头道:“那现在赵有禄升任四品粮道也没什么,本来就当升四品嘛,况这赵有禄办事也算合朕的心意,就说那清慎勤三字,你和珅跟在朕身边也有二十年了,怎么就想不到的。” “奴才愚钝!” 和珅能说什么,老太爷这话明显是帮他亲儿子开脱呢。 子债父偿? 不过也该这赵有禄升官,世间有几人能和老太爷想到一块去? 不得不说,这小子福份和运气皆是上乘。 老太爷又发话了:“外面都说赵有禄是你和珅的狗腿子,朕看未必,真要说是谁的狗腿子,也当是朕的才对。” 听了这话,福长安又打了鸡血,赶紧道:“主子,朱珪所奏同孙士毅折子所说完全不同,一个说好,一个说坏,奴才觉得这事蹊跷,要么是朱珪欺瞒圣听,要么是孙士毅蒙骗主子。” 到底是被吓过,“四福儿”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武断。 和珅打了个助攻:“孙士毅为人主子是知道的。” 言外之意这事多半是朱珪在说谎。 未想老太爷却摇头道:“朱珪为人朕也知道,一个连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会欺瞒朕。” “.” 和珅不知如何接话了。 问题有点罗生门。 两江总督和安徽巡抚为人都是老太爷认可的,但二人对同一个官员的看法却是南辕北辙,这什么情况? 要继续坚持朱珪撒谎,很容易让老太爷联想到朱珪身后的嘉亲王,继而就牵涉到储君之争。 和珅不敢再言,内中忌讳太多。 福长安却不知此间厉害,在那自以为是道:“奴才觉得这事肯定有一个在欺瞒主子,主子最好派人查一查的好,省得叫人蒙骗了。” 老太爷听后沉思片刻,竟同意福长安的意思,让和珅派人去江宁看看那赵有禄到底是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和珅不敢擅做主张,小心翼翼问道:“主子以为当派何人去江宁的好?” 老太爷想了想,道:“前户部尚书曹文植之子曹振镛翰林考绩位列三等,文才可造,人品上佳,擢其为侍讲学士,叫他去江宁一趟。” 顿了顿,又说了个人,是御前二等侍卫谟尔赓额。 谟尔赓额的父亲额勒登保曾以马甲身份出征缅甸及大小金川,累功擢升为头等侍卫。前几年随福康安镇压台湾,今年又跟从福康安出征廓尔喀,目前暂摄驻高原大臣一职,乃福康安重要帮手。 老太爷让额勒登保的儿子谟尔赓额同曹振镛一起去江宁“考察”廉吏赵有禄,显然是想让谟尔赓额有个历练机会,差事办的不错的话可能会提拔任用。 包括曹振镛也是如此。 “叫二人秘密访查,不可使江宁知道。” 老太爷不放心的叮嘱。 “嗻!” 定了人选,和珅也不好多言,当下同福长安恭声告退。 老太爷也累了,于暖阁休息一会,方命李玉搀扶他回愉妃处。 和珅同福长安出宫回到军机处便起草了给曹振镛同谟尔赓额的密旨,当班章京前脚发出,后脚和珅却吩咐福长安道:“你派人去江宁跟赵有禄说一声,皇上要派人访察他,让他好自为知。” 第23章 太子爷流落民间? 在翰林院上班的曹振镛和在乾清门上班的谟尔赓额接到旨意后不是马上启程离京,而是按照流程先向各自单位报备,然后到军机处领相关批文。 这些批文是方便二人必要时与沿途官府对接用的。 往常流程走下来一天即可,但这次曹、谟二人却是等了三天才拿到批文离京。 不知什么缘故。 因是密访,二人均扮作去江南采购的商人,也未携带随员家仆。 谟尔赓额是御前侍卫,精于马术,故一路都是骑马。 曹振镛是进士出身的文人不会骑马,因此坐的是马车。 车夫是内务府的包衣。 其实由京师南下最舒服的是交通方式是到通州坐船,只曹、谟二人嫌船速太慢还是选择走陆路。 马车速度虽比坐船快,相较骑马又慢了许多,为迁就曹振镛,谟尔赓额只能刻意放缓马速,这就导致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对于这次密访,谟尔赓额没有多想,只当寻常差事来办,抱着出来玩一趟的心态。 其之所以能成为御前二等侍卫,乃是其父随福大将军征台有功老太爷恩赏缘故,未当侍卫前谟尔赓额是内城胡同有名的“串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甚至还会同人到外城碰瓷汉人弄些银子花花。 说白了,一个凭借父荫才当上正四品侍卫的八旗纨绔子弟。 若非旨意,谟尔赓额根本不可能同进士出身的曹振镛产生交结,因为二人的圈子完全不同。 因之前一直在京城生活,谟尔赓额对京师以外的情况了解甚少,途中吃饭住宿都是曹振镛出面,他倒也乐得轻闲。 与谟尔赓额把这差事当旅游态度不同,曹振镛对于这趟差事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其父曹文植几年前就是不愿与和珅为伍,这才以母老乞归养。 父亲如此,身为儿子的肯定不会与和珅同流合污,任职翰林院期间,曹振镛只一门心思干好本职工作,从不钻营官场门路,更刻意与和党中人保持距离。 而这次南下密查的对象赵有禄于京里大小也算是个名人,毕竟一年不到连升十级于朝野也是桩大新闻。 何况那小子还上过报,被皇上特赐同进士出身。 只羡慕者多,厌恶者更多。 正牌进士出身的曹振镛对赵有禄的评价就是幸进小人。 外界传闻这个赵有禄是和珅的人,曹振镛亦是如此认为,否则怎么可能一年不到先后两次连升五级呢。 皇上现在却让自己去密查和珅的人,这释放的什么信号? 难道说是皇上要对和珅动手? 曹振镛很快推翻自己的猜测,因为和珅如今正当红,一点倒台迹象都看不出。 那这次密访多半是皇上听说了赵有禄什么事,这才让他和谟尔赓额去江宁暗中调查。 故而曹振镛便给这次密访定了基调,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如实上报,自己不发表任何看法,免得惹祸。 毕竟赵有禄背后站着的是他父亲也不敢与之相斗的和珅。 连日车马颠簸后,曹、谟二人到了高邮,此地属扬州府管辖,离扬州已是极近。 正是三月春光大好时候,沿途地里开满油菜花,这让一直生活在京师的曹、谟二人看的十分惬意,心胸都好像开阔许多。 “当年咱大清兵就是沿这运河一路南下,所向披靡,那明朝的兵将连个象样的人物都没有,一听到咱大清兵至就望风而逃,只扬州那边有史蛮子守了下,结果半天不到就被咱大清兵攻下,为了吓唬江南的明朝小朝廷,豫亲王下令把扬州城给屠了,那明朝小朝廷吓的直接开城投降了” 谟尔赓额的祖上就是当年随多铎南征的八旗兵,靠着先登之功晋的领催,作为后人,谟尔赓额说起这段历史时自是无比自豪。 车内的曹振镛身为汉人,听着这些事多少有些别扭,却还是不时附和谟尔赓额几句,言语之中对守扬州的史可法很是推崇。 原因是老太爷修了《贰臣传》后,对明朝的一些忠臣都给予了高度肯定,允许民间祭祀这些殉国的忠烈之士,朝堂之中也能讨论这些人。 此时已近正午,二人肚中都有些饿,见前方官道边有饭馆茶楼,便叫车夫过去停车吃饭。 马车刚停,就有肩上搭着白毛巾的饭馆伙计过来热情招呼:“几位爷是住店呢还是吃饭?” “吃饭。” 谟尔赓额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递给伙计,吩咐其将马牵到后边喂些豆料,等会结账时一块算钱。 曹振镛则带车夫先进了店,看了眼墙上菜单随口点了几道菜便坐下喝茶。 “曹先生,这些都是什么菜?” 谟尔赓额进来后被墙上菜单吸引,好奇询问曹振镛。 “这道菜是淮扬特别有名的膘汤,猪皮风干油炸做的汤” 曹振镛老家是安徽的,十五岁以前一直生活在安徽,直到乃父于京师定居方迁了过去。 安徽人在淮扬做生意的特别多,扬州城中的盐商大半就是安徽人,受这些人影响淮扬菜也传入了安徽,所以曹振镛对淮扬菜是有些了解的,便笑着给谟尔赓额介绍起来。 这边来了个伙计上菜,随口问道:“二位口音听着像是京里来的?” 谟尔赓额刚要说是,曹振镛却抢先开口道:“我二人是山东人。” “噢。” 伙计点了点头,将菜一一放好后提着盘子便回了后厨,拿起一张写在纸上的相貌偷偷朝外看了又看,旋即悄悄从后门溜出跑到运河边,对几个正闲着无事的漕工道:“跟舵里说,少君说的人出现了!” “好!” 为首的一名漕工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舵里。 曹振镛同谟尔赓额吃完饭又歇了片刻,便让车夫继续赶路。 途经扬州城时因谟尔赓额执意要进城逛一逛祖宗先登的发迹之地,曹振镛无奈便陪着其逛了下,这一逛又是一天。 殊不知二人身后早被有心之人跟着,去了哪,看了什么,买了什么都被一一报到了江宁。 次日,曹、谟二人来到下关码头准备坐船渡江。 刚好有一艘过江的客船要出发,船上还刚好空出足够位置安置三人连同马车。 “三位要晚来一会,怕是要等下班船了。” 船老大招呼船工将曹振镛坐的马车拽上船,谟尔赓额直接牵马上的船,扫视了船上众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些平民百姓,将马系在船边后兀自坐了下去。 “撑船!” 随着船老大的吆喝声,几名船工奋力用竹篙将船撑离码头,向着江口缓缓划去。 下关码头到江口有段距离,跟大车行似的,船上来自不同地方的客人很快就攀谈起来。 说的都是各地的新鲜事,后来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当今老太爷六下江南的事了。 “.我听人说,皇上每次下江南都化名黄老爷微服私访,有次在苏州,皇上碰到了当地才女陈姑娘,这陈姑娘啊不仅人长的漂亮,琴棋书画还样样精通,皇上被陈姑娘迷的不行,许诺带人陈姑娘进宫当妃子.” 说话的是一个看着有六十来岁的老头,边上的乘客被老头说的故事吸引住,忙问那陈姑娘有没有被皇上带进宫。 那老头却遗憾道:“皇上是想带陈姑娘进宫的,可咱大清朝有规矩,汉人女子是不能进宫当妃子的,太后那边也不同意,所以皇上只能忍痛离开陈姑娘。” “呀,那太可惜了。” “听众”们唏嘘不止,都觉陈姑娘错过一桩大富贵,也有觉得皇上未免有点负心了。 曹振镛则好奇打量那老头,因为这件事是真的。 他在翰林院就专门整理过一些关于皇上南巡的秘档,里面说皇上返京三个月后突然下旨苏州建造八座贞节牌坊,此事便与那陈姑娘有关。 除了老头说的这位苏州才女陈姑娘,曹振镛还知道皇上在苏州山塘街听曲时还结识了个名叫苏小婉的歌女,此女因评弹技艺及“暗讽官场腐败”的胆识被皇上青睐有加,为此专门让江宁织造衙门将本应入库的太湖珍珠、苏绣锦缎被转赠苏小婉。 这些南巡秘档和织造衙门密档都有记录。 此外,扬州盐商给皇上献了个名叫柳如烟的才女,皇上还特意为其题诗“二十四桥烟雨锁,不如卿卿一局棋”。 本已破落的柳家因为女儿被皇上看中,不久后就恢复了世职。 除了这些宫中秘档所记,皇上在民间还有其她“相好”,可惜这些相好的没有一个被带入宫中册为妃嫔,原因就是汉人女子不得入宫的祖训。 另外就是因为那拉皇后强烈反对,为此不惜闹出断发事件,打这之后皇上虽然每次南巡还是风流事不断,但真就没有再动过纳这些民间汉女为妃的念头,与那些汉女风流过后,都是给些钱财打发。 那边老头又说了些关于皇上南巡的趣事,有的是真,有的则完全是编造的,曹振镛见怪不怪,无意去戳破老头的谎话。 平民百姓知道什么,不就图一乐,没必要小题大作。 这时却有一四十多岁的妇人插嘴道:“你们知不知道皇上有个儿子流落在民间。” 本看热闹的谟尔赓额闻言不由看向那胡说八道的妇人,正欲起身斥责,却被曹振镛轻轻拽住,低声道:“都是些民间牵强附会之事,不值你这御前侍卫动怒,由他们说去。” 谟尔赓额这才作罢。 那妇人可不知船上有御前侍卫,对着一众“八卦”的乘客讲了件事。 就是皇上第四次南巡时就在扬州结识了一位姑娘,并且不顾太后反对要将这姑娘带进宫,结果遭到皇后娘娘的强烈反对,闹出帝后反目之事。 “.那姑娘本就无意入深宫,再加上皇上和皇后因为她闹的不可开交,不愿皇上再为她和皇后争斗下去便咬牙不告而别,听说后来皇上找了她很久” 听众中有人好奇问道:“莫不成这姑娘离开皇上时已经怀了皇上骨肉?要不然你怎么说皇上有亲儿子流落民间的呢?” “对!” 那妇人点头道:“那姑娘走时的确怀了龙种,生下来一看还是个大胖小子,可惜皇上不知道这件事,否则那大胖小子就是皇子了算起来,这位皇子也二十出头了。” 谟尔赓额实在听不下去,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是我娘给那位姑娘接的生。” 那妇人转头看向认为其是胡说八道的谟尔赓额,“这事好多人都知道。” “简直一派胡言,纵是宫里不许你们.不许汉人女子入宫,那女子都有了皇上亲骨肉,皇上怎么可能让她留在宫外。” 谟尔赓额直觉可笑。 那妇人却道:“因为那姑娘是瞒着皇上偷偷走的,皇上也找不到她。” “这位大婶,这世上当娘的都盼着孩子好,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姑娘怎么忍心让儿子失去皇子身份呢?” 曹振镛笑着提出自己的一点小小专业看法。 未想妇人却说那姑娘不愿孩子进宫成为皇子,只想孩子平平安安长大,所以给起了个小名叫安儿。 “我知道先生不信,可先生又不是皇上,怎知这事不是真的呢?” “这” 曹振镛愣住,是啊,他又不是当事人,哪知道皇上当年有没有在民间汉女体内留下“果实”。 万一真有一两个被皇上宠幸过的汉女偷偷怀上龙种呢。 无风不起浪,这妇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听着是像那么回事。 转而自嘲一笑,他堂堂翰林侍讲学士怎么也信这些村野妇人说的鬼话呢。 民间还说宋朝狸猫换太子呢,可事实上人刘太后乃一代贤后,又说什么陈世美负心第一人,殊不知人陈世美两口子恩爱着。 见那妇人还在跟人说那皇上私生子的事,船上的人都已聊到皇上私生子有没有皇位继承权的事,实在又好笑又好气,懒的理会,兀自靠在那打起盹来。 一盹醒来,客船已到江中。 不禁为眼前这浩瀚大江所吸引,情不自禁想到了滚滚长江东逝水。 第24章 藩台大人又乱想了 客船过江停靠的码头极其热闹,跟个大集似的,卖什么的都有。 此地属镇江府,还需一日路程才能到江宁。 从扬州去江宁有两条路可走,另外一条是走仪征六合至浦口过江。 国初清军过江就是走的那条路,曹振镛一行因是走运河过江自是没必要兜到六合去。 上岸后,谟尔赓额就被各种叫卖的小贩吸引,本就年纪不大的他花了几个铜子买了包不曾吃过的点心要分给曹振镛。 曹振镛笑着不用,四下看了起来,都道江南好,这江南还真是好。底层百姓的面貌看着比其它地方要精神许多,商业气氛也浓,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反观北方的直隶、山东、河南等地区,多数男子都是赤裸上身劳作,瘦弱可见肋骨,一家子七八口人挤在低矮土屋中,出门都得轮流穿裤子,大部分百姓家中甚至连饭桌都没有,只能蹲在锅边上进食。 条件那叫一个脏乱差。 “食糠秕、啃树皮”现象即便不是灾年也很普遍,地方经济和商业活动也是有气无力那种,与江南地区的活跃状态形成极大反差。 若以淮安为分界线,则淮安以北可谓穷困潦倒,淮安以南则无比富庶。 这让曹振镛很是感慨,然而曹学士感慨更多的不是为何其它地方百姓活着比死了还累,而是感慨投胎在江南才是好命。 起码,饿不死。 一同过江的乘客有的在码头停留买些吃食,有的则已经上路继续旅途。 先前那个说皇帝有私生子流落民间的妇人则与同行之人在码头一家“中介行”询问什么,看样子是找活干的。 江南地界凡交通要道都有各种牙行设有“办事处”,目的就是方便招工。 招工的最大来源是常州、苏州、松江等地的纺织作坊,作为清朝出口最受欢迎的产品,纺织业俨然就是清朝第一工业,江南各地从事纺织业的工人起码有上百万。 一个江宁织造衙门,一个苏州织造衙门就能看出纺织业于大清经济体系的重要性。 因急着去江宁密访,曹振镛同谟尔赓额只在码头做了短暂停留便继续上路,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俩前脚刚离开码头,先前一同渡江的乘客们就神奇般的又回到了船上,然后船老大拿出一袋碎银子和铜钱便给众人分发起来。 说皇帝南巡故事的是扬州的说书先生,说皇帝有私生子流落民间的是扬州唱花戏的,算是专业演员,其余人不是漕工假扮,就是漕工们的家属,谈不上演技贵在真实。 虽然不知道上面让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是少君的吩咐,众人都乐意为之。 浑不知进入高邮就被一双无形大眼死死盯着的曹持镛一行,于途中在一处风景不错的山脚下吃的午饭,期间没有与任何人有过交流,只当时一同在店里吃饭的两桌人全是赵安安排的“特约演员”。 至傍晚时分,曹振镛同谟尔赓额方看到前方矗立的江宁城墙。 看这江宁城,再看周围群山,真就虎踞龙盘之势,难怪前明朱元璋以此定都。 进城之后,二人便打算找客栈住下,结果连找几家都说客满,最后在一家距离江南贡院没多远的龙门客栈住下。 这龙门客栈取的是“鲤鱼跃龙门”之意,每到乡试年客栈必然爆满,都得提前一个月才能订上房间,只如今未到乡试期,因此龙门客栈的生意就有些淡。 办理入住手续时有点麻烦,因为江宁是八旗驻防的东南重镇,又是前明故都,所以官府对住宿人员盘查较为严格,因此客栈方面必须如实登记客人信息,而且还得看客人的户籍身份证。 衙门那边也会随机抽查,防止有作奸犯科之辈潜于城中作案。 曹振镛同谟尔赓额是化名前来密访,自是不会登记真实姓名和工作单位,以前在京里横惯了的谟尔赓额嫌麻烦,来了性子对人前台道:“又不差你房钱,何来这多事的?爷在京里.” “没事没事,我们登记便是。” 曹振镛及时打断要摆谱的额尔赓额,只他和额尔赓额可没有临时身份证可用,但并不影响前台最终还是给三人办了入住手续。 因为曹学士私底下偷偷给前台塞了几枚当十铜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拿到房间钥匙后,曹振镛赶紧拉着额尔赓额这个纨绔子弟上楼,后者嘴里还嘀咕这南边的汉蛮子忒多事,这要搁京师,哪个不开眼的汉人敢这么刁难他。 曹振镛能说什么,只能苦笑一声不予搭理。 额尔赓额嘀咕一阵后许是觉得也没意思,便到曹振镛房中询问当如何密访那赵有禄。 “先从民间着手,” 曹振镛建议打明天起便出入各种茶馆酒肆,这种地方出入的客人一般都是底层平民,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且都喜欢议论时政、讨论官员,很容易就能打听出那赵有禄的为官风评。 “这么麻烦的?曹大人,咱们何不从粮道衙门直接入手?” 谟尔赓额觉得曹振镛的办法太繁琐,也太浪费时间,不如二人偷偷找几个粮道衙门小吏直接询问。 他二人可是钦差,谅那些小吏也不敢骗他们。 “官吏一体,若那赵有禄是贪官,则手下所用必定是贪吏,蛇鼠一窝,互相包庇,岂能有真话说与我们听。” 曹振镛觉得谟尔赓额的想法太过天真,又听谟尔赓额口音太过“京片子”,便建议两人分头调查。 心还是蛮细的。 前江苏巡抚长麟曾微服扮作茶客在苏州茶馆打听长洲知县劣迹,结果因为其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被人告发,差役过来直接将人抓到县衙打了十大板子。 长麟气的大怒,打完也不走,直接叫嚷让知县过来,结果知县过来后方知手下把巡抚大人给打了,当场吓的尿了一裤子。 京师那边的口音跟江宁这边截然不同,因此曹振镛担心谟尔赓额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很容易被有心之人识破盯上,且他们打听的还是身为四品道台的官员,真要走漏风声为赵有禄所知,这密访效果就差了许多。 而他自己则因小时候在安徽住过十几年,所以能说一口地道的安徽话,加之江宁城中安徽人又特别多,故扮作茶客不用担心身份被识破。 但总不能让谟尔赓额就在客栈闲着吧,毕竟这位御前侍卫恐怕才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想了想,曹振镛建议谟尔赓额以御前侍卫身份直接拜访江宁布政、江宁知府等官员,从官方渠道打听赵有禄为人。 因为,赵有禄是安徽粮道,与江宁本地官员没有交结,也没有利益往来,所以这些官员的评价反馈也是真实可信的。 “也好,我明天就去藩台衙门。” 谟尔赓额乐得如此,直接跟江宁官场接触不仅能从正面打听赵有禄为人,还能从拜访的这些江宁官员手里得些好处。 他可是正四品的御前二等侍卫,就这身份莫说藩台衙门,就是巡抚衙门也得对他客客气气,怎么着也得给他个百八十两意思意思吧。 定下分工计划,次日二人便分头行事。 曹振镛出入江宁城中大小茶肆打听,谟尔赓额则大摇大摆骑马去了江宁布政使司,到地后直接出示御前侍卫铁牌,吓的守门兵役赶紧将其请了进去。 江宁藩台福昌因为太胖原因导致睡眠质量十分好,管家叫了几次都没能把老爷叫醒,不得不推门而入搁老爷耳边喊了几声。 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叫醒,福大人的起床气可想而知,但听了管家所言也是惊住:“你是说宫里的侍卫要见我?” “是,老爷。” 管家说已经安排那侍卫在客厅用茶了。 “宫里的侍卫莫名其妙见我干什么?” 福昌一脸狐疑,这种事是不合组织规矩的,即便是侍卫在没有旨意前提下也不得随意见他这位地方大员。 但要说有旨意,这侍卫也不当是孤身一人来见他。 狐疑间还是让丫鬟给他穿衣,既紧张又奇怪的来到客厅。 “福大人!” 谟尔赓额起身是起身了,但并没有行礼,因为御前侍卫无须向地方官员行参见大礼,他们代表的是皇家颜面。 福昌知道这规矩,微笑上前请人侍卫重新坐下,询问为何事找他。 谟尔赓额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福大人打听一个人。” 一听是来打听个人的,福昌立时松了口气,问谟尔赓额要打听何人。 “就是这江宁城中的江安粮道赵有禄,不知福大人可了解此人?此人为官如何,是好官还是坏官?福大人若是知道,还请如实告知在下。” 谟尔赓额问的相当没水平,连旁敲侧击都不会,显然跟他那纨绔性子有关。 “赵有禄?” 福昌“啊”了一声:“这人我了解,是个不错的好官,为官也相当清廉,年少有为的很。” 说完,忽的心头一动,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是皇上派你来打听赵有禄的?” 第25章 豆腐青天赵有禄 谟尔赓额去藩台衙门时,曹振镛也在城中闲逛,最后在一家离江安粮道衙门隔了两条街的茶馆点了壶茶坐下。 这家茶馆看着并不起眼,出入其中的也都是贩夫走卒,如此给客人提供的茶水肯定不是什么好茶。 好在,曹振镛的心思根本不是喝茶,自是不在意茶好茶坏。 选在这里,也是因为方便打听。 开始茶馆客人并不多,但到了响午客人便多了起来,茶馆也变得很是热闹。 茶客们谈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谈论江宁官场的,更休说谈论曹振镛的目标人物赵有禄。 听了片刻,曹振镛寻思这样不行,得主动出击跟邻座的几位客人打听一下赵有禄。 此地离江安粮道衙门就隔了两条街,附近人没理由不知道新上任的赵道台的,只要能搭上话,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容易就能聊开。 是好,是坏,百姓的眼睛最亮! 正琢磨如何不引人注意的切入时,门口却来了三个背着包裹的庄稼汉,一进来就要伙计给他们一壶最便宜的茶水。 有茶客见这三人风尘仆仆,便好奇问三人从何处而来。 “我们是打滁州过来的。” 说话的是三人中较为年长的男子,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 “滁州的?” 柜台上的掌柜闻言朝三人看去,“听说你们滁州今年又遭灾了?” “是啊,老家打去年底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过,地里的庄稼都快绝收了,我们在老家实在呆不下去,就寻思来江宁城找点活干干,省得在老家饿死。” 中年男子说话间伙计将一壶茶拎了过来,不待伙计动手中年男子就拎起茶壶倒满三个大碗,跟同伴端起“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这是有多渴啊? 曹振镛细细打量三人,发现三人脚上穿的都是草鞋,有一个怕是鞋底子都要磨破了。 淮北今年闹灾的事他在京里也听说了些,但地方上报的情况似乎没有三人说的这么严重,现在看来定是地方官为了政绩瞒报灾情。 不禁轻叹一声,暗自摇头。 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吏治腐败,地方官们欺上瞒下。 好在安徽巡抚朱珪是朝中有名的清官,有朱大人在,纵是安徽灾情严重些也能及时救济。 有一上了年纪的茶客看了三人样子忍不住唏嘘道:“这阵江宁来了不少你们滁州的人,好多都是一路要饭过来的,唉,这老天爷不让人活,这人呐还真就不好活。” “可不是这理么,家家户户都在要饭,要不是赵大人顶着巡抚衙门的压力把库里的粮放给百姓,指不定得死多少人呢。” 说完,中年男子将茶碗放下拿脏兮兮的袖子把嘴边一抹,伸手又到怀里摸了两枚铜钱搁在桌上。 伙计刚想将两枚铜钱收下,掌柜却道:“算了,他们也不容易,这壶茶算我请的。” “啊?那怎么好意思,喝茶给钱天经地义,掌柜这铺子也是小本买卖” 中年男子是个忠厚人,执意要伙计收下茶钱。 掌柜见状打柜台走了过来,将两枚铜钱硬塞在那中年男子手中,笑道:“我祖上也是滁州的,说起来我们是半个老乡,这请老乡喝壶茶有什么大不了。” 言罢,随口又问道:“你刚才说的把库里存粮放给百姓的赵大人是哪位?” “是我们安徽粮道赵有禄赵大人,赵大人可真是好官呐!” 说话的是三人中最小的年轻人,不无气愤道:“那帮看库的明知咱们百姓没粮吃,却死活不肯把粮食放给百姓,上面的巡抚衙门也说什么库粮不能轻动,谁要擅动就杀谁的头!可掌柜知道赵大人是怎么说的吗?” “赵大人说什么了?” 不仅掌柜好奇,茶馆内所有茶客都好奇那赵大人说了什么,纵是曹振镛也是竖起耳朵迫切想知道答案。 “赵大人说仓谷再重要,也不及百姓的命重要,只要能活百姓的命,哪怕朝廷事后杀他的头,他也无怨无悔.要不是赵大人及时下令开库放粮,我们村上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呢.” 年轻人说完朝一众茶客激动叫道:“各位说赵大人是不是好官!” 话音刚落曹振镛隔壁桌的一茶客就起身道:“若你说的是其他人我是不信的,但你说的这位赵大人我却是信的,因为赵大人的确是一心为民的好官!” 又有一茶客拍案道:“不错,这位赵大人我也知道,自从他上任粮道以来,可着实替我们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我家门前那条臭水沟大伙知道吧,就是赵大人带头整治修理的,赵大人还为这条河起了个新名字,叫惠民河!” 说到这,那茶客顿了顿,“啥叫惠民河,就是给咱们百姓实惠的河!要是天底下当官的都像赵大人这样一心给咱们百姓实惠,那这世道得好成啥样!” “要说赵大人呐,你们没谁比我更了解的。我家邻居就是在粮道衙门当的差,听他说赵大人为了替咱百姓办实事把自个的俸禄都捐了,结果家里一大帮子人没了吃喝用度,为了贴补家用,赵夫人竟从外面偷偷拿些女红活回去做。” “老齐,你说的这事都哪年老黄历了,有件事说出来你们都不信。就前几天经常在菜场捡菜叶的那个妇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是谁?” “就是赵大人的丈母娘!” “啊!” 茶馆里惊声一片,堂堂四品道台的丈母娘都得出来捡菜叶,这赵大人得清廉到什么程度。 莫不是海瑞海青天复生? 曹振镛也叫茶客们说的这些事惊住了,怎么也无法将一幸进小人与茶客们所说的清官好官联系到一起。 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啊! 可偏偏这些事是从百姓口中说出,由不得他不信。 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茶客们的议论仍在继续。 “我还听说赵大人每天三餐只吃豆腐清汤,所以有人管他叫豆腐道台。” “赵大人为了方便百姓到衙门办事,不仅把衙门大门给拆了,还定了死规矩,谁敢收百姓一文钱门包,就让谁滚蛋!” “粮道衙门大堂那口铁棺材你们看过没有,赵大人说了如果发现谁贪赃枉法祸害百姓,就把这人尸骨烧了放棺材里面,一直堆满为止。” “我可是亲眼看到赵大人好几次带人给附近居民打扫卫生,挑水劈柴的。” “赵大人就给我家挑过水,到饭点时我娘拉着赵大人非要请他吃饭,可赵大人却是死活不肯在我家吃饭,最后不得已才喝了我娘端的一碗水,说什么当官不为民办事,不如回家卖烧饼。” “赵大人说做人做官都要跟豆腐一样清清白白,只要心中装有百姓,百姓就会心向朝廷。” “.” 一桩桩、一件件关于赵有禄为民办实事的事迹不断击打着曹振镛的内心,令得这位前户部尚书之子的官二代陷入深深迷茫。 赵有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大人这种好官才是四品官,朝廷对他也太不公平了,照我说像赵大人这样的好官清官,得做总督巡抚才对!” “对,赵大人官做的越大,咱们百姓就越有福!” “我等有幸能与赵大人这样的青官同处一片青天之下,实是我等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啊!” “.” 茶馆里每一个客人脸上散发的都是无比崇敬之色,也是发自肺腑由衷的赞扬一心为民的赵有禄。 此情,此景,令得曹学士久久不能消化。 粮道衙门内,被百姓赞誉为“豆腐青天”的赵安正在吃饭。 在值房吃的。 今天是道台接待日,赵安亲自接见各地前来粮道衙门诉苦诉冤的百姓。 粮食系统不存在什么刑事冤案,就是多征少征以及敲诈勒索的琐事。 但赵安的态度是百姓无小事,哪怕再小的事只要找到他,都要第一时间处理。 忙的是天昏地转,以致连吃饭时间都要拿出来处理事情。 吃的还真就是一碗咸菜炖豆腐,一碗豆腐青菜汤,以致前来诉冤的百姓都看的为之难过。 有百姓关切道:“赵大人,您这天天吃豆腐,身体能扛得住么?还是吃点肉吧。” “本官有穿有住还有豆腐吃,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老乡,我们为官之人少吃一顿肉,你们百姓就能少一分负担啊。”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忙了一天的赵安是腰酸腿疼,好在接待日很是圆满,现场处理了七件事,此外批文下发处理五件。 百姓相当满意。 回到后衙,婉清就一脸不高兴的迎了过来,嗔道:“我哪会做什么手工活,你看看我这手都叫针戳成什么样了.我不做了,要做你让罗春兰去做,反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谁做不是做。” 说完,伸出细嫩右手给丈夫看,果然右手扎破了好几处,赵安看的很是心疼,一边将婉清小手合在掌心,一边道:“不行你就和娘一起去捡几天菜叶吧另外下次再做豆腐时别用猪蹄汤炖了,我都吃腻了,换成鸡汤炖,有营养。” 第26章 要谢就谢皇上! 江宁藩台衙门这边,压根没社会经历的谟尔赓额竟坦承自个是奉密旨前来江宁察访赵有禄的。 还说来的不是他一个,还有翰林院侍讲学士曹振镛。 也就是说皇上为了调查赵有禄,不仅派出身边的贴身保镖,还派了一个相当于皇办副主任的贴身秘书过来。 仅从调查规格而言,这虽然不是最高配置,但无疑也是相当重视的。 福昌的理解是私生子事关皇家颜面,如果派宗室大臣前来调查,搞的沸沸扬扬对皇上的影响不好。 而且事情传开,很容易让世人觉得皇上有点陈世美,就是有点薄情寡义,否则怎么可能让亲骨肉流落民间呢。 所以,皇上这才刻意降低调查组的规格,以求减少舆论的负面影响。 那么调查的目的是什么? 表面来看是向地方打探赵有禄为官风评如何,实际是为进一步提拔重用作铺垫! 一生求稳的福昌既先入为主知道皇上用意,自然毫不迟疑高度推崇赵安,尽捡好话说,就差给这位五福儿阿哥扣上大清第一清官、两江第一能臣的美誉。 谟尔赓额不发表任何意见,作为毫无利益关系的中立第三方,他的任务就是如实奏报。 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老实记录在案,不发表个人看法。 这点,倒是不蠢。 谈话结束,福昌很来事的命人奉上二百两程仪,拿了银子的谟尔赓额很是高兴,开开心心告辞。 未几,陈师爷就过来向恩主报告情况,说来调查赵粮道的御前侍卫打藩台衙门离开后就去了江宁知府衙门,看样子是要继续打探关于赵有禄的事。 “果然如此!” 藩台大人一脸老谋深算,“看来赵道台用不了多久就会高升,说不定我大清朝继年羹尧之后又要出一位年轻的抚台大人了。” 年羹尧当巡抚时是29岁,这赵有禄官方档案是22岁,22岁就能当巡抚? 陈师爷难以置信,认为纵是赵有禄背后有和珅这条大腿,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被重用为巡抚的。 巡抚那可是管理一省的封疆大吏啊! “为何不可?” 藩台大人觉得这再正常不过,因为另外两个皇上的私生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三福儿”福康安16岁任从二品户部右侍郎、镶蓝旗蒙古副都统,与巡抚平级。两年后也就是福康安18岁时以户部侍郎充军机大臣,副首相级别。 “四福儿”福长安15岁任正红旗满洲副都统、领内务府大臣事,这个职务比巡抚高一级。虽然比哥哥进军机处任职晚了五年,不过福长安也是20岁就在军机处行走了。 见习军机大臣意思。 此后兼管户部、兵部、内务府、銮仪卫,内大臣、御前大臣. 如今身上的兼职仅比和珅少一些。 有两位福哥哥打的好样,“五福儿”22岁出任巡抚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真要论起来,皇上明显还亏待了五福儿呢。 照三福、四福的晋升速度,五福现在至少也得是巡抚,或者进京任侍郎才对。 福昌怀疑这是因为皇上是去年才知道有这么个私生子的缘故,而且也同这个私生子是汉人民女所生有关,如此就导致五福儿如今的升官速度远低于另两位“福儿”。 陈师爷这边叫恩主的判断弄的简直是惊掉下巴,失声道:“大人,纵是此人真大有来头,他终归是一汉人,怎么可能” 言外之意朝廷对汉人官员的任免选拔是有天花板的,那赵有禄背景再大,也不可能二十出头就当巡抚,怎么也得三十往后。 通常情况下,汉人担任巡抚的年龄一般都是四十左右。 年羹尧之所以29岁就出任巡抚,是因为此人并非汉人,而是汉军镶白旗出身的旗员。 旗员和汉员的任用能一样么。 “赵粮道不是汉人。” 藩台大人轻声一笑,告知陈师爷去年赵有禄被皇帝恩赏籍入内务府包衣公中籍,所以现在赵有禄已经不是汉人,而是属于半汉半旗的“香蕉人”。 论亲近程度,内务府的包衣籍可比满洲下五旗更近皇帝。 此事也让藩台大人越发笃定赵有禄就是皇上私生子,入内务府包衣只是第一步,下一步皇上必定会将其抬入满洲上三旗。 早些年皇上身边的纯惠皇贵妃苏氏原先便是民籍汉人,后被皇上赏内务府包衣籍,再全家抬入的满洲正白旗。 搁顺治、康熙、雍正三朝,抬旗恩典通常是先抬入汉军八旗,再抬入满洲八旗。 很少直接抬入满洲八旗。 本朝乾隆爷打破了这个惯例,予抬旗恩典都是先入内务府包衣,再寻机晋满洲。 原因是汉军八旗被裁撤怠净,事实上已不存在汉军八旗,故而只能让内务府的包衣公中佐领充当这个抬旗的“拐点”,或者说是台阶。 不过内务府包衣抬入满洲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有军功。 军功在别人那里或许是天大难事,但在“五福儿”这里,藩台大人觉得就是几封奏报的事。 花花轿子众人抬,谁吃饱了撑的跟皇子过不去呢。 陈师爷也有点懵,要恩主判断正确,那赵有禄的背景真就通天了。 可什么样的背景能年纪轻轻出任封疆大吏,更惊动宫中侍卫前来暗访呢? 一年连升十级,皇上特赐同进士出身,赏包衣籍、赐黄马褂. 再加上自家这位从二品的藩台大人对赵有禄的刻意巴结,陈师爷再怎么反应迟钝也摸到了点门道,不禁咂舌道:“莫非这赵有禄同宫中有关?” 还真能有关系,毕竟皇上几次南巡风流事不少,有皇子蒙尘遗落民间并非不可能。 见陈师爷也猜到这一点,藩台大人顿生知己感,却郑重其事道:“此事先生心中有数即可,切勿外传,事涉皇家颜面,我等最好装聋作哑,免得惹来无枉之灾。” “是,是,学生明白,明白。” 做了几十年师爷的陈师爷如何不晓得此间利害关系,那赵有禄哪怕真是皇上的私生子,他们也不能公开议论。 这叫为尊者讳。 除非哪天皇上主动认亲,要不然“赵阿哥”的身份就只能永远沉在水里不能浮上水面。 都知道,就是不能挑破。 不管怎么说让亲生骨肉流落民间,都是皇上怎么也推卸不了的过错。 帝王,是永远不能有错的! 如此,赵阿哥恐怕这辈子只能享受阿哥身份带来的种种好处,而不能堂而皇之的进入族谱,更休说承欢皇阿玛膝下了。 惊叹真相之余,陈师爷却是浮出一个念头来,那就是赵阿哥新任粮道没多久,身边似乎没有得力的师爷帮衬。 自己恰好有几个好友正在找工作,若是能推荐过去,水涨船高不说,也能就此和赵阿哥搭上线,岂不美哉? 旋即想到那位御前侍卫去了江宁府,而江宁知府李大人的幕僚师爷跟自己都是好友,大家都是同一个“朋友圈”,须得赶紧派人去提醒一声,免得李大人不知这中间的门道乱说话,影响前程。 那边谟尔赓额继续负责任的从官方途径打听赵有禄风评。 曹振镛跟他说过要多听多看,不能偏信一家之言。 所以,江宁城中大小衙门谟尔赓额打算都跑一遍。 接待他的是江宁知府李尧栋,一听侍卫大人到他这里是打听安徽粮道的,李知府就犯了难,因为他和赵有禄除了惠民河工程有过交结,其它并无来往。 要说那赵有禄好吧,有点不甘心,因为那小子可劲把自己塑造为清官,获得江宁百姓一致赞誉,把他们这帮江宁本地官员给衬托的一无是处。 着实可恨。 要说不好吧,看这侍卫架势肯定还会到其他衙门打听,自己净捡不好的说也不妥。 斟酌一二,旋即定下基调,就是不怎么说好,也不怎么说坏。 中庸之道。 虽然江宁府的说法跟藩台大人的说法有点不同,谟尔赓额却没有表现多少惊讶之色,只认真倾听。 谈了片刻,师爷却闪现在侧厢很是着急的给府台大人使眼神,见状,李知府便借口方便过去一看究竟。 未想师爷却将一纸条塞入其手,打开来看,上面只写了八个潦草小字——“只能说好,不能说坏。” “何人送来的?” 李知府疑惑看向自家王师爷,不解其意。 王师爷忙道:“藩台衙门陈先生命人送来的,说是藩台大人的意思,若大人不照这纸上说的做,他日恐有祸患。” “这?” 李知府莫名其妙,他不说那赵有禄的好话就大祸临头了? 世上哪有这道理。 只思虑再三,再次回到厅中时话锋就立时转了:“说起来本官虽与赵有禄不熟,但其上任以后为百姓做的一些好事,本官还是知道一二的” 谈话结束后,李知府不无感慨道:“倘若咱大清朝的官员都如赵有禄这般一心为民,不仅是百姓的福份,也是朝廷和皇上之福啊。” 谈话结束,照例李知府奉上纹银160两。 谟尔赓额开心收下,前往上元县衙。 上元知县孔庆光是孔圣后人,得知宫中侍卫前来赶紧隆重来见,待知目的,当场便道:“赵大人是我辈学习之榜样,也是我为官之人当争先效仿的廉吏典范” 孔知县的师爷也是绍兴朋友圈的一员。 上元县如此,江宁县更是如此。 大小几个衙门晃下来,谟尔赓额收获的不仅是对赵有禄的五星好评和赞赏,还是满满一大袋纹银。 本是应该回客栈同曹振镛会合的,却被远处满城吸引,一想这城中除了江宁官员外,不是还有个江宁将军么。 没打算去两江总督衙门探访,因为离京时军机处有过嘱咐,此次密访要绕过两江总督衙门。 原因不知。 两江总督衙门不能去,没说江宁将军那也不能去。 满汉虽不隶属,但同在江宁城,江宁将军多多少少也应该听闻过赵有禄的事。 毕竟,这人是正四品道员,虽是安徽的官,但于江宁城中却仅次于总督、将军、布政,乃实实在在的四号位。 当下掉转马头直奔满城。 有宫中侍卫铁牌和身份证明在,自是轻松进入满城,同样顺利进入将军府。 同福昌一样,现任江宁将军永庆也不知宫中侍卫找自己干什么,待听对方是向他打听驻于城中的安徽粮道赵有禄为官如何,永庆不禁犯了难,不是不肯说,而是真不知道赵有禄是谁,因为他平日几乎不出满城,跟外城官员更是没什么交道可打。 都不知道是哪个,如何评价。 正欲实话实说时,永庆的幕僚董师爷却在其耳畔低语一句,永庆听后恍然大悟,继而轻笑一声道:“你问的这个赵有禄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官” 谈话过程中,江宁将军就差以人格担保赵有禄是个可堪大用的干吏能臣,希望谟侍卫能如实向皇上汇报此人。 谟尔赓额从江宁布政使司衙门、江宁知府衙门、上元县衙门乃至江宁将军府得到的反馈都是惊人一致——赵有禄是好官! 曹振镛自己从两家茶馆,一家酒楼了解到的信息也表明赵有禄是举世无双的清官能吏。 如果说官官勾结,整个江宁官场都被赵有禄收买这才说赵有禄的好话,倒不是不可能。 但那赵有禄难道还能把整个江宁城的百姓都给收买不成? 事实确凿,赵有禄的确是好官。 谟尔赓额的意思这就回京向朝廷如实汇报,曹振镛却本着小心谨慎念头决定再去粮道衙门看看。 百闻不如一见嘛。 其实也是心中对一个幸进小人突然变成人人称颂的清官廉吏实在不解,很想亲眼见见这个一年连升十级的幸运儿到底长啥样。 谟尔赓额叫曹振镛这一说也勾起好奇,便与之一同前往粮道衙门。 据百姓说粮道衙门不禁百姓出入,甚至为了方便百姓进去办事把大门都给拆了,二人到地方果然发现粮道衙门它赫然没大门! 再看百姓也是正常出入,根本无人阻拦,好奇之余拉住一出来办事的衙役,询问为何拆了大门不设门房,难道不怕歹人进去行刺么。 “贪官污吏才怕歹人,我家赵大人是众所周知的清官好官,怕什么歹人?” 衙役说完,以为二人是进衙门办事的,还好心给指了路。 “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曹振镛嘴里如此说,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的,这为官之人真要一点官威都没有,也是有损朝廷颜面的,也不合圣人教化。 说话间同谟尔赓额欲入衙门内瞧个究竟,这时却有一年轻人扶着一位老妇从衙门内走出,边走边道:“老人家,您千万不用谢我,要谢也是谢皇上,要不是皇上让我赵有禄担任这江安粮道,我赵有禄又岂能为你们百姓做事呢.这篮鸡蛋还请老人家带回去,我赵有禄是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 说话间,将左手提着一只装满鸡蛋的竹篮塞到老妇手中。 第27章 停止工作,接受调查! 真人真事。 赵安承认自己有演的成份,但同时也可以拍着胸脯说他的确给百姓做了很多实事、好事。 比如眼前这个老妇就不是他请的剧团演员,而是真实群众。 赵安在接待期间得知老妇的儿子是在粮库搬卸时不慎被粮袋砸伤死亡,接连两任库大使都不予处理,也没有赔偿,更没有上面官员过问此事,导致老妇的儿子至今尸体都在棺材中无法下葬,因为买不起墓地。 其实这件事赵安完全可以不用管,清律没有工伤赔偿的相关规定,只说官办工程发生伤亡事件的,监管官员需受笞刑和降级处分;民间雇工伤亡,雇主承担相应民事赔偿。 老妇之子是在粮库搬粮受伤死亡,雇主是作为官府的粮库,不符合民间雇工伤亡赔偿条件,而官府对官办工程发生的伤亡是不负责赔偿的,只是对负责官员有惩戒。 也就是说即便赵安依法办事,老妇也得不到赔偿,他只能对江宁库相关人员做出笞刑或降级处置。 但这样做显然无法解决问题,接待时还得知老妇为了这件事曾到江宁其它衙门也反映过情况,结果无一不是被没有管辖权搪塞回来。 不能怪这些衙门,江苏的官的确管不了安徽的事。 道台接待日是赵安为了解决粮食系统内诸多问题专门设置的,不是做样子给百姓看的,所以这件事既然反映到他这里,那肯定要设法圆满解决。 因为他如果再不解决,很难说老妇会不会到更高级别的衙门反映问题。 如行政体系上的领导安徽巡抚衙门,业务体系上的领导漕运总督衙门。 哪怕事情是出在前任手里,且法无规定,但真让老妇到那两个衙门反映,于他这个现任官也是有些影响的。 尤其安徽巡抚朱珪是嘉庆的班主任,前不久刚刚在老太爷那给赵安上过眼药水,这要让朱珪知道此事,很难说朱老师不会借题发挥,给赵安扣上一个无能的帽子。 何况,他上个月顶着压力以督粮道名义行文淮北各地粮库,要求开仓放粮。 此事的执行者是在淮北地区巡视的通判郑符阳,关于淮北灾情严重的相关报告也是郑通判快马加鞭传回江宁的。 郑符阳的报告中指个别严重地区“寸草不生,举目荒凉”,“饥民十日卖一儿,五日卖一妇”,正是这些让人细思极恐的字眼迫使赵安立即下令放粮。 制度上,督粮道是无权下令开仓放粮的,督粮道管辖的粮库不仅是调节全省粮价的重要一环,也是各省用于赈济求灾的储备粮,需要由省级衙门统一调度。 真要放粮的话,程序上也是由地方官先报到府里,府里再报到省里,省里研究后再上报户部,户部奏请皇帝批准后再发文省里,省里再要求督粮道和地方予以落实。 整个流程下来,最快也要25天左右,而等灾民拿到粮食,则恐怕得一个月以后了。 交通和通讯水平以及官僚的执行效率摆在那。 事实上,赵安完全可以不管安徽灾情,毕竟他只是粮食厅长,不是安徽巡抚。 真饿死大片灾民,闹出民变什么的,也是安徽巡抚朱珪首当其冲,他这个粮食厅长私底下做些小动作拖一拖的话,弄不好就能让朱珪直接下台。 但,赵安没有这么做,也不耻这么做。 这么做,与前明的东林党有何不同。 为了一己之私,置国家百姓利益不顾,这本就是赵安极为唾弃之事。 诚如他给通判郑符阳的信中所说,“仓粮再重也不及百姓命重”,天塌下来由他这个道台大人一力扛之。 于是,在没有省里公文同意情况下,赵安下令淮北、淮南大小粮库13处统一放粮给百姓。 此举,有效缓减灾情,活人无数。 但后果却是库粮大面积亏空,粮道衙门内部统计显示至少亏空了70万石,而安徽全年给京师应输漕粮仅为142万石。 相当于赵安将一半应在五月送往京师的漕粮就地发给灾民了。 擅自开仓的结果清律也写的明明白白——“丢官自补粮款”。 就算丢不了官也要自补粮款,所以事后赵安个人得拿出几十万两银子来填这个亏空。 填不了,就不是丢官的事,而是杀头的事。 因此当赵安决定不经请示就开仓时,衙门内部一些机构负责人就劝说他慎重再慎重,哪怕再等几天也行。 “此何时也?犹拘泥于常法乎?速开仓!若朝廷问罪,吾家变产抵偿!” 深知早一天放粮和晚一天放粮关系无数人命的赵安,顶着丢官压力,不顾属员劝说,也不顾岳父丁太劝说,强行下令开仓。 岳父丁太无奈只好劝女婿让灾民领粮时打借条,等到了秋后再让灾民拿粮还,这样能少一些亏空。 “春天受的灾,秋后哪有粮还?还了粮,这冬天吃什么?莫不成叫灾民们明年继续受灾?” 赵安何尝不知岳父是为他好,但涉及百姓性命,也容不得他有半点官僚主义作风。 已经做好自填亏空准备,也相信朱珪即使再不喜欢他,也不会拿他开仓放粮一事来攻击。 朱珪,也是清官。 清官,岂不爱民? 好的方面是,得知粮道擅自开仓放粮后,安庆方面并没有发文斥责,而是命各地积极赈灾,看来这位朱老师没那么糊涂。 赵安这边则在收到京里通知后忙于应付考察二人组。 作为官员,解决问题是基本业务能力。 有问题要解决,没问题制造问题也要解决,否则如何显示出官员的业务能力和水平呢。 老妇的问题赵安处理很快,当天就责令江宁库工作人员给老妇送上其子死亡抚恤金120两,另外安排老妇在粮库的食堂烧饭做菜,以解决其长期生活困难。 老妇对这个处理结果是相当满意的,因为她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做工死亡的赔偿,大多只是给十两左右的后事料理费,有良心的额外再给几两生活补助。 最多十五两左右。 现在新来的道台大人一次性给了她120两赔偿,不得不说这位百姓都说好的道台大人确是个大好人。 赵安这边在处理完老妇的事后,又调来相关档案,研究发现打清朝开国以来,整个安徽粮食系统发生过的因公伤亡案件多达数百起,但没有一起获得正式赔偿的。 唯一一件可算是赔偿的案例发生在康熙四十六年,一个车夫送粮时因马受惊摔断大腿落了个终身残疾,时任江安粮道破例赐了这个车夫一袋白面,外加一碗燕窝粥。 这个不算赔偿,当算恩赐,算是有良心的了。 整个安徽粮食系统在编、不在编的工作人员加一块约五千余人,实际替安徽粮食各机构干活的民夫苦力则有数万之众。 每年一到漕粮督运期,这几万人就会连轴转,确保安徽能完成朝廷下派的征粮、储粮、运粮任务。 也就是说赵安这个粮食厅长如果进行系统总动员的话,他是可以动员几万民夫苦力的。 而这几万民夫苦力替他这个粮食厅长干活却是一点保障也没有。 虽然上上下下对此都没有意见,甚至民夫苦力们也没有获得赔偿的意识。 但赵安还是决定出台安徽粮食系统的第一份工伤处理条例,规定凡因公受伤或死亡的粮库工作人员,包括临时雇工都有获得粮道赔偿的权力。 伤残赔偿视伤残程度赔付。 死亡赔偿这一块则是人均年收入乘十五年。 江宁地区和安徽地区的百姓人均年收入相差很大,江宁百姓一年收入十五两的话,安徽最多三两。 若按地区差异赔偿,安徽地区的民夫苦力显然要吃大亏。 人命虽然不能用金钱衡量,但除了金钱似乎也没有别的衡量方式。 赵安能做的就是一碗水端平,不管是江宁人还是安徽人都是一个价,故直接以厅长身份给各地下辖机构发“红头”文件,规定死亡赔偿金统一为120两,不分地区。 赔付也由粮道衙门直接拨给,不走地方,免得地方小吏再吞没。 另外为了防止小吏们担心上报伤亡会被惩戒,结果对辖区内的伤亡隐而不报,使得工伤补偿成为一纸空文,赵安又通知各下辖机构伤亡五人以下不对负责官员问责。 尽可能让这份有史以来第一份工伤补偿条例能起到正面积极作用,给粮食系统的底层务工人员一份实实在在的保障。 此事正在推进中,效果暂时还看不出。 今天老妇专门从家里给赵粮道送篮鸡蛋以表感谢,赵安事先根本不知,等知道后赶紧从办公室出来亲自接见老妇,说什么也不愿收下老妇这篮鸡蛋。 笑话,他能要百姓的东西吗! 就这篮鸡蛋能跟老太爷的一根毛比吗! 当官也有一年了,赵安可以摸着良心说他就没拿过百姓的东西! 说我是贪官? 谁配,谁敢! 不曾想,这一幕恰巧被考察二人组看到,赵安也觉尴尬,好像搞的他故意弄这一出似的。 虽然,他曾故意安排岳母李氏出去捡菜叶,以提高他廉吏的含金量。 不过这也是跟前世某官学的。 你说巧不巧,暗访的记者镜头恰到时机的捕捉到了县官母亲在街上捡垃圾的一幕。 惊人不? 感人不! 堂堂县官的老娘在街上捡垃圾,小城居民个个都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清官啊! 凭借此事,该官荣获优秀县官评价。 后东窗事发,世人方知一切都是戏。 比起这位,赵安实在多了。 要知道,丈母娘捡来的菜叶还真被他天天和豆腐一块烧汤吃了,一点没浪费。 “赵大人,您这么好的官,就是吃我两颗鸡蛋又怎么了.” 老妇感动的直落泪:这么好的官,当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老人家,” 当着考察二人组的面,赵安准备再煽个情,进一步凸显他在百姓心目中的份量,未想伴随急促马蹄声,数十名绿营兵勒马衙门前,继而哗啦啦翻身下马,为首乃一绿营千总,手持公文刚要喝问门房,就见前方正搀扶老妇的赵安穿着四品道员服,顿时上前道: “奉巡抚大人命,江安粮道赵有禄摘顶戴,居衙门不得外出,待审!” 话音刚落,几名营兵气势汹汹冲上前将一头雾水的赵安按住,不由分说便摘了他的官帽,吓的老妇失手脱落手中竹篮,鸡蛋滚了一地,踩了一地。 “保护大人!” 衙门内百里云龙等护卫见势不妙,纷纷冲了过来,好几个已经拔刀在手。 曹振镛和谟尔赓额也被这一幕看愣,不知发生何事。 “住手!” 发话的是赵安,喝令百里云龙等不要动手后,鹰一样的眼睛扫过那绿营千总,冷冷道:“本官乃四品督粮道,巡抚大人无权查办我。” 曹振镛心道确是如此,巡抚是没有权力直接查办道员,只能向朝廷上折子弹劾。 那绿营千总道:“赵大人,不是下官故意如此,实是巡抚大人已向朝廷上书弹劾于你,下官是按规矩做事。” 赵安眉头微皱,微哼一声:“抚台大人纵是弹劾我,按制朝廷查清之前本官仍正常履职,你们哪来胆子敢摘我顶戴!” 那千总点头道:“赵大人有所不知,巡抚大人是摘参于大人。” “摘参?” 曹振镛同谟尔赓额都是一惊,因为大清的弹劾分指参、察参、查参、特参、摘参五种级别。 指参、察参乃最轻弹劾,通常弹劾行政失误或轻微过失,处分多为罚俸、降级留任,不影响职务行使。 查参、特参为中等弹劾,涉及履职疏忽或能力不足,官员要被正式调查,但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仍保留职位继续做事,等结果出来查实无误后才会革职。 而摘参则是最严重的弹劾,只针对重罪,当事官员需立即摘顶戴停职待审,期间不得干预一切公务。 也就是就地看押。 处置结果多为死刑或发遣边疆。 动用摘参,通常都是你死我活了。 要么被摘参的下台,要么发动摘参的下台。 赵安也没想到朱珪竟对他动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摘参,愤怒之余亦是好奇,问那千总:“本官犯了何事,巡抚要摘参于我?” 得到的回答是他赵有禄借开仓放粮救民为名,实行隐瞒亏空事实。 换言之,因为亏空太大,所以你赵有禄才未经请示擅自开仓。 朱珪敢行摘参,必定是有证据的,否则不会如此行事。 第28章 打招呼 行方便 安徽粮道被巡抚朱珪摘参一事很快传遍江宁城。 收到消息的娄老师震惊之余第一时间将此事上报给了恩师、两江总督孙士毅。 “摘参?” 孙士毅为之惊愕,放下手中公文不无诧异道:“本朝非重罪不得摘参,朱珪以摘参弹劾赵有禄,莫非赵有禄真犯了不可宽恕的死罪?” 着急之下问学生到底发生何事。 “老师,朱珪参赵有禄身为督粮道未得允许擅自开仓放粮为罪一,以放粮救民为名实隐瞒亏空为罪二,故以此两罪摘参于赵有禄,现赵有禄已被摘顶戴囚于粮道衙门。” 娄老师将了解到的情况说了。 过来摘顶戴囚人的是安徽按察使司衙门派来的人,不带个人恩怨,只例行公事而已。 “赵有禄上任江安粮道不过数月,能有什么亏空?就是有,亦是前任所留,关他何事?” 孙士毅摇了摇头,觉得朱珪不是咄咄逼人,而是有点走火入魔。 作为曾经的军机处副相,孙士毅自是清楚朱珪为何与赵有禄为敌,也清楚朱珪背后的嘉亲王与和珅不对付,结果赵有禄这个朝野眼中的和珅“狗腿子”跟着受了池鱼之殃。 未来两江之前,孙士毅也不喜赵有禄这个幸进之人,但通过上次微服私访已经改变对此子的观感,无论其出身如何,又是否真受和珅提携,其为官却是值得世人肯定的,堪为廉吏表率。 仅因为赵有禄是和珅的人就执意对付,甚至不惜动用摘参,孙士毅觉得作为朝野清流名望翘楚的朱珪有违圣贤教诲,多少有点是非不分。 细细分析,多半是嘉亲王咽不下那口气。 毕竟,为了这个赵有禄,嘉亲王已经“折”了两员大将。 听了恩师所言,娄老师松了口气,旋又担心道:“纵是亏空与赵有禄无关,其未经旨意擅自开仓一事怕也难逃朝廷惩处。” “若真是为民,赵有禄便不会有事。” 孙士毅给出的是不同看法,其举了个例子,也是督粮道擅自开仓放粮的例子。 乾隆二十六年山东德州洪水围城,督粮道颜希深此时恰好外出公干,满城百姓无粮可食,其母便代子做主命开仓放粮,事后颜希深将此事揽下自摘官帽听候朝廷处置。 时山东巡抚亦照规矩上书弹劾颜希深,然老太爷却说颜希深一心为民可堪大用,擢升四川按察使,后再迁湖南巡抚、贵州巡抚、云南巡抚,因积劳成疾卒于任上。 “若无此事,大真觉得这位颜大人后来能任数省封疆吗?” 顿了顿,孙士毅又举一例,同样是发生在山东,不过主角比起颜希深这位封疆大吏要有名气的多。 此人便是“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 郑板桥任潍县知县时遇大饥荒,人相食,同样未经申报就命开仓赈灾,属员苦苦劝说,郑却道:“此何时?若辗转申报,民岂得活乎?上有谴,我任之!” 结果救活万余人,离任时数万百姓感活命之恩十里相送。 而老太爷同样也未处罚郑板桥,并在次年出巡山东诏郑板桥为“书画吏”,与大学士高斌和都御史刘统勋等共同参与筹备天子登泰山诸事。 简而言之,开国一百余年来因灾情擅自开仓放粮的官员事后即便会被弹劾,也无人因此丢官甚至送了性命的。 只有那些假借灾情之名以开仓放粮为借口大肆敛财的官员才会被从重处置。 如前些年案涉价值白银一千六百万两的甘肃冒赈大案。 因此孙士毅并不担心朱珪参赵有禄擅自开仓救民会被皇帝处置,而是担心朱珪所参的第二条罪名。 “赵有禄是否知道亏空一事,又是否有意借放粮隐瞒亏空以便填账?若不知,则无罪,最多疏忽;若知,则明知故犯,此罪大也。” 即便是两江总督也无权直接过问此案,因为案件当事人一个是巡抚,一个督粮道,要查清弹劾是否属实只能京里派钦差前来。 而自己不久前又刚刚向朝廷上了一道夸赞赵有禄的折子,这时更不能插手此事,思来想去,孙士毅吩咐娄老师道:“大真,你替为师拟个折子,将安徽灾情详细报于朝廷。” “是,老师。” 娄老师知道这道折子表面是向朝廷汇报灾情具体,实际是“围魏求赵”。 只有让朝廷知道安徽灾情严重到什么程度,当朝诸公和皇上才能理解赵有禄紧急放粮的无奈和迫切。 这边孙士毅“围魏救赵”,那边江宁布政使福昌也在派人打听具体情况,得知前来江宁奉命摘“五福儿”顶戴的是按察使司衙门的人,遂一边以私人身份给安徽按察使写了封信,另一边则派人将带队的千总韩锐朋给请到了藩台衙门。 江宁藩台请自己吃饭,这让韩千总受宠若惊,安排手下对“犯官”赵有禄严加看查后,即前往藩台衙门赴宴。 宴席十分丰盛,冷菜热菜甜点好几十道,看的韩千总眼珠子都花了。 藩台大人也是极其朴素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不顾身份尊贵竟主动给韩千总夹菜劝酒,搞的韩千总心头暖洋洋的。 洒过三巡,藩台大人一个眼色,陈师爷忙抱来一盒子摆在韩千总面前,打开来看,是金灿灿的十枚金元宝,每枚足有十两重。 “这” 韩千总叫盒子里的金元宝惊住,惶恐起身表示无功不受禄。 藩台大人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表明这百两黄金是送给韩千总的,他也不是替那犯官嫌疑人赵有禄说情,只是单纯打个招呼。 什么招呼呢? 赵有禄要跟什么人通信,什么人要给赵有禄递话,请韩千总睁只眼闭只眼,莫要做那讨嫌的人。 “这次虽是你们安徽朱巡抚摘参赵粮道,但事情未水落石出前,韩千总做好份内之事即可。” 陈师爷笑咪咪的将盒子直接塞到韩千总怀中,那边藩台大人适时端起酒杯。 犹豫再三,韩千总放下盒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话不在多,意思就行。 只要“犯官”不逃跑,其它事都没什么的。 粮道衙门那边,几名安徽按察使司衙门的兵丁被人连扇了几个耳光,却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因为扇他们耳光的是江宁驻防八旗的八十六大爷。 第29章 我们满洲不答应! 待罪听审的赵安是能听到外面动静的,只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待怒气冲冲的八十六推门而入,再瞧后面跟着几个面红耳赤的绿营兵,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无非太君要来看自己,守门的伪军不让,结果太君生气甩手给了一人一个大耳光,伪军不敢还手,只能在那哈依哈依的。 这场面,前世影视剧看多了,不奇怪。 一见到赵安,八十六就悲愤道:“赵大人,听说朱珪那个奸贼冤枉你,摘了你的顶戴不说,还叫人把你囚了不让人见,我八十六气不过就来看看!” 说罢,朝跟在后面的几个绿营兵又怒骂道:“你们跟姓朱的说,大清是咱们满洲人的大清,他姓朱的一个汉官说了不算,我们满洲人说的才算!赵大人就是咱大清最好的官,他姓朱的要敢残害忠良,我们满洲人第一个不答应!” 喝罢,让几个绿营兵滚到一边,别影响他和赵大人说话。 “.” 几个绿营兵你看我,我看你,摄于八十六的满洲大佐身份,只得无奈灰溜溜退下。 打了白打,得罪不起。 赵安见了好笑,道:“八十六,我听说朱珪可是嘉亲王的老师,你这般说朱珪,将来要是嘉亲王当了皇上,朱珪就是帝师,到时你八十六怕是没好果子吃。” “啊?” 八十六先是一愣,继而咧嘴一笑,“放心,嘉亲王当不了皇上,他姓朱的这辈子也甭想当上帝师。” “噢?” 赵安好奇八十六怎么这般笃定的。 八十六也纳闷:“赵大人不知道皇上下旨授成亲王为总谙达统领满洲八旗事?” “还有这事?” 赵安愣住,他真不知道这事,因为最近太忙导致没怎么看大清日报。 总谙达统领满洲八旗事换个说法就是监国太子,要不然不可能一个亲王统管八个满洲八旗都统衙门的。 满八旗,可是清朝的根基所在。 老太爷把这么重要的岗位交给成亲王永瑆,释放的信号任谁都要押注永瑆。 然而储君明明就是嘉庆,老太爷却不断给落选者上光环,这摆的什么龙门阵? 权力的平衡,还是权力的游戏? 不管是哪个,都充分说明老太爷太鬼。 表面看着好像在拿成亲王永瑆开涮,实际是把包括和珅、福长安在内的所有人都给涮了一遍。 或许也有提防嘉庆的意思。 给另一个落选的儿子大权,就能避免禅让后的新君架空自己嘛。 你这个儿子不听话,我还有另一个备胎儿子嘛。 结合老太爷在禅让大典那天不肯交龙头棍(玉玺)就能看出,老太爷他压根不是老糊涂小孩子心性,而是老糊涂了都死把着权不放。 龙头棍最后还是刘罗锅哄骗拿给嘉庆的,要不然嘉庆这个新君连个皇帝象征都没有。 如此,一手打压继承人,一手扶持非继承人,就显得特别合理。 连远在江宁的八十六都断定储君不是嘉亲王,足见老太爷这一手玩的那叫一个高明。 真就骗了全天下的人。 “赵大人,你被关着不方便,有什么话要往外递的我给你递去。” 这是八十六过来的真实目的,汉官不敢干的事,他这个满洲佐领是敢的。 也是没办法的事,府学食堂的事刚有点进展,赵大人就被人参了待审,这要真给革了职,那食堂的生意不就泡汤了么。 为食堂的事,他和妻子可是私下做了不少事,哪能说黄就黄呢。 未想,赵安却摇头道:“八十六,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规矩要我解职待参,不得与任何人接触,更不得对外通风报信,那我就谨守规矩,免得外人说我不懂规矩,再参我一本。” 八十六急了:“赵大人,这次摘参你的朱珪可是安徽巡抚啊!这规矩,你该守时就守,可这会这规矩万万不能守,真守了不正中那姓朱的下怀!” 稍顿,犹豫了下还是低声问道:“赵大人,我听将军府的人说那姓朱的是参你明知库中亏空却还是以救灾为民为借口放粮,目的就是清库平账,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说呢?” 赵安看了一脸真心关心此事的八十六,轻笑一声:“若你八十六也怀疑我,那人朱大人参我一本不很正常么。” “这” 八十六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有些不好意思道:“赵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这事弄不好是要有大麻烦的,大人须得赶紧拿出章程来,免得过于被动。” 言下之意赵大人您要真是明知故犯,那赶紧上下打点,通风报信的事就由他八十六做好了。 至于打点所需的银子,您赵大人得赶紧想办法凑。 只要朝中关系打点到位,凭借和中堂在皇上那的份量,朱珪未必就能把你给参倒。 又说自己已派人过江将此事告知大舅哥石掌柜。 赵安点了点头,八十六能想到送信给内务府“代表”石掌柜,说明他是真心关心自己,也是有心了。 石掌柜知道此事后肯定也会派人进京活动。 八十六见赵安迟迟不予自己明确答复,也不让自己做什么事,心下还是很焦灼的,忍不住道:“赵大人,这件事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到底有没有麻烦?” 看着八十六关切眼神,赵安想了想,开口淡淡道:“既然八十六你这么问了,那我就给你透个底.放心,天塌不下来。” 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八十六松了口气,要是赵安表现的比他还紧张,那就说明八成是犯了事。现在看来,安徽巡抚摘参的罪名都是无中生有,纯纯是冤枉忠良。 “你能来看我,我心中感激,只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掺和,毕竟朱珪是巡抚,于此地耳目众多” 赵安将八十六送到门口便止了步,因为除了吃饭上茅房,他被要求寸步不得离开办公室。 “那好,赵大人你多保重!” 八十六抱了抱拳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门外一幕惊住。 不知何时,粮道衙门外跪满无数百姓。 无人哭泣,无人喧哗,有的只是对豆腐青天无声的支持。 第30章 好圣孙 京师,军机处。 通政使司刚刚呈上一道有趣的折子,是浙江巡抚上报的,说是宁波招宝山数日前于暴雨中惊现三条巨龙缠斗,一龙重伤坠亡,龙肉为当地百姓分食。另两条龙又接着缠斗,后双双飞入东海消失不见。 有一山民获那重伤之龙的龙颌骨,卖给当地富商得20两白银。 现任浙江巡抚长麟是宗室出身,此前在江苏做过巡抚,后因时任浙江巡抚的福崧治库有方署两江总督,加之还有亏空没能还上,老太爷便让福崧与长麟这两个大区“经理”对调了一下。 今日当值的军机大臣是和珅同董诰。 军机大臣各自有分工,董诰分管的就是户部汉尚书事,同时兼武英殿总裁,两次图形紫光阁。 在军机处排名第五,排名高于分管礼部的王杰,以及接替孙士毅入军机处的松筠。 浙江方面上报这条关于龙的奇闻趣事让董诰不禁想到三年前一桩旧事,其对和珅道:“乾隆五十三年,江苏上报太湖渔民目睹三条巨龙缠斗,一金龙、一白龙、一青龙,后金龙以一敌二获胜,渔民称那金龙张牙舞爪,夭矫无比,至风雷平息后方消失现浙江又报有三龙缠斗,莫非与太湖那三条龙有关?” “噢?” 和珅接过董诰递来的折子,看后不禁笑道:“这世上哪有龙,长麟怎么能将这种无稽之谈奏于朝廷呢,真若有龙,为何不将那龙颌骨送来京师?我看那所谓龙颌骨多半是山民用别的牲畜骨头蒙骗富人的把戏。” 放下折子,又笑着说道:“去年安徽也报潜山遭雷暴袭击,劈死池中巨蛇及柳树藏匿的猴形怪物,说什么此蛇乃真龙属渡劫失败,在我看来全是一派胡言。” 地方上报这些志怪传闻,和珅是一点也不信,“政治”嗅觉极高的他同时吩咐董诰道:“这折子打回去,不可奏于皇上知道。” “这?” 董诰显然没有和珅“专业”,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和珅解释道:“真有三龙,那我大清谁是金龙,谁是白龙,谁又是青龙,这次重伤坠亡的又是什么龙?天无二日,况三龙?” 听和珅这么一说,董诰立时警醒,暗骂浙江巡抚长麟也是糊涂,怎么能将这种传闻当成正事上报朝廷呢。 真要递上去,皇上肯定大怒。 和珅这边继续处理手头公文,统军出征高原的大将军福康安上奏称所部战马数量不足,请朝廷予以调拨。 这种小事自也不必惊动老太爷,和珅直接以老太爷口吻拟旨陕甘总督勒保,命从麾下甘肃绿营调1500匹供福康军使用,另外责青海办事大臣奎舒通过青海蒙古王公再从各旗采购3000多匹马供索伦达斡尔兵骑用。 又责令陕甘、四川方面于进高原路上多设传递文书信息的驿站,派绿营兵和当地蒙古兵共同驻守,以确保消息通畅。 处理极为得当,并无任何不妥。 拟完,放下笔,准备闭目休息一会,章京又呈两份专折进来。 一份是安徽巡抚朱珪的,一份是两江总督孙士毅的。 前者竟是摘参江安粮道赵有禄未经允许擅自开仓放粮,并以开仓放粮救民为名实行隐瞒亏空事实,请求朝廷从重处置赵有禄。 后者则是上报朝廷安徽今年多地发生旱灾,有地方整至大半年没下过一滴雨,以致旱情严重,个别地区已经人相食,卖儿卖女卖妻则为普遍现象。 孙士毅折子里只是关于灾情的具体情况,并未指安徽方面救灾不力,看着只是一份很是客观的报告。 和珅看过之后,皱眉问那呈折子的章京:“这两道折子是怎么送来的?” 那章京忙道:“回中堂话,安徽巡抚的是专折进京,两江总督的是折差快马。” 专折进京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按正常渠道发往京师,即专折进京,走的是驿道,通常三到五天。 另一种则是类似八百里加急的折差快马,最快两天就能送达。 和珅听后若有所思看向董诰:“董大人怎么看这两件事?” “督粮道未经允许擅自放粮乃大罪,不过若是出于救民目的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只是,” 有些话董诰也不便明言,因为安徽巡抚参的可不是赵有禄私自开仓,而是参的是赵有禄借放粮名为民行隐瞒亏空事实。 两件事的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何况众所周知,那赵有禄是你和中堂的人,如此,叫他董诰怎么说? “和大人,是不是递上去?” 安徽巡抚朱珪是“摘参”督粮道赵有禄,按规定军机处必须第一时间将折子呈到御前供皇帝决断。 和珅没立即答复,而是召来一笔帖式,问其皇上现在何处。 笔帖式道:“禀中堂,皇上在撷芳殿考察诸位皇孙学业呢,成亲王、嘉亲王、仪郡王他们都在呢。” “你退下吧。” 和珅摆了摆手,撷芳殿是专门供皇孙学习所在,皇上会定期过去审阅皇孙课业,此时也是祖孙情浓之时,因此犹豫现在去撷芳殿奏事会不会惹皇上不高兴。 董诰知和珅顾虑所在,然“摘参”当事双方一个是巡抚,一个是粮道,又事关安徽灾情,兹事体大,故认为即便皇上不快,身为臣子的他们亦当如实奏禀。 和珅沉默片刻,同意去撷芳殿奏事。 董诰虽与他不是一路人,且时常在一些事情上与自己持不同看法,但相比王杰此人明显圆滑的多,因此倒不虞董诰会偏帮朱珪说话。 因二人都被老太爷赏紫禁城骑马特权,故双双骑马前往撷芳殿。 撷芳殿中,老太爷正在考校年仅十岁的皇孙绵宁学业,这个绵宁便是嘉亲王永琰的嫡次子。 因永琰嫡长子两岁便夭折,因此绵宁实际就是永琰嫡子。 对绵宁这个才十岁的皇孙,老太爷明显喜欢的很,特命礼部右侍郎汪廷珍、翰林侍读学士徐颋担任绵宁的课外辅导老师。 除了绵宁外,在撷芳殿学习的还有去年已故质亲王之子绵庆,仪郡王次子绵懋等人。 这些都是尚未成年的皇孙。 成亲王永瑆的几个成年儿子都不在撷芳殿学习,其次子绵懿过继给早逝三阿哥永璋,袭了贝勒爵。 四子绵偲则过继给十二阿哥永璂袭贝勒爵,如今在名下的只有长子绵勤、三子绵总。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老太爷偏爱永瑆,因为别的兄弟生的孩子没一个过继的,只有永瑆生的才过继给已故兄长们为嗣。 老太爷这时随手翻开《论语》,指着其中一句问绵宁:“克己复礼,此句何解?” 绵宁侧头想了想,以稚嫩的童声大声道:“孙儿以为,此意乃指克制私欲方能归复周礼。如皇祖每日寅时起身批阅奏章,便是克己;修订《四库全书》以彰文治,正是复礼。“ “噢?说的好,说的好啊!” 绵宁的回答让老太爷颇为满意,很是高兴的对边上伺立的几个儿子包括几位专门教皇子读书的老师道:“绵宁这孩子很像朕小时候啊,朕记得当年圣祖爷也是这般考校朕的,不过朕当时的回答可不如绵宁这孩子。” 此话一出,成亲王永瑆立时色变看向弟弟嘉亲王永琰,却发现这位弟弟脸上只挂着对儿子称许的淡淡笑容,一点也没有因为儿子获得皇阿玛称赞喜形于色。 八哥仪郡王永璇注意到永瑆变色,却是微哼一声,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对哪个弟弟当皇帝,将来又哪个侄子当皇帝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因为他知道皇阿玛不待见自己,本身也是瘸子,根本无缘皇位,索性就超脱做个局外人。 皇阿玛要他陪衬就陪衬,不要他陪衬就回家喝酒抱美女,这个心性和只被封为多罗贝勒的十七弟永璘很是相似。 “皇上,这是几位皇孙的课本。” 将几位皇孙平日课本呈上的是不久前刚从国子监调到撷芳殿充当“助教”的博士吴卫平,此人去年才进京任的职事,一开始安排在国子监当博士授课,后来选给皇孙授课“助教”时别的博士都嫌苦,这吴卫平却是自告奋勇,自然而然被派了过来。 同讲师不同,这助教的活很累。 与其说是助教,不如说是打杂,不仅要帮讲师们备课,还要照顾皇孙们生活,都是些琐事。 这职事在前明是由太监充当的,也就是所谓“大伴”。 本朝不用太监,故多从翰林院和国子监挑选博闻之士,且必须是进士出身。 撷芳殿是皇孙学习所在,不是皇子学习所在,故哪怕是“投机”愿来者也少,毕竟这“投机”年限未免太长,弄不好皇孙没成为皇子前,自个就挂了。 吴卫平愿意来的原因其实就是他年龄大了,仕途发展基本等于零,所以真就无所谓。 不过吴卫平在撷芳殿对嘉亲王之子绵宁却是十分照顾,以致小绵宁十分喜爱这位吴老师。 吴老师呈给老太爷的皇孙课本,小绵宁也是第一份。 这个看着很平常的举动却让边上的嘉亲王多看了吴老师两眼,老太爷这边自然也是拿的绵宁课本来看,见小绵宁字写的端正,功课做的也甚是不错,不禁越发喜欢,拉着小绵宁的手道:“待秋天,皇祖带你去木兰骑马打猎好不好?” “好!” 小绵宁的声音回的很大,因为他听阿玛说过皇祖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把个老眼昏花的老太爷逗的皱纹都多出好几道来。 纵是永瑆这个伯父也是对侄儿露出肯定的笑容,撷芳殿中不管私下涌动的是什么,表面来看无疑是爱新觉罗大家族的一场亲子大秀。 可惜,和珅同董诰不晓得好歹的过来坏了这场家庭亲子秀。 “这个赵有禄怎么净给朕惹麻烦的!” 老太爷果然很不高兴,连和珅递上的折子也不看。 “主子,朱珪是摘参赵有禄,奴才不敢压着不报。” 和珅一边解释,一边将两江总督孙士毅的折子打开,“安徽那边的灾情也很严重,孙士毅说有些地方已经人相食了,若孙士毅所奏为实,则赵有禄擅开官库放粮情有可原。至于朱珪所奏其以放粮为名掩瞒亏空,奴才以为可着人彻查。若为实,请皇上从重处置。若不实,亦请皇上还他公道。” “安徽灾情这么严重么,怎么先前安徽没报的?” 老太爷皱眉,让和珅将孙士毅折子读与他听。 和珅自是大声读出。 董诰在边上没吱声,只是若有似无的看了嘉亲王永琰一眼。 未想,老太爷忽的也看向嘉亲王:“永琰,朱珪是你的老师,安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有什么意见?” 永琰忙上前恭声道:“父皇,朱珪是儿臣的老师,儿臣不敢言老师长短。” 老太爷点了点头,为师长讳乃圣人教道,不管永琰说老师好还是说坏,都是有违学生之道的。 董诰开口了,道:“皇上,臣以为当派人到安徽查看灾情,若两江总督所奏属实,则户部当立即调拨赈灾款项,不可使百姓流离失所。” 老太爷点头道:“你管着户部,就让户部派人去安徽看看。” “臣遵旨!” 董诰应下。 成亲王永瑆却开口道:“皇阿玛,安徽的灾情固然重要,但一省巡抚摘参一省督粮道也是本朝闻所未闻之事,儿臣以为这件事也当查清,免得混淆视听。” “奴才也是这个意思。” 和珅见老太爷要起身,赶紧上前搀扶,未想老太爷却摆手示意不用他扶,而是搀着嘉亲王之子小绵宁的手缓缓来到屋外,继而竟是弯腰问小绵宁:“皇祖考考你,这件事换作是你当如何处置?” 小绵宁没想到祖父出了这么一个问题给他,一时有些错愕,本能看向阿玛,却见阿玛朝自己微微摇头,也不知阿玛这摇头什么意思,便道:“皇祖,安徽的巡抚参安徽的道台,孙儿觉得这个安徽是有问题的,不如让别省的官去查这事,省得安徽的官勾结隐瞒皇祖。” 听了孙儿这个回答,老太爷也是愣了下,继而哈哈一笑:“那你觉得让哪个省的官去查安徽好?” “当然是邻近的省了,安徽邻近的省是?” 小绵宁歪了歪头,“是江苏么,皇祖?” 第31章 本官来迟了! 颍州府同相邻的凤阳府都是旱灾较严重地区,上个月安徽代布政使荆道乾便已前往凤阳就地指导地方救灾。 荆道乾也是安徽布政使司衙门乾隆二十五年迁离江宁至安庆的第七任藩台,此人从州县官累迁至安庆知府,屡次代理徽宁池太道,管理芜湖关,深得巡抚朱珪信任,上疏推荐其升任山东登莱青道。 不过因安徽今年旱灾严重,故朱珪向朝廷建议荆道乾暂不前往山东任职,而是暂代安徽布政使协助巡抚全面救灾。 这也是朱珪的一个小算盘,如果荆道乾救灾有功,那多半就能实任安徽布政,结束安徽长达两年藩台空缺的局面。 荆道乾上任后以激浊扬清为己任,深知救灾的重点是整顿地方吏治,只有地方吏治清明才能确保救灾粮分放下去,因此于地方巡视期间推荐廉吏崔映淮、李如珩等人,又弹劾拿下了数十名贪官污吏。 关于督粮道赵有禄以开仓放粮救民为名实行隐瞒亏空,并私下将库粮高价出售给商人一事,便是荆道乾收到相关检举后汇报给巡抚朱珪的。 朱珪得知此事怒不可遏,立即向朝廷上书摘参赵有禄,同时也亲自前往颍州指导救灾。 抵达颍州时已是三月下旬,沿途过来时地方农作物皆因缺水干死,道路两侧的树皮都被扒光,一眼望去连个绿色都很难看到,大量百姓为讨生路不得不结伴到未受灾地区逃荒要饭。 安徽省府所在的安庆及庐州、徽州等地上报的数据表明,至少有数十万灾民涌入这些地方,导致未受灾地区物价大幅上涨,治安环境也随之恶化。 庐州知府更是向巡抚紧急汇报,称再有灾民涌入庐州的话,那不是灾区的庐州也将成为灾区。 且有情报显示,在安徽消失十多年的白莲邪教死灰复燃,趁机蛊惑灾民抢大户,食大户,已然有了起事迹象。 据称,当年白莲教首刘松逃脱的大弟子刘之协已经继任掌教,并在外逃这十几年间在河南、湖北、四川、陕西发展信徒数万,同时开创新教义,宣称什么“红阳劫尽,白阳当兴”,承诺凡入教者都可“分田地,免赋税”,吸引大量贫农入教。 之前被官府抓获的白莲教徒洪宝不仅供称白莲教和淮北盐匪合流,还提到一事,说是那刘之协在亳州买了个男孩叫王双喜,骗教徒说这个王双喜乃明朝后裔“牛八”,宣称将辅佐其夺回江山。 “牛八”合为朱字,显然刘之协欲以朱明号召教徒反清,同时还指其师傅刘松的养子刘喜儿为弥勒佛转世,将来保辅牛八。 不过刘之协却未得到刘松另一个大弟子宋之清的支持,据洪宝供称宋之清在河南另立李三瞎子为“真弥勒”,立李三瞎子子卯儿为“牛八”,同时自创新教名西天大乘教,教徒亦有数万之众。 近年来“牛八”二字屡见各地奏报,四川去年便上奏朝廷说有白莲分支收元教首王应琥及其师傅艾秀等人为招诱信众,散布“弥勒佛转生河南无影山张家,扶助‘牛八’即朱姓起事”。 朝廷令四川缉捕王应琥、艾秀等,但可能是消息走漏,王、艾等人窜入山区难以搜寻。 总的来看,白莲教于各地分支多达十几支,都以“牛八”蛊惑人心,且都立了所谓“真弥勒”,不过各自为政,彼此互不统属,典型的一盘散沙,难以对清朝统治构成威胁。 用一些官员的话讲便是小打小闹,难成大事。 只要不过份,甚至有些官员都不将白莲教当一回事。 但这次白莲教在安徽死灰复燃,又碰上安徽灾情严重,流民多达数十万,真让白莲教利用了这几十万流民,谁敢说不会重现当年红巾军的盛况。 故朱珪一方面加大救灾力度,一方面行文各地增派官兵多设关卡,阻止流民四出,尽可能将流民“圈”起来。 这一“圈”虽然让外出的流民人数下降不少,却带来一个恶劣后果,那就是流民外出逃荒或许还能有条生路,但被“圈”则只能等死。 因为,没有粮食。 朱珪不是不知道他这一圈会死很多人,但诚如庐州知府所说,任由流民涌出去,那整个安徽就将成为灾区。 一个省的百姓都成为流民的话,再有白莲教蛊惑其中,真有可能动摇大清根基的。 什么是大局,朱珪比任何人都清楚。 为此,朱珪不仅动用安徽境内的绿营兵围圈流民,同时以巡抚身份行文各地,命地方士绅组建团练协助官府“维持”秩序。 所谓团练,即由地方士绅出资出粮招募壮丁健勇代官兵保卫乡里、缉防盗贼,也有随营征讨者。 康熙年间曾短暂允许民间设团练,后被取缔。 朱珪重启团练的大胆举措一定程度上缓减了安徽面临的流民压力,但治标要治本,没有足够的粮食这个举措也维持不了太久。 除非,官兵能把灾民杀光。 作为清流翘楚的朱珪显然不会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当下唯有竭尽全力救灾。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身为巡抚的朱珪也难辞其咎。 安徽灾情早在去年底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来,当时就有地方官员指出明年灾情有可能加重,提醒上面早作应对,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只是朱珪未将这些官员的“警告”放在心中,认为过完年就会大范围降雨,届时哪来的灾情。 未想,年后安徽的灾情竟发展到如此严重地步。 作为巡抚,朱珪对此是很自责的。 来到颍州后,朱珪第一时间听取颍州官员对灾情的汇报,随后不顾车马劳顿来到附近受灾地区查看。 于一处村庄被正在排队取水的村民吸引,从车上下来,朱珪发现村民们用于取水的只是一口积水只有膝盖深的池塘。 地方里正告诉巡抚大人,这口池塘是方圆二十多里地唯一的水源,而生活在这一片的百姓有上千人。 僧多粥少,故而每天只允许村民取两瓢水用于活命,浇水灌地是想都不用想的。 至于百姓以何为生,里正没说,也不敢说。 他们这里离府城较近,多少还能得到官府的一些救济,勉强活着不成问题,再往远处,乱坟岗都被挖的骸骨遍地。 望着眼前腐草混着淤臭的池塘,朱珪不禁陷入沉思,继而迈步来到塘边,从一正取水的村民手中接过瓢舀了半瓢水便要喝。 随行的颍州知府见状赶紧上前拉住巡抚大人,低声道:“大人千金之躯,这水喝不得!” “百姓能喝得,本官为何喝不得?” 朱珪抬手制止,将那半瓢浑水缓缓靠近嘴巴,未饮便先闻到一股淤臭味,旋即当众啜饮一口。 良久,皱眉,只觉嘴巴、喉咙乃至胃里都在泛着臭味,极度的恶心令得巡抚大人几乎作呕。 然而取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却是惊呆,几个白发老者突然跪下,继而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的跪在地上,虔诚看着手中端着半瓢水的巡抚大人。 朱珪哽咽了,将未喝完的水轻轻倒入边上一村民的水桶中,扬声对村民们道:“本官来迟了,来迟了啊!” 颍州知府衙门,夜已很深,巡抚大人的屋中却仍亮着灯光。 屋内,一布被一布褥,残书数本。 这是朱珪为官四十年来所坚持的,不管到哪,都只带这三样东西。 此时朱珪正伏在案上写给朝廷的折子,除请户部调拨赈灾钱粮外,也请朝廷能够免除明年安徽大部分府州县的钱粮,予民休养。 墙上则挂着朱珪亲自题写的“养心、敬身、勤业、虚己、致诚”五箴言,这五箴言同样也挂在其学生嘉亲王永琰的书房内。 当年朱珪任永琰师傅时,除儒学经典外,私下避开传统经学,秘密传授永琰驭臣之术,为此还专门给永琰撰写了一本《治平宝鉴》,内中全是剖析历代帝王剪除权臣的案例。 老太爷有次察觉朱珪异常召其质询时,朱珪以讲授《贞观政要》搪塞,老太爷虽有些不满,但终是没有将那本《治平宝鉴》销毁,如今这本书仍在永琰案头上。 屋中还有一人,乃朱珪长子朱锡经。 朱锡经乾隆四十四年中举人,不知为何朱珪不让儿子继续参加会试,而是带在身边历练。朱珪也未替儿子谋取官身,一直以来朱锡经都是以幕僚身份跟随父亲做事。 写完给朝廷的奏折后,朱珪示意儿子将折子命人发出,未想折子刚刚发出,安庆的家人将却一封京中密信快马加鞭送了过来。 密信是嘉亲王永琰发来,信中嘉亲王告诉其师皇帝命江宁布政使福昌调查师傅所参赵有禄之罪是否属实。信末则有些担心询问师傅那赵有禄所犯之罪到底是否属实。 看过密信后,朱珪将信随手递给儿子。 朱锡经忙细看,看完眉头微皱道:“父亲,皇上让江宁布政查赵有禄的事,似乎是不相信父亲所参。” 朱珪摇了摇头:“我摘参赵有禄,按理朝廷是要派人彻查的。” 言下之意皇上的安排并无问题,也是国初定下的地方回避制度。 即案涉巡抚这一级别的官员,则巡抚所在省份官员需回避,由皇帝指定邻省总督、巡抚或朝廷尚书级别的官员进行彻查,避免地方包庇。 当年浙江巡抚王亶望的案子,就是由“邻居”闽浙总督陈辉祖初审。 赵有禄不是巡抚,只是正四品的江安粮道,摘参他的又是顶头上司安徽巡抚,因而按制度由布政、按察这一级别的邻省官员初审即可。 朱珪并不担心江宁布政福昌会包庇赵有禄,因为身为旗员的福昌与赵有禄并无任何交结,双方之间更无利益往来。 而且赵有禄所犯之罪也是确凿的,安徽布政荆道乾接到检举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检举人,乃事涉粮库的经办小吏,口供都是做实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动用摘参这一有可能伤及自身的弹劾手段对付赵有禄。 福昌只要亲自核库,再审问检举小吏,案情便一目了然,届时赵有禄不死也得发遣宁古塔。 朱锡经知道父亲手里有赵有禄犯案的证据,倒不担心赵有禄会脱罪,只是担心道:“父亲,王爷似乎有点焦虑,担心父亲拿不下赵有禄,父亲是不是写信宽慰一下王爷?” 朱珪沉吟片刻,却是提笔写下“不喜不怒,沉默持重,唯唯是听,以示亲信”十六个大字,命儿子明日寄给嘉亲王。 尔后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碗,沉声道:“历来灾情都说天灾人祸,但这人祸却甚于天灾,就说这赵有禄身为督粮道却利用灾情大肆敛财,掩填亏空,这等贪官污吏若不除之,我大清的吏治何时才能转变。” 朱锡经犹豫了下,道:“父亲,孩儿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珪不快道:“你我父子,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朱锡经微微点头,大着胆子道:“父亲,依孩儿来看,今日吏治腐败根源全在皇上,尤那议罪银制一开,这吏治便如江河日下难以收拾。若想吏治清明,孩儿觉得恐只有新君登基方能清涤。” 说完,有些惶恐,因为这话说的有点大逆不道。 未想,父亲却深以为然赞许道:“不错,皇上老糊涂了,早就失了过往锐气,以致吏治腐败,和珅、福长安之辈祸乱朝纲,百姓苦不堪言幸好,如今已是乾隆五十六年,离六十年只剩四年。” 稍顿,直言不讳道:“若为父没有料错,四年之后新君必是嘉亲王!” 闻言,朱锡经愣住:“父亲何以如此肯定?” 朱珪淡淡一笑:“都说和珅是皇上肚中的虫子,皇上想什么他都知道,却不知这世上真懂皇上心思的不是他和珅,而是为父我。” “若嘉亲王能登大宝,确是社稷之福,不过.” “不过什么?” “孩儿观嘉亲王待人仁厚,只宽柔多失纲,整顿吏治需帝王坚强,孩儿怕嘉亲王到时做不到这一点。” “不错,嘉亲王为人是过于宽厚,不过为父早已想到整顿吏治的办法。” “父亲指的是?” “乱世用重典,唯重启文字大狱方能整饬吏治。” 朱珪掷地有声。 第32章 赵大人,您受惊了 江宁,江安粮道衙门。 被囚于衙门中的赵安虽然被勒令停止一切工作,但依然在尽一个粮食厅长的本份,心系灾区的他就当下安徽灾情写了个报告,要求各地向没有出来逃荒的灾民直接发放粮食,而向逃荒出来的灾民施粥而非直接发粮。 如此既可防止哄抢也能控制救济成本,另外就是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修水利、运粮草,以劳力换口粮,避免养惰耗财。 报告中只字不提自己的冤屈,同时建议朝廷加强官方对流民的“控制”。 这个“控制”不是派出官兵对流民进行约束或弹压,搞封、卡、关那一套,而是在流民中组建半官方性质的领导机构,以小队、大队编组,以亲情、乡情为纽带,选出其中的长者来领导队伍。 地方官府若能消化灾民的则予以消化,不能消化的则派人引导灾民队伍向能消化地区“迁徙”。 这样不仅能避免灾民在移动过程中被白莲教等反清组织蛊惑利用,成为颠覆大清江山社稷的反动力量,也能给予灾民一定口粮保证他们不会饿死在逃荒途中。 赵安提出与安徽邻近的江苏、河南、湖北、江西等省份也要着手组织对灾民的“消化”事宜,或给予短期救助,或给予介绍工作,使灾民能够通过双手劳动活下来,而不是成为当地的治安压力。 此外,赵安指出民间救助组织对救灾也很重要,当令各地官方动员当地富户士绅捐钱捐粮,帮助灾民度过眼下难关。 是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同舟共济,共度难关,谱写一曲大清的赞歌。 正写着,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提着一个鱼篓有些不安的站在外面。 负责看管赵安的千总韩锐朋自从那日受了江宁布政福昌宴请后,果然大开方便之门,只要赵安不出衙门,其它事情韩千总都让手下睁只眼闭只眼。 两位老人可能先前没见过赵安,因而在那小心翼翼问道:“您就是豆腐青天赵大人?” 豆腐青天? 赵安莞尔,不知自个何时被冠上这荣誉称号的。 不过很好,非常好。 豆腐嘛,一清二白。 配以青天,再形象不过,是他想要的那种味道。 一个豆腐青天,胜过一万个优秀官。 不远处几名看管的绿营兵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因为这些天来不仅衙门外面来了不少百姓为赵道台叫冤,还有不少百姓特地过来给赵道台送东西。 前几天就有一个茶楼掌柜过来给赵道台送雨前的茶叶,可赵道台死活不收,最后那掌柜急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就跺着脚道:“赵大人您每回下去查仓只饮白水,说官俸已足,不可再取民一线,老汉知大人您是清官,可今日这茶叶算老汉强卖给大人的!” 说罢,那掌柜将茶叶直接放在桌上转头就跑,赵道台喊都喊不住,无奈之下只好将茶叶收下,但转瞬却叫家人到外面问那半斤茶叶值多少钱。 家人说值四钱多银子,赵道台便让家人将这四钱多银子于夜里偷偷放在茶楼门缝。 听说掌柜天亮发现那四钱银子时哭的都成了泪人。 附近居民听说此事更是人人赞叹,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江宁城中都在传颂豆腐青天的美名。 就连之前对赵安擅自插手地方事务给百姓治理河道的上元孔知县听说此事后,都不禁对左右感慨道:“这位赵大人虽出身不足,但观其事迹,本朝胜过他的屈指可数,能与赵大人同城为官,也是孔某的荣幸。” 继而写了封信给自己在曲阜当衍圣公的亲叔叔孔宪培,意请叔叔能上书朝廷为赵有禄鸣冤。 信中同时暗指江南传闻这个赵有禄极有可能是皇上流落在民间的私生子。 孔知县如何知道这事的? 是他的幕僚师爷从“朋友圈”得知的。 消息来源很可靠,乃出自藩台衙门。 若衍圣公出面为“五福儿”鸣冤,朝廷必极为重视,若能就此替“五福儿”洗刷冤屈,孔知县便能就此也搭上赵阿哥,于仕途大大有利。 否则,怎么可能无利不起早呢。 昨天又有个杀猪的扛半片猪肉来到衙门,说是听说赵道台为了百姓餐餐只吃豆腐青汤,他心中实在是敬佩,不忍赵大人为了百姓瘦了身子,便送来半片猪肉让赵大人开开荤。 赵道台当然是不要的,结果那杀猪的也是将猪肉直接摞在桌上就跑,急的赵道台直跺脚。 事情传开后,江宁城的百姓跟什么似的不是往衙门送鸡蛋,就是往衙门送点心的,搞的粮道衙门跟个菜市场似的,鸡啊鸭啊什么都有。 把个赵安急的泪水和在眶中,几次来到衙门口劝说百姓不要再送东西,可百姓们却是不依,无奈之下赵安只好让人在门口摆了个桌子,要送东西的百姓主动登记,否则东西他一律不收。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赵道台打算先记着账,回头再还给百姓。 唉,这官真就是清的不能再清了! 安徽按察使司衙门派来的营兵也不是冷血之人,更不是是非不明之人,眼看百姓如此拥戴爱护赵大人,哪个不知赵大人是真被冤枉的。 但这是上面的事,他们也是照上面吩咐做事,纵是再同情赵大人也无可奈何,只盼着朝廷能够早点查清赵大人的冤枉,还赵大人一个公道。 别说,赵大人不仅是个清官,做人做事也真是不错,百姓送来的东西他都让人拿到食堂供全体工作人员食用,连带着这帮营兵也有份。 每天早上赵大人还在衙门内跑步,说什么强身健体才能更好报效朝廷,报答百姓。结果就是现在每天早上这帮看管的营兵都会自觉跟着赵大人跑步,千总韩锐朋更是带头跑。 赵大人记性也好,两三天下来就能准确叫出每个营兵的名字,一点官架子也没有,以致看管和被看管的都打成一片了。 这也是为何两位老人能直接找到赵安未被人拦下的原因。 见两位老人上了年纪,赵安忙放下笔起身来到门口,亲切道:“老人家,我就是赵有禄,不过不是什么豆腐青天.你们这是?” 其中有一老人忙将鱼篓放到赵安面前,有些局促道:“赵大人,这几条鱼是我们从惠民河捞的,要不是大人你主持修河,这惠民河里全是污水淤泥,哪来清水活鱼我俩听说大人遭了奸臣陷害,便特地抓几条活鱼来让大人尝尝鲜” “是啊,是啊,让大人您尝尝鲜。” 另一位老人不迭点头,很是心疼的看着面容颇有些憔悴的赵安。 赵安憔悴的原因是昨天夜里先去了婉清房,被小丫头索要两次方放他去的春兰屋子,结果晚上春兰倒没索要,但到了早上却还是榨了回汁。 搞的赵安一夜都没睡好,没办法,只能硬挺。 看了眼鱼篓,见里面都是巴掌大的鲫鱼,赵安心中很是感动,却道:“老人家,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鱼你们还是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老人见赵安不收,忙道:“大人,这鱼是我俩在河里捉的,不是花钱买的,大人您就收下吧!” 另一老人亦激动道:“是啊,赵大人,您就收下吧!像您这样的好官,小老儿活这么久都不曾见过,送您几条鱼又算什么呢!” “两位老人家的心意,我赵有禄领了,但我真不能收下这鱼.” 一大早的岳父还没在衙门口“出摊”,赵安也不好让两位老人家去登记,只能表示不收。 未想两位老人见赵安不肯收他们的鱼,其中一个不禁气道:“大人莫非嫌这鱼腥?它比粮仓里的老鼠还干净!” “大人是好官,我俩才给大人送鱼,大人要是贪官,别说送大人鱼了,就是送大人根鱼刺,我俩都觉亏的慌!” “两位老人家,我,我.” 见两位老人对自己真情流露,赵安也着实不忍,轻叹一声:“那好,这鱼我就先收下。” 两位老人这才重新欢喜起来,赵安遂将二老送到门口,未想要回办公室时,自己曾经帮助过的老妇却步履蹒跚来了。 一见赵安,老妇竟是立时拔下耳间铜环以草秆刺破耳垂,尔后对看呆的赵安道:“民妇无银簪珥相赠,唯以残耳证明!大人若贪,民妇愿双耳尽豁!” “老人家!” 动容的赵安上前紧紧握住老妇双手,胸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却觉语言的力量实在渺小,无法表达他此时那波澜壮阔的心绪。 这一幕令得一众营兵也是惊呆,一个老妇人愿以双耳尽豁证明赵道台不是贪官,那赵道台若是贪官的话,这天下哪里还有清官! 其中一个营兵实在是忍不住振臂叫道:“赵大人是冤枉的,是冤枉的!” “对,赵大人是冤枉的,他是好官!” “.” 一众和赵安朝夕相处的看管营兵们你一言,我一语诉发着心头对赵青天的支持,以及对陷害赵青天的朱奸臣的痛恨。 “.” 千总韩锐朋眉头紧锁,担心手下这般乱喊会给他惹来无妄之灾,毕竟陷害赵大人的是巡抚大人,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存在。 正犹豫是否喝斥手下时,远处忽有童谣自街尾传来:“赵青天,白米饭,豆腐汤,不要钱粮只要贤” 中午吃饭时,桌上除了必备的豆腐外,多了一盆红烧鱼。 赵安是五味杂陈吃的这顿饭,因为他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替百姓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得到百姓如此赤诚的拥戴和爱护。 各方面反馈的消息都表明,他这个豆腐青天于江宁城中已是天字一号人物,反观摘参自己的安徽巡抚朱珪,俨然就是戏台上的白脸奸贼。 听说江宁文艺界也发动起来正在编写关于豆腐青天的剧本,用不了多久两江地界的戏曲工作者都将参与进来。 这个听说,是听亲信说的。 因为,剧本是赵安自己写的。 在赵安精心组织下,舆论导向完全站在他这一边,现在,他要等的就是舆论的继续发酵,以及京师的反应。 曹振镛和谟尔赓额并没有离开江宁,而是一直居住在贡院附近的龙门客栈,应也是等候京里的消息以及进一步指示。 二人的密奏也应该进了京,从二人表现来看,当是对赵安持正面肯定评价。 总之,能做的赵安都做了,能表演的赵安也表演了,能动员的也都动员了,现在就看老太爷怎么处置了。 能不能把嘉庆的班主任拉下马,也全看这次。 睚眦必报不是好事,但赵安也是有仇不隔夜的性格。 他不惹嘉庆,嘉庆却老来惹他,不施以还击,嘉庆还真当他赵有禄是泥人做的不成。 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次还击,虽然让自己彻底与嘉庆这条大腿无缘,但赵安不后悔,毕竟嘉庆真正手握重权还得等八年。 哪怕当了皇帝也得有四年的过渡傀儡期。 老太爷一天不咯屁,这大清朝就轮不到他嘉庆做主。 何况不把朱珪老想阴自己的顶头上司拉下马,不管睡觉还是做工作总是不踏实的。 哪怕老太爷护着接班人的班主任,这次也要让朱珪知道他赵安绝不好惹! 正思索今后如何开展对嘉工作时,紧闭的房门却被无声推开,继而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福大人?” 赵安惊讶起身,没想到福昌会来看他。 作为省级要员,福昌是知道朝廷规矩的,按理说不当在这个节骨眼来见他这个被摘参的“犯官”。 哪怕心里支持他赵安,也当避嫌,否则叫人参一本不划算。 正欲开口询问福昌来的目的,未想福昌却是抢先一步来到赵安面前,一脸的关切道:“赵大人,您受惊了!呀,大人您瘦了不少啊。” “.” 福昌的态度让赵安心生狐疑,结果对方紧接着就一脸义愤填膺道:“朝廷让我来查大人的案子,大人有什么冤屈尽管与我讲,我福昌拼着这官不做了,也要为大人您讨回公道!” 请一天假 请一天假(第1/1页) 今天为丰富情节,在安徽实地考察,4000字明天。 《清妖》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34章 通知 第34章通知(第1/1页) 原本以为下午五六点能到家,可及时工作更新,未想途中耽搁,到家时已经九点(一路一直在开车)实在是疲惫不堪,无法更新。 昨天和今天欠的八千字更新明后天肯定会补上,本月亦无外出计划,准备恢复每天六千字以上更新。 《清妖》第34章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33章 当官的,不可以这样 朝廷旨意江宁布政福昌全权调查赵有禄涉粮案,既是全权调查,福昌自然要与当事人谈话。 即“初审”。 这个“初审”不同于衙门审理案件要上堂,而是密室谈话。 在调查结果未出来前,赵安即使被摘顶戴待审,也不能被完全当犯官对待,仍旧享有一定的待遇。 不然,早枷上驴车送京了。 何况,赵安编的《故事会》完全把福昌给带到了沟里,真认为这个一年连升十级的幸运儿是老太爷流落在民间的“五福儿”呢。 如此心态,全程与其说是福昌奉旨问话,倒不如说藩台大人是同“赵阿哥”亲切会见,气氛轻松的像是个茶话会,或者说是访谈节目。 “喝茶,喝茶。” 这是福昌第五次请喝茶,茶叶是他带来的,说是杭州进贡给老太爷的雨前龙井。 只这贡茶再好喝,品在赵安嘴里都不如外面茶馆掌柜送他的好喝。 完全心理作用。 百姓的东西和老太爷的东西给赵安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同旨意一同送到江宁的还有安徽巡抚朱珪的弹劾副本,副本如今就在赵安手里,一边喝茶一边在看。 根据副本内容显示,出事的是归赵安这个督粮道直接负责的泗州五河水次仓。 水次仓是各地同漕运有关的储粮库,设于水陆交通极其方便的地方。除水次仓外,各省还设有归州县官员直接管辖的常平仓,此外就是民间士绅管理的义仓、社仓。 制度上,赵安这个粮食厅长对水次仓有说一不二的管辖权,然而各地常平仓除省里直辖的几座大库以外,其余的常平仓赵安这个厅长均只有业务指导权,而没有直接领导权。 无论是人事还是业务都由地方自主,所以粮食系统以外的官员们大多是不鸟赵安这个没有隶属权的道台大人。 五河水次仓规模较大,库存漕粮是35万石左右,根据揭发人所说库粮实际不足30万石,亏空有五万石左右。 材料显示赵安身为督粮道明知五河库亏空严重,却仍利用救灾之名强行发粮,名义是发了35万石粮,实际只发了18万石于百姓,其余11万石则私下高价出售了粮商。 没灾年景下,安徽整体粮价是一两二钱一石粮,赵安出售给粮商的价格是二两七钱,翻了一倍还多。 如果揭发材料属实,意味赵安侵吞了大约价值二十五万两左右的朝廷资产,此外掩盖了五万石粮的亏空。 揭发人不是别人,就是五河水次仓的库大使范文同。 麻烦就在于这里,如果是别人揭发的,那这件事的可信度就会低很多。 但范文同是五河库的当家人,所有粮食进出账目都在他手里,这么个知根知底的人跳出来公然揭发,证据这一块肯定是不利赵安的。 也就是此事绝不可能是无中生有,应是板上钉钉。 那么想要替“五福儿”洗清冤屈,福昌认为首先就得从这个范文同身上着手。 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道:“赵大人可认识这个范文同?” “不认识。” 赵安摇了摇头,坦言自己上任不过数月,只顾得查访江宁及周边各库,尚未来得及去安徽其它各库视察,因此跟这个范文同连面都没见过。 “这样啊,” 福昌点了点头,询问当初是何人在五河主持开仓放粮的。 “是衙门的管粮通判郑符阳。” 赵安简单说了下情况,就是接到郑符阳关于安徽灾情严重的报告后,本着百姓性命大于天的理念,他这才不等上级同意就命各仓放粮。 此事从头到尾都是郑符阳在主持,因为灾情如军情不能耽搁,真等他这督粮道去到灾区,不知要饿死多少百姓呢。 “噢?” 福昌眼前一亮,提出一个假设,就是有没有可能是这个郑通判假借赵安这个粮道名义私自行事,结果被五河库大使范文同举报到了巡抚衙门。 这个可能是存在的,合理的解释就是粮道心善,结果下面人黑了心趁机敛财,不知情的小吏却以为是粮道大人的授意,这才越级向巡抚衙门揭发。 然而赵安却摇头道:“郑通判为人我是信得过的,他断然不会假我名义行那敛财勾当。若此事真是郑通判所为,那我甘愿接受朝廷处置。” 说的很是坚决。 问题是如果那个库大使没有说谎,那五河库的确存在重大问题,如此就必须有人出来背锅,否则对赵安这个粮道是非常不利的。 “赵大人信任属下是没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福昌不觉得敢越级上报巡抚衙门的小小库大使是无中生有构谄粮道,因此便想把那个姓郑的通判推出来顶罪。 这样上上下下都好交待。 “福大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郑通判乃我属员,倘因利害关系便将其推出顶罪,衙门上下如何看我,官场之中又如何看我?” 说话间,赵安缓缓起身踱步到福昌面前,“福大人与我关系亦好,若将来有那么一天我也因利害关系对福大人不利,大人您又如何看我?” “这” 福昌没来由想到自己诱使对方出售江宁学宫一事。 “福大人,你我为官之人贵在上下相济。居上位者,当体恤僚属,如春风化雨,不以威势凌人,不以小过责众;处下位者,宜竭诚辅佐,效犬马之劳。至若友朋相交,尤须肝胆相照,患难与共,虽斧钺加身而不易其志。” 说到这,赵安不无深意看着福昌,“今世人多趋利避害。上司刻薄寡恩,下属阿谀取容,朋友利尽交疏。然唇亡齿寒,我等为官当存仁恕之心,为友须怀金石之志,如此,才能上下和谐,友道昌明。” 总结起来什么意思呢? 就是当领导绝不能害下属,当下属绝不能出卖领导,当朋友更要为朋友两肋插刀,天塌下来也自个咬牙扛,绝不做害下属、害领导、害朋友的人。 只有这样做人,才能确保团结。 而团结,必定力量大。 “这件事,福大人还是亲自去五河调查一下,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赵安给出自己的建议,福昌于其在这跟他搞暗箱操作,不如去五河实地调查。 说不定调查的结果会有惊喜呢。 第34章 福中堂的助攻 “我相信福大人定能查清真相,还我一个公道。也请大人放开手脚去查,不要因为担心我而束手束脚,我赵有禄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又岂会怕那奸小之辈的诬害构陷! 好叫福大人知道,我赵有禄自为官以来便不留败笔与骂名,所谓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外人疑我骂我者不乏少数,然我赵有禄只竖持一条,那就是做个为民办事的好官足矣!” 说到动情处,赵安竟是一拳狠狠打在坚硬的桌面上,“朱珪摘参于我,我不怪他,因为朱大人可能误听奸小蛊惑,可我一想到安徽全省两千多万百姓正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这个督粮道就整宵整宵的睡不着觉啊!” “好个不留败笔与骂名,好个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 福昌动容起身,“赵大人真不愧是江宁百姓人皆称颂的豆腐青天啊!” 只这动容仅维持了数秒,因为藩台大人突然想起眼前这位豆腐青天好像一上任就给他这个不相干的藩台送了八千两银票。 问题来了,豆腐青天一年法定俸禄和养廉银加一块都没两千两,他又哪来的八千两银票的? 是之前贪的,还是有人给他的? 和珅? 也不知藩台大人脑子怎么想的,丝毫不往豆腐青天是假豆腐上想,愣是想到豆腐青天后面有人在挺他。 正疑惑着呢,外面来报说是有人要见赵道台。 谁呢? 福昌认识的,是江宁城中一家钱庄的掌柜,姓朱名秉文。 一家钱庄掌柜怎么能认识一省之长呢? 无它,朱掌柜之前是在京师的通州钱庄工作的,而通州钱庄是军机大臣福长安的产业。 别看朱掌柜只是替福中堂打理江宁钱庄生意,但在福昌这个藩台眼里,人朱掌柜就是福中堂的亲信。 给宰相看大门的七品起步,这亲信至少得是四品。 朱掌柜过来是干什么的呢? 过来给待审的赵道台送钱来的。 整整十万两银票。 直接当着藩台大人面放在桌上的。 可能是照顾赵道台心情,也可能是因为福昌在场,朱掌柜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说了句待赵大人无事之后,他再上门拜访。 潜台词回头过来给你赵大人办理相关贷款手续。 这明显是个故意行为,故意让主审官福昌看到这一幕,透露的也是一个很简单的信号。 赵有禄是福中堂看重的人,你福大人心里最好有数。 根本就是福长安的授意,让福昌保赵有禄的意思。 福昌这个主审官上报赵安没问题,两位军机大臣再做个保,赵安就铁定没事。 然而福昌信号收是收到了,但收到的却是两个信号,多出来的那个信号就是“五福儿”如假包换。 要不然怎么和珅跟福长安这两位皇帝身边的大红人都争着给他送钱呢。 妥了! 一向求稳的福昌准备梭哈,查不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五福儿”必须是被冤枉的。 只是赵安的意思非常确定,就是希望福昌能够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办理案件,“公正、公开、公平”,而不是以一个朋友的立场试图以不光彩手段帮助另一个朋友翻案。 虽然以朋友立场帮助朋友翻案是好心,但赵安不需要福昌这个好心,因为他要借福昌的手把朱珪彻底拉下马。 也就是说福昌这个异地官不去彻查,他的目的就无法达到。 问题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就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掉。 朱珪一日不滚出安徽,赵安这个安徽官当的就不安心。 想要查清案件真相,必须实地调查,了解第一手信息,有这个想法的不仅是赵安,还有京师来的考察二人组。 采纳赵安建议的福昌动身前往五河的前一日,曹振镛同谟尔赓额就已经启程前往五河。 曹振镛的意思此案牵涉安徽巡抚朱珪,而朱珪是众所周知的清流名臣,因此朱珪不可能诬陷赵有禄,但从这些日子的调查来看,赵有禄显然也是一个深得民心的好官清官。 如此,这件事就透着蹊跷了。 想要搞清孰是孰非,唯有到案发地密访,呆在江宁城中是永远不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 谟尔赓额虽急于回京交差,但在曹振镛的再三劝说下,还是无奈随其同往五河。 毕竟真能查清此案真相,回京之后于二人也是大有好处的。 五河位于与凤阳接壤的泗州境内,该地也是这次旱灾的重灾区。 一路过来,曹、谟二人便发现沿途河流大多枯竭,一些河道甚至完全断流,此时已是四月,若老天爷再不下雨,随着天气逐渐变得酷热,灾情将变得更加严重。 要说地方官们在天灾下毫无作为也不属实,只这种涉及大半个省份的旱灾仅靠地方官组织的自救,对于灾情而言无疑杯水车薪。 若灾情继续持续数月,即便朝廷大规模调粮赈灾,因灾而死的百姓人数也将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 乾隆五十年同样是旱灾,这场大旱席卷河南、河北、陕西诸省,导致赤地千里无禾稼,饿殍遍野人相食。 事后地方上报死亡人数是180余万,朝廷认为这个数字不可信,实际死亡人数可能达到千万。 考虑毕竟乾隆盛世,一次灾情就死上千万人显然是对盛世的极大抹黑,因而朝廷并未彻查死亡人数,关于这场华北大旱的相关奏报也密档封存。 事实上河南不少地区因这场旱灾已经变得极为凋敝,很多村庄变成无人居住的无人区。 安徽现有人口两千多万,八成地方受旱灾影响,如果这次灾情同六年前华北那场大旱一样发展下去,曹振镛估计安徽死亡人数绝对不会低于二百万,甚至还有可能更高。 加之途中听说旱灾去年就已显出迹象,但各级地方官员对此都没有做出有效应对,不禁对朱珪这位清流名臣的治理能力产生些许疑惑。 救灾不如防灾的道理,朱珪岂能不知? 是地方官瞒报,还是地方官报了朱珪这个巡抚却没有重视? 带着疑惑,曹振镛同谟尔赓额继续前往五河,二人渐渐发现一个奇怪现象,就是他们从江宁往北走时,路上到处都是结伴出来逃荒的灾民,但越往灾区走,出来逃荒的灾民反而少了。 很快,二人就从一借宿的老乡口中知道了原因。 皆是那被安徽巡抚朱珪摘参的督粮道赵有禄之功! 第35章 你们好大的胆子 “如果不是赵大人这个活菩萨下令开仓放粮,让我们百姓有口饭吃,二位恐怕也住不到我家了,因为我一家老小都得出去逃荒,不然留在家里只有等死。” “听人说,当官的擅自开仓放粮是死罪,二位看着不像一般人,懂的当比我这个种地的多,二位说像赵大人这样的好官朝廷真的会治他的罪么?” 三十多岁的老乡是个实诚人,常年累月耕作让他看着像是五十多岁的人。 曹振镛先前进屋时朝里屋瞄过一眼,发现里屋有三四个孩子跟一个妇人,应该是不好意思出来见外人,这才躲在屋里。 却不知是人老乡的婆娘和孩子没什么衣服穿,这才躲在里面不出来。 怎么回答老乡的问题呢,曹振镛轻咳一声说赵道台真是为了救百姓擅自放粮,那朝廷肯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也是,这要是连为百姓着想的好官都要被治罪,那这朝廷还不如不要呢。” 老乡随口一句话听的御前侍卫谟尔赓额眉头瞬间一挑,曹振镛赶紧轻轻拽了他一下,老乡的话虽不中听,但确也是至理名言。 什么是朝廷? 老百姓知道什么朝廷,他们只知道官好就是好朝廷,官坏就是坏朝廷。 换个角度看,赵有禄顶着压力给百姓放粮倒为朝廷赢得了民心。 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心中暗自记下,准备将老乡的肺腑之言如实上报。 据老乡反映,赵道台顶着压力放粮之前,就他所在地区每天都有数百人出去逃荒,现在逃荒的人虽有,但比之前要少得多。 “听官府的人说朝廷很快就会再次赈济咱们灾民,让我们呆在家里不要乱跑,要不然这赈灾粮就拿不到了” 说完,老乡起身想为曹振镛他们弄些吃的,但他家先前领的救济粮剩的不多,一家几口省着吃的话还能再熬个十天半月,这要再匀些给三个成年男人的话,怕是撑不了那么久。 可一想人家能借宿在自个家也是看得起他,一咬牙便要舀碗米给客人们煮个饭。 不管怎么说,来的都是客。 “老乡,你能容我们住一晚已是极大恩情,我等怎么好意思再吃你家米呢,眼下到处都受灾,你家情况也不好.” 曹振镛八面玲珑之人,自是不会让人老乡为难,吩咐车夫取出一袋干粮递给老乡让他拿水煮了。 他们有军机处给的相关批文,真没东西吃也可以到就近州县取粮,不至于吃这灾民的救济粮。 当夜无事,次日一早曹振镛一行便同老乡告别,临走时曹振镛还将从江宁带的两斤腊肉赠予这纯朴村民。 很快一行就抵达了五河,因谟尔赓额同车夫口音太“京片子”,因此都是曹振镛在到处打听。 整个镇子密访下来,结果惊人的一致,那就是百姓们都感激赵道台放粮救灾,也没有任何粮商从五河库偷偷购买过高价粮转手。 为了确认赵有禄没有私卖库粮,曹振镛甚至还花了几两银子从几个在粮库工作的临时工那里打听消息,结果这几个临时工也没有说出任何不利赵有禄的事。 倒是说赵道台命人巡查各库,本库前大使范文同因被查出偷卖库粮被当场革职,后因畏罪连夜潜逃不知去向。 当地打听不出来,曹振留便拉着谟尔赓额到周边地区打听,也不是瞎打听,而是针对性调查附近米铺以及运粮船工。 粮库原有亏空多少,其实并不重要,因为那不是赵有禄的责任,最多工作上的疏忽。 但赵有禄如果利用灾情高价偷卖库粮敛财的话,那这事就要命了。 接连三四天密访下来,无论是周边的粮商还是运粮的船工,都表明没有从五河库运过粮。 谟尔赓额跑的实在太累,便直接下了断言:“不用再查了,赵有禄定是被人诬陷的!” 曹振镛也不得不赞成谟尔赓额的“定性”,因为,那个赵有禄的确没有问题。 此时已经抵达凤阳府城的“钦差”江宁布政福昌也下了同样的断言。 福昌没有跟曹振镛一样到五河库调查,而是直接来到凤阳府城。 一是因为安徽代布政荆道乾此时就在凤阳指导救灾,二是揭发人范文同也在凤阳。 来的路上,福昌同陈师爷就分析过该案,如果“五福儿”的确清清白白,代他在安徽主持放粮的通判郑符阳也没问题,那问题肯定出在揭发人范文同身上。 “本朝小吏积弊甚重,于地方权势也极大,若与上官不合小吏便互相勾结做伪证构谄上官.” 陈师爷根据多年官场经验分析那范文同很可能是被查出什么,这才心存怨恨挟私诬告“五福儿”。 福昌听后不无感慨道:“科举不考实务,官僚依赖胥吏,所谓官凭文书吏凭贿,本朝当真是与小吏共天下我记得雍正年间麻城涂氏杀妻案中,便是胥吏联合仵作篡改验尸结果,将男尸谎报为女尸构陷知县,若不是朝廷派人彻查,那知县必定身首异处。现在看来,这范文同有问题,待到了凤阳须拿他详加盘问。” 陈师爷也是这个意思,他们做师爷的常与胥吏打交道,对付胥吏自有的是办法,也有的是办法让那范文同开口说真话。 抵达凤阳城后,福昌很快就见到了因连日救灾疲倦不已的安徽代布政荆道乾。 一番客套后,福昌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荆道乾早前已接到巡抚通知,知朝廷派江宁布政前来彻查赵有禄贪粮案,故而很是配合。 福昌也不耽误,直接请荆道乾将那揭发人范文同带来,好当面盘问。 荆道乾忙让人去带范文同,这边不顾疲倦陪着福昌饮茶,未想没一会去带人的小吏就火急火了的奔了过来,喘着粗气说那范文同上吊自杀了。 “什么?范文同死了!” 荆道乾惊的立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福昌也是愣在那里,片刻之后忽的起身冷冷看向荆道乾:“本官刚到,证人就上吊,这是要死无对证么,哼,你们安徽的官好大的胆子!” 第36章 大清是赵阿哥的 能够证明“五福儿”盗卖库粮的证人上吊死了,于福昌而言肯定是好事。 因为死无对证。 完全可以上报该案揭发人乃挟私诬告,后因知朝廷派钦差彻查,担心真相查出这才畏罪自杀,一了百了。 如此既可以洗刷“五福儿”的冤屈,也能给安徽巡抚朱珪一个台阶下。 虽然朱珪是摘参“五福儿”,但也是被奸小蒙蔽,并不知实情,处理起来可大可小。 一生求稳的福昌可不想因为“五福儿”得罪一个巡抚。 皆大欢喜的结局无疑才符合他的利益。 但陈师爷出于职业敏感性提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假设,那就是范文同的死或许存在更大的阴谋。 福昌疑惑道:“先生的意思是?” 陈师爷低声道:“学生怀疑那范文同或许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他杀?” 福昌一凛,下意识道:“若是他杀的话,对赵大人可就不利了。” 这话说的是有道理的。 仅从结果论,范文同的死是有利“五福儿”的,任谁联想的话都会想到是“五福儿”在杀人灭口。 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那“赵阿哥”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然而陈师爷却摇头道:“赵大人如今人在江宁,上任粮道亦不过数月,连安徽境内都不曾来过,怎么可能杀人呢再说,若赵大人有心杀人灭口,此事至于惊动朝廷么。” 福昌一想也是,这范文同不过是个小小八品库大使,一省粮道想要弄死个库大使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 “五福儿”真要有这想法,范文同就不可能活到今天,更不会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搞的他这个江宁布政得跨省查案。 但这事不是“五福儿”干的,又是谁干的? 福昌有点迷茫,觉得真相愈发扑朔迷离。 “学生觉得或许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真相。” 陈师爷看向窗外正在忙着验尸的仵作,压低声音道:“摘参赵大人的是安徽巡抚,现在朝廷派大人您过来彻查,万一查出来的真相同他安徽巡抚说的不一致,叫他安徽巡抚如何自处?” 福昌愣住:“你是怀疑范文同的死跟朱大人有关?” 陈师爷没回答,却是提醒恩主一件事,那就是朱珪这位清流名臣的背后是贵为嘉亲王的十五阿哥永琰。 所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兄弟”间的明争暗斗。 一个是皇上流落在民间的私生子;一个则是贵为亲王的皇子。 兄弟争斗是什么,手足相残! “.” 福昌叫陈师爷的大胆猜测惊得目瞪口呆,因为这完全脱离了他的想象范围。 “大人,您想,为何和珅同福长安这般看重赵大人?那福长安又为何不等赵大人冤屈洗刷就命人奉上十万两?大人再想想之前关于赵大人的事。” 陈师爷也不敢想,可发生的事情又不得不让他提醒一下恩主,整件事似乎都被一个天大的阴谋笼罩着。 众所周知,和珅一党可是跟嘉亲王极不对付的,而赵有禄又被和珅一党如此看重,安徽巡抚朱珪则是嘉亲王的老师,之前弹劾赵有禄下狱的江苏学政胡高望也是嘉亲王的老师,当众打了赵有禄板子的福州将军奎伦跟嘉亲王走的也是极近。 朱珪之前弹劾赵有禄沽名钓誉,结果新上任的两江总督孙士毅却说赵有禄是两江第一能吏,孙士毅可是从军机处下来的,其知道的内幕比朱珪这个巡抚要多得多. 把所有发生过的事结合起来,别说陈师爷不敢想,就是福昌这个藩台也是脸色瞬间发白。 种种线索都明确无误指向一件事——身为亲王的哥哥在不遗余力对付流落在民间的“草根”弟弟! 两者却没有任何可比性。 “五福儿”再贵重,他也只是皇上的私生子,比有皇位继承权的嘉亲王差了许多。 除非皇上颁旨诏谕天下,承认“五福儿”的身份,并将其接入宫中晋封王爵,否则根本没法和嘉亲王比。 那嘉亲王为什么容不下这个对他一点威胁也没有的“在野”弟弟? 要斗,也当是和哥哥成亲王斗啊。 和珅、福长安、孙士毅 三位军机大臣的表现. 福昌脑壳有点大,总不能是皇上老糊涂了,放着身边养大的皇子不立,要立一个流落在民间的“野种”吧? 结果导致欲争储的嘉亲王拼命对付,而知晓皇上心思的和珅等人则拼命维护? 陈师爷不嫌事大又提醒一句:“大人可知外面有个传闻。” 福昌好奇:“什么传闻?” 陈师爷忙道:“不久前朝廷诏令各地衙门必须制清、慎、勤石碑悬于大小衙署以为警示,但据学生所知,早在诏令下来前,赵大人就在粮道衙门手书这三字命人悬于大堂之上。” “还有这事!” 福昌倒吸一口冷气,这要是真的话,岂不是说“五福儿”一直与皇上有联系,否则何以皇上要将“五福儿”写的三个字于全国制碑“推广”呢。 退一万步讲,也是父子连心。 愈发笃定赵有禄就是皇上私生子! “此外,据学生所知,” 陈师爷“八卦”劲上来了,煞有其事又补了一句,就是年初礼部突然要求全国所有学宫大门都刷上“生入文华殿,死入紫光阁”十个字,而这十个字恰恰是赵有禄担任扬州府学教授提出来的。 陈师爷哪来的信息渠道? 绍兴“朋友圈”发的。 扬州那边大小衙门的师爷一多半都是这个朋友圈的。 先前福大人说大清与小吏共治天下对了一半,错了一半,应当是大清与绍兴师爷、小吏共治天下。 三字制碑、十字推广这两件事是实实在在发生的,透露的是什么信号? 无它,只要“五福儿”做的事,皇上百分百支持! 换言之,“五福儿”只要有所求,皇上必定有所应! 傻子都能看出皇上对这个私生子有多么宠溺,福大人看不出? “大人,皇上今年八十一了,世间哪个老人不疼幼子?又哪个老人分家产时不偏心幼子?” 陈师爷还是没敢大胆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因为,太荒唐。 “先生的意思是幼子守灶?” 福昌还是大胆的,毕竟陈师爷不是外人。 “幼子守灶”是蒙古人和大清没入关前的继承制度,即最小的孩子继承父亲的一切。 当年大清尚在关外时,虽然太祖皇帝将汗位传给了太宗皇帝,但太祖皇帝名下的两黄旗却是给了大妃阿巴亥的三个最小的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 而当今皇上登基以来一直强调去汉习,复满洲古俗的。 第37章 谁是皇上忠于谁 福昌敢说幼子守灶,陈师爷哪敢说,而且这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那么荒诞。 可赵有禄身上发生的荒诞事还少么? 皇上这些年行事就不荒诞么? 去年为了弥补国库亏空公然将议罪银定为常制,公然允许官员可以花钱赎罪,后又以避免官场无人可用为名,将贪腐立案标准从1000两提高到1万两,再规定贪污2万两以上者若有嘉奖记录或交议罪银者可免予刑事处罚,保留岗位继续工作。 哪朝哪代有过这荒唐事? 前年广西秀才吴英献《民生策》建议减税简政,结果被皇上凌迟处死,亲属连坐斩首或为奴。 此事过后,皇上公然颁诏晓谕天下,任何民间建言均视为“谋逆”。 不管说好还是说坏,哪怕你有功名在身上,但只要不是有资格上奏的官员,统统处死。 这是圣君做的事? 陈师爷有自个的朋友圈,圈子里说有个大臣奏对时说早餐吃了四个鸡蛋,结果皇上大怒,痛骂该大臣“如此奢侈”,一怒之下把该大臣给革了职。 原因是内务府上报的鸡蛋采购价是十两白银一枚。 市价则是三文。 这搁以前,内务府敢这么糊弄皇上? 说一千道一万,皇上他是越老越糊涂。 要没老糊涂,能让和珅、福长安之辈把持朝政,把个朝廷弄得乌烟瘴气。 上了年纪的帝王在继承人这块做的蠢事还少么? 贤明如唐玄宗到了晚年还一日连杀三骨肉呢。 所以,陈师爷也吃不准皇上对“五福儿”这个私生子到底怎么安排。 让一个私生子继承皇位,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个私生子的母亲是汉女。但从眼下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个私生子或许贵不可言。 没见三福儿掌着大清的兵权,四福儿掌着大清的财权么。 五福儿掌什么? 封王的皇子们又掌什么? 权力都给分了,将来的新君怎么办? 就算是皇上心疼私生子们也不能这样分家产啊。 总而言之,皇上这些年的行事在陈师爷眼里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很。 就说给“五福儿”特赐的同进士出身待遇,就是千古一大笑话。 连科举的进士出身都能随便赐予,那要科举干什么,要读书人干什么? 这是自个拿铁铲挖大清江山社稷的墙角啊! 老小孩,老小孩,还真是一点没说错。 要命的是恩主福大人被他这么一联想,又给绕进沟了。 竟往另一个高度去想。 不是皇上老糊涂要以皇位弥补流落民间二十多年的私生子,而是觉得大清正在上演一出私生子大战亲生崽的大戏。 要不然“四福儿”凭什么硬挺“五福儿”? 三福有兵,四福有钱,五福再要得个什么,再有和珅一党把持朝政,将来纵是亲王们接班,恐怕也斗不过私生子们。 换言之,这次摘参事件的水太深。 福昌觉得自己可能把握不住,不禁向陈师爷求教:“事关重大,先生认为我当如何行事?” 陈师爷给出的方案是不必偏向任何一方,只需如实奏报便成。 不管是不是皇子手足相残,还是另有真相,只要龙椅上坐着的是乾隆皇上,那身为臣子的就必须以皇上的意思为主。 千万不能明确站队私生子,又或是亲生崽。 福昌深以为然:“不错,皇上尚在,我福昌身为臣子岂能胡思乱想。” 翻译一下,谁是皇上我支持谁的意思。 既是决定如实上报,那范文同是自杀还是他杀就必须弄清楚。 福昌当下推门而出,院子里安徽代布政荆道乾脸色铁青,因为范文同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一来范文同先找的他荆大人检举揭发的;二来范文同一直在他荆大人眼皮底下。 现在人死了,叫他荆大人如何跟巡抚交待,如何跟朝廷解释。 更棘手的是钦差一到人就死了,任谁都会想到是他荆道乾弄的鬼。 现场勘验尸体的是凤阳知府衙门的两个法医专家,学名仵作。 两名专家检查再检查之后,其中一人硬着头皮禀报勘验结果,那就是范文同并非自杀,而是被人勒死后再悬于房梁上的。 肉眼就能看出,因为范文同脖子上有明显掐痕。 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时辰,算时间的话,大概就是钦差福大人刚到凤阳那会。 仵作是当着荆道乾、福昌面汇报的。 这也是荆道乾的要求,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救灾的事,对范文同是有些疏忽,以致叫人弄了个灯下黑。 但此事绝对与他没有关系,因此必须撇清,避免被福昌误会。 福昌看了眼已被蒙上白布准备抬走的范文同尸体,不咸不淡道:“荆大人,这么看来你们安徽有人不希望本官同范文同见面,查清案情真相。” 荆道乾轻叹一声,无言以对。 不管他如何解释,这个说法都是站得住脚的。 福昌知道荆道乾为官清廉,不会做出杀人灭口之事,且怀疑的是安徽巡抚朱珪,当下也不为难这个代理藩台,只问对方还有什么说的,或者说需要他向朝廷解释什么。 荆道乾却是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跟朝廷解释,实是不知如何解释。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据实上报朝廷,请皇上圣断!” 福昌二话不说拂袖便走,荆道乾欲将其叫住,然终是弃了此念,转而吩咐人赶紧将范文同被杀一事速告巡抚大人。 继而对左右苦笑一声:“本省正经天灾,不想又有人祸,看来我这个代理布政是做不了多久了。” 言罢,收起愁容,吩咐左右与他立即赶往重灾区宿州,不管朝廷如何处置,只要他荆道乾还代着安徽布政使一天,便要为安徽的百姓做一天事。 数日后,通政使司收到翰林侍读学士、御前二等侍卫谟尔赓额专奏急递。 奏折名为《奏为道员赵有禄居官清廉据实具奏事》。 一看就是夸奖赵有禄的折子。 因是密奏,通政使司不敢怠慢,第一时间送到军机处。 密奏,军机大臣也是不能擅自拆看的,不得已当值军机大臣董诰同松筠只得放下手头公务,先往宫中奏报。 第38章 有禄,朕之福啊 老太爷这会在养心殿听取工部官员关于宁寿殿工程的汇报。 宁寿殿早在十年前就动工营建,宫中都知道这是老太爷给自己建的“太上皇宫”。 老太爷早就颁旨天下登基满六十年就退位,因此提前修建太上皇宫是很有必要的。 同在殿中的还有老太爷身边的一号红人和珅,以及工部尚书彭元瑞、吏部侍郎刘墉。 和珅陪着老太爷可以理解,彭元瑞是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参加汇报也可以理解,刘墉这个吏部侍郎在这干什么? 皇恩浩荡! 念在刘墉之父刘统勋过去功劳份上,老太爷赏了一直在吏部坐冷板凳的刘墉一个肥差,就是充任明年会试主考官。 这是个积极向上的信号,因为一般充任会试主考官后都会迁升一级。 刘墉现在是吏部侍郎,迁一级的话就是吏部尚书,再努力一下便能进军机处。 完全是第二个孙士毅模版。 这不,一大早的刘墉就来谢恩了,结果正好撞上工部汇报太上皇宫的事,老太爷让他顺便听了。 其实宁寿宫整体建筑早在五年前就完工了,但老太爷去过几次都觉不满意,和珅洞察老太爷心意,便让工部在宫中再建一座宁寿宫花园(俗称乾隆花园),该花园占地极大,完全仿江南园林格局,工程总耗价多达四百余万两,历时五年方建成。 彭元瑞作为工程总指挥向老太爷汇报完毕后,便希望老太爷能够去乾隆花园逛逛,最好是讲几句。 未想,老太爷却是毫无兴趣,只摆了摆手道:“朕现在就不去了,过几年朕退下来后直接去住便是。” 一盆冷水把个迎驾仪式都安排好的彭尚书浇的凉透。 和珅看在眼中却没有劝老太爷去乾隆花园看看,因为这两年他才知道老太爷压根就不想住那个太上皇宫,哪怕将来真的禅让退位,老太爷估计也不会离开养心殿。 所谓太上皇宫不过是老太爷弄的个面子工程做给天下人看的,所以这宁寿宫修的再好再漂亮,老太爷也是不屑得去的。 养心殿,才是大清帝国的权力中心。 再者,谁说太上皇就不能继续把持朝政呢? 老太爷这边扫了工部尚书的兴,却对刘墉来了兴趣,眯着眼朝其召召手:“刘墉呐,” “臣在!” 一听老太爷叫自己,刘墉赶紧上前一小步,身子微躬,敬听圣诲。 万没想到老太爷给他头上直接浇了一桶尿! “刘墉呐,你这个人啊,向来不肯真心实意替朕做事,便是做事也是干活懒散,毛病不少,朕让你充任明年会试主考官,乃是没有其他人选这才提拔的你,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朕失望。” “臣” 刘墉只觉头皮发麻,本能“扑通”跪下,二话不说先磕头:“臣叩谢天恩!” 磕的相当真诚,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比得知自己的正妻单氏病逝还要复杂。 原来在皇上心目中,他刘墉竟然是这种人! 没人用才用的他. “起来吧。” 老太爷也是故意敲打刘墉,因为刘墉这人办事老是出问题,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小毛病太多,不敲打一二难当大用。 年纪大了精神有些不济,便不想再听和珅读其它奏折,伸手扶住龙椅就要起身。 事事要他这皇帝圣断,又要军机处做什么。 “主子,您慢着点!” 和珅见状赶紧上前搀扶,刚要询问老太爷打算到哪逛逛时,军机处当值的董诰和松筠就把曹振镛、谟尔赓额联名的密折递了上来。 和珅还是颇为紧张的,虽然已经提前透露曹、谟二人密访之事,可那赵有禄要是准备不足露了马脚,叫访出个什么来,他和中堂在皇上心中是要扣大分的。 赵有禄要是倒了,肯定也会影响朝堂对他和中堂的观感。 所以第一眼看的是密折名,瞬间一喜,也不管老太爷有没有兴趣听,打开就大声给老太爷读了起来。 密折虽是曹振镛和谟尔赓额联名,实际操刀的却是曹振镛这个翰林侍讲学士。 曹在折子中将自己所听所闻所见皆如实写出,并称赵有禄实为难得清官,江宁百姓皆呼其为豆腐青天。 又指因赵有禄及时开仓放粮使不少灾民得以活命,民间为此大赞皇上,说若不是皇上派这么个清官担任粮道,百姓们哪里能活。 一句话,赵有禄虽擅自开仓放粮有罪,却为朝廷和皇上赢得了灾区百姓的民心,有功无过。 另因听闻安徽巡抚朱珪摘参赵有禄,曹振镛又与谟尔赓额专门去了趟案发地五河,经二人多日秘密走访调查,确认赵有禄并无私下盗卖库粮牟利,只五河库粮是否存有亏空,亏空又是多少,曹振镛实话实说未能查清,需要朝廷派专员彻查。 总体来看,这道密折对赵有禄是持高度肯定评价的,曹振镛在折子中亦不吝好话夸赞这位之以前一直以为的“幸进小人”。 与之前两江总督孙士毅的折子形成日月同辉之效。 放下密折,和珅就进言了:“主子,如曹、谟密折属实,则赵有禄确是难得清廉能吏,朝廷当予嘉奖才是,不然难免寒了人心,无知百姓还以为朝廷容不下清官好官呢。” 老太爷却是没说话,而是拿放大镜逐字逐句看过密折,再次抬头时脸上明显有欢喜之色,点头道:“若查访属实,赵有禄为官清廉不下于国初四大廉吏,此朕之福,大清之福,百姓之福!.朕不是赏罚不明之君,和珅呐,你说说,给这孩子赏个什么好呢?” 和珅陪笑道:“赏罚皆是天恩,奴才哪敢多言。”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瞥了眼站在那无比尴尬的刘墉。 “你啊,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朕让你说你就说,什么多言不多言的。” 老太爷合上密折,真是有心要赏赵有禄,因为赵有禄所做所为正合了老太爷要整顿吏治的心思。 或者说赵有禄这个清廉典型出现的时机太恰当了,恰当到老太爷不得不赏。 正琢磨赏个什么呢,新进军机大臣松筠却开口道:“皇上,朝廷已叫江宁布政福昌彻查该案,是否应等福昌调查结束再予以处置?” 第39章 这就进部了? 松筠是满洲翻译生员出身,由于能干颇得老太爷赏识,三十岁那年从五品的户部银库员外郎破格提拔为从二品的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此后接连几年都在库伦办理同俄国人的贸易事,之前与和珅没有任何矛盾。 因此其进言令得同在殿中的董诰、彭元瑞、刘墉侧目。 显然,松筠是在阻止老太爷对赵有禄进行封赏。 赵有禄是和珅通过议罪银树立的典型。 打狗要看主人面,松筠此举明显是同和珅做对。 和珅也没想到松筠会出言阻止,眉头微皱却一时也无话可说,因为松筠的建议是基于程序正确。 曹振镛、谟尔赓额的密奏是暗,明面上还有奉旨彻查赵有禄涉粮案的江宁布政福昌,只有一明一暗两个调查结果都有利于赵有禄,才能谈对赵的封赏。 不然现在赏了,回头福昌的调查结果却是另一番说法,怎么处理? 朝廷总不能朝令夕改吧。 老太爷虽然有点老糊涂,这会还算清醒,亦觉松筠说的有理,旋即想起安徽灾情,侧脸问户部对安徽灾情有什么应对的。 户部如今实际一把手是福长安,之前两江总督孙士毅上报安徽灾情严重,老太爷曾让户部筹措钱粮救灾。 只不过福长安虽管着户部事,但户部实际负责部中业务的是汉尚书董诰和几个满汉侍郎,大多数时候福长安是不到户部坐堂的,其最近主要在负责为兄长福康安的大军筹措军需。 大军出征高原是老太爷非常重视的大事,又是自家三哥统领的大军,作为弟弟的福长安自是不遗余力。 高原地形复杂,要是因为军需粮草断顿导致兵败,莫说福长安担不了这个后果,就是和珅也扛不住。 只是大军所需钱粮实是个无底洞,户部本就亏空严重,眼下是拆的东墙补的西墙,就这也保障不了大军所需,还是福长安想了个聪明法子,让自家通州钱庄向户部放贷278万两,约定年息一厘九分。 如此既解了军需之急,还能狠狠赚上一笔,不得不说福长安做起生意来真是一把好手。 这件事和珅是知道的,也骂福长安太过贪婪,连朝廷的钱都想赚,却是拿这位“四福儿”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让如今“四福儿”比他和中堂还受宠呢。 福长安此时不在宫中,安徽救灾的事又不是他负责,奏对的是汉尚书董诰。 董诰的应对方案一是从江西、江苏调拨钱粮支援安徽;二是暂停今年安徽的漕粮北运,改为就地赈灾;三是让安徽本省官吏组织百姓自救。 中规中矩。 “户部拟从江西今年赋税拨一百二十万两,江苏赋税拨一百四十万两供安徽救灾用,另外芜湖关税银40万两交安徽藩库,同时责令江苏、江西调拨常平仓库粮八十万石运至安徽” 鉴于安徽今年应解京师漕粮已被江安粮道赵有禄开仓放给灾民七十余万石,董诰建议不如直接停了安徽今年应解漕粮数额,这样一能减少安徽百姓负担,二来也能减少损耗。 毕竟,从江西、江苏二省运粮到安徽救灾,是要算上人力、运输、及途中民夫消耗的。 运一石粮到灾区的成本就是三石粮,实在是不划算。 松筠、彭元瑞、刘墉听了董诰的方案,都是不由点头支持这个方案,三管齐下的话定能有效缓减安徽灾情。 和珅也是认真在听,继而提出问题:“停了安徽漕粮,京里怎么办?” 董诰无奈道:“只能让江苏、浙江、山东三省今年多摊一点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安徽的灾民固然重要,可京里的百万八旗子弟也重要,往年漕粮都是各省摊派分好的,现在少了安徽的这部分漕粮,意味着八旗子弟的口粮要有很大的缺口。 解决办法只能是从未受灾的沿运河省份多征。 和珅觉得这样做的话有可能引发民变,因为他很清楚朝廷加征一石粮,到了下面就会变成加征三石粮,层层盘剥,层层过手。 江苏和浙江两省富裕能撑住,可山东情况不比安徽好多少,征的多了很容易让山东百姓铤而走险,酿成匪祸。 前年黄河决堤,山东部分州县受灾,当时就有灾民哄抢官府,朝廷不得不派兵弹压。 为保险起见,和珅欲同董诰商量有无其它法子,老太爷却直接点头道:“就这么办吧,军机处拿个具体章程拟旨发下去。” “是,主子。” 和珅在边上应了,忽的想到什么,忙道:“主子,赵有禄待参期间曾给朝廷上过一道折子。” 已经起身准备出去的老太爷随口道:“是替自己叫冤么?” 和珅摇头道:“那倒不是。” “不叫冤,他要跟朕说什么?” 老太爷来了兴趣,身子缓缓又坐了下去。 和珅忙道:“主子,赵有禄向朝廷上了救灾十法。” “救灾十法?哪十法?” 老太爷示意和珅说下去。 和珅于是简单说了下赵有禄上的救灾十法,一是施粮施粥要加以区别;二是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修水利、运粮草,以劳力换口粮,避免养惰耗财; 三是责令地方将灾民编组,以年老有威望者加以率领,避免灾民被白莲邪教蛊惑;四是各地方官府要有针对性的引导灾民向未受灾地区迁移;五是动员士绅民间力量参与救灾;六是要确保逃荒出来的灾民有活干,有粮吃;七是朝廷下旨免除安徽今年赋税,使百姓能休养 十个救灾办法都是针对性的措施,也是可以立即着手去做的。 纵是刘墉在边上听了这个法子,也不禁暗自点头。 老太爷的注意力却被白莲邪教吸引,好奇询问和珅:“当年那个在临清造反的混元教是不是就是白莲教?” 和珅给予肯定的回答。 老太爷突然面色一变,看向董诰和松筠:“安徽近期有无奏报白莲邪教的折子?” “这” 董诰和松筠对视一眼,俱是摇头,因为军机处并没有收到安徽白莲教死灰复燃的奏报。 “赵有禄在江宁都知道安徽有白莲邪教活动,何以安徽却不奏报于朕知的?” 自登基以来,老太爷对民间结社组织尤为忌讳,以致命修改刑律,规定三人以上非亲非友相聚结拜者即为谋逆。 那白莲教更是老太爷眼中的心腹大患,因为白莲教在乾隆三十九年于山东爆发大规模起义,险些截断漕运。 各地之前也查获不少白莲教徒谋逆案,这就令得老太爷心中一直绷着根弦。 未想,安徽境内白莲教死灰复燃,可安徽地方却只字不提,要不是赵有禄的救灾十法中提及要注意对白莲教的防范,老太爷还被蒙在骨子里。 “朱珪是怎么搞的?安徽旱灾严重到这地步,他都不报给朕知,还是孙士毅给朕报的。这白莲教也是,赵有禄不报,他朱珪是不是就一直不报!” 老太爷明显动了三味肝火,吓的董诰、彭元瑞等人均是大气不敢出,也均是纳闷朱珪为何知情不报。 和珅则是暗喜,老太爷先前一直对朱珪另眼相看,结果朱珪隐瞒安徽实情不报,这无疑是欺君之罪。 正欲趁机给朱珪上点眼药,将此人彻底拿下,省得再有人替永琰那小子张目,军机处又有奏折递上。 是江宁布政福昌的调查专折。 可折子却没说调查结果,因为揭发赵有禄盗卖库粮的大使范文同被杀了。 “人死了?” 老太爷先是一怔,旋即脸色变得无比阴冷,“福昌刚到凤阳,范文同就被人杀害,是有人不想朕知道真相,还是这安徽现在乱的无法无天。” 声音极厉。 董诰等人均是噤言,都觉安徽那滩子水有点深。 是什么人要杀范文同?此人之死又对谁有利? 赵有禄? 松筠心中一动,耳畔却传来和珅的话:“主子,奴才以为范文同被杀,乃是有人不想主子知道真相,但奴才以为这人绝对不是赵有禄,福昌折子说的明白,赵有禄上任以来从未离开江宁,与那范文同连面也没见过 曹振镛密折亦说赵有禄并无盗卖库粮牟利,当地百姓、粮商、船工皆可做证,如此看来,这范文同乃是诬告上官,既然如此,赵有禄怎么会做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事呢?以奴才看,怕是有人担心这个范文同会连累于他,这才下了黑手。” 和珅虽未明言,但在场哪个听不出来他实际想说的是安徽巡抚朱珪在杀人灭口。 分析的也极有道理。 福昌的专折虽未有“定性”说法,但通篇看下来并无对赵有禄不利的只言片语,由此看来,福昌多半也是相信赵有禄无辜。 赵有禄若是无辜被人诬陷,那摘参于他的安徽巡抚朱珪究竟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未必不是大忠实奸。 老太爷哪里不明白和珅的意思,然而却未如和珅所愿拍案而起,命有司将朱珪缉拿进京着刑部问话,而是将视线落在刘墉身上:“刘墉,你怎么看安徽的事。” 刘墉叫老太爷这话弄的脑袋有点大,范文同之死明显是杀人灭口,杀人的无非两个,一个是被摘参的赵有禄,一个是摘参的朱珪。 因为二人都有动机弄死范文同。 如果赵有禄的确干了不法事,肯定希望范文同死。如果他没有干不法事,那么冒然上奏摘参赵有禄的朱珪就得盼着范文同死。 明知和不知的性质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然二人也都没有动机下这黑手。 诚如和珅所言,杀范文同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事。 智者所不为也。 那叫刘墉怎么说? 说朱珪干的,嘉亲王那里怎么办? 说赵有禄干的,和珅肯定饶不过他。 那谁干的! 福昌的折子说的很明白,范文同是被人勒死后再悬于屋梁,摆明他杀。 刘墉急中生智,竟道:“回皇上话,臣以为当前安徽首要是救灾,所谓救灾如救火,其它事都可以先缓一缓。” 两边都不得罪的和稀泥回答。 和珅心中微哼一声,表面看刘墉是谁都不得罪,实际仍是偏向朱珪。 因为不管是曹振镛还是福昌,亦或两江总督孙士毅,都说赵有禄是好官清官。偏朱珪老唱反调,也是朱珪摘参于赵有禄,更有可能是朱珪发现范文同诬告害怕连累自己,这才选择杀人灭口,因此板子就得打在朱珪屁股上。 结果你刘墉和稀泥缓一缓,缓到最后便宜的不还是朱珪么。 又见老太爷似是仍不肯拿下朱珪,和珅只得道:“主子,范文同一直被代理安徽布政使荆道乾看管,结果却在荆道乾眼皮底下被人杀死,奴才觉得此事荆道乾难逃干系。” 退而求其次先拿下荆道乾再说。 荆道乾本是要往山东任职的,是朱珪上书朝廷留荆道乾暂代安徽布政一职,理由是协助巡抚救灾,实则是朱珪想让荆道乾成为自己在安徽的左膀右臂。 和珅能成全朱珪么? 巡抚和布政皆是一省要员,没理由便宜永琰一党。 老太爷看了眼和珅,终是有了回应,命传旨荆道乾回本职当差,即解除荆道乾代理布政一职。另命福昌继续彻查,务要查清范文同之死真相。 这就是顺着和珅心思的决定了,和珅一喜,大着胆子又道:“主子,赵有禄遭朱珪摘参,现时摘了顶戴于粮道衙门待审,奴才以为其对救灾甚有章程,又做了几月粮道,所谓人材难得,不如叫他先以粮道身份替主子做些事,也能造福一方百姓.就这么关着待审有些不妥。” “是有些不合适,和珅,拟旨。” 老太爷身子微微直起,“着赵有禄暂署安徽布政,兼管江安粮道、徽宁池太道,原有兼差皆一体交卸,吏部另择员遣用。另传旨赵有禄,就说朕说的,救灾固然重要,防乱更加要紧。” 话音未落,刘墉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呐! 本朝何曾有过二十出头的藩台大人! 第40章 大人,我那个知县? 刘墉的羡慕嫉妒可以理解,清朝进士平均考中年龄为34岁,这意味大多数官员仕途起点就是34岁。 当然,这是汉员,旗员不在此列。 汉员新科进士通常外放知县或部院任职,以外放知县为例,想从七品知县熬到从二品布政,需经知县、知府、道员、按察四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顺风顺水的话再以四年任期计至少需要十六年。 如此,汉员出任布政使的年龄普遍应在五十岁左右。 刘墉本人是32岁考中的进士,因其父刘统勋是当时首席军机大臣关系,当年就被派往广东任乡试正考官,从五品起步。 36岁即出任江苏学政,成为一省要员,可谓春风得意。 不过刘统勋死后,刘墉的仕途便陷入长期停滞,长达二十年未进一步,最高只任过陕西按察使。 57岁那年,眼见不少官员凭借文狱大案飞黄腾达,刘墉寂寞难耐旋在江苏也掀起文狱大案。 其实刘墉玩弄文狱案早有前科,乾隆二十四年其任江苏学政时,江苏沛县监生阎大镛因抗粮拒差被捕,因监生归学政衙门管,因此刘墉派人搜查阎家,结果在阎家发现诗稿残页及焚书痕迹。 查出阎大镛曾因母亲未被列入地方志《节孝传》作《俣俣集》讽刺官府,书中直书乾隆名讳。 这在当时属大不敬。 刘墉知此事后如获至宝,主动上书将阎大镛的诗稿定为“悖逆文字”,要求严惩。最终阎大镛被斩首,涉事县令革职查办。 算是小试身手。 刘墉也因此被调到山西任实权的省会知府。 乾隆四十三年刘墉复任江苏学政时已经57岁,眼见仕途无望,偏有江苏东台徐家因田产纠纷被仇家蔡嘉树告发,指其祖父徐述夔诗集《一柱楼诗》中“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等句影射反清复明。 刘墉获知此事意识到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主导介入查办,判定诗句“悖逆”,导致徐述夔遭开棺戮尸,孙辈斩首,家族200余人株连(流放、为奴)。 因这桩文狱大案,刘墉才被破格提拔为户部右侍郎,六十岁那年外任湖南巡抚,如愿成为封疆大吏。 只江苏读书人皆骂刘墉为酷吏,拿读书人的鲜血染红他的顶戴,名声口碑极差。 酷吏不酷吏的刘墉不在乎,只他的履历和二十出头就代理安徽布政,实任安徽粮道、徽宁池太道的赵有禄比起来,升迁速度明显不够瞧。 就赵有禄的升迁速度,一般旗员也是比不得的,得是那些皇亲贵胄才能比。 如福家那几位。 因而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赵有禄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被老太爷如此看重,如此违规提拔。 照这速度下去,那赵有禄怕是三十不到就能成为封疆大吏,要是个满洲人也就罢了,见怪不怪,偏是个汉人,纵是被老太爷赏了内务府公中包衣出身,本质上也还是个汉人。 一个汉人且一年前还是个九品小官突然窜成一省二把手,别说刘墉难受,在场的中堂、部堂除了和珅,哪个不在心里骂娘。 然而表现出来的却是沉默。 无声的抗议。 没人敢劝谏老太爷这不合规矩,严重坏了大清的组织条例,因为老太爷做事就一个调调——“你们越反对,朕就越要做。” 朕,就是这么条汉子! 活脱脱的世宗爷第二。 都老糊涂这样了,谁敢触老糊涂的霉头? 别人不高兴,和珅却是高兴坏了,因为他从这个任命中嗅到一丝不平常的味道。 皇上还是向着他的! 要不然怎么会让自己的“狗腿子”赵有禄代理安徽布政呢。 布政使名义上归巡抚节制,实际是各干各的,未必就要完全听从巡抚指挥,因为布政使也有密奏专折的权力。 朱珪这个巡抚没有加兵部侍郎衔,因此只是从二品。安徽布政也是从二品,仅品级上巡抚就没压布政一头。 一旦巡抚和布政就哪件事发生冲突,意见相左,届时就需要朝廷裁断。 很明显,皇上虽然仍无意拿下朱珪,但对朱珪已经是极度不满,否则,不会如此安排。 这个安排本身在和珅看来就是对朱珪的一次严重警告。 倘若朱珪再犯事的话,又或和赵有禄再掐起来,其巡抚地位必然不保。 换言之,还得再添把火才能把朱珪扳倒。 这把火,还得靠赵有禄来放。 如果赵有禄能把朱珪拿下,和珅不介意帮其去代转正。 二十二岁的代布政又算什么,他和中堂二十六岁就当军机大臣了! “皇上,赵有禄现任正四品江安粮道,若暂署安徽布政,兼徽宁池太道,是以荆道乾例,还是皇上另有安排?” 问话的是当值军机董诰,荆道乾是以安庆知府、代理徽宁池太道暂署的安徽布政,未代理安徽布政前,吏部已经调其往山东任登莱青道,这是个正四品的道员衔。 因此,荆道乾其实是以正四品代理从二品的安徽布政。 安徽布政使已经空缺两年,原因是现任安徽布政陈大文身体一直有病,老太爷对这个陈大文又颇是看重,所以令其好生养病,不改任其他官员出任安徽布政,待其病愈“上班”即可。 期间工资照发。 留岗留薪的意思。 赵有禄这边实任江安粮道也是正四品,现在让其顶替荆道乾暂署安徽布政,又加了徽宁池太道,等于安徽两个重要道员都由赵有禄担任,那董诰就有必要问明这个暂署是以原品级暂署,还是提高品级任职。 不然吏部那边问起来,军机处还得再上折子请示。 “等同按察使用,着其即刻前往安徽就职,路上勿要耽搁。” 老太爷的意思是将赵有禄从正四品提为正三品,这个安排显然是方便赵有禄协调各方统一调度物资救灾,同时隐含抗衡巡抚朱珪的意思。 正三品对从二品,只低了一级,有的瞧。 正四品的话就低了三级,不太够瞧。 既是为了敲打朱珪,也是为了历练人才,老太爷自是不吝封赏。 不吝封赏的背后,则是老太爷对死灰复燃的白莲教生了提防,朱珪隐瞒白莲教活动不报,这让老太爷十分生气。 反观赵安这边,不仅主动上报安徽境内有白莲教活动,去年在扬州还主办了一桩漕帮谋反大案,处置极为得力,手段也极为狠辣,且对民政救灾也很有办法,行事也极为果断大胆,不等朝廷旨意下来就敢开仓放粮,为此活民无数,两相一对比,老太爷自是要大用有胆量也有才能的赵安。 徽宁池太道是有兵备职责的,可直接统辖地方绿营驻军,让赵安兼这个职务,明显是老太爷担心安徽会爆发白莲大起义,故而特意做的安排。 朱珪是清流名臣不假,不爱钱不假,但毕竟儒生出身,遇到乱事往往会失了主意,某些方面也难免过于软弱,也就是所谓仁义施政。 安徽灾情如此严重,境内又有两千多万人口,真要发生乱事那还了得。 如此一来,有过镇压反贼经验且处置极为严厉的赵安明显比朱珪更适合眼下已然有乱事苗头的安徽。 之所以没有直接拿下朱珪,无外乎朱珪是老太爷为储君培养的人才,不愿为了此事就把观察很长时间的朱珪拿下,还是要给其机会的。 表面上老太爷对成亲王永瑆寄予厚望,给这给那,可正大光明匾额后的人却是嘉亲王永琰。 朱珪是永琰的老师,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太爷再糊涂,也不会真生出易储之心。 所以,朱珪动不得。 至少现在不能动。 “嗻!” 事已至此,董诰只得应声回军机处拟旨落实。 江宁这边,赵安继续不知什么时候是头的停职审查生活。 每天早起跑跑步,然后就在办公室里看书,日子过的虽然枯燥,但也乐在其中。 因为,时不时的就有人来探望他。 来的人有敬仰他青天美名的百姓,也有收到什么风声过来投机的官员们。 江宁知府、上元知县等人在藩台大人前往安徽调查后,就屁颠屁颠上门“慰问”赵粮道了。 表现出来的热情和巴结,就连赵安都有些承受不住。 事后一分析,觉得多半是福昌在外面“瞎放风”,以致江宁官场不少人都知道他这个“五福儿”,连带着又是一通瞎分析,硬生生把他这个五福儿升级为皇阿哥。 不管是不是福昌在外面造的谣,这个谣言对赵安都是十分有利的,乐得这个谣言能随风飘散,最好大江南北包括紫禁城的贵人们都知道才好。 说妙也妙。 如果谣言是从民间先起的源头,那官府对此多半是打压严禁的,官场之上也多是不会相信。 但要是谣言的源头是一省的最高长官,这传起来可信度那就噌噌上涨。 是谓官谣最可怕。 有了阿哥这个身份加成,干什么它都方便嘛。 这不,江宁府学搬迁的事就没有因为他这个督学委员“待审”停滞,正有条不紊进行着,不过负责的是藩台衙门那边的人。 赵安啥都不干,等着福昌分他银子就是。 新学校的食堂后勤事务赵安也批了条子,八十六领着这条子找到江宁府学教授直接就给办了。 只是一到夜里,赵安就会盯着粮道衙门那张漕粮运图研究。 这张漕粮运图实际是安徽包括江宁一带的地图,因漕粮是要水运,所以图中都是安徽境内的大小河流。 赵安研究运图之余也不断补充地图,两三个夜晚后,这张地图已经扩充为华东地图了。 假以时日,一幅完整的清朝地图必定出炉,说不定比紫禁城里藏着的铜板全图还要精准。 因为,赵安是拿自制小尺一一量制的。 不及军用地图精准,但误差也不会超过十里。 这天衙门来了个神秘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扬州的好伙伴宋局长。 老宋是代表扬州“乡党”过来慰问赵安,顺便打听消息的。 对老宋,赵安肯定不瞒,直言这次自己被安徽巡抚朱珪摘参,实际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目的就是为了拉下朱珪,省得这位嘉亲王的班主任老是背后打他黑枪。 “原来如此,丁大人听说你被巡抚摘参吓坏了” 老宋松了口气,虚惊一场,既然朱珪摘参之事根本不存在,那赵安肯定就没问题。 继而将扬州的情况简单说了下,咸丰号钱庄已经正式开办,目前主要经办的甘泉县衙的“生意”,按赵安说的老丁把衙门的工资款和工程经费全部放入咸丰行,且下文件要求吃官饭的必须在咸丰行存款。 结果,十万两银子本金的咸丰行如今收纳了六十多万两民间“游资”,虽说不及其它钱庄老字号存款多,但这个吸纳速度却是无人可比的。 赵安甚是满意,让老宋回去转告老丁组织人手到江宁开办分行,因为他要让江宁八旗成为咸丰行的最大客户。 办法就是老宋那个办法——存款领粮。 只要把江宁将军买通,这件事就没有任何阻力。 “大人,吏部月底就要放捐了,你看下官那个知县,” 老宋这次过来也是有个人需求的,毕竟赵安都进步到四品官了,他这个八品教谕怎么也得挪一挪吧。 赵安点了点头,正要说给老宋买个知县时,圣旨来了。 相当正规,设香坛,净身,隆重接旨。 旨意结果震惊粮道衙门——被巡抚大人摘参的道台大人不仅无罪,反而高升! 正三品暂署安徽布政使,兼江安粮道、徽宁池太道。 赵安的理解是常务省副兼粮食厅长,再加几个富裕市一把手,顺带一省兵区政委。 从权力上来看,完全不弱一把手朱珪,因为朱珪的军政双抓实际被他这个暂署藩台分了一半。 老宋听的也是目瞪口呆,看着已然换上三品大员服的赵安,不禁咽了咽喉咙:“赵大人,我那个知县?” “什么知县?” 赵安官威大发,“宋大人起码得是知州!” 第41章 百姓怪累的 前世赵安看仙侠,里面有半步元婴的说法,也就是实际修为未到元婴境界,实力却比金丹大圆满要强,比元婴稍弱那么一丢丢。 这个半步元婴说法搁赵安身上最是恰当不过,简直就是量身打造的说法。 如果说从二品是部级标配,那正三品就是厅级的最高配置。 以厅级最高配代理部级一省之长,怎么着也得是候补委的级别。 努努力就能去掉候补,再努努力进局(军机处)也不是不可能。 再努力的话,大概率就是老太爷说话理太糙,朕不大爱听。 虽然知道朱珪参不倒自己,但再一次原地飞升还是让赵安很激动。 怎么说呢,感谢老太爷的厚爱,感谢每一个支持以及帮助的同事、领导们。 当然,更要感谢广大百姓。 因为正是广大百姓的拥护与爱戴才把赵豆腐抬进青天行列的。 没有青天这个光环加成,他能短短数月就达成半步元婴的成就? 放眼大清朝,还有比他更年轻的半步大佬么!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自个都代理一省之长了,小贷党肯定要跟着水涨船高。 老丁那边江苏巡抚福崧有推荐安排,赵安不插手老丁今年也能高升,且赵安在江苏有巨大利益链条,因此希望老丁继续在江苏任职。 前几天待参期间,他专门给福崧写了封信,除了漕帮建筑工程队进场施工一事,还轻描淡写提到老丁两句,说自己能有今日成就完全是这位县尊慧眼识珠。 没有明言请巡抚大人如何照顾老丁,但福大人心中必定是有数的。 不是他赵安的天才构思,福大人能获赏双眼花翎么。 这份恩情,福大人能不回报? 何况,赵安这边都暂署安徽布政了。 “五福儿”的风在江宁刮得很猛,以绍兴朋友圈的传播速度,只怕这会福大人也收到风声了。 再瞧巡抚摘参的结果是“五福儿”高升代布政,福崧肯定也迷糊。 这一迷糊,老丁高升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无风不起浪,况这浪打的结结实实高。 老宋这里因为级别较低,就算买官的话起步也不会太高,顶多一任知县,多半还是云贵川。 老宋这人才华说不上有,但忠诚是绝对的,所以赵安有必要利用代理安徽藩台的机会拉老宋一把,尽可能的利用代理藩台这个身份在安徽境内解决老宋的工作安排。 不用任何人提醒,赵安也清楚老太爷让自己代理安徽布政实际是在敲打朱珪,而朱珪又将自己视为眼中钉,因此他这个代理布政从现在开始就要表现出足够强硬姿势,让安徽官场形成泾渭分明的两股力量,而不是朱珪一个人说了算。 想要形成这样的格局,赵安就必须物色多多的“狗腿子”,人多力量大,光靠他一个人可对付不了朱珪。 再大的官,只要下面人不鸟他,莫说巡抚了,就是总督也得靠边站。 赵安打算让老宋先当一个散州知州,过个两三年再帮其弄个实权知府。 代理布政也是布政,布政使是有权力向朝廷举荐破格提拔某人任职的。 从五品的散州知州不在吏部规定的四品红线范围内,即知州这个职务只要地方督抚、布政愿意举荐,吏部基本不会驳回。 要是在江苏把一个八品教谕举荐为知州,难度相当大,清朝开国一百多年来除了现任四川总督李世杰是被当时的总督、巡抚联名从一个九品巡检破格举荐为五品知州,再无其它例子。 因为,江苏那边富,每一个实权岗位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没有强有力的后台背景是不可能坐火箭上来的。 安徽则不同,穷的叮当响,吏部选官时候补之人都不愿意到安徽做官,更何况现在安徽灾情严重,简直就是架在干柴上的大锅,一有火苗就会沸腾。 估计这会安徽不少官员都急着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所以,只要操作得当,赵安是可以帮老宋直接运作成知州的。 处不处的直接看不上,得上厅的强度。 如此,既满足了老宋的进步要求,又省下一笔吏部捐银,还能实现对安徽官场的渗透,赢麻了。 麻烦在于老宋是扬州甘泉县的教谕,赵安是安徽的代理布政,一个是江苏小官,一个是安徽大官,制度上没办法直接把老宋从扬州调到安徽来。 借调都没法借。 赵安想了想直接吩咐老宋回去后就把教谕辞了,然后卷铺盖到他这个代藩台大人手下做事。 在老宋惊喜目光下,直接拍板:“过来后我先任命为你藩司经历官,先帮我救灾,攒下功劳回头我好帮你往上报。” 藩台衙门的经历司相当于藩台办公室主任,负责文书收发、档案管理及日常行政事务。 换个说法就是藩台大秘。 这个职务过往一般是由州判升任,干的好的话则能迁升知州、外府通判。 只要“老领导”不倒,升知府、按察就是时间问题。 老宋一个辞了教谕的举人能直接出任藩台大秘? 能。 赵安说能就能。 大清各大衙门、地方衙门的属员是允许正印官自行招募的。 前提是学历够。 老宋是举人,这个学历可以任职六品官。 不过属于横空出世,把原本位置上的那位给挤掉罢了。 这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没理由前任用的大秘现任要接着用的。 除了经历司,藩台衙门常设科室还有着负责审计财政的照磨所,负责复核刑名案件的理问所,另外则是管理藩库的库大使。 这些要害岗位赵安肯定要一一换上自己人,只不过他现在都没上任,而且安徽现在情况复杂,也不合适一上任就搞系统清洗,得慢慢来,动作不能太大。 给老宋内定的知州是六安州,这个州很穷,却是是湖北、河南、安徽三省的重要交通枢钮。 还有三年多白莲教就要在湖北举旗,赵安先前就计划提前布局,现在有了代理藩台的身份再不布局更待何时。 六安,就是卡住白莲教北上的咽喉,同时也是赵安“生事”的基地。 老太爷口谕救灾重要,但防乱更要紧。 安徽境内的白莲教赵安是必须予以清剿的,因为老太爷盯着呢,只不过他不打算把白莲教杀光,而是把他们往湖北赶。 赵安对白莲起义了解不多,不知历史上安徽白莲教发展到什么程度,对后来的白莲起义又有什么推动作用,反正把人往湖北赶肯定没错。 群英荟萃也好,萝卜开会也好,别在安徽闹就行。 千恩万谢不用言表,老宋开开心心回扬州办辞职手续,赵安这边也没闲着,当天就召开粮道衙门紧急会议。 会议主题只有一个——救灾。 “同诸位想必知道安徽旱灾严重,今朝廷委我暂署安徽布政,予我立即前往安徽救灾,此时此刻,我心中全无升官之喜,有的只是对灾情和百姓的万分挂念.” 赵安手中拿的是三份公文,一份是随升官旨意一同送来的户部急递《勘灾章程》、一份是自己前不久写的《赈灾条例》,以及一份将安徽各府州县以重灾、中灾、轻灾、未受灾标明的图册。 “凡粮道衙门所属各库在重灾区的,无论是常平仓还是水次库,全部就地放粮,粮道派专员到场协调地方官府一同发放。发放库粮时须防胥役冒领,可令灾民互结担保。” “中灾、轻灾未受灾地区,则应于城外显眼处设立粥厂,水陆要冲、码头也要设粥厂,此外漕粮今年不再北运,就地调粮” “.” 就粮食系统救灾工作进行系列指导后,赵安深情起身,环顾一众工作人员竟是深深鞠了一躬:“安徽两千多万百姓的生死全在各位身上了,望各位以朝廷利益为重,以百姓为重,配合本官将救灾这场攻坚战拿下!” 众人见状哪还敢坐着,纷纷起身表示一定不负藩台大人厚望,拿出十二分的干劲落实藩台大人的指示。 赵安满意,经他这几个月的整治,江宁粮道衙门的官僚作风明显少了许多,连带着工作效率也提高不少。 不管什么年头救灾,最重要的就是效率。 鉴于自己要往安徽就地指导救灾,粮道衙门这一块赵安交给自己的岳父丁太负总责。 丁太只有秀才功名,又刚刚任职粮道吏员数月,哪怕女婿高升代理藩台,他这个岳父也是不好立即吏转官的。 自家老丈人,赵安肯定会照顾。 让岳父在粮道衙门坐镇监督粮食系统救灾,也是给岳父下一步升官做的铺垫。 等灾情缓减,就以岳父协助救灾有功为其举监,再在救灾有功人员花名薄中添上岳父名字,多少也能混一个知县。 但是想让粮道衙门这个厅级机关的工作人员在救灾这一块全身心投入,光鞠躬是不行的,还得有额外刺激。 赵安的刺激就是:“这次救灾,凡本衙表现优秀者,本官不吝破格录用。” 具体就是书办转吏员,吏员转官员。 闻听此言,一众参会的粮道工作人员都是精神一振,很自然想到粮道大人高升,肯定要从粮食系统调一些人帮忙,如此,不就是他们实现个人命运转变的大好机会。 小贷党、教育党外,还得有个粮食党。 赵安的宗旨只有一条——凡他任职的单位,所有工作人员都能跟着他喝汤。 为此,计划拿出五到八个知县供粮食系统消化。 既然是救灾,地方官员肯定有表现优秀,也有表现不利的。 作为老太爷钦点的救灾防乱负责人,上报几个救灾防乱不力的县官不是赵安的本职工作么。 由于老太爷要求立即前往安徽,赵安不能在江宁多呆,准备明早就轻车简从深入灾区。 夜里,主持了家庭会议,把有身孕的春兰和婉清都叫到一个屋子,让二人各自表现。 春兰表现的相当积极,都不用吩咐就主动上嘴。 婉清看的目瞪口呆,可一想到夫君都是正三品的代理藩台了,哪还敢让春兰独美,赶紧蹲了下来。 次日天还未亮,赵安就出发了。 只带了刘小楼、百里云龙等保镖以及粮道衙门的十几个差役,一律坐车,目的地是凤阳,因为得先和在凤阳被革了代理藩台一职的荆道乾交接。 藩台衙门则在安庆,巡抚衙门也在那里。 马车刚启动,赵安就拿笔在写东西了,主要是关于防乱的措施安排。 白莲教在安徽境内发展到什么地步,赵安目前并不清楚,只听娄老师说过凤阳一带的白莲教和当地盐匪勾结在一起,凤阳知府派兵围剿结果被盐匪大败,从此事可以看出安徽绿营的战斗力很差。 所以,防乱这一块不能一味依赖绿营,还是得另组班底。 老天爷给了个机会,安徽巡抚朱珪两个多月前以巡抚名义行文各地,要求组建团练,目的也是防止灾情严重导致民乱。 一开始得知此事时,赵安不禁想到嘉庆对付白莲教靠的也是团练,现在一想,这分明就是朱珪的主意。 再结合朱珪是日后嘉庆的一号心腹,自然就能猜出是朱珪在安徽搞团练有了经验,这才推广去对付白莲教的。 不过朱珪这个创意无疑利好赵安,出发前命人给扬州的丁九送信,要丁九精选2000精壮漕工以运送赈灾粮为由到泗州天长集结。 赵安打算将这两千人就地改为团练,直接听命于他这个暂署布政,因为他身上还兼着徽池太宁兵备道的职责。 可以练军,也可以管军。 正写防乱措施时,前方车队忽的停了下来,掀帘一看,城门内外尽是黑压压的人头。 乃是江宁百姓听说豆腐青天沉冤得雪前往安徽就职,自发前来相送。 场面十分感人。 有老人赠酒,有幼童献花,有妇人激动哭泣,有追着马车迟迟不愿离去的. 直至驶出很久,再也不见百姓身影,赵安激动的心方慢慢平复,然后吩咐刘小楼:“回头通知一下,百姓的账都给结一下,咱差什么都不能差人百姓的辛苦钱对了,刚才那些追着本官马车几里地的妇人们,每人多发一两银子,跑这么远,怪累的。” 第42章 绰号“赵白条” 滁州是安徽直隶州,知州比散州高一品,为正五品。 乾隆二十五年以前,安徽布政使司衙门一直设在江宁,与江宁邻近的滁州得益于此,经济发展相较淮北地区要好的多。 这次滁州也受了灾,灾情相比淮北等重灾区稍轻,赵安将之标为中灾区,又因滁州邻近江宁缘故,虽有不少滁州灾民到江宁逃荒,但整体灾情可控。 赵安第一站就是在滁州检查救灾工作,沿途却是发现滁州境内的山都是光秃秃的,除了一些海拔较高的山峰可称绿意盎然,其它较低的山峰几乎都没什么树。 绿化基本等于零。 开始还纳闷为何如此,不都说古代生态好,山清水秀么。 继而恍然大悟,因为这时代燃料主要来源是木材。 柴米油盐酱醋,柴为何排第一位? 无柴便无炊。 百姓为了生火做饭,只能大肆砍伐树木,造成的结果就是古代不是什么山清水秀,而是一座又一座秃山,越是人口聚居区就越没有什么绿化,水土流失非常严重。 工业化最大的好处就是提供了木材以外的燃料,由此才避免过度砍伐导致的系列问题。 换言之,工业化不是对地球生态的污染破坏,而是对地球生态的保护。 仅当下清朝四亿人口,一天要烧掉多少木材? 赵安不禁想到马鞍山煤矿,若是能大力开发煤矿,让蜂窝煤走进千家万户,财源肯定是滚滚而来的。 到了滁州城直接进的州衙,出示吏部相关文件手续后,知州严昆赶紧带着一众属员参见。 这位严知州给赵安的第一感觉还不错,面相看着不刁滑,属于中庸之人。 粮道暂署藩台一事目前只安徽省里知晓,地方官员对此大多不知,因此面对突然过来的赵安,严知州明显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大概是被赵安的年轻给惊到了,以致有那么几个呼吸功夫忘了行礼。 “灾情要紧,诸位不必多礼。” 赵安这边急于了解滁州情况,示意严昆等人不必行大礼,尔后开门见山问严昆是如何安排滁州地区救灾的。 “回大人话,” 回过神来的严昆赶紧答话,却是说了一大堆官话、套话,听的赵安眉头直皱,索性摊开问道:“滁州丁口有多少,目前逃荒的有多少,留在家中的有多少,你这个知州有无开仓放粮,又放了多少粮,省里有无给滁州拨付赈灾钱粮,这些钱粮你又是怎么用的” 一系列问题下来,严昆有点懵,半响方道:“大人问的这些事,下官需到户房查一下才能回禀。” “你是滁州百姓的父母官,如今旱灾已经发生数月,这些事你怎么能不清楚?” 赵安神情明显不悦,封建官僚虽然专业性无法跟后世官员比,但作为一个州的一把手,旱灾又发生数月,严昆却是连基本数据都说不出来,无疑失责的很。 却也没法苛责,毕竟科举出来的官员九成都是如此,否则何以清朝要与师爷、小吏共天下呢。 科举学的所谓圣贤之道,全是纸面大道理,没一个务实的,于社会进步可谓毫无帮助。 乃至于一个知县没有刑名师爷帮忙,他连最基本的律令条例都引用不来,如此,如何断案判案。 “下官,下官,” 严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急的额头都渗汗了。 见状,赵安无奈让其唤几个户房、工房的书吏来讲。 相比不专业的知州大人,户房、工房的人明显专业的多,赵安问的这些事二房都给出了相关数据。 从数据上来看,滁州的救灾工作干的还算不错,由于老天爷迟迟不下雨,所以庄稼这一块已经保不住,滁州目前救灾重心除了发放库粮供百姓糊口外,就是组织人手解决百姓(牲畜)喝水难问题。 为此,严昆这个知州从库房取了二千两银子到江宁去请了几支专业打井队,不过受地理和交通条件限制,当下也只能解决州城一带的百姓饮水难问题,州城以外广大乡村是有心无力的,只能靠村民们自救。 因此,乡村实际受灾情况,知州衙门实际也是不清楚的。 皇权不下乡的副作用。 这一点,赵安予以理解,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大型工程器械,遇到旱灾、水灾这,地方官员只能集中力量保城市,乡村这一块是不放弃也得放弃,因为根本救不了。 不过滁州目前面临着一个大困难,就是库粮已经见底,急需上面调拨粮食。 否则不仅没法向受灾百姓提供活命粮,连经过滁州到外地逃荒灾民的一碗活命粥也没法再供下去。 之前严昆已经向藩台衙门打过两次报告,藩司回说粮食目前要确保重灾区,要滁州再坚持坚持。 怎么坚持? 没有粮食发下来,滁州马上也要变成重灾区。 严昆急的很,奈何报告上去就石沉大海,未想朝廷已经紧急更换藩台大人,而新任藩台大人就在眼前,自然就得诉苦,希望新任藩台大人能优先照顾滁州。 “滁州紧邻江宁,你这个知州不要老想着省里调粮过来,你可以组织人手到江宁买粮嘛,实在不行让外地粮商过来卖粮。” 在没有全面掌握安徽全省情况前,赵安不可能嘴一张就要藩司把粮食向滁州这个中灾区倾斜。 粮食是有限的,若把原来应输往重灾区的粮食调一些到中灾区、轻灾区,引发的后果可是会死人的。 对于灾情不那么严重的地区,苦一苦、再坚持坚持,有时并不完全是官方套话,而是迫于无奈和现实的答复。 滁州这边和江宁紧邻,粮食再怎么紧张也不可能真如严昆所说那般严重。 人怎么能被尿憋死呢。 所以滁州应该发挥自身能动性,而不是一味的跟上面叫苦。 严昆则一脸为难表示他这个知州根本没钱去江宁买粮,自打安徽闹灾以来,就有不少外地粮商聚集在滁州,可这些粮商一个个都黑了心,往常安徽粮价是一两二钱一石,这些粮商却以六两乃至七两一石价格售粮,莫说灾民没钱买,就是官府也买不起。 “大人,这些个黑心粮商也太过份了,大灾之年却想着趁机敛财,照我看,不如派兵把他们都抓了,逼他们低价卖粮!” 气愤的是赵安贴身大保镖百里云龙,这位是漕帮苦哈哈出身,自是见不得黑心商人发灾民财。 赵安摇了摇头,事情哪有百里云龙说的这么简单,真派兵强迫粮商低价卖粮,后果不是灾民能买到多少便宜粮食,而是灾区根本无粮可买。 有钱都买不到粮! 粮商利用灾情抬高粮价其实无可厚非,供需关系导致的一种市场调节。 何况,将粮食从外地陆运到灾区本身成本就极高,而且还要承担灾民哄抢风险。 如此,提高数倍价格出售也在情理之中。 本质上也是粮商避险的一种措施。 赵安真要强迫粮商低价卖粮,谁还敢往灾区运粮? 单纯依靠朝廷调拨,根本解决不了灾区百姓吃饭难的问题。 粮商是在发黑心财,但也正是因为这些黑心粮商的存在,才能确保灾区平稳过渡。 问题是灾民肯定是没有钱购买高价粮的,有钱的也不叫灾民。 滁州地方财政又拿不出钱从粮商手中购买高价粮发给灾民,灾情若是再持续下去,恐怕粮价就不是几两银子一石,而是一两黄金换块饼了。 目前户部已经协调江苏和江西两省支援安徽二百多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大概近日就能运到设在安庆的藩司大库。 安庆、徽州一带没有受灾,本身也是产粮大区,但仅凭这几个未受灾地区也是无法支撑灾区粮食消耗的。 那可是上千万人的无底洞。 因此,还得从外地购粮运进来。 既然如此,赵安觉得应该调动黑心粮商的积极性,让这些民间物流集团源源不断往灾区运粮。 “眼下不是计较粮价高低的事,而是要确保百姓有粮吃,粮价哪怕是贵到天上去,我们身为父母官也得想办法把粮买到手发给灾民。” “大人,买粮的钱从哪来?” 严知州说州里一年岁入也就几万两,按现在的粮价他把家底全拿出来也就买个一万石粮食,而滁州人口近百万,受灾情影响的有一半,这一万石粮食够什么。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钱的事。 严知州本意是希望新任藩台大人能给滁州批点款子,他好拿来救急。 然而赵安思虑片刻,却让严知州通知城中所有粮商,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都到州衙开会。 通知很快到位,得知是朝廷新任的暂署布政使赵大人要见他们,粮商们没一个不来的。 因为,生意人的嗅觉很强。 本地粮商只占了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一半是江宁的,还有一半是镇江、苏州、扬州等地过来的。 赵安现身时穿的不仅是正三品官服,还将老太爷赏给的黄马褂套在了官服外面。 令得一众粮商惶恐起身纷纷跪下行叩拜大礼。 赵安坦然受之,继而一屁股坐在主座上,环顾一众粮商,微微点头道:“诸位都是做粮食生意的,想来没什么人比诸位更清楚当下本省灾情。本官蒙皇上圣恩钦点暂署安徽布政,这次请诸位过来便是要与诸位做桩买卖。” 这直白的开场令得一众粮商有点不适应,他们之前不是没有和官员交道过,可那些官员见面初始总是会洋洋洒洒讲上一通大道理,有爱讲的官员甚至能讲上半个时辰不进主题的。 与那些官员比起来,眼前这位年轻的赵大人开场白无疑简明的多,且直入主题。 什么买卖? 想来是官府出面购粮。 果然,赵安旋即表示他将以暂署安徽布政使身份全面从在座粮商手中购粮,并且要与这些粮商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直到灾情彻底结束。 众粮商纷纷点头,他们将粮食从外地运进灾区是冒着不小风险的,先前靠各自渠道卖粮虽然利润高,但销售额却低,毕竟灾民不是集中在一个地区,而是分布在无数地区,单销售这一块成本就极高。 若安徽官府出面统一采购他们的粮食,那么销售、运输成本这一块就会降低,哪怕利润降一些,他们也是能赚大钱的。 问题在于眼前这位年轻的代理藩台大人认可的粮价是多少钱一石。 价格如果只比去年高一点,粮商们肯定不乐意。 未想,不等他们窃窃私语,赵安就给出一个价格,就是以六两一石的价格从这些粮商手中购粮。 六两一石的价格无疑是相当高的,虽然有的粮商对外是以七两二钱出售,但算成本的话,利润实际跟直接卖给官府六两一石差不多。 赵安默默观察众粮商反应,见多面露喜色,知这价格可以成交。 有江宁来的粮商起身问出众人最关心的事,就是藩台衙门是以现银与他们结算粮款么。 赵安点头道:“不瞒诸位,省里现在很是紧张,本官也不说什么大话,以现银与诸位结算肯定是困难的。” 闻听此言,粮商们顿时息了合作意愿。 笑话,没有现银谁傻不拉几把粮食运过来,买粮食也是要成本的啊。 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吭声。 赵安这边则不急不慢道:“不过本官也知诸位难处,所以为诸位想了个法子,就是诸位将粮运到后由滁州知州衙门接收,核定数量无误后给诸位一个条子,诸位再凭这条子到安庆藩库领取粮款,但只能先领一半粮款,余下一半待诸位将下一批粮食运到再予以结算,如此,诸位觉得可好?” 先领一半,另外一半下次再领? 这个方案让不少粮商动了心,算起来还是很划算的。 “大人这个法子好是好,可万一这余下的粮款出点什么变故.” 说这话的是个五十几岁的粮商,眼神就透着精明,其显然是指官府要是不认账,那他们就得亏一半粮款。 “诸位信不过本官,难道还信不过皇上?信不过朝廷?” 语言的力量是苍白的,所以赵安缓缓起身将黄马褂脱下,恭恭敬敬摆在在案桌上,“本官以黄马褂起誓,只要本官在安徽任职藩台一日,哪怕是砸锅卖铁都要偿还诸位的粮款!” 第43章 不是欠钱,是存款! 新来的暂署藩台大人以黄马褂起誓,更将自己的前程压上,何况还能先拿一半粮款,粮商们把账一算,得出的结果就算藩台大人翻脸不认账,他们最多承担初次运粮款的一半风险。 但要是藩台大人言而有信,那对粮商而言不仅将获得巨大利益,还能与这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藩台大人建立良好合作关系,于他们今后生意拓展同样也是有大利的。 让粮商们没想到的是,赵大人还给他们一个政治上的优惠待遇,即往灾区运粮达到一定数额,即可向朝廷为他们请“顶戴”。 如三十万石可上报请六品顶戴,五十万石则请五品顶戴,运粮过百万石则请一品顶戴。 “一品顶戴?!” 州衙大堂惊呼一片。 目前为止商人获得朝廷特赐一品顶戴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前扬州总商江春,此人生前获封正一品光禄大夫。 其次是同为盐商的黄至筠、张锦文等人获赐二品顶戴。 国初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从民籍转内务府籍的那些晋商后人,大多也有二三品顶戴。 “顶戴”原是官员帽子上的装饰品,给商人赐“顶戴”乃是一种荣誉象征,如同赵安前世的全国优秀民营企业家、十大杰出青年之类的称号。 有了这个称号,虽然事实上没有实权,却能享受朝廷和地方礼遇,品级高的还有直接上书皇帝的权力,且有很大的贸易特权。 这种做法也是清朝独创,即所谓“皇商”。 民间称“红顶商人”。 赵安印象中晚清的胡雪岩、盛宣怀,还有张裕葡萄酒的创始人张弼士都是一二品顶戴,而在这些人之前有名的晋商、盐商获得清廷赐予顶戴的也大有人在。 打顺治开始,无论是灾情还是军情,商人士绅只要踊跃向官府捐输的都可以获得顶戴回报,六品以下居多。 赵安给出的却是六品以上顶戴,且不是让粮商捐输,而是让他们踊跃向灾区运粮,且安徽以高价从他们手中购粮。 就是只要你们粮商把粮食给我运进来,钱我给你们赚,待遇我也给你们争取! 另外,表现特别优秀者可动用藩台权力向朝廷保荐当事人的子侄入国子监就读,若有功名的可直接任命为州县属官。 当然,这个州县属官级别就较低了,因为布政使能够直接任命的州县属员为六品以下,超过六品的必须要巡抚联名保荐。 条件赵安开出来了,且是很实在也非常诱人的价码,就看粮商们动不动心。 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肯定给办,顶戴他也真给报请,批不批就是老太爷的事了。 老太爷实在不批,赵安也只能以安徽名义授予他们杰出贡献奖了。 给粮商们一柱香时间集体商量,一柱香时间到后赵安再次前来大堂,得到的结果是粮商们一致认同赵大人的方案,并表示从即日起开足马力往灾区运粮。 同样的方案赵安拟了个具体章程命快马发安庆藩台衙门,命藩司相关人员照章程召集粮商予以办理。 即根据安徽地形和灾情实情,赵安将安庆、徽州作为一个点,滁州这里也作为一个点,两个点同时发力往灾区运粮。 双管齐下,而不是先前安徽方面只专注于从安庆省会往各地调粮的“常规操作”。 那样效率太慢。 滁州对接事项完全交给知州严昆,外地运来的粮食经滁州向泗州、凤阳、颍州、宿州等灾区输送,其余灾区则由安庆方面负责输送。 各地如何协调、如何配合,如何赈济等相关事宜,赵安也事无具细的草拟了一份条例,命人抄写立即快马发出。 措词极其严厉,有不遵条例办者就地革职,有重大渎职者则报请有司法办。 同时命粮道衙门派人前往各地督察赈灾粮发放情况。 目前监察这一块,赵安只能倚重自己“老单位”的员工们。 粮食系统这一块,他肯定是要抽调大批人员充斥责安徽官场的。 厅长得道,所有人都要跟着飞升。 贪污浪费情况是不可避免的,但只要在“度”以内,赵安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超过了“度”,就别怪他这个新官上任的豆腐青天拿几颗脑袋立威了。 但这个粮食解决方案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粮商们是以六两一石的价格向藩台衙门直接出售粮食,这意味如果粮商运来十万石粮,则藩库就要给他们先结算一半粮款约三十万两银子。 若运一百万石,则首批款就要结算三百万两。 安徽是穷省,藩库每年岁入地丁银加漕粮实物合计260万两,芜湖关税每年40万两,盐税杂税每年约50万两,加起来安徽一省每年入库税银350万两左右。 这350万两银子过往每年只留两成于地方,其余八成都要上交朝廷,也就是安徽藩库每年实际只有70万两左右银子供地方使用。 现在就算安徽受灾严重,朝廷不再从安徽提取赋税,可安徽岁入最大来源就是地丁银,灾情这么严重,安徽今年的地丁银能收三分之一就了不得了。 这账怎么算,赵安这个暂署藩台大人能动用的藩库现银也就一百万两左右,就算户部让江苏、江西二省支援安徽二百多万两,整个藩库能动用的救灾金也就三百多万两。 安徽受灾面积超三分之二,受灾百姓超千万人,大多数地区今年都是绝收的,算下来朝廷要往灾区投放的赈灾粮至少得五百万石才能坚持到明年复耕。 五百万石粮都按六两一石结算,那就是三千万两银子! 这都赶得上国库一大半收入了。 安徽有这个钱结算么? 按往年粮价一两二钱计也就六七百万两,这银子肯定是没问题的,最多拖个一两年。 三千万两拖到什么时候? 朝廷又是否同意赵安这么做? 万一朝廷不同意,户部不肯兜底,钱从哪来? 这个问题不是知州严昆提出来的,而是之前在税课司当过小会计的刘小楼提出来的,其小心翼翼嘀咕道:“大人总不会是想把粮商手中的粮食先骗过来吧?” 赵安轻笑一声:“怎么,我看着像是骗子,又或是欠债不还的人?” 刘小楼一脸担忧:“大人肯定不是骗子,我也知道大人是一心想救百姓,可这么多粮款大人拿什么还?到时没有钱跟粮商们结算,大人恐怕会有大麻烦。” “粮商们又不是一次性把粮食运来,结算粮款也不是一窝蜂去结” 赵安的思路实际是一个周期和分期的想法。 打时间差。 如这个月粮商们总共往灾区运了五十万石粮食,那结算价就是三百万两银子,只付一半就是一百五十万两。 这一百五十万两粮款,粮商们又不是全堵在藩司大库“挤兑”,肯定是一个个的来,今天他明天你的,这就能让财政喘一口气。 “大人的想法是好的,只是,” 刘小楼担心即便如此做,到最后积欠的粮款也是天文数字,因为安徽的实情摆在那。 “眼下是关键时期,灾民等着粮食救命,缓过这阵,各地灾情总要减缓,到时对粮食的急迫性就要少许多,粮食没那么重要了,这粮价自然就会下降,本官是对他们说以六两一石结算,但没说结算到什么时候.” 赵安不是耍赖皮,而是粮商们可以供需紧张为由提高粮价,那供需不紧张时自然也要根据市场反应下调粮价。 在商言商,这个月是六两一石结算,下个月可能就五两,到年底弄不好就是正常价一两二钱了。 市场的正常反应,粮商们总不能咬定六两一石卖吧。 真敢这样做,那就不是一般的商人,得重拳出击。 敲诈到官府头上,还有王法! 商人逐利,六两一石能赚大钱,一两二钱一石也能赚钱,只不过赚多赚少,只要有的赚,官府信誉又摆在这,而且赵安也的确想给粮商们争取政治待遇,能满足的都给办。 谁敢说他赵藩台是骗子? “目前最困难的就是这三个月,我估计至少要三百万石粮投进灾区才能让百姓平稳渡过饥荒。” 刘小楼算了下,这三个月不管市场调节到什么程度,赵安至少都要拿出一千万两结付粮款才行。 整个藩库能动用的也就三百多万两,还有六百多万两从哪来? 就算发动士绅富户捐款,发动未受灾地区百姓捐钱捐物,最多也就解决几十万两缺口。 再跟朝廷要的话,顶多也就百多万两,杯水车薪。 刘小楼担心赵安这个刚上任的藩台要是欠下这么多银子不仅名声不好,对其仕途也有影响。 朝廷万一“甩锅”把赵安的藩台给革了,那粮商们不得跟赵安拼命。 赵安没说话,只是提笔在公文纸上写了一道公文。 刘小楼凑近一看,竟是赵安以暂署藩台名义要求藩司大库将库中存银一律转安庆咸丰行。 咸丰行? 刘小楼愣住,好像咸丰行目前只扬州一家,安庆哪来的。 赵安轻吹墨迹,随口对刘小楼道:“你要做我的胡雪岩?” 刘小楼愣住:“大人,胡雪岩是谁?” “这个人你不用了解。” 赵安笑着告诉刘小楼,各省藩库存银其实并非放在所谓藩司大库,而是放在当地钱庄的。 目的是为了吃息。 即“官控商营”。 本质上讲,各地藩库存银是皇权财政的地方代理储备,地方周转用的“公款”是依托民营钱庄汇兑网络实现的,核心税银则由官办银号直接熔铸管控。 说白了,清廷的官办银号只掌握铸币和发行权,但市面流通这一块完全依赖民间钱庄和银号。 这也是为什么乾隆朝民间“银行”这么多的原因。 各省的藩库存银就是民间银行盯着的肥肉,谁要把藩库存银业务揽下来,谁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大型商业银行。 巧了,赵安也在兴办银行。 当下让刘小楼马上去扬州找县尊老丁,让其赶紧安排人手到安庆办咸丰分行,同时把江宁咸丰行也建起来。 越快越好。 其它都不用管,先把场地、人手、架子搭起来,届时就凭赵安刚刚写的这份“红头”文件把藩库存银业务直接拿下,直接升级为安徽最大的商业银行。 胡雪岩能成为晚清一号红顶商人,就是因为浙江省的地丁银、漕粮折银、协饷全存在他家的阜康钱号。 如此就形成这么一个局面——安徽的藩库岁入都存在咸丰行,那粮商们取款时就得到咸丰号支取,但粮商肯定没办法把现银运走,因为要算折色乱七八糟的,运输成本也高。 所以,只能拿安庆咸丰号的票据到江宁或扬州支取。 银子反正都是要存钱庄的,只要咸丰号的支取速度快,利息也不低于同行,那粮商们其实是没必要着急把银子取走的。 赵安这边再施加一点“政治”影响,就可以利用金融这一工具将几百万的债给“化了”。 “也就是说粮商把粮食卖给大人您,大人给他们开藩库条子,他们再拿这条子到大人您的钱庄换成银票,但因为大人是一省藩台原因,粮商们不敢或者说不好意思把银子全取走.” 听了赵安的构思,刘小楼不禁感慨“小安子”为什么能短短一年当上这么大的官,而他只是个小跟班。 两人的眼界和思路完全是天壤之别。 不过,在赵安眼里“化债”其实是顺带,因为他看中的压根不是钱,而是粮商这个势力集团。 粮商的背后,其实就是江浙地区的大型“财阀”势力,即所谓的士绅阶级。 没点能量,一般人敢到灾区卖粮? 想要去代转正,除了这次要把救灾当成展现身手的大舞台赢得百姓称颂,赢得领导和下属认同,也要赢得士绅集团的支持。 想要赢得士绅集团的支持,就得与他们形成利益与共的一体关系。 咸丰行就是双方最好的钮带。 诸位也不希望你们的银子打水飘吧? 所以,你们得支持我去代转正,支持我当一把手,支持我去争龙头棍。 当年浙江巡抚王亶望是靠借钱绑定全省士绅,赵安这里就高明多了——存款送色拉油! 嗯,色拉油就是赵大人。 第44章 拿赵大人饷听赵大人话 粮食款可由金融工具化解,实际灾情却是这个工具化解不了的。 名义上安徽巡抚是一省老大,既管军又管民,但民政这一块主导的却是布政使,所以救灾这一块严格来说赵安这个藩台才是总指挥。 作为老太爷钦点的救灾总指挥,赵安不可能一直呆在滁州不往灾区深入,因为他还得到凤阳与被革职的前代布政荆道乾交接。 因此在滁州不能耽搁太久。 离开滁州前,赵安召集滁州相关人员开了最后一次会议。 会议一开始仍旧是关于救灾的,赵安提出建立“正赈-加赈-续赈”三级响应措施:即对城市附近生活的灾民给予一月赈灾粮;对城郊以外的灾民给予三到四月赈灾粮;旱灾结束后灾民处于青黄不接期再续赈三到五个月口粮,并由官府提供无偿种子帮助灾民恢复生产。 赈灾粮由地方官府负责发放,但全程必须由粮道衙门的人参与监督,一些灾情特别严重地区由粮道衙门遣专员携物资直达,避免地方盘剥,同时也提高赈灾效率。 另外责令受灾不严重地区立即开展疏浚河道、引水等工程,一方面吸收流民避免生乱,另一方面则有计划修复水利基础设施,免得下次再遇上旱灾或洪灾毫无自救能力。 会议内容有相关人员专门记录,会后整理成条例以藩台衙门名义行文各地。 会议最后,赵安话锋一转提出防乱与救灾一体重要,指安徽境内白莲邪教已有死灰复燃之势,因此各地必须将防乱与救灾一体看重,绝不能光顾着救灾忽视防乱。 赵安问滁州知州严昆境内可发现白莲教徒踪迹。 严昆忙道:“回大人话,本州境内目前并无白莲徒活动。” 赵安点了点头,滁州紧邻江宁,灾情不像淮北那么严重,这对于将灾民当成起事力量的白莲教而言无疑是鸡肋,且若在滁州生事,那江宁第一时间就会出动八旗兵进剿,以白莲教的力量根本抵御不住,因此换作是他也不会在滁州地区传教滋事。 自古以来,造反的最好地区就是穷乡僻壤这种三不管地区。 因为只有这些地区才能帮助造反者挖到第一桶金,即组织足够的力量应对官军的大规模进剿,同时获得一定的群众支持。 这会白莲教傻乎乎跑到江宁、扬州、苏州传教造反,跟把脑袋直接送到衙门手里没区别。 不是穷的没办法,谁又会吃饱了撑的造反呢。 但滁州目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老太爷口谕救灾重要,防乱更要紧,所以即便滁州没有白莲教活动,赵安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很清楚,自己哪怕救灾再得力,只要没能阻止白莲教造反,那这功劳就要大打折扣。 没办法,谁让老太爷对汉人造反看的特别重。 先前娄老师说过安徽境内的白莲教活动已经猖獗,乃至公然和盐匪勾结伏击官兵,现在安徽灾情又这么严重,流动的灾民少说也有二三百万,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燃原,当年李自成以十八骑在河南搅起几十万义军的教训不得不防。 倒不是说赵安对反清持否定态度,而是他对白莲教持否定态度。 说白了,白莲教主导的起义破坏性太大,且因为宗教属性无法获得士绅阶层支持,若赵安这会纵容白莲教在安徽造反,不仅于反清事业毫无帮助,也会把他这颗政坛新星拉下马。 于公、于私,安徽都是不能乱的。 真让赵安在安徽经营个三年,未必不能拉起另一支湘军、淮军。 不让安徽生乱,就得出台严格措施。 赵安责令各地除将流民编组建立半官府引导机制外,也令各村实行保甲互监。遇流民入村需具保,无法证实身份者可一律先解送官府查问。 同时以藩台身份授权地方士绅管理义仓、调解纠纷。依托广大乡绅网络建立“灾民收容所-施粥棚-医药局”的救灾链条,使白莲教无从煽动。 另外在灾民安置点安插密探,重点关注传教、结社、谶语,一经发现如什么弥勒降世的说法,要第一时间将相关人员抓捕,避免谣言传播。 对各地已经捕获的白莲教徒,凡胁从者一概不问,给予救济粮安排工作,待灾情缓减给盘缠回乡务农。 为首者,为骨干者,赵安则命一律解押省按察使司审问,该关就关,该杀就杀。 以求对安徽白莲教形成威慑之势,迫使他们往湖北、河南、四川三省交界这个未来起义的大本营迁移。 参会的滁州官吏们见赵安这个年轻的代藩台于防乱也如此有章程,不禁感慨难怪人家能高升代理藩台,真就实打实的能办事。 定下这些措施后,赵安忽的又问严昆:“本官在江宁时听说抚台大人要各地兴办团练,这个团练是如何办的,滁州的团练又办的如何?” 朱珪是三个月前以巡抚名义行文各地要求组建地方团练,目的是防止灾情导致民乱,事实上安徽这次大灾乃至几年后白莲大起义都没有生乱。 赵安之前就觉得正是因为朱珪在安徽办团练有效果,这才推广用来对付白莲教,结果这个团练手段生生勒死了在川、陕、豫、鄂坚持八年抗清的白莲起义军。 所谓寇可往,我亦可往。 朱珪靠团练稳定安徽,镇压三年后的白莲起义,赵安同样也可以利用这个团练巩固自己对安徽的“领导”,为白莲造反前的准备阶段注入活力,将安徽全省一点点的变成赵家班。 所以,这才有了关于团练的问询。 借鸡生蛋,亦或腾笼换鸟的意思。 “回大人话,本州接抚衙公文即已兴办团练.” 按严昆的说法,巡抚要求各地将百姓编组团练,即10户为一牌,10牌为一甲,10甲为一保,每2到3保组成一团。 以一户农民五口之家出壮丁一人计算,3000户组成一团,若遇乱事能出动1000左右的壮丁。 各地委任专门的团总、团副统管训练与联防,入团的壮丁平时务农,战时持官府发放的武器御敌。 每年要抽15天专门进行军事训练。 朱珪认为团练成员都是同乡同村的村民,有父子兄弟,有亲朋好友,所以彼此之间凝聚力很强,若有亲人战死,则余众自疯狂报仇,故而稍加武装就能发挥强大战斗力。 这个认知显然是朱珪也意识到绿营腐朽不堪用,否则不会借着灾情“试点”团练。 此事也表明朱珪可能判断将来清朝很有可能会生大乱,毕竟眼下的吏治已到了史无前例的崩坏程度。 仅从这点来看,朱珪无疑是个合格的封建官僚,抛去其效忠对象为异族不谈,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能臣。 只让赵安没想到的是,严昆这个知州对办团练并不积极,或者说地方士绅对团练一事不怎么上心。 原因是朱珪只要求各地办团练,但不拨给任何办团经费,团练所需的一切费用都由地方士绅自筹,省里仅对立功者酌情奖赏。 大白话就是地方自个办团,省里一毛钱都不给,除非遇上乱事出动镇压有功者,省里才会酌情上报为之请赏。 入团的农民训练都要自带干粮,没有任何补贴。一些地方士绅甚至借团练之名大肆盘剥百姓,要百姓承担团练费。 且各团的团总、团副也是由地方自行任命,没有专门工资。 纯兼职的意思。 好比滁州城外的三家灶团的团总就是知州衙门的一名捕快担任。 如果白莲教现在于安徽大规模造反,地方士绅为了自身利益肯定积极支持团练,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可现在白莲教并没有造反,灾民人数再多于士绅也没有实际威胁,这就让士绅的积极性直线下降。 农民入团的积极性更是冰点。 结果就是滁州目前明面上办了9个团,纸面上随时能调到九千左右团练力量,实际就是个空架子。 除了各团花名册,啥都没有。 压根没有组织起团练的上下指挥体系,也没有任何经费支持,团练成员该在家的在家,该逃荒的逃荒。 甚至不乏死了多少年的村民被士绅拿来凑数,堂而皇之上报州衙。 滁州目前用于治安及稳定力量的还是境内的三百多绿营兵,以及州里直属的武装差役,加起来一千多人。 整个滁州人口却是一百二十余万,白莲教真要铤而走险在滁州起事,单以滁州的武装力量是根本对付不了的。 没有团练的补充力量协助,滁州又哪里能有效落实赵安关于“防乱”的系列措示。 因此赵安立时动怒:“巡抚大人再三责令各地督办团练,你们滁州办是办了,却空有其表,这要出了事你这个知州担得起吗!” “下官,” 严知州也不知如何说,总觉眼前这位年轻的代理藩台有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意思,因为团练是巡抚衙门在抓,也归巡抚衙门领导,跟你这个藩台衙门有屁的关系。 他干的再不好也当是巡抚教训,而不是藩台在这大呼小叫。 赵安是狗拿耗子,他有资格指导团练的地区是徽池宁太几个地区,就是安庆、徽州、宁国、池州、太平五府及广德直隶州。 这片地区也是安徽的精华所在,人口占了全省一半还多。 也是目前安徽没有灾旱灾影响,或影响很小的地区。 老太爷让他兼任徽池太道的原因也是希望他这个代理布政使能够依托这片地区的人力、物力应对有可能发生的大规模造反。 滁州不在该片区域,理论上赵安对滁州只负有民政、赋税的领导,军事上完全不归他管。 赵安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职权在滁州受限,所以并不是想把滁州的团练主导权抢到手中,而是在气愤之余为严昆这个知州解决问题。 “救灾与防乱都重要,巡抚大人让你们兴办团练也是为了防乱,不能因为光救灾疏忽防乱.” 说到这,赵安话锋一转,轻叩桌面沉思片刻,方道:“团练于防乱十分重要,不可不办,也不可粗办,要细办、精办!这样,本官从藩司大库特批你滁州三万两用于兴办团练,凡入团的壮丁每人给二两补贴,不是只给今年,而是每年都给。剩下的银子用于为团练壮丁购置训练衣物、鞋子,及训练吃住费用。” 二两银子看着不多,但安徽大多数百姓一年只不过挣几两,这二两银子的净补贴相当于不少人的半年收入,肯定是非常吸引人的。 严知州没想到赵安竟然给他特批三万两办团费用,怔了片刻赶紧起身躬身感谢藩台大人对滁州的鼎力支持。 表示自己一定积极响应省里号召,将滁州的团练办好办精,成为省里的标杆,同时马上着手对白莲邪教的防范,保证滁州境内绝无白莲教徒生事。 赵安也不多话,当场写了条子让严昆派人到安庆大库支取。 会后,命滁州方面备足随行人员一月所需干粮,下午即启程前往凤阳。 因刘小楼去扬州与老丁商办安庆、江宁“商业银行”的事,百里云龙这个贴身保镖充当了随行队伍的临时“负责人”,马车出城后与赵安同乘一车的百里云龙即不解询问道:“少君,团练是朱珪这个巡抚要办的,就算要出钱也当是他巡抚衙门出,少君您凭什么替他出呢?这朱珪可不是什么好人,帮他把团练办好了,难保将来不会拿来对付少君您。” 看了眼自己准备大力栽培的漕帮亲信,赵安轻笑一声:“云龙,你要记住,这世上什么都会变,唯一样不会变。” 百里云龙不解:“少君指的是?” “谁出钱就听谁的。” 赵安随手掀起车帘看向远方光秃秃的山峰,淡淡道:“各地团练只要拿的是我这个藩台的银子,他们就得听我这个藩台的至于朱珪,他虽是巡抚,但只要我这个藩台不给他钱,他就是总督也得干瞪眼。” 话糙理不糙,安徽全省的岁入归布政使统管节制以及分配。 第45章 赵剃头 乾隆十三年以前,清廷没有规定巡抚必须节制布政、按察。 由此导致一个问题,就是一旦巡抚和布政、按察就某件事出现重大分歧时,作为一省最高长官的巡抚无法在制度上压制布政、按察,迫使这两位省级大员按他的意愿做事。 雍正年间,李卫任浙江巡抚时推行“摊丁入亩”遭乡绅抵制,浙江按察使阳奉阴违,布政使也持观望态度,使得浙江的摊丁入亩工作难以进行。 李卫无奈只得密折请雍正将布政、按察调离,这才使浙江的摊丁入亩得以进行。 到了老太爷登基,省里大员的矛盾愈发突出,这才明文规定布政、按察必须受巡抚节制。 由此巡抚也才成为事实上的封疆大吏,作为一省之长的布政使也渐渐沦为巡抚的属官,等到了晚清时期布政使的权力甚至都削弱到类似财政厅长的角色。 只不过赵安觉得就算他不配合朱珪的工作,老太爷也不会将他调离,因为将他这个被摘参的粮道提拔为代理藩台,本身就说明老太爷对朱珪已经很不满意。 朱珪在老太爷那里有了“前科”,因此赵安只要在职权范围内有理有节的“不合作”,朱珪是拿他这个代理藩台没有办法的。 何况赵安不仅仅是代理一省之长,事实上他还是安徽的粮食厅长、财政厅长,另外还有安徽一半军权。 完全能跟朱珪分庭抗礼的存在。 诚然,朱珪作为巡抚可以干预安徽重大财政决策,但他这个“用钱的”巡抚批的条子必须得赵安这个“管钱的”总账会计签字同意才行。 没有赵安的签字,任何人都别想从安徽的藩司大库拿走一文钱! 赵安唯一弱于朱珪的地方就是人事任免权,按清廷的制度布政使有考核、举荐州县官员的权力,但巡抚却掌握最终奏报权。 也就是朱珪不配合的话,赵安是无法保荐官员担任六品以上职务的。 很明显,赵安如果拿财政卡朱珪,朱珪一定会拿人事卡赵安。 这就形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府院之争。 安徽缩小版。 赵安的目的是借助这次救灾防乱“去代转正”,然后同前几年江苏官场一样把个不合群的巡抚排挤走,使安徽彻底为他所有。 如此,自是不可能一上来就跟朱珪对着干,得温水煮青蛙。 先利用朱珪的团练办法把安徽的团练控制在手,再利用救灾防乱把安徽“不老实”的官员拿下,尔后再与粮商、盐商等“财阀”势力合作,于安徽实际架空朱珪这个巡抚。 最后则借助某事,或无中生有某事,集中安徽官绅力量炮轰朱珪,让朱珪自个卷铺盖走人。 总之,一步步来,急不得,一年两年都可以。 反正白莲起义还有三年时间。 朱珪是清流名臣不假,赵安这个豆腐青天也不是虚的,但赵安胜过朱珪的地方就是他这个清官是可以跟贪官合作的,即能统战大多数官员。 不像朱珪,非黑即白。 滁州作为紧邻大城市江宁的中灾区情况相对较好,越往北,情况就越严重。 时已五月,老天爷仍旧不肯下雨,烈日炙烤下淮北龟裂的土地如同老人干枯的皮肤,有些地方的土地旱到缝隙能容纳一个人的手掌。 用触目惊心已经难以形容,一路过来,只要有村镇赵安必定下车查看,所见水井都已见底,一些村民为了获得维持生命的饮用水,只能跪在干涸的河床上往下挖泥,但挖出的却是带着腥臭味的黑泥。 运气好若是能挖出一个有积水的淤泥坑,很快就会被渴极了的村民喝光,一些抢不到水的村民甚至还会互相殴打。 老的骂、小的哭,年轻的打. 赵安无法阻止这一切,因为他这个藩台大人给不了村民活命的水。 此类场景也不是个例,而是整个淮北大地到处都在上演的场景。 他又能阻止多少呢。 由于所见甚是骇人,赵安稍稍改变了行程,不是直接前往凤阳府城,而是先“巡视”一下凤阳府下辖的几个县。 不通知地方,直接过去看。 开始走的都是官道,情况虽也不容乐观,但看着还能坚持,不时还能看到当地官绅在组织百姓自救。 但很快,赵安下令不走官道,改走当地小道,因为他意识到官道两侧的村镇情况未必就是灾情的真实一面,因为地方官们为了地方形象以及自己的官声政绩,很有可能对官道两侧村镇进行了“照顾式”的包装,如此就令上面下来视察的大官们看不到真实情况。 而且官道也是眼下救灾的唯一通道,距离官道近的居民点相对也是容易获取救灾物资的。 且官道两侧居住的村民经济条件也是相对要好一些的。 事实果然如赵安所料,远离官道的村镇情况惨不忍睹,途中看到的饥民形同鬼魅,个个衣衫骨瘦如柴,两眼深凹,两颊皮肉下垂,如同丧尸。 这些饥民除非马上得到粮食,否则最多三五日肯定会暴毙。 此类饥民于历史上也有个专用名词,即“饿殍”。 若不是赵安一行有上百人,且一看就是官府的人,恐怕早有饥民要冒险过来抢掠他们携带的粮食了。 救灾的措施已经颁布,粮食也正在往灾区输送,但这都需要时间。 除了了解情况,赵安什么也做不了。 心中却是对朱珪愈发恨起来,如果朱珪去年就重视安徽旱灾,提前部署,何至于让灾情严重到这程度。 就眼下所见,只怕安徽今年至少也要饿死上百万人。 上百万人与安徽两千多万人口相比,无疑是微不足道的。 真能确保安徽平稳渡过这次大灾,死上百万人于当局者而言压根不是事,毕竟大局保住了。 但哪怕一条人命在赵安眼里都是比天大的事,因为他不是一般的“肉食者”。 当夜队伍在一处山凹间的小村庄住的宿,村子里的人大多都逃荒出去了,只剩下几户老弱病残。 此地属凤阳府治下的定远县,一个本就极度贫穷的下等县。 赵安推开一户人家门时,就见一个老头蜷缩在塌了一半的土炕上用生锈的剪刀在剪一个女娃脚上的烂疮。 不管是老头还是女娃给人的整体感觉都有些过于“浮夸”。 双腿双手肿,脸也肿。 整个身形比实际体重虚了一倍不止的样子。 这种身形赵安前世只在溺水者身上看过。 “你们是?” 陌生人的闯入让老头下意识将手中的剪刀对准了赵安,同时将孙女死死护在身后。 女娃也叫吓住,浮肿的手指死死抠着炕席,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混着泥土结成痂。 眼神之中满是恐惧。 几天前,与她一起长大的女伴小花被两个饿疯了的疯子抢走了。 家人找到小花时,只有蛆虫不断涌出的一堆烂骨头。 “老人家莫害怕,我们是官府的人。” 赵安示意百里云龙不要去夺老头手中的剪刀,并让人取来一份干粮放在桌上。 “官府的人?” 老头初时不为所动,但看到赵安命人放在桌上的食物后,浑浊的眼睛有了一丝光芒。 “你们都出去,我与老人家谈一谈。” 摆手让保镖们退下后,赵安从桌上拿起食物轻步走到老头面前,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食物递给老头。 没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老头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剪刀,将赵安递来的食物拿给身后的孙女。 饿的都快没力气的女娃接过食物就大口咬了起来,赵安见状忙叫外面送一壶水来,并对老头道:“孩子饿了很长时间,不能吃的太快,也不能吃的太饱,要不然容易撑着。” 活了几十年的老头对此也有经验,点了点头,低声嘱咐孙女慢点吃,继而好奇看向赵安:“不知大人到我们这来做什么?” 赵安让老头也吃点东西,待老头吃后方道:“老人家,你们饿成这个样子,官府没给你们赈灾粮么?” “赈灾粮?” 老头摇了摇头,说旱灾发生后到现在官府就没有给过他们粮食,百姓自家存粮吃光后就吃秕谷,当这些已算不得食物的果腹之物也吃光咽尽时,就以草根树皮、野菜野果野草等填充干瘪的肚皮。 “.不瞒大人,周围凡能吃的东西都叫咱们挖了,我们村子有不少人饿的连毒野菜都吃,结果腹泻肠漏鼻喷黑血,活活毒死了好多人.年轻一些的都出去逃荒了,也就我们这些走不了长路的留在家里等死。” 老头说着颤颤巍巍的从炕角摸出一只瓦罐,继而从罐中又摸出两颗白色泥丸拿给赵安。 赵安接过好奇道:“老人家,这是什么东西?” 老头说这就是县里发的赈灾粮。 “赈灾粮?” 赵安愣住,捏了其中一颗,闻了又闻,确认这就是白泥,里面可能还有些野菜成份。 “县里说这泥丸子吃一颗能顶一斤小米,给每家每户发了十颗,除了这个啥也没有。” 说完,老头将水壶递给孙女,轻轻拍打其后背,看得出,老头是很疼孙女的。 亦或,孙女可能是他在世上的唯一亲人。 赵安见了有些难过,将两颗泥丸扔进罐中,疑惑道:“这东西你们咽得下?” 老头头也不回道:“咽不下,所以县里让我们用水和着吃。” “你们吃了?” 赵安眉头紧皱。 “有人吃了,我们没吃,这东西吃多了人会被活活胀死的。” 老头将罐子倾斜,里面果然是十颗泥丸。 赵安沉默片刻后,叹道:“除了这泥丸,县里一点粮食没给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你们百姓饿死?” 老头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县里说我们在家实在活不下去可以到县里设的赈灾营。” 赵安不解,既然县里设有赈灾营,哪怕一天只给一碗粥总比在家没吃的等死好吧,为何老人家不去的。 老头一个人还好,说死就死了,可毕竟还有个七八岁大的孙女。 不为自己想,也当为孙女想吧。 可能是看出赵安的困惑,老头迟疑了下还是低声道:“不瞒大人,那赈灾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像我这种老头子他们就不收,我这孙女他们倒是收的。” “噢?” 赵安看向躲在老人身后的女娃,心中没来由一“咯噔”,目中闪过一道精光:“老人家的意思是说那赈灾营是卖人的地方?” 老头微微点头,叹了口气:“我这孙女过去的话要么拿一两银子,要么拿二十斤小米,这样我这孙女能活,老头我也能活,可我往后就再也见不着我这苦命的孙女了。” 赵安没说话,他看得出,可能再过一两天老头有可能就会把孙女带到赈灾营卖了,不是老头自己想活,而是他舍不得孙女跟其一起饿死。 卖儿卖女是悲剧,但对走投无路的灾民而言,却也是他们让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如果是民间自发形成的这种买卖,赵安无话可说,但那赈灾营是定远县官方组织的救济营,结果却变成了卖儿卖女的市场,这就要看看定远知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次日天未亮,赵安就领着人走了,临走时给老人留了几斤干粮,省着些吃当能熬上十天。 届时,赵安主导的大规模赈灾应该已经铺开。 上马车后,赵安却没有再如往常一样不时掀起车帘查看,也没有再要求继续查看附近受灾情况,而是让百里云龙通知队伍直接前往定远县城。 途中,也始终沉默不言。 百里云龙以为赵安是替百姓难过,便劝慰道:“少君,灾情如此严重不是您的错,您不必过于自责,您为灾民做的事大伙都看在眼中,没人会怪您的。” “我不是难过,也不是自责,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赵安轻轻直了直身子,沉声道:“都说乱世要用重典,我看这治大灾也得用重典,看来我这个豆腐青天得多一个名头了。” 百里云龙怔住:“什么名头?” “赵剃头。” 赵安掀起车帘,远处依旧是光秃秃的山峰。 第46章 大人有失体统乎? 定远县城附近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乡间根本看不到炊烟,很多村庄的村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一粒粮食入肚,好一点的靠去年埋在窖里的红薯渡荒,大部分村民靠野菜、树皮,甚或大雁屎充饥,最后连这些也都找不到。 居民点附近的山峰皆被砍成秃山,野兽根本不存,又哪里可以打猎得食呢。 没有吃的,大规模死亡现象便在所难免。 不少村庄已经成为事实上的无人区,保守估计仅定远县因灾死亡人口就得十万左右。 而整个安徽受灾严重的县有四十多个。 一想到这场大灾眼下已造成百万人口损失,赵安头皮就发麻,路上更是看到不少“倒尸”,都是走着走着突然倒下再也起不来的饥民,没人处理这些“倒尸”,天气炎热之下便是蛆虫翻涌,尸臭难闻。 包括赵安在内,一半随行人员都被途中的“倒尸”弄得作呕不止,很多人呕的连绿色的胆汁都给吐了出来。 就这,还在继续干呕,明明胃中什么也没有,就是不住的呕吐。 别说吃东西了,就是喝水都会不自觉往外呕。 有一个胆子小的随行人员更是被吓疯了,这人是粮道衙门的一个书吏,读了半辈子“仁义礼智信,天地君亲师”,也一直以为活在盛世之中,结果几具高度腐烂的倒尸彻底击毁这人的心智三观。 入夜,风嚎似鬼,惨月当头,精神失常,疯了般到处咆哮。 不得已,赵安只得命人将这书吏遣送回江宁。 若能恢复神智则继续留用,若不能则叫其回家,毕竟是“因公发疯”,责粮道衙每月给他一些生活费用不使生计无着。 这个意外导致赵安途中多耽搁了半天,再次启程出发,路上“倒尸”数量明显增多,根本无人收拾,任由烈日曝晒。 而那些活着的饥民则如丧尸般继续向县城方向走去,赵安一行走在其中静的除了车轱辘转动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饥民们对赵安一行也是熟视无睹,不是不想过来哀求给点活命食物,而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追赶马车。 饥民太多太多,多到赵安都不敢下令停车将携带的食物发放。 不够,根本不够。 杯水车薪。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抵达定远县城,责令该县马上加大救济力度,让从四面八方赶至县城求活的饥民们有碗粥喝。 哪怕粥清如水。 死人太多,之所以没有发生大规模瘟疫不过是因为天热,倘温度下降,防疫恐怕就成了各地方官府的首要责任。 先前在江宁,赵安知道安徽发生严重旱灾,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说实在的他对灾情的印象还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百里无人”、“易子相食”什么的,哪里真正见过这些令人头皮发麻,夜里睡觉都会被惊醒的恐怖画面。 真正深入灾区之后,才发现自己对灾情的了解是那么的渺小,灾民正在经历的可怕场景更是他读再多史书都难以想象的。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恐惧到赵安的双手都在无意识抖动,任他如何捏按,任他如何强迫自己镇定,也均难以抑止双手的颤抖。 整支队伍一百多人,能够做到坦然不改色的也就寥寥几人。 其中就有赵安的保镖队长百里云龙。 这人,身上实际背了一桩灭门惨案。 为了替父报仇,其隐忍十五年不发,一朝出手老幼不留,将仇人一家十六口皆杀了个干净,后潜逃外地加入漕帮,与焦家械斗大放光彩,这才引起赵安注意收入麾下,加以栽培,欲用其为将,掌管安徽团练。 另外几人有两人是粮道衙门的差役,还有几个是滁州方面派来保护藩台的捕快。 都是见过尸体的,也见过更惨的,否则不会如此镇定。 途中所见桩桩骇人听闻的景象,赵安都一一记在日记本里,灾区的可怕景象他必须如实向老太爷汇报。 这既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 关于安徽灾情严重的相关报告,目前只有两江总督孙士毅向朝廷递交了一份,但这份报告的初衷是孙士毅“围魏救赵”,因此涉及的只是表面,关于灾情的描述只有实际灾情的十分之一。 安徽巡抚朱珪一直就在瞒报安徽这场特大旱灾,给朝廷的几份奏折虽有陈述安徽发生旱灾,但都说灾情可控。 赵安不明白朱珪为何要瞒报,老老实实上报请求各方面支援不是挺好的事么。 路上仔细分析朱珪瞒报动机,得出几个因素。 第一,大概朱珪是害怕朝廷追责,这也是大部分瞒报官员的心态。 雍正朝山西巡抚德音便刻意隐瞒旱灾,因为德音担心如实上报的话会暴露其前期水利失修责任。 安徽旱灾去年就显苗头,结果发展到如今的重灾,朱珪作为巡抚肯定是难辞其咎的,死亡人数如此之多,万一老太爷动怒,哪怕朱珪是他留给儿子的重臣,估计也会被革职查办。 第二可能是朱珪也被下面蒙蔽了,毕竟朱珪这个巡抚不可能到处实地查看灾情,其判断依据就是地方报告和麾下技术小吏们的奏禀,如此判断失误也很正常。 前云南巡抚杨应琚就将大旱误判为“局部欠收”,反奏“丰收祥瑞”,待灾民饿殍遍野云省一省死了几十万人才知酿成大祸。 而导致杨应琚误判原因就是下面官员都在谎报。 明明减产说是增产,明明大旱说是风调雨顺,明明饿死无数人却说地方安宁. 一桩桩谎报汇集到主导一省的巡抚手中,结果自然就是天灾加人祸。 没办法,这个时代缺乏科学勘灾手段,再清廉的官员也得依赖胥吏汇报,没人汇报整天在省城里办公的巡抚大人当然不知。 何况下面人刻意瞒报谎报呢。 即便朱珪与自己不对付,赵安也不以恶意揣度朱珪,觉得朱珪之所以瞒报应是被蒙蔽原因。 第三个因素则是灾情上报会影响官员政绩。 清朝有个奇怪的制度,官员如实上报灾情朝廷会给予免税,但当事官员则会因为灾免赋税一事判为没有完成钱粮征收任务,吏部考绩定下等,仕途基本完蛋。 挺荒唐的一个制度。 如实上报定你为下等,不如实上报横征暴敛完成催收任务,则能被判为优等。 两相一对比,肯定不老实上报了。 雍正朝田文镜揭发山西灾情瞒报后,该省官员便遭集体贬黜,可见这个荒唐制度对官员有很大影响。 否则何以一省官员都在瞒报。 不论朱珪是故意瞒报还是被下面蒙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救灾,赵安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跟朱珪搞“府院之争”。 什么时候都能斗,这个时候斗不得。 朱珪眼下在颍州指导就灾,先前赵安拟定救灾条例章程时,便要求安庆、徽州等地官员接到巡抚衙门调拨钱粮公文时可不必奏请他这个藩台先行调拨。 如此,就在官面上减少来回请示报告的时间。 救灾如救火,哪容你一道道公文来来回回的浪费。 车队在距离定远县城还有二十几里的地方突然停下,前方开路的巡检郑定是滁州知州严昆派来保护藩台大人的。 “何事?” 赵安从车窗中探出半个脑袋问一脸惊惶过来的郑定。 郑定艰难咽了咽喉咙,一脸心惊状:“大人,前面路上有倒尸挡了路。” 赵安轻叹一声,让郑定派人将倒尸抬到路边加以掩埋。 郑定犹豫了下,却低声道:“大人,要不您亲自去看看?” “噢?” 赵安意识到“倒尸”怕有什么古怪,否则郑定这个巡检不会如此模样。 当即下车,在百里云龙等保镖簇拥下来到车队前方。 几名郑定手下的巡检乡兵正围着两具倒尸小声说着什么,见藩台大人过来,巡兵们忙退到一边,映入赵安眼帘的赫然是两具大腿、臀部皆被刀剜得血淋淋的尸体。 不远处一群饿的只剩皮包骨头的饥民麻木的看着这里。 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约二十来岁的样子,空气中并无尸臭味,且二尸看着不像死去多时的样子,再瞧那尸体血迹明显新鲜,当是死了不超过数时辰。 被刀剜去的肉去了哪里,在场众人都是心知肚明,也没人敢将答案说出来。 因为,太过可怕,也太过沉重。 “埋了吧。” 赵安轻叹一声,当饥饿压倒一切之时,人伦廉耻必被抛之脑后。 至此刻,史书上的“人相食”三字不再是传说,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真实恐怖地发生在赵安眼前。 而那更恐怖的易子而食,骨肉相残,祖母烹煮幼孙的人伦惨剧则掩没在这群山之间。 怀着沉重心情,队伍抵达定远县城。 但赵安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带人去了设在城外的赈灾营。 便服去的。 赈灾营很热闹,人进人出,根本无须秘密调查就印证了那山间老头所言,这座定远县官方开办的赈灾营就是个人口交易市场。 年轻有姿色的女子被明码标价二两银子一人,儿童不足百文铜钱。 前来挑选购买的不仅有本地的士绅富人,也有操着外地口音的商人。 赵安就听到了熟悉的扬州话。 这些操着扬州话的商贩对成年女子没有兴趣,只对那些几岁大的女童感兴趣。 没有任何人阻止,就连赈灾营的工作人员也在热衷向商人们推荐“货物”。 被卖的女子、孩童麻木的坐在地上等着客人挑选,而她们的亲人就在不远处巴巴看着。 一旦成交,拿到米面的那刻,眼泪不自觉掉出,与亲人离别的哭喊场面叫人看着心痛。 每当这时候,工作人员们总是会出来劝慰卖孩子的父母们:“娃过去总是个活路,跟着你们就是个死啊!” 一个看着像是书办的工作人员将赵安一行当成买人的商人,主动充当“向导”介绍起手中的优质货源。 一个同样是工作人员的中年男子拎着钱袋打这边经过,看到同事不禁笑道:“刚刚卖了四个得银八两,孝敬县尊五两,咱们净得三两。” 远处,有几辆马车停在那里,刚刚被卖的四个年轻女子在与亲人哭别后被买主强行塞上马车,她们的去处只有一个——青楼。 马车严严实实,根本没有窗户,人在里面就跟坐进棺材一般。 “大人!” 百里云龙看不下去了,示意要不要亮明身份制止买卖。 赵安点了点头,他一路过来救不了那些即将成为“倒尸”的饥民,因为他救不过来,但他可以阻止眼前的夫妻分离、父女决别。 很快,整个赈灾营被强令停止运转,那个充当“向导”的工作人员得知眼前的年轻人不是来买女人的客人,而是朝廷新任命的藩台大人后,惊的双腿一软当场就“扑通”跪了下来。 定远知县陈致远急急慌慌赶到赈灾营后,见到的是一脸冷若冰霜身穿黄马褂的藩台大人。 “下官不知大人前来未能接迎,还请大人恕罪!” 陈致远“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想来同那些工作人员一样知道今天这事要有大麻烦。 打量了眼这个将官办救济营弄成人口市场的知县后,赵安并没有质问赈灾营的事,而是来到其面前,沉声问道:“陈知县,你可知你定远县内有人相食一事?” “这” 陈致远迟疑片刻,缓缓抬头却是说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我县灾情如此严重,若食人者不食人,则时刻有被人食之危险。” 赵安怔住,旋即大怒:“混账,这是你堂堂知县说得的话!” “大人有所不知,自灾情发生以来,本县这种事早就平淡无奇,据下官所知有族长亲掌秤砣称斤论两卖族人,将个祠堂变肉铺的,亦有父母掐死女儿以活儿者,尸体以骡肉为名发售的” 不等陈致远说完,赵安气的上前一巴掌扇在其脸上:“尔境内沦落至此,你这知县是干什么吃的!” “下官自虐示诚求雨,暴晒烈日徒步百里赴神祠祈祷,只天地不交,阴阳不和,老天无雨可下,下官除祈求皇恩又能如何?” 被打的陈知县一脸委屈,“大人不问青红皂白殴打下官,此失朝廷体统乎?” 第47章 赵大人也开了眼界 赵安真是被这个定远知县气着了。 说他什么都不懂吧,偏对境内人相食一事了解的清清楚楚。可说他什么都懂吧,竟然把向鬼神求雨当作救灾手段,当真何其荒唐也! 又见这知县还一幅受气小媳妇般的委屈样,连日来叫灾情压抑的实在是无处可发的怒火终是如洪水出闸般泄了出来,抬脚便将这“受气包”似的知县踹倒在地,喝骂道:“混账东西,你有什么脸面说体统,百姓都人相食了,朝廷的体统早被你丢的一干二净!” 犹不解气,连踹三下,将这乾隆四十七年三甲同进士出身的知县老爷疼的差点没喘过气来。 周遭定远县的一帮小吏见知县大人被藩台大人如此“殴打”,也是惊的目瞪口呆,碍于动手打人的是身穿黄马褂的藩台大人,个个都不敢动弹半下。 回过神来的陈知县不知是一根筋那种迂腐之人,还是铁骨铮铮的傲骨之人,又或实在是个糊涂蛋,竟然没有立即磕头认错,反而捂着疼痛难忍的胸口“抗议”道:“大人纵是上官,下官也是朝廷命官,科举出来的正途!大人如此殴打下官,下官不服!” “不服?” 赵安怒极反笑,“本官问尔,灾情至今你除了去那神祠求雨,可曾开过一仓?赈过一粟?又可曾到乡间访过灾情,看过灾民!又为百姓做了哪些实事!” “下官是没有开仓,可《周礼》有云,大荒大札,则令弛刑。此番灾情在下官看来实乃旱魃为虐,正是天怒人怨之时,岂可妄动官仓?” 陈知县的回答让赵安为之一滞,他想到对方辩解的百般说法,唯独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解释,且说的堂而皇之,有理有据的样子。 张口经典,莫非真就是个书呆子不成? 赵安气极:“好一个《周礼》!本官问你,那百姓易子而食,妇人鬻儿,路上皆是倒毙而死的灾民,真是天意罚民不成!亦或说是百姓活该遭此大劫!” “这” 陈知县突然落泪,拿袖子一抹眼角哽咽道:“下官何尝不知百姓艰难,只《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本县境内灾民多达十数万,若冒然开仓放粮,必引饥民争抢,届时反酿更大人祸,故下官不敢开仓放粮。” 因担心饥民争抢粮食导致更大祸事,故而不放粮,任由饥民饿毙。 这是什么道理? 赵安无言以对。 乍听简直荒诞,可仔细一琢磨,似乎也有道理。 一个让人不敢深思的道理。 若大营中就听这定远县在那哭泣落泪,不知者还以为这知县受了多大委屈呢。 陈致远的师爷林某思索片刻,上前为自家恩主说话,指县令也不是什么事也没做,而是命人赶制了大批救灾丸,城外这座可容纳万人的赈灾营也是县令命人设立的,每日都准时施粥。 师爷不提那救灾丸还好,一提赵安更是火大,当场就要让人取救灾丸让这糊涂知县吃个饱,边上有被迫卖女的灾民忽的上前跪倒于他面前,哭道:“这营中施粥不假,可大人可知县令让我们这些饿的都走不动道的灾民背什么《弟子规》,说只有背出来才能领粥,背不出来根本不给我们粥喝。” “是啊,大人,我老娘就是因为背不出来那《弟子规》,活活饿死在这营中的!” “我们这些人大字不识一个,他县里却叫咱们背什么书,这哪里是想施粥给我们,分明就是要让我们饿死!” “真要是每天能给我们一碗粥喝,我等何以卖儿卖女卖妻!” “.” 有一个出来揭发施粥真相,必定有更多人站出来揭发。 到这会,灾民们哪里看不出来这是省里来的大人要为他们主持公道了。 灾民所言便是定远县的工作人员都面红耳赤,知这事县令干的太过荒唐。 赵安大脑更是瞬间“宕机”,怎么也想不明白世上竟有这等骚操作。 目光如箭般射向那陈致远:“定远县,百姓所言可真?如此荒唐之事也是圣贤教你做的!你张口圣贤,闭口经典,来来来,且说说是哪本圣贤书教你如此对待百姓的!” 声音严厉的令这定远县顿时止住抽噎,却仍不知错在哪里,只在那振振有词道:“《论语》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下官这是以圣贤之道教化刁民!” “刁民?” 赵安愣住,“你管活不下去的百姓叫刁民?” 这定远县竟点头道:“离乡即刁民,刁民必乱民,若不施以教化,则乱民必为暴民,下官这也是防微杜渐。” “.” 赵安确认眼前这定远县无药可救,转而看向一同来的其他定远官吏:“定远县主薄何在!” “卑职在!” 一个三十多岁身穿八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赶紧从人群中走出,此人便是定远县主薄李海文。 赵安打量李海文一眼:“你乃一县主薄,灾情发生后可曾要县里开仓?” 李海文看了眼仍跪坐在地上的陈知县,犹豫片刻如实道:“回大人话,下官数月前就请求县里开仓放粮,只陈知县却说古语云''大夫不私财'',说什么擅动官仓就是僭越,因此不准开仓放粮。” 赵安又问:“省里和府里给你们定远拨赈灾钱粮没有?” 李海文点头道:“拨了。” 赵安追问:“拨了多少?” 李海文如实道:“拨银一万三千两,拨粮六千四百石。” “拨下来的钱粮都用在哪了?” “按知县吩咐,皆存库中。” “存库?” 赵安眉头一挑视线转向有些忐忑的定远县,神情阴沉的可怕:“赈灾钱粮乃要你这地方父母分发百姓活命用,你不把钱粮拿出来分给百姓,存在库中做什么?” “回大人话,下官将钱粮存库乃为守城用。” 说这话时,陈知县没敢正视赵安的怒容,想来心中也有些发虚。 “守城?” 赵安抬头看向定远县城墙。 “是啊,乱民太多,若有心之人煽动啸聚起来,下官守土有责,自当与城池共存亡,可若无钱粮,叫下官拿什么守城?” 定远县的回答依旧有理有据。 第48章 鬼都不如的清官 布政,守土官之首。 知县,守土官之基。 若灾民变暴民,知县必有守土之责。 守土,岂能没有钱粮。 逻辑上,定远县是没有错的,其所作所为完全合乎朝廷利益。 因为,城池才是大清统治的根基。 乡野闹的再凶,只要城池不失,最多算是盗贼横生,于地方官不过担一个“缉盗无方”的责任,轻则降级,重则罢官。 要不了命的。 但要是丢了城池,任你地方官理由再如何多,再如何辩解,过往政绩又如何个好法,都是杀头的罪。 两权相害取其轻。 弃乡野,保城池! 不得不说,这定远县做事是迂腐教条,张嘴圣贤闭嘴经典,看着十足书呆子,然而其对责任划分却十分清楚,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坚守“底线”。 这个“底线”却彻底激怒了赵安,当场怒斥道:“混账东西!尔可知保城乃守土之末节,安民才是守土之首责!没了百姓,要你这只知求苍天的知县有何用!” 未想这定远县闻听此言,竟反驳道:“大人说下官乞求上苍降雨救民错了,岂不是说皇上也错了吗!” 嗯? 赵安愣住,这他娘的跟老太爷有什么关系。 结果人定远县直指老太爷登基以来便多次筑高台着白袍净身向上苍求雨,并多次颁诏要地方官员向他学习,将灾祸归于自身德行不足,自惭同时要多向苍天请罪,如此苍天才会体恤百姓不易。 所以,人定远县就是响应老太爷号召,将老太爷视为榜样,事事听老太爷的话,事事学老太爷的样。 如此忠心臣子,有什么错? 你赵安若否定定远县求神问雨的先进事迹,是不是同样也在质疑老太爷的英明? 一个知县说拿就拿了,老太爷你能拿得动? 搞的赵安不禁狐疑眼前这看着跟个书呆子似的县令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是故意在装疯卖傻。 不管是哪个,根本就是在脱罪,目的就是洗脱自己的无能。 洗脱自己无力救灾、任由灾民自生自灭的事实。 这种官员必须拿下。 大灾之时,赵安不信定远县没问题。 忽的看向人群中一赈灾营工作人员,冷冷道:“先前你说卖四名女子得银八两,孝敬县尊五两,自留三两,可是事实?” “啊?” 那工作人员被藩台大人给点了名,躲无可躲,只得上前硬着头皮承认确是如此。 赵安点了点头:“本官问你,这赈灾营自开办到现在,尔等共给知县多少银子。” “回大人话,” 那工作人员吞吞吐吐半天,还是架不住赵安官威压力,说前后营里共给县令交了三千多两。 换言之,这赈灾营前后卖了不止两千人。 定远县意识到什么,忙道:“大人若以此弹劾下官,下官无话可说,也愿受朝廷处分回乡耕读为生,但下官以为叫人买走实是这些灾民女子孩童唯一生路,若不被买走,多半不过刀下肉而矣,因而下官虽知此事有悖人伦,然也是无奈之举.” 赵安摆手示意这县令不必多言,只问道:“本官问你,这营中给你的三千多两银子可是事实?” 定远县似早有准备,当下坦言道:“下官确是收了三千多两银子,但这些银子下官分文未动,皆在库房保管,大人若不信召户房主事一问便知。” “定远县户房安在!” 赵安立即问询定远县户房,结果还真是如此,那三千多两与上面拨的救灾款是一同入库保管的,没有一锭银子入县令私人腰包。 百里云龙等人私下也在问询几个定远县衙工作人员,得到的结果是陈知县不仅清廉如水,且还有道德洁癖。 县里士绅富户主动要求捐粮赈济灾民,陈县令却坚持“不染分毫”原则,禁止富户捐粮。其不肯开仓放粮除了擅动官仓有麻烦外,也是因为担心账目不清会有损自己清官名声。 总的来说,这个定远县是个思想极其顽固僵化的一个人,但真不是贪官,某些方面做的比赵安这个豆腐青天还要极端。 比如将衙门后院开辟成小菜园,自种自收。 想要以贪赃为名拿下这定远县,还真是没处着手。 因为赵安虽是安徽二号人物,但主管的是民政与财政,不具备直接处决知县一级官员的权力,真要这么做是犯大禁的。 藩台对地方官的直接惩罚措施要么是延迟发放俸禄、扣减办公经费,要么就是在年终考评给予当事人劣评,使其无法升迁。 除此之外只有上书弹劾,由朝廷决夺。 但这个弹劾须巡抚署名方能生效,换言之,赵安现在能做的就是停发定远县的工资,将其考绩直接定为下等,但却不能马上将其官帽摘下,更休说将这无为透顶的知县就地法办了。 再看这定远县的架势,估计也是想一走了之,不管工作上犯了什么错,不干了总行吧。 就安徽眼下这局面,怕是地方官们都想卷铺盖走人。 现场有点安静,定远县的工作人员看着,灾民们看着,那些来买“货物”的商人们也在看着。 刚刚被从马车里“解救”下来的年轻女子和孩童们同样麻木的看着这边。 轻出一口气后,赵安开口了,盯着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定远县冷冷道:“你以为不做这县令就能赎了你的罪?告诉你,本官不仅要摘你顶戴,还要取你这颗人头以慰因你无能而死的百姓,否则,本官何以对得起身上这件黄马褂!对得起皇上的厚望!” “大人要杀我?!” 定远县惊住,“大人无权杀我!大清律,下官纵是犯了十恶不赦的死罪,也当有司定我生死,刑部复议,皇上勾决!大人若不顾律令擅杀于我,怕大人这官也是做到头了。” “不杀你这糊涂官,我这官不做也罢!” 话音未落,就见赵安一把抽出百里云龙腰间佩剑,猛的刺入那定远知县的胸膛,表情极其狰狞:“如你这般鬼都不如的清官,要之何用!” 第49章 奴才有罪,伏请圣裁! 利剑直透胸膛,刺破肌骨破肉而出。 烈日下,怒目圆瞪的藩台大人将剑柄紧紧握在手中,看着那定远县一点一点垂软在地。 纵是叫利剑穿心而过,可这定远县却未马上咽气,只死死盯着赵安,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莫说定远县难以置信,在场众人又哪个敢相信一个没有王命旗牌的代理藩台敢擅杀一县主官! 便是那有王命旗牌的督抚大员先斩后奏,也仅限剿匪、平叛等紧急事态,非紧急事态纵是有王命旗牌也是不得擅杀地方主官的。 须知,违规擅杀下属按《大清律》当判绞监候! 持王命旗牌违规杀下属则罪加一等,加至斩监候! 一品大员方能“八议”免罪,一品以下除非特赦,否则概莫能免! 因而这一剑于定远县眼中,于在场官吏眼中,死的不仅是无为的定远县,更是手持剑柄违规杀人却面不改色的赵安。 便是老丁、老宋他们在此,恐怕都要哀嚎一声:“完了!你个王八羔子这是在自毁前程!” 对官员的生杀予夺只有老太爷能定,你小子凭什么杀人呢! 纵是老太爷他能饶你一次,御史唾骂的口水也能淹死你。 赵安何尝不知违规杀人的后果,然这人却是不得不杀,不杀难以泄心头恶气,不杀怎么对得起那万千因灾而死的百姓,对得起那为了活命不得不卖儿卖女的百姓们。 清官尚且如此害民,那贪官岂不食人敲髓! 大灾之时,哪容得三思再三思! 不施重典,哪能显菩萨心肠。 “你道本官是个书生杀不得你,本官却是个将首,专杀尔等这帮无能的庸官!” “噗嗤”一声,赵安将利剑从定远县体内一把抽出,长剑离体瞬间,一股鲜血如箭柱般喷涌而出。 令得赵安不仅满脸鲜血,其套在身上的黄马褂更是被鲜血染红大半。 再看那定远县,身子完全瘫软在地,手脚再无抽搐,当场毙命,死的相当不甘,或者说相当迷茫。 “来人!” 赵安持剑怒吼。 “在!” 百里云龙等人应声上前。 “将这定远县的首级割下悬于城门,以敬效尤!” 杀人之后的赵安于众人眼中哪是什么藩台大人,活脱脱一个凶神。 “嗻!” 几名漕帮亲信二话不说拔刀斩下定远县令首级奔向城门。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再次看呆,藩台大人拔剑杀人是可怕,可这当众割取首级更为可怖。 只见定远县那无头之躯跟关不住的水龙头般,不断往外喷涌鲜血,没一会地上就满是血泊。 胆小之人看都不敢看,胆大之人见了这幕叫人毛骨耸然的画面也是打心底不适。 赵安却是毫无不适,因为更可怕的场景他已经看过无数。 身子猛的转向一众惊恐的定远官吏,沉声说道:“尔等听着,本官擅杀定远县纵是有罪,但只要朝廷一日未革本官顶戴,本官便一日都是尔等上司,尔等若敢不遵本官命令,本官能杀得这定远县,亦能杀得了尔等!谁若不信,大可来试试本官这剑利不利!” 众官吏心惊胆颤,集体噤声,哪个敢说个不字,又哪个敢为死去的县尊喊个冤。 就连那林姓师爷这会都是手脚冰冷,明明骄阳当空,却如身在冰窖。 脑中只一个念头,这安徽的官场来了个异数,当官的不好过,当师爷的更不好过。 见定远县众人不敢吭声,赵安一抬手:“主薄何在!” “卑职在!” 再次被点名的定远主薄李海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显然是担心盛怒之下的藩台大人再把他一剑戳穿。 毕竟,定远县如今惨状身为县令的陈致远要担大半责任,可他这县令佐贰官难道就没责任么。 真要追究起来,他挨上一剑也不冤。 耳畔传来的年轻藩台大人的声音却是:“身为主薄,你知道你现在要做些什么吗?” “卑职?” 抬头瞬间,李海文意识到什么,迫不及待点头:“卑职知道,知道!” “知道还不赶紧去做,若是再有灾民因饿而死,你就到城门楼上去陪那混账县令!” 赵安一摆手,李海文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属员立即救灾,哪敢耽搁半刻功夫。 将染血长剑递还给百里云龙后,赵安这才定了定心神,有县令的下场在,定远县的官吏们再敢消极救灾,亦或借机发财,那当真就是嫌命长了。 县令之死很快就在赈灾营中传播,闻听那个叫他们背什么《弟子规》才能领粥喝的县令叫省里来的大人一剑杀了,营中灾民顿时沸腾起来。 赵安若这时往营中转一圈,恐怕迎接他的除了青天美名外,就是无数掩面嚎哭的激动灾民。 “少君,这县令死有余辜,不过少君若因此人受累被朝廷处置的话,实在是有些冤枉.” 百里云龙多了个心眼,低声建议是不是这县令有可能和白莲邪教勾结。 栽赃陷害的意思。 只要坐实定远县家中私自供奉什么弥勒佛,再安排几个定远县的小吏充当证人,想要再真实些甚至可以找几具“倒尸”冒充被绞杀的白莲教徒,那赵安就不是违规擅杀下属,而是处置了一桩谋逆大案。 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左右定远县令死了,死人怎么可能爬起来喊冤枉呢。 “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么做意图太过明显,所谓欲盖弥彰,弄巧成拙。” 赵安摇了摇头,说一个科举正途进士供奉弥勒佛跟说一个瞎子窃取朝廷机密有什么区别。 就算县令谋反,其勾结的也必定是望族大户,亦或皇族藩王,而不是什么邪教。 白莲这种组织与读书人天生犯冲。 赵安真敢栽赃定远县勾结白莲教,其日后做的每件事都会被老太爷拿放大镜看。 “那怎么办?” 见少君不采纳自己建议,百里云龙不由担忧起来,万一朝廷真因这县令罢了少君的官,甚至将少君锁拿进京问斩,那灾区百姓怎么办,扬州分舵几万弟兄怎么办。 赵安微一沉吟,让百里云龙取来纸笔。 深思熟虑之后,竟提笔于纸上写道:“奴才赵有禄跪奏为灾情紧急诛戮庸吏、未请钧旨擅专行事,伏乞圣鉴事!” 通篇下来竟是主动向老太爷请罪,丝毫不为自个违规举动讳言半句,甚至直言乃一时激愤这才怒而杀人。 因而请朝廷按律处置,杀也好,流也好,他都认了。 与这道专折一同递上京的还有途中写的“日记”,但“日记”内容却不是同专折一同递给老太爷,而是送给和珅。 事已至此,赵安只能寄希望于老太爷没彻底老糊涂,同时寄希望于和珅、福长安能再保他这一回。 专折发出后,回头再看赈灾营虽说不得焕然一新,原本应具备的救济职能却是运转起来。 有工作人员正在紧急熬粥,排队的灾民多到不可计数。 远处城门上悬挂着的定远县令首级则新鲜的很,城门下不少百姓在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只一幕让赵安神情再次凝重,目中杀机再现,竟是营中工作人员在往粥中倒沙子。 一边倒一边用大勺在搅拌。 不是一口锅如此,而是所有大锅皆如此。 很快,负责赈灾营的定远县驿丞范涛被带到了脸色极度难看的赵安面前。 赵安什么也没说,直接拿勺舀了一勺掺着沙子的粥递到范涛面前,不容置疑道:“喝下去!” 范涛犹豫了下,真将这勺沙粥给喝了。 待范涛喝完,赵安冷冷打量其,道:“这粥滋味如何?” 范涛将勺子轻轻放进锅中,小心翼翼道:“大人恐怕是想问卑职为何命人在粥中掺沙吧?” “既然知道,便说说缘由。” 赵安没直接让人将范涛拿下原因就在于他刚刚当众斩杀县令,却还有人顶风做案往粥中掺沙,要么是大胆的蠢货,要么就是另有因故。 他想听听原因。 范涛忙道:“大人,真灾民饿得只剩一口气在,不管施予他们什么都不会嫌弃,只要能吃饱就行。但若施白粥、净粥,难保有不是灾民的人冒领,如此本应施予灾民的粥便叫不是灾民的人喝了去,看着不过贪图小便宜,可一人贪能受,百人贪能受,千人万人贪,这如何受得了?” 范涛坦言定远县城有数万人,这些大多称不得灾民,但要知道官府在给灾民施粥,这些家中还能支撑的百姓肯定也会来领粥喝,毕竟谁也不知道灾情什么时候结束。 如此一来,本该救命的粥就叫不是濒死之人吃了去,违背了官府救人的初衷,唯有在粥中掺沙或掺其它东西,方能杜绝城中非灾之人冒领。 毕竟,掺了东西的粥可是难以下咽的。 只有饿极之人才会不在乎。 同样,施粮亦是如此。 听完范涛的解释,赵安不禁看向冒着热气的铁锅,再看那密密麻麻等着施粥的灾民,微微点头之后竟是对这范涛道:“今日起,由你暂署定远知县一职。” 第50章 四福儿的震怒 驿丞,县邮政局长、交通运输管理局长兼招待所长。 这个职务搁赵安前世是实权职务,有望晋升县级,但搁这个时代晋升空间极其有限。 因为,驿丞属杂职,不入流,连九品都没有。 驿丞的仕途天花板就是九品,没有贵人提携或碰上狗屎大运,一辈子都在科级打转的存在。 本朝历史上唯一从邮政系统发迹的高官只有一人,便是雍正朝的李卫。 不过李卫是直接担任从四品的一省驿传道(厅),未到任就改任正四品的云南盐道,在云南盐道任上呆了不到三个月就被提拔为从二品的云南布政使。 也就是说李卫并非从驿传系统基层做起,而是雍正为了方便李卫出任云南布政给先安排的过渡性岗位。 说白了李卫当时级别不够,雍正又想大用他,就给先安排个级别够但不算实权职位的岗位过渡一下。 如此既提升了品级,又丰富了履职经历,完美绕开朝廷用人制度。 就是过渡的时间有点短,五个月时间过渡两个四品道员岗位。 仅这一点来看,赵安是大大不如的。 毕竟李卫是实任藩台,而他是代理。 赵安这边虽没有直接任命县令的权力,临时委任一个驿丞代理知县的权力还是有的。 除了这个叫范涛的驿丞对于精准救灾有经验外,也是因为驿丞这个不入流的职务相比知县更为务实,对民间情况了解的更多,比之那些科举正途官更能应付当下这复杂的灾情。 即技术性官僚比科举正途官更能适应形势的发展。 同时也是对外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只要务实的吏员们能够积极投入救灾,朝廷新任的代理藩台大人便会破格予以提拔,一个让他们从事业转为公编的机会。 哪怕这位代理藩台大人刚刚违规擅杀地方主官,很有可能会被朝廷革职查办,但那是后面的事,且谁敢说如此大灾情况下朝廷不会默认此事。 毕竟,安徽已经饿死上百万人。 非重典不能大治。 消息灵通的要是知道这位代理藩台上个月刚刚被巡抚大人摘参,结果没被参倒反而高升代理藩台,只怕对这位代理藩台违规杀人一事要持另一个看法了。 很难说皇帝是不是对安徽巡抚朱珪以及整个安徽官场救灾无能不满,这才故意启用一个“酷吏”来整治安徽官场。 人这个东西就是奇怪,同样的一件事能有千百种不同的看法。 而机遇,往往藏在其中一两种看法中。 暂署的意思实际就是个过渡,干的好了未必真让你担任县令,但“吏转官”却是实实在在的。 起码,省了你八年勘磨期。 再不济,被省里大员看中记下名字,对底层的吏员而言无疑也是烧高香的存在。 范涛的激动赵安看在眼里,为了让定远县的官吏服这个暂署知县,赵安当场就写了张条子给范涛,并告知定远县内若有人不服他这个知县,便叫这人与他这个代理藩台“理论”一下。 谁敢跟亲手杀县令的藩台大人理论? 皇帝赏给的黄马褂血迹可是斑斑。 鉴于定远县是重灾区,县里某些地区已如人间地狱,如那被杀的定远知县所言有族长将族人论斤称两卖,把个宗族的祠堂变成肉铺。 这事听起来无比恐怖,背后藏着的却是宗族为了香火不得不做出的“断臂”之举。 以少部分族人的生命换取整个宗族的延续。 于宗族而言,是不得已。 于当下安徽官场而言,其实也是大多数官员的心态。 被杀的定远县明显也有这种心态,否则就不会消极救灾,因为他的判断是灾情短期内不仅不会好转,反而会加剧。 如此,将有限的钱粮投入救灾,后面怎么办? 跟宁保城池不保乡野一个道理。 赵安不是封建官僚,做不到牺牲一部分人换取另一部分人存活,自来这个时代以来,他哪怕给上面的“领导”出过太多馊主意,但从未真的损害过底层百姓利益,也真正做到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所有的做戏无非是想换得更大的官阶,从而能让他站在更高处为百姓服务,而不是视人命为草芥,一将功成万骨枯。 更不可能将灾区发生的种种可怕之事视作电影画面一看而过,而是必须毫无保留的冲进救灾第一线,尽一切力量挽救那些在死亡线上垂死挣扎的灾民。 无它,是人而矣。 就灾情的严重程度来看,再不全力发挥官府的救济力量,定远县以及周边极有可能就会爆发大乱。 凤阳,可是出过朱太祖的。 一旦爆发起义,赵安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 为此,他在定远县专门停留数日督促地方全力救灾,除将定远县存库的钱粮都拿出来救济灾民外,亦命县里发动富户士绅捐钱捐粮,同时组织相关救灾队深入乡村与地方保甲紧密结合,建立针对白莲教的联防体系,同时打击啸聚山林的灾民。 对演变为匪的灾民队伍,赵安着人贴榜于显眼处,除告知救灾不力的定远县被诛杀外,就是告知各项救济措施,引导灾民前往领取赈灾钱粮。 对为匪者无论头目还是挟从,一概不咎,哪怕之前杀过人也不追究。 同时发文滁州方面要求立即往定远县调拨粮食五万石,为确保救灾通道通畅,救灾粮不被灾民和土匪哄抢,手书密信派人前往天长“调兵”。 此前赵安在江宁出发时就命丁九选2000漕帮青壮,以运送救灾粮名义先期进入与扬州搭界的天长待命,带领这支队伍的是二帮主事徐霖。 这支队伍原本是赵安打算利用朱珪办团练机会就地转为安徽团练一部,现在则要将他们立即用起来,先确保救灾通道的通畅。 如果道路出现问题,再多的钱粮也是运不进来的。 不过官面上即使是外地前来支援救灾,如此多的青壮也不可能在地方官眼皮底下深入灾区,更何况还是持械。 最大的可能是收到徐霖刚带队伍从天长出发,就会被沿途的官府视为反贼加以镇压。 故而赵安一面以代理藩台身份行文沿途各县,指徐霖这支队伍乃隶属粮道衙门的运兵,现提级归藩司直接指挥,除运送救灾粮外亦承担驿道保障任务,要求沿途各县予以方便。 “运兵”分两部分,一支归漕运衙门指挥,一支归漕粮八省的督粮道指挥。 赵安手下就有个运粮同知官专门负责运兵,不过这个同知官驻地在安庆,目前都没有和赵安这个顶头上司照过面。 而运兵本就被漕帮垄断,因此各地漕帮分舵都有专门的运丁服,衣服一换人一集中便是一支军队。 以运兵名义将徐霖部调到灾区保障官道通畅完全合法,2000运兵的吃喝也不是小数目,除徐霖部自己携带的部分粮食外,赵安命滁州方面给予供应。 淮北地区的团练大多有名无实,为防白莲教大举造反,赵安又行文设在凤阳府的寿春镇,要求该镇务要确保主要官道的驿站、要冲。 寿春镇是绿营在安徽境内的两大镇之一,另外一镇则是驻防在江南的皖南镇,两镇绿营兵总数在14000人左右,江北的寿春镇约6000人,江南的皖南镇约8000人。 清廷在安徽未设专门统领绿营的提督,两镇兵分由总兵节制,主要承担地方治安、漕运护卫任务,历来清廷遇到大的战事基本都不会调安徽绿营参战。 指挥系统上,安徽绿营虽受巡抚节制,但实际指挥权却在两江总督手里。 朱珪之所以大办团练稳固地方,除了安徽绿营不堪用以外,就是因为他要调动安徽绿营须经两江总督孙士毅批准,文书环节上麻烦。 赵安这个代理布政因为兼徽庆宁太道原因对驻扎在这些地区的绿营有节制之权,但同样也没有指挥之权,也须上报两江总督获得批准方能调动。 不过娄老师是总督大人的“大秘”,且新任的两江总督大人对他这个豆腐青天很是欣赏,因而在调兵程序这一块反而比朱珪更容易获得批准。 为确保万无一失,赵安遂给两江总督府上报,要求获得对驻防在皖北的寿春镇绿营“临时调动指挥权”,只要两江总督批准,他就能随时抽调寿春镇用于救灾,或平乱。 于定远县停留数日后,赵安在做完最后一件事便启程前往凤阳城准备与前任荆道乾交接,同时“会见”寿春镇总兵。 这最后一件事便是给相识的官员写信,如江苏巡抚福崧、按察使额其纳、扬州知府方维甸、盐政阿克当阿、江宁知府李尧栋、扬州巡盐御史郑博文、漕运总督的吴参政、温福将,以及自己的岳祖父老丁以及扬州教育系统,扬州金融系统. 总之,只要与自己认识的官员或打过交道的官员,赵安都给写了信。 一封号召各界积极发动力量,为安徽灾区捐钱捐粮的公开信。 信的末尾,皆是一句大白话:“拜托了,赵有禄万谢!” 没办法,仅靠安徽一省力量根本救不了这么大的灾,唯有四面八方众志成城来救才行。 京师。 天太热,军机处值房闷的很,外面的知了也叫的烦死人,搞的心闷头热的当值军机大臣福长安火大,一拍桌子怒骂:“粘杆处那帮东西死哪去了!” 粘竿处又名尚虞备用处,专门做执灯、帮车、帮轿、捕鱼、逮鸟、抓兽、修网等宫中杂事,捕知了也是他们的业务范围。 雍正年间粘竿处还一度充当了前明东西厂特务角色,不过本朝老太爷登基后这业务就给停了。 几个当值的满汉章京同样是热得脑袋冒汗,没办法,这天实在太热了,以致于值房放的冬天储冰都解不了热。 老太爷那边也热的有些受不了,昨儿个还同和珅嘀咕是不是提前去承德避暑,让和珅拟定随行皇子皇孙、后宫嫔妃、伴驾大臣名单。 什么人能跟老太爷一起避暑,什么人不能去,那可是大有讲究的。 为这名单,和珅在府里不断和亲信商议,就这也才定了一部分出来。 和珅本人肯定是要去的,福长安也想去,可和珅却让他留在京里守着军机处,搞的福长安大是郁闷。 结果本来就燥的心情叫知了这么一喊,可不把中堂大人惹毛了么。 也不能怪粘竿处的人没上心,这不听说皇上准备提前去承德,宫中和内务府相关机构都为这事在忙,一时忘了派人到军机处捉知了。 章京们没办法,只能找来梯子,让几个身手矫健的笔贴式拿网去兜那知了,如此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是让福中堂稍稍静了心。 另一个当值军机大臣松筠去工部办事了,眼下值房就福中堂一人,见四下也没人,索性脱了上衣光着身子看起各地送来的奏折。 值房内还有个叫安达礼的满章京在帮忙,这人是福长安哥哥福康安提拔进军机处任职的,原先在兵部任主事。 安达礼刚把几份福中堂看过的折子整理好,通政司那边又有新折子呈了过来,按惯例安达礼先看有无督抚的密折专折,结果却发现内中有一份新任暂署安徽布政赵有禄的专折。 在军机处当秘书的哪个消息不灵通,一见是和中堂提拔的人,安达礼忙将折子抽出递给福中堂。 “谁的折子?” 福长安接过折子打开来看,旋即愣住,破口大骂:“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叭”的一声将折子拍在案桌,“净他娘的没事找事!” “中堂,出了何事?” 安达礼不是外人,福家兄弟的亲信,见福中堂如此生气便大着胆子捡起那折子来看,看完也是愣住,失声道:“擅杀地方主官可是死罪,中堂,这事可大了去了,您可不能糊涂,还是上报皇上将这赵有禄部议吧。” “部议?” 福长安气不打一处来,瞪了安达礼一眼:“部议个姥姥,这小子要完蛋,我那十万两银子怎么办!” 第51章 赐遏必隆刀 和珅府邸,不久前出任吏部尚书的内阁大学士苏凌阿正在同和珅商定伴驾人员名单。 苏凌阿老姓他他拉氏,满洲正白旗出身,早在乾隆六年就以翻译科举人出任内阁中书,但直到乾隆五十年快七十岁时仍是在吏部担任员外郎这种低品官职。 眼瞅着就得致仕,苏凌阿却是老来运转,一下被和珅看中直接提拔为兵部侍郎,两年前迁户部尚书,如今更是出任吏部尚书一职,替和珅牢牢掌控吏部,决定着大清二品以下官员的仕途前程。 原因便在于苏陵阿生的两个女儿皆为天姿国色,大女儿嫁给了乾隆四十七年被赐自尽的山东巡抚国泰之子为妻,小女儿则嫁给了和珅弟弟和琳之子丰绅宜绵为妻。 也就是这个苏部堂乃是和珅兄弟的亲家。 因了这层关系,苏凌阿才老来改运,成了和党的骨干成员,地位仅次于贵为军机大臣的福长安。 伴驾名单已经拟定一半,嫔妃这块伴驾的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和珅的“亲家母”惇妃,也就是其儿媳十公主的生母。 皇子这块,苏凌阿认为可着皇八子仪郡王永璇和皇十一子成亲王永瑆随驾,其他皇子就不必去了。 实际是不希望皇十五子嘉亲王永琰随行,但又不能做的太过刻意,因此连皇十七子永璘也不必去。 未想,和珅却是摇头道:“主子吩咐过这次要绵恩、绵宁一起去避暑山庄,绵宁年纪尚小,哪有当父亲的不陪着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让永琰随驾好了。” 苏凌阿点头将嘉亲王名字写在名单上,继而却有些疑惑道:“皇孙这么多,皇上为何独要绵恩、绵宁跟着?中堂,皇上此举是不是有什么用意?” “用意?” 和珅眉头微皱,不知苏凌阿指的是什么。 见状,苏凌阿放下毛笔,低声道:“中堂,下官的意思是说皇上会不会效明太祖旧事?” 明太祖旧事,是指明太祖朱元璋于太子朱标死后,将皇位传于朱标之子朱允炆,而不是传给其他儿子,即“传孙不传子”。 “中堂,绵宁尚小,可绵恩呢,未必就不能是第二个朱允炆,当年其父永璜之死可是让皇上十分后悔的,难保皇上没有传孙的想法。” 苏凌阿说的永璜之死发生在乾隆十三年,当时孝贤皇后去世,老太爷降旨皇长子永璜以大阿哥身份迎丧。然而,治丧期间永璜和三弟永璋表现得不够哀伤,被老太爷严厉斥责,称二人不合体统,不懂礼节。 随后,明确取消二子立储的资格。 从此永璜郁郁寡欢,没过一年就英年早逝,老太爷事后对此感到无比后悔,遂将对永璜的愧疚转在其两个儿子绵德和绵恩身上。 绵德既是永璜长子,也是老太爷的长孙,乾隆三十年便袭封多罗定郡王。可惜乾隆四十一年因交结官员往来被削去爵位,改封固山贝子。 其弟绵恩则在乾隆三十四年授右翼前锋统领,十一月管理火器营事务,历任都统、步军统领、统管健锐营、虎枪营、圆明园八旗等禁军,并在乾隆四十一年从其兄绵德手中接过定郡王爵位。 是目前皇孙中唯一掌握大内禁军兵权的。 如果老太爷不是对这个“次孙”寄予厚望,又怎么会让孙辈越过叔伯掌禁军呢。 从这一点来看,绵恩不是没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朱允炆的,毕竟当年朱允炆也不是长孙,尤其这次老太爷指名要其伴驾,足见绵恩在老太爷心中份量。 “不可能。” 和珅却是摇头否定亲家这个大胆猜测,众所周知老太爷三年后就要退位禅让当太上皇,而自古以来这太上皇和皇上都是父子关系,哪有爷孙关系的。 老太爷再糊涂也不可能这么做,况乾隆三十八年老太爷就已密立储君于正大光明匾额后。 当时绵恩虽统管健锐营、虎枪营,但直到三年后才从其兄绵德手中接过定郡王爵位,一个连爵位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越过叔叔们成为帝国继承人呢。 旋即心中又是一突,乾隆三十八年能被立为储君的永瑆、永琰几个皇子当时好像也没有爵位,且今年以来已不止一次听老太爷提过绵恩,言语间对这个“皇次孙”极其看重,并流露要晋其为亲王的意思,搞的和珅心头都没了底。 打去年过完八旬万寿节以来,老太爷行事真的叫人捉摸不透,有时连他和珅也揣磨不出。 真如苏凌阿猜测老太爷欲将皇位传给绵恩,对和珅而言肯定不是好事,因为他将宝押在了成亲王永瑆身上。 绵恩胜出的话,意味和珅之前的一切“投资”都打了水漂。 眉头正皱着时,管家刘全拿了一份安徽快马送来的“邮政包裹”请主子拆看。 “包裹”正是不久前暂署安徽布政使的赵有禄寄来的。 好奇之下和珅拆包来看,结果发现是一份赵有禄关于安徽灾情的见闻录,内中所写令得和珅都是毛骨悚然,难以置信,怒道:“安徽灾情都严重到这地步了,朱珪仍旧隐瞒不报,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凌阿拿起翻了几页,也被内中描写的地狱般景象惊住,继而却是喜道:“这见闻录得马上送给皇上,中堂,能不能拿下朱珪在此一举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再看这见闻录岂止是安徽灾情的现场实录,简直就是朱珪的催命符,和珅如获至宝当即让刘全命人备轿,他要马上进宫。 与苏凌阿交待几句后,和珅便换了衣服来到前院,轿夫们早就候着,正欲上轿时,福长安的轿子却停在了门口。 满头是汗的福长安打轿中出来见和珅也要外出,忙问道:“和大人,这么热的天,您这是要去哪?” 和珅止住身子,侧头看向福长安不解道:“你不在军机处守着到我这来做什么?” “和大人自个看吧。” 福长安一股谁欠了他钱似的气鼓鼓将刚收到的那份请罪折递给和珅,“那个赵有禄这次给我们惹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 和珅接过请罪折,迫不及待打开,不待看完面色就是一变,抬头死死盯着福长安:“这道折子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松筠去户部办事,就我一人看过,我觉这事棘手,这不过来找和大人您商量来了嘛。” 福长安埋怨赵有禄简直胡来,莫说他只是个代理藩台,就是军机大臣也不能这么干。 当年首席军机大臣刘统勋奉老太爷命督办河工,调查过程中发现当地有个县丞勒索百姓,导致河堤失修决口。 刘统勋也是气的大怒,欲当场斩杀这个县丞,然而最终刘统勋还是按照正常程序向当地巡抚通报。 因为根据朝廷法度,便是军机大臣也没有就地正法官员的权力,如果非要处死这个犯法的县丞,需巡抚持王命旗牌执行。 刘统勋是可以仗着“首相”身份将这县丞就地正法,后果却是对皇权的严重侵袭,真这么干了,只怕老太爷对他的印象就要改观。 结果连刘统勋这个首相都不敢干的事,你赵有禄一个代理藩台却干了,这不是没事找事,而是拿竹竿捅马蜂窝——找死! 你赵有禄找死不要紧,妈的,欠我的十万两银子怎么办? 福长安气就气在这里,也卡在这里。 保吧,怎么保? 不保吧,十万两银子就白扔了? 思来想去也只能让和珅拿主意。 “和大人,您看这事怎么个弄法?” 见和珅轿子里放着冰块,福长安赶紧伸手抹了一把猛擦了下脸。 鬼天气,真他娘的要热死人。 和珅看了看手中的请罪折,又瞄了眼放在轿子里的“灾情见闻录”,片刻就拿定主意,吩咐福长安马上回军机处,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福长安“噢”了一声:“和大人的意思是说把这折子压下来?” 和珅点了点头:“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福长安挠挠头,嘀咕道:“压是能压,可死了个知县,咱们不报别人也会报,到时皇上问起来,和大人,咱们可是很被动的。” “我知道,你给我把这折子压上五天即可,我现在进宫见皇上。” 和珅不欲和福长安这纨绔子弟在这浪费时间,径直钻进轿中让轿夫赶紧进宫。 “嗳!” 见和珅就这么走了,福长安一头雾水,不知和珅这么着急进宫干什么,无奈也只得让和府的人给他送一碗冰粥来,“呼噜”喝了几口这才讪讪回军机处。 心里挺不得劲的,因为觉得和珅老是把他当小孩看。 说一千道一万,他也是堂堂中堂大人。 和珅至于这么小瞧他么。 和珅这边进宫时老太爷正在与十公主的生母惇妃下棋,惇妃是正白旗包衣出身,姓汪,父亲是总管内务府大臣、都统汪四格,叔叔是内务府郎中永保,哥哥巴宁阿因妹妹得宠缘故被老太爷派在盛京任工部侍郎。 按民间说法,老太爷和惇妃就是和珅的亲家公、亲家母。 因而见“亲家公”来了,惇妃忙让侍女给和珅奉上冷饮。 “这大热天的你不在府里呆着,到朕这里做什么?” 见和珅额头都是汗水,老太爷也怪心疼的,一个手势便有内侍给和中堂递上锦凳。 和珅却没坐,而是上前将赵安邮寄给他的灾区见闻录奉上,不无悲愤道:“主子,安徽百姓都人相食了,奴才哪还能在家里呆得下,这心头急的不得了!” “什么?人相食!” 老太爷叫和珅这话惊住,手中的棋子“叭”的一声掉在棋盘中,一把夺过和珅递上的灾区见闻录。 惇妃赶紧递上放大镜。 老太爷是逐字看,逐句读,越读越是心惊,越读越是愤怒,因为这见闻录写的太过骇人,且是赵有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事。 如同游历,游历的却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在此之前,安徽方面根本没有关于灾情的详细报告,更休说这等骇人奏闻。 怒火中烧之下,老太爷一把将桌上的棋盘掀翻在地:“这就是朕的乾隆盛世!混账,混账,哪有盛世吃人的!” 八十一岁的老太爷真是动了肝火,身子明显的在颤抖,惇妃瞧着都害怕。 “主子,如定远县这等不作为的庸官,比之贪官污吏更为可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何以对得起死去的灾民!这等庸官害的不仅是百姓,害的更是朝廷,是主子您啊!” 说到悲愤处,和珅竟是跪下磕首痛心疾首道:“主子,安徽灾情严重还是其次,自古大灾必有大乱,奴才担心白莲教会趁乱蛊惑百姓,届时大乱一起,朝廷要多少钱粮、多少兵马才能把这大乱平下来!而这一切皆因朝廷用人不明,致使庸官充斥地方,不问百姓死活所致!照奴才看,主子得行霹雳手段了,要不然安徽就完了!” “不错,是这个理,和珅,叫赵有禄把这定远县给朕砍了,狠生杀上一批!” 老太爷气的一掌拍在桌上,“这等糊涂官朕要他们有何用!” 和珅却是一脸犯难:“主子,赵有禄只是暂署藩台,并无王命旗牌,对这等庸官糊涂官根本无权处置。” “无权?” 老太爷浑浊双目陡然一闪,“去,把朕的遏必隆宝刀拿来。” “嗻!” 伺立的内侍赶紧去取刀。 很快,一把看着并无特殊的长刀便被捧了过来。 老太爷一指和珅:“你派人把这把遏必隆刀快马送给赵有禄,就说朕说的,不管是庸官贪官还是糊涂官,都给朕砍了,大胆砍,有朕在!” “嗻!” 和珅接过宝刀,脸上悲愤无比,心中却是长舒一口气。 不是他一定要保赵有禄,而是不得不保。 千里长堤毁于蚁穴。 赵有禄就是这个“蚁穴”,绝不能让他在安徽出事,要不然不知多少人要看他和珅笑话。 “此外,传朕旨意,查实安徽系土匪、马贼、会匪、游勇、教匪,案情重大并形同叛逆之犯,均准赵有禄以遏必隆刀就地正法,事后具奏备录招供咨部核查。其余寻常盗案,以旧例为准。” 老太爷一口气说完,气劲一泄缓缓坐下,“总之,安徽乱不得。安徽要乱了,朕也不唯他人是问,就要他赵有禄脑袋。” 第52章 喏,这就是阿哥! 感谢“霜牙之爪”积极响应赵大人救灾号召,捐输千两纹银! 赵大人有感而发:“如霜牙辈,方读书人楷模。” 凤阳府城。 赵安与被革去代理藩台一职的荆道乾做了正式交接,后者虽被革去安徽代理布政一职,但之前吏部已任他为山东登莱青道,因此在朝廷没有进一步处置前,荆道乾将前往山东就任。 说是交接,其实就是正式接过荆道乾保管的安徽藩台大印,其它布政交接必须完成的钱粮、库储及相关事务一律搁置。 原因是荆道乾代理布政时并没有与在家养病的实任布政陈大文做正式交接,因此其与继任者也谈不上交接。 怀着复杂心情交出代为保管的藩台大印后,荆道乾便将自己近期的“工作日志”交给赵安,日志对于灾区情况描绘的极为详细,已经实施、正在实施的各项救灾条例均列举的清清楚楚,哪里马上要投入钱粮,哪里可以缓一缓,哪里的库粮全发了,哪里只发了三分之一 很务实的一本工作日志,内中不少地方字体写的都很潦草,明显是荆道乾在“调研”时匆忙书写缘故。 单从这本日志来看,荆道乾是个务实官员,可能之前对赈灾这块有过经验,各项应对很有条理。 将自己的工作日志交给赵安,显然是荆道乾这个前任希望年轻的继任者能够迅速了解整个安徽灾情,不致再花时间“调研”。 没办法,灾民等不了“大人”再调查了! 目前安徽受灾最严重的是凤阳、颍州、泗州三地,其中又以凤阳受灾最严重,荆道乾代理布政期间主要就是在凤阳指导救灾,藩司大库和各地调拨的钱粮也大多输送到了凤阳。 只是因为安徽本省过于穷困,加之地方官府效率极其低下,这才导致明明省里已经竭尽所能在救灾,但这灾却是越救越重。 就跟十匹马使劲在拉车,那车却还是磨磨蹭蹭在走似的。 任车夫怎么抽鞭子,就是不动。 最荒唐的就是宿州,明明荆道乾给宿州调拨了三万两白银外加十五万石赈灾粮,可前几天才得知宿州那边发下去的钱粮只有总数的十分之一,其它十分之九都堆在库里没动。 之前宿州方面对这些赈灾钱粮怎么用,用到哪里去,可都是白纸黑字跟代理藩台大人说的头头是道。 结果,账上早就发下去的东西,愣是躺在那里没动,把个荆道乾气的要吐血。 奈何他已被革掉暂署布政一职。 赵安这里也不相信荆道乾对定远县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但那个定远县依旧在行使地方主官权力,境内依旧饿死人,说明荆道乾这人务实归务实,却在大灾大难这些突发状况面前顾虑太多,说白了就是被条条框框束缚住了手脚,亦或说拿腐朽的官僚体系毫无办法。 不像赵安这种“愣头青”脑子一热连违规杀人都敢干。 “赵大人,该告诉你的我都写在这册子上了,安徽的百姓就全靠你了。” 说这话时,荆道乾神情虽然复杂,看赵安的眼神却含了一丝敬佩。 敬佩的原因便在于赵安这个继任者还没有拿到藩司大印,就把一县主官人头给摘了。 此事早已传到凤阳,得知消息的官员无不叫这事给吓了一跳,荆道乾更是为之感慨万分,他在救灾期间不是没想过通过处置一些救灾不利官员提高救灾效率,但最终还是选择督促而不是行霹雳手段。 没办法,他没有违规杀人的胆。 敬佩之余对眼前这位曾被人揭发大肆盗卖库粮的年轻继任者也重新审视起来,怀疑那个叫范文同的小吏真是出于私怨诬陷构害上官。 试问,一个为了灾民能搭上自己前程的官员,能坏到哪里去? 心中也有遗憾,就是这个接替自己的年轻人怕也干不了多长时间,毕竟没有旨意擅杀地方主官按律可是绞监候。 哪怕这年轻人后台再大能免死罪,这安徽多半是呆不下去了。 大灾之时,主官接连换人,于百姓而言可不是好事。 只这些跟他荆道乾已没关系,各求多福而矣。 照惯例,赵安送前任出城,上车前,荆道乾犹豫了一下,告知继任者一事,那就是淮北地区灾情如此严重原因跟巡抚大人朱珪有脱不开的关系。 原因是朱珪颁布了一道命令,要求各地官府和绿营驻军对灾民进行“围堵封卡”,就是不让灾民百姓出来逃荒,避免局部灾情演变为安徽全省的大灾,继而动摇大清在东南的统治。 从大局来看,朱珪这个命令是合理的,不管哪朝哪代只要灾民大规模出来逃荒,必定引发周边未受灾地区恐慌,也必定导致周边地区粮食紧张,也必定让灾民同当地人势如水火。 若是灾民再被人刻意引导蛊惑,那就应了被赵安所杀的定远知县所言:“灾民必变流民,流民必变暴民。” 明朝末年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起义军为何能在一地迅速卷起蔓延数省的大乱,根子就在这里。 灾民同起义军一样不事生产,人数上万之后便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而来,如果地方官府的应对能力和组织度弱一些,那就会立马被“蝗虫”啃食,从而成为新的灾区,产生新的灾民。 也就是为叛乱者提供源源不断的人力。 朱珪封堵灾民便是想让灾情限制在淮北,不使其向周边扩散,灾民一旦被圈起来就少了乱的危险,官府就能集中资源重点救助。 但朱珪忽视了一个最要命的问题,那就是安徽官场的赈灾效率极低,这就使得原本重点救助的初衷演化为大规模饿死人,能出来逃荒活命的百姓因为官府的强制不得不在家等死,上演一幕幕惨绝人寰的人间悲剧。 “赵大人年轻有为,魄力亦不是我这老头子可比,还望赵大人能多为灾民着想,劝说朱大人一二。” 荆道乾轻叹一声上了马车,他能代理安徽布政是朱珪一力举荐的结果,可朱珪这个封堵政策又的确造成大量灾民死亡,于公他当抵制朱珪这道命令,但于私又实是不好反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也不知能干多久的继任者身上了。 送走荆道乾后,赵安回到城中没有着急接见凤阳府一干官员,而是花了半个时辰时间细读荆道乾的工作日志,随后动用藩司大印颁布一条命令。 即各州县自即日起只要是往灾区运粮运物资的,由州县主官自行决断,不必往藩台衙门上报,事后报备即可。 对于民间自发往灾区运送粮食物资的,沿途各地一律放行,不得刁难,若有违者必重处。 同样,灾区各州县凡是为了救灾出台的举措,也一律先行再报。 跟先斩后奏一个道理,以节省公文来回汇报请示的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于当下安徽而言,绝不是一句戏言。 赵安可不希望因为一道道在路上传递的公文令那些本可以马上救活的灾民成为一具具“倒尸”。 大规模、全方位往下放权,本就是救灾的重要手段。 可惜,这个手段直到两百年后才成为普遍现象。 安排完此事后,赵安便叫人通知所有在凤阳府城的官员,无论文武皆来开会。 作为新任暂署藩台,这也是应有之意。 毕竟赵安要靠这些官员来推动落实救灾条款,没有这些官员的配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空谈。 凤阳城中最大的官有两个,文官是正四品的凤阳知府李源,武官是正二品的寿春镇总兵丁木三。 开会的目的除了是要和李源落实凤阳府救灾事宜,也是要同这个丁总兵谈一谈绿营调动权。 寿春镇绿营如今执行的是巡抚朱珪的封堵命令,赵安不好在明面上推翻朱珪的政策,便想以防乱为由将绿营职能调整为“防乱加救灾”,这就必须得到总兵丁木三的支持。 然而到了会议召开时间,赵安身边的随员却惊讶发现没有一个凤阳官员前来开会。 知府没来,总兵没来,甚至连不入流的吏员也没来一个。 百里云龙以为派去通知的人把开会时间说错了,特意让人再去通知,结果仍旧没有一个官员前来出席暂署布政使的救灾工作会议。 “凤阳这些官这是不把大人放在眼里吗!岂有此理,我去问个明白!” 百里云龙气的要带人去知府衙门问个明白,纵是少君犯了擅杀地方官的死罪,可朝廷的旨意没下来前,少君依旧是代理藩台大人,凤阳的这帮狗官凭什么这么对少君。 赵安却摆了摆手,冷笑一声道:“不必了,落难凤凰不如鸡,人家敢不来,说明人家有底气,根本不怕我。” 猜都不用猜,凤阳官场“集体”排斥他这个暂署布政使,就是他擅杀定远知县一事的直接副作用。 认定朝廷会严厉处置他,如此,谁会理会一个马上要下台的代理藩台。 这会找上门去,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丢更大的脸。 因为,赵安现在根本拿凤阳官场没办法。 他手里只有东拼西凑的百余随行人员,毫无威慑力。 不过,这件事也表明朱珪对凤阳的影响力很大,否则凤阳官场再怎么不看好他“赵有禄”,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一点面子都不给的事。 开会连个参会人员都没有,赵安也是叫“将”住了。 凤阳官员的不配合,让他这个代理藩台实际上也被架空,令不出驿站。 似乎,他能做的就是呆在驿站内等候朝廷的处置。 事实也的确如此,赵安在驿站内真就无所事事呆了两天。 期间,除驿站方面保障正常吃穿用度外,没有任何官员前来拜访过他。 第三天,让赵安意外的是有人来看他了。 不是别人,正是江宁布政福昌。 福昌刚从颍州回来,本不想去的,可朝廷让他继续调查范文同被杀一事,无奈只得到颍州跟朱珪碰了个面。 也没查出什么,朱珪那边不仅滴水不漏,还要福昌彻查范文同之死真相,还他朱珪一个清白。 搞的福昌头疼不已,听说赵安被朝廷暂署安徽布政,就赶紧离开颍州前来凤阳打算和“福阿哥”好好商量下怎么结案。 没想半道听说赵安途经定远县时未经请示就把县令给杀了。 吓得他快马加鞭就往凤阳赶,一见赵安就埋怨起来:“老弟,你这回可是做了桩糊涂事噢!那县令岂是老弟说杀就杀的!” “那定远县害死数万百姓,不杀此人难泄我心头之恨。” 赵安嘴肯定犟啊,打心眼里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福昌一把将其拽到边上,低声道:“糊涂,纵是要杀,你大可行文巡抚衙门让朱珪杀便是,朱珪若不杀你就弹劾朱珪包庇庸官,何必给自己惹这大麻烦,现在好了,这凤阳城还有谁理会老弟?” 想来福昌也知道赵安开会没人来。 赵安无奈:“福大人,看在朝廷和灾民的份上,无论如何您也要拉兄弟一把!” “你要我怎么拉?” 福昌有点恨铁不成钢,再说他又不是安徽的官,只是因为查案才来的安徽,他就是把唾沫星子说干又能如何。 “福大人好歹是钦差,只要大人您.” 赵安是想借福昌这个钦差虎皮一用,只要福昌配合或多或少也能迷惑一下凤阳城中这帮官员先乖乖听话做事,不然真等朝廷旨意下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两天他真是愁死了。 不是为自个仕途发愁,而是为灾区的饥民发愁。 “这样啊,” 福昌虽一直都在力挺赵安,但这回“五福儿”事干的比较糙,他又不是安徽的官,钦差职责也只限调查涉粮案,冒然介入“五福儿”跟安徽官场的斗争,搞不好会被人参上一本。 正犹豫时,驿站大门外“哗哗”来了一群骑马穿黄马褂的侍卫,看着来势汹汹的样子,不等驿站众人反应过来就往里冲,待见与福昌站在一起说话的赵安,为首侍卫立时上前道:“谁是赵有禄?” 赵安心中一凛,忙上前道:“我是。” 那侍卫微一点头,一清嗓子:“上谕,赐安徽暂署布政使赵有禄遏必隆刀皇上说了,不管贪官庸官糊涂官,赵大人都可凭此刀先斩后奏!” 话音未落,一柄其貌不扬的腰刀便呈到了赵安面前。 “.” 福昌的表情用文字已经难以形容,非要形容的话大概也就两个字能概括。 我操! 第53章 我有刀! 屋内,赵安细细打量手中这把外蒙绿色鲨鱼皮,刀套却是紫色的遏必隆刀。 单以外观来看,这刀有点平平无奇,抽刀来看,也没有那种让人心为之一颤的寒光闪现。 普普通通,实是看不出有什么令人拍案称奇之处。 不过虽然对这把刀很陌生,但这把刀的主人遏必隆,赵安还是熟悉的,康熙朝四大辅臣之一嘛。 按福昌的说法这遏必隆刀其实并非遏必隆所有,乃当年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的佩刀,太祖曾在辽东以此刀斩杀109名汉人无粮户,国史称为“杀穷鬼”。太祖临终前将此刀赏给了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后被额亦都之子遏必隆继承。 “.遏必隆死后,这把刀收归内务府,当年金川战事失利,皇上便令大学士傅恒持此刀将前线统帅讷亲正法,对了,老弟可知这讷亲是谁?” 福昌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遏必隆刀,眼神羡慕的不得了。 只这等待遇又哪里是他能羡慕得来的,没办法,谁让他不是皇上亲儿子的。 除了“五福儿”,这两江地界还有谁能被皇上如此偏心! 赵安摇了摇头,他哪知道讷亲是谁。 福昌嘿嘿一笑:“讷亲就是遏必隆的孙子。” 赵安一愣:“福大人的意思是说爷爷的刀把孙子的人头给砍了?” “可不是么!” 福昌激动告诉赵安这把遏必隆刀同皇上的御刀“小神锋”便是大清朝的“尚方宝剑”,凭借此刀什么官赵安都能砍。 因为当初死在这把刀下的讷亲是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处领班军机大臣,位列名臣张廷玉之前。 换言之,遏必隆刀连“首相”都能砍,还有什么官砍不得的! 有了这把刀,安徽的官场在“五福儿”面前都得集体发抖,谁敢说个不字。 “噢?” 福昌的话让赵安不禁再次抽刀细细打量起来,结果这一细看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来了,不仅这刀的份量一下重了起来,连带着赵安体内也莫名有种小宇宙要往雅典娜身上发泄似的。 总之,特别得劲。 尚方宝剑,搁谁不得劲! 妈的,搞的赵安都怀疑自个真是老太爷亲生崽了,要不然老太爷怎么就这么上道,这么挺他的。 不听话的砍,不积极的砍,不老实的砍,不对付的砍,不像话的砍,不忠诚于五福阿哥的也砍 一通乱砍,安徽的困局不仅迎刃而解,且不姓赵它也得姓赵。 瞬间,赵安脸不黄了,精神也不恍惚了,更不犯愁了,很是认真的问了福昌一个专业问题,那就是遏必隆刀同督抚的王命旗牌谁大。 王命旗牌是真实存在的特殊权力凭证,一枚蓝缯织造的令旗与一块椴木金漆牌,正反面均书写满汉双文“令“字并加盖官方印信,性质跟赵安前世的“红头”一号差不多。 央字开头那种。 持有王命旗牌的督抚于地方绝对是生杀予夺的存在,因为本质就是钦差大臣。 问题来了,老太爷赐的遏必隆刀能斩得了督抚的王命旗牌么。 福昌被这个问题问的笑了起来:“王命旗牌有几十个,遏必隆刀却只有一把,老弟说谁大?” 笑容没来由的突然一凝,紧张兮兮道:“老弟你可别昏了头要拿这刀去斩朱珪!” “怎么会呢。” 赵安不可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琢磨老太爷再放权给他,最多也就默许他砍一砍四品以下官员,真要拿这刀把朱珪这个从二品的巡抚给砍了,怕是就会有人持“小神锋”过来砍他脑袋了。 遏必隆刀可大不过老太爷的“小神锋”。 朱珪,那可是老太爷留给好儿子嘉庆的辅政大臣,除非老太爷想换人,不然朱珪就倒不了。 话锋一转:“福大人,先前之事.” 未等说完,福昌就拍胸口了:“赴汤蹈火,赴汤蹈火!有什么吩咐,老弟开口就是,我要不办就是小妈养的!” 笑话,皇阿玛都赐遏必隆刀给儿子撑腰了,他福昌再犹豫的话,这大半辈子官饭不就白吃了么。 瞅这架势,灾情结束后五阿哥肯定要再上一个台阶,这时不挺到底还待何时。 未想五阿哥不是要他站台,而是要他放血。 “安徽灾情严重到什么地步,福大人一路过来肯定清楚,皇上虽赐我遏必隆刀,可安徽的百姓要的却是救命的钱粮,没有钱粮皇上就是把小神锋赐给我也没用.” 赵安图穷匕现,希望福昌这个大清最富省份的一把手能够支持他二百万石粮食以及五十万两白银。 按安徽现在的粮价,一百万石就是六七百万两银子,二百万石就是一千多万两。 但按其它地方粮价,也就二百多万两,算上运输成本不会超过三百万两。 江宁布政使司管辖范围是江宁和长江以北的江苏府州县,恰恰都是与安徽接壤的,只要福昌同意,这些接壤的江苏府州县就能立即把粮食运进来,且均是直接支援泗州和凤阳两个重灾区,效果是立竿见影那种。 问题在于户部之前协调江苏、江西给安徽支援了二百多万两白银,江苏这笔款子是江苏布政使司协调的,江宁布政这边并没有得到户部通知,而如此数额的钱粮调动又必须请示户部,不是福昌这个布政使自个能决定的。 说白了,赵安是想让福昌特事特办,绕过户部把钱粮先弄给他救急。 即便是为了救灾,也是冒很大政治上风险的。 若各地布政、督抚都不经请示就将辖区钱粮随意调拨,那还要朝廷干什么? 遇事你们督抚、布政自个商量玩吧。 福昌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借五十万两银子给五阿哥没问题,私下操作即可,但二百万石粮食私下可操作不了,得辖区府州县一起动起来才行。 动静太大,朝廷一旦追问,他很难解释。 毕竟,他爹又不是皇上。 挺五阿哥是想从五阿哥这里得到莫大好处,可不是把自个的乌纱帽给弄丢了。 见福昌迟疑,赵安将遏必隆刀轻轻放下,上前竟是握住人福昌双手,无比诚恳道:“福大人,看在皇上份上这次你怎么都得拉兄弟一把,日后你江宁有事,我安徽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皇上”二字发音明显重了些。 言外之意你这次帮我,那你下次有难我就帮你,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开心。 “这” 看看眼前的五阿哥,看看那把特赐遏必隆刀,再想五阿哥的承诺,福昌不由动了心,踌躇片刻索性把心一横:“那好,只要能帮老弟渡过这次难关,老哥我就是砸锅卖铁也把钱粮给老弟凑上!” “我代安徽的百姓多谢福大人!” 赵安发自肺腑的给福昌深深鞠了一躬,至于福昌如何瞒着朝廷把钱粮运进来则是福昌的事。 老官僚了,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成,福昌这大半辈子也是白混了。 有一就有二。 福昌这次敢瞒着朝廷偷偷往安徽调拨钱粮,下回就敢背着朝廷往安徽偷偷运送军火. 东南互保尚没影,两江互助倒是有了点雏形。 解决完这事,赵安要同京里来的那帮侍卫谈谈,请福昌同他一起见的,因为京里的事福昌熟。 不是都见,而是见带队的那个正四品的二等侍卫。 人来后,福昌先带着笑容问道:“不知贵差尊姓大名,于宫中何处任职?” 面前的是两位藩台大人,其中一位还获赐遏必隆刀,那二等侍卫自是不敢拿架子,恭恭敬敬上前先“叭叭”甩袖行礼,继而说道:“下官庆遥,养鹰狗处二等侍卫,皇上口谕要下官于赵大人身边临时听用。” “养鹰狗处”顾名思义就是负责管理皇家狩猎所需猎鹰与猎犬饲养事务,负责人官称“鹰狗总统”,下面的管理人员多由宗室侍卫担任。 宗室侍卫始于康熙年间,雍正年间定制额缺九十人,由宗人府会同领侍卫内大臣从宗室子弟中拣选补授。 故而福昌不由多问了一句:“如此说来,阁下莫非是宗室出身?” 庆遥点了点头:“不瞒大人,下官乃恭亲王之后,身上有个奉恩将军的爵。” 第一代恭亲王常宁是顺治第五子、康熙的弟弟,常宁死后由其子息袭承,后不知何故恭亲王降等为镇国公,故又称承公府。 赵安知道的恭亲王鬼子六是道光儿子,和这个恭亲王无任何关系。 奉恩将军则是清朝宗室最低等的爵位,仅比闲散宗室好一些,相当于四品武官。 看起来庆遥就是个混的不太好的黄带子,不然也不至于被选在鹰狗处任职。 宫中侍卫任职真正有前途的是御前侍卫和乾清门侍卫,这两个岗位出来的侍卫大多官至一二品,其它岗位出来的除非有大机缘,否则多是四五品。 庆遥带来的八名侍卫皆是养鹰狗处的,除了庆遥这个正四品的二等侍卫,还有两个正五品的三等侍卫,其余都是正六品的蓝翎侍卫。 说是老太爷口谕让这帮鹰狗侍卫在赵安身边听用,实际是和珅的安排。 此举,无非是想给赵安壮声势。 即便没有遏必隆刀,单八个身穿黄马褂的宫中侍卫往那一站,对地方官也是莫大的震慑。 “庆大人一行打京里远道而来辛苦,赵大人为官清廉身上可没多余的银钱于诸位,我且替赵大人垫一下,还望庆大人莫要嫌弃,拿去与弟兄们分了。” 福昌面带微笑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塞在庆遥手中,庆遥低头一看心中不禁一突,竟是张三千两的银票。 别看他身上有个奉恩将军爵位,可一年能领取的俸禄也就110两,加上在鹰狗处任职的工资合一块一年也就不到200两。 这点钱搁汉人百姓是足够用的,但对于旗人尤其宗室子弟而言压根不够用,因为宗室子弟有个“架子”,为了维护这个“架子”每年要不少开支。 结果就是面子过得去,里子穷得叮当响。 那些没爵位的闲散宗室更惨,有的混的都不如那帮包衣,因此对朝廷不满的宗室子弟大有人在。 三千两银子就算和一起过来的弟兄们分,落在兜中的至少也有五百两,这就相当于庆遥两年半的工资收入,可不把庆遥激动坏了么。 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赵安看了眼替他做人情的福昌,只微微点头并无他言。 以二人之间的关系,区区三千两也要言谢的话,那这份友谊也太不值钱了。 正欲开口说几句,无非是希望庆遥一行侍卫能和他这个代理藩台保持良好关系,大家一起把工作做好,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 外面却是传来动静,竟是收到风声的凤阳官员们火急火了赶来驿站。 第一个赶到的就是凤阳知府李源,紧随其后的是慌的连鞋子都穿错了的寿春镇总兵丁木三。 一众官员却被侍立在驿站大门的侍卫们给拦住,赵安交待过,未经他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黄马褂们给凤阳官员的威慑太大,以致于凤阳知府李源的脸都白了,想打听黄马褂们来做什么,结果黄马褂们却是无人理会他这个知府大人。 赵安在福昌、庆遥陪同下来到大门,瞥了眼神色各异的一众凤阳官员,视线落在身穿正四品官服的李源脸上,声音很是平静道:“凤阳府,本官召你议事,你为何不来?” “这” 李源一时难以回答,其他官员也是纷纷低头,有两个官员见黄马褂们对犯了事的代理藩台十分敬重,心知不妙,不禁埋怨起不让他们过来开会的知府大人。 寿春镇总兵丁木三与藩台没有隶属关系,其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是巡抚朱珪上任后提拔的,属朱珪一党。 如此,哪里会来参加藩台召开的会议,况还是个马上要完蛋的藩台。 见李源吱吱唔唔,赵安微哼一声随手一指凤阳同知:“按大清律令,无故不应上官召见如何处置?” 那同知愣住,硬着头皮道:“回大人话,按《吏部处分则例》,无故不应上官者,可由上官向吏部提出议处,或严议,或察议。” “严议”即加重处罚,“察议”则减轻处罚。 初犯者,一般是扣工资,降待遇。 屡犯者,革职,刑部问罪。 赵安点了点头,忽的问那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的寿春镇总兵丁木三:“军法延期不至者,当定何罪?” “啊?” 丁木三也是吱唔半天,奈何在赵安又一次逼问下只得说道:“照军法,延期不至者,当判斩立决。” 话音刚落,就见赵安怒喝一声:“庆遥何在!” 庆遥立时上前一步喝应:“下官在!” 赵安随手一摆:“灾情如军情,灾议如军议,救灾不利如发兵不利,着尔将这凤阳府与寿春总兵给本官砍了!” “嗻!” 庆遥手势一打,几个鹰狗侍卫就冲上前将知府、总兵按住,这一幕可把众官员吓坏了。 那凤阳知府李源更是情急之下大叫:“赵有禄,你一暂署布政凭什么杀我!” “凭什么?” 赵安接过福昌递上的长刀当众展示,冷冷说道:“就凭这把遏必隆刀!” 遏必隆刀?! 正准备和李源一同质问的总兵丁木三提到嗓子眼的怒吼瞬间止住,死死盯着赵安手中的长刀,眼神满是恐惧。 第54章 江宁永远忠于您! 遏必隆刀于本朝虽只用过一次,但人皆知那是大清的尚方宝剑,是大清皇权的象征,持此刀者如皇帝亲临,谁敢造次? 丁木三纵是贵为二品绿营总兵,在遏必隆刀面前也不够看,莫说质问赵安有没有资格杀他,此刻便是连说话的勇气都给震没了。 遏必隆刀? 皇上把遏必隆刀赐给赵有禄了! 在场一众官员无不惊骇,哪个敢直视手持“尚方宝剑”的赵安,再想先前被这二五愣子擅杀的定远县令,明明头顶烈日当空,偏是手脚寒的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横空出世的遏必隆刀如同大清至宝将驿站周围空气凝固为一块无比沉重的铅块,压得在场所有官员喘不过气。 恐惧更令得丁总兵如同被抽掉脊梁骨,身躯看着尽管无比魁梧却如筛糠般抖动,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其额头、鼻梁往下滴落。 两手被缚的总兵大人根本无法擦拭脸上的汗水,以致眼睛都被泪水所模糊,渐渐看那遏必隆刀竟变得扭曲起来。 好像在燃烧,又好像在泛着腾腾热气,又好像一条毒蛇在朝他呲呲吐着信子。 有个后赶来的附廓县丞还没等喘口气,就见前面“祭”出遏必隆刀要杀知府和总兵,愣了那么几个呼吸功夫本能便要掉头回去,免得受无枉之灾,未想刚挪步后面就有几名巡兵将他给拦住。 百里云龙阴侧侧看着这县丞:“这位大人去哪?” “我” 该县丞头大如牛,知躲不过只得提心吊胆退了回去,于人群后面紧缩脖子,身子也弯的不能再弯,从前面看去似乎没这人般。 再看站在其前面的一位知府衙门属官,两腿倒是没发抖,就是地上多了一滩水迹。 裤子也是湿的。 不知是太热出的汗,还是叫吓的失了禁。 然一众同僚却没人讥笑这人,因为大伙都好不到哪去。 便是知府李源这会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要知道皇上会赐胆大包天的赵有禄遏必隆刀,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将其晾在驿站。 这下好了,叫人家拿住由头砍杀于他,到哪说理去。 赵安不是吓唬凤阳城中这一文一武两个头头,而是真要拿这二人脑袋好生震一震安徽官场。 两世为人的他并不好杀,然却知杀人立威是最快捷,也是最有效的威慑办法。 安徽局面此时便如一团乱麻,唯有快刀斩乱麻。 所谓慈不掌兵的道理同样应用于官场之上。 大乱就得大治,大治就得重典。 封建王朝的青天大老爷们,哪个不是上任就杀人。 福昌在边上瞧着没吭声,知道“五福儿”老弟这是要杀人立威、敲山震虎,搞一搞安徽的吏治,树立其在安徽官场的绝对权威。 应该的,毕竟能不能去代转正除了救灾表现外,也得看安徽官场的支持力度。 这要是整个安徽官场不支持“五福儿”老弟,就不是能不能转正,而是能不能呆下去了。 先前皇上没赐遏必隆刀,凤阳的官员不就连“五福儿”的会都不来开么。 在福昌看来,以遏必隆刀的“威力”处斩一个救灾不利的四品知府完全没有问题,反正先斩后奏,事后再搜罗些这知府贪赃枉法的证据,三法司复核都没问题。 不过那寿春镇总兵是从二品的官,且与布政没有隶属关系,动用遏必隆刀将之处斩似乎有些不妥,且可能引发绿营兵乱。 眼下救灾乃首重,这要再闹出兵乱的话,那麻烦就大了,纵是“五福儿”有皇阿玛撑腰怕也难以跟朝廷交待。 轻重缓急,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年轻人仗着后台做事急燥些可以理解,但作为老大哥,福昌还是要起一点良师益友作用的。 不管怎么说,他吃过的盐都比五阿哥吃过的饭要多。 光一个稳字,就是多少人琢磨不透的道理。 念及此处,福昌便想出面做个“和事佬”,只其身子刚动,耳畔却传来“五福儿”老弟的声音:“福大人不必劝我,我意已决,今日定借这二人脑袋一用,否则这安徽的官便不知我的厉害!不知我厉害,如何能为我所用?” 福昌听后无奈放弃劝说,只低声道:“绿营之中多奸滑之徒,老弟不可不防。” “无妨,我早有准备,若绿营生乱正好借机整肃营治。” 赵安说的准备自是指正从天长向凤阳赶来的徐霖部,倘寿春镇绿营真因总兵之死哗变,便以徐霖部镇压,继而腾笼换鸟直接把寿春镇兵员花名册给换掉,两千漕帮子弟就地使用安徽的身份证。 张三变李四,李四变王二麻子。 反正安徽全省的户籍造册都归赵安管。 就是老太爷想将全家户口迁到安徽来,也得赵安点头。 徐霖部虽只两千人,但乃是漕帮精选的青壮,且平日便是有组织之力量,战斗力绝不会差于绿营。 当日徐霖在高邮湖便领着帮众用竹篙大败过漕标亲兵,而漕标亲兵乃漕运总督直属的亲兵,论战斗力的话可比安徽绿营高的太多。 再者,寿春镇虽有六千多绿营兵,然并非驻扎在一处,而是分布在淮北各地,真有丁木三的亲信为之叫屈率众哗乱,能够影响的最多也就千余人,甚至可能响应者寥寥无几。 毕竟,眼下的绿营是喝兵血的重灾区,底层营兵过的跟前明的军户差不多。 弄不好杀了丁木三这个总兵还能得到绿营底层士卒的欢呼与支持。 真就兵乱,赵安亦有足够底气镇压。 见赵安都这么说了,福昌微叹一声不再多言。 年轻人嘛,该闯还是要闯的嘛。 别说,五福儿还真有点他皇阿玛的气魄和格局,不愧是龙种啊。 “速将二贼拖下去砍了!” 赵安手中遏必隆刀朝虚空一扬,众侍卫忙将那凤阳知府李源、总兵丁木三往外拖去。 眼看穿黄马褂的侍卫真要将自己砍了,吓的已经手足发软的知府李源情急之下大叫:“纵是下官有怠慢不周之罪,依《吏部处分则例》,大人您可向吏部参劾!无论严议、察议,下官甘愿领受!可大人这般不经三司过审便要斩杀下官,下官不服!” 李源的嘶吼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原本吓得魂飞魄散的丁木三跟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也猛地挣脱侍卫钳制,嘶声吼道:“赵大人!我不过来迟而已,就算有罪,也罪不当死!” “不服?罪不当死?” 赵安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侍卫莫急着拖人,走到那凤阳知府面前深深看向对方,眼神锐利如刀,看的那凤阳知府李源下意识一个寒颤。 “凤阳府,抬起头来!告诉本官,自去岁灾象初显至今数月,你这凤阳府治下究竟饿死了多少黎民百姓!” 赵安的声音无比愤怒,如雷霆万钧般质问。 “这” 李源嘴唇哆嗦,脑中一片空白。 凤阳府死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每天都有人死,也知道城外乡野有些地方尸骸枕藉,可具体死了多少人,他真的不知道。 官方目前为止根本没有统计数据,府里没统计,县里也没统计,但所有人都知道死了很多人。 可没有数据就没有死人。 县里不往府里报,府里不往省里报,这才有朱珪给朝廷奏报中所言的“部分地区严重,但总体可控”,饿死人也属个例,不能以偏概全。 “不知道?” 赵安微哼一声,视线转向旁边的丁木三,目光如冰锥,“丁总兵!你寿春镇兵丁遍布凤阳境内,你告诉我!灾民流徙,饿殍遍野之际,这凤阳可曾有人相食的惨绝人寰之事发生?又有多少灾民是被你的兵堵在家里活活饿死的!” “我,我” 丁木三刚想抬头解释,却被赵安杀人般的目光骇的再度浑身一僵。 别的地方他或许不清楚,可眼皮底下的凤阳灾民惨状他哪里会不知道,但这些惨状他选择默不作声,甚至严令不得外传。 也是,救灾是文官的事,跟他这个武将有什么关系? 巡抚大人的军令他可是毫不犹豫执行的,若不是他麾下的绿营兵在各处封堵围卡,怕上百万灾民如蝗虫大军般啃食四野,哪还轮得到你这毛头小子在这拿遏必隆刀喊打喊杀的。 真要论起来,他有功无过! 可有功无过四个字却怎么也无法从他口中喊出来,因为下面曾经报上来的那些可怕画面让他不得不保持沉默。 李源也在沉默,二人的沉默如同死寂深渊。 无论他们如何辩解,凤阳都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什么不服,什么罪不至死,都如同跳梁小丑最后的哀鸣。 “一个不知道,一个说不出,荒唐,可笑!” 赵安微微摇头,右手轻轻一抬,“庆遥,皇上说什么了。” “回赵大人话!” 庆遥的声音很大,“皇上说,安徽的官不管是庸官、贪官还是糊涂官,赵大人都可以用遏必隆刀把人砍了,大胆砍,天塌不下来!” “听到没有,是皇上让本官砍你们这帮庸官贪官糊涂官的!” 话音刚落,抽出一半的遏必隆刀完全出鞘,于半空中寒光一闪狠狠挥落,伴随刀刃入肉声,人群发出惊呼,继而就见凤阳知府的脑袋滚落在地。 落地之时,双眼犹睁,尽显茫然。 太快,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凤阳府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还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躯,意识产生的瞬间,双目瞳孔炸裂般放大。 我真的被砍了?! “按住!” 庆遥一声令下,几名侍卫死死按住总兵丁木三的手脚,庆遥更是将总兵大人的辫子往前拽去,这一动作迫使总兵大人的脑袋不受控制向前探去,露出长且白的脖子。 赵安二话不说双手持刀用力斩下,根本不给丁木三哀嚎讨饶的机会。 “噗嗤”一声,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血泊之中,脑袋不偏不倚滚落在福昌脚下。 福大人跟见了鬼似的一哆嗦,本能往后退了几步,继而意识不妥,又硬着头皮往前踱了几步,居高临下扫视那帮被吓破了胆的凤阳官吏们,只无人知道福大人的心这会跳的比什么都快,快到福大人随时都能晕过去。 惊呼的人群此时鸦雀无声,有的只是那不住颤抖的身躯,以及一张张面无人色的脸庞。 这会,只怕能站起来的官员不会超过半数。 命人将李源和丁木三的尸体抬走后,赵安环顾一众肉眼能清晰看出在发抖的凤阳官员们,一字一句道:“自即日起,凤阳若再饿死一人,本官便把尔等这帮混账东西丢进那赈灾的大锅里烹了,拿尔等血肉骨头去填那些嗷嗷待哺的饥民肚肠!” 不能再死人,是赵安给凤阳官员,也是给安徽全省官员的红线。 谁越过这条红线,谁就该死。 他既决心当“赵剃头”,就不会刀下留情。 凤阳官吏们叫这话震住,福昌也叫这话震住,望着手持还在滴血的遏必隆刀的“五福儿”,福大人不禁想到一句古诗:“生子当如孙仲谋。” 回江宁的路上,陈师爷很是为难,因为大人吩咐他回去后给安徽调拨两百万石粮食,不仅要瞒着朝廷,还得把账做的漂亮。 这账怎么做? 地方留存的钱粮只有两成,把藩库跟地方库全调出来也不够啊,就算勉强凑够秘密调给安徽,本省怎么办? 明年官吏们的工资怎么发?地方上的常规维修工程资金又从哪来? 很麻烦的。 “先生多费点心,旧管应收可改为新收,新收改为明年的,把总账打成若干小账,叫江北那些府州县都领些去,另外再叫地方临时开支一些报到省里批了就是。” 福昌一直在闭目,不是养神,而是叫那颗总兵脑袋给吓的心里有了阴影。 既然答应了“五福儿”,那两百万石粮食他肯定要凑出来。 想不被朝廷发现,办法只有一个,无非在账上做手脚。 两百万石粮食是吓人,可要是几万石几万石的报账做账,再给些合理名义,那就瞧不出什么了。 “实在不够,就把明年截留的应支先用了。对了,赵大人请我帮个忙,回去后你把咱们藩库存银从那几家转出来全存进咸丰行。” 说完,福昌把眼睛又闭了。 “咸丰行?” 陈师爷愣了下,没听过江宁有这号钱庄啊,迟疑了下不禁询问这咸丰行莫不成跟赵大人有关。 福昌没说话。 不否认就是默认。 陈师爷心中有数了,这咸丰行肯定是赵大人开的,他安徽的藩司存银入了咸丰行,江宁的藩司存银要也入了咸丰行,这咸丰行不立马就成了两江第一大银号? 纵是赵大人是“五福儿”,事关一省财政的大事,自家大人却毫不保留的配合,是不是有些过于大方了。 福大人的眼睛忽的又睁开了,看着心里犯嘀咕的陈师爷,淡淡说道:“咱们江宁今后要紧跟安徽,错不了的。” 翻译一下,就是江宁要永远忠诚于安徽。 第55章 别闹,发工资了 请福昌帮忙在咸丰行给江宁藩库开设一个公款账号,无疑是赵安打造两江财团势力的一个手段。 因为金融不仅能帮助赵安化安徽的粮债,更能成为其鲸吞安徽乃至两江三省的法宝。 历史上胡雪岩仅以浙江一省藩库存银便能打造出浙系财团,个人成为红顶商人同时也能全力支持左宗棠收复新疆,足见金融业不仅对民间有巨大影响,对政坛和军界更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力。 甭管救灾还是打仗,造反亦或起义乃至改朝换代都需要庞大资金的支持。 大白话,没钱玩个鸟。 赵安以安徽藩库加江宁藩库的“公款”注入咸丰行,就是要让咸丰行成为两江地面最大的“商业银行”,有安徽布政使司、江宁布政使司这两个招牌衙门替咸丰行背书,咸丰行的公信力必定是杠杠的。 有了公信力,自然不愁“储户”。 如果有机会说服江苏巡抚福崧劝说江苏布政使司将公款也“注资”进咸丰行,那两江三省(四布)就只剩下江西没有入股。 遗憾是有,但有了“三布”公款支持的咸丰行理论上已经能排进大清商业银行前五。 第一肯定是老太爷家的,第二是和珅家还是福长安家,赵安不确定,总之咸丰行排个前五绝对没问题。 之前赵安规定粮商只能从安徽藩库拿条子到咸丰行领银子,如果将这一手段通过官府和官员影响力扩展到商业各个领域,甚至是百姓的衣食住行,那咸丰行就能一跃成为大清第一号商业银行。 毕竟,江苏两个布政使司可是清朝最富有的地区,民间游资力量十分强大,商业贸易较其它地区也很是发达。 如何用行政手段壮大地方银行,赵安比谁都会。 官府的公款、官员的私人存款、商人的经营资金、百姓的小额存款,甚至八旗中央军、绿营伪军的军饷、官府工作人员的工资 大伙的钱都在赵大人的银行,大伙的工资也全靠咸丰行发放,那大伙就得明白一个道理——谁出事都行,就是赵大人不能出事! 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比任何道理号召都要现实。 不是什么阴谋手段,钻清廷金融什么空子,就是按清廷现行的金融制度办事。 合法合规,谁能说个子丑寅卯来。 钱嘛,存哪不是存。 老太爷对金融有一定认知,但老太爷的认知停留在高利贷上,关注的是利息多与少,与赵安对金融的理解和运用差的不是一分半毫,而是整整几百年的认知差距。 这个短板除非老太爷向天再借三百年,不然到死也弥补不了。 凤阳知府李源的尸体还未凉透,赵安就出现在其位于府衙的书房中,其家人与仆从皆被控制起来,庆遥领着几个鹰狗处的侍卫正在审讯包括李源师爷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 只诛知府,不问他人。 只要凤阳府其他官员老老实实办事,赵安无意借李源一事牵连他们,毕竟还得指着这些官吏去救灾。 真把官吏全抓了,全杀了,这救灾也就无从谈起。 再腐朽的官僚体系,总比没有的好。 确认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赵大人不会找他们麻烦后,凤阳府的官员表现出来的高超效率和办事积极性,一点不比定远县那边差。 整个凤阳府的救灾体系正在快速转动,一些官吏更是主动下乡,纵是有“躲一躲”的意图,但对推进救灾还是有积极作用的。 得知藩台大人正在查抄知府大人,不少府衙的书办小吏纷纷前来检举,使得赵安不必费什么心思就得到了李源不少黑材料。 光这些黑材料稍加整理,就能坐实李源罪有应得,其中就有李源办的两桩颠倒黑白的刑事案件,另外还有克扣救灾款,将库粮私下倒卖的大罪。 不过赵安现在重心不在收罗李源的黑材料,而在于想知道李源有多少来路不明的资产。 就是赃款。 嘉庆杀和珅除了和珅这个权臣威胁到了皇权,更重要的是和珅太肥了,肥到嘉庆必须弄他,否则大清的财政危机就没法解决,尤其老太爷死的那一年白莲教起义已经达到高峰,不仅迫使清廷调动全国大半军队前往镇压,也让清廷的财政彻底为之破产。 所以,反贪,不是把贪官一杀了之,而是要把贪官的赃款全部起出来。 光杀贪官,却起不出赃款,这贪还不如不反。 查抄,就是一个非常有效的财政增收办法。 知府这个级别的贪官赃款,绝对顶得上几十万普通人骑电瓶车不戴头盔的罚款。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不是《儒林外史》一句戏言。 凤阳是贫困地区,但李源这个知府每年的养廉银有三千多两,加上其俸禄,三年下来合法收入在一万两左右。 超出这个数目,李源就有问题。 鹰狗处那帮侍卫在京里负责养狗喂鹰,名义上是有品级的侍卫,实际就是帮打杂的闲散人员,压根没几个人看得起。 可一旦这帮人出了京,那就很吓人了,因为人手一件黄马褂。 赵安看中的就是这帮侍卫够唬人,所以将逼问赃款一事交给庆遥去办,只要庆遥他们能把李源的赃款起出来,用什么手段他不管。 李源最宠信的小妾马氏最先熬不住鹰狗处这帮人的残忍,交待丈夫在安庆钱庄有存款四万多两,此外在安庆、徽州均购置过“豪宅”。 李源的钱粮师爷则招供他曾多次奉李源之命,将七万两银子通过各种途径汇到了其泰州老家。 光这两笔确凿赃款就将近十二万两,继续深挖有可能更多。 没什么说的,赵安立时动用藩台大印写了条子,命人持李源私人印信到安庆钱庄提取赃款,并查封李源在安庆、徽州等地的豪宅。 交待取款之人若钱庄不愿配合,则马上拿他条子到藩台衙门调兵把钱庄给抄了。 钱庄主事真要铁了心不配合,赵安不介意在金融界也拿几颗人头立立威。 又以安徽布政使身份行文江宁布政使司,要求江宁方面能够派员协同安徽方面共同查抄李源的泰州老家。 江宁布政福昌现在一心紧跟赵阿哥,打个招呼就可,何以还要这么官方的发个文件去呢。 因为跨省查抄只能由刑部发文主导,地方是无权这么做的。 赵安不想福昌惹上麻烦,就得给福昌发一份正式文件,他这边再上奏老太爷强调对贪官污吏的查抄有助于缓减安徽灾情。 潜台词就是朝廷如果实在无法给安徽提供足够救灾粮款,那他这个暂署藩台只得动用特殊手段从特殊途径获取。 一个知府能查抄十几万两出来,把安徽官员抄个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估计都能抄出安徽一省的赋税总入出来。 按老太爷的尿性,只要不是让他拿钱出来肯定批准。 如此,就能规避程序上的违规问题。 为了救灾,一切特事特办。 李源书房里倒没发现什么大额银票和价值连城的古董什么的,只有两箱宋代的藏书。 赵安随手翻了几本便没了兴趣,推开窗户却见不远处的墙角系着一头黄牛。 好奇之余问房中某个配合工作的小吏:“衙门里怎么有牛的?” 那小吏朝窗外看了眼,陪着小心道:“回大人话,这牛是知府大人用来养身子的。” 养身子? 细问之下方知这凤阳知府特别好吃牛肉,所以衙门后厨常年备有活牛,现杀现烹,即使灾情如此严重,也不能误了知府大人这一喜好。 “倒是有胃口,却不知孟婆的汤有没有牛肉汤好喝。” 赵安轻哼一声,命人将这牛牵出去卖给城中富户换些粮食,继而便要去衙门的户房了解府库存粮情况,外间凤阳同知安德顺却一脸慌张的奔了进来,说是城中驻扎的凤阳营兵哗乱了。 营是绿营的一级指挥体系,一营兵约200到500人,主官为正三品参将,其下设汛,每汛兵30到50人左右,由正六品千总或正七品把总指挥。 营以上是协,一般由总兵或副将直接指挥,通常在千人左右。 再上面的标则是归督抚、提督直接指挥的亲兵,两千人左右。 从管辖兵力和品级来看,绿营官职通货膨胀的厉害。 如果说总兵是少将,那一个少将才直接指挥一千人,干的就是中校团长的活。 正七品把总和县令平级,却只能管三四十人,也就是一个连长的干活。 职权严重不匹配。 而寿春镇只是对驻防在安徽北部绿营的统称,总兵力六千余,凤阳地区的绿营兵则有三千人,但驻扎在凤阳府城只有三百多人的凤阳营,其他营兵都以汛的形式驻防在各处交道要隘和关口。 这也是绿营在全国的分布形式,相当分散,搁赵安前世理念就是这个县驻一个排,那个县驻一个排。 市里驻一个连或一个营,绝不会驻一个团。 如此兵力分布,真若出事不仅很难在第一时间调动优势兵力加以镇压,还容易被各个击破。 赵安的理解是兵力分散驻防跟绿营职权严重不匹配一样都是清廷故意而为,因为清廷的统治是以“防汉”为基础,“防汉”也是终极目的。 绿营虽然是清朝的正规军,问题是士兵也是汉人,所以绿营兵如果过于集中在一处,一旦军官生出反意,那造成的后果远比分散驻扎严重的多。 事实上颇有成效,如丁木三身为总兵能够直接调动的就是三百多人的凤阳营,这就导致丁木三即便有造反之心,也因手头缺少足够兵员难以成事。 那凤阳营为何哗乱? 准确说尚称不上哗乱,因为凤阳营目前仍在营中鼓噪,压根没冲出军营做那真正哗变的事。 所以,赵安认为凤阳营是借鼓噪为名对自己这个手持遏必隆刀的藩台大人施压,根本就不敢造反。 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三百多人,当下朝那凤阳同知一摆手:“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带路,本官去会会这帮兵。” 一听赵大人要去凤阳营,安德顺赶紧以危险为由加以劝说,一环套一环,知府大人刚被这小子砍了,这小子要再被营兵给砍了,那他这个同知的脑袋肯定要被朝廷拿去。 赵安却是不理会胆小怕事的凤阳同知,带着一众御前侍卫连同随员浩荡前往出事的凤阳营。 安德顺无奈只得跟着,为防万一调了一百多衙门三班人员跟着,真要打起来的话,怎么也能扛一扛。 到得凤阳营外,就见里面人影攒动,叫骂声不绝于耳,群情激愤。 隐约看见有个人站在高处不时挥臂,不是捶胸,跟演讲似的。 不用问,肯定是煽动者了。 也必定是丁木三的亲信。 再见营门处连个把守的士兵都没有,全跑去听“演讲”了,赵安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后带人直接进了军营。 不等营中军官士兵反应过来,就上前对正在给士兵们“演讲”做动员工作的游击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 那游击刚要开口,却被赵安前面的几个黄马褂吓了一跳,犹豫了下竟是没说话。 其余人也被突然出现的赵安一行“压住”,再见赵安身上的三品官服,顿时便知此人就是杀害他们总兵大人的“元凶”赵有禄。 可刚才还吵吵凶的众营兵这会却没一人跳出来大骂元凶,反而下意识看向做了半天动员工作的游击大人。 赵安可不会给这游击思维活跃时间,直接把脸一沉:“本官安徽暂署布政使赵有禄,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营中如此喧哗,尔等拿刀的拿刀,拿铳的拿铳,意欲何为?” “我,我,我叫周库,” 这游击被赵安的架势弄的有些懵,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赵安抬手粗暴打断,厉声问道:“周库,你与白莲教什么关系?” “白莲教?” 周库一愣,赶紧摇头:“我与白莲教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为何要造反?” 赵安径直越过这脸色难看的游击,看了眼兵不像兵、民不像民的凤阳营兵们,不耐烦摆了摆手:“都散了,下午发饷。” 第56章 赵大人英明 绿营工资的确是由藩库拨发。 满清虽规定绿营军饷由户部统一核算分配,纳入国家财政预算,也就是名义上军队的工资是由户部掌总。 但实际执行这一块,不可能是户部直接拨款发放军队工资,而是由各省的藩库具体负责,也就是各省在原定上交的赋税中扣下本省军队工资数额,再由各省藩库按驻军名册发放。 大体就是驻扎在省城的绿营从藩库直接领工资,下面府州县的驻军则由藩库将工资转到府县库上支取。 支取过程需要借助当地的“商业银行”。 这就形成一个体制,巡抚虽然有军队调动指挥权,但军队的后勤和工资这一块则被掌握藩司大库的藩台牢牢把持着。 互相制衡的道理。 用公司来形容的话,就是巡抚是一线销售经理,但底下员工的工资和提成却在藩台这个会计手中。 任你员工销售业绩如何优秀,会计把着提成和工资不发,再优秀的销售团队也会崩盘。 除非“董事长”介入把会计给换了,要不然会计就能决定这个地区的销售团队生死。 很显然,老太爷这个“董事长”不可能更换赵安这个刚任命的会计。 这就让赵安有十足底气解决地区销售团队不跟他姓的问题。 发工资,简单有效且粗暴的解决方式。 绿营工资相较八旗要少得多,有马的骑兵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两,外加三斗米,合起来一年工资二十四两,加三十六斗米。 没有马的野战步兵月工资是一两五钱加米三斗。 但每个省只有督标、抚标等亲兵部队才算是野战部队,其余驻军实际都是地方守兵,工资很低,一个月只有一两工资加三斗米。 安徽绿营除两千多归巡抚直接管辖的抚标外,其余一万多人全是地方守军,算上工资和发给的禄米,军械维护、马料等,每年藩库需要支付的驻军工资为五十万两左右。 然而底层士兵实际能拿到的工资只有一半,其余一半多被各级军官用各种名义截留,这就导致底层士兵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从事小贩、佃耕维持生计,有的更沦为军官的“长工”,时间一久自然谈不上训练,更加谈不上战斗力。 这也是为何安徽巡抚朱珪利用灾情推广团练试点的原因,因为朱珪对绿营的腐朽看的比谁都清楚。 想要提升绿营战斗力,就得涉及到绿营的将校人事调整,而绿营又是系统性腐朽,根本不是调整几个带兵将领就能够解决的。 除非将绿营整个指挥体系给拿掉,重新搞一套指挥体系出来。 别说朱珪了,就是老太爷也办不到。 所以朱珪只能在绿营之外试点团练。 赵安也办不到,但前世的经验教会他一个很有效的法子。 抓基层。 只要把基层抓住了,那高层和中层的“敌对分子”就不足为虑。 怎么抓基层呢? 拿钱抓呗。 有钱能拿鬼推磨。 只有钱搞不定,赵安才会想其它办法,比如将提出问题的人解决掉。 但他刚刚用遏必隆刀杀了一个总兵,这会如果再杀其他军官未免有点过份,也没法向老太爷交待。 杀将领跟杀官员还是有区别的。 就算要杀,也得先把基层抓住,不然弄不好就是人家反杀了。 军队也好,销售团队也好,工资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任你“经理”们如何闹腾,只要会计把工资实打实的打到员工银行卡上,那“经理”们闹的再凶也没用。 因为,员工不跟。 如果会计给员工们再涨一些工资的话,那“经理”团队别说闹了,就是能不能继续在公司立足都是问题。 军队的人事任免权、调动权,赵安是没有,但他有卡工资、发工资、涨工资的权力。 甭管什么年头,有钱才是爷。 “在营人等皆发三月实饷,本官亲自发放。” 区区一句话就令凤阳营这三百多营兵精神为之一振,连带着看赵大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爹亲娘亲,哪有钱亲。 何况这是大灾之年,作为地方守兵的凤阳营官兵的妻儿老小都在凤阳,亲朋好友也在凤阳,其中肯定有受灾的。 先前因为上面克扣工资导致他们生活困难,难以救济亲朋,现在新来的藩台大人一次给他们发三个月实饷,不仅能确保他们的妻儿老小平稳渡过灾荒,也能让他们救助一下亲朋,没说的,赵大人就是活菩萨。 总兵大人算个屁! 虽然没人喊出赵大人您就是我亲爹之类的话,但在场营兵脸上原本愤怒的神情却是清一色被惊喜所替代。 拿刀的自觉将刀放低,拿铳的自觉将铳倒拎,拿盾牌的索性将盾牌当作屁垫 以游击周库为首的一众军官则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种被人釜底抽薪的无力感。 手下兵不可能再听他们闹了,叫他们几个拿什么替总兵大人报仇? 真要喊什么给总兵大人报仇的话,估计都不用姓赵的动手,手下兵就把他们给按了。 一个简单的发工资,就把凤阳营的官与兵彻底割裂。 既然是发工资,必定要给现银。 凤阳营是守兵性质,营兵月工资一两,一次发三个月的饷就是实发三两加九斗米一人,算下来都不到一万两。 这钱,凤阳府库是有的。 之前荆道乾代理布政使时曾从安庆调拨了二十几万两银子到凤阳,除给下面的县拨了十三万两救灾银,库中尚余九万多两,另外府库本身也有不到三万两的节余在,拿个万把两把凤阳营安抚下来绝对没问题。 更别说各地的的救灾钱粮正按赵安的意愿源源不断往灾区输入,江苏和江西支援的两笔过百万两的款子也已运到安庆。 事实上,赵安不缺钱,他缺的是粮食。 没有粮食,再多银子都没用。 作为安徽财政大管家,赵安的话就是“条子”,一句话凤阳同知安德顺就赶紧带人去府库取钱粮了,不带半点犹豫的。 一车车钱粮很快运到,当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军官面,赵安直接取来该营花名册当众发工资。 结果实际应领工资的士兵只有318人,但花名册上的士兵却有475人,足足多了150多人。 也就是说过去安徽藩库光凤阳营每年就多发两千多两工资,摊到整个安徽绿营,可见空饷有多狠,就这,各级军官还变本加厉的喝兵血,绿营能有战斗力才怪。 不管什么年代,领工资的场面肯定是喜气洋洋,氛围无比融洽的。 手里的碎银子、铜钱再加那一袋袋实打实的粮食,把个凤阳营搞的跟过年差不多。 军官们看着眼红,偏是没法从中克扣截留,加之不知道赵安接下来怎么处置他们,站在那里均是心中紧张。 这会纵是亡命徒心中也虚。 工资发了,粮食发了,按理凤阳营的事到此为止,未想赵安还有话说,手一扬竟是说如今灾情紧急,需官兵也投入救灾,故而给每人追加一两银子、五斗米的救灾补贴。 这钱由藩库承担,不算官兵的正式工资。 “谢赵大人赏!” 人群愣了片刻后,终是响起欢呼声,雀跃的营兵就差把赵安抬起在半空抛上几个来回。 这么好的大人到哪找呢。 丁木三那个喝兵血的算什么狗东西! 同知安德顺却是为难了,藩台大人给官兵发实饷没错,给补贴也没错,可整个凤阳境内的绿营兵有三千多人,总不能光发一个凤阳营不发其它吧。 全发的话,这就得几万两银子,府库是有这笔银子,但银子是用来救灾的,真全发给营兵这灾还怎么个救法? 不发的话,当兵的都是一根筋,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其它地方的绿营兵要知道凤阳营得了这么大好处,他们却没有,怎么可能不闹饷。 这一闹饷再被白莲教和盐匪蛊惑,加上遍地的灾民,可不就大祸临头了么。 当他小心翼翼提出隐忧后,得到的却是不仅凤阳驻军一律实饷加补贴,全安徽的绿营兵皆照此办理。 摊下来,实际赵安只是给安徽绿营多发了不到两万两的补贴,其余工资和禄米本就是营兵应得的,户部有预算,省里也有专项资金。 只一个问题赵安目前无法解决,就是他能给凤阳这边的绿营兵发实饷,可其它地方的营兵不可能拿到实额工资,因为上面有个“寄生”的军官团。 除非赵安能一个府一个府的走基层、抓基层,利用遏必隆刀把安徽绿营的高层清洗一遍。 这件事的难度不亚于救灾。 赵安也没有精力去走基层收兵权,目前他的重心就是确保凤阳这个重灾区不生乱,因为凤阳境内白莲教活动很猖獗,之前就有过伏击绿营的事。 很难说白莲教是不是在制定起事日期。 白莲教真造反的话,绿营再不堪用也能顶一顶。 那么,获得底层营兵的拥戴至关重要,但同时也要得到军官团的支持。 这个,光靠杀人立威就不行了。 “尔等随本官来。” 摞下这句话后,赵安径直走向营中公房。 “怎么办?” 几个军官看着被黄马褂簇拥走向公房的赵安均是面露难色,手底下的兵都向着这姓赵的了,他们根本无法凭借士兵的力量要挟对方。 此时局面根本就是一边倒,只要赵安愿意,当场拿下这帮军官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所以,这帮军官自是担心公房变成“白虎堂”,手持尚方宝剑的赵安把他们的脑袋也给挨个砍了。 作为众人主心骨的游击周库压力很大,不是没想过开溜,可营门早被赵安的随员堵住,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能往哪跑。 而且,还跑不得! 因为跑了的话那与白莲教勾结欲图造反的大帽子就得扣在他头上。 造反,可是夷三族,凌迟的大罪。 都无须构陷,因为凤阳营哗乱是事实。 思来想去,周库只能带着一帮军官硬着头皮前往公房接受处置。 公房内,赵安正在负手打量丁木三之前用过的案桌,别说这个丁总兵还有点儒将的意思,竟然在军营公房内摆了很多书籍,其中不乏古版藏书。 墙上还挂了一幅字画,不知道谁写的。 眼角余光注意到周库等人站在门口畏畏缩缩不敢进来,便转过头来淡淡道:“进来吧。” “嗻!” 周库等人无奈入内,有个千总进来时腿肚子都有点发颤,其他几人抬腿也如千钧重。 公房内,庆遥等几名侍卫按刀虎视眈眈盯着他们,架势绝对唬人,可真打起来可能这几位养鹰喂狗的八旗子弟未必打得过。 见这几人进来后竟然不下跪,庆遥不由喝道:“见了大人为何不行礼!” “末将周库(某某)参见藩台大人!” 周库等人老老实实跪下行礼,一个个脑袋磕的结实,头却不敢抬。 “起来吧,” 坐在椅子上的赵安仔细打量周库等人,却未发怒斥责他们煽动士兵闹事,而是平静说道:“丁木三身为总兵救灾不力已被本官请遏必隆刀斩杀,尔等先前可是为此人喊冤?” 众军官哪敢承认这事,带头者游击周库更是连连摇头,说什么误会。 “误会?” 赵安微哼一声,“今日之事本官便当未发生,尔等今后当用心差事,配合地方努力救灾,若叫本官知道尔等另有心思,莫怪本官再请遏必隆刀饮尔等之血!” “是,是,大人!” 见赵安不追究他们煽动哗乱,众军官不禁松了口气,正欲退出时,赵安却抬手一指为首的游击周库:“丁木三虽死,但此人公然虚报军士名额骗取朝廷军饷,或任上还有其它贪赃枉法之事,就着尔等查办此人罪状书报本官上奏朝廷。” 说完,赵安刻意顿了顿,看着几个眼神明显有难色的军官补了一句:“丁木三历年所得赃银皆要查抄,挖地三尺也要给本官抄出来查抄所得除八成入藩库用于救济灾民,其余尔等自留,本官不问。” 第57章 劫莲将至,大明复兴 想要绿营听话,光安抚住士兵不行,必须要给军官们好处。 因为赵安无权干涉绿营的人事任免,哪怕一个七品把总他都无权任命。 老太爷给他的遏必隆刀“管杀不管埋”。 这刀能让他在安徽官场树立个人的绝对威望,却不能帮他把安徽绿营的军官都给换掉。 既然没法换,只能借遏必隆刀带来的“权威”先拉拢这帮不能换的绿营军官,等他在安徽根基稳定下来,再想方设法腾笼换鸟,或以团练另组新军,以应对即将发生的白莲大变。 稳字当先。 实打实的工资和福利能获得士兵支持,那同样军官们也能被金钱所诱惑,何况赵安手持遏必隆刀,乃皇权在安徽的最大象征。 不从遏必隆刀,等同造反。 从人性角度出发,总兵丁木三已经死了,再如何心腹亲信,又恩重如山什么的,凤阳营这帮军官都得考虑改头换面,与丁木三划清界限,不然肯定要被赵安扣上造反帽子。 除非真想造反,否则就得主动低头。 深知人性且知这帮军官软肋的赵安又适时给出两成查没收入,这笔收入足以令之前可算丁木三铁杆的周库等人视赵大人为义父了。 金钱作用下,凤阳驻军情绪稳定且积极乐观,并迅速投身于藩台大人部署的救灾工作中。 绿营内部也迅速整顿,赵安前脚刚离开凤阳营,后脚周库等人就将营中所有关于总兵丁木三的痕迹全部销毁,包括丁木三写过的字,用过的杯子,盖过的被子。 同时派人通知各地,传达绿营职责从“封堵防乱”改为“救灾防乱”,积极协助地方将赈灾粮发放到灾民手中,同时开出口子让一些短期内领不到赈灾粮的百姓放出来,让他们能够自行到就近的赈灾点领取施粥。 就这个小小调整,便能多活无数人。 赵安回到凤阳府衙后,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批条子盖章。 不管是钱粮调拨的文书,还是责令各地落实救灾条例的公文,都得赵安一一签字盖章。 得益于清朝地方财政根本没有监督制度这一利好,赵安用出多少钱,用在哪里都无须向户部仔细汇报,只需事后报个总账即可。 也就是说他每“叭叭”盖个章,安徽藩库以及户部协调的救灾款就进入支付程序,无须任何机构核查。 大权在手的权,有时并非指兵,也指钱。 凤阳知府李源的死不仅令得凤阳府城官吏全速转动起来,也把下面的州县官吏吓坏了,整个凤阳地区的救灾效率肉眼可见的提高,比之荆道乾代理布政时要高得多。 滁州方面来报,有江宁粮商已经先期往滁州运入三十万石粮食,现滁州方面正动员人力将这批粮食运往受灾严重的定远县。 奉命带帮众以运军身份向安徽境内深入的徐霖部目前已抵达泗州境内的明光镇,该地是滁州往凤阳的要道。 根据赵安命令,徐霖将帮众分为四部,每部500人,沿官道驻扎,既充当维护官道的官军职责,也负责粮食押运。 分段式押运。 滁州方面将粮食运到凤阳境内后便由徐霖部接手押运,如接力棒般一站接一站,尽可能缩短运粮时间。 粮道衙门也全力动员,正组织人手利用淮北境内几条尚能走船的河道将各地粮食往灾区输送。 考虑到福昌答应的两百万石粮食有一多半是从苏北启运进入安徽,赵安又写给信丁九,让他动用漕帮关系请求淮安、徐州的漕帮分舵能够帮助运送粮食,最大程度减少粮食在运河以及各处码头的积压时间。 同时梳理了一条淮北粮道动脉图,定下确保“三支”原则。 所谓“三支”,即江宁、滁州、凤阳交通线;扬州、泗州、凤阳交通线;淮安、泗州、宿州交通线; 只要确保这三条主要运粮路线通畅,就能及时将粮食运进来,为此除要漕帮、粮道发挥作用外,也以藩台身份行文这三条线所经地方官府及绿营驻军,要求必须确保运输线畅通。 措词很严厉,哪段出事就砍哪段负责人的头。 一切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救灾办法赵安都认真部署,努力推进,到这一步实际他还能做的已经不多,只需在凤阳府城坐镇指挥即可。 但赵安坐不住,仍旧选择到一线受灾地区。 不是他要营造什么青天形象,而是官僚主义有个最大的毛病,领导不去的地方不重视,而领导要去的地方则相当重视。 换言之,藩台大人出现在哪,哪里的官僚机构就会疯狂转动,连带着该地的救灾力度也会呈几何指数般上涨。 这对灾民而言与天降甘霖没什么区别。 途中赵安除向老太爷奏报砍了个知县、砍了个知府又砍了个总兵外,就是向老太爷请求蠲免重灾区府州县的全部赋税,对中灾地区延期缓征,轻灾区则适当减免。 同时发文安庆的藩台衙门相关机构派人从各地购买粮种,待旱灾延缓后整个灾区的复耕和重建工作就要着手,不能因灾而灾,因灾再灾。 这日队伍前往怀远县,抵达该县时赵安心情还算可以,因为沿途虽然也看到“倒尸”,但数量比之前在定远县看到的要少得多,且有地方士绅在组织百姓掩埋倒尸,经询问百姓得知县里也给发过一两次赈灾粮,整体来看怀远县的救灾措施比定远县完善的多。 虽仍有诸多不足,无疑也是可圈可点,入城后方知该县知县崔映淮是前任荆道乾向朝廷举荐的廉吏,此前是候补黄山知县。 崔映淮的廉要比那定远知县陈致远的廉务实的多,可能是捐官候补出身,崔映淮对民间疾苦了解颇多,上任怀远县后即着手救灾,虽然怀远灾情也很严重,也饿死了人,整体却要比那定远县强的太多。 各项奏对和钱粮支出也均合赵安心意,不由当众夸了几句,次日一早赵安即到城东查看施粥情况。 远远就见知县崔映淮带着衙门工作人员现场监督施粥,再见那粥锅均是插着一枝筷子不倒,领粥的灾民也没有哄抢埋怨的,一切看着井井有条,不禁对这崔映淮高看一眼,记在心里。 他用人虽以团结为主,不管贪官还是污吏只要符合他利益的都用,但清廉务实的官员又哪个不喜欢呢。 见藩台大人到来,崔映淮等人赶紧要参见行礼,赵安摆手道:“灾民为大,尔等自忙,不必因本官耽误施粥。” “嗻!” 崔知县应声同一众县衙人员继续监督施粥。 赵安则在各处棚窝查看,因灾民人数太多,怀远县在城东建了两座赈灾营,每日最多可给两万左右灾民施粥。 县里库粮早已见底,如今是靠城中大户富商捐的粮食在维持,那崔知县更是带头号召衙门人员一日只吃一餐,好将粮食省下来给灾民。 逛了一圈及派人密访结果都是这崔映淮是难得好官,赵安很是满意便写了条子给崔映淮,让他派人到凤阳府城先行支取两万石粮食应急。 “眼下省里从上到下都困难,但困难是暂时的,也是可以克服的,你这个知县只要用心救济灾民,不使灾情加重,本官这个守土官之首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粮食给你运来!” 说完,赵安便准备启程继续北上,无意瞥见远处有一妇人用双手提着裙底去接粥,那打粥的差役竟然看都不看就将那烫汤的粥直接打在妇人裙中,而那妇人不仅没有感到委屈,反而是一脸感激的样子。 赵安不由皱眉来到那差役面前,也没骂这差役什么,只叫人取碗来,随后打上满满一勺粥倒入碗中,之后将碗递给妇人,这才扭头对那发愣的差役道:“若是你亲姐亲妹,你也这般打粥给她们?” “我” 那差役又羞又怕,不敢抬头。 崔知县见状也是羞愧不已,忙主动请罪道:“是下官的疏忽,回头下官让人从城中多搜集些碗来,大人放心,要是再出这种事,下官自个请辞!” “不关你的事,” 赵安摇了摇头,看向手捧粥碗的妇人,看向那无数连碗都没有的灾民,轻叹一声:“都说我等为官之人是父母官,可百姓才是我等的父母啊。” 没有斥责崔知县,也没有鞭打这小吏,因为能活人就是大功,细节疏忽在所难免。 离开怀远县后,赵安下一个目的地是安徽最北边的宿州,途经一大镇时,当地也在组织施粥,但赵安派出的密访人员却发现有个小吏将赈粥米袋底部戳洞,令米粒漏入私囊,再以掺水之粥分与灾民。 赵安不动声色,命那负责施粥的小吏重煮二十锅,待铁釜烧红时突然喝问这小吏:“你可知这锅中煮的是什么?” “小人,” 小吏被吓的不敢答话。 赵安怒不可遏竟上前猛的将这小吏推入滚沸的粥锅,厉声道:“煮的是尔等贪墨之胆!” 又查出当地粮商郑某与这小吏勾结盗卖赈灾米不算,还将霉米掺入赈粮。 当下提那粮商郑某过来,得知和自己勾结的小吏被活活烫死,郑某吓的当场瘫软。 “既是要发米财,便叫尔吃米吃到死!” 犹不解恨的赵安命将郑某与霉米同埋于地窖,仅露郑某头部在外,令其口嚼霉米直至呕血而亡。 在给老太爷的奏折中,赵安亦将这两件事如实上报,文末写道:“治灾如治疽,必剜腐肉而新肌可生。” 至宿州,赵安照旧让百里云龙等人先去密访宿州救灾情况,但百里云龙却带回一个极其严重的消息,那就是宿州城外的灾民私底下都在唱一首民间小调。 “民间小调?” 赵安一怔,都什么时候了灾民还有心思唱小调? 问百里云龙灾民们唱的是什么。 百里云龙迟疑了下,还是如实道:“他们唱的是,是什么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来了.自从来了鞑子兵,十年倒有九年荒。先有高原蒙古匪,后有满洲鞑子帮。烧杀抢掠和奸淫,汉家儿女遭了殃.” 唱到这,百里云龙实在是不敢再唱下去,因为灾民们唱的这小调分明就是对大清不满,要造大清反。 赵安却是神色不变:“接着唱啊。” “啊?” 百里云龙无奈只好继续唱道:“一般人家卖儿女,无儿无女去逃荒;编个小曲诉苦难,满洲鞑子不让唱。清兵强迫把词改,要骂祖宗心发凉。凤阳花鼓传四方,一代明主泪流淌。” 唱完,却见少君饶有兴趣道:“噢,我知道了,这是凤阳花鼓戏。” 是凤阳花鼓戏,不过赵安听过的是另一个版本。 准确说,凤阳花鼓戏有三个版本,一是明朝的歌颂版,一个是清朝的抹黑版,还有一个就是赵安现在听到的不满版(白莲版)。 不过赵安前世传唱度最高的是抹黑版,因为这是清朝官方修订版,或者说鼓励传唱版,因为这版对朱元璋极尽抹黑之能事,符合满清统治需要。 另两个版本都因不正确遭禁,知道的人很少。 灾民都敢私下传唱“鞑子帮、明主泪”,说明宿州的问题很严重,严重到起义之火恐怕已经在灾民心头烧了许久。 一点就能着! 弄不好赵安不是来了灾区,而是来了战区。 “大人,宿州官府不可能不知道这事,是不是叫知州过来?” 百里云龙担心少君安全,建议先不要进宿州城,而是到最近的绿营驻地去,万一有事的话也能有自保之力,另外赶紧调兵到宿州来防止出事。 赵安正沉思着,庆遥手下一个鹰狗处的蓝翎侍卫也慌里慌张的过来禀报,说他见一伙人鬼鬼祟祟的聚在一处密谈,便悄悄摸过去想听听这帮人在谈什么,结果听到这帮人说什么劫莲将至,大明复兴。 “劫莲将至,大明复兴?白莲教终于现身了吗?” 赵安抬头看向远处的宿州城墙,目光深邃。 今日招待客人,请假一天 今日招待客人,请假一天(第1/1页) 各位勿等,明日补更,见谅。 《清妖》今日招待客人,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58章 白莲者,可驱使 颍州。 夜已很深,抚台行辕依旧灯火通明,各地关于灾情的报告从白天到晚上一直不绝,前来向巡抚朱珪请示的官员更是多到排队。一些官员因为久久得不到巡抚大人的接见急得团团转,可门包递了一个又一个,得到的回复都是再等等。 因为巡抚大人此时在接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并不是官员,而是一个只有秀才功名的中年人。 这人叫陈宁,乾隆四十五年朱珪督福建学政时录取的福州生员,后陈宁无意科举便追随朱珪左右。 朱珪出任安徽巡抚后,陈宁便替留在京中与各方人士联络,即朱珪“坐京”,因陈宁为人很是机灵,所以很得朱珪器重,秘密充当其与嘉亲王的联络人。 这次陈宁之所以离开京师前来颍州,便是因为嘉亲王。 准确说,是嘉亲王特意派陈宁前来向师傅讨教。 “伴驾名单是和珅同苏凌阿等人拟定,仪郡王、成亲王皆得伴驾” 按陈宁所说,皇上这次去热河避暑钦定皇长孙绵恩同嘉亲王嫡子绵宁伴驾,由于绵宁尚小,因而嘉亲王这个做父亲的理应一同前往热河。 “和珅同苏凌阿拟定的名单上有嘉亲王,可不知为何名单递上去后,皇上却将嘉亲王的名字划掉了,让嘉亲王留京熟悉部务,此举让京里谣言纷纷。” 说到这,陈宁止住。 朱珪挑了挑灯头,淡淡问道:“都有哪些谣言?” 陈宁忙道:“说皇上无意嘉亲王为储君,否则不会不准其伴驾,另外,京里还谣传皇上可能弃儿立孙,否则何以特意让皇长孙绵恩伴驾,又说皇上打算晋绵恩的定郡王为定亲王王爷为此十分苦恼,便让学生快马前来老师处。” “王爷这养心功夫还是不够,” 朱珪摇了摇头,对陈宁道:“你回去后告诉王爷,得宠者未必能得大器,皇上表面冷落王爷,未必不是想看一看王爷心性,也是对王爷的一种考验,王爷需一如既往沉得住气,养得住性.至于弃子立孙一说简直荒谬,王爷不用放在心中,只需于京中静观便可。” 陈宁点了点头又说了件事,其道:“王爷那里也担心老师,赵有禄凭着和珅谗言得赐遏必隆刀,皇上近年来也一直被和党所蒙蔽,王爷说老师这里勿要隐忍,不要再与赵有禄冲突,免得和党有机可趁。” 提到赵有禄,原本神情淡定的朱珪眼神下意识看向摆在案头的凤阳府急报。 那赵有禄仗着遏必隆刀竟将凤阳知府李源、寿春镇总兵丁木三斩杀,而这两人都是他朱珪提拔之人,此举无疑是断了朱珪对江淮官场的控制力,令得朱珪对淮北地区的影响力大降。 偏赵有禄是以救灾不力斩杀的二人,而凤阳地区灾情又的确严重,这就令得朱珪纵是心存怒火一时也不好上表弹劾。 皇上赐赵有禄遏必隆刀本身,也是对他朱珪的警告,这一点朱珪比任何人都清楚,无须学生嘉亲王提醒,他也知此时不能再与赵有禄斗。 以和珅一党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及皇上对和珅的偏听偏信,继续同和党斗下去对他朱珪、对嘉亲王都是十分不利的。 尤其京师现在谣言纷纷。 想要彻底扳倒和珅一党,目前来看只能寄希望于三年后的禅让。 只要皇上退位成为太上皇,那和珅一党就将失去皇权靠山,到时新君以皇帝身份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自古以来,可没有太上皇还把持朝政的道理。 当年宋高宗赵构禅让退位给宋孝宗,孝宗登基之后即为岳飞平反,一心北伐,高宗纵是反对也无可奈何。 因而“养心”不仅是朱珪对学生的教诲,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要求。 不过陈宁大老远从京师来颍州,恐怕为的也不单单是京中谣言吧。 果然,陈宁这里犹豫了下,还是低声道:“另外王爷想知道安徽灾情究竟有多严重,赵有禄通过和珅给皇上呈了一份他在灾区的见闻,内中说灾区饿死很多人,到处都是人相食,可老师为何在给朝廷的奏折中对灾情.” 说到这,陈宁顿住。 这件事不止嘉亲王疑问,他也心中纳闷。 朱珪皱眉,自来颍州后他方知安徽灾情非常严重,虽然下面并没有具体数据报上来,但保守估计也饿死了几十万人,身为安徽巡抚的他与此事肯定脱不了干系。 但并非他故意瞒报,实是因为被下面蒙蔽所致,搞的他骑虎难下,现在只能尽最大能力亡羊补牢,期盼灾情早点结束。 这也是为何明知赵有禄杀了李源和丁木三,其身为巡抚却不发一言的原因。 李、丁二人的死对促动官吏积极救灾是有正面作用的。 丁木三还罢了,一介武夫而已,就是可惜了李源。 案桌上摆着李源上个月给朱珪的亲笔信,信中言说皖北流民甚多,又暂时无法安置,故当下应以保府县州城为重,未想这封信却成了李源的遗书,令得朱珪颇是难过。 只在朝廷看来,他这巡抚明显失职渎职,安徽灾情的具体不仅赵有禄上奏,两江总督孙士毅也有过奏报,这就搞的好像他朱珪是在故意瞒报。 皇上让被他“摘参”的赵有禄暂署藩台,又赐遏必隆刀,显然就是“瞒报”带来的后果。 事到如今,朱珪也无力辩解什么,当下能做的就是尽力救灾,将功补过同时保住自己的巡抚之位。 不是他朱珪恋权,对个人得失太过看重,而是朝中局势对嘉亲王十分不利,做为老师的他不能出事,否则,朝野还有谁能为嘉亲王出谋划策呢。 不过此事也让朱珪愈发坚定嘉亲王才是皇上内定的储君,不然他这个老师早就因为瞒报灾情丢官去职了。 现在,只要师生同心,小心行事,耐心等上三年便是。 再多的苦,再大的辱,都得受着。 念及于此,竟是用手轻轻点了点碗中的六安瓜片,在桌上写下“庄王”二字。 陈宁看的清楚,自是明白老师这是以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事迹鼓励嘉亲王。 “告诉王爷,做大事者,首先当忍!” 朱珪挥袖轻轻抹去桌上的水渍,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朱珪长子朱锡金,手中拿着一份公文。 公文是亳州知州董正荣发来的,说亳州近来有红胡子匪徒纵横乡野,为首者甚是凶横不法,地方缉捕甚难,且传闻这红胡子匪乃白莲教妖人。 “.匪徒前此犹散,而今则聚也。查红胡原系白莲教匪漏网之人,间出偷窃,身带小刀为防身之具,人以其凶猛,故取戏剧中好勇斗狠、面挂红胡者名之。 然匪徒间知犹以为怒也,近则居之不疑,成群结队,白昼横行,每一股谓之一捻子。小捻子数人、数十人,大捻子一二百人不等。” 将董正荣的公文仔细读给父亲听后,朱锡经想到一事,就是不久前也曾接过到蒙城方面的奏报,说境内有捻匪活动,结合亳州方面所报,怀疑这捻子就是白莲教徒。 “凤阳曾报抓获白莲教徒洪宝,此人招供白莲教首刘之协等人在淮北活动,且与盐匪勾结,如今又冒出这捻子来,父亲,莫非这白莲教真要借灾民在我安徽起事不成?若是如此,父亲须赶紧调兵部署于亳州、蒙城,免得生乱。” “白莲教?” 陈宁亦开口道:“学生早前听闻这白莲教又叫什么混元教、收元教,乾隆三十八年曾利用山东大灾于临清起事,如今安徽灾情也很严重,难保不会重演乾隆三十八年旧事。” 安徽境内白莲教死灰复燃之事,朱珪是知道的,但十几年前安徽曾经查办过白莲教主刘松,当时抓了不少白莲教徒,余众多潜逃外省。 因此认为就算白莲教重新潜入安徽活动,势力根基都是有限,毕竟早年安徽对白莲教打击很严厉,令得白莲教在安徽的经营毁于一旦。 反而因灾出来逃荒的流民威胁比白莲教更严重,这才督促各府州县建立团练以防不测。 然而现在看来,这白莲教很有可能与流民合流,形成所谓捻子。 小股十几二十人,大股一二百人,为首领头的都是持小刀的凶悍教徒,单独应付起来容易,可若叫这大大小小的捻子聚在一起可就麻烦了。 沉思片刻,便要拟文调拨绿营进驻亳州、蒙城肃清捻子,却接到暂署安徽布政使的赵有禄紧急公文。 说宿州境内发现白莲教徒活动,以“劫莲将至、大明复兴”蛊惑灾民,希望巡抚大人速调抚标精兵进驻宿州配合当地营兵清剿白莲教。 “赵有禄在宿州?” 朱锡经有点奇怪,不是说赵有禄一直在凤阳指挥救灾么,怎么突然就跑到宿州去了。 不过宿州、蒙城、亳州相距不远,亳州、蒙城有白莲教活动,宿州出现白莲教也在情理之中。 着急之下认为白莲教公然以复兴明朝为口号,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匪徒,而是奔着颠覆大清江山社稷去了,当火速调派重兵进剿才是,必要时候甚至还要上报两江总督,请求派出江宁八旗协助绿营。 然此时陈宁却突然说道:“老师,学生于京中也曾听闻过白莲教众昼伏夜出,所行之事非匪非民,恐系另有驱使的说法。 “另有驱使?” 朱锡经不解什么意思,白莲邪教一直是历代王朝严防死守的大敌,因为这帮人专门造朝廷的反,这另有驱使是何意。 朱珪看了眼陈宁,目光却是有些复杂,儿子不知这另有驱使何意,他又岂能不知。 事实上,世人多以为白莲教乃民间邪教,与朝廷水火不容,实际朝廷一直在暗中利用白莲教。 当年雍正年间发生“曾静案”,世宗雍正爷为铲除吕留良思想余脉,便暗中纵容白莲教成员散布“吕氏门生勾结妖人”的谣言。待民间舆论沸腾后,朝廷再以“平定邪祟”之名出兵镇压,既清除异己又赚得民心。 本朝乾隆爷登基后,白莲教在临清造反,事败后余众活动范围转进漕运河道,恰逢朝廷整顿漕帮,因为漕帮在李卫手中壮大到难以控制,已经严重威胁皇权,时任漕运帮主王降祖之死传闻便是白莲教徒所为。 但朱珪在上书房行走时却从《军机处录副奏折》中看到过时任军机大臣刘统勋称漕帮帮主之死为“民匪相激,顺势而为。” 这份奏折有乾隆爷的朱批:“脏水要泼,但别脏了朕的手。” 由此分析当年白莲教南下与漕帮争斗,很有可能是朝廷引导的结果。 原因是漕帮被李卫“收编”,帮众骨干皆有“编制”,几万运军也为漕帮掌握,明面上朝廷很难对漕帮动手,更休说处死漕帮的帮主。 但有了白莲教这把刀,那就杀人于无形了。 不过朝廷对这把刀同样也忌惮,因而一直要求地方打压白莲教,发现一起查获一起,但有些地方官似乎私下里也在“利用”白莲教,毕竟白莲教的大部分教众也是为了私利,而不是真要铤而走险拿脑袋造反。 前番那白莲教徒洪宝便招供白莲教的两大头目刘之协和宋之清因为分赃不均内讧,导致宋之清北上河南认了个瞎子当师父,指刘之协这个“正统”教主是篡位,双方彼此指责互不合作。 现在安徽境内活动的白莲教徒多是刘之协的人。 这刘之协是不是真要造反,现在也很难断言,不过那些捻子却是要马上打压的,不然闹出什么大乱来他这巡抚更不好跟朝廷交待。 不过 针对亳州、蒙城、宿州均发现白莲教徒活动的事实,朱珪沉思片刻终是决心调所辖抚标精兵北上,只不过并非如暂署布政赵有禄所请调精兵入宿州,而是前往亳州。 亲自写了封密信要人快马送亳州知州董正荣,信中要求对方肃清境内捻子,若无法就地围剿也要协助抚标将捻子往东边驱赶。 东边,是宿州。 把人驱到一个地方集中剿灭的意思。 第59章 查牛八者,朱! 亳州,龙山镇某荒宅内,数十名男子赤搏围坐在篝火旁,其中数人不知为何故,竟在脸上均挂了染红的长须,看着极为诡异。 自旱灾以来,亳州灾情非常严重,境内百姓一半逃荒外地,无力外逃的百姓因无粮可食饿死者多达十数万,由此导致亳州境内产生大量无人村落。 饿死在家的百姓无人收敛,天气炎热之下尸体腐烂,引发弥漫数十里的恶臭,莫说官府闻之远避,就是野兽都绕道而行。 然而正是这些官府眼中的绝对无人居住的村落,自三月以来却成了一股神秘力量的“乐土”,这帮人丝毫不怕恶臭,更不怕染疫,每日早出晚归,时而十数人,时而数十人,多时竟有数百人。 遍布亳州、蒙城、宿州多地,只要外出必成群结队,遇到官兵查问,若官兵人少必定袭击,若官兵人多则远远遁之。 因这些人多是皖北人,地方官府遂将他们称为“捻子”,所谓“捻”乃皖北方言,意一股一伙的意思。 上个月亳州官府无意捕获一股二十多人的捻子,据这些捻子供称早在去年就有外地来的大师傅同他们联系,教他们捏纸用油脂点燃作法,说这样做可以驱除疾病。 由于这些大师傅不仅肯帮灾民作法驱灾,还时不时给灾民一点活命粮,因而皖北地区的灾民跟随这些大师傅的有很多,并在这些大师傅的带领下到大户士绅家索取粮食,强索得到的粮食大师傅们也不取都分给灾民。 久而久之,这些大师傅们便在灾民中扎下根来,并刻意拉拢灾民大姓加入,虽然外界一直称他们为“捻子”,但实际这些大师傅均来自一个名为混元教的组织。 该教同收元教、西天大乘教、八卦教、无为教、白阳教等民间秘密结社组织均为白莲教分支。 此时于龙山镇荒宅聚集的便是混元教于皖北活动的骨干。 除教主刘之协外,又有号为弥勒佛转世的刘喜儿,这刘喜儿便是该教前教主刘松的养子,刘之协公然声称刘喜儿是下凡来保“牛八”的,也就是类似徐达、常遇春那样的角色。 牛八,合为朱字,天命正统,朱明嫡系。 各地白莲教皆以复兴明朝为号召,只同康熙年间反清起义多以朱三太子为号召不同,如今白莲教众所说的“牛八”主多为朱六太子之后。 这个朱六太子哪冒出来的呢,实是雍正年间山东曹州白莲教搞出来的。 从雍正年间到现在,各地以朱六太子之后为名爆发的反清起义多达数十起,其中大半都是白莲教主导的。 渐渐的,拥戴朱六太子之后复兴大明就成了白莲教各分支的“政治”正确。 混元教也不例外。 只是这个朱六太子之后究竟是何人,根本没有统一认知,结果就是各分支都自立一个“牛八”出来,谁也不服谁。 刘之协所说的“牛八”身在何处,除刘之协外教中也是无人知道,更无人敢打听,因为这是混元教的最高机密。 用刘之协的话说劫莲降下那天,牛八方能现身。 劫莲何时降下,同样也是天机。 高深莫测的很。 今日刘之协于龙山镇聚集骨干,乃是为了传达教内改革的一个重要讯息。 “我三月前至隆德见过老教主,遵老教主意愿我混元教自今日起更名三阳教,教中经典《混元点化经》更为《三阳了道经》,老教主仍为我三阳教总教首,教中事务由我代掌,望各位以教中大事为重,同心携手,共同复兴大明。” 五十三岁的刘之协口中老教主刘松于乾隆四十五年被安徽官府抓获,后被送隆德给披甲人为奴,如今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 这刘松人老心却不老,于隆德为奴期间一直与各地教徒私下联络,知另一大弟子宋之清与刘之协不和,便写了封亲笔信劝宋之清与刘之协合作共同壮大混元教。 只宋之清现已认了河南李三瞎子为师,自立西天大乘教,又立李三瞎子的儿子卯儿为“牛八”,现大乘教徒多达十万之众,已然与混元教分庭抗礼,加之李三瞎子原因,宋之清没法回头再与刘之协同掌混元教。 但宋之清还是给了师傅刘松面子,称刘之协要是起事反清,他大乘教必在河南响应。 如此,刘松也不好为难宋之清,另派人前往四川、湖北联络各地白莲分支,约定乾隆五十八年共同起事。 为何是后年起事,原因是刘松认为单以混元教在安徽的势力很难有大的作为,所以必须川、皖、鄂、豫数省教众同时起事方能掀起声势,一举捣毁清廷于这数省的统治。 这也是吸取乾隆四十五年事败教训,当时刘松虽然发展了数万信众,也秘密于深山打造了一批武器,可没等他制定起义计划,就因教众出卖被县衙的三班衙役给一锅端了。 说到底,起义不是振臂一呼就能成功的,首先得打造出一支绝对听命不惧死的精锐。 人数至少要有三五千,不然单靠普通教众根本不行。 刘之协深以为然,于去年底潜回安徽收拢余众,积极利用安徽的大灾发展信徒,但到目前为止真正能够动用的起事力量是发展起来的捻子,可别看各股捻子多达上百股,但内中敢造反的也就是那些领头者,聚集起来也就千把人。 靠千把不怕死的“武装教众”妄想推翻清廷统治,刘之协再蠢都干不出来。 其与师傅刘松制定的计划就是在安徽再次立足,用两年时间发展信众之余秘密练兵,为起义积蓄足够力量。 之前十年刘之协一直在湖北活动,与师傅刘松重点发展贫苦百姓不同,刘之协极为注重发展当地豪强加入。 结果湖北当地的地主聂杰人、张正谟成为刘之协的信徒,在这两个号称当地首富的弟子支持下,刘之协已于湖北的大山秘密训练“神兵”。 具体练兵是由聂杰人、张正谟负责的,目前二人从教众中选了600多青壮展开训练,名为“天运军”。 张正谟被选为元帅,聂杰人成为湖北分区掌教,另一弟子刘宏铎则担任军师。 刘之协潜回安徽前,对湖北三位大弟子的指示是两年后要练出五千天运神兵,他于安徽同样也练几千神兵出来,再加上河南、四川各地的神兵,这样起事之初聚集在白莲大旗下的各教神兵至少两三万之众,绝对能打的清军鬼哭狼嚎。 此外在襄阳,刘之协还发展了当地总捕头齐林为弟子,那齐林为人甚是豪勇,其小妾王聪儿更是长得极为动人,也极为聪明伶俐,被刘之协收为义女。 那总捕头齐林摇身一变成了教主女婿,于襄阳一带教众之中极有威望。 在正式起义之前,刘之协要求各大弟子绝不可“高调”行事,是谓“广积粮、高筑城、缓称王”。 今日除传达更改教名一事,刘之协也要主持几位新收弟子的入教仪式。 就是那几位脸上戴有染红长须的壮汉,这些人要么是皖北当地的豪强,要么就是敢带领灾民打劫勒索的亡命徒。 随便一个都能拉出一支多达数百人的“捻子”队伍,其中有个叫李杰的其族人多达上万,旱灾发生以后李杰带领族人结寨自保,颇有实力,能够出动骡马上百头。 刘之协现在所乘座骑就是李杰送给他的,故而对于这个实力派的弟子,刘之协也是无比器重。 为了让这些地方实力派地方能甘心为自己所驱,刘之协给出的许诺是一旦起事,均授予领兵大将一职,待他日复兴大明后不吝公候赏赐。 “拿酒来!” 随着几位新入教弟子起身来到众人中间,几碗混入朱砂的烈酒被端了上来,刘之协看了几名新弟子一眼,用一把匕首划过掌心,鲜血瞬间滴入几只碗中并泛起暗红色涟漪。 新弟子们见状,也是毫不犹豫用匕首划破掌心,将各自血液滴入几只碗中。 刘之协端起面前酒碗,低吟:“饮此同心酒,生死共白头!” 将血酒一饮而尽。 “饮此同心酒,生死共白头!” 几名新弟子亦是一饮而尽,随后便在师兄指引下渡三劫。 所谓“三劫”,一为火劫,需赤脚走过炭火堆“涤尽凡尘”;二为“水劫”,需潜入冰窟闭气半刻,“通灵见神”;三为“刀劫”:以利刃划破手臂写下血符,“刻印护体”。 这会乃是盛夏无冰窟渡水劫,便以清水一盆闭气代之。 “三劫”过后,整个仪式方算完成。 众人旋起身各以师兄弟相称,并互相介绍起来。 眼下皖北实际情况很恶劣,虽然官府已经开始积极救灾,但从外地输送粮食过来需要时间,不可能今天救灾,明天各地粮食就到位,因此三阳教目前领导的各股捻子为了成员活路,也为了发展信徒,不可避免的要与地方官府发生冲突,要么勒索敲诈大户粮食,要么抢夺外地来的赈灾粮。 为此,三阳教在亳州跟当地的绿营兵已经冲突数次,上了亳州官府的“黑名单”。 各地新发展的教众也是良莠不齐,“保密”意识很差,有的地方都公然宣传什么劫莲将至、大明复兴,更有一些激进的信徒准备裹挟灾民攻打县城杀大户。 这些,都是刘之协不愿看到的,因为眼下三阳教并无实力跟官府硬碰硬,因此,除要求教众们尽可能避免与官府冲突外,也派人去凤阳联系之前发展的盐匪,要求这些盐匪能够给教里提供一些金钱支持。 原因是刘之协打算拿钱买通地方官府,将三阳教的活动“定性”为灾民互助救济,而不是聚众谋反。 只要地方官们不是真的要对三阳教打杀,那就能替三阳教争取两年时间。 而地方官都是贪官污吏,他们根本不在乎收的是谁的银子,在乎的是银子给的够不够。 为此,派弟子刘宝到凤阳与盐匪勾通,又命在场骨干成员约束手底下的信众,红线就是不能碰城池。 即绝不可以公然打出旗帜组织人手同官兵发生正面冲突。 然而让刘之协意外的是,他这边竭力约束教众不要胡来,亳州当地的官兵却突然加大对“捻子”的打击,据说还有外地的官兵正在赶来亳州。 看起来,亳州的地方官似乎要把他们三阳教赶尽杀绝。 而他命人给亳州知州送去的三千两纹银也被对方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从知州衙门内线得到一个惊人消息,隶属于巡抚的绿营精锐已经进入亳州,巡抚衙门似乎给知州衙门下了死命令,就是亳州境内不管是邪教还是捻子,统统加以肃清。 当时间来到八月的时候,亳州境内原本令官兵头疼不已的“捻子”们面临一个选择,就是必须向东逃窜。 因为外地调到亳州的清军已经多达六千多人,加上地方的团练,已经让“捻子”们没有生存空间。 为保存有生力量,也为尽可能的缓和同官府的关系,刘之协只得带领骨干成员向东边没有太大军事压力的宿州潜逃。 一则谣言不知什么时候在亳州境内散播,说宿州那边官府囤有大量粮食,有个赵青天在那主持赈灾,只要灾民过去就有粮吃。 谣言越传越广,加之三阳教也在集体“东窜”,短短数日就有十数万灾民如蝗虫大军般向东边的宿州滚动而去。 路上全是人,黑压压的,看着就可怕。 更可怕的是沿途竟然没有官兵阻拦,这就使得谣言似乎成了事实,那就是宿州真有吃不尽的米面等着灾民们。 与此同时,宿州城中一份密折也快马加鞭发往京师。 密折是赵安发的,除向朝廷如实奏称白莲邪教正在皖北地区大肆活动发展信徒,并利用灾民无知传播各种反清思想,意欲掀起大乱外,密折只说了一事,“经奴才秘查,所谓牛八者,朱也。” 第60章 听话,给你们官做 赵安没有选择回凤阳,也没有前往最近的绿营驻地,而是义无反顾进了宿州城。 将自己直接置于烈火之上,漩涡之中。 这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勇气,更是一种智慧。 责任是对灾民的,勇气是对白莲教的,智慧是对老太爷的。 所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如果赵安选择回到凤阳观望,宿州真的爆发白莲起义的话,其在老太爷眼里肯定是要丢大分的。 要知道遏必隆刀不光是让赵安用来清理安徽的贪官污吏,更是老太爷的一种“放权”和信任。 权力给了,结果安徽还是闹出大乱子来,那这就是赵安的责任了。 而起义一旦发生就逼的赵安不得不镇压,如此一来,死亡人数就会急剧增加。 兵祸的可怕从来都不在天灾之下。 活着的灾民已经够可怜了,几乎家家都有亲人死于这场大灾,好不容易撑到现在再摊上一场无枉兵祸,真就是一根救命稻草都不给,让灾民彻底没活路了。 故唯有亲临一线,动用一切手段避免起义爆发,将损失降到最低,才是赵安的首选。 现在宿州面临的军事压力比救灾压力更大,因为不仅亳州、蒙城方向有大量灾民向宿州迁移,本州境内灾民也蠢蠢欲动。 种种情报显示,灾民往宿州的突然聚集同白莲教脱不开关系。 驻守在宿州西边袁家集的一支绿营汛兵就向州城告急,说发现大股捻子已越过肥水东进,这些捻子人少时为灾民,人多时就为匪,骨干皆是亡命徒。 目前进入宿州境内的捻子虽未与官军冲突,但明显有人接应,加之“劫莲将至、大明复兴”的谣言在宿州境内大量传播,民谣更是公然把大清称为“鞑子帮”,号召灾民团结起来推翻大清。 这就让宿州知州李文愁的睡不着觉,担心灾民马上就要造反,便恳请暂署布政使的赵安关闭城门,不要再继续给灾民放粮施粥,集中所有力量确保州城不失。同时赶紧报请巡抚、总督向宿州火速调兵,以防万一。 在赵安看来,所谓“捻子”就是白莲教在安徽的一种军事组织形式,或者说是白莲教与皖北地方力量相结合的一种起义军雏形。 对于“捻子”,赵安再熟悉不过,因为再过几十年皖北的“捻子”就会发展为“捻军”——一支从太平军手中接过抗清大旗的强大汉人地方武装集团。 这支汉人武装集团也是淮海创业园区最后的辉煌。 捻军不仅全歼了清廷最后一支骑兵僧格林沁集团,其西路军甚至从陕西渡过黄河天险一直打到了京师卢沟桥,惊的清廷差点又要搬家。 因此,说实话,“捻子”的突然出现令得赵安有些紧张。 僧格林沁的骑兵都对付不了捻子,他拿什么对付? 印象中捻军可是一支半机动部队,拥有大量代步的骡马。 而他手中的能够节制的清军五十匹马都凑不出来,武器装备差,战斗力更差,披甲率不足百分之一。 地方民团都不如。 然而仔细梳理前世历史却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白莲大起义并未波及安徽,且是在嘉庆元年于湖北爆发,这说明白莲教在安徽的活动是被镇压了的,或者说白莲教在安徽地区的活动没有取得预期效果,这才转而在官府力量更为薄弱的湖北、四川、河南三省交界起事。 之前得到的相关情报也表明白莲教于皖北活动猖獗,但一直是分散的,除了几起与官军冲突事件,白莲教并未组织教众攻城掠地,更未有计划的组织灾民向某一区域转进。 看起来,白莲教的整体行事也是颇为低调的,估计是不想过早暴露。 因此亳州、蒙城方向突然向宿州涌来大量灾民,且有大量白莲教组织的“捻子”活跃其中,而这些地区的官府和驻军也没有向赵安这个暂署藩台通报,加之赵安向朱珪请求的抚标兵被派往亳州,这就令得赵安有理由怀疑朱珪是在借刀杀人,想利用白莲教除掉他。 如果朱珪真这么做,那他就是在玩火。 因为,此举很有可能让安徽提前爆发白莲教大起义! 赵安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却不得不防朱珪在玩火,“党争”这玩意有时候是不讲任何道理,也不讲任何是非的。 前明东林党人不是没有道德高尚之人,不是没有天下称颂的大儒贤士,然而一旦涉及党争,再高尚的人都会做一些令人不耻的事,再如何心怀天下的人也会漠视无数生命逝去。 党争,可谓是士大夫集团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 嘉庆杀和珅,本质就是党争。 不过是皇帝亲自下场操刀而已。 不管此事背后是不是朱珪在操盘,赵安也准备借刀杀人。 被关押在凤阳府城的白莲教徒洪宝曾经招供白莲教要推选的领袖“牛八”二字,合起来就是朱字。 要奉朱六太子之后光复明朝。 起义那天便是所谓的“劫莲”降下之日。 赵安懒得去查朱六太子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朱珪也姓朱。 有点巧。 这个联系明显牵强,说出来都没人信,因为朱珪跟他哥哥朱筠都是乾隆朝名士,以“二朱”并称学界。 如果朱珪兄弟二人是朱明后人,怎么可能身居高位呢。 朱珪又怎么可能被生性多疑、防汉防到疯狂的老太爷指定为辅佐储君的重臣呢。 但赵安也没说朱珪就是“牛八”,只是告诉老太爷白莲教现在皖北闹的很凶,早在去年就开始在安徽全面铺开,而之前不管是安徽灾情还是白莲教活动情况,朱珪都没有如实向朝廷奏报。 属于刻意瞒报。 为什么要瞒报? 为什么“牛八”突然就要现世,为什么大明就要复兴,为什么朱珪突然要在安徽搞团练,为何赵安向他请求调兵到宿州,结果兵却被派到了亳州,为什么灾民之中出现大量有武装的捻子. 赵安不做任何主观认定和个人推测,只如实将发生的事情告诉老太爷。 老太爷怎么看,不关他的事。 哪怕老太爷依旧不怀疑朱珪的忠诚,但朱珪的能力势必要打个对折。 安徽现在这团乱麻溯源的话,可不就是朱珪这个巡抚无能么。 折子发出去后,赵安也没有闲着,接连给两江总督衙门发去两封告急文书,请求总督府调派精兵入驻宿州,同时以所兼的徽庆池太道身份调这几个府州的绿营兵北上。 又命凤阳本地驻防的绿营兵向宿州集结,命令发出后已经有两营三标兵奉命进驻宿州城,兵员1200余人,加上宿州城中的绿营守兵400人,总兵力不到1700人。 知州李文虽然也动员三班壮役进入“战时”状态,能用的壮役也就1000人左右,总共不到三千人的兵力面对几十万灾民无疑杯水车薪。 徐霖部也收到了命令,但最快也得六七天才能赶到宿州,而且只能来一千人,因为必须要留一半兵力确保粮道通畅。 故李文一再请求赵安下令关闭城门,然而赵安并没有采纳李文的意见,仍是命人每日准时于城外几座赈灾营放粮施粥,确保灾民有一口活命粥入肚。 真放任不管那就是激化矛盾,彻底将灾民推给白莲教。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灾民潮,一拨又一拨快马拿着赵安的亲笔信、批示、条子飞奔各地。 只为一样东西——粮食! 同时赵安也命李文这个知州派出大量差役混入灾民群体,追踪谣言传播源头以及监控灾民内部的“组织”倾向。 为了确保灾民不被白莲教“争取”去,赵安推行“大队法”,即将同一个地区的灾民编成大队,下面再设中队、小队,任命灾民中德高望重者、辈份较高者担任大小队长,并给予大队长直接同官府面对面接触的待遇。 即小队有事找大队,大队有事找知州,知州有事找藩台。 又于各处赈灾营广贴告示,鼓励灾民揭发内部活动的“奸小”,凡揭发者都可得十斤小米。 十斤小米在平常不算什么奖励,眼下却是比人命还宝贵的东西。 灾情最重时三斤小米就能买一个黄花大闺女! 种种措施以及每日都能活命的粥,一定程度安抚住了本地灾民,虽然谣言传播还是未能有效遏制,但只要还能有口吃的,大部分灾民还是不敢跟着白莲教造反的。 针对白莲教活动的举报奖励开始有了成效,州衙一天就根据揭发抓了六十多名在灾民中活动的白莲教徒。 赵安给知州李文的指示是深挖。 挖上线,挖下线,将白莲教在灾民中的组织体系挖出来加以斩断。 为让灾民坚信官府不会放弃他们,赵安不顾知州李文劝说将藩台临时驻地设在城南赈灾营,每日放粥时必定出现在灾民视线中,每日傍晚也必定带人巡视各营,对灾民极尽嘘寒问暖。 灾民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堂堂藩台大人背着生病的孩子紧急赶往设在赈灾营边上的医所。 赵安做的另一件事则更让灾民触动,就是下令各地官府统一调查灾民卖儿卖女情况,统一登记后由藩库动用资金遣人赎回。 虽然此举不可能真赎回所有被卖的妇女儿童,却让赵安的青天之名在皖北大地彻底打响。 这日赵安在营中接待几个年老的“大队长”时,忽被告知绿营逮住一条大鱼。 一个叫刘宝的人被外出巡视的一队营兵抓获,此人操着的是外地口音,身上竟携有七千两银票,又说不出来宿州做什么,故被第一时间送到了赵安处。 这刘宝一开始嘴很硬,坚称自己只是商人,可又说不出做的什么生意,赵安审了半个时辰便没了耐心,知这种人不上大记忆恢复术是不行的。 因而换庆遥等人用刑。 别说,这刘宝还真是一条汉子,任凭庆遥等人如何折磨就是不吐一字。 百里云龙在边上见了拿匕首走到这刘宝面前,一下将其裤子拽到底,将匕首直接抵在其要命处,冷冷说道:“最后一次机会,不招的话便叫你小子断子绝孙。” 刘宝终不是可以为了白莲教信仰付出一切的硬汉,在匕首即将用力斩下时招供其是三阳教的人,奉掌教师尊刘之协之命来凤阳联络盐匪谢鸿仪、杨彪,其身上那七千两银票就是谢、杨二人给教里的资金支持。 杨彪也是刘之协在凤阳招收的弟子,其与谢鸿仪手下有三千多号人,都是贩私盐的亡命徒。 先前凤阳官府曾派兵围剿过二人,结果被二人伏击大败。 两江总督衙门获报后再次组织兵马围剿,但因二贼收到风声转移潜逃作罢。 又供认刘之协等三阳教骨干可能已经转移到宿州地区,因为亳州那边官兵围剿力度很大。 但未提及其师刘之协与官府有什么勾结,只说刘之协是去年潜回安徽的,之前做过什么他不清楚,因为他是年初才被刘之协招为弟子的,在教中担任的是“交通员”角色。 听完刘宝的供词,赵安好奇询问对方:“你与杨彪、谢鸿仪是如何联络的?二人现在何方?” 刘宝不敢隐瞒如实说出,并供出教内接头用的秘语。 “带下去。” 赵安让庆遥等人将刘宝带下去好生关押,之后于案桌沉思,继而看向百里云龙:“云龙,敢不敢去会会谢、杨二人?” 闻言,百里云龙毫不犹豫道:“云龙就是拼着一死也要为少君剿灭二贼!” “不是让你带兵去剿灭他们,而是让你去说服他们。” 赵安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百里云龙面前,“你去跟谢、杨二人说,只要他们带人投奔我,他们之前犯的事不仅一笔勾销,以后皖北地区的盐由我这个藩台做主都归他们卖,另外我再向朝廷保举他二人一个当守备、一个当千总,手下的弟兄单立一营,就叫淮字营。” 说到这,顿了下,“若二人不愿投效于我,只要我任安徽藩台一日,便叫二人一日不得安宁。” 第61章 朱珪朱珪,朱归朱归? 盐匪是官府对私盐贩子的藐称。 谢鸿仪、杨彪二人有点类似唐末的黄巢,元末的张士诚,家族都以贩私盐为生,因而不仅胆大包天视官府为无物,更利用贩私盐积敛了大量财富。 清朝实行的是食盐专卖制度,各地食盐经销渠道都被有盐引的盐商所垄断,私盐贩子的活跃无疑令盐商收入和地方官府的盐税收入锐减,因而盐匪一直是各地官府的重点打击对象。 不过据之前凤阳方面上报材料显示,这谢、杨二人还有点“侠盗”意味,规定手下“只贩私,不抢劫”,甚至还时不时的接济地方贫民。 而且由于他们贩的是价格极低的私盐,使得贫民从中受益很大,因而在皖北地区拥有不错的民众基础,这也是为何二人屡次被官兵清剿都毫发未损的原因。 这个民意基础很了不得的,往往清剿的官兵还没出城,谢、杨二人就已经收到消息转移了。 年初凤阳绿营组织进剿时找当地人带路,结果当地找的向导直接把清军带进了谢、杨二人预设的伏击圈,四百多清军只活着跑出一百多,其余都被歼灭。 这场惨败令得凤阳当地的清军再也不敢出动,“闻盐生畏”,哪怕盐商出重金也没几个勇夫敢接。 不过随着两江总督衙门对此事的重视,谢、杨二人的生存压力也变得很大。 如果不是安徽的旱灾突然加重,导致官府根本没有精力再组织对谢、杨二人的围剿,恐怕二人这会在凤阳也呆不下去。 据刘宝供称,谢、杨二人的老巢在凤阳东北濠城集一带的山中,去年底刘之协曾秘密前往此地招揽杨彪加入三阳教,且将十多年前其师傅刘松秘密打造的数百刀矛、弓弩起出交于杨彪壮大实力。 这批军械在随后伏击凤阳绿营的战斗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白莲教能秘密拉拢谢、杨二人,赵安也可以拉拢。 而且,他拉拢的决心比白莲教还要大。 因为,这帮私盐贩子是真敢跟清军明刀明枪干的。 今天敢伏击清军,明天就敢冲击紫禁城的存在。 属于最原始的造反团队。 民间的、纯野生。 想要把安徽变成自家的自留地,赵安手里就必须有兵,通过各种手段扶持只听命于自己的兵。 明面上,他能够掌控的军队是隶属于粮道衙门的“运军”,以及在长江以南徽州、安庆、池州等地的绿营驻军。 淮南等地的绿营军远水救不了近火,且上面还有个巡抚节制,很难保证这些地方的绿营兵能听他这个兵备道驱使。 而“运军”也是名存实亡,如果不是扬州丁九让徐霖带2000帮众进入安徽,赵安又给他们套了“运军”身份,“运军”根本就是纸面上的东西,用不了的。 凤阳这边的绿营兵虽然被赵安以遏必隆刀和工资驱使,战斗力却真的一言难尽,如果说百姓是不着一缕的穷光蛋,那这帮凤阳营兵就是破破烂烂的叫花子。 看来看去,除了自家漕帮子弟兵能用一用,绿营就是起个摇旗呐喊作用,团练这一块虽然也开始着手,但离真正控制团练还早的很,因此,赵安只能将目光放在那帮盐匪身上。 再差,也不可能比绿营差。 招安盐匪好处很大,不仅能让赵安间接垄断皖北地区的食盐销售渠道,也能给他这个代理藩台的功劳薄上添一笔亮眼政绩,同时也能削弱安徽白莲教的势力,使手头可用力量翻个倍,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皖北正值大灾,大灾破坏的不仅是农业生产、百姓生活秩序,同样也将包括食盐销售在内的原有商业组织形式给彻底破坏掉。 只要谢、杨二人愿意投效,赵安利用藩台身份顺手给他们一个合法盐商收入,并帮助他们重建皖北地区的食盐销售渠道,而生产和运输这两个环节更有扬州班底可用,表面来看是重新恢复皖北的官盐渠道,实际这个官盐渠道已然打上“赵”字烙印。 说白了,招安谢、杨二人对赵安有莫大好处。 能成为私盐贩子头领的人必定是有头脑的,那谢鸿仪和杨彪只要不蠢肯定要来抱赵大人的大腿,而不是继续胆战心惊冒着被官兵围剿的风险偷偷摸摸贩私盐,甚至与白莲教合作做“造反”这门生意。 不合作,旱灾迟早会结束,上了两江总督衙门黑名单的谢、杨二人,难不成真以为搭上白莲教就能保他们平安不成。 百里云龙出发时,赵安又授其“盐漕本是一家”的理念,即百里云龙可透露其是漕帮人员,但绝对不能透露安徽现在的藩台大人是漕帮的分舵少君。 百里云龙漕帮身份曝光并无危险,因为赵安兼任的督粮道本就是和漕帮打交道的衙门,管辖的运丁就是清廷给漕帮的半军事化编制。 有漕帮人员在粮道大人手下做事再正常不过。 为了“洗白”谢、杨这两个被两江总督衙门通缉的大盐枭,赵安给娄老师写了封信,让其劝说总督大人支持其对盐枭的招安,同时又给京师的老太爷发去急奏。 急奏内容主要是关于近期对白莲教徒查办和深挖的成果,同时夸大了被亳州方面驱赶到宿州的“捻子”力量,断言大量白莲教徒的涌入会导致宿州爆发白莲起义,而他这个身处漩涡中的暂署藩台尽管全身心投入救灾防乱,可手中却无多少兵马可用,因此不得已向老太爷奏请“以匪制教”,通过招安收编皖北地区的“贼匪”应对有可能发生的白莲教起义。 理由是不招安盐匪,则盐匪肯定会被白莲教吸纳,到时敌之力量多上一分,官府力量则少上一分。 又言安徽境内的白莲骨干多是外地潜来人员,这些人于安徽本地经营时日不多,根基不稳,因此迫切需要和地方强人、匪徒、奸小结合方能形成力量与声势。 “以匪制教”就是针对白莲教在安徽发展的一剂猛药,使其无法在安徽扎根,进而避免白莲教利用灾情煽动灾民造反。 三阳教“交通员”刘宝供词亦附急奏一同发往京师,不过赵安隐去了三阳教已经与谢、杨等盐匪勾结一事,只将三阳教原是混元教,教主刘之协乃刘松大弟子,今年以来刘之协等人一直在亳州地区活动情况加以奏报。 仍旧没有对大量灾民涌入宿州有什么抱怨,只请求朝廷能够再次协调周边省份给予安徽钱粮支持。 急奏发出时,涌入宿州境内的灾民已经多达十数万,为了减轻州城压力,赵安派出大量人员在各地交通要冲设立赈灾点,然而因粮食不够使得这些赈灾点很难容纳大规模灾民,因而大量灾民还是向着宿州城涌来。 宿州存粮已经到警戒线,以致赵安给江宁布政福昌、江苏巡抚福崧这两位省级大员的求救信中只有三个斗大的字——“急,急,急!” 另一则比灾民还要急的消息传到了赵安这里,泗州境内出现大量蝗虫,“蝗灾”已经成形。 十旱九蝗! 由于安徽境内持续近一年的旱灾导致河湖水面缩小,给蝗虫产卵提供了大量场所,而干旱环境下生长的植物含水量较低,蝗虫以此为食生长速度、繁衍速度都呈倍数上涨,如今已是八月下旬,便在泗州首先酿成“秋蝗”大灾。 泗州方面的报告说蝗虫铺天盖地,以致太阳都被遮挡,人在其中就如被群蜂包裹,仅凭人力根本难以灭蝗,本就不多的植被被蝗虫瞬间啃食一光。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旱灾、蝗灾、朱珪的算计、饥饿的灾民、蠢蠢欲动的白莲教. 全赶在一块了。 赵安精疲力竭,第一次产生无力感,甚至生出摞挑子不干的念头。 然而,两千万灾民容不得他摞挑子。 反清大业更容不得他有半点懈怠。 独自于屋中呆了半个时辰后,赵安忽然笑了。 一封封给各方人士的书信从宿州发出,信中只有一个请求——看在大清的份上,给兄弟我弄一些菜油来! 为何要菜油? 蝗虫有毒,不能水煮生吃,但若用油炸过之后则会变成富含高蛋白的“肉”。 蝗虫多到可怕,可灾民同样也是黑压压的令人看着窒息。 只要把蝗虫变成能吃的“肉”,百姓的力量将强大到老天爷都为之震惊的地步。 京师,两则消息传到了军机处。 嘉亲王之子、十岁的皇孙绵宁在随祖父承德打猎时竟然用箭射杀了一只鹿,结果皇帝大喜,当场命人赐绵宁黄马褂、花翎。 这则消息不足以令军机处震动,因为在此之前皇孙之中还有一人获赐黄马褂、花翎,且获赐时比绵宁还小两岁。 这位就是此次伴驾皇孙中的另一位——定郡王绵恩。 就在绵宁因射鹿获赐黄马褂、花翎时,皇帝对身边的绵恩说了一句话:“朕孙辈中尚无亲王,你多用心,明年朕晋你为亲王。” 消息传到京师,再次引发朝野对储君之位的大议论。 军机处也不例外,不过议论这事的不是留守在京当值的军机大臣,而是满汉章京们。 “皇子今见存四人、八爷、十一爷、十七爷俱无令名,唯十五爷饬躬读书,刚明有戒,长在禁中,声誉颇多。皇孙中皇子永璜之子定郡王绵恩,才勇过人,自八岁已能骑射命中,派管旗营,掌禁中兵权,可谓皇孙中最承恩宠者,今皇上又当众褒奖定郡王,许明年晋封亲王,依我看来,未来那位,恐怕叔侄相争。” 说这话的是满章京萨荣安,其不是对旁人说的这话,而是对有姻亲关系的索凌阿说的。 这要换成别人,萨荣安也不敢这般说。 萨荣安的个人倾向是侄子可能会胜出,因为定郡王绵恩不仅相貌堂堂,生了一对如猿猴般的长臂,且精通满洲骑射,举止又极有长者之色,比之其几位叔叔要出色许多。 如今又掌禁中兵权,怎么看都像是皇帝在刻意栽培锻炼于他,只为将来好接班。 索凌阿却不赞成萨荣安的看法,摇头说道当年朱元璋将皇位传给孙而非传子,结果引发朱棣靖难骨肉相残。今定郡王虽深得皇上之心,可诸位皇子并无过错,且皇上又晋十一阿哥、十五阿哥为亲王,可见在皇上心中储君只会在这两人之中产生,怎么可能立皇孙呢。 又说成亲王比之嘉亲王更有机会胜出,毕竟和珅与成亲王关系极好,而且福家那两位的权势摆在那,有这三人力挺,成亲王继位可谓板上钉钉。 各有各的看法,也各有各的道理。 说到最后,萨荣安不禁笑道:“反正三年后皇上就要禅位,不如等明年我来组个局,让大伙来下注,买一赔一好了。” “若你做庄的话,最好再加上八爷、十七爷,赔率定的高些,看看到时能不能冒个大冷门出来,弄不好就能一夜暴富.” 索凌阿正说笑时,通政使司那边有折子过来了,随手接过瞄了眼,不禁哼了一声:“那位狗腿子又上书了。” 萨荣安不解:“哪个狗腿子?” 索凌阿“嘿嘿”一声:“还能有谁,被魁伦打的那位呗。” “噢,他啊。” 萨荣安笑了起来,“你送我送?” 索凌阿将折子递给萨荣安:“你去送吧,我把这堆折子理一下送国史馆去。” “好。” 萨荣安接过折子轻步前往军机大臣值房。 已经八月下旬,天气不再像七月那般酷热,不过可能这几天秋老虎缘故,虽说太阳不怎么晒人,可屋内却是闷的慌。 萨荣安进屋时就见当值的军机大臣福长安同董诰正低头看一幅字画,画是左都御史吴省兰作的。 吴省兰是和珅早年在咸安宫学就读的老师,结果和珅发迹后吴省兰与其兄省钦反拜和珅为师,虽在朝中位列重臣之班,却在士林遭人嘲笑。 对此,吴省兰倒不觉什么,常言和珅有大才,自己反拜为师并无不妥。又知福长安与和珅关系极好,便绘了一幅画赠于福长安。 福长安哪懂什么画,便和董诰在这“研究”。 董诰虽心中厌恶和珅、福长安,但同在军机处为官,面上不好表现太多,在那假模假样的应付福长安,哄得福长安十分开心,打定主意将吴省兰这画放到自家开的书画店中卖,有谁想走自己门路要官做的就去店里把这画买去。 瞥见萨荣安入内,董诰便抬头询问何事。 萨荣安赶紧将暂署安徽布政使赵有禄的折子递上,董诰见不是密奏只是专折,便拆开来看,看完一惊忙将折子又递给福长安。 “出什么事了?” 见董诰脸色有变,福长安好奇打开来看,看完勃然大怒:“白莲妖人弄什么牛八做怪,还牛八合为朱!大清入主中国已经百余年,这帮妖人怎么还盼着朱归的!” 骂完一愣,喃喃自语:“朱归,朱珪?” 第62章 主动辞职 陪老太爷去承德的军机大臣有三位,一是和珅、一是王杰,一是松筠。 留守在京的军机大臣也是三位,一是福长安,一是董诰,另一位则是虽然不上班但仍挂着“首相”之名的阿桂。 阿桂乃本朝第一重臣,四次图绘紫光阁功臣像前列,老太爷若离京必留阿桂在京。 因此在外人看来阿桂现在不问世事,如同一个“吉祥物”,好像于朝堂没有任何作用,然而在老太爷心中阿桂就是一根定海神针,因为只要有阿桂在京师就不会出乱子。 单这份观感,便是和珅也是远远不及的。 这些天来,七十多岁的阿桂身子骨和精神状态都不佳,毕竟老来丧子,心中难免过于悲痛。老太爷离京时也放心不下阿桂,特意派仪郡王永璇探望阿桂,除给阿桂赠诗一首,还嘱咐阿桂无事时可以到圆明园去逛逛散散心,这可是连皇子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阿桂谨守臣子本份,自是不会去皇帝的园子乱逛,也同前几年般不问外间事务,只在家中静养。 这日,门房来报有客人要拜见老爷,来人是兵部右侍郎胡高望。 胡高望榜眼出身,学历很高,做过山东、湖北的乡试官,在礼部也任过侍郎,去年还出任提督江苏学政,后不知何故被调回京中授兵部侍郎衔。 此调令是老太爷亲自拟定的,没有给出任何迁调理由,知晓内情的人却知道是和珅在老太爷那上的谗言。 原因是胡高望在江苏任上拿和珅的人开了刀,为保门下走狗,和珅便在老太爷那里参了胡高望一本,导致胡高望匆匆结束学政任期,灰溜溜的回到京师。 兵部的汉侍郎于兵部事务基本没什么发言权,大清眼下也只有高原一场战事,主导者是大将军福康安,兵部这边完全是配合福康安。满汉尚书都于战事影响有限,况区区一个汉侍郎。 有人说,各部的汉侍郎就跟地方州县的佐贰官一样完全是堂官的陪衬,这形容有点偏颇,但以职权来看也不是没有道理。 倒是外放地方的官员若加兵部侍郎衔,起步就是巡抚;加尚书、左右都御史衔的话,那就是执掌一方的总督。 因而官场有个说法,叫宁做假侍郎,不做真侍郎。 无事不登三宝殿,胡高望这次过来拜见阿桂,是因为承德那边来了谕旨,老太爷要把圣祖、世宗两朝沿续下来的各省督镇空名坐粮归入养廉。 什么意思呢,就是原先规定提督可养90家丁,总兵可养60家丁,不管提督和总兵有没有养这么多家丁,朝廷都按这个数目给付养兵银。 现在,则将这些空名全部归入提督和总兵的养廉银,今后不许提督和总兵再有私兵。 想法很好,因为这么做可以裁撤武官名粮,防止吃空饷。 问题是老太爷又提出另行挑补绿营虚额,要扩军六万! 具体由兵部拟章程,哪个省扩多少兵也由兵部给出方案。 胡高望接到的就是这份扩增兵额的任务,当时就觉此事不妥,扩军不是光增加兵丁数目,而是要实打实的给出军饷和装备、后勤支持的。粗算下来,增兵六万的话,每年朝廷需要为此支付的军饷是三百万两。 现有绿营兵员是63万余人,每年光是为这63万人开支就近两千万两,若要再增加三百万两一年,财政负担压力实在太大,更休说还有比绿营兵开支更大的八旗军支出。 “中堂,一年三百万两,十年就要三千万两,二十年就得六千万两,连同本应支出的旗汉军饷,如此恐数年后国家经费就不能支.” 胡高望是不懂怎么带兵打仗,可账他是会算的。 就眼下的国库情况维持现有军队开支已经勉强,哪里还能再增加呢。 阿桂“噢”了一声:“军机处怎么说?” 问的是军机处怎么说,实际问的是分管兵部的军机大臣什么意见。 分管兵部的正是福长安。 原兵部尚书庆桂因高原战事调往西北署理甘肃总督,继任者是镶红旗蒙古副都统喀宁阿,不过喀宁阿代理兵部满尚书三个月不到,老太爷又降下谕旨,让担任户部尚书的福长安兼任兵部尚书。 也就是说大清最肥也最有实权的两个大部,现在都归三十岁的福长安一肩挑。 这个安排跟福长安的兄长福康安正领军出征高原有关。 大军出征钱粮、兵员最为关键。 那么将户部和兵部都交福长安负责,可以让出征的福康安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老太爷如此安排也合情合理。 而老太爷的意思,福长安肯定不会违背,要不然胡高望也不会过来找阿桂“诉苦”了。 “无缘无故增兵六万,使国家经费骤增,将来必定难以为继,胡大人放心,老夫上书皇上请求除边省外,内地省份无需增加兵员。” 阿桂身材不高,比之胡高望还要矮,看着也有点弱不禁风,然而这番话从其口中说出却让胡高望无比安心。 对阿桂亦是无比敬重。 整个大清朝堂就没有对阿桂不敬重的,这次随福康安出征高原的大将海兰察平日自负智谋过人,瞧不上任何人,甚至对福康安也仅以礼相待,不太愿意为其所用,然而独钦佩阿桂一人,哪怕阿桂打他骂他都甘愿任他差使。 按理说阿桂既允上书请求皇帝不要乱扩军,胡高望目的达成便当告辞,然胡高望却没有马上起身告辞,而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注意到这一幕的阿桂不禁问道:“胡大人还有事?” 胡高望迟疑了下,道:“中堂大人可知安徽现在闹起白莲教?” “白莲教?” 阿桂摇了摇头,他这两年因和珅当道不愿与之为伍,更没有精力与之相斗,所以真就不问世事,对安徽的事并不知情。 胡高望当下将安徽发生灾情,白莲教利用灾情活动猖獗一事给说了。 “牛八?” 阿桂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胡高望忙解释道:“中堂,这牛八合起来就是个朱字。” 话音未落,就听阿桂冷笑一声:“又是借朱明还魂的伎俩,打咱大清开国到现在,什么朱三太子、朱六太子闹的还没够么,那帮子汉奸就是见不得咱大清的好,难道我大清治国真就比不上他朱家么,如今这盛世可不弱于他朱家的洪武之治、永乐盛世、仁宣之治!” 阿桂所说的“汉奸”与汉人所言的“汉奸”是有区别的,满洲人称“汉奸”乃指汉人奸小,就是对满清不满的汉人忠义之士,或反清汉人。 最早使用“汉奸”污蔑抗清义士的是康熙朝贵州巡抚田雯,至雍正朝凡谕旨便称所有抗清活动“皆汉奸煽动”。 汉人所说的“汉奸”则是指出卖民族、出卖同胞,替满洲异族为虎作伥的无耻之徒。 如洪承畴、如孙之懈、如尚可喜、如施琅、如周培公、如于成龙、如刘墉等。 胡高望自是明白阿桂所言“汉奸”之意,但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甚至他这次来拜见阿桂也不是为了劝说皇帝不要扩军,而是为了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 “中堂所言甚是,只民间村夫哪有中堂这般见识,那白莲教的汉奸利用灾情鼓吹什么朱明当归,倒是骗得许多无知百姓加入其中,听说皖北等地白莲教徒成了气候,地方已经很难弹压,又传闻白莲教正向江淮转进,似乎是想重演乾隆三十八年旧事,断我大清漕运。” 白莲教要断漕运不是安徽上报给朝廷的,而是兵部根据军机处转发的相关奏报做的“兵棋”推演。 职方司那帮人推测白莲教裹挟灾民自亳州、蒙城东进不是为了要在宿州聚集起事,而是要以宿州为基地继续东进。 再东边,就是运河! 乾隆三十八年白莲教分支清水教主王伦率众起事后,第一时间就攻占了控制运河的临清,导致漕运中断数月。 漕运,是大清命脉。 漕运一旦被切断,造成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不仅使得南方的钱粮无法运到北方,弄不好还会造成南方不稳。 一旦叛乱由一省蔓延至两省乃至更多省份,那便又是一场“三藩之乱”。 “安徽本省解决不了,兵部便从周边诸省调兵,区区白莲教有何可惧,严令地方将他们堵在宿州便是。” 带兵多年南征北战无数的阿桂不认为白莲教能成什么气候,只要及时调兵堵住白莲教东进的几个要点,这帮邪教徒只能被困死在皖北。 “兵部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 胡高望吱唔两声,“中堂,有人造谣说安徽巡抚朱珪就是白莲教欲拥立的‘牛八’。” “什么?朱珪是牛八?” 阿桂愣了有那么几个呼吸功夫,失声笑了起来,“荒唐,朱珪怎么可能是牛八呢,难道就因为朱珪姓朱不成。” 胡高望也觉荒唐,但不得不提醒阿桂:“中堂,朱明归来,合为朱归。” “朱归?” 阿桂再次怔住,渐渐的笑容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朱归、朱珪? 胡高望见状忙道:“中堂,朱珪肯定不可能是什么牛八,这件事也未免太过巧合,下官以为多半是有人故意陷害朱珪。” 阿桂沉思片刻:“关于牛八的奏报是何人上奏?” 胡高望沉声道:“暂署安徽布政使赵有禄。” “赵有禄是谁?” 阿桂真不知赵有禄是谁,他连安徽闹灾都不知道,况一个代理布政呢。 便是问事时,这种级别也入不了他领班军机的耳目。 “中堂有所不知,这赵有禄乃是扬州人,靠捐监” 胡高望忙将此人底细说了,但未提自己调离江苏也是因此人原因。 一听这赵有禄是靠议罪银连升五级,从而被和珅等人看重蛊惑老太爷破格任用,不仅抬入内务府还赐黄马褂、同进士待遇,又以三品道台暂署安徽布政,阿桂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意识到这件事跟和珅一党脱不开关系,弄不好就是和珅一党在借白莲教构谄朱珪。 将朱珪解为朱明归来的“朱归”,恐怕就是那赵有禄的手段。 若真如此,那赵有禄倒也有些本事,不全是一个无耻之徒。 “中堂,您是知道的,朱珪是嘉亲王的师傅,要是朱珪被人陷害与白莲教勾结,恐怕嘉亲王也会受牵连.” 胡高望眉宇间尽是忧色,先前他在嘉亲王府时就见王爷忧心肿肿,寝食难安,担心师傅朱珪会因“朱归”出事牵连到自己,便向王爷提出问计于阿桂。 眼下,也只有多年不问世事的阿桂出面才能化解这场表面针对朱珪,实则矛头直指嘉亲王的危局。 因为,朱珪乃“朱归”的构谄不是出自那赵有禄,而是出自那权势滔天的福长安! 此人已派人将赵有禄的奏章星夜快马送往承德。 承德那边,皇上身边可是有和珅的。 朱珪与嘉亲王的关系,阿桂哪里会不知道,当下缓缓直起身子盯着胡高望:“是王爷让你来的?” 胡高望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阿桂双目微眯,看着弱不禁风,但临危不惧、指挥若定却是他一生征战的缩写。 沙场如此,官场亦是如此。 一双看着浑浊却不时闪出精光的眼睛看的胡高望下意识垂下头,低声道:“王爷说中堂老成练达,更事多年,为国效忠数十年无不周详妥善,懋著勤劳,将材相业冠绝一朝,可比肩唐之姚宋,宋之韩范,因此还请中堂能够为王爷指点一二,若能保全朱珪,王爷对中堂感激不尽!” “王爷过誉了,阿桂此生不过忠于王命,不敢懈怠而已,不值王爷如此夸赞.” 听阿桂语气似不愿帮助嘉亲王,胡高望不由失落,未想阿桂话锋一转却道:“朱珪朱归,虽是牵强附会,但小人辈若加以利用,难免三人成虎.皇上年纪又高,遇事难免糊涂,为防此事牵连王爷,依老夫看最好让朱珪自行请辞,以避嫌疑。” 第63章 三生义父和中堂 承德,烟波致爽殿,八十一岁的老太爷斜坐榻上,案头放着一本摊开的《永宪录》。 此书由学者萧奭编撰,成书于乾隆十七年,全书四卷附续编,记载了康熙六十一年至雍正六年间朝野发生的重大事件,包含夺嫡、年羹尧案、隆科多案等权争内幕,以及文狱与军事征伐等史实。 本书并非禁书,一直允许民间刊印。 只如今这本书突然出现在老太爷榻上,叫坐在老太爷对面手拿黑棋的纪昀心头直打鼓,以致棋下的都有些心不在焉,接连走错了好几步。 老太爷虽年老眼花耳聋,可纪昀紧张的样子却是看清楚的,只一直没有说什么。 内侍首领李全将一碗冰镇酸梅汤搁在边上时,低声笑道:“主子,狮子园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往年还要多,还要好看,闻着也更香,主子要是乏了不妨去瞧瞧。” 闻言,老太爷抬起头,看了眼李全后视线缓缓落在纪昀脸上:“听说市井又传朕生于这狮子园?” 本就提着心的纪昀身子下意识动了动,陪着小心道:“不过是些无知之人的愚民妄议,先帝《起居注》明载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皇上降诞于雍和宫东书院,当年接生嬷嬷的供状尚存” 不待纪昀说完,老太爷随手拿起那本《永宪录》“叭”的一下砸在纪昀面门之上,一脸怒容:“那为何永瑆跟朕说《四库全书》收录的《永宪录》关于朕的出生之地被你纪晓岚给删了!” “皇上恕罪!” 纪昀吓的赶紧起身“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蒜:“皇上,汉人总爱编排皇室秘闻,道听途说添油加醋,如前明建文帝踪迹,本朝世祖顺治爷出家.《永宪录》上说皇上诞于避暑山庄的狮子园而非京师雍和宫,臣觉得不妥这才删了。” 老太爷微哼一声:“你觉得不妥就给删了,那朕觉得不妥是不是给补上?” 纪昀吓的哪敢说话。 李全在边上见了也不敢上前劝主子息怒,只将头垂得低低。 半响,老太爷摆了摆手:“起来吧,记住,朕出生在何处只能由朕了算,朕说生在哪儿就必须是哪儿。” 言罢,艰难直起身子,李全忙上前弯腰搀扶。 下榻后,看了眼脸色发白跟犯错小孩似的纪昀,老太爷不无好笑,面色旋缓了下来,指了指纪昀:“朕乏了,你陪朕到处走走。” “是,皇上。” 纪昀小心翼翼跟在老太爷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这等伴君如伴虎的日子折腾了他几十年,当真是有苦难言,好在《四库全书》已到收尾阶段,明年应可完本。 不过越想越觉这头磕的冤枉,《永宪录》关于老太爷的出生地和实录不符,老太爷又说自己是雍和宫出生,那把《永宪录》上的错误记录删除有什么不对的? 总不能实录说的雍和宫是错的,《永宪录》说的热河狮子园是对的吧。 真要如此,老太爷你认假为真安的几个心思? 难道你的身世有问题? 又见视线中的老太爷连走路都不利索,若不是李全扶着怕是走不了几步不得坐下,没来由的生出一个大胆念头来:“老头子早点驾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我能解脱。” 军机大臣值班室四知书屋离皇帝住处烟波致爽殿不过200米,伴驾的三位军机大臣自来承德后便于此处理京中转来的各类紧急奏章、起草谕旨。 每年夏天都是如此。 与前朝皇帝出巡、出征以太子监国、内阁辅佐不同,本朝因秘密建储缘故不设太子,故军国大事以皇帝为尊。 即皇帝在哪,国家的最高权力就在哪。 因此明面上京师有军机处在处理国家大事,实际军国大事的决策出于伴驾的军机大臣。 连带着皇子皇孙也以伴驾为荣,朝野也均默认伴驾者为尊。 说句难听点,老太爷真驾崩在外,只要有伴驾的军机大臣支持,纵是名字不在正大光明匾额之后,也未必不能君临天下。 当年秦二世不就是因为和赵高、李斯合谋,才窃取了大秦的江山社稷么。 老太爷可能也意识到这一“漏洞”,因而昨日召见和珅等人时说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来承德,听的和珅当场心酸,只以为老太爷上了年纪腿脚不好,以后不方便再来承德避暑,压根没往老太爷是在堵接班人“漏洞”这块想。 下值回到住处,和珅心情一下又好了,因为其党羽礼部侍郎李潢费尽心思找到一幅大家赵孟頫所书的《为袁桷书千字文》。 和珅一见之下就视若珍宝喜欢的不得了,欢喜之下竟对李潢说这幅字就是他和中堂的命根子。 如此好东西一人独赏肯定不符和珅喜欢“众乐乐”的为人,这不一大早便将《为袁桷书千字文》带到四知书屋请同为军机大臣的王杰、松筠欣赏。 不无炫耀之意。 松筠新入军机处根基不稳,虽对和珅不满却也不敢当众扫其面子,加之确是好东西便附和着赞了几句。 王杰却是只看一眼就对和珅轻笑一声道:“这幅书法少说也值几万两,哪位贪官大手笔孝敬的和中堂?和中堂又打算把什么肥缺赏给人家啊?” 见王杰如此跟和珅说话,松筠心里佩服这位状元相公,面上却不敢流露什么,只略显一点尴尬样,假意喝茶掩饰。 让他吃惊的是和珅对王杰的讥讽不仅不来气,反而上前笑着伸手捏住王杰的右手夸道:“这幅字再好也不及状元宰相这手好啊,不过状元公这手为何柔荑乃尔!” 是说王杰这手怎么柔如女子,言下之意你王相公跟个妇道人家似的跟他针锋相对有意思么。 王杰怎么可能听不出和珅话中意思,向来不怕和珅的他立刻出言反讥道:“是么?我这手虽好,但就是有个缺点,不能跟人要钱、要画、要古董,总之,值钱的东西我这手都要不得,不像和中堂什么都要,怕是铜板落地上和中堂都要弯腰去捡!” “你!” 和珅再好的性子也叫王杰这恶毒的讥讽弄得无名火大,抬手指着王杰鼻子便骂道:“王杰,泥人还有三分性,莫以为我真怕了你这个状元相公,真把我惹急了,要你好看!” “和中堂打算要我怎么个好看?来,当着松大人面说说看,好叫我王杰有个准备,免得被你和中堂吓到了!” 和珅的恐吓压根没能让王杰软上半分,甚至于六十多岁的王杰还向前迈了两步将身子直直杵在和珅面前,大有一言不和老夫就和你开打的架势。 “王杰,你真当我不敢打你!” 嘴里这么嚷,和珅哪敢真动手殴打同为军机大臣的王杰,传出去丢人的不是王杰,是他。 偏王杰一力挑衅于他,正骑虎难下时有内侍过来宣老太爷口谕,说命各省督抚查访臣民有无身见七代者,若有,着地方给予优厚赏赐。 身见七代? 别说王杰无语,就是和珅也无语的很,这年头五世同堂都已极难,况身见七代。 算下来,少说也得一百岁才行。 天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 这找跟不找,赏跟不赏有什么区别。 但还是得应下来,松筠给拟的旨。 别说,老太爷这莫名其妙的口谕倒把帝国中枢的“战火”给息了。 只旨意尚未拟完,就有章京过来递折子,说是京里快马加急发来的。 气头上的和珅闷声问谁的折子。 章京忙道:“回和中堂话,是暂署安徽布政使赵有禄的折子。” 一听是赵有禄的折子,和珅赶紧接过来看,尚未看完眼神就闪烁起来,待看完发现折子下面还附了一张福长安用蓝笔写的批注:“朱明归来,朱归,朱珪?此巧合,亦或确有其事?当彻查。” 自世宗雍正爷确定军机处总理国政以来,皇帝御批皆用红笔,谓“朱批”;军机大臣则用蓝笔批示或修改,谓“蓝批”。 与前明内阁票拟一个意思,不过前明内阁票拟需司礼监批红,本朝则由皇帝直接朱批。 “蓝批”只在一种情形下能够替代皇帝“朱批”成为国家最高决策,即皇帝驾崩,新君未登基前的皇权真空期。 “好一个朱珪,竟敢勾结白莲教造反,此国贼也!当拟蓝批将朱珪革职查办,解赴京师部议问其死罪!” 和珅二话不说就给朱珪定了性,难道他真怀疑朱珪就是“朱归”?真相信朱珪勾结白莲教造反要夺大清的江山社稷? 完全不可能,打死和珅也不相信朱珪谋反。 但,又必须一口咬定朱珪谋反。 因为,唯有如此才能把朱珪拉下马。 管你巧不巧合,只要你朱珪应了“朱归”就行。 同为清流领袖,也同样反对和珅把持国政的王杰哪容和珅给朱珪扣如此大的一顶帽子,一把从其手中抢过赵有禄的奏折,看完之后愤而对和珅道:“和中堂,你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和珅冷笑一声:“王杰,朱珪若非勾结白莲教,白莲教何以认其为牛八!” “和中堂在哪看出朱珪是那什么牛八的?” 王杰不信这个邪,将赵有禄的折子往和珅面前一丢,“上面哪句话是说朱珪与牛八有关系的!我是瞧不出来,和中堂给说说看!” 和珅哼了一声:“这有什么看不出?朱明归来不就是朱归,朱珪么!” “如此牵强附会,和中堂不觉可笑?” 王杰气的发笑。 “就算朱珪没有谋反之实,然白莲教公然以其为牛八蛊惑百姓,且安徽如今这局面朱珪难辞其咎,军机处就当蓝拟将其革职查办.王杰你不拟,我来拟便是。” 和珅懒的跟王杰废话,他是军机处排名第二的军机大臣,是大清朝的“副相”,只要阿桂没来上班,照规矩就是由他这个副相拟蓝批,何况上面还有福长安的蓝批,王杰不肯联名没关系。 蓝批代表的是军机处的“众议”,也是军机处关于某事给皇帝的参考意见,王杰哪能让和珅拟出对朱珪不利的批示,气乎乎的瞪着和珅:“朱珪可是安徽巡抚,你和中堂这会为私利把朱珪革职查办,我问你,安徽这团乱麻谁能处置!” 和珅想都不想脱口便说了人名,正是这道折子的主人赵有禄。 “赵有禄?” 王杰气不打一处来,“和珅,只怕你那算盘珠子打错了,你可知本朝明文规定布政使不得升任本省巡抚!” 和珅却驳道:“王杰,赵有禄是以三品道台暂代安徽布政,非正式藩台,你所说的这条规矩不适用于他。” 王杰一滞,确实忘了那赵有禄是暂署藩台,而非实任。 朝廷用人制度本省布政是不得升任本省巡抚,但本省道员却是能的。 旋即想到什么,亦是冷笑:“暂署布政能升巡抚吗!和珅,你真当朝廷是你家开的么!” “为何不能?” 和珅一脸胸有成竹,“若我没有记错,世宗皇帝时山西巡抚德音隐瞒灾情导致饥民流离,时任内阁侍读学士的田文镜告发此事,世宗皇帝破格提拔田文镜为暂署山西布政使,并命暂代巡抚职务。 田文镜能,赵有禄为何不能? 德音身为山西巡抚隐瞒灾情,朱珪身为安徽巡抚不也在向朝廷隐瞒灾情吗! 世宗爷能破格用田文镜,我乾隆爷自能用赵有禄!若非赵有禄向朝廷如实奏明安徽灾情、白莲教乱,朝廷还要被朱珪瞒到什么时候! 总之,不能再让朱珪留在安徽,这道蓝批由我和珅来拟,你王杰若不服便与皇上说好了!” 和珅计意已决,快刀斩乱麻,把朱珪先拿下再说。 有八成把握。 因为,说朱珪是“朱归”的可是比他还得老太爷宠信喜欢的四福儿。 见和珅真要拟蓝批革除朱珪,王杰气极之下竟是上前一把打掉和珅已经拿在手中的毛笔,面红耳赤怒骂道:“和珅,就算皇上糊涂,大清朝也轮不到你这个二皇帝当家!” 话音刚落,就见站在一边的松筠腿一软跪倒在地。 值房门口老太爷一脸疑惑问边上色变的纪昀:“王杰刚才说什么?” 第64章 赵大人,巡抚啊! 老太爷真没听清王杰在说什么,就见自个钦点的状元公在跟自个的宠臣和珅横眉冷对,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过去王杰同和珅也时常这么吵过,面红耳赤也不是一次两次,和珅为此在老太爷面前诋毁过王杰多次,可每回老太爷都是呵呵一笑,轻轻揭过,根本不遂和珅的愿。 久而久之,和珅也咂摸出老太爷对王杰那份独特的回护之意,便也息了找王杰麻烦的心思。岂料王杰却是个倔骨头,偏生揪着和珅不放,无论大小场合总要针锋相对,搞得和珅无比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当今这大清朝堂,除了王杰也没人敢跟和珅如此相争,因而反对和珅的官员都以王杰为清流领袖。 一些局外人,如宗室帽子王们看的清楚,私底下都说老太爷留着王杰就是制衡和珅的,将来哪天老太爷不在了,有王杰在,和珅的日子好不到哪里去。 弄不好将来能杀和珅的就是王杰。 只这些话帽子王们可不会说给和珅听,在老太爷长达数十年打压下,帽子王们活的还不如普通宗室轻松,于朝堂毫无话语权。 老太爷护着王杰不假,但今日王杰未免过份,竟当众说老太爷糊涂,又骂和珅是二皇帝,还被老太爷听了去,这让和珅欣喜若狂,意识到这是把王杰撵出朝堂的绝佳机会,错过就永远错过。 压力给到了纪昀,当真是左右为难。 实话实说的话,就王杰刚才口不择言的话老太爷能不生气? 眼愁着朱珪要倒霉,这王杰要再栽进去,朝堂上今后还有谁敢和珅斗了,以后和珅不是二皇帝他也是二皇帝。 可不实话实说,和珅肯定要他纪大学士好看,就和珅在老太爷心中的地位,他十个纪昀也比不上,属实得罪不起。 没见这些年他纪昀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么,再者还有李玉同松筠在场,他不说那两位也会说。 权衡利弊,不敢担上欺君之罪的纪昀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小心翼翼躬身道:“皇上,刚才王杰说皇上就算糊涂了,也轮不到和中堂这个...这个二皇帝当大清的家。” “二皇帝?” 老太爷怔住,旋即浑浊的双目透出一道锐利目光看向王杰。 显然是对王杰的妄语极为不满。 王杰知道自己说错话,也不含糊,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一幅听凭老太爷处置的模样。 不过人虽然跪着,脖子却是梗着,给人的感觉很犟。 或者说不服气。 松筠见状,心下一叹,无奈硬着头皮说道:“皇上,王杰刚才一时失言,实忧国事耳,望皇上恕罪!” 这是不管不顾冒着得罪和珅的危险也要替王杰求情了。 和珅瞥了松筠一眼,心中微哼一声,知道松筠这人还是跟他不一条心,寻思日后得找个机会把这人撵到边外去。 军机处现在六位军机大臣,除去不上班的首相阿桂,只有福长安同和珅是“一伙”的,原以为能拉拢松筠成为自己人,在军机处形成三比二的格局。 董诰那人不像王杰这般“极端”,对和珅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不敢当众与其相争,如此王杰一人于军机处孤掌难鸣,军机处便能完全落在和珅之手,现在看来,这三比二的格局却是反过来了。 松筠竟是向着王杰的! 和珅不能不警惕,暂时动不了松筠,无论如何也要把王杰这个臭脾气弄走。 当年其党羽山东巡抚国泰被王杰设计扳倒的仇正好报了! 老太爷这边没理会松筠,沉着脸在李玉搀扶下迈入值房。 纪昀进屋时一脸愧疚的瞄了眼王杰,因他好吃肉所以身子格外胖,比王杰足足宽出一圈,也是屋内众人最胖的,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尤其一杆大烟袋从不离手,瞧着却也有趣。 王杰倒没怪纪昀没有替他王状元和稀泥打掩护,因为这事搁谁都不敢说谎,要怪也只能怪他刚刚情绪太过激动,以致口不择言。 “主子!” 和珅刚要说话,老太爷却摆了摆手,缓缓坐下冷冷看向王杰,一脸不悦道:“你说朕糊涂,说和珅是二皇帝?” 都到这份上了,王杰竟然也不请罪,脊背一挺,咬牙道:“臣斥奸贼和珅若触怒皇上天威,甘领死罪!” “放肆!” 王杰的刚坚令得老太爷来了火气,重重在榻上一拍:“朕用和珅二十年,岂容你指为奸贼!若和珅为奸贼,朕这二十年岂不是就是个糊涂蛋!” 这一拍不仅让松筠吓了一跳,把边上的纪昀也吓的给跪了下来,心中默默祈祷王状元千万别再顶撞老头子了,要不然这事可没法收场。 和珅心里自是高兴的,巴不得王杰抽疯跟老太爷继续“硬碰硬”,然后收拾铺盖滚回陕西老家去。 内侍首领李玉则低眉顺眼伺立一边,陪伴老太爷多年的他深知伴君如伴虎,做奴才的想要保全自己只有一个法门,那就是多磕头、少说话,甭管是谁都得挂着笑。 这军机处的值房也容不得他一个内侍多半句嘴,真敢替王杰说话,不用老太爷出手,和珅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王杰心想老太爷您不就是个糊涂蛋么,要不然怎么能让和珅这种奸贼把持朝政二十年呢。 可再给他这个状元宰相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又不知如何辩解,只能不吭声。 和珅哪能不打落水狗,见王杰不吱声,赶紧也跪下悲苦道:“奴才对主子忠心耿耿,王杰说奴才是二皇帝,这分明是要诛奴才的九族啊!” 说话间膝行两步挪至老太爷跟前,“若主子觉得奴才有错,请主子革去奴才一切官职,若主子觉得奴才没错,王杰便是诬陷忠良,请主子替奴才做主!” 猛追猛打,务要让王杰这次栽大跟头。 委屈的样子也绝不做伪,看着眼眶之中都和着泪水。 “你先起来。” 老太爷皱眉想伸手去扶和珅,奈何年迈体衰,动作迟缓,身子骨已不如年轻时好使。 李玉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将和珅搀扶起来,低声道:“和中堂,主子让您站着回话。” “主子,奴才…奴才…” 和珅顺势站起,面上委屈至极,那情状逼真得几乎毫无破绽,看得老太爷心头也是一阵难受,深知和珅对自己忠心可鉴,绝不可能是“二皇帝”,王杰此言,确属过分轻狂。 要说和珅的好,老太爷自个都数不清,总之不管是老太爷还是这大清朝都离不开和珅。 无它,和珅能搞到钱,王杰能么? 加之王杰又说自己糊涂,老太爷便有心教训一下王杰,但见王杰那刚坚模样,心中亦是有些不舍。 可不教训王杰,和珅心里肯定会有想法。 都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臣子,已经八十一岁高龄的老太爷这会比任何人都念旧,也心软,况这么多年他护着王杰不是没有原因的。 正左右为难时,纪昀的声音传了出来:“皇上,臣刚刚想到一典故。” 老太爷好奇转过脸去:“什么典故?” 纪昀忙道:“宋仁宗时包拯曾多次因事与仁宗争论,常将唾沫星子溅仁宗一脸,可仁宗从不生气,也从不因包拯话中激动之辞动怒,故而世人都说仁宗乃仁君。” 说完,纪昀都不敢看和珅射向他的目光。 傻子都知道他这是拿仁宗和包拯故事替王杰开脱。 纪大学士怎么就突然敢跟和珅对着干了,因为他突然想到要是王杰被革职出朝,那哪天和珅找他麻烦的话,就没人替他说话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 有王杰顶在这里吸引和珅的“火力”,他纪大学士不就轻松的多。 问题是纪昀在朝为官一直是和珅的下级,两人从无利害关系,私下相处也算融洽,怎么就害怕和珅找他麻烦呢。 原因便在于刚刚烟波致爽殿那本搁在老太爷榻上的《永宪录》。 是成亲王永瑆向老太爷“揭发”纪昀私自删除《永宪录》关于老太爷出生地记录,而和珅一党是把宝押在永瑆身上的。 永瑆一个不太过问事情的亲王为何找纪昀麻烦? 背后是不是和珅的授意呢? 纪昀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王杰在军机处,和珅就无法做到只手遮天,如此就能变相保护自己。 再怎么说,连新入军机处的松筠都知道替王杰说话,他这个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见死不救”有点说不过去。 “你说王杰是包拯,那朕不饶他就不是仁宗那样的仁君?” 老太爷微哼一声,面上仍是生气,心里却是想顺坡下驴,给王杰施以小惩一使其自省,二来也让和珅心里舒服些,便冷冷说道:“王杰狂悖侮君,着夺双眼花翎,罚俸一年!” 王杰是有一根双眼花翎的,乃几年前因参与平定台湾有功获赐,并与平台有功的二十位功臣一起被宫中画师画入《平定台湾二十功臣像赞》御制画中。 双眼花翎于臣子是莫大荣耀,大清开国以来获赐者不过数十人,现在被夺比罚一年工资还让王杰难过,却只能磕头谢恩,不敢有异议。 纪昀和松筠见状均是暗松一口气,这个结果在他们看来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和珅不甘心老太爷又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他的目的是借此良机将王杰逐出军机处,可不是什么摘花翎、扣俸禄,问题是老太爷似知他心思般随手拿起案桌上的奏折看了起来。 这让和珅到嘴边的话只能生生收住。 “主子,” 李玉将随身携带的放大镜递给老太爷。 老太爷接过看了起来,起先看着虽眉头微皱倒也没什么,待见了附在折子后面福长安的蓝批后,不禁将折子重重拍在桌上,很是不高兴道:“朕让朱珪去安徽是要历练于他,将来要大用的,可这朱珪差事没办好不说,如今倒被人家白莲教说成是朱归牛八,简直是可笑。” 听老太爷口气,只是恼朱珪办事不利,把安徽的事情弄的一团糟糕,却不信朱珪与“朱归”有联系。 和珅忙道:“主子,朱珪虽素有清名,然施政宽纵,致白莲匪患日炽,且安徽今年如此大灾,朱珪身为巡抚难辞其咎,且有隐瞒之实,故奴才以为当立即将朱珪革职查办,交部议问罪。” 拿不下王杰,只能拿朱珪了。 只要拿下朱珪,于和珅而言也是一场大胜。 稍顿,又小心翼翼道:“主子,鉴于安徽灾情、匪情皆重,奴才认为当援世宗朝田文镜旧例,着暂署安徽布政赵有禄代理巡抚,以集中权钱兵粮救灾防乱。” “不可!” 王杰忍不住就要出声反对,刚刚就因这事一时激动口不择言,如今虽被夺了花翎罚了一年俸禄,但王杰却仍是不惧和珅。 未想老太爷却抬手打断王杰,看了眼和珅,淡淡道:“传朕旨意,叫朱珪即刻卸任巡抚,回京仍任礼部侍郎。” “嗻!” 和珅无奈应下,实是不知老太爷怎么想的,前脚轻轻发落王杰,后脚也没有将朱珪革职查办。 让朱珪卸任巡抚回京任职,表面来看是贬谪,实则却是保全朱珪。 这一点,和珅岂能看不出。 和珅能看出,王杰又怎能看不出,因此轻叹一声没有再坚持己见。 朱珪的事,就算定了。 “主子,既叫朱珪回京,那安徽巡抚何人可担此重任?” 接连被老太爷“扫”了两次希望的和珅真吃不准老太爷什么心思,不敢再强行推荐其门下狗腿子了。 谁知老太爷一边起身一边对和珅道:“你既援世宗旧例让朕破格用人,朕也不拂你和珅面子,准你所请,叫那赵有禄代理安徽巡抚一职。不过你该知田文镜当年三日一奏,这赵有禄也当效田文镜才是。” 一听老太爷准赵有禄代理安徽巡抚,和珅自是大喜,未想老太爷话锋一转,说了一句:“安徽的事情若再出差错,朕不仅要摘赵有禄的脑袋,也要唯你和珅是问!” 第65章 赵有禄,经得起考验 虽说没能扳倒王杰,也没能让朱珪彻底倒台,但成功将自己的“狗腿子”推上代理安徽巡抚宝座,这对和珅而言无疑是一次难得的胜利。 前往京师送文件并将前往安徽宣旨的侍卫明安泰出发时,和珅特地召见明安泰,对其吩咐道:“到了安徽见到赵有禄便对他说,安徽的差事办好了,本中堂安排他进京陛见皇上。若安徽的差事办不好,让他把脑袋自个递到京里来。” “嗻!” 明安泰应下之余有点羡慕这个赵有禄,因为进京陛见是地方巡抚面见皇帝的唯一机会。 大清开国之初沿的明制,规定布政使与巡抚每三年进京一次,然圣祖康熙爷时因政务繁重便废除布政使进京陛见制度,只准巡抚进京。 老太爷登基后,觉得这个陛见制度有点繁琐,近些地方还好,远些的地方巡抚一来一回得半年时间,极易耽误地方政事。 所以规定除直隶、山西、山东、河南四省巡抚须每年进京面圣一次,其余省份的巡抚除非有旨意,否则不准进京陛见。 出任巡抚的官员除京官须进宫陛辞外,异地调任的亦不用进京面君。 这个规定就使得如今大清二分之一的巡抚老太爷都没见过。 因此,能被老太爷召见不仅是这些巡抚的荣耀,也能让他们的官职更上一层楼,不乏就此步入中枢的。 赵安以暂署布政代理巡抚仍是三品,本职依旧所兼的两个四品道台,所以和珅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赵安能把安徽的灾情和乱情解决,就让其进京陛见老太爷。 老太爷一高兴,至少一个实任布政使,和珅这边再给加把劲,未必不能让赵安超越年羹尧成为大清最年轻的巡抚。 但要是赵安没能把安徽的乱局理顺,那后果赵安自负,他和中堂已经仁至义尽,毕竟,到这会也不过才收你“赵有禄”八万两。 明安泰离开承德后即快马加鞭赶往京师,目的地是吏部。 接到明安泰送来的关于安徽巡抚朱珪交差卸任归京任礼部侍郎、安徽巡抚一职由暂署安徽布政使赵禄代理的相关文件后,负责大清组织人事的吏部一下炸开了锅。 都觉不可思议,荒唐的很。 朱珪救灾不利且隐瞒灾情被召回京师可以理解,可哪有刚代理布政使未过旬月就又代理巡抚的道理! 文选司的几个满汉郎中只摇头,哪个心里不说皇上简直是胡来,这般随意任用官员叫吏部以后还怎么做事。 吏部当家的满尚书是和珅的亲家苏凌阿,此人已经七十多岁,原先就是一昏庸之人,只因生了两个天姿国色的女儿这才父凭女贵,被和珅大力提拔出任吏部满尚书,直接控制了四品以下满汉官员的人事任免权。 也就是说四品以下的官员是升还是降,都是和珅一句话的事。 四品以上官员的任免虽然要报老太爷,但只要吏部控制在和珅手中,起码能影响到一半官员。 吏部汉尚书之前由军机大臣孙士毅兼任,孙士毅就任两江后汉尚书人选并未任命。 吏部左侍郎刘墉是接任汉尚书的大热门,不过也正因如此这个任命迟迟没有下来,外界传言是因为和珅不太喜欢刘墉的缘故,实际这件事跟和珅没有关系,是老太爷刻意压着,想看看刘墉明年主持会试时表现如何。 表现好,就让刘墉升任尚书,表现不好继续压着磨一磨,七十岁的刘墉在老太爷眼里还是属于年轻人的。 不过刘墉这些年办差也的确不上心,大错没有,小毛病一堆,惹得老太爷很不高兴,要不是看在他爹刘统勋份上,早让刘墉回家了。 按相关程序,军机处在将皇帝旨意拟成谕旨且皇帝朱批同意用印后,这份谕旨就成为正式用人“文件”,须第一时间送吏部办理。 吏部人事这块,虽说满汉尚书并行,但满尚书起主导作用,八旗及满蒙官员的选拔、考核,武官转文官的调任都由满尚书负责。 汉官的铨选、考绩,科举进士的官职分配则由汉尚书负责,但重大事务必须满尚书签署才能生效。 包衣这块的人事任免也由汉尚书负责。 因此收到明安泰打承德送来的文件后,笔帖式们就将文件送到了实际代行汉尚书职权的侍郎刘墉处。 看完文件,刘墉有点纳闷,本朝若巡抚因故离任而职位空缺时,惯例由本省布政使或按察使暂代职务,这叫“护理巡抚”,就是临时顶替的意思。 第二种是署理巡抚,即短期代理,通常有半年到一年的试用期,此类代理需经吏部核准。试用期内代理人没有犯事,即能转正。 第三种是由总督兼任,或邻省巡抚跨省兼任,这种情况不常见,多见于特殊时期。 但军机处发来的文件既没有说让赵有禄护理巡抚,也没有说让此人署理巡抚,就是一个“暂代”二字。 这到底是按护理巡抚办理手续,还是按署理巡抚办理呢? 刘墉拿不定主意,只得拿着文件去了满尚书苏凌阿的办公室请示。 到地就见满侍郎文孚也在尚书大人的办公室,不过正在发着牢骚,很是不满道:“赵有禄不过是个监生,去年还只是个九品学官,今年就给超擢到三品道台暂署布政使,提就提吧,可哪有刚暂署藩台就又代巡抚事的道理。” 文孚是满洲镶黄旗出身,乾隆四十六年由监生考取内阁中书,去年升内阁学士,年初到吏部任左侍郎,虽是旗人,但性格耿直,为人颇为清廉,遇事敢直言。 “文大人,那赵有禄不是监生,他是皇上特赐的同进士出身,有此超擢待遇虽说有违本朝用人制度,但不是没有先例,如前朝李卫公嘛。再说,暂署布政代巡抚事前朝也有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凌阿笑着端起茶碗,他是和珅弟弟和琳的亲家公,是和珅身边的亲信之一,怎么可能不知道赵有禄是和珅提拔树立起来的典型。 就冲和珅的面子他也不能表示异议,何况这还是皇上用印同意的任命,他这个吏部满尚书在相关文件上签字就行。 有什么牢骚可发的。 文孚知道苏凌阿同和家兄弟的关系,就是实在想不通,闷声道:“再怎么说赵有禄一个汉人骤升如此高位也是不妥。” 苏凌阿闻言不禁笑着纠正道:“文大人错了,这赵有禄不是汉人,乃是内务府公中包衣出身,文大人要不信自个看便是。” 说话间,将文选司送来的赵有禄档案袋递到文孚面前。 文孚接过打开档案袋,发现里面果然有内务府盖章用过印的一份“户籍更改”表格。 这张户籍更改表证明赵有禄的确不是汉人,因此晋升这块不能简单等同汉官。 苏凌阿抬头发现刘墉在外面,忙抬手招呼刘墉进来。 刘墉笑着点头,将军机处的文件交到苏凌阿手中,询问道:“是按护理巡抚办,还是按署理巡抚办?” 苏凌阿扫了眼文件,斟酌片刻道:“先按护理巡抚办。” “好。” 刘墉点了点头,一点没有对赵有禄被老太爷如此超擢任用不满,因为老太爷当他面说过赵有禄为官清廉不下于国初四大廉吏,此老太爷之福,大清之福,百姓之福。 有这“三福”评价在,又是和珅用的人,刘墉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质疑,更别说反对了。 文孚哪知道“三福”的事,见刘墉一点意见没有,不禁道:“难道刘大人不觉这事有些过份?有一个赵有禄就有第二个赵有禄,以后官员若都这般违规任用,还要咱们吏部干什么?我看还是得上折子才行,刘大人可愿与我联名?” 竟是想让刘墉跟他联名上奏老太爷反对赵有禄的人事任命。 刘墉头大,老太爷本就对他一肚子意见,这会哪敢跟文孚联名上书,正吱唔着,苏凌阿却是放下茶碗不快道:“赵有禄忠君体国之心不在你我之下,各地学宫‘生入文华殿,死入紫光阁’的学训便是赵有禄所提,皇上对此大为赞誉,称赵有禄忠孝无双,如此忠君之人理当破格任用,没什么过份的。” 苏部堂这话若赵安在场翻译的话,应该叫“政治上成熟,官性原则强”。 进一步拓展就是政治站位高,紧跟朝廷,有大局观。 “另外,赵有禄为官以来吏才治术也是上佳,江苏巡抚福崧给此人的年底大计考核乃上上,其任职府学教授期间扬州举业也是明显提高,去年童试扬州生员录取名额为省内第二,任巡漕御史期间更是查办漕帮谋逆大案.” 苏凌阿说的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赵安的人事档案袋中都有相关部门和相关领导的评语。 其中评价最高的就是江苏巡抚福崧。 按理巡抚不管学官,但谁让福崧也临时代理了江苏学政呢。 当时兼任江苏委员的赵安考绩就归福崧打分。 翻译一下的话,就是苏部堂认为赵有禄统筹驾驭全局能力很强,在重大事项中从不含糊,班子凝聚力高,业务功底也厚,处理问题思路非常清晰,且十分果断,典型的干吏。 “再说赵有禄的官箴操守更是上佳,两江总督孙士毅赞其为两江第一能吏,百姓更称其为豆腐青天.” 苏凌阿不是信口开河,随手就从赵安的档袋中抽出一份密折副本。 是翰林学士曹振镛和御前侍卫谟尔赓额奉旨去江宁密访后给朝廷的专折,主本由军机处整理送国史馆保存,抄录一份副本归吏部存档。 这份专折除证明赵安确是清廉无比,也证明其深入基层一线,主动承担急难险重任务,不仅在官场口碑优良,于百姓当中的口碑更是胜过万座金杯。 只要这份专折不被抽出档案袋,那今后吏部乃至部议赵安时都会拿出来做为参考依据。 甚至可作为“八议”免罪参考。 文孚没吭声,只是在仔细看那份专折副本。 刘墉则面带微笑,不时点头附和苏部堂,完了也是一脸感慨道:“这赵有禄既任职过教授,又任职过委员,还任过御史,粮道,如今暂署布政,虽任期皆不长,但于任上皆有成绩可观,难得风评上佳,眼下安徽又全省大灾,皇上破格重用此人不无道理,依我看,如赵有禄这等官员正是我大清急需的。” 翻译一下就是赵有禄基层履历丰富,有教育系统的工作经验,有粮食系统工作经验,还有过打击黑恶的巡漕经验,年轻有为却不自傲,如今更身处救灾一线,是个敢拼敢干的好苗子。 对这种好苗子,吏部必须好生扶持才是。 那边文孚看完专折,轻出一口气,点头道:“若赵有禄真是个难得好官,皇上超擢任用于他也无不妥。” 态度完全转变,主要就是曹振镛给老太爷的折子写的太感人,太客观,也太全面。 赵有禄哪里是什么传言的和珅狗腿子,分明就是大清朝出的又一廉吏能臣。 “就是嘛,” 见文孚不再有异议,苏凌阿哈哈一笑,随手拿起毛笔便在军机处发来的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叭叭”盖上吏部大印。 随后叫来笔帖式将军机处的文件誊抄两份副本,一份由文选司保存,一份归入赵有禄的档案。 相关手续移交前往安徽宣旨的侍卫明安泰,吏部另外派一员郎中同明安泰一起前往安徽,代表吏部督促卸任巡抚朱珪与赵有禄交接巡抚关防大印。 交接完毕朱珪应随明安泰一起回京。 只这会朱珪浑然不知自己巡抚之职已被革去,正于蒙城左右为难。 数日前,嘉亲王派人给老师送了封密信,信中言“朱归”之说甚嚣尘上,有心之人谓“朱明来归”之谶,因朱珪之名暗合“朱归”,因而嘉亲王为防老师被人构陷,请老师主动上书请辞,以避锋芒。 这封密信让朱珪胸口如被大石压住般难受。 第66章 劫莲降,白莲反 在朱珪的暗中授意下,亳州、蒙城一带的“捻子”连同大量灾民被驱赶到东边的宿州,令得宿州方面压力骤加。 于宿州指挥救灾的赵安为此向朱珪多次发文,请求将被朱珪调走的淮南数营兵派往宿州“维持秩序”,确保州城不失、灾民不反。 如此,即便灾民造反,也能第一时间予以镇压,不使事态扩大。 朱珪却以亳州境内白莲匪患严重为由只将400多池州绿营兵派往宿州,其余淮南营兵皆留在亳州境内“剿匪”。 由于安徽绿营重兵调入亳州缘故,亳州境内的“治安”空前良好,大量灾民的东进也令亳州的救灾压力大减,隐隐的倒成了第一个恢复灾后良好秩序的地区。 知州董正荣为此被巡抚大人褒奖一次。 蒙城方面,除本地数百绿营兵外也驻扎了一支精兵,正是归巡抚直接指挥的抚标精兵,这些抚标兵是数日前从亳州撵着“捻子”一路过来蒙城的,到了蒙城后原是要撵着“捻子”继续东进,未想接到巡抚大人军令暂留蒙城。 未过两日,巡抚大人便亲自赶到蒙城接连开了两三天会。 由于朱珪迟迟不肯派兵进驻宿州,赵安两次越过朱珪直接给淮南绿营将领发命令,让他们带兵赶往宿州,但这些命令均被淮南绿营无视。 不是这帮淮南绿营的将领不把赵安这个暂署藩台的兵备道放在眼里,而是朱珪以巡抚名义强令淮南绿营归巡抚行辕直接指挥,违令者以军法论处。 巡抚大,还是代理藩台大,绿营还是分得清的。 目前聚集在宿州一带的灾民多达数十万人,大小各股“捻子”有上百股,虽然宿州方面在赵安的亲自坐镇主持下拼尽全力救济灾民,也发动了宿州士绅富户力量参与救济,但落后的运输工具导致外地支援的大量粮食无法快速运到宿州,使得一些赈灾营面临断粮危险。 如果连每日给灾民活命的一碗粥都无法保证,任凭赵安这个青天如何爱民亲民,如何与灾民心连心,后果都是可想而知的。 都要饿死了,谁还管你王法不王法,青天不青天的。 宿州,俨然成了烈火之上的一口大锅。 谁也不知道堆积在大锅底下的干薪何时点燃。 赵安一方面督促各地加大运力往宿州输送粮食,另一方面则亲自赶往泗州协调自淮安、扬州、徐州方向往安徽输入的粮食。 没办法,光靠泗州没法和这些地区协调,且承担运粮任务的是丁九联系的各地漕帮分舵,所以协调任务只能由他这个暂署布政使亲自出面。 除协调粮食外,赵安也就地“指导”泗州方面组织灾民“以蝗为食”,通过油炸撒盐方式使得扑天盖地的蝗虫成为灾民能够裹腹的蛋白质,而不是所过之地寸草不生,令灾情往更深方向走去。 为了让灾民确信蝗虫油炸后可食用,除调集大量菜籽油外,赵安以身作则接连两日带领人员参与捕蝗,并当众带头食用油炸过的蝗虫。 同时要求泗州大小官吏也以身作则带头食用蝗虫,有些官员不肯吃、不敢吃,结果赵安直接拿出遏必隆刀给他们一个二选一的选择。 在赵安不遗余力的推动落实下,泗州蝗灾得到遏制,否则蝗虫在泗州境内得不到食物便会向周边凤阳、滁州推进,那样对这些地区的灾情而言无疑雪上加霜。 由于泗州是江北各地粮食运送的主要集结地,也令同样是重灾区的泗州灾情得到缓减,很多得到赈灾粮的灾民在官府组织下已经开始返回家乡,一直空有虚名的团练制也被赵安利用赈灾粮顺势推行。 赵安计划三天后赶回宿州,且必须带不低于十万石的粮食回去。 朱珪这边尚不知赵安不在宿州而是去了泗州组织协调外地救援粮,仍刻意诱使白莲教裹挟灾民往宿州聚集。 也许朱珪未必真想借白莲教之手除掉赵安,但只要宿州的这把火能烧起来,也能间接达到他的目的。 毕竟,在朝廷眼里,活多少灾民不重要,甚至死多少灾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地方不能乱。 一旦地方乱了,那作为守土官之首的赵安便难辞其咎。 然而,眼看宿州就要点火,他朱珪却成了朱明归来的“朱归”,矛头直指他朱珪才是白莲教幕后之人,甚至说他朱珪煽动白莲造反,这让朱珪颇感冤枉,不知道是谁造他的谣,更不甘就此请辞。 心情郁闷之下对幕僚汪兆兴道:“什么朱珪便是朱归,明眼人一看便知牵强附会,我若就此请辞,岂不正合了人家心思。” “东翁,将朱明归来曲解为朱归,从而暗合东翁姓名,学生以为绝不是白莲教那帮人能想到的。” 汪兆兴跟随朱珪时间不长,只有两年多时间,但对朱珪这个东主为人却是十分钦佩的,更知自家东主绝不可能和白莲教勾结。 无它,朱珪都是巡抚了,和白莲教勾结有什么好处? 这一点朱珪显然也想到了,他真是白莲教的什么牛八,白莲教绝不会大张旗鼓宣传,因为这会暴露他这个“朱归”,由此推测什么人在构谄他,很容易猜出。 无非对他朱珪不满之人。 安徽境内,谁对他朱珪不满? 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那个被自己摘参的赵有禄,还能有谁! “王爷让东翁向朝廷请辞也是为了保全东翁,本朝最忌文字。” 汪兆兴点到为止。 朱珪眉头微皱,他所担心的正是这个文字,乾隆一朝文字大狱可是延续了数十年,哪桩文字大狱不是牵强附会,恶意屈解。 当今皇上年事已高,朝政被和珅一掌把持,而和珅一党更是恨不得他朱珪死在安徽才好,若他坚持不肯请辞,很难说和珅一党会不会利用“朱归”二字掀起针对他的文字大狱。 “我若就此请辞,难保不会有小人坐实我与白莲教勾结。” 朱珪纠结的地方在于这里,都说人走茶凉,他真要离开安徽,那安徽的事情就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了。 真要被人家弄出一堆黑材料,搞出一堆证人、证供来证实他就是“朱归”,那才是百口莫辩。 汪兆兴轻声询问:“东翁打算如何做?” 朱珪踱了几步,沉声道:“唯今之计只能从那白莲教身上着手。” 汪兆兴身子近前:“东翁的意思是?” “他们说我与白莲教勾结,那我就让朝廷知道我朱珪与白莲教不仅没有任何关系,反而水火不容,誓死不两立!” 打定主意的朱珪吩咐汪兆兴,“传本抚令,着绿营各部进剿白莲教匪,本抚要拿这些教匪的脑袋自证清白。” 汪兆兴深以为然,却提出一个问题:“东翁,白莲教徒都藏身于灾民之中,很难甄别,若强令绿营进剿,难免误杀。” 朱珪沉默片刻,淡淡道:“灾民饿极极易从贼,所谓治乱世用重典,眼下只能以大局为重。” 汪兆兴一惊,这是要绿营杀良冒功? 良心难安的他刚要开口劝说,却见东主朝他摇了摇头:“白莲教最爱裹挟无知流民,那无知流民既被邪教蛊惑便是失了心智之人,本抚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反倒是救了安分百姓。” 说到这,朱珪目中闪过一道精光,“另外,放出风声去,宿州城内的粮食多到能吃到明年,只因贪官污吏为了私利不肯放粮,这才使灾民无粮可食。” “这” 汪兆兴愣住,不可思议的看着东主,迎接他的却是东主无比镇静的目光。 宿州。 尽管赵安去泗州协调粮食前一再要求知州李文不要关闭城门,哪怕关闭也要留下一座城门好让灾民看到官府救灾,不放弃灾民的积极态度。 然而赵安走后,面对不断涌来宿州的灾民,知州李文还是下令将城门关闭,每日只从城头向城外的赈灾营吊下一些粮食。 一开始还能勉强供应粮食,但几天后从城上吊下的粮食就不足半数,根本无法保障城外灾民每人每天有一碗粥喝。 新赶到的灾民因为没有吃的,不得不在城下哭喊。 守城的绿营兵只好将情况告知知州李文,得到的回复却是不许放一个灾民进城,从今天起也不再向城外的灾民提供粮食。 同知崔秀觉得这样做法不好,毕竟赵大人走时一再叮嘱不得抛弃灾民,而且赵大人是为了粮食去的泗州,宿州这边只要坚持几天就能有粮食运到,没必要如此对待灾民。 见崔同知对自己的决定不满,李文缓缓抬头看向对方沉声道:“灾民情况本官何尝不知?可如今城内哪有多余粮食?赵大人说是去泗州运粮,可泗州那边受灾同样严重,你敢说赵大人一定能把粮食运来?万一赵大人运不来粮,这城中的粮又没了,怎么办?” “这” 崔秀也不知如何是好。 见状,李文摇头道:“灾民太多了,如果一时心软让他们进城,赵大人又运不来粮,过一阵要么是饿死他们,要么是咱们被他们杀了.何况你知道这些灾民当中就没有白莲教的奸细趁机混进城里应外合?非本官心硬,实在是不得不如此!” “下官.” 崔秀沉默片刻,明白知州大人说的也是实情,不管赵大人能不能把粮食运过来,他们的首要职责就是保住宿州城,宿州要完了,于他们而言什么都完了。 无力起身朝外走去。 看着崔秀背影消失后,李文突然长长叹息一声,脸上说不出的沧桑感。 城外的灾民大都是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甚至很多是一个庄子的人,一个家族的人。大老远从亳州赶来宿州,只是因为听说宿州有青天大老爷在,有吃不完的粮食,然而等他们赶来时才发现根本没有粮食给他们,甚至城门都没有为他们打开。 至于那个青天大老爷,更是鬼影也没有。 有人私下说城中是有粮食的,就是城中的贪官污吏霸着粮食不肯施舍给他们,谣言一开始并没有“市场”,因为早前就聚集在城外的灾民都说赵青天是个好官,官府也一直在努力救济他们。 但随着时间推移,赵青天的人间“蒸发”,宿州城门的紧闭,令得谣言大行其道,那些为赵青天,为官府说好话的灾民也渐渐消失,连带着前一阵在灾民之中消失了的白莲教徒又重新出现。 “军爷,你就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是灾民,实在是没有地方去。” “不让我们进城,我们都活不成了。” “……” 百姓声泪俱下的跪求,象麻杆一样跪满城下,哭喊之声响成一片,哀求之情尽在其中,摧人肝肠。 城门上的绿营兵不少人将脸别了过去,他们也是爹妈养的,也知灾民可怜,可军令如山,他们真没有办法。 而且,只要有理智的人都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救不了灾民。 十几里外一条干枯的小河边,一棵因为树皮被扒光即将枯萎的老树下,一个已经饿的不行正在等死的年轻人一动不动躺在那。 许是这年轻人命不该绝,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老鼠,竟然胆大的窜到了他的身边,年轻人见了眼中顿时冒出绿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将那只老鼠一把抓住,继而不管不顾就往嘴里塞去。 随着上下牙齿猛的咬动,鼠血溅得满嘴都是,年轻人却是一点也不在乎,只大口大口嚼着那块刚生生咬下的老鼠肉。 手中的老鼠被其捏的死死,疼的不住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吃完鼠肉的年轻人只觉全身一阵轻松,肚子也是舒服得很,便背靠着那株即将枯死的老树大口喘着气。 也不知休息了多久,才觉精力渐渐回复了一些,低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撑着身子想继续往宿州城赶去时,却见远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无数人影,耳畔传来震雷般的呼吼:“劫莲已降,大明复兴;攻进宿州城,弥勒保太平、大口吃白面!” 第67章 普及大学文凭 泗州,刚刚从乡下回到州城的赵安还没来得及休息,知州戴志远就带着一众属吏来为藩台大人接风洗尘了。 戴知州不是正牌科举出身,而是同赵安一样都是捐监出身,也就是拿的是大专文凭,算不得本科。 当然,赵安这边通过自身努力“考研”成功,获得了相当于清华硕士的特赐同进士出身,由此使得自身学历非常硬,上桌吃饭时除了一二甲的学霸,三甲的他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以赵安眼下的职务,一二甲的学霸也得自觉端碗到小孩那桌去。 除非资历老,乾隆三十年以前的学霸。 因为三十年以前的学霸大多也走到了省级岗位,佼佼者甚至当上中堂、部堂了。 现任军机大臣董诰就是乾隆二十九年的探花,现任两江总督孙士毅则是乾隆二十六年的进士。 三十年以后目前还没有比赵安更优秀的。 旗员除外。 戴志远没有赵安的天赋,走的是这个时代典型的捐监晋升体系,有了监生功名后又花钱买了个八品官,之后从基层一步步做起,由于为人十分灵活,道德底线低,加之家里有钱,四十岁这年终是突破仕途天花板,从通判升为正五品知州,主政一方。 州,相当于赵安前世的县级市。 也正因此,戴志远这人非常务实,该捞的捞,该做的也做,不被传统科举大学生的迂腐教条所约束,在意识到仅凭泗州自身无法有效救灾,省里的救济也是杯水车薪后,戴志远想了一个很聪明的办法,就是祸水东引——把灾民往运河那边的江苏赶。 江苏没有受灾,苏北地区虽然穷,但也算鱼米之乡,容纳几十万灾民是没有压力的,至于苏北的地方官怎么骂他,戴志远是不在乎的。 只要人没死在他辖区就行。 实际是推卸责任,不愿担责,但戴志远如此做法却也活了无数灾民,因此赵安对他的评价还可以,便带着庆遥等人赴宴。 庆遥这帮鹰狗处的侍卫虽然都是八旗纨绔出身,但跟着赵安一趟灾救下来,一个个俨然也有点脱胎换骨了。 尤其当这帮侍卫亲眼目睹人相食场景后,内心非常触动,没人再抱怨跟着赵大人天天稀饭青菜,对赵安的吩咐也都执行的很好。 当然,赵安也不可能让这帮鹰狗侍卫投身救灾一线,除发挥他们黄马褂吓唬人作用外,便是让这帮人秘密调查白莲教。 按赵安的意思要在白莲教中发展内线,庆遥便将早前在宿州被抓获的白莲交通员刘宝发展为下线,又秘密释放了几十个白莲教徒,通过这些“洗心革面”的白莲教徒构建了一个秘密情报网。 最近这个情报网反馈的消息是教主刘之协无意在宿州起事,只是因为在亳州被清军打压厉害才转进到宿州活动。大量灾民东进也不是刘之协故意裹挟,而是灾民们听说宿州有粮可食自发过来的,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朱珪与白莲教有什么勾结。 这也是赵安为何离开宿州到泗州协调粮食的原因。 知州戴志远给藩台大人准备的接风宴设在宿州城最好的酒楼,赵安一进来就看到桌上摆着各式精美菜品,鬼使神差的就对满面堆笑的戴知州道:“大灾之年,过份了啊。” “不过份,不过份,” 戴知州一边请赵安落座,一边陪笑道:“大人打来我泗州就一直奔走于乡野之间,下官听闻大人亲自油炸蝗虫,更与灾民同卧草垛,以致连一杯清茶都不曾饮得。下官倍感惭愧,今日这顿粗茶淡饭乃下官略尽地主之谊,还望大人莫嫌弃。” 赵安笑了笑,见泗州一众官吏都在看着他,便抬了抬手:“坐,都坐。” 侧脸又对早就馋虫到喉咙的庆遥等侍卫道:“诸位都是京里的贵人,按理本官这也是安徽的地主,理当设宴款待各位,只本省灾情严重,本官实是抽不开身款待各位,今日便借花献佛,权当是替安徽千万灾民谢过各位随我风餐露宿的恩义!” 说完,赵安竟是起身对众侍卫长揖。 “不敢当,不敢当!” 众侍卫见状赶紧起身回礼,都说赵大人是难得为百姓、为朝廷的清官好官,他们能随赵大人左右也是荣幸云云。 一番客气后,赵安也不叫众人多等,拿起筷子夹了块肥肉入喉。 众人见了,这才开动。 庆遥等人真是有些日子没吃肉,这几天也叫那蝗虫吃的够够,如今难得有顿丰盛的,赵大人又叫他们放开吃,哪里还客气,狼吞虎咽的叫宿州那帮人看了想笑又不敢笑。 戴志远也是个会来事的,酒席吃到一半便让人给众侍卫们每人奉上白银120两。 赵安也有,不过是白银400两。 这不是行贿,而是官场规矩。 赵安是暂署藩台,400两冰敬符合身份。 原先在江宁粮道衙门时,赵安定过规矩不许下面给他送任何节敬、炭敬什么的,但这会却是收了这400两,也没有当众说要将这400两捐出用于救灾,因为这样做的话会让庆遥等人为难。 笑着示意身边一员漕帮子弟收下,与戴知州继续推杯换盏。 泗州作为苏北地区钱粮入安徽的主要通道,甚至可以说是淮北救灾的总后勤基地,需要戴志远这个知州无条件配合,且这个戴志远为人也算务实,加之赵安也不可能每到一地就拿遏必隆刀把地方主官给宰了,因此便有意拉拢。 吃了有八分饱,放下筷子询问前番让戴志远组织灾民疏通境内几条通往凤阳河流的事做的如何。 苏北地区钱粮是从运河起运进入泗州,也要从泗州继续走水路往淮北各地转运,因为干旱原因,一些河道已经断流,所以得组织人手清理淤泥引水,方便船只通过。 否则走陆路的话,一来消耗太大,二来运力有限。 戴志远忙回道说已经组织了数万灾民从事疏通工程,但眼下只能保障两条大河通行,其余几条支流可能尚需半月左右。 赵安也知单凭人力不可能短期内就让水运恢复,遂点了点头吩咐戴志远一定要保障参与工程的灾民口粮,不能光给灾民一人发粮,也要给他们的妻儿发粮,如此才能让灾民有动力干活。 “大人放心,这点下官心中有数的。” 戴志远起身给赵安酒杯倒满,丝毫不敢因赵安年纪轻有所怠慢。 赵安端起酒杯,看着桌上的丰盛大餐,想的却是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不禁叹了口气:“这场大灾下来不知要死多少百姓,每每想到灾民于死亡线上挣扎,本官这心就,就.” 难过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哪敢再吃,均是放下碗筷一个个感同身受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赵安强挤笑容要众人继续吃喝,继而又对戴志远说道当下除要力保粮食运到灾区外,也要着手灾后重建。 “各地报上来的情况都不容乐观,没有个几百万两银子怕是很难恢复。” 说这话时,赵安眉头是微皱的,因为灾后重建几百万两银子可能保守了,怕得上千万两银子才行。 安庆的藩司衙门上报说若要给受灾百姓无偿发放种子,仅此一项最少都要用银八十万两左右。 而整个灾后重建涉及的不仅是种子,还有农具,水利工程,生活用品等方方面面的事。 虽说奏请老太爷免灾区赋税,但仅凭安徽本省的财政收入用于灾后重建,无疑杯水车薪,更何况眼下藩司大库还在不断往灾区拨银以购买粮食。 若非江宁布政福昌背着朝廷偷偷给赵安拨付粮食,赵安又使用金融手段化粮商的债,安徽藩司大库那点钱根本不够看。 户部已经协调了二百多万两银子给安徽,就眼下户部那个情况,再想要钱很难。 因此摆在赵安面前的除了救灾防乱,就是钱荒。 他甚至都想发行地方债券了。 但条件不成熟,起码得咸丰行掌握安徽、江苏、江宁三个藩库才行。 见藩台大人为钱发愁,知州戴志远想了想,壮着胆子道:“大人何不奏请朝廷于安徽临时开设捐纳?” “捐纳?” 赵安心中一动。 捐纳,大白话就是卖官卖功名。 用戴志远的话讲捐纳就是通过卖官卖功名吸收大量民间资金用于救灾,从而减轻地方和朝廷的财政负担。 不过卖官这一块清朝是有定制的,常规捐纳及封典由吏部和户部主导,地方无权办理。 所卖官职也限于四品以下。 但考虑实际情况,如突发灾害或军情紧急需大量钱粮时,地方官可以上报朝廷请求开设临时捐纳。 临时捐纳的官职都为候补,限知县、州同、通判以下官职,没有实权,如需实任则要经吏部核定,也就是还得给吏部交一笔钱才能拿到抽签资格。 这个抽签相当于摇号,运气好一摇就中那就走马上任。 运气不好继续排队。 相比卖官,出售监生、贡生资格,程序就非常简便了,购买人直接交钱,地方衙门开单制作学籍统一报送京师国子监盖章。 国子监再将学籍档案移交礼部,礼部那边“打印机”马力开足,“哗哗”流水线批发大学文凭。 购买人拿到这个大学文凭后,就可以“考公”。 当然,这个公也不用考,直接拿钱买就行。 起步低一点而已,科级。 “本省灾情如此严重,光靠地方和朝廷救济显然不足,过去各地都有临时开设捐纳的前例,大人若奏请的话朝廷不可能不准。为稳妥起见,下官建议这次临时捐纳只卖功名不卖官。” 只卖功名不卖官,显然是避免吏部反对,毕竟卖官这块一直是吏部的肥肉,不到万不得已吏部是舍不得让人分杯羹的。 捐候补,交钱摇号、不中再签. 吏部那边可把卖官玩出了花样。 “只卖功名不卖官?” 赵安疑惑,这样搞的话才有几个钱。 卖一个官少说大几百两银子,而一个监生功名就少得多,当初扬州知府额其纳给赵安办的监生功名才交了一百六十两。 这还是因为扬州是富裕地区,所以捐监费用高。 安徽这边,估计也就几十两。 可能是看出赵安怀疑靠卖功名收不了多少钱,戴志远忙道:“大人莫要小看这卖功名的收入,当年甘肃布政使王亶望谎报甘肃大旱向朝廷请求开设临时捐纳便不卖候补官职,而是专卖监生名额。一个名额也只收55两,可结果短短数年,大人猜甘肃那边收了多少钱?” “多少?” 赵安十分好奇。 戴志远沉声道:“一千六百万两!” “一千六百万两!” 赵安惊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这他妈的卖大专生文凭能卖出三分之一国库收入? 戴知州给出肯定回答,甘肃的确把监生名额卖出了一千六百万两。 赵安难以置信,这就是说一个甘肃省卖出的大专文凭高达三十万张。 而清朝一年录取的秀才多少人? 估计也就不到万人。 按人均寿命的话,每年健在的秀才也不到五十万人。 问题来了,甘肃哪来这么多人要买大专文凭的? 戴志远笑道:“有了这监生名额就能捐官,就算不捐官也能免赋税,花五十五两银子便能终身免税免徭役,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赵安忽的理解了,这哪是捐监,分明就是花五十五两银子把个人从赋税花名册上划掉。 就是说只要交五十五两银子成为监生,那当事人从此不仅不用给朝廷交一文钱税,还能获得官员优待礼遇。 名下土地越多越划算。 换言之,王亶望等人贪污的一千六百万两白银,实际是清廷在甘肃几十年的赋税收入。 这不就是挖老太爷墙角么。 妈的,不挖白不挖。 赵安赶紧低声问戴知州:“若我安徽也卖这文凭也允许捐监,你觉得这监生卖多少一个为好?” 戴志远想了想,给出六十两的数。 “大人只要奏请朝廷同意本省开设临时捐纳,下官这泗州少说也有一万人来买,这就是六十万两了。要搁安庆、徽州那边想买的人更是多了去,届时大人还用为没钱发愁么?” 戴志远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诱惑力。 也直击赵安内心。 有过教育体系工作经验的他,对于提高百姓教育水平是十分重视的。 过去他在扬州搞扩招,现在安徽可以搞免考嘛。 交钱邮寄大学文凭,要得! 第68章 想,好好想! 捐纳一直是清廷解决财政不足的主要办法,康熙年间为平“三藩之乱”三年出售520个知县职位,占全国知县的一半。 征讨准噶尔时军费不足,康熙下诏鼓励富户捐纳,结果山西省一年内就捐了一万两千个县丞,甘肃半年鼓捣了一万七千个。 后来这个政策一直延续,只要用兵或缺钱就会大量卖官卖功名,渐渐形成定制,即吏部主导的常规捐纳。 随着清朝统治稳定,捐纳制度遂步入正轨,有了各种规章制度约束,不像康熙年间那么夸张,捐纳官员也只占官员总数的五分之一,基本都是四品以下。 捐监这一块由于对统治构不成太大影响,所以一直比较泛滥,别太过份就行,如甘肃谎报境内一直旱灾,几年时间就捐了三十万个监生出来属于纯纯做死。 当然,由于甘肃案发,这三十万个花钱捐监的全成了冤大头,学历一律不为朝廷承认。 权当花钱买个教训。 整体上,这会捐官和捐监的收入大致占到清廷年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约一千万两左右。 太平天国运动兴起后,捐纳收入猛增到百分之五十,是清廷镇压农民起义军费和对外赔款的主要来源。 另外两大来源是烟税和海关税金。 捐纳这一块也通货膨胀到极点,再过几十年一个监生能卖到3000两白银! 而秀才这个科举的正规文凭则在咸丰以后敞开出售,售价也高的吓人,整整10000两白银! 这还不是夸张的,夸张的是江浙地区的县衙小吏价格比买秀才、捐监生、捐候补知县还要高。 光绪年间,江苏巡抚丁日昌给朝廷的奏报便说江苏一个县衙胥吏的职位标价一万三千两,就这还有价无市,多少人挤破脑袋都买不上。 估计把秀才卖到一万两的也就江浙地区了,因为秀才可能是江浙县衙公务人员上岗的硬性规定。 反过来推算就能得出江浙地区县衙小吏的油水有多丰厚,怕是别省的知府大人都比不过。 也不难理解,衙门的吏员搁后世都是些实权的局长、科长,这种职位花几百万就能当上其实是非常划算的。 所以,乍一看简直离谱,深思细究,会心一笑,还是蛮便宜的嘛。 于赵安而言,没钱就要搞钱。 搞钱无非节流和开源两个办法。 赵安肯定不会搞节流,那样等于把安徽一省的官吏都给得罪,他上任粮道时虽然取缔粮道衙门不少陋规,但也给衙门工作人员整体涨了工资。 两相一对比,工作人员收入实际并未降低。 得实惠的是到衙门办事的百姓,亏的也不是清廷,而是赵安自己。 粮道衙门上上下下除了几个有正式品级的官员外,其余人员工资都归粮道和官员自行解决。 如押粮同知手下有一千号人跟着他吃饭,那这一千号没编制的人员工资就归同知自个解决。 赵安这个督粮道则负责本衙工作人员和直管各库人员工资发放,以赵安的法定工资和福利根本不可能把人员工资发下去,所以清廷就允许主官可以收取各类灰色收入用于衙门维持。 跟县令差不多。 若赵安允许下面人继续收陋规,他要承担的份额就会少,现在他不准便只能拿自己那份出来贴。 贴多贴少,清廷是不管的,发不出工资就是你主官无能。 至于官员们为此盘剥多少百姓,清廷也不管。 反正账面上好看,一个县几十万百姓就养名义上的几个官,可不是朝廷有德么。 实际上,一个县要养的吃财政人员少则上千,多则上万。 百姓负担远比想象的重。 赵安现在暂署安徽布政,不再是区区一个粮食厅长,摊子铺的太大,全安徽大大小小的工程都得他这个藩台拨款,藩司直属工作人员、外派工作人员、外包工作人员,迎来送往、重大事务拨款、科举考试拨款 没钱,能行么! 只能开源。 开源也不过两种方式,一是招商引资发展地方经济,通过税收提高财政;二就是大卖特卖,把一切能卖的东西折现变成钱。 就安徽这场大灾,招商引资谈不上了,只有卖东西这一个办法。 所以戴知州的提议就跟挠到了赵安痒痒窝似的,让他十分受用。 之前搞教育商业化本质上是卖学位,相对而言还是繁琐了点,哪有直接卖文凭来的实惠。 王亶望那家伙心太黑、胆太大,卖个几万张就算了,傻不愣几的揪着老太爷当葛优薅,一下卖出三十万张,他能不出事么! 赵安想的是报告要是获批,就先卖个五万张,弄个三百万两填填窟窿就行。 另外官职也要卖,六品以下候补的卖他一二百个,如此,少说也能凑个五百万两银子。 安徽的实际情况朝廷看在眼里,老太爷不可能跟他计较这几百万两银子的。 毕竟,他赵安是真心救灾,真心搞灾后重建,而不是把银子上上下下分了。 户部和吏部若有意见,可以,你们拿银子出来救灾! 没银子,这临时捐纳就得开。 不过这件事得跟心腹商量。 哪来的心腹? 刚刚从扬州过来的老宋。 老宋已经办理完辞职手续,如今只是个有举人功名的“在野人士”,赵安求贤若渴,聘其担任安徽藩司衙门经历官。 就是省府大秘。 正六品,无须向吏部请示,只需将人事档案报吏部核准。 因为,这是布政使的权力,轮不到吏部指手划脚。 老宋是同转运粮食过来的漕帮队伍一起到的泗州,转运的这批粮食是扬州知府方维甸根据布政衙门文件筹措的三十万石粮食,后面还将陆续筹措四十万石。 扬州是国际大都市,扬州府有钱,凑几十万石粮食只要文件报表做的好,压力不大。何况还是省里面下的硬任务,接收方还是刚刚从扬州高升安徽的赵安。 赵安在扬州做了不少事,也帮方大人添了不少政绩,光一个生员录取率大幅提高就能让方大人脸上添花,落个上等考评,查抄漕帮黑恶分子家产时也给府衙分了不少,又一直对方大人客客气气的,方大人他好意思顶着不办? 反正,是省里的要求,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真出事也是藩台大人扛,关他鸟事。 因安徽境内不太平,扬州那边担心运过来的粮食会被灾民哄抢,所以又派了一支300人的绿营兵沿途护送。 带队的把总赵安认识,就是那个参署游击下属的把总候封,这人跟着赵安查抄漕帮黑恶分子发了笔财,听上面说要运粮到安徽救灾,赵御史又高升到安徽任暂署藩台,候封就主动请缨过来帮忙。 漕帮这边负责运输的是曾在长江口险些撞死福州将军的叶志贵,此人还带了两个帮手,一个庄迎九、一个任朝阳,都是赵安看重的。 估摸是丁九特意安排二人过来的。 过来运粮的扬州分舵弟兄有七百多人,大小漕船一百多艘,不能再多了,因为今年的漕运任务已经启动,扬州分舵已经全员动员参与漕粮北送,实在是抽不出更多人手供少君调遣。 淮安和徐州的漕帮分舵在丁九的协调下,也均是抽出人手协助当地官府往安徽运粮,这些人情后面扬州分舵都是要还的。 老宋等人一到,赵安就立刻接见。 不等赵安询问,老宋就有些激动的说扬州那边各行各业都在响应赵安的号召,积极筹措物资支持安徽。 其中表现最积极的就是扬州教育界。 被赵安保荐接任扬州府学教授的马副校长号召全体师生为灾区捐款捐物,又以扬州府学名义给下面的州县发文件,要求州县也动员师生捐款。 更是主动带头捐出半年俸禄,在马副校长的以身作则下,扬州教育界截止老宋离开时已为灾区筹得救灾银两万三千两。 “好,好!” 赵安甚是欣慰,他果然没有看错老马这个人,没搞人走茶凉那一套。 殊不知扬州教育界筹得的那两万多两有一大半是马副校长强制摊派给学生的,学生不捐钱就不让人家上学,美其名曰:“不行善事,读的什么书?” 老丁也做了很大贡献,想尽办法给孙女婿筹得十二万两救灾银,其中除两万多是各级自愿捐款,其余都是老丁借的高利贷。 不过,老丁终于要升了。 江苏巡抚福崧上奏朝廷保荐老丁升任正五品的海门同知。 海门厅在雍正年间是隶属江苏的直隶州,乾隆年间因通崇沙洲群连陆成片,便改海门州为直隶厅,地扼长江出海口。 虽说老丁的正式职务是同知,但民间俗称厅长。 也就是丁县如今已经是丁厅了。 眼下老丁正在等待接任者与其交接,大概下个月就会到海门上任。 老丁的高升赵安肯定高兴,原先估计老丁有可能到北边任知州,这样方便他把盐往北边偷运,现在是升南边的海门厅长让他的计划落空,不过海门那边是长江出海口,有很大的战略意义。 对走私非常有利。 如此一想,自是欢喜。 当下询问老宋如何看待安徽请设临时捐纳一事,主要是卖功名这事。 老宋是底层的老官僚,长期从事教育工作,对卖功名的得与失肯定是有发言权的。 但老宋的脑回路跟赵安却没在一个点上,赵安是希望从老宋这里得到补充意见,就是这个卖功名怎么个操作法,又如何把安徽教育系统安抚住,说白了,功名可以卖,但你得把学官们拉下水。 要不然,就算朝廷同意安徽开设临时捐纳,安徽的教育官员却抵制不办,这政策就没法往下推。 所以,收上来的文凭费跟教育系统怎么个分法,跟地方官们又怎么个分法,从省里到县里如何落实,都得有个相关章程。 老宋做了这么多年县教育局长,这会不帮赵安拿主意什么时候拿? 问题是老宋听了赵安的想法却是坚决反对,认为这样做就是饮鸩止渴,竭泽而渔。 理由是赵安如果想在安徽站稳脚根,考验其的不仅仅是这次大灾的应对能力,还有其今后治理安徽的表现。 再者,根据白莲造反前三阶段的理论,安徽这地方无疑是“小贷党”扎根经营发展壮大的好地方,因为安徽不仅相邻“战区”,还背靠江苏,把安徽经营好了就能为将来起事积蓄足够力量,同时也能渗透白莲起事地区。 这么好的一个根据之地,滥发功名肯定会导致地方赋税大幅减少,而地方赋税收入关系的不仅是地方官的治理表现,也关系地方能够动员的钱粮人力。 具体一点,就是能买功名的肯定是没有受灾的富人,要是安徽的富人因为有了功名便不再向官府纳税,等于官府和这些富人之间没有了任何联系,那怎么才能指望这些富人支持你呢。 最关键的是富人若有了清朝的功名,又怎么指望他们支持反清呢。 富人,就是士绅。 历朝历代,没有士绅阶层支持造反成功的,尚无一例。 被老宋这么一说,赵安觉得有道理,真要把安徽的富人全变成清朝的“大学生”,这帮“大学生”们可不誓死捍卫大清么。 很简单的道理,好不容易拿到文凭,你却告诉我学校倒闭了,是人都得跟你急! 仔细一想,又不以为然道:“我卖的是他大清的功名,免的是他大清的赋税,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怎么,明朝的尚方宝剑还能砍我这个大清官不成?” “这” 老宋觉得赵安这是耍无赖的思维,过河就拆桥。 “老宋,你还是格局小了,你想啊,这监生执照是我替他们向清廷奏请的,也是我给他们发的,哪天我要出事,清廷能承认他们的执照?” 顿了顿,一幅京师出租司机的高深莫测样,“当年甘肃布政使王亶望在甘肃卖了三十万个监生执照,但他为什么不是在甘肃出的事,而是调到浙江巡抚任上出的事?你想嘛,往深里想。” 第69章 平乱 能有什么原因? 异地处置,不用担心狗急跳墙呗。 全省官吏和富户有钱人都与王藩台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了,怎么查? 怎么抓? 不想动静太大,甚至引发不可测的后果,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人调到外地去。 老虎离了窝,有的是办法收拾。 同样道理,赵安在安徽卖他几万张大学文凭,也是将买文凭的这帮人与他绑定,只要他赵大人不出事,这帮人就能享受赵大人带给他们的种种优惠。赵大人要出事,这帮人就得跟甘肃那帮冤大头一样白白把银子打了水漂。 这就使赵安在安徽有了一定的“民意”基础,再加上他积极救灾的青天形象,只要他不公开打出反清旗号,安徽的士绅阶层就不会跟他对着干。 如此便有利于赵安同朱珪在安徽的“府院之争”,把朱珪这个巡抚彻底赶走便不再是梦想。 至于老宋担心的治理表现,赵安也没放在心上,就安徽眼下这局面,两三年内他做不出政绩也是应该的,因为大灾之后少说也得缓三年。 一个合格的守土官眼下要做的就是稳定灾区,恢复灾区的生产生活秩序,于民休养,谈其它的都是空话。 这场大灾下来虽然各地并没有准确数据报到省里,但赵安通过自己调研的地区就能得出一个保守数字,那就是因灾死亡的百姓不会低于二百万,相当于安徽全省人口减少了十分之一。 甚至更多。 只是多到什么地步,没有人知道。 就算赵安下令人口普查,也不会得到真实数据。 时代的限制不会因个人主观思想改变的。 二百万在赵安眼里是天文数字,搁后世可以说是天下震惊的大事,然而在清朝这个死亡数字却是寻常的很,不说顺治、康熙年间,就乾隆年间发生的几次大灾死亡人数都远远超过二百万。 如乾隆八年的华北旱灾就死亡了超过五百万人,天子脚下的京师光热死的百姓就有数万。 有清一代最大的旱灾是一百年后的“丁戊奇荒”,这场同样也是发生在华北地区的旱灾导致一千多万人饿死,两千多万人逃离家园。 历次大灾下来,无论是清廷还是地方其实都没有有效应对办法,除了给予适当救济外,只能让时间抚平一切。 故而就算赵安这个藩台无法让安徽的赋税恢复到原先水平,甚至再上一层楼,只要他能稳定灾区,其实都是能吏表现了。 再说他跟朱珪一样都向朝廷奏请免去安徽受灾地区的赋税,如此,在任期间收不上税不也正常么。 表面看捐纳是挖老太爷的墙角,让安徽很多人终身免赋,但换个角度看是安徽自行筹钱解决困境,不用朝廷拨款救济,也是地方官对朝廷的一种“体恤”,更是臣子对皇帝分忧的绝佳表现。 将来安徽这帮清朝的“大学生”是不是被新朝认可文凭,那是将来的事。 赵安觉得起码二十年内不用操这份蛋疼的心。 就算新朝认可前朝的文凭,也没说这个大学文凭可以父死子继嘛。 并且这件事有个阳谋在内。 就是“大学生”们享受到的免税特权变相令清廷失去这部分赋税收入,这就是“国退民进”的另一版本,清廷接下来在安徽能够得到的钱粮赋税相当有限。 尝到甜头的“大学生”们肯定指着手中这张文凭一直免税到死,那么清廷万一因为财政危机不再承认这些“大学生”的文凭,那这帮“大学生”连同其家族肯定就会成为清廷的反对者。 只要有人煽风点火,清朝的“大学生”一样可以成为清朝的敌人。 而这些人通过免税攒下的财富也会化为反清的钱粮和动力。 动员民众,未必只有收税一个途径。 赵安只要坚持反清,那安徽留下来的财富越多对他就越有利。 战争,打的就是钱粮。 “王亶望光捞钱不养兵,活该他被查。咱们是既捞钱又养兵,等白莲教起事,谁敢来查我?” 赵安让老宋甭担心这担心那,凭借自身的专业经验帮他出谋画策,再以藩台办公室主任身份去安庆召开同各方的座谈会,听取各方意见,拿出一份令各方都满意的方案出来。 总而言之,这功名和官职要卖的皆大欢喜,就是清廷那边都得竖大拇指说安徽这事办的好。 “好吧,我尽力而为。” 赵安都这么说了,老宋还能怎么办,照办呗。 赵安这边抓紧时间写了份请设临时捐纳的折子命折差快马发往京师,又拿出从荆道乾手中接过的藩台大印给老宋弄了份委任状,前藩台经历官也没有单纯革职,而是给安排到皖南某州任同知。 接过委任状,老宋告诉赵安自己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还带了十几名县学的学子过来。 都是自觉科举无望的童生。 他寻思赵安在安徽没有任何根基,如今又骤升暂署藩台,手下肯定要人用,这些个童生又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知根知底,便自做主张把人都带过来。 赵安甚喜,让老宋将带来的学生一半安置在藩司衙门,一半留在自己手下做些文书工作。 同时茅塞顿开。 对啊,军队这块他有漕帮子弟可用,文官这块其实也有一支子弟兵可用的。 那就是扬州府学大量学子。 清朝科举录取名额虽然可以浮动,比如今年扬州录十个,明年能录十五个,但总体而言录取率相当低下,一百个童生中大概只有两个能拿到秀才功名,一百个秀才也只有一个能考中举人。 这就导致大量学子拥挤在科举这条独木桥上蹉跎岁月,甚至有五六十岁都还在艰难考秀才的。 就业前途十分有限。 但赵安这边完全可以整个安徽为“市场”消化扬州教育界那帮秀才和童生,将这帮读书人安排在安徽各个机构为己所用。 表现出色者可动用藩台特权替他们解决学历限制问题,如此不用三五年,安徽的基层官吏乃至中层岗位就能充斥大量扬州子弟兵,且还能将这些读书人引入“新军”和团练,彻底解决人才不足问题。 说干就干,马上动笔给马副校长写信,指出安徽与扬州“帮扶”的重要性,让马副校长动员学生们到安徽“就业”。 再次投身于赵校长麾下。 只要扬州的学生愿意来安徽帮赵校长干活,一律给予编制。 没编也要创编出来。 自个淋过的雨,赵安可不想学生们再淋一遍。 官的编制麻烦,吏的编制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老宋对此十分赞同,拿着委任状带人前往安庆“接收”藩司衙门和藩司大库,赵安这边又接见了叶志贵和庄迎九等人,除询问粮食运输情况,也了解了些扬州分舵的情况。 赵安高升江宁后,漕帮上面的老太爷指定张宝发之子张安乐做扬州的舵主,由于赵安的官越做越高,这就使得赵安不可能成为舵主候选人,因而即便丁九等人抵制张安乐出任舵主,但在老太爷们的压力下张安乐还是成为了新的舵主。 不过照叶志贵的说法,这个张安乐为人行事不像其父张宝发那么强势,说是舵主吧更像是个生意人。 来扬州后基本不插手舵中事务,对丁九也非常客气,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利用舵里管辖的漕船帮他张家运茶叶、丝绸。 “姓张的眼里除了钱就是钱,哪管弟兄们死活。” 叶志贵同任朝阳等人对这个新舵主都是不满。 “钱有什么不好?没有钱,吃啥喝啥?” 赵安倒觉得张安乐这人还是十分聪明的,真要跟丁九夺权强行干涉舵中事务,难保丁九他们不会弄死张安乐。 毕竟扬州分舵如今业务多了不少,光往湖北、徐州的两条运盐路线就足够舵里几万人生活了,况他还给舵里引进了建筑业务。 往湖北、徐州的两条运盐路线已经成功运转,徐州那边丁九只是派出负责主事,底下干活的还是原先焦家雇佣的那帮人。 湖北这条线因为赵安再三叮嘱原因,因此不管是负责人还是实际跑船的都是漕帮自己人,跑这条线的兄弟有一千多人,承担了两家大盐商的业务。 每年光运费就能收入四十多万两,不过丁九他们肯定不会满足于运费,私下也在偷偷往汉口运输私盐。 这个私盐是包大为和杨小栓负责的兴隆号的盐,二人在老丁的帮助下不仅在盐政衙门拿到了几千引的官方许可盐,也私下组织人手在东台与灶户直接购买“藏盐”。 东台官方那边因赵安和老丁原因,对兴隆号的非法购盐活动视而不见,使得兴隆号每个月都能从东台偷偷运出数万斤食盐。 包大为和杨小栓二人对业务也越发熟练起来,丁九打算在汉口设立一个兴隆分铺,把私盐业务做大。 赵安对此肯定是支持的,因为汉口不仅是淮盐销往两湖地区的转运中心,也是白莲教起事后的华中地区最大的经济中心。 届时清朝举全国之力动员的军队、物资都会先集中在汉口,各地争发“国难财”的商人们也会云集此地,若能在汉口事先布局就能从中分得一块大蛋糕,同时也能在汉口建立一个情报网络。 想了想,让叶志贵给帮里传信,让丁九将资源重点向湖北这条线倾斜,就是调派帮里的精兵强将前往汉口同当地的漕帮“打成一片”,再利用当地漕帮于汉口站稳脚根。 漕帮弟子是一家不假,但利益这个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一家人就没有矛盾,所以赵安让丁九可以给出利润的三成用于拉拢收买当地漕帮这个地头蛇。 另外写信给包大为让他和丁九对接此事,又叫杨小栓接信之后赶来安徽与他见面。 之前赵安派百里云龙去与凤阳当地的盐匪联络,不知什么原因百里云龙一直没有音讯过来,可能是被扣押,也可能是被杀害。 究竟什么原因,赵安目前不清楚,但并未放弃对盐匪的招安计划,打算再派杨小栓同这帮盐匪接触。 给出最实在的利益——盐。 盐匪过去贩的私盐不是他们自个从产盐地贩过来的,而是经过几道贩子后到他们手中的,现在则由杨小栓出面与他们商谈合作,给盐匪们第一手盐,如此不仅能让盐匪成为赵安食盐集团的经销团队,也能通过食盐来源掐住这帮盐匪的脖子,确保这帮盐匪不会生出变故。 之前在扬州给漕帮盖的房子,漕帮子弟上学读书情况,赵安也细微入致的一一询问,得到的结果都还满意,分舵基本都是按他走之前的部署在落实。 “回去之后告诉丁九,对张安乐要把他供着,只要他不多事,帮里对他的要求尽量满足.” 又谈了片刻,赵安让叶志贵他们去吃饭,又特意去看望带兵押粮过来的把总侯封。 见已经是三品官的赵安亲自来探望他们,侯把总连同手下的押粮官兵自是无比激动,其中不少人都是跟赵安去过淮安的,眼神中的亲切表露无遗。 让这些绿营大头兵难以置信的是,大半年过去赵大人竟然还能准确叫他们当中一些人的名字,而且还让人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三两红包,说是代表安徽藩司感谢弟兄们的支持。 “让大人破费了!” 侯把总拿到的红包不多,就五十两,但这是贵为暂署藩台的赵安亲自塞在其手中的,由不得侯把总不激动。 “你们能来,我很高兴,虽然我如今在安徽为官,但我始终不曾忘记诸位与我在运河畔的朝夕相处,不曾忘记诸位对赵某的情义。” 说到这里,赵安不无遗憾表示因为安徽全省受灾严重,所以他现在没法给扬州来的绿营弟兄们接风洗尘,只能让人略备薄酒以表心意。 “大人这话说的,您能来看我们,卑职和弟兄们就已感激不尽,哪还.” 侯把总激动搓手正说着,却有快马驶来,继而一封文书送到了赵大人手中。 赵安拆开一看,不禁变色,脸上如乌云盖顶般。 侯把总见状小心翼翼问道:“大人,出了什么事?” “白莲教造反了,正在围攻宿州。” 赵安将文书交给边上的随员,看了眼侯封,颇是愧疚道:“本想与你们呆上一会,现在却不得不去宿州解围,否则宿州失陷,我这个暂署藩台便难辞其咎,朝廷多半要摘我脑袋。” 第70章 真空家乡! 宿州。 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屠戮已经持续三天,十数万饥饿的灾民在谣言和白莲教的蛊惑下拿着木棍、锄头之类的原始工具,一波波葬身于城墙下。 “白莲教让灾民不断攻城,自个却躲在后面,分明是想消耗我们的箭枝和火药。” 城头上,守城清军的总指挥是不久前刚从凤阳率部过来的游击周库,也是倒霉催的,原本只以为是赵大人调他们过来帮忙救灾,没想到才来几天灾民们就反了。 作为宿州一带军阶最高的绿营将领,周库就这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可他哪有什么打仗的本事,要不是宿州城墙高大,城外的白莲教缺乏攻城武器,他早就脚底抹油跑了。 三天守下来,周库也清楚白莲教就是驱使灾民消耗守军器械,再这样打下去箭枝和火药迟早被耗光,奈何他现在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因为城外的灾民越来越多,也不知白莲教从哪把人骗来的。 最要命的是白莲教的主力是那些皖北的捻子,这些捻子手里可是有真家伙的,甚至还有火铳,周库也不止一次看到有骑骡马的捻子在城外活动,真要放弃宿州逃跑,恐怕没等他们逃回凤阳就会被捻子追上。 没有高大城墙依托,就绿营这战斗力铁定一冲就垮。 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坚守待援。 视线中,灾民又黑压压的涌了过来,队伍后面是一支头裹红巾的捻子,人数约三四百,估计是白莲教的督战队。 随着灾民再一次靠近城墙,城头上的清军打铳的打铳,放箭的放箭,冲在最前面的灾民纷纷倒下。 后面的灾民眼神之中有惊惧,本能让他们想停下脚下,可身后的人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停下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人群瞬间吞没,活活踩死。 城下堆积的尸体已有一人多高,手无寸铁的灾民们仅有的攻城工具就是白莲教从各处搜刮来的梯子,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炮灰”,但活着回去能领到的一根红薯却比他们的命更为宝贵。 半个时辰后,灾民又如潮水般退去,城墙下的尸体比先前又多了上千具,从上空看下去如同一处修罗场,到处都是尸体以及尚未咽气之人的哀嚎声。 一个上了年纪的绿营老兵右手不住颤抖,不是吓的,而是长时间拉弓所致。 透过城垛,这老兵看到下面的尸堆有人在动,定睛一看在动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胸前被火铳击中正“噗噗”往外渗血,那孩子疼的脸都扭曲了,双手却死死抓住搭在尸堆上的梯子试图往上爬。 “这娃娃和俺家小三子差不多大吧,” 老兵深深的叹了口气,颤抖的将一枝箭搭在弦上朝那孩子额头瞄去,伴随弓弦响动,利箭瞬间射出,“噗嗤”一声没入孩童头骨,带着不甘仰头倒在尸堆。 身下,是他的父亲。 没等这老兵喘过气来,该死的白莲教又驱使灾民涌了上来。 这一次来的更多,且队伍中终是出现了头裹红巾的教徒,大概是觉得守军的箭枝火药快没了。 这些头裹红巾的教徒有持弓的,有持铳的,但更多的是拿着一根根削尖了的竹子。 冲到城下后,白莲教徒突然开始大吼:“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灾民们顿时发出非人的嚎叫,最前排的灾民突然抓起地上染血的土块往嘴里疯狂塞进咀嚼,仿佛那真是教主许诺的“观音土”。 这一幕让上城观战的宿州知州李文心惊胆栗,刚才为了壮胆从衙役手中抢过的长刀拿捏不住,哐啷坠落。 周围的绿营军官们却无人嘲笑知州大人,因为作为文官能够走上城头观战已是难得,何况他们也害怕。 同知崔秀也在城门楼上,望着眼前的一切,崔同知心如刀绞,也后悔不已,因为如果他能劝说知州开门放粮,也许这些灾民就不会被白莲教蛊惑造反。只现在后悔已经迟了,想太多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必须把宿州守住,否则一切都完了。 城内的百姓也许能活,但他们这些当官的肯定活不了。 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面如纸色的知州李文,心中很是埋怨,昨天有一支援军赶到并突破白莲教的阻拦进抵城下,说是藩台大人调来的运军协助宿州守城的。 虽然这支运军只有五百人,武器也五花八门,但看着比绿营兵精壮,若能进城无疑会大大增加守城力量,可李文却说运军早就名存实亡,且安徽的运军都在淮南长江边上,怎么可能突然跑到皖北来,因此怀疑是白莲教假扮的,死活不准开门接纳。 那支运军见状在城外气的大骂,越骂李文越怀疑,最后见城中实在不开门,那支运军这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白莲教可能是见这支运军都是精壮没敢上前拦截,使得李文愈发坚信自己的怀疑没错。 但崔秀却觉得这支运军真是藩台大人调来的人马,因为藩台大人兼着督粮道,粮道衙门在江宁是有一支运军的。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援军离去。 周库此时凝神提气观察着城下的灾民,并不时看向远处,他知道下面那些白莲教徒不是白莲教的精锐,派过来只是试探守军还有多少反击力量,因此下令士兵不要轻易开铳放箭,把灾民放到城墙下用石头、滚木去砸。 这道命令使得再次涌来的灾民轻而易举就到了城墙下面,狂热的白莲教徒在灾民们攀登梯子时,不时往城上甩攀梁飞钩。 清军哪能让灾民顺利上来,推梯子的推梯子,砍飞钩的砍飞钩,下面持有火铳和弓弩的白莲教徒也向城上放铳放箭,不时有清兵被射中倒地。 但灾民被砸死的更多,只片刻,城墙下积尸便堆了数尺厚,就在灾民撑不住时,后方响起撤退的钟声。 听到钟声的灾民如蒙大赦,丢下死伤同伴拼命往回跑去,唯恐跑的慢了会被城上的清军射杀。 无生老母大旗下,一个骑在马上的长须大汉对身边的捻子首领李杰道:“我看清狗的火药箭枝消耗的差不多了,得同他们动真格的,不能再在宿州耗下去了,要不然清狗的援军就要到了。” 大汉名叫龚胜祖,并非安徽人,而是湖北人,乃三阳教主刘之协在湖北发展的弟子,也是去年随刘之协潜回安徽传教的骨干,之前在亳州一带秘密发展了好几千信徒,手里有一支八百多人的“神兵”。 李杰是皖北本地的大族,追随刘之协后就带着以族人为骨干的捻子到处活动,但这次于宿州起事却非刘之协的意思,而是龚胜祖未经请示擅自举事。 李杰本不想就这么同龚胜祖一起造清廷的反,奈何龚胜祖是追随教主多年的大弟子,于教中威望很高,他这个刚刚才经三劫加入白莲教的新弟子无法与其对抗,又见宿州这边灾民太多,加之清军前番在亳州围剿他们这帮捻子时其族人死了不少,便把心一横跟龚胜祖一起干了。 蒙城那边活动的捻子昨天派人来报过信,说是蒙城驻扎的清军精锐已经出动,这帮清军很是凶残,见到聚集成群的灾民就杀,根本不问对方是不是白莲教徒。 眼下正大举向宿州压来,若龚胜祖他们再在宿州耽搁下去,很有可能被清军里外夹击。 有鉴于此,龚胜祖便不想再等了。 若能攻破宿州,不仅可以取得城中粮草,也能凭借宿州打退清军的攻势,且攻下宿州就能在皖北掀起反清声势,到时各地教徒纷纷起事,清军必然手忙脚乱,疲于奔命。 如此,大明复兴就不是白莲教的梦想! 师尊那边也不会怪他擅做主张。 “也好!” 李杰点头同意龚胜祖的安排,让人通知族人们做准备,继而有些遗憾道:“若师尊联络的那帮盐匪能赶过来,咱们的力量就更大了。” 龚胜祖不屑道:“别指望那帮盐贩子了,这帮人为了钱财才肯卖命,让他们和咱们一起造反想都不用想。” 话音刚落,手中令旗一竖,几百坐在地上休息的白莲“神兵”顿时起身,一个个脖子均系有一条崭新红巾,于烈日下连成一道红色潮线。 “请无生老母!” 随着龚胜祖的声音落下,顿时法螺长鸣,八名赤脚童子将一尊无生老母的泥像抬出,每抬一步,童子脚下都会留下一枚带血的莲花。 参与攻打宿州的十几股捻子会同龚胜祖指挥的“神兵”默默看着无生老母,无一不眼神狂热,继而在法螺声中向着宿州城义无反顾踏去。 “白莲教的妖人上来了!” 宿州城上清军都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来了,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那红色血潮向着城墙缓缓压来。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那八个童子抬着的无生老母像。 这些童子如鬼魅一般面无表情,似乎前方就是极乐天堂,而不是会随时夺走他们生命的地狱。 “放箭!” 周库的声音都在颤抖。 当第一轮箭雨落下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那些中箭者竟没有倒下哀嚎,而是相互搀扶着踉跄前行。 一个被射穿肺叶的老头甚至狂笑着着撕开衣襟,露出胸前用朱砂画的八卦图。 “无生老母,天佑大明!” 八名童子稚嫩的嘶吼声响彻城墙上空,令得那些攻城的教徒和捻子们如被施咒般哇哇叫喊冲向前方。 三十余辆裹着湿棉被的独轮车突然出现在清军视线中,车上载着的都是用坛子装的火药,是白莲教徒从皖北各地收集到的火药。 这些火药原本是用于制作烟花爆竹的,此时却变成了白莲教用于炸毁城门的利器。 推着这些独轮车的白莲教徒身上无不穿着浸过水的棉衣,还有专门人员手持简易盾牌甚至是铁锅替他们遮挡清军的铳子、箭枝。 龚胜祖手下的白莲神兵用于抵御清军攻击的不是盾牌,而是从方圆几十里坟地中挖出来的棺材板。 这些厚实的棺材板均被用朱砂写着“刀枪不入”的符咒。 冲在最前面的神兵们突然从怀里掏出灰布包不断往前方丢去,瞬间裂开扬起一道道烟雾。 也不知用什么东西制成的,腾起的烟雾令得清军视线受限,等到烟雾散去,清军这才发现白莲教已经冲到城墙下面。 疯狂的白莲军不断冲击宿州城墙,双方都是红了眼,因为双方都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有“宗教”加成的白莲军士气高昂到城上的清军都为之胆裂,如果不是有高大的城墙作为依托,他们中绝大多数人恐怕早已逃之夭夭。 皖北的捻子果然厉害,其中那些神箭手可谓箭不虚发,打的清军都不敢探出垛口查看。 有个叫丁旺的捻子更是练的一手弹弓好本领,一枚枚圆形铁丸在他手里比铳子都好使,躲在队伍后面专打清军的军官,接连射死一个把总、两个哨官。 轰的一声,城门传出巨响,然而城门并没有被白莲教炸开,只是引发大火,吓的躲在门后的清军赶紧浇水灭火,那些被衙门征召的青壮则不断运来巨木、石块用以堵塞城门。 惨烈的战斗仍旧是攀城与反攀城,城墙根下已堆起七层尸垛,最底下是被踩进泥里的尸体。 城上的清军将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一床床烧着的棉被也被扔了下来,一锅锅原先舍不得倒的热油也被推了下来 空气中很快弥漫着一股怪异的香味。 肉香味。 宿州城下上演着人类厮杀惨剧,从泗州紧急赶往宿州的赵安也到了距离宿州不到百里的大店驿。 除了泗州绿营600多士兵外,赵安手上能用的是自发随他赶来救援的侯封部300多人,以及叶志贵带来的700多漕帮弟兄。 装备的火器极少,只有100多杆,其余均是冷兵器。 而他将面对的是十几万造反的灾民,以及裹挟这些灾民的白莲精锐。 第71章 包衣名将赵有禄(补更一) 赶来宿州途中,赵安没有再接到宿州方面的告急,估计是宿州城被白莲军围死缘故。 一些宿州方向过来没有参与造反的灾民成了赵安了解宿州情况的第一渠道。 然而这些灾民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有效信息就两个。 一是灾民造反的确是白莲教煽动蛊惑,主力是从西边来的捻子,大概有几千人; 二是宿州在灾民造反前几天就把城门关闭了,所以白莲教没能攻进城去。 “大人,白莲教缺乏攻城器械,只要城中没有白莲教的内应,他们很难攻进去” 说话的是泗州绿营张参将,作为军阶最高的将领,他有必要向急于援救宿州城的暂署藩台大人提出自己的专业意见。 就是留在此地等候收到调兵命令赶来的各地绿营兵共同替宿州解围,而不是带着这一千多人傻乎乎的去送人头。 就算灾民都是帮乌合之众,那也是十几万乌合之众,更何况这当中存在大量捻子,冒然救援,这一千多人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是个比较稳重的建议,当然,本质是张参将贪生怕死,这一点赵安心知肚明。 也不怪张参将怯战,实是泗州绿营这六百多人能称为兵勇的最多百余人,其他大多都是凑数的,别说什么铁甲了,就是棉甲加一起也才16件。 自告奋勇要替赵大人平贼的扬州绿营候封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赵安在扬州时对这帮绿营兵太过“关怀”,搞的营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个个念赵大人的恩情,否则就算候封这个把总愿意卖命,这帮营兵也不傻。 毕竟,他们是客兵,而且任务是押运粮食,而不是平什么贼。 哪怕来了,也是出工不出力“磨洋工”。 不把他赵藩台丢给白莲反贼,就算对得起大清了。 再说大清开国到现在,扬州绿营压根就没打过仗,叫他们镇压一下地方黑恶势力个个得劲,让他们同反贼真刀真枪打仗,够呛。 总结起来就是勇气可嘉,实力真不行。 叶志贵他们带来的七百多漕帮兄弟倒是愿意为少君卖命,且由于长年在水上谋生缘故一个个都很精壮,身体素质比烂透了还抽大烟的绿营强了不少,问题是他们的装备连绿营都不如,要不是出发时赵安让泗州方面搜刮家底提供了三百多把刀,估计就得拿着船桨、竹篙上阵。 整个看下来,表面能动用1700人,实际最多1000人可用。 所以人张参将心里能不打鼓么。 其意见客观来说也是对的,赵安已用藩台名义给淮北各地绿营发去命令,等上三五天至少有三四千营兵能赶到宿州,而且宿州出了这么大乱子,在亳州的巡抚朱珪不可能真坐视宿州“沦陷”,不管他情不情愿都得向宿州派出精锐绿营,否则城陷他这个巡抚也脱不了干系。 只要宿州能坚持住,城外的白莲军就会被各路清军“反包围”,这不比赵安这个暂署藩台带一千多人前去救援好的多。 还有个原因张参将没好意思说,就是平叛打反贼那是巡抚大人的事,你个管民政的藩台凑什么热闹。 搁正常人不是躲的越远越好么。 要不是赵安手中有老太爷赐的遏必隆刀,你看他张参将愿不愿意听调遣。 赵安不置可否,只叫张参将先去休息,尔后将候封、叶志贵、庄迎九还有庆遥等人叫到屋中。 直接了当将宿州情况如实告诉众人,之后又将张参将的意见也说了出来,问众人如何看法。 候封犹豫了一下,道:“大人,乱民好对付,就是那帮捻子怕不好对付。” 言外之意就是支持张参将的意见,等各路援军到齐再说,人多力量大嘛。 庆遥听后连忙点头,也说最好等援军到齐再行动,就这么点人去救宿州实在是太过冒险。 赵安没有生气,目光看向叶志贵他们:“你们怎么说?” 庄迎九和任朝阳是漕帮的“家生子”,两人之前都在头帮瞎混,打仗的事哪懂,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吭声。 心里其实都挺怕的。 叶志贵见状却不屑道:“捻子有啥不好对付的,都是人,他捻子难道三头六臂不成?我听人说捻子农忙时在家种地,农闲时就出来打家劫舍,说白了就帮欺软怕硬的土匪,这种货色能横到哪去?大人要说打,别人不打我叶志贵替大人打!” 因候封和侍卫庆遥等人在场,叶志贵他们不敢称呼赵安“少君”。 赵安微微点头,捻子没有成为捻军前,真就是帮土匪,也压根没有什么反清的民族大义,没少欺负老百姓。 同太平军接触并接受太平天国改造后,方才成为一支真正的反清武装,战斗力和战斗模式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说的对,捻子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一群土匪而已。这白莲教是去年才潜入安徽活动,可能发展了一些捻子为教徒,但多数捻子在本官看来未必为白莲教所用,即便两者暂时合一也是为了各自利益。 稍遇挫折捻子和白莲教就会离心离德,因此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是白莲反贼,对于捻子可以剿抚并用。” 赵安的判断基本正确,结合之前刘宝提供的情报判断宿州起事的白莲教徒其实没有得到其教主刘之协的同意,故而宿州的白莲教徒属于“独走”,也就是说真正的狂信徒很少。 之所以闹出这么大声势来,不过是因为宿州突然聚集大量灾民,给了白莲教造反“土壤”原因。 缺少攻城器械注定宿州这次的白莲起事雷声大、雨点小,只要清军反应过来,这帮人不可能成事的。 如此,这场仗他就必须要打,绝不能躲在后面让朱珪大出风头,重新“赢”得老太爷的信任。 说白了,这仗就是打给老太爷看的。 是一场必须打赢,且必须无比漂亮的政治仗。 要让老太爷知道他赵有禄不仅能办事,能替他老人家捞钱,更能替他老人家拎刀杀敌。 还有三年就嘉庆元年,这年福康安、海兰察都死了,大清能打仗的八旗名将找不到第三个。 只能从包衣和绿营里找了。 没办法,赵安只好把自己包装为包衣名将。 第72章 弟兄们,跟我上 调子,赵安定了,打,一定要打。 要让老太爷知道大清还是后继有人的,不然到时候赵安怎么上场呢。 太平军打完了,湘军、淮军崛起了。 那白莲打完了,是不是该轮到他崛起了。 “曾左李”成了满清的中兴功臣,他想的却是挖空老太爷墙角,自个上市的。 大丈夫,安能为辫子奴。 问题是怎么打? 几千白莲和捻子外加十几万灾民组成的庞大造反集团摆在宿州城外,这已经是大兵团作战范畴了。 己方就一千来号人,总不能就这么一头扎进去吧? 候封不反对打,但建议至少要等两天,起码等泗州各地的驻防绿营赶到,这样力量能翻一倍。 赵安却等不了,纵使他往最好的方向去想,得出的结果是他这边只要慢了,那这场平乱大功就会落到朱珪手中。 朱珪的实力远比他这个暂署藩台强,除了几千淮南绿营被其强行扣着,还有归巡抚直接指挥的两千抚标精兵,赵安只要慢半拍,胜利就属于朱珪。 须知,老太爷最看重的可不是文治,而是武功,甚至都不在乎你是不是清官。 好不容易利用几件事成功让朱珪掉大分,这回怎么能让他满血复活呢。 所谓时不待我,别说两天,半天赵安都等不了。 “宿州那边的乱民是多,不过正因为多才好对付,诸位须知灾民之间本就不互相统属,白莲与捻子又是临时拼凑在一起.” 赵安给众人提了一个关键概念——指挥系统。 没有电台发报机的这个时代,想要有效指挥十几万临时拼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哪个名将复生都干不了这活。 所以,能够断定的一点就是白莲教那帮主事的最多也就能有效指挥上万人,甚至只有几千人,绝不可能在短期内就建立起十几万人的指挥体系。 他们真要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后来跟清军打了八年都没成功推翻满清。 有一点也不讳言,白莲教起义虽然是一次浩大的反清起义,但白莲教的军纪实在是一言难尽,所以明面上清廷是依靠团练剿灭的白莲教,实际是最后湖北、四川、河南这些地方的百姓抛弃了白莲教。 这也是赵安一开始就不打算支持(加入)白莲教起义的原因。 “大人的意思是?” 指挥系统的概念不难理解,白莲教在宿州匆匆起事,傻子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把十几万灾民瞬间变成一支能征善战军队的,何况白莲教缺少武器,更缺少粮食。 整个就是一后劲不足。 哪怕他们打下宿州城,都没法通过缴获壮大自身,只要清军部署及时,不让他们流窜,别说打了,困也能困死他们。 理解了这一点,白莲教其实就不可怕。 侯封有点跃跃欲试,就连庆遥也品出点味来,这仗表面看凶险万分,实质却是个搏取军功的好机会,要是能趁机立功回京,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 毕竟,他庆遥可是宗室子弟。 就是二人一时没想到怎么个打法。 赵安开口了,拿出自己的方案,就是出其不意斩首。 “斩首?” 众人不解如何个斩首法。 赵安意不与灾民纠缠,过去后直接打掉白莲教的指挥中枢,只要这个指挥中枢瘫痪掉,那灾民数量就算上百万也不足为虑。 届时就地安抚,利用粮食这个武器就能化乱民为良民。 侯封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好是好,但是他们哪知道白莲教的指挥中枢在哪呢。 十几万人摆在那,想要精准找到指挥中枢,这难度不是一般大。 第一时间没找到肯定打草惊蛇,就算灾民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只要被他们拖上片刻,白莲教的主力肯定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就麻烦了。 赵安笑了笑,看向庆遥:“白莲教的那些切口你都掌握了?” 庆遥点了点头,那个被策反了刘宝交待了很多切口和白莲教的联系方式。 “那咱们就大摇大摆过去就行。” 赵安朝自己一指,“我不是什么暂署藩台,你们也不是朝廷的兵将,我们就是听说宿州起事过去支援的教徒,就算接近不了他们的指挥中枢,于十几万人中搅个天翻地覆,这仗不胜也胜了。” 能不胜么,十几万人乱起来,敌我难分,几千白莲主力压都压不住,兵败如山倒可不是开玩笑的。 泗州张参将和侯封刚才想的都太多,只要能混进去,哪怕就混进上百人,半夜炸一嗓子官兵来了,十几万人都得作鸟兽散。 之所以顾虑太多,无非是自身太烂,没了胆气。 “妙!” 众人都被赵安这个想法鼓动起来,就连一直当混混的庄迎九和任朝阳都磨拳擦掌要干上一番。 “大人你下令吧,我叶志贵带漕帮弟兄替大人把这帮反贼扫了!” 艺高人胆大,手中更有多条人命的叶志贵表现最为积极,因为此人不仅不害怕白莲教,更觉得与其在扬州分舵丁九手下做事,不如直接跟少君在安徽官场混。 就少君这脑袋和魄力,他叶志贵将来说不定也能当大官。 如此,就得让少君看到他叶志贵的“价值”。 “这仗不是你们替我打,而是我带你们去打。” 赵安抬手示意众人莫要劝他,他虽是从甘泉县税务局一步步走上来的文职人员,但他手上也是有点功夫的。 不管什么时代,领导向前冲都是最有效的激励方式。 “弟兄们跟我上”同“弟兄们顶住”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没有马上下令出发,而是吩咐侯封和叶志贵回去召集士兵和帮众,不要强制士兵和帮众随他去宿州,要自愿去。 泗州绿营则直接留在大店驿负责粮食运输,要确保泗州的粮食能源源不断运到宿州,否则就无法让成为乱民的灾民重新成为良民。 “另外,凡独子的一律不准去。” 环顾众人后,赵安沉声道:“告诉士兵和漕帮弟兄,愿意去的本官感激他们,但刀枪无眼,本官无法保证去的人都能活下来,但只要本官没死,死了的妻儿老小本官养,伤了的也归本官管,总之一句话,本官绝不会亏待随我拼命之人。” 第73章 白莲败了! 徐州,萧县。 御前侍卫明安泰同吏部汉郎中萧景伦已于此耽搁两天,二人沿运河南下至徐州,原本是要经此地折向西南入宿州宣旨的,因为暂署安徽布政使的赵有禄就在宿州。 哪曾想宿州方面过来的灾民说宿州那边有白莲教造反,如此别说安全去宿州了,就是徐州这边的“战备”等级都提到红线了。 萧景伦胆倒是大,要求萧县派营兵护送他们前往宿州,可明安泰却吓的要死,怎么也不肯冒险前往。 地方官这边也怕出事,劝说明安泰不如绕路继续沿运河南下至淮安,再从淮安西进泗州看看局势发展如何,若宿州乱事平定最好,若未平定也能先到凤阳,这样虽然绕了一圈,但无疑要安全许多。 尽管萧景伦一再坚持直接前往宿州,但贪生怕死的明安泰最终还是采纳了地方官建议南下淮安。 随着宿州白莲教造反消息传播,如今不仅淮北各地提升战备等级,便连相邻的苏北各地也紧张起来。 尤其是邻近运河的州县。 好消息是安徽方面没有任何消息通报“友省”,这说明白莲教虽然造反,但安徽方面有能力予以平定,否则安徽巡抚告急的文书早就飞到江宁和京师。 诚如赵安猜测,突然爆发的白莲教起义令得心中郁结的朱珪如打鸡血般,疯狂调兵遣将进入泗州境内,甚至将巡抚行辕从蒙城移到了宿州南部的罗家集,此地距离宿州城也是不到百里路程。 归朱珪指挥的巡抚标兵连同陆续从淮南各地赶来的绿营疯狂屠戮所谓“聚众”灾民,其中虽有小股捻子和白莲教徒,但大多都是无辜灾民。 庐州过来的一支人数不到四百人的绿营兵甚至砍杀了四千多灾民,带队的游击骄傲向抚台行辕请功,称所杀皆教徒、乱民。 明知该游击杀良冒功,朱珪依旧为其向朝廷请功,意欲通过此举鼓励绿营勇于“杀贼”,以证明他朱珪与白莲教毫无瓜葛。 眼下已经进入宿州境内的清军有抚标一部七百多人,安庆、宁国等地驻防绿营三千余人。 为一举绞杀围攻宿州的白莲教匪,朱珪另命亳州及境内两千多淮南绿营兵自亳州东进,沿洽河南下,同由南边北进的清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关于白莲起事的相关奏报除发往京师外,朱珪亦向两江总督如实说明,不过未请总督衙门派发援军。 赵安这边在大店驿作了临战动员,带着自愿随他前往宿州平乱的八百多人携带干粮武器,轻装疾行。 因是假扮白莲教援军,故官兵人等皆是便服,又叫叶志贵、庆遥等人于前方带队,途中若遇捻子或白莲教的探马,都以其教中切口应对。 从大店驿出发到宿州大概百里,为抢在朱珪动手之前夺取首功,赵安带队于早上出发,要求凌晨时分赶到宿州,这就是要求所有人员以急行军日行百里速度抵达“战场”。 步兵的行进速度肯定不如骑兵,八旗的骑兵因全员骡马高机动,日行军能达一百里左右,雍正年间八旗在青海甚至创造过日行军三百里的记录,由此达到奇袭效果。 而步兵平均行军速度只有四五十里,赵安带的是由绿营和漕帮组成的“敢死队”,身体素质强于一般绿营,即便如此想要日行军百里也是吃力无比。 除了以身作则,又教会这八百多号人打绑腿外,赵安也没更好办法。 等到了离宿州不到三十里时,整个队伍能跟上的不到五百人。 其余都掉队落在了后面。 但在这里,赵安却得到了一支生力军,正是先前他离开宿州时从滁州调过来的徐霖部。 不过徐霖部只有五百人,另外五百人留在了宿州东南方向的固镇,此地是凤阳通往宿州的必经之地,也是滁州、凤阳方向往宿州运粮的中转站。 见到少君,徐霖大发牢骚,说宿州城把他们运军当成白莲教匪提放,根本不让他们进城。 “要不是大人,我早带弟兄们回去了!” 徐霖越想越气。 “行了,牢骚话以后再发,眼下先拼命!” 赵安让任朝阳将计划告诉徐霖,徐霖听后二话不说让手下弟兄脱掉身上那件写有“丁”字的号服,摇身一变就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休息一柱香补充水份和食物后,赵安下令继续出发。 一路过来碰到不少从宿州“开溜”的灾民,但没见到白莲教组织的巡逻队,由此可见白莲教的组织非常松散,领导层的军事素养也低,连起码的警戒都做不到位。 也有可能是白莲教将主要方向放在了南边和西边,毕竟那两个方向的清军远比东边多。 不管什么原因,赵安一行无惊无险就接近了宿州城,于一处丘陵向前方看去时,篝火一望无垠,隐约看见无数人聚在篝火边,竟没多少帐篷。 再瞧宿州城墙上也是插满火把,好似嵌了无数led灯。 “大人,白莲教这帮人欺软怕硬,只晓得把灾民当炮灰使,碰上硬茬子他们也不敢惹.” 徐霖说他们无法进城离开时,那些白莲教的人就远远看着,根本不敢向他们发起攻击。 又说白莲教的人一点用没用,这都围着宿州攻了几天也没能攻下来。 赵安点了点头,让众人准备混过去“斩首”,为免等会打起来误伤自己人,又吩咐动手时将事先备好的白毛巾系在胳膊上。 准备就绪,队伍悄悄离开丘陵向前方摸去,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赵安一行,可这些人一看就是饿的就剩口气的灾民,一个个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根本没人问赵安他们是哪来的,干什么的。 赵安四下看了眼,心情有些深沉,四下里灾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如果不是偶尔的咳嗽声传出,看着俨然就是一片“尸堆”。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味道就越难闻。 一股尸体焚烧的焦臭味,闻着便令人恶心。 往前走了三四里地,所见依旧是死气沉沉的灾民,没有任何白莲教的人现身,直到又走了里许地,前方出现几座帐篷,未等赵安他们过去,那帐篷突然就走出一群持刀的汉子,其中有几人还牵着几匹骡马,骡马背着的不是粮袋就是箱子。 不远处还有不少人打着火把往这边靠近,由于篝火视线不足,一时看不出数量。 那群持刀的汉子在帐篷外简短说了几句,便有一群汉子向着赵安他们这个方向过来,为首的几个人一下就注意到赵安一行,有人立即挥刀警惕喝问道:“什么人?” “弥勒降生,明王出世!” 回话的不是庆遥,而是一口安徽话的叶志贵,因为庆遥口音太过京片子,很容易被人发现身份。 站在叶志贵身边的庆遥此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唯恐对面发现不对打来一铳或放上一箭。 对面听了叶志贵的回话倒是没有生疑,而是继续问道:“那你们当家的是传头还是莲籽?” “传头”是白莲教的底层骨干,类似漕帮的主事,一个“传头”一般能控制几百教徒,有些地方捻子首领充当的“传头”甚至能拉出几千人来。 “传头”上面则是香主,一般由教主的亲传弟子担任。 三阳教在刘松、刘之协师徒这些年发展下,仅亲传弟子就有上百人,大部分在湖北活动。 “莲籽”则相当于教徒队长,有管上百人的,有管几十人的。 “我们传头宋学武,听说有香主在打宿州城,传头让我们打铁佛寺过来帮忙的。” 叶志贵说的这个“宋学武”是刘宝供认的一个淮北传头,是白莲教在淮北真实存在的一个骨干。 对面白莲教徒闻言笑了起来:“怎不早来的,咱们要撤了。” “这不打的好好的,怎么就撤了?” 叶志贵一边说着,一边带人走上前去。 对面人道:“妈的,清狗大队人马从西边过来了,香主们怕被清狗包了,就让弟兄们收拾东西先走。” 远处此时也传来骡马声音,往这个方向来的火把也越来越多。 赵安心一紧,忙开口问道:“香主们打算去哪?” “去泗州,那里清狗少,夺了泗州城再去断他们的运河,闹他鞑子个天翻地覆” 白莲教那帮人说话间已经过来了,见赵安等人后面跟着长长一支队伍,其中一人不禁问道:“你们铁佛寺来多少人的?” 叶志贵忙道:“没多少,几百人有的。” “几百人?” 问话的那白莲教徒借着篝火打量了眼叶志贵,又看了看赵安等人,忽的伸手摆了个手势。 这手势赵安他们看不懂,正愣神间做手势的那白莲教徒就已变色,挥刀便朝叶志贵砍去,同时大喊起来:“有汉奸,有汉奸!” 叶志贵动作也快,一个侧身闪过这人的刀,用匕首狠狠扎在这人胸口,其他白莲教徒见状立时抽刀来砍。 赵安也不多想,一把抽出遏必隆刀朝当面一教徒面目砍去,同时吼了一声:“官军来了,白莲教败了,败了!” 第74章 宿州大捷 听赵安这么喊,徐霖等人毫不犹豫也跟着喊了起来:“官军来了,白莲败了!” 瞬间,“官军来了,白莲败了”的喊叫声便响彻宿州城外。 离赵安最近的灾民们原本如同死尸般躺在地上,结果官军来了的恐惧令得这些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纷纷爬起,哭着喊着向着四下奔逃,这一跑如同往平静的水潭中丢下一枚石子,溅起的水波飞速向着四方扩去,继而恐慌席卷整个白莲大营。 “快跑啊,官军来了!” 急于逃命的灾民跌跌撞撞的撞倒一堆又一堆篝火,也不知往哪个方向跑就那么胡乱的奔着,你推我搡的,黑暗中最可怕的一幕发生,无数灾民由于分不清方向互相撞在一起,人潮一波一波的袭来,被夹在其中的灾民好似“夹心饼干”窒息,践踏的悲剧也不可避免发生。 体力稍微不支的当场便被挤倒在地。 一个被人群撞倒的妇人弓着腰死死护着怀中婴儿,尽管她哭泣、她喊叫,可无情的脚还是不断踩在她身体上,直到将她的背脊彻底踩断,哭泣的婴儿也在母亲身体压下的那刻再也发不出声。 一些饿的实在是没有力气起身的灾民们更是眼睁睁看着无数人潮向他们涌来,长期饥饿导致他们被踩死的那刻,干涩的喉咙甚至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喊爹的、叫娘的、呼娃的 宿州城外到处都是尖叫和哭喊声,十几万灾民就这么崩溃。 突然的大乱令得白莲教正在组织的悄悄撤离被当场打断,上百辆装满粮食的独轮车和马车还没来得及出发,密密麻麻的灾民惊叫着就涌了过来。 手持武器的白莲“神兵”试图将灾民驱逐,带队的传头们更是不断鞭打马匹,试图冲出一条路来。 可黑夜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灾民如同一具具失去意识的僵尸,根本不再惧怕有武器的“神兵”,眨眼间就将“神兵”们吞没。 哪有什么路,有的只是人,被恐惧完全吞噬内心的人。 撞倒在地的灾民发现满地的粮食后,竟然不顾一切的抓起就往嘴里塞,哪怕身子被踩得断了肋骨、咳出鲜血,他们依旧疯狂的往嘴里塞米,不断咀嚼,有的被践踏当场丧命,有的是活活被生米生面呛死。 翻倒的独轮车不知压倒了多少灾民,却挡不住更多灾民涌来,旋即一个个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争抢粮食。 一个将脑袋埋在面袋里的灾民天亮后被人抬出时,脸上竟是诡异的满足,肚子则是生生被胀出一个大圆球。 曾经被抬到宿州城下给予无数信众力量的无生老母像此时也散了架,老母手中那朵莲花孤零零的嵌在泥土之中。 “撤,快撤!” 宿州白莲领袖龚胜祖还没来得及上马,坐骑就被受惊的人群惊的到处奔跑,如果不是龚胜祖动作快,一条腿就要被马缰带走,马背上教主刘之协赐的真经也是撒了一地,被一双又一双赤脚踩在脚下。 顾不得坐骑更顾不得去捡教主真经的龚胜祖带着身边几十名神兵在人群的推搡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其原先身处的大帐中,两名有些姿色的少女不着寸缕的蜷缩在那,惊恐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名少女的额头赫然各自点了一枚绽放的莲花。 身后,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就光着腚拿着一把戒刀撒腿追赶香主。 受惊的灾民如同一座忽然崩塌的大山,滚落的巨大山石除非神仙来了,否则没有人能够阻止它的滚落。 “完了!” 同族人被安排为第二批撤离的捻子首领李杰望着眼前这一幕,面对清军都不曾胆怯的他心底没来由涌出寒意。 骡子、马都被冲散了,黑夜中谁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清兵,只知道到处都是逃跑的人群。 远处,有喊杀声传来,但谁还管得了呢。 “走!” 知大势已去的李杰恨的猛一跺脚,带着不多的族人向人潮反方向奔去,途中也尽是惊恐的灾民,为了不被清军追上,李杰只得带头将长刀挥向那些灾民。 灾民为了活命只得反击,不管是神兵还是捻子,不出任何意外的在夜色中自相残杀起来。 更多的神兵和捻子于这一刻都绝望了,因为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被潮水般的人群裹挟着时而向东、时而向西。 这一刻,再强大的人都是那么的渺小。 宿州城头上的清军也被城外这突然一幕惊呆,游击周库意识到这是来了援军,手下一把总见白莲教匪已经大乱,血气一涌竟想带人出城与援军夹击教匪。 结果被周库以天色太黑敌我难辩为由压了下来。 周库的做法是对的,城外的灾民实在是太多,清军冒然出城很容易被溃乱的灾民冲垮,唯今之计就是紧闭城门等待天亮再出去收拾残局。 仗着前身主人练就的武术底子,赵安一刀将当面那个白莲教徒砍翻在地,不等另外教徒砍来就又挥刀砍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教徒。 教赵安武艺的那个老兵早年打过回部,因此教给赵安的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而是实实在在的杀人技,是多少人在战场上用生命总结出的经验。 眼看赵安挥刀劈来,那教徒下意识用手中腰刀去挡,不想双刀相击之下,手中的腰刀却“嘣”的一声断成两截,突然变故让那教徒为之一滞,还没顾得上往后闪去,就被赵安一个滚堂刀砍在腿上,当场失去重心倒在地上抱着不断出血的大腿哀嚎起来。 “杀!” 叶志贵、徐霖等人早已冲上前去与想要撤退的白莲教徒厮杀在一起。 “保护大人!” 几名漕帮弟子充任的贴身护卫持刀横在赵安前面,生怕少君有什么闪失。 绿营兵和漕帮弟子组成的“敢死队”紧随叶志贵、徐霖他们不断往前冲杀,将眼前这帮收拾东西想要跑的白莲教徒冲了个稀巴烂。 后面的教徒见前面不敌被冲垮,又见灾民们都跟炸了窝似的,哪还敢留在那里,号叫着往后方跑去。 兵败如山倒,此时就是几个清兵恐怕都能让这场大乱持续到天亮。 “追!” 赵安将遏必隆刀一扬,指挥部下痛打落水狗,无论如何也要打掉这次起事的白莲教指挥层,因为他不可能拿灾民的脑袋冒功。 回过神来四下扫了一眼,心中不禁一凛,因为四下里已经有很多灾民死于践踏,一个饿的只剩皮包骨的年轻人甚至被踩的胸膛都凹了下去。 仅仅迟疑了两个呼吸,赵安便再次投身于追击白莲教徒的战斗中,眼下唯有尽快解决战斗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宿州城上,得知城外来了援军,教匪大溃,知州李文赶紧带着一众小吏奔上城头,定睛一看,果然无数教匪于夜色中溃不成军,大喜过望,激动的不断拍打城垛,咒骂那些白莲教匪死有余辜。 又见有灾民慌不择路跑到城墙下,竟下令绿营射杀这些灾民。 “大人,下面都是被教匪裹挟的灾民,手中并无任何武器,既然教匪已溃” 同知崔秀劝说李文不要再滥杀无辜,等天亮之后只要派人出去安抚,这些灾民还是大清的良民,以后还能给大清提供钱粮的。 “一日从贼便是贼!不把这帮贼人杀了,岂不要日日防贼!” 饱读圣贤书的李文不顾同知崔秀的苦苦劝说,坚持下令射杀下面的灾民,游击周库作为守城绿营的最高指挥官却没有同意李文的做法,而是让士兵对城下喊叫让灾民不要太接近城墙,只要灾民在“安全线”外老实呆着就不会攻击他们。 见绿营不肯按自己说的办,李文只能微哼一声,打算等巡抚大人到了后告这游击一状。 李大人自信认为援军就是巡抚大人派来的,且多半是本省绿营精锐抚标人马,否则不会如此胆大夜袭教匪。 胳膊上皆系有白毛巾的赵安一行此时已经打穿了白莲大营,途中掀倒点燃的帐篷有三四十座,从这些帐篷遗留的物资来看,显然就是白莲教的指挥部。 除两股人数不多的捻子稍稍抵抗了下,没有再遇到其它抵抗。但因情况混乱,也无法得知白莲教指挥中枢那帮头脑们跑到哪里去了。 思索片刻,赵安命叶志贵带人继续追击,让徐霖带人放声高呼,要慌乱的灾民就地坐下,天亮之后官兵不仅不会屠戮他们,还会给他们赈灾粮。 “赵大人有令,灾民勿慌,就地坐下,官兵不杀!” “白莲教徒听着,放下兵器,原地坐下,同样不杀!” “.” 为让更多人听到,徐霖等人又叫那些听话坐下的灾民也跟着一起喊,随着越来越多灾民老实于原地坐下并加入呐喊队伍,整个宿州城上空响彻的便尽是:“赵大人有令” 等到黎明时分东方终是天亮后,宿州城上守军看到的便是几万呆坐于原地不敢动弹的百姓。 一队清军在游击周库带领下小心翼翼打开城门,于人群中寻找藩台大人身影,找来找去却是找不到赵大人。 因为赵大人正带着部下于城西数里处与一股捻子激战。 这股捻子便是夜里逃出的李杰部,原本只有数十人,途中又汇聚了些增加到了二百多人。 因为骡马都走散了,这帮捻子没法以骡马代步,加之迷了方向,结果到天亮才发现尚未离开宿州,精疲力竭之时被赵安派出的叶志贵等人追上。 得知叶志贵他们追上一股捻子,赵安担心有失,不顾庆遥等人劝说又带数百人赶来助战。 被团团围住的这股捻子倒也凶悍,自知没有活路的他们在李杰指挥下困兽犹斗,给叶志贵他们造成不小损失。 赵安赶到后直接挥动刀刃满是血迹的遏必隆刀向前方冲了过去。 见赵大人带人上来,围攻捻子的营兵们士气大增,与漕帮的人一波接一波的向前攻去。 赵安加入战团,带着几个贴身护卫接连砍倒四个捻子,直接突到捻子首领李杰面前,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机会便挥刀劈下。 李杰身手不弱于赵安,奈何连番逃命厮杀之下早已没有多少力气,挥刀竟是没有格住赵安这一刀,等反应过来,赵安手中长刀已然狠狠砍在他脖子上,动作之快,力道之大,精度之准,让李杰这个不知劫杀了多少无辜商旅的捻匪大盗躲无可躲。 只听“嗞”的一声,李杰脖间软肉瞬时被长刀切开大半,红肉翻起,一股鲜血喷溅而出。 赵安这一刀用力太猛,导致遏必隆刀竟卡在对方脖骨,发一声喊猛一用力将那刀再次提起,不待对方惨叫响起,刀刃便再次入脖。 这一回,遏必隆刀可是着实将李杰的脖子砍了个“对穿”,但听“咕噜”一声,这捻匪大盗的脑袋已然滚落在地。 其余捻子见状均是目瞪口呆,愣神间又被砍倒十数人。 赵安放下遏必隆刀,看向胆寒崩溃的剩余捻子,忽的放声道:“本官安徽暂署藩台赵有禄,只要尔等放下武器,本官保尔等不死!若顽抗到底,格杀勿论!” 闻听此言,众捻子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将刀扔在地上跪倒在地。 叶志贵忙让手下将捻子的武器收走,原以为少君是要斩草除根,未想少君真的不杀这帮捻子,只要他们老实交待白莲教的“头脑”跑哪去了。 连问几个都不知道,再问方有一个捻子不太确定说香主们可能是往北边跑了。 问有多少人却是不知了,毕竟昨天夜里太乱。 赵安点了点头吩咐庆遥:“通知宿州城,叫他们派人将这些捻子看押起来,再让他们把城中骡马都集合起来,另外你派个侍卫兄弟去京师报捷!” “嗻!” 庆遥赶紧答应下来,恨不得自个快马进京报捷才好。 这可是阵败十几万教匪的大功啊! 正以为赵大人也要回宿州时,未想赵大人却将手中遏必隆刀朝北方一指:“能动的兄弟休息半个时辰,待骡马过来骑着跟我继续追敌!” 庆遥看的一怔,失声道:“大人,您的刀!” “什么?” 赵安低头一看,脸顿时绿了:妈的,遏必隆刀竟然打中间豁了一个大口子! 成残次品了。 第75章 赵大人路子野 清朝一共两把尚方宝剑,一把是老太爷的御用佩刀“小神锋”,另一把就是赵安手上的遏必隆刀。 严格来说遏必隆刀才是清朝真正的尚方宝剑,因为此刀原为太祖努尔哈赤佩刀,历经数朝传承至今已有上百年,堪称见证大清历史的国宝。 结果这等至宝被赵安一战弄成残次品,怎么跟老太爷交待? 弄坏尚方宝剑,清廷有什么处罚规定么? 降职、罚俸,还是革职查办? 赔,赵安是赔不起的。 大为头疼时,未想边上的侍卫庆遥忽的上前凝视豁口的遏必隆刀,抱拳一脸敬佩道:“遏必隆刀自太祖以后第一次出鞘还是圣祖爷荡平三藩之时,第二次出鞘便是当今皇上平定大小金川时,如今第三次出鞘则荡平这皖北十数万白莲反贼,可见此刀真乃我大清重宝,凡出鞘必有大胜!今刀虽残,但我以为皇上绝不会因此怪罪大人,因为大人才是我大清的遏必隆刀啊!” 嗳? 这小子会说话! 赵安听的心花怒放,是啊,甭管什么刀只要上了战场哪有不残的道理,刀若不残便说明这刀根本不曾用,只有残了才能证明持刀人的勇武。 而这恰恰才是老太爷最看重的。 准确说,老太爷看重的是持刀人,而不是刀。 况遏必隆刀的体现的是皇权威力,跟刀本身是否无坚不摧根本没有关系。 如实上报遏必隆刀战损成残品,不仅不会被老太爷处罚,反而会加深老太爷对持刀人的印象。 遥远的东南,一颗将星正在冉冉升起! 谁? 包衣者,有禄也。 “此次围剿白莲大捷,庆侍卫当记首功!” 投桃报李,战后有功人员升赏保荐名单都出自赵安这个“总指挥”笔下,给庆遥这个御前侍卫添上几笔英勇事迹所费不过些许笔墨,然而这些许笔墨却能让庆遥等人回京后在老太爷面前对“活着的遏必隆”大书特书,怎么算都是赵安占大便宜。 老太爷要是一高兴把残刀就此赐给“活着的遏必隆”永远佩带,不比总督手中的王命旗牌还拉风。 给根双眼花翎都不换! 凭着这刀,别说朱珪这个巡抚了,就是两江总督赵安也不鸟他。 所以,刀的问题,从来不是问题。 有问题的只会是人。 那边宿州方面接到赵安命令,游击周库不敢怠慢,赶紧将城中拼凑的两百多头骡马连同城外缴获的四百多头一块送了过来。 骡子占多数,足有四百多头,其余都是拉车的驽马,能称为战马的只有二十多匹。 赵安不会骑马,便将战马让给会骑的人,自个同大多数人一样骑了头骡子。 尽管队伍看着非常“土八路”,却让队伍瞬间实现了高速机动化。 “追!” 翻身上了骡子,赵安二话不说下令追击,宜将剩勇追穷寇。 不是他非要对反清的这帮白莲教徒斩尽杀绝,而是必须把白莲教的势力逐出安徽,因为安徽这地方他要了! 白莲教的势力得往湖北发展,这样三年后湖北才能爆发那场规模比现在大上无数倍的起义。 三年时间,也能让白莲教的骨干吸收这次仓促起事的教训,不致再起事时毫无章法,至少神兵们能练出一大批来。 截止目前,赵安都没有发布通缉三阳教主刘之协的通缉令,原因就是想让这位刘教主有时间逃离安徽。 而此时追击往北方溃逃的白莲教徒跟痛打落水狗没有任何区别,到手的军功营兵们哪个不争着要,就是漕帮弟兄们的心气也是出奇的高涨。 少君威风,不就是他们漕帮威风么! 骡马组成的机动队伍立时如风般向着北方卷去。 尽管险些从骡子坠下,但“半骑兵”的亲身体验让赵安也是大开眼界,也才明白为何几十年后同样以骡马为代步工具的捻军能够在太平天国灭亡后还能同清廷打上几年。 因为速度! 只要速度比对手快,既能打对手个措手不及,提前在对手必经之地设伏,更能在战事不利时迅速脱离战场,将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如此,建立一支高度机动化的骑兵部队,很自然的就上了赵安的工作日程。 淮北这地方虽然不产战马,骡子数量却多的出奇。 有了数量才能有质量。 骡马骑兵,它也是骑兵。 追击首战发生在一个叫符离集的小地方。 于此地,赵安追上一股多达四百余人的白莲教匪,这帮刚刚从宿州狼狈逃过来的教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蹄声。 一个简单的冲击,四百多临时组成的教匪队伍就被击溃,当场斩杀五十多人,俘虏二百多。 经审讯这股教匪皆是原在亳州活动的捻子,带队的两个传头早就死在昨夜的乱事中。 “赵大人武功赫赫,指挥英明,大捷之后又添一捷!” 庆遥等人兴奋的将被斩杀的教匪首级割下用袋子装了,这些回头都是战功。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安坦然接受庆遥等人的恭维,命留下三十人将俘虏送回后方宿州城,其余人随他继续追击。 并嘱咐押送俘虏的漕帮弟兄,若俘虏途中有逃跑的不要追,让他们自去,不跑的则将他们押回宿州与其他被俘的捻子关押在一起。 很明显,赵安是在打捻子俘虏的主意。 皖北民风彪悍,这些个半民半匪的存在稍加改造训练后是可以成为一支精兵的。 当年李鸿章的淮军和皖北的捻军都起源于江淮,但两支军队因为各自信仰不同走向了对立面,最终淮军胜出诞生了北洋集团,由此开启民国历史。 赵安这里没有“竞争者”,完全可以将江淮集团垄断在手,开启属于他的时代。 这一仗打下来,少说也能俘虏三四千捻子,再与渗透进安徽的漕帮混编,赵安就能直接掌控至少七千武装力量。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将这七千武装力量“合法化”。 第二战,于符离集西北十几里地的小格庄发生。 整个战斗过程不值一提,甚至双方都没有厮杀,因为赵安带队一到,逃到此地的两百多教匪就主动投降了 但这不影响御前二等侍卫庆遥激动的将此战定义为“第二捷”! 连战连捷! 第三捷、第四捷,第五捷! 数捷下来斩杀白莲教匪不过三百多人,俘虏却捉了上千人。 捉到的大鱼是一个叫马三的香主,以及几个传头、莲籽。 没有抓到其他香主,尤其是这次白莲教的总指挥龚胜祖,赵安推测此人属于很狡猾的那种,估计没和大队一起跑,而是带了几个人走的小路潜逃。 抓不到就抓不到吧,这种有过造反指挥经验的骨干人员赵安也不想抓。 五战五捷,赫赫军功,斩获数字更是节节攀升,如此战绩搁谁身上都得乐得合不拢嘴,高高兴兴摆上几桌庆功酒。 然而赵安却似乎不太满意,骑着那头明显不太情愿被他驱使、时不时尥个小蹶子的骡子,捋着并不存在的长须,对边上已经喜笑颜开盘算回京能得多大封赏的庆遥道:“五战五捷是不错,可庆侍卫不觉得这五战五捷有点不上不下?” “大人的意思是?” 庆遥不太明白的样子,五战五捷多威风啊,怎么就不上不下了。 赵安笑了笑:“古人打仗动不动就是七擒七纵,七战七捷!如此听着才大气,才响亮。” “唔?” 正沉浸在连败五股教匪兴奋劲里的庆遥闻言一愣,“大人,七战七捷是好,可俘虏们说前面没多少教匪供咱们追击了,五战五捷足够大人威名传遍天下了。” “不够!五战五捷远远不够,咱们要七战七捷!” 赵安斩钉截铁,跨下骡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不情不愿地打了个响鼻。 庆遥寻思七战七捷当然是好,可哪还有教匪让他们打了,而且这都追了大半天,弟兄们也累了,是时候收兵回去了。 赵安当然知道前面最多也就是些小鱼小虾,压根不值得再追,但一心想要大圆满的他用其睿智的目光扫过身后被绳索串着、垂头丧气的俘虏时,嘴角露出些许笑容。 智慧的笑容。 低声吩咐庆遥:“你去把后面抓的那队俘虏,嗯放走三百个。” 一听这命令,庆遥顿时一脸懵逼:“放了?大人,这帮俘虏可都是军功啊!” “放!” 赵安大手一挥,“让他们跑!往北跑!记住,别追太紧,给他们点希望,让他们感觉逃出生天了!等他们跑出一顿饭的功夫咱们再追!” “这?” 庆遥瞬间明白赵大人打的什么主意,兴奋的一拍大腿:“妙,妙!” 当即走到俘虏那边扯开嗓子喊道:“尔等听着!赵大人有好生之德,念尔等也是不易,今日便放尔等一条生路,你们都走吧!” 放我们走? 俘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直到绑在他们身上的绳索真的解开方如梦初醒,赶紧撒丫子朝北边狂奔,生怕有好生之德的赵大人反悔。 等到俘虏们跑出二三里地,赵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摸不着头脑的叶志贵、徐霖等人吩咐道:“你们还不快去追,难道真要让这帮教匪跑了!” “啊?” 没等叶志贵他们回过神来,赵安便一骡当先挥舞残缺的遏必隆刀冲杀在前了,骡蹄带起滚滚烟尘,直扑前方那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断回头张望,内心无比紧张的俘虏们。 不盼什么来什么! 后方扬起的灰尘让众俘虏内心崩溃:不是放了咱们么,怎么又追上来了!你们这帮清狗说话能不能算点数! 哪有力气跑,又哪敢反抗,当赵安一骡当先赶到时,眼前的俘虏无不高举双手在那大喊:“投降,小的投降!” 眼看俘虏如此配合,都不用他们动手,跟上来的庆遥高声唱喏,声音洪亮:“此望风而降第六捷,赵大人虎威盖世,当世名将无出大人您左右!” 这个马屁过了,福康安、海兰察他们可还在呢。 赵安勒住骡子,点点头,一脸自得:“兵不血刃,慑敌以降,此兵法上上招!” 尔后,智慧的目光又瞄向了刚刚投降,瘫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俘虏们。 新鲜的很,刚出炉的。 半个时辰后,俘虏们又被通知他们被释放了。 结果俘虏们纷纷表示不跑了,因为实在跑不动了,他们现在只想当朝廷的良民、顺民,再也不做什么反贼了。 “跑不动也要跑!” 赵安不高兴了,让庆遥威胁这帮俘虏不跑就是抗拒王师,罪加一等,依大清律当就地斩首。 与其说是死亡威胁,不如说是在死亡的鼓励下,三百个倒霉蛋只能含泪起身,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地向着北方“溃逃”。 天知道清狗吃了什么药,不把人当人。 “让弟兄们休息一柱香,喝口水吃点东西,等反贼跑远些再追!” 赵安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棵枯萎的大树下,言行举止颇有运筹帷幄大将风范。 “嗻!” 众人轰然喝应,无一不喜气洋洋。 一柱香后,追击再次开始。 这次俘虏们的表现太过敷衍,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不用任何人提醒就非常识相地集体跪倒在路边,熟练高举双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一般齐声喊道:“投降,我们投降!” 庆遥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响彻云霄:“七战七捷!大人神威!” “七战七捷,大人神威!” 扬州绿营的营兵和漕帮弟兄们很是配合的齐声喝应。 赵安的脸上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五战五捷真不行,唯有七战七捷才能让老太爷听着心里舒坦,也能让他赵有禄的神威将胆名扬神州。 朱珪这个老匹夫,安能与我为敌! 于骡背上环顾四周,意气风发:“收兵,回宿州!” “嗻!” 众人集体轰应,押着再让他们跑也不肯跑的俘虏浩浩荡荡回返。 庆遥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位赵有禄大人虽是清官好官,但路子也真是野啊! 第76章 赵有禄对不住乡亲们啊! 七战七捷! 即便勇如海兰察之辈,此等战报都能惊动朝野,况一个捐监出身、外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可想捷报进京后,“活着的遏必隆”将在老太爷心中如何大放异彩,又将为当事人带来何等荣耀! 志得意满的赵安率领由绿营、漕帮、侍卫组成的神圣骡马部队,押着一千多名俘虏骄傲踏上返回宿州的道路。 队伍上下洋溢着对赵安近乎狂热的氛围,参战的一百多扬州绿营士兵们做梦也没想到,跟着赵大人能捞到如此泼天大功,更没想到他们也能如秋风扫落叶般横扫反贼。 把总侯封更是激动的连嘴角流出的口水都是甜的,这场大功足以让他连升数级! 嘿,跟白捡似的。 再瞧前面坐在骡子上的赵大人,竟觉赵大人浑身都在发光发热,犹如天上的太阳让他几次把持不住想上前狠狠拥抱。 哪怕抱抱大腿也行。 参战的漕帮弟兄更是人人腰杆笔直,一个个与有荣焉,看向赵安的目光哪个不是万分崇拜。 少君今日取得如此神威,于这安徽官场又是飞黄腾达,往后在这江淮地界,谁敢小觑他们? 谁还敢说他们漕帮是棚子里的! 别的不说,就少君对帮里弟兄的照顾,往后这安徽弄不好就是他们漕帮的了。 同样喜气洋洋的庆遥等鹰狗处侍卫则在心中盘算着回京后该得何等封赏,最差的都想到官升一级,敢想的觉得自己说不定都能被提拔到侍卫处了。 庆遥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升个头等侍卫就行。 这要求是不高,但却相当难。 因为,七成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都出身于头等侍卫。 便跟非进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阁一样,头等侍卫就是侍卫迈入龙门的硬性要求。 真要如愿,赵大人可不就是他庆遥的大恩人么。 赵安则在那盘算此战的意义,首先,粉碎了以朱珪为首的安徽反动集团的阴谋,确立了他在安徽官场不可动摇的地位;其次,有效打击了以白莲教为首的民间邪教,对于重塑安徽的良好治安环境起到巨大作用;最后,是他个人通过此战向大清、向老太爷证明了他不仅文武双全,更是“救火队长”福康安大帅的最佳替补人选。 同时,此战的胜利亦将如同催化剂般于江淮大地催生一个新的汉人武装集团。 现在,要做的除了清点战果为参战人员请功外,就是马上组织有效赈济,尽快恢复灾区秩序。 不过回去的路才走了不到四十里,赵安的心情一下又变坏了。 本来空荡荡的官道上竟然来了无数灾民,他们扶老携幼打宿州方向麻木走来,人群没有声音,有的就是一种压抑,一种连胜利喜悦都无法驱散的沉重死寂。 赵安的脸色渐渐凝住,勒住骡子让身边的徐霖上前询问灾民出了何事。 徐霖骑着骡子带人赶紧过去找灾民询问,结果被告知他们是被宿州的官老爷派兵撵出来的,说他们要是自个走人官府就不追究他们从贼造反的死罪,如果不走那就休怪官府“秋后算账”。 “混账!” 赵安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让徐霖通知灾民回去领救济粥,因为这些灾民十个有九个已经站在死亡悬崖边,就这么让他们离开宿州等于让他们自生自灭。 灾民们起初不敢回去,待知让他们回去的是比宿州知州老爷官更大的藩台赵大人,灾民们这才将信将疑的跟着队伍折返。 赵安经过灾民队伍时,心情说不出的沉重,灾民们实在是太惨了,很多人饿的如同刚从集中营出来,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许多人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爬。 当他这个藩台大人从中穿行时,有不少灾民很想同藩台大人说话,可他们的气力早已耗尽,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人群当中偶尔传来的孩童啼哭声,于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深深刺疼着赵安一行。 就连侍卫和扬州那帮绿营兵也是心中极不好过,经过人群时也不知是谁将带着的干粮袋递给灾民,之后是所有人都将携带的干粮拿了出来。 这个举动不仅让灾民彻底生出希望,也让他们坚定的跟在赵安一行后面,似乎唯有跟着这位年轻的藩台大人,安徽的老百姓才有活路,才有盼头。 宿州城下,太阳带来了光明,也带来了最可怕的一幕。 无数苍蝇如同黑色云雾笼罩大地,混合着血腥味和焦臭味的空气更是令人窒息作呕。 没了厮杀的“战场”上,一群又一群饿极了的灾民在血泊中寻找裹腹之物,沾满血的生米生面被一双双枯瘦的手从地上刨起,连着血土就往嘴里塞. 死去的人被活着的人反复摸搜,哪怕是一点食物残渣都会让一群人为之疯狂。 远处的城门是开着的,但有一队绿营兵在把守,另有几队绿营兵正在到处驱赶灾民,可灾民的人数实在是太多,很多人甚至宁愿一死也不愿起身离开。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他们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赵安一行的到来在灾民中引起更大的恐慌和骚动,许多人惊恐地望着这支带着血腥气的队伍,有人本能地往后缩(爬),一些身心早已麻木的灾民则如木头人般盯着赵安他们一动不动,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这里没有生机,没有喜悦,有的依旧是绝望。 默默穿过人群的赵安心突然为之一紧,他看到一具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婴儿尸体,看到断了腿的老人在扒拉地上的泥土,为的只是让泥土将他的断腿埋起来,似乎这样做可以止血。 很多惨死的灾民尸体边,都有已经没力气嚎哭,也没有泪水可流的可怜人在守着。 一堆又一堆的绿头苍蝇才是这片土地最活跃的存在,城下那些死去多日的腐尸俨然成了苍蝇生儿育女的温床。 虽然城中组织了很多百姓出来掩埋尸体,但掩埋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苍蝇产卵的速度。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赵安的心脏,让他的胸中升腾起烈火。 愤怒之火。 因为,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 这些他拼了命想要挽救的灾民,这些本该官府竭力保护的百姓,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以最悲惨的方式无声消亡! 到底是什么造成这一切! 在众人目光中,赵安翻身下了骡子,没有向城中走去接受宿州官吏们的吹捧,而是走到那具被踩得已经变形的母亲尸体前,默默将没了呼吸的婴儿抱在手中,静静的看着这个可怜的小生命。 灾民呆呆看着被一众明显像是官兵簇拥着的赵安,直觉告诉他们赵安是大人物,但他们不知道这个大人物就是夜里不断被人高呼的那位赵大人,他们只知道这个大人物似乎对他们遭受的一切感同身受。 也许,只是单纯的可怜吧。 赵安的部下们也均是屏住呼吸,不知所措。 直到赵安的声音响起:“庆遥,派人去叫宿州知州李文过来。” “嗻!” 庆遥侧脸看向两名手下,顿时两名身上都染了血的黄马褂纵马向城中奔去。 未过多久,知州李文一行便匆匆赶到了此处,发现赵大人手中抱着的竟是死去多时的灾民孩子,李文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祥,硬着头皮带领属员行跪拜礼:“下官参见大人!” 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大胆抬头看,发现年轻的赵大人依旧抱着那死去孩子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注意到赵安眼中的怒火,注意到这位刚刚取得大胜的藩台大人抱着孩子的双手在颤抖。 怒火,在数十个呼吸后爆发了。 “本官不顾危险带人救援宿州,为的是什么?” 初始,赵安的声音显的平静,直到他猛地指向附近倒在血泊中的灾民尸体,以及那些饿的连起身力气都没有的灾民,情绪终是爆发,声音也变得无比刺耳。 “难道就是为了看着我大清的黎民百姓,就这样曝尸荒野任由蛆蝇滋生!看着我大清的黎民百姓就这么坐在这里等死!李大人,你是宿州的父母官,你告诉本官,你眼前的这一切难道就是皇上希望看到的国泰民安!说!” 最后一个“说”字,莫说跪在地上的知州李文吓了一跳,周围的人哪个不为之一骇。 “下官,下官” 情急之下李文的声音为之卡顿。 等他想到怎么说时却被赵安愤怒打断,质问道:“李大人,你告诉本官,为何不放粮!又为何要把灾民往别处撵!” 面对赵安凌厉可怕的眼神,李文额头冒汗,硬着头皮道:“大人明鉴!城中粮食本就紧张,这灾民又比城中百姓多,哪有余粮供给他们” “紧张?” 赵安冷笑一声再次打断李文,“紧张到城外饿殍遍野,你宿州城内还能拼凑出数百头骡马送给本官?紧张到你宿州城的官仓连耗子都要饿死了吗!本官走前再三交待于你,不许关闭城门,一定要给城外百姓施粥,你为何不听!不听也就罢了,为何本官率部大败白莲教匪,你仍旧不肯施粮于灾民!” “大人,贼乱虽平,可城外流民依旧众多,若贸然开仓放粮恐生抢掠之祸!下官以为需待城内清理完毕,核实灾民户籍方能依照朝廷规制有序放赈!再者,大人虽获大胜,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若白莲余孽混杂灾民当中,此时放粮便是资敌!” 李文重重叩首,“下官绝无私念,一心只为朝廷社稷,还请大人三思!” “三思?放屁!” 赵安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更充满暴戾杀机,骇人的眼神紧紧盯着跪在那的李文,“秩序未复?灾民户籍?有序放赈?资敌?李大人,这城外的百姓都要死绝了,你还在这里跟本官讲他娘的狗屁规矩!你的圣贤书都读进了狗肚不成!” 不待李文辩驳,弯腰将手中婴儿放回母亲怀中,尔后一把扯开套在身上的百姓衣服,伴随“嗤啦”一声,露出里面外套黄马褂的三品大员补子。 “朝廷赐我这身官服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本官踩着百姓尸骨邀功请赏?是为了让本官看着百姓曝尸荒野心安理得!是为了让本官与你在这三思,还是让本官与你这铁石心肠之辈虚以委蛇,回答我!” 赵安的神情很是狰狞,李文纵是再觉自己所做无错,此刻亦是心下发寒,因为他想起眼前这年轻人可是杀过知府和总兵的。 眼神不受控制的便飘向这年轻人的胯间,那里,悬着一把蒙着绿色鲨鱼皮的宝刀。 是遏必隆刀! “回答我!” “回答我!” 接连两声厉喝,骇得李文本能往后退去,然身子刚动就被人死死按住,却是两名鹰狗处的侍卫不劳赵安吩咐就动手了。 跟李文一起来的衙役随员们见状,哪个敢动。 杀心早就起了的赵安看着脸色煞白的李文怒道:“你这昏官害死多少百姓,今日我便替死去的百姓,替咱大清,替皇上砍了你!” 豁口的遏必隆刀瞬间出鞘,烈日之下再次挥下,一刀,两刀,整整三刀,方将李文的脖子斩断。 惨叫声如深夜厉鬼,久久不绝耳畔。 一众宿州官吏不是吓的失声惊叫,就是“妈呀”一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同知崔秀同赶来的游击周库也叫吓的把脑袋死死抵在地上,身子抖的厉害。 看了眼滚落在地的李文脑袋,赵安微哼一声冷冷环顾被吓坏了的宿州官吏们,然而遏必隆刀并没有再次饮血,而是缓缓归鞘。 这让一众宿州官吏不由松了口气,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方才还挥刀斩杀知州的藩台大人竟向着左侧密密麻麻的灾民尸体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令得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呆。 更让他们惊呆的是赵大人那带有哭泣的声音:“安徽的父老乡亲们,我赵有禄对不住你们啊!” 第77章 不行,让我回去教书吧 即便是临时代理布政使,赵安以三品道员身份向灾民下跪,更称对不住百姓,这种事大清开国来就不曾有过,因为官代表的是朝廷威仪,自古只有民跪官,没有官跪民的道理。 赵安此举,不仅是有失官员体统的问题,而是是否邀买人心? 虽然赵安的户籍档案已从民籍转入内务府,属于皇帝的奴才而不是汉人官员,但这件事他若不能跟老太爷解释清楚,谁知有心之人会不会借此大做文章。 所以,报告必须要写,且要写的详实全面,写的客观,写的让老太爷那颗蹦达不了几年的老心肝能暖洋洋的。 写报告之前,赵安做了如下安排。 一是命所有绿营兵、漕帮弟兄及宿州衙役、俘虏全部参与收敛灾民尸骸的工作,要求掩埋时必须在尸体上撒上石灰,以免瘟疫这种灾后次生灾害发生。 如今已是九月,天气不再如七八月那般酷热,但也给了细菌滋生的空间,赵安可不想旱灾、蝗灾、兵灾过后再来一场席卷安徽的瘟疫。 瘟疫的可怕绝不在旱灾、水灾、人祸之下,这要再来一场瘟疫,淮北大地恐怕真就满目疮痍,千里无人了。 人都死光了,赵安还建什么根据地,拿什么跟老太爷扳手腕。 二是组织宿州百姓及灾民青壮在城外空旷处搭建临时住所,赵安下令将城内城外所有能用的物资,包括布匹、芦苇、草席等全部征用用于搭建棚屋,保证所有活下来的灾民都有一个栖身之地,老弱妇孺则迁到城中的学宫、寺庙安置。 失去亲人的孤儿没有近亲属收养的,则由官府出面动员城中百姓予以收养,给予一定费用。 三是将城中存粮全部取出,立即挖坑埋锅熬成粥施发灾民,如果粮食真的不够,就将缴获的骡马杀了。 总之,哪怕不能让灾民们吃饱,也要让他们胃里有一口活命食吊着,绝不能让他们倒在“胜利”的前夜。 安排完这三件事,赵安请庆遥带人前往大店驿和泗州督催粮食,确保三天内第一批救援粮能送过来。 叮嘱庆遥若有官吏耽搁延缓运粮,便请庆遥等行使“黄马褂”权力,先斩后奏。 事后,不管杀的何人,都由他兜底。 “赵大人放心,三日之内若运不来粮,在下也没脸来见大人!” 一场仗打下来,庆遥明显脱胎换骨,可能未必对汉人的死活有多大的感触,至少思想上对救灾已经高度认同,因为不救灾的后果就是一场又一场暴乱,身为宗室子弟的庆遥怎么能让大清的江山社稷被灾民动摇呢。 何况赵大人都要给他记首功了,当下不敢有丝毫怠慢,点了几名精干手下便翻身策马而去。 取得大胜且亲自斩下知州首级的赵安,于宿州官吏眼中无疑已经是最高“权威”,没人敢不执行他的命令,当下在同知崔秀等官员指挥下快速运转起来。 城外灾民惨状给人的刺激太大,以致无论绿营还是漕帮弟子,亦或衙役甚至那些俘虏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率。他们迅速组织起来利用简易工具挖壕沟的挖壕沟,抬尸体的抬尸体,搭棚子的搭棚子 搭棚子这块,扬州过来的漕帮弟子发挥水上人家搭建住所的特长,没用两个时辰就搭建了一批足以挡风的棚子。 在赵安的坐镇及权威指挥下,整个宿州不管是城内的百姓还是城外的灾民,都如一群群工蚁般进入“角色”。 秩序,再一次得以恢复。 有了秩序便有了生机,混乱一点点消失,绝望也在灾民心头缓缓褪去。 虽然现场整体气氛看着仍旧无比压抑沉重,但活下来以及对活下去的渴望,却成了所有人心头的共识。 作为“总指挥”的赵安也没有闲着,同众人一起参与尸体收殓工作,虽然干的满头大汗,但始终没有将套在身上的黄马褂脱下。 这使得他如同聚光灯下的明星般,走到哪都成为人群的焦点。 其“先进”事迹更是在灾民之中不断传唱 当然,这不是赵安给自己刻意争取的表演机会,而是这么做可以坚定灾民之心,让他们重新生出希望,同时也令官吏们不敢有半点懈怠。 就在赵安刚刚与护卫们合力将十几具尸体抬上车准备送去掩埋时,游击周库带着几个书吏小心翼翼前来汇报。 “大人!” 周库声音带着明显的恭敬,或者说是敬畏。 刚刚赵安以残刀砍下知州李文脑袋的画面,一直在周库脑海中挥之不去,怕是晚上连觉都不敢睡。 因为,会有噩梦。 之前总兵大人被杀,他可是没亲眼见着的。 “末将带人已将所有缴获清点完毕,还请大人过目!” 周库将手中一份刚刚统计的“战报”递到了赵安手中。 “念!” 赵安言简意赅,走到一块稍干净的空地,下意识的竟想将手上的白手套取下,结果发现手上空无一物。 “嗻!” 周库忙展开战报轻声念诵。 宿州城下的大捷连同“七战七捷”共击毙白莲教匪两万四千余人,但这两万四千余人显然是周库为了夸大赵大人战功硬凑的。实际被杀的教匪连同捻匪只有不到三千人,其余都是因为恐慌自相践踏而死,以及被白莲教驱使攻城而死的灾民。 “俘虏的教匪目前有3400多人,缴获的长短兵器4200多件,另缴获鸟铳95杆,抬枪45杆,弓弩120多付,骡子460头,拉车的马320匹,战马9匹.” 周库一一汇报着,武器缴获是多,但缴获的粮食不足百石,金银细软倒是缴获颇丰,共有散碎银两六千多两,铜钱几千贯,以及一些沾血的金器首饰,应是教匪从地方富户士绅处抢掠来的。 此外就是缴获的一些白莲教法器和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东西随后肯定是要销毁的,不可能办一个白莲教博物馆供人参观的。 清军伤亡这块,宿州守军在白莲攻城期间伤亡了三百多人,赵安一行伤亡也有百人之多,多是夜里混战时的伤亡,天亮后的追击反而没什么伤亡。 赵安点头表示知道了,命周库将受伤的人员送到城中请郎中治疗,战死的找棺材掩埋,至于死伤者的抚恤和有功将士的赏赐,都由他这个暂署藩台负责。 周库只要将守城表现优秀的军官名单报上来即可。 “嗻!” 周库应声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人,此乃初步统计,后续或仍有零星俘虏及缴获清点入库。只缴获兵器粗劣不堪用者居多,骡马实乃最大收获,另外俘虏以捻子为主,这帮人桀骜难驯,需严加看管,为防不测.” 周库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把俘虏全部杀了以绝后患,另外抓获的白莲教骨干成员是解押进京凌迟处死,还是就地处死,都得赵大人来定。 “如何处置俘虏,本官自有主张,尔自去忙便是。” 捻子俘虏可是赵安想要的兵源,哪里会听周库的杀俘虏,挥手让其退下,至于抓获的几十个白莲骨干成员,赵安打算审一下,立场不坚定的可以策反拉拢成为暗线伏在白莲教,立场坚定不可拉拢的只能报请朝廷处决。 有些口渴,微一抬手护卫忙将水囊递上,“咕嘟”几口后,赵安又同众人一起抬运尸体,直至天黑方进城。 次日仍是组织掩埋尸体、灾民安置,如此忙了两天城外方才彻底恢复平静,赵安遂有时间给老太爷写正式报告。 之前只是送去两份捷报,一份宿州大捷,一份七战七捷。 报告是在死去的知州李文书房写的,开篇赵安即将自己为何离开宿州前往泗州原因如实写出,接着收到宿州急报如何带兵来救也一一写清。 对于只带数百人便冒险救援宿州的英勇事迹却只用区区一句话来概括,即:“奴才星夜疾援,侥幸大胜教匪”。 没必要详写细节,因为老太爷在战事这一块比谁都精,稍加复盘便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又岂能不知仓促起事的白莲教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打掉其指挥中心教匪不乱自乱。 “侥幸”二字是不居功,不自夸的谦虚。 如果赵安用大量笔墨把自己描绘的如何英勇,将白莲教写的如何厉害,双方如何斗智斗勇什么的,反而会让老太爷对他的“人品”产生怀疑。 上位者,未必喜欢本事很大的臣子,但老实人却没一个不喜欢的。 “七战七捷”也是如此,将“七捷”尽数归于麾下敢死勇士奋勇当先,白莲教匪丧胆不堪一击缘故,只字不提自己一骡当先冲杀在前。 灾情结束后,庆遥他们肯定会回京述职,届时老太爷不可能不详细询问,赵安这里越是对自己的功劳轻描淡写,留给老太爷的观感就会越好。 至于为何要杀知州李文,报告中如此写道:“奴才率部回返距城四十里官道之上,所见非欢庆之民,乃扶老携幼、面如枯槁之流民。其状惨绝,骸积于途,蛆蝇蔽野,稚子啼哭裂人心肺。奴才遣人询之,皆曰:州牧李大人驱我等出城,言‘从贼者死,自去者生!’ 奴才肝胆俱焚,立命灾民折返就食,及至宿州城下,更见修罗地狱。饿殍枕藉,饥民匍匐血土之中,争食生米裹腹;守城兵丁持械驱赶灾民,一时哀嚎遍野. 奴才三令五申知州李文开仓赈济,安抚灾民,李文竟抗命如故,坐视生民涂炭,犹以恐生抢掠、谨防资敌为辞.” 将前番李文拒纳援军入城一事添上报告后,赵安指李文身为知州不遵他这暂署藩台命令,做事又极为教条这才酿成宿州惨剧,令得十数万灾民为白莲所驱,无辜之人成为刀下亡魂。 “.地方官阳奉阴违,此风万不可长,否则朝廷威仪荡然无存,若地方守土之人皆以脚下之地为重,不从大员调遣,此与视中枢如无物有何异!” 赵安指白莲教匪之所以猖獗,根源除官吏盘剥、饥民无告外,就是李文这等官员为了自身利益“推波助澜”所致,所谓紧闭城门不担失土之责实乃驱民于死地,迫民附贼! 更是一种“地方保护”主义,如果连一省布政都无法有效约束指挥下面的官员,那朝廷又怎么能对地方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呢。 “奴才血战方平白莲寇匪,彼辈竟行此绝户之计,岂非为渊驱鱼,再造燎原之势?若不立斩此人以谢皖北冤魂,奴才恐苍天震怒,鬼神泣血,我大清仁德之名尽丧于此!故以遏必隆刀三斩其首,以立朝廷之法度,彰皇上之天威,慰万民之冤苦!” 写到这里,赵安停了下来,歪头想了想,又续写道:“奴才深知刀可斩官,却难收民心;威可慑敌,却难暖冻骨。当此人心如沸之际,若不行非常之法,宿州顷刻复为火药之桶! 故奴才以三品大员之身,毅然解补服跪于血污之地,乃使万民目睹,朝廷从未放弃他们,皇上亦从未放弃他们。唯有如此,方能使民心复安,不虞教匪蛊惑,再酿大乱。” 接着坦白遏必隆刀因与教匪厮杀过烈残缺,请老太爷降罪,不管怎么处置他都心甘情愿,哪怕让他回扬州都行。 毕竟,遏必隆刀是大清至宝。 翻译一下,就是老太爷您要觉得这事我做的不对,那就摘了我的顶戴让我回扬州教书育人吧。 我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突然走上今日岗位,难免有些书生意气,手段亦难免激烈。 最后,附上有功人员名单,庆遥等侍卫赫然在列,且名次相当靠前。 通篇看了下,觉得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老太爷是赏还是罚不在他控制范围,便轻轻吹拂纸张想让墨迹早点干,再派折差快马入京。 未想,书房的门却被人突然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愤怒的徐霖:“少君,巡抚衙门的兵跟咱们的人干起来了,妈的,他们要抢咱们的功劳!” 第78章 再请一天 第78章再请一天(第1/1页) 处理家事,明天三更补。 《清妖》第78章再请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78章 惊变 宿州城外已被分为东、南、西、北四座救济营,每营都搭有各种棚子供灾民栖身,官吏们统计目前仍滞留在宿州城外的灾民约有十一万多人,较高峰期时的二十几万人少了一半,除死于白莲教乱的两万余人,其余离开的灾民大多是往凤阳、泗州、淮北以及徐州等地逃荒去了。 老天爷可能也觉近一年来对安徽百姓太过残忍,因而今天早上天空突然阴沉一片,继而竟下了一阵小雨。 虽然雨水尚不足以让一片干枯的淮北大地立即焕发生机,却让所有人都为之激动,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推算更大的雨水即将到来。 有水,才有生命。 各处救济营都有相关人员专门负责,他们按暂署藩台赵大人的意思于各营鸣锣通知,说大量救灾粮食正从泗州源源不断向宿州运来,要灾民们把心放进肚子里,朝廷和赵大人绝不会放弃他们,也绝不会再饿死一个灾民。 当一头头杀死的骡子送进救灾营后,当一口口散发肉香的大锅沸腾后,当听说赵大人将自己的座骑也杀了供灾民裹腹后,所有的怀疑都消失了。 营里响起消失已久的笑声,孩童们也难得的在营中结伴玩耍起来,父母再也不用担心孩子会被人拐去吃了,更不用担心会有人拿着几根红薯要他们的妻子、女儿去做那事。 看守营地的官兵也没了从前的凶狠,欺男霸女的事再也没有发生,尤其那些操着扬州口音的官兵不仅帮灾民们搭棚子,还帮灾民们从很远的地方运水来。 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方向前进,逝去的人不会复生,灾民们只能将对亲人的思念深深埋在心头,盘算着等这场大旱结束如何重建家园。 南大营里,几百名捻子俘虏被组织在一起挖坑,坑是用来供灾民排泄用的,说是什么公共厕所。 上面赵大人吩咐的,还规定男女方便要分开,这样不仅能让营地保持良好的卫生环境,还能照顾到女性灾民。 每个坑挖好后都会盖上木棚,里面放一个装满石灰的大桶,叫灾民们方便后往坑里撒一把石灰,这样不容易滋生蛆虫。 看押这些捻子俘虏的是叶志贵带领的200名漕帮弟子,这会已经换上早前穿的运丁服。 昨天赵安曾把叶志贵等主事者召到城里,让他们询问各自带来的手下弟兄愿不愿意在安徽长期“吃皇粮”。 若是愿意,赵安便想办法将这些漕帮弟兄编入淮北绿营及各州团练,家眷们也将从扬州接到安徽。 之所以要自愿,是因为扬州那边的经济要比安徽好的多,生活条件各方面也都不是安徽能比的,赵安不能因为自己的需要就强迫漕帮弟子在安徽定居。 且留在安徽的漕帮弟兄将来肯定是要打仗要卖命的,如此,赵安就更不能勉强人家留下。 跟叶志贵等人说的很明白,愿意留下的两年之内肯定给解决“编制”,就是至少给哨官待遇。至于这些弟兄将来能走到哪步,就要看他们个人能力和表现了。 不愿意留下的他赵少君也不“歧视”,每人发三十两酬银回扬州继续以前生活,舵里该有的福利一样不少。 叶志贵等人回来后将少君的意思一说,约八成漕帮弟兄选择追随少君在安徽扎根,毕竟少君如今是安徽的大官,跟着他肯定有前途。 另两成则因各种原因选择回扬州,赵安也不食言,答应月底让他们回去。 叶志贵肯定是留下的,赵安在给老太爷的请功册上将其定为二等第二,保荐了一个千总官衔,徐霖定的二等第一,保的同样是千总官。 千总是六品官,和七品把总一样实际带兵人数就是个连长职务,甚至有的把总就跟个排长差不多。 按理赵安应该给亲信们往高了保荐,怎么也得游击、守备的,但赵安没有这么做,原因是他不好在明面上把淮北绿营的军官都淘汰掉,另外则是他认为基层的重要性高于上层。 清廷出于防汉需要,把成建制的绿营打散为一块块碎片,每个镇安排二三十人驻汛,如此一来,基层的千总和把总官职十分泛滥,清廷对这些低品武官也不重视,这就给了赵安腾笼换鸟的机会。 计划一年内将淮北等地的基层武官换成自己人,三年后把整个安徽的基层武官全部替换,到时总兵副将、游击守备不跟他赵大人走,下面的人就不答应。 被赵安定为一等的都是官面上的人,如那帮鹰狗侍卫,如游击周库等绿营将领,另外侯封这个扬州来的客军把总也被他定为一等。 三等则主要是文职人员,老宋也在其中。 已被内定为六品千总官的叶志贵自然是心花怒放,由于不识几个字,便请在少君身边当书办的一个扬州府学童生帮他写封家书回去,没其它要说的,就是让老家的老娘跟着欢喜一下。 毕竟,自打他在老家犯了人命案后,已经十多年没敢回去看老娘,只每年托人偷偷给老娘带点钱。 现在他叶志贵也是官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正写着信呢,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叶志贵好奇抬头朝南边看去,发现是一支骑马的队伍向这边奔来。 打的是绿营的绿旗。 因听赵安说过南边有归巡抚朱珪指挥的绿营兵,且派人通知过对方,叶志贵便没有惊讶,起身带人准备迎接这支来迟了的“友军”。 那支骑兵很快就接近了南大营,发现前方有人后,带队的将官立时“吁”的一声勒住战马,如同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眼前。 此人正是抚标副将李忠,身后是二百多披甲执锐的抚标精锐骑兵。 “你们是漕帮的人?” 见眼前的叶志贵等人穿的是运丁衣服,李忠嘴角撇出一个极其不屑的弧度,心里也是极不舒服,因为一帮漕帮的泥腿子竟然抢了他的平乱大功,想想都气。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听巡抚大人再等一天,直接带兵突过来就是。 可惜,就迟了那么一步! “回大人话!” 叶志贵见对方是个大人物,收起骄横之心上前不卑不亢表明他们的确是漕帮的人。 一点也不虚,不是他叶志贵胆大,而是漕帮也是替朝廷干活的。 雍正年间李卫大人经常调他们漕帮平叛,围剿私盐贩子。 漕运总督衙门可是有他们运丁编制和花名册的。 李忠点了点头,抬手将马鞭朝那帮正在干活的捻子俘虏一指,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叶志贵道:“回大人话,这些都是我们俘虏的白莲教匪。” “既是白莲教匪,那便由本官带回去详加审问你们几个带人把这帮教匪押回去!” 李忠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几百个教匪首级可不是现成的军功么,难道白白便宜运丁这帮泥腿子。 平乱大功没抢到,弄几百个真教匪首级也能凑和。 “嗻!” 抚标几名军官轰然应诺,纷纷翻身下马就要带人将俘虏“接收”过去。 “你们干什么?” 叶志贵见状却上前挡在那帮抚标军官面前,不满道:“这些俘虏是我们抓的,凭什么给你们!” “对,凭什么给你们!” 上百名漕帮弟兄第一时间就站在了叶志贵身后形成一道人墙,看着薄弱,但没有一人脸上有惧色。 “运丁并非官军,俘虏的事不用你们管,都给我退下,否则就当你们造反!” 当先一名抚标把总眼神轻蔑至极,说话间手中马鞭毫不犹豫地朝叶志贵的脸狠狠抽下! “啪!” 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在叶志贵黝黑的颊上绽开,皮开肉绽。 剧痛让叶志贵的脸瞬间扭曲。 “妈的,你打老子!” 捂脸的指缝鲜血直流,敢杀福州将军的叶志贵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目光满是凶狠,抄起手中未出鞘的长刀便朝着那把总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没想到漕帮泥腿子敢还手的那把总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叶志贵这一刀鞘,只觉眼前一花,天昏地暗,旋即身子一软便倒了下来。 “反了!反了!漕帮造反了!” 抚标的人吓了一跳,赶紧拔刀,其中一军官刀刚拔出来,就被叶志贵重重砸在小臂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疼的那军官忍不住惨嚎一声。 与之同时,发了狂的叶志贵竟对手下弟兄喊了一声:“欺人太甚,弟兄们,宰了这群狗娘养的!” “宰了他们!” 叶志贵带过来的人中不乏跟他一样的亡命徒,听了这声喊想都不想便抄家伙扑向抚标营兵,把没反应过来的抚标兵们冲的有些混乱。 不住有战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好几个骑兵因无法控制战马被狠狠甩落,十几个连武器都没拿出来的骑兵更是被漕帮的人从马背上拖拽下来直接砍杀,场面瞬间失控! 翻身下马的那几名军官也被吓的直往后跑,一时间,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骨头碎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震惊了整个南大营。 第79章 谁要造反! 一向目中无人的抚标骑兵在漕帮的突然袭击下乱成一团,不过在副将李忠的指挥下很快反应过来,大量披甲的他们迅速稳住阵脚,并无甲衣保护也无人数优势的漕帮弟兄仅凭着一腔怒火肯定不支,渐渐陷入不利,不得不在叶志贵的带领下往营中退去。 正在干活的捻子俘虏都被不远处这一幕惊到,见官军内讧,有俘虏想趁乱逃跑,但很快又息了这个想法。 三天下来他们很清楚那个赵大人没有杀他们的意思,老老实实或许还能活命,真要再起了异样心思反而会丧命。 又见一直看押他们且对他们不错的扬州兵,被那帮不知从哪来的清军骑兵打退了回来,有捻子俘虏便想上前帮忙,但又不敢冒然上前。 正犹豫时,那帮清军的骑兵已经冲破扬州兵的防线,随后冲进营中竟对着那些浑然不知发生何事、手无寸铁的灾民挥动屠刀。 刚刚喘息重燃希望的灾民们做梦也没想到官兵会又一次屠戮他们,于营中惊慌乱跑,不少才搭起的棚子再一次被撞翻。 南大营的动静令得其余各营都发生恐慌,若不是营兵们竭力维持秩序,光天化日之下恐怕又是一场大践踏。 几支隶属赵安指挥的营兵和运丁迅速向南大营赶去,此时的南大营中仗着甲衣保护的抚标骑兵到处杀人放火,带队的副将李忠不仅没有制止手下滥杀无辜,甚至还亲手砍杀了几名跪在地上求饶的捻子俘虏。 看着眼前一切,叶志贵气的咬牙切齿,他手中的刀也因连番砍在清军甲衣上缺了不少口子,气的他随手扔了这刀,抄起地上一把用来挖钩的铁锹冲上去跟清军继续拼命。 直接照清军脑门拍,拍不到脑门就铲他们没有甲衣保护的小腿。 “刁民造反,都给我杀!” 一名抚标哨官狂吼将刀锋指向一个帮运丁缝补衣服的老妇。 那老妇吓的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一个瘦骨嶙峋、满面污垢的半大孩子突然从附近窝棚冲出,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举刀的军官,一口狠狠咬在他的小腿上! “啊!” 哨官吃痛,一脚踹开孩子,手中腰刀毫不犹豫地向下砍去。 “我是赵有禄,都给我住手!” 如同惊雷炸响,远处传来撼人心魄的怒吼。 怒吼似蕴含无边暴怒和雷霆威压,瞬间盖过所有厮杀喧嚣。 与之相伴的是一道人影从混乱人群中纵马飞奔而来。 马上,正是不会骑马的赵安! 连日操劳导致赵安此时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然眼眸深处满是要吞噬一切的怒火。 几名鹰狗侍卫连同数十名贴身护卫骑马的骑马、骑骡的骑骡,不顾一切在慌乱人群中逆流而上。 眼见抚标的人竟然连孩子也不放过,气不打一处来的赵安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勒马,结果身子于马上重重摔落,顾不得疼痛从地上跌跌撞撞站起,怒指那个愣愣看着自己的抚标军官:“我是安徽布政使赵有禄,给我把刀放下!” 那抚标军官许是被马上摔到自己面前的赵安给看愣了,手中长刀并未放下,继而持刀右手突然一痛,吃痛之下定睛一看,自己的右手虎腕处竟平空出现一个圆形血洞。 巨痛令得这军官长刀当场脱手掉落于地,捂着不断喷涌鲜血的右手虎腕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幕令得附近瞬间死寂,赵安也为之心惊,转头看去,不远处一个手中拿着弹弓的捻子俘虏也在看他。 来不及多想,赵安朝那捻子俘虏点了点头,继而看向附近那帮都停下来的抚标兵,神情无比阴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被一众亲兵簇拥过来的副将李忠脸上。 “你是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尽管心中无比暴怒,赵安的声音仍保持平静。 “我乃从二品副将李忠,赵大人区区三品道员,纵是暂署布政,照规矩我也不当跪你!” 说完,李忠冷冷指向那些被漕帮运丁杀死的抚标士兵尸体,“我奉巡抚大人钧令前来,赵大人手下这些刁民却敢持械袭击我部,这简直就是造反,还请赵大人给我一个交待!” “造反?” 赵安缓缓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个倒在泥地里胸口微微起伏、侥幸逃过一劫的孩子,又指向附近窝棚里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的灾民妇孺。 “本官看到的不是造反,而是朝廷的官兵在砍杀无辜的百姓,李忠,你是不是也给本官一个交待!” 说完,赵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李忠耳膜嗡嗡作响,“你们不是在杀良冒功又是在做什么!” 闻言,李忠恼羞成怒,梗着脖子道:“赵大人休得血口喷人,我乃朝廷从二品副将,轮不到你来质问,更轮不到你在此指手画脚。今日之事,我必定禀明巡抚大人,参你一个纵容部属以下犯上、擅伤官军之罪!” 李忠肯定不能让赵安给他扣一个杀良冒功的罪名,索性撕破脸皮搬出顶头上司朱珪来压人。 然而,他低估了眼前这个身穿黄马褂男人的胆魄和决心。 “哦?” 赵安微微眯起了眼,眼中寒光锐利如刀锋,“你的意思是你奉巡抚钧令便可凌驾于朝廷赈灾抚民的旨意之上?便可无视这满目疮痍的淮北大地?便可肆意屠戮皇上心系的子民?” 李忠眉头微皱,并不答话。 见状,赵安猛的侧身指向身后宿州城,指向那城墙下尚未完全熄灭的焚尸烟火,“知州李文之头现悬于城门,血迹未干,好叫你知道,这位李知州便是你李副将的前车之鉴!” 言罢,直接拔出腰间所佩遏必隆刀,此刀的刀身虽残,然出鞘之后刃口依旧闪烁着刺骨寒光! “识得此刀否?谅你也不知,此刀便是皇上钦赐遏必隆刀,你李忠能死于此刀之下,也算是祖坟冒青烟。来人,将李忠拿下,剥去顶戴,就地正法!有敢阻挠者,视同造反,诛灭九族!” 赵安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是正三品不假,李忠是从二品也不假,可他是大清活着的遏必隆! 别说一个从二品副将,就是正二品总兵都是这刀下的亡魂。 “嗻!” 庆遥留下的四名鹰狗侍卫齐声暴喝,如同出柙猛虎向李忠走去。 遏必隆刀?! 李忠心中一凛,本能向后走去。 “保护大人!” 李忠手下几名亲兵目眦欲裂,拔刀护主。 “我们是御前侍卫,你们要造反吗!” 一名鹰狗侍卫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钢刀直指那帮李忠亲兵。 第80章 今日我将通天! 御前侍卫? 李忠的那帮亲兵确信眼前这四个身穿黄马褂的是御前侍卫,然而并没有被吓的就此退开,而是仍执刀死死挡在副将大人身前。 无疑,他们的忠心令人动容。 李忠带来的那帮抚标骑兵在沉默片刻后,也没有选择与自家副将撇清关系,而是缓缓靠拢在一起,似乎只要李忠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无畏无惧的继续战斗下去,甚至不惜与御前侍卫动手。 这让四名鹰狗侍卫有点摸不到底了,他们虽然跟随赵安经历了宿州大捷,也杀了几个教匪,但与其说是他们在战斗中不畏死亡奋勇作战,不如说是捡了教匪大溃的漏。 真让他们同这帮抚标精兵厮杀,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身手。 见状,赵安沉着脸上前紧盯被手下护起来的李忠:“你是要聚众造反吗?” “姓赵的,你别血口喷人!你虽然有遏必隆刀,可我是从二品命官,没有旨意你最多拿我,凭什么杀我!” 李忠当然不敢造反,可他更不甘心就这么被赵安“狐假虎威”拿遏必隆刀把他砍了。 那未免太冤枉。 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赶紧走,将赵安纵容属下以下犯上的事在巡抚大人那里添油加醋一番,甚至倒打一耙参他赵安不杀教匪乃包藏祸心,让巡抚大人跟赵安“打官司”,如此才能保住小命。 “见此刀如见皇上!” 赵安微哼一声,厉目扫视一众抚标兵卒,沉声喝道:“尔等真要同他李忠对抗朝廷,落个诛九族下场吗!” 众抚标兵虽然神情不为所动,但闪烁的目光依旧表明他们对于誓死保护副将大人的决心有了动摇。 “姓赵的,你少在这蛊惑人心,今日之事你我抚台大人面前见!” 李忠猛的翻身上马,扬手一喝:“我们走!” “走!本官让你走了吗!” 赵安将手中遏必隆刀一挥,上千名早已赶到的营兵和漕帮人员立时从左右两个方向潜出,将抚标这帮人团团围住。 “姓赵的,我们可是巡抚标兵,你难道真要让这帮乌合之众对我们动手不成!你敢这么做,抚台大人饶不过你!” 李忠嘴里硬着,心里早就软了,刚才的混战中其部不少士兵都是入营步战,真要动起手来恐怕大半人无法抢夺战马逃跑。 何况,有一队归赵安指挥的绿营兵抢先一步去拉那些战马了。 赵安却是不再理会李忠,只看向其部下厉声道:“李忠纵容尔等滥杀无辜,今日本官杀他乃替皇上除害,尔等若冥顽不灵供他李忠驱使,抗拒本官,本官必上奏朝廷定尔等大逆之罪!尔等若放下武器,本官便保尔等无事!” 话音刚落,就有李忠的亲兵叫道:“弟兄们,别被姓赵的骗了,大人真要出了事,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另有亲兵叫道:“大人对我们恩重如山,谁要背叛大人,我王一山先要了他狗命!” “有抚台大人替我们做主,他姓赵的一个暂署藩台算个屁!” “妈的,姓赵的敢动手,老子跟他拼了!” “.” 在几个“铁杆顽固分子”的带动下,一众心生动摇的抚标兵卒不由再次强硬下来,眼看一场厮杀难以避免,十几个快骑却从远处飞奔而来。 当先的正是奉赵安之命往泗州催粮的二等侍卫庆遥,跟在其后面的有鹰狗处的侍卫,有派给庆遥使唤的几个会骑马的营兵,但另外几个赵安却是不识。 庆遥不及到跟前就远远喊了起来:“圣旨到,圣旨到!” 这一声声“圣旨到”的叫吼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皇家威仪,令得南大营这片所有人的目光都为之不由自主吸引过去。 庆遥心中很急,因为他带前来宣旨的一等侍卫明安泰同吏部郎中萧景伦是先进的城,待知城南出事这才拼命赶来。 紧随其后的正是那明安泰和萧景伦,二人脸上明显带着急切与凝重,因为刚刚宿州同知崔秀告诉他们巡抚标兵的人同赵大人的人马发生冲突,官军有可能内讧。 这等大事如何不令明、萧二人着急。 “吁!” 勒马立定后,二人一眼就看到被包围的巡抚标兵众人,以及满地的尸体和血泊。 眉头紧锁的明安泰翻身下马,于人群中扫视一眼径直奔向头戴三品顶戴,身套黄马褂的赵安面前,将手中明黄绢帛高高举起:“暂署安徽布政使赵有禄接旨!” “奴才赵有禄恭聆圣谕!” 深吸一口气的赵安压下心头翻涌,将手中遏必隆刀交给边上侍卫,没有丝毫迟疑便撩起黄马褂前摆,就在这混杂着血腥与泥泞的土地上,面对那前来宣旨的头等侍卫双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如同音波穿透死寂空气。 赵安这一跪,周边就好似被狂风吹倒的麦浪。 宿州城外这片刚刚经历暴乱和血腥的焦土之上,无论官、兵、民、俘,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摧压,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匍匐在地,额头紧紧抵着冰冷肮脏的泥土,没一个人敢发出声,更没一个人敢将头抬起来。 被围着的抚标人马也是如此,那副将李忠头抵烂泥的额头更有汗水渗出。 这一刻,没有汉满之别,没有官民之分,只有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那千千万万渺小如尘埃的众生。 圣旨被当场“解封”缓缓展开,明安泰的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上谕,署理安徽布政使赵有禄临危受命,忠勇奋发、其功卓著,堪为表率,值朝廷用人之秋,特擢升赵有禄署理安徽巡抚,总领全省军政,统筹赈务,另授便宜行事之权,凡有阻挠赈灾、玩忽职守者,无论品级,准其以遏必隆刀先斩后奏,钦此!” 最后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宿州城外的旷野上轰然炸响。 署理巡抚? 跪在地上的李忠双手猛的一紧,污泥从其十指缝中不断挤出,却是始终不曾松开。 “奴才赵有,叩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着手捧圣旨的明安泰深深叩首。 这一叩,叩开了他宦途通天的大门! 第81章 令出法随赵抚台 少君当巡抚了? 没文化的叶志贵、徐霖等人不知道署理巡抚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圣旨让少君当巡抚。 巡抚什么概念? 那可是封疆大吏! 比藩台大人要威风无数的大人物! 同时也意味着安徽以后就是少君说了算! 霎那间,激动的徐霖猛的抬起头来兴奋叫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伏的人群在片刻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无数充满敬畏和狂热的目光投向赵安。 激动的不仅仅是漕帮的人,也不仅仅是跟随赵安的营兵,更是这宿州城外所有灾民。 赵大人当巡抚了! 劫后余生的灾民呼喊声中带着哭泣,爱民如子的赵大人当了巡抚,他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那些刚刚死了亲人的灾民则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那帮抚标精兵,他们相信赵大人一定会替他们报仇。 “恭喜赵大人,贺喜赵大人!” 明安泰收起圣旨,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的副将李忠,但他知道这里的事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他也没有理由插手。 微叹一声后,又看了看附近简陋窝棚里一张张激动的脸,没有多言只是上前对赵安微微颔首示意,低声道:“赵大人,和中堂说了,安徽的事办好了,中堂便准你进京陛见皇上。若办不好,中堂大人的意思赵大人想必也明白。” 不待赵安开口,就知趣的将圣旨交到他手中,然后缓缓退至一旁,将“聚光灯”的焦点留在赵安一人身上。 吏部派来的郎中萧景伦则看着这一幕不语,作为“组织”上派来的交接工作见证人,萧郎中内心对眼前这位一年多时间就骤升到署理巡抚的年轻人肯定是嫉妒和不满的,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运气出奇的好。 否则,怎么轻轻松松就以几百人大破十几万教匪呢。 捷报正在进京途中,很难想象皇上接到宿州大胜的捷报会欢喜成什么样,而眼前这个以署理布政使署理巡抚的年轻人又将走到哪一步。 一个实任布政使已经很难酬功了,或许,这个年轻人真将成为大清最年轻的巡抚吧。 复杂情绪下,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渐渐在萧郎中耳畔平息,如同退潮的海水,留给城南大地的是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手持圣旨,缓缓从泥泞中站起的身影。 藩台大人,噢,不,应该是抚台大人! 正当萧郎中以为赵安会对明安泰和他说些官方客套话时,未想赵安却突然转身看向仍旧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副将李忠,目光如同两道寒冰利刃。 这一幕让所有注意到的人都知道李忠死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活不了。 李忠虽然没有抬头,但本能让他感受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杀意,猛的抬起脑袋,映入眼帘的是赵安冰冷至极的面庞。 绝望的李忠想求饶,可求饶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打死他也想不到朝廷竟会革去朱珪大人的巡抚之职,让眼前这个他刚刚得罪了的人署理巡抚。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敢跟署理布政使的赵安斗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巡抚朱珪,但他怎么敢跟署理巡抚的赵安斗呢。 那可真就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失去巡抚的庇护,李忠这个从二品的副将在赵安面前,真的什么都不是。 就算他现在横下心来拼死一搏,手下这些士兵也不会再给他卖命。 谁才是“老大”,士兵们分的清。 因为,抚标是巡抚的兵。 而眼前正向李忠缓缓走去的赵安,就是抚标必须效忠的巡抚大人。 再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巡抚大人亮刀。 与其说是狐假虎威,不如说是皇权在起威慑效果。 赵安一步一趋向李忠走去,根本不在意跪在地上的那些连脑袋都不敢抬一下的李忠亲兵们。 徐霖等人却是机警,持刀警惕跟上,一旦李忠的手下有异动便先下手为强,怎么也不能让少君出事。 好在,李忠的部下都被旨意震住,没有人敢为了一个副将跟巡抚大人叫板。 “李忠,你是否自愿伏法!” 赵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听在李忠耳中却如雷击,噤若寒蝉,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纵兵滥杀无辜,罪证确凿,今日不杀你,本抚如何面对死去的百姓和他们的亲人,又如何面对安徽这千万黎民!又如何对得起皇上对我的厚望!” 赵安丝毫不掩饰杀人的心。 李忠的脑袋是抬着,可怎么看都像要垂下,其眼神之中更是惊恐和绝望。 “皇上授本抚便宜行事之权,今便当以国法杀尔,以儆效尤,以慰冤魂,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赵安已然大喝:“来人!” “在!” 刚刚那四名鹰狗侍卫跟打了鸡血般猛地扑上前来。 “将此人拖下去,砍了!” 赵安指了指泥泞中的李忠,右手挥下,没有一丝犹豫或怜悯。 “嗻!” 四名鹰狗侍卫当即涌上前,将跪在那的李忠往外拖去,别说那帮跪着的抚标骑兵,就是李忠的亲兵们也没一个敢起身再次忠心护主。 地上的泥水被侍卫们踩的飞溅。 李忠真是被吓的魂飞魄散,死亡的恐惧压垮了一切,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求饶,眼泪、鼻涕、口水混着污泥糊了他满脸,哪里还有半分从二品副将的骄横,此时的样子更像是一头待宰的丑陋猪猡。 不远的明安泰和萧景伦看着这一幕,二人对视一眼,均是苦笑一声摇头,作壁上观。 不管这位抚标的副将大人是不是罪有应得,就眼下这局面二人也不会上去多一句嘴,因为二人很清楚这位年轻的赵大人前程远大,后台也大的吓人,得罪他的后果跟得罪和中堂、福中堂他们有什么区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让这副将自己不长眼呢。 侍卫们哪里容李忠挣扎,见李忠不断反抗,一名侍卫怒极用穿着厚底快靴的大脚狠狠踏在李忠后背,将这位副将大人的脸再次踩进泥水之中,另外两名侍卫见状一人拖一只手臂,就这么将副将大人如同死狗从泥水中一路提溜出来。 未等满脸泥水的李忠开口,一根已经系好的绳索便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尔后绳索猛的收紧,李忠顿时被勒的翻起白眼,呼吸困难,喉咙里发出痛苦声,双手想要挣扎去解绳,奈何双手却被人死死拽着。 那种痛苦,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带上来!” 庆遥朝四名手下一摆手,几人立时将喘不上气的李忠拖到了赵安面前。 抚标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副将大人的惨状令得他们无不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谁都不敢把头抬起,唯恐巡抚大人如阎王点名让他们去陪葬副将大人。 附近的灾民则瞪大眼睛,用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看着杀死他们亲人的元凶被人当猪狗般拖过来,不少人眼中满是报应的快意。 李忠被拖到赵安面前后被狠狠掼在地上,两名侍卫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跪倒在赵安面前,防止暴起。 这个动作使得套在李忠脖子上的绳索稍稍松了点,得以喘气的李忠终是放下了一切尊严哀嚎起来:“抚台大人饶命,抚台大人饶命!” 看向赵安的目光极度哀求,一心求活的样子看着无比真诚,只要赵安不杀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然而一切都迟了。 四周的无辜灾民尸体注定他命中成为赵大人崛起的垫脚石。 赵安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负了点伤的叶志贵看去,继而微微点头。 叶志贵见了立时持刀过来,同时手拎绳索的侍卫便用手将绳索勒紧,勒的李忠再次翻起白眼,呼吸困难。 “呸,狗官!” 叶志贵可不想这位副将大人就这么被勒死,提刀对准李忠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脖颈斩去! 可能是故意的,这一刀下去竟是没有当场砍断副将大人的脖子,仅是砍了三分之一。 皮肉翻起,殷红可怕。 疼的副将大人身子不住抽动,惨叫声却是一点也发不出,因为气管被切断了。 只能隐约听见“咕嘟嘟”的声音。 叶志贵长刀再次挥下劈砍,直到第三刀,伴随“噗嗤”一声,李忠的头颅掉了下来,断颈处滚烫的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猛地飙射出一丈多远,差点溅了前来宣旨的明安泰一脸。 无头的身子保持着跪姿在原地僵立了六七个呼吸,方才像一根早已朽了根基的木头般重重向前仆倒。 而那颗神情无比扭曲的头颅则滚落在几尺外的泥泞里,对面,是差点被杀死的那个勇敢出来救祖母的孩子。 副将大人曾经充满骄横和残忍的眼睛没有闭上,而是瞪的大大的,栩栩如生,只可惜瞳孔早已扩散,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似乎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有的只是赵安令出法随的声音:“传本抚令,今后凡官兵再有滥杀无辜者、杀良冒功者、欺男霸女者,杀!” 第82章 参见抚台大人! 罗家集,宿州南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数日前随着几千官兵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 安徽巡抚朱珪也将行辕迁至此处,一时间小小的罗家集倒成了整个安徽的权力中心。 大量关于灾民安置、粮秣匮乏、匪患未靖的告急文书从四面八方飞向此处,令得因救灾已然辫子花白的朱珪将疲惫深深刻在每一道皱纹里,然而烛光下的老人看着却又无比倔犟。 提笔在一份又一份公文上批示后,朱珪却突然停了下来,一边帮着父亲处理文告的朱锡经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不禁抬头看向父亲手中的文书,只看了两行便勃然色变,因为那是一份拒绝拨发军饷的“通知”。 是安庆藩库的回文。 数日前为犒赏剿匪有功的绿营将士,朱珪以巡抚名义行文安庆藩司,要求拨付三万两军饷运至前线,未想安庆藩司竟以库中不足为由拒绝拨给。 “大库那边简直混账,难道他们不知道这笔银子是做什么用的吗!” 朱锡经十分生气,三万两饷银的事已经告知绿营那边,结果藩库却不拨银子出来,叫父亲如何跟绿营将士解释。 “大库?” 在对面桌上替恩主草拟给各处文告的幕僚汪兆兴闻言放下笔,起身来到恩主案边,扫了几眼已被朱珪放在案上的回文后,眉头也是皱了起来,低语道:“藩司那几个主事的多是东翁提拔的人,怎会犯这糊涂?” 顿了顿,目光狐疑道:“莫非赵有禄已派人去了安庆?” 之前安徽布政使陈大文因病在家休养,朱珪便保荐荆道乾代理布政,荆道乾因朱珪保举原因对朱珪言听计从,又因陈大文实际并未到任原因,故安庆藩司衙门的主要官员也多由朱珪委任,这就使得朱珪这个巡抚实际控制了藩司衙门。 凭借对藩司衙门的控制,抚衙所需任何开支藩司那边都会照办,如今突然将巡抚要饷公文拨回,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藩司那边换人了。 谁能换藩司的人? 除了接替荆道乾的赵有禄还能有谁?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朱珪纵是安徽一号位,也无法干涉二号位对本衙的人事业务调整。 而安徽的财政大权是掌握在二号位手中的。 如果二号位刻意卡一号位的资金使用权,朱珪这个巡抚在钱这一块说话就有点放屁了。 没有钱,这无疑会让朱珪的工作变得很艰难。 大到军饷救灾,小到本衙及直隶机构开支,全被管着财政厅的二号位刁难,身为一号位的朱珪处境就将变得极为尴尬。 除非他上书朝廷陈述“府院不合”,请求将二把手赵有禄调离,否则就得长期受制于财政问题。 问题是眼下这局面,朱珪根本不可能上书。 因为他的好学生嘉亲王都劝他主动辞职,以避“朱珪朱归”的漩涡了。 之所以不肯辞职,无非朱珪妄图利用白莲教扳倒赵安,一证明其与白莲教没有任何勾结,二重新在老太爷那里证明他的能力,也为“十五党”留下一分力量。 这几日从各地调来的营兵大部已经罗家集北上,朱珪命副将李忠全权指挥绿营兵平乱。李忠前日领前锋兵马已进至宿州城南不到五十里地,若进展迅速、官兵奋勇,大概这两日就能有捷报传来。 只要捷报一到,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因此朱珪只是将安庆藩库的回文轻轻压在案上,并未动怒,随手拿起另一份公文提笔写上“着即办理”四字。 跟了朱珪多年的汪兆兴见此情形,哪里不知恩主心意,当下不再多言。 只是见父亲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身为儿子的朱锡经不免心疼,便劝道:“父亲,外面已经亥时了,父亲这些天来过于操劳,还是先歇息片刻吧。” 朱珪却是头也不抬,声音略显沙哑道:“哪里能歇得,宿州那边兵凶战危,十几万教匪云集于此,李忠虽是勇悍,抚标也堪称精锐,毕竟官兵只有数千人,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说到这里,朱珪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略显低沉,“不知为何,为父这心始终不定。” “东翁,” 汪兆兴忙将茶碗递上,“白莲教匪不过乌合之众,又是仓促起事,官兵虽只数千,但装备战力皆强于乱民,以学生看来官兵一至,教匪必土崩瓦解,东翁把心放进肚中歇息便是!” 朱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汪兆兴所言令他有些轻松,他并非不信任李忠的指挥能力,此人自北上亳州以来表现不错,前后绞杀的教匪有好几千人,实乃麾下第一勇将,若此次能大举平贼,定上书朝廷保其任淮北镇总兵。 他所担心的是那个背后站着和珅一党的赵有禄,此人半月前有向他这个巡抚请求援兵,但此后却是音讯全无,这让他隐隐不安。 若是失陷于教匪倒也罢了,就怕此人突出重围去搬救兵,如此,这平乱大功花落谁家就很难说了。 却也知战场瞬息万变,自己再是担心也得耐心静候,加之心力的确憔悴,便让儿子锡经替他将被褥放下,便在这抚台大帐将就一晚。 次日天还未亮突然降下大雨,豆大雨点声令得朱珪早早醒来,随手披了件衣服站在帐中看那连成一线的雨势既喜又忧。 喜的是这场迟到的大雨将有效缓减灾情,真乃久旱遇甘霖,忧的是这场大雨是不是会影响官兵平乱。 毕竟,大雨会让官兵的火铳难以击发,也会迟滞官兵的攻势,若因这场大雨导致官兵无法将白莲教匪第一时间平定,那后续变数便多了无数。 镇口处,两盏气死风灯在门檐下被狂风吹的剧烈摇晃,几十名被雨声惊醒的抚标士兵躲在廊檐下有说有笑,镇子里的居民大多都外出逃荒去了,这会住在房子里的都是隶属巡抚指挥的标兵,有五六百人。 正当士兵们说着这场大雨来得如何如何好时,远处的雨幕深处突然传来急促蹄声,旋即数十骑黑影直抵镇口而来,马蹄铁的脆响惊得镇口处抚标士兵紧张的将手按在刀柄上,唯恐来的是白莲教匪。 “此地乃抚台行辕,来人下马,不得擅闯!” 值守此处的千总出于职责将斗笠往头上一戴冒雨带人冲到镇口厉喝阻拦。 “吁!” 疾驰而来的骑士听了前方喊叫立即勒马,那千总透过雨幕看清来的人都是与他们一样身穿官兵衣服,当即朝身后张弓士兵扬了扬手:“自己人!” 持弓士兵听了忙将弓放下,随手将箭枝放回壶中。 众骑士们这时已经下马,冒雨牵马来到镇口,待近了,千总眼神陡的一变,因为当先数人虽然都头戴斗笠,但身上赫然穿的是被雨水浸湿的黄马褂! 京里来的? 千总不敢怠慢,赶紧上前准备询问对方的身份和来意,未想没走几步对面却是传来洪亮声音:“巡抚大人到,尔等还不参见!” 巡抚大人到? 千总被这声音听的愣住:抚台大人不是在镇子里么,什么时候出去了? 下意识朝身后镇子看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样子,待回头时来人已经到了跟前,除了几名身穿黄马褂的侍卫外,人群中竟有与他相识的十几个随副将李忠北上平乱的军官。 “安千总,你莫要傻愣着,还不参见新任抚台大人!” 说话的是安千总认识的抚标另一千总刘大虎,此人平日没少与他耍钱喝酒。 另有几名抚标军官也朝安千总点头确认。 “新任抚台大人?” 安千总再次惊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后一众士兵也都发懵,不知发生什么事。 这时人群中有一身穿黄马褂的年轻人在众人簇拥下来到那安千总面前,看着被雨水打湿的安千总与其手下,淡淡道:“本官赵有禄,奉圣命署理安徽巡抚一职。” “啊?” 反应过来的安千总顾不得多想,赶紧“叭叭”打袖,单膝跪在泥地之中恭声道:“卑职安得顺参见抚台大人!” “参见抚台大人!” 见状,一众傻立着的抚标官兵赶紧上前行大礼,糊涂归糊涂,这大礼还是要行的。 “都起来吧,” 赵安看了眼陪他一起来的明安泰和萧景伦,伸手将戴在头上的斗笠摘下,露出清晰可见的面容,对已经起身的安得顺道:“朱珪现在何处?你速领本抚前去,朝廷已将他革职,皇上另有旨意于他。”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刚刚闻声赶来的朱珪幕僚汪兆兴手中的油纸伞“啪嗒”一声坠地,旋即被风吹得滚来滚去。 东翁,被革职了? 脸色煞白的汪兆兴,呆呆看着正向镇中走来的新任巡抚一行,四周只闻雨点拍打在房顶的“哒哒”声。 于风声、雨声的伴随中,赵安平静向镇中走来,不时有屋檐下躲雨的士兵屈膝跪地,“参见抚台大人”的声音犹如电波一样向前传递,直至传入那不肯入住民宅的前任耳中。 第83章 大印我自取! “父亲!” 急促的声音打破大帐的沉寂,脸上带着惊惶之色的朱锡经快步而入,浑身上下早已被大雨浸透。 帐幄掀开那刻,外面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正在案桌上批示公文的朱珪抬头看向儿子,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可是宿州送来捷报?” “父亲,不是宿州打胜了,是皇上他,皇上他让赵有禄接替您署理安徽巡抚!” 朱锡经的声音满是悲愤。 “什么!” 似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令得朱珪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起身瞬间带倒了桌上的茶碗,滚烫的茶水一下打湿了刚刚批好的公文。 墨迹旋即迅速化开,如同不详的预兆。 “皇上为什么让赵有禄接替我署理巡抚,难道说我被皇上革职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朱珪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儿子带来的消息令得他宦海几十年沉浮筑起的所有自信都变得那么不自信。 外面传来的声音亦变得更为清楚。 一声声“参见抚台大人”让朱珪本就苍老的身躯如同抽走无数生机般,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死灰。 兀自摇晃两下,竟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父亲!” 朱锡经惊叫一声,慌忙上前扶住将要从椅子上倒下的父亲:“您怎么了?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声音惊动了外面同样发懵的几个亲兵,众人连忙冲进来同朱锡经一起将巡抚大人抬到了摆在角落的那张“行军床”上。 身子无比僵硬的朱珪如同中风般,意识却是无比清醒,被抬到床上那刻,错愕、愤怒伴随巨大失落和耻辱向他一波波袭来,直令他胸闷难受。 耳畔众人焦急的呼唤声仿佛被什么界障阻隔般,竟是半点没有传入朱珪耳中。 此时的前任安徽巡抚大人脑海中疯狂闪现、盘旋的就是两个字——革职! 皇上为什么要革我职? 难道皇上也认为我朱珪是那“朱归”不成! 荒唐!可笑! 想我朱珪为官数十载,对大清忠心耿耿,历任官职自问勤勉,虽无惊天伟业但也恪守本份,不贪不占,两袖清风,结果落得今天这等革职下场,简直是奇耻大辱! 到底为什么! “是和珅!” 朱珪猛地抬起头,身子也如同僵尸般直起,吓了几个帮忙的亲兵一跳,旋即众人就见抚台大人布满血丝的双目看着无比怨毒。 “和珅误我!” 愤怒的朱珪双手握拳狠狠砸在床上,安徽的灾情尚没有结束,宿州的白莲教匪也尚未平定,朝廷却迫不及待地任命赵有禄那奸贼代替他朱珪署理巡抚,这其中没有和珅的推动绝无可能! 这声“和珅误我”的怨毒咒骂让亲兵们都自觉低下脑袋。 “父亲,” 朱锡经见父亲又能坐起,欢喜的刚要劝父亲不要动怒,帐外便已传来“参见抚台大人”的声音,别说朱珪听着无比尖锐,其子听着更觉刺耳。 “东翁,赵有禄和京里来的御前侍卫到了!” 奔进来的是同样被雨淋的透透的幕僚汪兆兴。 “慌什么,老夫还没死呢!” 床上坐着的朱珪微哼一声,赵有禄那是连一丝喘息、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他留,是要将他最后一点体面也彻底撕碎吗! 深吸一口气后,朱珪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几十年的官场历练让他知道此时绝不能失态,更不能让那赵有禄看到他的狼狈模样。 当下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起身,并下意识的理了理自己的二品大员官袍,似乎是想找回一丝巡抚的威仪,尽管这威仪于此时此地已是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看了眼面色煞白的汪兆兴,铁青着挥手道:“请他们进来。” 待汪兆兴出去后,朱珪甩开试图搀扶他的儿子,面若寒霜的走到公案后面端坐,静静看着帐门方向,等着那即将踏入宣告他宦海生涯终结的人。 帐幄很快被再次掀起,几名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当先迈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正是赵安,以及钦差侍卫明安泰和郎中萧景伦等人。 进帐的瞬间,赵安就看到了去年刚过完六十岁生日的朱珪。 一个看着很是清瘦的老人,憔悴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生怜悯。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然而,赵安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情感,面部也没有任何表情,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深藏在心中的怒火。 抚标那帮军官供认云集到宿州的灾民就是巡抚大人授意他们驱赶去的,如果这些灾民不是突然集中到宿州,就不会被白莲教趁势利用,就不会死那么无辜。 仅靠推理,赵安就得出一个结论,一切都是朱珪的阴谋。 只为将他这个所谓和党奸小扳倒。 党争的可怕让清官也会变为魔鬼! 从朱珪摘参他的那天起,就注定双方已经水火不融。 可惜,赵安没法将朱珪置之死地,因为,老太爷仍在保他。 明安泰的目光没有复杂可言,他只是公事公办,倒是一同来的吏部郎中萧景伦看向朱珪的眼神复杂难明,既有对朱珪这位清流领袖失势的同情和不甘,也有对朝廷被和珅一党掌控的无奈。 帐中,尽管站了这么多人,可却静的可怕,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所笼罩。 “上谕,前任安徽巡抚朱珪听旨!” 赵安开口了,之所以让朱珪听旨而不是接旨,是因为这道旨意是口谕,而非旨意。 一个“前”字就跟一把匕首扎进朱珪心脏似的,令其端坐的身体为之一颤,最后的侥幸也被彻底粉碎。 他真的被革职了。 不管是旨意还是口谕,几十年恪守的臣子本分让朱珪本能起身,来到案桌前便要屈膝下跪,然而膝盖刚刚弯曲半分,一股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如同岩浆般涌上他心头。 他竟要向一个夺走他一切的小儿下跪! 屈辱与不甘让朱珪的双膝迟迟跪不下去。 “朱珪,还不听旨!” 赵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朱珪全身血液都好像冲向头颅,如果此时有血压计的话,恐怕这位前任巡抚大人的血压会飙升到330。 数个呼吸后,就在萧景伦想上前劝说时,朱珪的双膝终是软了下去,带着屈辱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无法对抗皇权的威压。 “臣朱珪接旨!” 这一声不甘听的明安泰都为之动容。 朱锡经的眼中更是噙满泪水。 赵安无视,直接朗声道:“上谕,朱珪即刻卸任该员安徽巡抚一职,归京任礼部侍郎。” 宣完,心中也是遗憾,因为老太爷的这个决定意味朱珪的“政治”生命仍将继续,而此人是嘉庆的班主任。 这意味用不了多久,朱珪将再次卷土重来,那时的自己如果还没有带领小贷党组建好反催收队伍,必将承受来自朱珪的铁拳打击。 朱珪低垂的头颅也在旨意宣完那刻昂了起来,双目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深知中枢习惯的他敏锐察觉到这道上谕背后藏着的玄机。 “朱大人,请起吧。” 遗憾归遗憾,愤怒归愤怒,赵安再次使用“大人”一称,不过视线已然不再看着朱珪,而是看向朱珪身后堆满公文的案桌。 案桌的右上角,摆放着一方由白银打造的大印,此印重六十两,以一斤十六两计的话,这枚大印便重达四斤左右。 阳面刻满汉双文“安徽巡抚关防”六个大字,印泥乃用紫红印泥,故巡抚大印又被称为“紫花大印”。 有了这枚紫花大印,安徽的军政便尽管赵安所掌握。 这枚紫花大印,也是赵安冒雨前来的目标。 他不在乎朱珪死活,他要的是其手中权力。 朱珪只有这枚巡抚关防并无王命旗牌,否则当与关防共同摆放。 作为“组织”上派下来的工作交接见证人,萧景伦出于职责便想提醒朱珪交出巡抚大印,未想还没等他开口,就见赵安直接越过朱珪将桌上那枚紫花大印拿在手中。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官员交接时的客套,甚至连“组织上”来人都没询问一声,直接就拿了。 看的萧景伦目瞪口呆,就连明安泰也叫赵安这个举止看的微微摇头,纵是与朱珪再有所不合,这表面的客气还是要的吧。 赵安哪管那么多,随手就要将这枚紫花大印交给一同来的徐霖保管,不想耳畔传来一声:“且慢!” 这声“且慢”可谓压抑到极点。 再看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的朱珪,正死死盯着赵安手中的大印。 “赵有禄!” 朱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纵然本抚.纵然老夫已奉旨革职,然朝廷制度,新旧官员交割应有章程,巡抚关防印信事关国体,岂容你如此.如此” 朱珪想说的是赵安这般不把他放在眼中实在是欺人太甚,他只是卸任安徽巡抚回京任侍郎,不是被革职查办! 纵二人之间再不合,朝廷的体面、官员的体统还是要的。 只不知为何,赵有禄目中突然闪过的一丝寒意令得这位宦海沉浮几十年的朱大人,心中没来由一跳,接下来的话竟卡在喉咙之中说不出来。 明、萧二人见状,均是不知说什么好,唯有心中苦笑。 当真是老秀才撞上愣头小子,唉。 “如此什么?本官奉圣命署理安徽巡抚,朱大人是要抗旨不给我这关防大印,还是说朱大人身为本官的前任,要教本官如何做事?” 赵安嘴角的蔑视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就不按套路出牌,你朱珪能奈我何? “你!” 朱珪为之一滞,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萧大人。” 赵安不再理会朱珪,转向吏部郎中萧景伦,“按朝廷规制,交割印信文书,核点府库钱粮、兵丁武备、卷宗档册等各项事宜,就劳烦萧大人主持。” 言罢,拿着大印就往帐外走去,再也不曾看朱珪一眼,仿佛这位前任就是个被丢弃的陈旧摆设,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两名侍卫忙掀起帐幄,赵安点头而过,走了数步却突然回头看向朱珪,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交接未完成前,朱大人还请暂留此地,若账册有什么不对,本抚也好及时上奏朝廷请朱大人补上亏空。” 说完,又朝几名随他一起来的侍卫吩咐道:“还请各位将朱大人案上的公文替本抚收着,本抚也好及时处理。” “嗻!” 几名鹰狗侍卫连忙掉头涌入帐中,将朱珪案桌上的公文“席卷一空”,甚至连朱珪使用的文房四宝都给拿了走。 明安泰和萧景伦瞧着这荒诞一幕,真是哭笑不得,既觉赵安行事过于乖张,又觉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朱珪不久前曾摘参于他,今日“报应”回来,旁人倒也不便说什么。 留在帐内的朱珪许久之后突然自嘲一笑,继而笑的越来越大声,笑声中充满无尽悲凉,直到最后笑声变成剧烈咳嗽,咳得朱珪只得扶着案桌,身体像是被抽空似的。 “父亲,您多保重,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能被那小人气坏身体.” 朱锡经不断拍打父亲的后背,唯恐父亲被气出个三长两短。 “东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皇上只是让您回京任职,并未对东翁有所斥责,这说明在皇上心中东翁还是朝廷栋梁,将来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啊” 汪兆兴也在边上竭力劝说着。 咳了片刻,朱珪渐渐好受些,疲惫不堪坐下,看着一脸紧张和担心自己的儿子、幕僚,喘了会粗气,提笔想写“养性”二字警省自己,却发现案上笔墨早就空空。 竟是没气着,反而轻声一笑:“小人得志,大抵便是如此了。” “父亲既知赵有禄乃小人,又何必与他置气。” 朱锡经从角落炭炉上提起茶壶给父亲倒了碗温水。 朱珪却没有接过,而是抬头看向不曾被放下的帐幄,以及不远处被紧急召集列队的抚标官兵,半响微哼一声道:“老夫且忍他三年,看他三年后如何个楼塌屋倒!” 第84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罗家集镇某处空置民房中,赵安正在一一翻看从朱珪那里取来的各地公文。 他不像朱珪那般迂腐教条,明明有大量空宅可住,偏偏弄个大帐出来,倘若真不许扰民,又何必允许抚标官兵住进民宅呢。 单从这点看,朱珪才是沽名钓誉之人。 这也是清流通病。 屋内还有两个帮赵安整理、收发公文的工作人员,都是老宋从扬州带来的县学童生,一个叫沈逸之,一个叫刘鹏高,前者快三十岁了,后者则二十出头。 清朝童生平均年龄赵安不清楚,不过前世看过一些资料,上面说清朝人的平均寿命是三十三岁。 由此平均寿命推断的话,童生的平均年龄应不超过二十岁,很有可能只有十六七岁,所以二三十岁的童生在科举这条路上属于特别落后的那批,根本就没有前途可言。 就像娄老师如果不是被时任学政的孙士毅破格点入乡试副榜保送国子监,就他那把年纪怕是到死也考不中,更休说成为总督府的“大秘”,实现人生的重大跨越。 如此,沈、刘等科举无望的童生选择跟随宋校长来安徽谋个差事是比较明智的选择,否则再在县学蹉跎下去,不仅浪费青春年华,到头来多半也是一场空。 毕竟,科举的残酷摆在那。 退一步,纵是叫他们考中秀才又如何? 除非举人、进士全国大扩招,录取人数翻它几十倍,不然只能在科举这条路上挤到死。 而赵安这里却能给他们提供大量就业岗位,表现突出者不经科举就能得官,比起科举来简直是条捷径。 先前赵安已经给扬州府学的马副校长写信,估计这会马副校长很有可能开始“动员”学生了,待赵安署理巡抚的消息再传到扬州,不仅是扬州教育界,乃至整个扬州府、江苏省都要为之“地动山摇”。 清朝开国一百多年来,扬州还没出过封疆大吏呢! 得亏提前把赵有禄父母弄到松江“隐世”,不然赵有禄家的门槛估计都要被踩断。 由于扬州过来的童生之前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完完全全一张白纸,对行政事务更是一窍不通,赵安自是不可能让他们立即担当重任,故而给他们安排的工作类似见习员工。 打打杂、跑跑腿、收收发发报纸.待熟悉业务后方能让他们转正。 这会沈逸之就是帮赵安将各地公文分门别类,民政的归民政、军务的归军务、刑名的归刑名。刘鹏高则负责将赵安批示用过印的公文送到最近驿站发出。 外面的雨还在下,且越下越大,赵安数次出屋查看雨势,担心大旱之后会转大涝,因而以署理巡抚名义起草了一份要求安徽各地注意“旱转涝”风险,并提前做好相关防汛准备的文件。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之后继续翻看朱珪批示过的文件,虽说双方立场不同,但朱珪处理政务的能力赵安还是肯定的,因而基本是萧规曹随,不做任何更改便发出。 只有几份文件赵安给扣了下来,都是各地绿营给巡抚大人报捷请功的。 这些捷报可谓一眼假,这游击说斩杀教匪上万,那千总说剿灭教匪数千,几份捷报加一块斩杀的教匪就好几万人了。 安徽境内哪来这么多白莲教匪的? 声势浩大的宿州匪乱核心白莲教徒和捻子也不过几千人,由此可见这些所谓的捷报不过是滥杀无辜,杀良冒功而已。 但眼下不是收拾这些绿营将领的时候,赵安先得哄着他们,避免发生哗变酿成又一次兵祸。 现在是安徽最高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候,不能出一点乱子。 反复思考之后,赵安将安庆藩库打回的不予拨款通知取出,提笔写上“可予办理”四个字,同时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看向刘鹏高点头道:“用印吧。” “是,大人。” 刘鹏高忙将那枚紫花大印用双手捧出,轻轻盖上重重一压,旋即又取出赵安从荆道乾手中接过的安徽布政大印盖上。 严格来说,紫花大印不能叫印,因为巡抚是钦差,所用之印按制称“关防”,形制长方形。布政使以下官员才称印,形制正方形。 官场为了区分便称巡抚关防为紫花大印,布政官印为红泥大印。 这两枚大印便代表整个安徽的最高权力。 认印不认人,不管什么文件只要盖上这两枚大印便具备合法权力,不管对与错下面的官员都必须执行。 如今两枚大印都在赵安手里,意味赵安这个以代理布政署理巡抚的三品道台事实上就是皖省一把手。 官、兵、钱、粮都可以凭借这两枚大印调遣任用,没有任何人可以监督他。 这也是赵安前世某些商战直接就是抢夺公司印章的根本。 没有印章,保安都不认你董事长。 没有印章,公司账户里的钱都转不出去。 将从朱珪处取来的公文都处理过后,赵安又写了几份感谢信。 都是写给对他工作有过支持的人物,如江苏巡抚福崧、江宁布政福昌、扬州知府方维甸等。 与其说是感谢信,不如说是“嘚瑟信”,虽然信中赵安是以很委婉的语气表明自己蒙圣恩署理安徽巡抚,但字里行间的喜悦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人之常情。 甭管哪个时代,一介布衣平民仅用一年多时间就高升一省扛把子,别说喜悦了,恐怕都激动的埋头痛哭。 感谢以外,赵安提出一个小小的设想,就是希望富裕的江苏能对贫穷的安徽进行帮扶,首先实现两省三布政藩库的共通共联。 即将咸丰行定为三大藩库的财政储备银行。 江宁藩库肯定没问题,布政使福昌已认定赵安是老太爷私生子,这会署理巡抚消息传过去,估计福昌都能生出拥戴夺嫡之心。 左右藩库也跟民间银号合作,能拂了五福阿哥面子? 苏州的江苏藩库是否能成功实现“联网”,就要看江苏巡抚福崧怎么看待赵安署理巡抚一事,绍兴师爷朋友圈的小道消息又是否在江苏全省扑天盖地。 此外就是给老丁父子各写一封信,告知自己高升消息,同时也询问两个妻子是否已生下孩子。 赵安离开江宁时,婉清和春兰小娘子肚中都已显怀,算算时间也该生了。 这年头女人生孩子,尤其是头胎风险很大,赵安可不希望自个升官发财死老婆。 因而在给岳父丁太信中特别强调真遇到难产,保大不保小。 稍事休息后便来到前厅,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清朝巡抚仪仗和排场很大,一般出行的随行人员都有上千人,除了作为卫队的巡抚直属亲兵(抚标)外,就是实际承担巡抚衙门运转的刑名、钱粮师爷,以及抚衙六房人员。 厅中所站的一百多人就是这次随朱珪前来罗家集的文职人员。 这些人已在厅中等了一个多时辰,却迟迟不见新任巡抚露面,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哪个心里不紧张,尤其那些朱珪从京师带来的人。 跟地方官一样,巡抚上任时也携带大量私人充斥抚衙,其中有亲近族人,也有门生后辈及同僚推荐人选。 花花轿子众人抬,今日甲官给乙官推荐两人,明日乙官便同样能给甲官推荐两人,通过这种方式将各自的门生晚辈履历充实,工作经验刷足,等合适机会再评以上等考评向吏部推荐,不久之后这些门生晚辈就能独当一面成为地方主印官。 当然,前提是这些人本身就有功名,秀才文凭肯定不够,起码也得是举人。 赵安前世赫赫有名的左宗棠、李鸿章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成为地方大员幕僚,继而被委以重任。 朱珪是清官不假,但再清的官也避免不了官场的潜规则,厅中站着的这些文职人员中有三分之一都是其门生故旧子弟。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过来镀金的。 如今朱珪卸任巡抚回京任职,他带来的这帮门生故旧子弟赵安当然要予以“清洗”。 毕竟,他与朱珪之间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形势也让他放弃与嘉庆“结盟”的幻想,唯有死抱和珅的大腿方能在老太爷死后赢得胜利的希望。 现实老太爷虽然三年后退位禅让,但依旧掌权三年,这六年时间也只有在和珅庇护下才能确保所下棋局如谋划般颗颗落子。 民宅是镇子里一位退休官员的,三进三落建的颇大,旱灾发生后这位官员担心乱民洗劫便带家人去了县城。 赵安过来时外面雨势稍小了些,但从屋顶廊檐落下的雨水依旧“哗拉拉”响个不停,叶志贵、徐霖等人带着各自手下于廊檐下按刀侍立,搞的厅中这帮抚衙工作人员心中直打突。 吏部那位郎中萧景伦这会代表吏部在替赵安这个新抚台大人核对相关册目,明安泰则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思于一处民宅中悠哉喝茶。 赵安的人设是清官,自是不便直接给明安泰送钱,那样比较尴尬。 就让庆遥代表他私下给明安泰、萧景伦各送四百两仪金,二人带来的随员则每人给了一百六十两。 庆遥在赵安给老太爷的有功人员名单中定的是一等第二,一等第一的则是坚守宿州有功的游击周库。 照往常规矩名列有功一等的若是汉员,一般都会官升一到两级;若旗员的话可能会给半个、一个前程。 看起来旗员实惠比汉员少,实际却是高得多,因为旗员起步就比汉员高。 这就确保庆遥回京后至少能得一个头等侍卫的实惠,如此,心存感激的庆遥在回京之前自是不遗余力替赵大人抬这花花轿子,领着手下这帮鹰狗侍卫帮着赵安死命“撑场子”,一点也不介意自个是旗人,赵安只是个包衣奴才。 在庆遥等鹰狗侍卫簇拥下赵安来到厅中后,众人立时齐齐跪下向新任抚台大人行参见大礼。 赵安穿过人群来到事先摆放的太师椅上一屁股坐下,并不叫众人起身,只抬手道:“唱名!” “嗻!” 一名鹰狗侍卫将之前交到他手中的名册展开念道:“张德全!” “下官在!” 正六品的抚衙经历司主事(大秘)张德全慌忙抬头应了一声,旋即耳畔传来新任抚台大人的声音:“本省正经大灾,百姓饿的面黄体瘦,你这经历官却生得这般富态,想来平日没少做中饱私囊的事,来人,摘了他的顶戴,扒了他的官袍,撵出去,革职为民!” “嗻!” 两名身穿黄马褂的侍卫立时上前将一脸愕然的张德全官帽摘下,官服扒下。 自始至终这张德全都未为自己辩解一句,原因是他很清楚自个作为朱珪的人不可能被赵安留用。 只能算他倒霉,回京再想办法另谋他职。 长的富态的滚蛋,长的瘦的呢? 第二个被点名的是抚衙户房的吴科长,跟前面的张司长不同,这位吴科长很瘦,且不是前任巡抚朱珪从京里带来的人,而是“世袭”主事,爷孙三代承包了抚衙户房科长的职务。 除得益本身精于户房业务外,也得益于新上任的官员不可能把精于业务的小吏全革职。 按道理,跟朱珪没有直属关系的小吏,赵安没理由把他们革掉,因为他也需要这帮人维持抚衙运作,哪怕要替换也得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可赵安见了这瘦子科长身上的衣裳却不由痛心疾首道:“灾民衣不蔽体,你还有心思穿新衣裳,这般不知民间疾苦,本抚留你何用!” 一句话就把祖孙三代深耕巡抚衙门的吴科长给开除了。 这可把在场一众工作人员吓坏了,难不成新来的这位赵大人真就一个不留。 紧接着又有一个给巡抚大人做记室的吏员被赵安开除,原因是这吏员被点到名后担心自己饭碗不保,便说自己是抱病当差,由此表明他对工作的负责和热爱。 “抱病当差?” 赵安打量了眼那个看着确实精神不太好的吏员微微点了点头,众人以为抚台大人是要夸奖这吏员时,未想抚台大人竟扭头看向吏房的人,吩咐道:“给这人办理病退手续。” 病退手续什么意思,吏房的人不太明白,但知道这人肯定是被革除了。 赵安为什么要革除一个带病工作的吏员? 原因是这个吏员一口京片子。 第85章 这么能打的? 安徽,他不能姓爱,得姓赵。 所以,跟爱有关的一切都不允许存在于安徽。 但赵安又不能有效甄别哪些人心中有爱,哪些人心中无爱,为此,只能一刀切。 凡是操着一口纯正京师方言的统统不予任(录)用。 也就是被环京畿贫困带包围的那座城市里的人,不管你是旗人还是汉人又或包衣,一律不许在安徽为官。 谈不上歧视,就是一个预防措施。 安徽同云贵两省一样是旗员任职的“洼地”,整个安徽除了赵安这个包衣署理巡抚外,压根就没一个旗员任职,所以赵安针对的就是京片子汉员。 这帮土生土长的京片子大多是汉军八旗后人,祖上的汉奸卖国行为导致这些京片子对清廷的忠心恐怕比下五旗的旗人还要高些,如此势必对赵安即将在安徽推行的“去爱化”政策产生影响。 为确保政策不走样、不变样,不被非议,不被攻击,只能请这帮京爷滚蛋。 不过赵安也不能直接宣布凡身份证归属直隶顺天府的一律不用,这样很容易被人无端联想,所以只能以各种理由开革人员,哪怕荒诞一些也行。 比如方才本抚讲话时,尔为何眼神闪烁,面带桀骜之色,莫非尔想取本抚而代之? 又如本抚方才讲话难道不够精彩,既然精彩,尔为何不鼓掌? 不鼓掌就是对本抚心存不满,对本抚不满是不是就是对皇上不满?对大清不满? 亦或本抚方才讲话时,尔为何时而疑惑,时而恍然,你当你是马丽么? 总之,一个字——滚! 在赵安一通莫名其妙操作下,厅上的一百多抚衙工作人员瞬间就去了三分之二,只剩不到四十人。 这年头开除可没有补偿工资的说法,就是收拾铺盖滚蛋。 也就巡抚大人心情好,心情不好倒查你三十年,铁定锒铛入狱。 便是那位正六品的经历官张德全也是如此,甚至其比吏员还惨,因为他的人事档案中肯定要被赵安添上一笔不堪的评价。 这句评价也将贯穿他的任职生涯,除非朝廷肃清赵安流毒,否则张德全这辈子都别想洗白档案。 没办法,谁让赵安如今是巡抚呢。 代理的巡抚,他也是封疆大吏! 一下革除这么多工作人员,巡抚衙门的日常工作还能维持不? 答案是肯定的。 留用下来的那帮官吏跟小鸡啄米似的,就差拍着胸脯向抚台大人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赵安很满意,美其名曰“精兵简政,裁撤冗余”,减少地方财政负担的同时也减轻基层百姓的压力。 有这么一个大义摆着,哪怕都知道赵安是在肃清前任遗毒,谁还能说个不是出来? 先前已经让老宋去藩司衙门“夺权”,如今巡抚衙门也归赵安管,总不能让老宋一个人充当省府和省院两个机构的办公室主任吧。 忙不过来的。 赵安倒是想安排自家岳父出任省府办公室主任,奈何岳父只是个秀才,这个文凭根本不可能直接出任正六品的抚衙经历官,只能先在粮道衙门的办公室攒资质,回头再给安排捐监补上文凭不足这个短板,如此,再予以提拔就符合大清用人程序了。 办公室主任被开了,这个职务又关系整个系统的运转,总不能空着吧。 思来想去,赵安一道公文派给江宁粮道衙门,直接提拔管粮通判郑符阳担任巡抚衙门办公室主任。 管粮通判和经历官都是正六品,但抚衙经历官干上一两年外放的话是能出任五品同知的,如果跟巡抚大人关系铁,跟吏部打个招呼破格提拔为知府也不是不行,这就远比郑符阳现在担任的管粮通判有前途。 四品以上官员任免归吏部直接负责,就是地方上的四品以上官员空缺什么的,地方督抚有保荐权但无任免权,吏部可以给你地方面子也可以不给,由谁来任职最终是由吏部说了算。 但四品以下官员的任免调用地方督抚说话份量就极重了,督抚开了口吏部就要给面子,要不然就会坏了双方长期以来形成的“规矩”。 赵安现在兼着江安粮道,朝廷一天没有叫他卸任,粮道那边就仍是他说了算,把郑符阳调到安庆抚衙当办公室主任,让自己岳父丁太在江宁以主任身份主持粮道运转问题不大。 毕竟粮道衙门那帮官吏被收拾的差不多,悔过书都写了一大堆,谁敢不把抚台大人一口一个尊称的“丁先生”放在眼里。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赵安身边可用之人太少,缺乏大量务实的专业官吏,搞的他都想等年后在安庆办个专门的行政学校培训业务人材,再办个讲武堂培养军事人材了。 这也不怪他,毕竟窜红速度太快,没有根基也是正常。 目前接触的安徽官员中只有三官一吏让赵安觉得还不错,“三官”指的是泗州知州戴志远、滁州知州严昆,怀远知县崔映淮;“一吏”指的是定远县的那个驿丞范涛。 在给老太爷的请功折中,泗州知州戴志远和滁州知州严昆被定的是二等功,知县崔映淮同驿丞范涛定的是三等。 理由是救灾积极,督运粮草有功。 老太爷若准了这道请功折,赵安可以适当给这几个人调整一下岗位,倒不是为了肃清朱珪派系官员,就是单纯看中他们的务实能力。 罗家集现在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留下来的官吏自是喜笑颜开,勒令离职的虽不致于哭天喊地,但心中肯定要问候赵安他家女性的。 好在,赵安不在乎,因为他们骂的是赵有禄,关他赵安什么事。 为防止这帮滚蛋的临走时为了发泄私愤毁坏“公家”财物,赵安让叶志贵他们安排人跟着这帮家伙,每人都给配两名“保安”,只允许将自己的东西拿走,其余一律不得碰。 这就搞得巡抚行辕跟个办公室离职差不多。 被赵安“暂扣”下来的侍郎朱大人已经见了几拨前来告辞的幕僚、门生。 看着这些随自己前来安徽任职的熟悉之人一一黯然离去,朱珪心中肯定是不好受的,奈何他自己也要离开,只能宽慰众人几句。 汪兆兴同朱珪之子朱锡经则与吏部的萧郎中做着最后的交接清点工作,印信文书,府库钱粮、兵丁武备、卷宗档册这些实际没什么可清点的,完全就是做个样子,毕竟巡抚衙门在安庆,巡抚行辕这边可供清点的有限。 朱珪又是有名的清官,说他挪用公款贪污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别说萧郎中心向这位清流领袖,就是赵安都不指望能查出朱珪什么经济问题。 就算是想给朱珪整颗“地雷”出来,炸的也是他赵安自己,因为安徽的藩库归他管,藩库真要有什么大的亏空,也是他这个暂署藩台顶在前面。 象征性的清点盘查一个下午后,萧郎中便将封存的行辕各式卷宗档册全部移交给赵安派来接收的人员,又将一份详细清单呈给赵安。 赵安粗略看了眼,没有为难朱珪,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抬头对萧郎中道:“朱大人可以走了。” 朱珪真的走了,三辆马车,一辆坐着他和儿子朱锡经,一辆坐着唯一跟其回京的幕僚汪兆兴,还有始终陪伴他父子的老管家,另一辆则装着朱珪不管到哪都带着的藏书古卷。 明安泰和萧景伦工作已经完成,便同朱珪一起回京,赵安自是要到镇口送送二位“钦差”。 老天爷这会特别给面子,不仅雨停了,还难得的开了个夕阳红,阳光晒的赵安小心暖和和的。 同明、萧二人一番客套后,朱珪的车队缓缓驶了过来,明安泰以为朱珪会停车,未想这位朱侍郎却让车夫直接从他们面前越了过去,弄的明安泰有点讪讪。 萧景伦面带微笑心中并无不满,可以理解朱大人此时心情。 让萧郎中意外的是,赵安竟然也面带微笑丝毫不着恼,并且还轻笑一声道:“朱大人应该跟灰太狼一样喊一嗓子的。” “灰太狼?” 明安泰好奇询问这灰太狼是谁。 “唔” 赵安不好解释,吱唔几句把这话题岔开,看着远去的朱珪一行感慨道:“朱大人这一走,安徽百姓就有救了。” “嗯?” 纵是明安泰在京里脸皮也够厚,都觉实是比不得这位新任的署理巡抚。 萧景伦暗自摇头,心道这捐监的果然比不上正途,便是再与朱大人不合也不能说这种话啊。 有一搭没一搭的客套几句,便与明安泰翻身上马回京。 京师,这两天同样也下了两场雨,北方气温本就比南方低,两场雨一下京师天气一下凉了下来。 按往年习惯,老太爷怕是就这几天便回京了。 内务府那边正忙着组织人手清理紫禁城的积水,顺带将各处宫殿打扫一新,好让老太爷回来后能眼前一亮。 军机处这边,福长安懒洋洋的靠在榻上打着盹,作为留守京师的军机大臣,他真没啥事。 正眯着呢,有章京火急火了的拿着一份文书冲了进来:“中堂,捷报!” 这一声喊吓了福长安一跳,待听是捷报还以为是兄长福康安发来的,猛的一下从榻上翻起,一把接过章京手中的捷报拆开便看,看完愣住,难以置信道:“妈的,这赵有禄比海兰察还能打?” 第86章 请圣断! 福长安手中这份捷报是庆遥派手下侍卫快马送进京的,属一手原始材料,类似塘报,不是赵安后面那份经过剪贴修改过的正式奏折。 而这一手原始材料也是庆遥匆匆写的,庆遥什么水平? 一个宗室纨绔而已,陡然提笔给朝廷写捷报,加之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结果捷报上的赵安就跟常山赵子龙、燕人猛张飞差不多,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凡是名将、勇将能用得上的形容语庆遥都给用了,不仅说赵安以八百勇士大破十万贼,还说斩杀了两三万教匪,俘虏教匪十数万。 直接把宿州城外的灾民全算成教匪了,当然这么说也不算错,毕竟灾民的确受白莲教蛊惑参与过一些“过激”之事。 福长安的“素质”不比庆遥高多少,能有今日之高位无非其“四福儿”私生子身份在作怪,与精通军事的兄长福康安不同,这家伙压根不通兵事,甚至连稻子和麦子怕也分不清,当官以来除了捞钱还是捞钱,结果震惊过后,就是一个敢写,一个他娘的真敢信。 “妈的,这赵有禄真给老子长脸,这下瞧他海兰察还威风不威风了,什么八旗第一猛将,呸,还不如个包衣奴才呢!” 激动的福长安随手端起茶碗就给自己灌了个水饱,看的边上呈捷报的汉章京一脸懵:海兰察不是你兄长福康安的人么,怎么瞧中堂这样巴不得海兰察跌大跟头的? 这汉章京哪里晓得其中微妙。 海兰察这些年虽一直跟着福康安南征北战,实际却是阿桂一手提拔并推荐给老太爷重用的,此人对福康安也一直是表面顺从,私下却是从来看不起“三福儿”,只在阿桂面前老实的跟只波斯猫。 也正因海兰察与自己貌合心不合,福康安这几年便大力提拔一批绿营汉将,其中最为福康安赏识的就是四川人杨遇春,不管到哪都把此人带着。 作为弟弟,福长安能不知海兰察跟他福家不是一路人? 奈何这索伦蛮子和他手下的索伦兵真他娘的能打,好几场仗要不是这帮蛮子出力,兄长也很难建功,故而只能把对海兰察的不满压在心底。 结果自家阵营突然冒出个比海兰察还能打的猛人,福长安能不欢喜么? 一欢喜,便要让人将这捷报赶紧快马加鞭送到热河让老太爷也高兴高兴,未想值房外传来脚步声,竟是另一位留守京师的军机大臣董诰和在军机处见习的嘉亲王有说有笑过来了。 嘉亲王永琰同成亲王永瑆几个月前便被老太爷安排在军机处见习,当时朝野都说这是老太爷在考察“接班人”。 因和珅关系,成亲王永瑆见习期间学到不少真东西,也接触不少朝廷机密,但嘉亲王永琰就跟和尚上班撞钟似的,除了每日过来亮个相,压根学不到真东西。 永琰也真能忍,不仅没有在父皇面前告和珅的黑状,反而还夸和珅对他十分照顾。 直到和珅陪老太爷去热河避暑后,永琰在军机处的见习工作才算走上正轨。 这也得感谢福长安。 虽说福长安同和珅狼狈为奸,是和党骨干中的骨干,但他同永琰打小在一起长大,感情也相当不错,故虽说同和珅一样也将宝押在妹夫永瑆身上,对永琰却还算照顾,不像和珅那般老想把永琰身边的人往死里弄。 永琰先前是陪董诰到刑部“检查”工作的,名义上是陪董中堂前往,实际是董诰刻意给永琰安排的机会。 刑部那边见军机大臣陪着过来,自然不敢跟从前般怠慢嘉亲王,令得永琰心中对董诰很是感激。 “董大人,请!” 不得不说永琰很会做人,竟不顾亲王身份主动给董诰开门。董诰是有分寸的人,怎么可能抢在亲王前头进去,刚要推辞就见福长安拿着一份奏报在看他二人。 “王爷和董大人来的刚好,大喜啊,安徽的白莲教乱被平定了!” 福长安笑呵呵的上前将捷报递给董诰。 “噢?这么快?” 董诰从福长安手中接过捷报,眨了眨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睛,仔细将捷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越读越是心惊,最后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道:“斩杀两万余教匪,生俘十数万?这怎么可能!” 旋即看向屋内的汉章京:“这捷报可核实过?” 那汉章京忙躬身道:“回中堂话,是鹰狗处二等侍卫庆遥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印信齐全,应当无误。” “是么?” 董诰低头再看,果然盖有侍卫庆遥的印信,疑惑之下将捷报递给边上的嘉亲王永琰。 一听是安徽的事,永琰赶紧接过,看后却是疑惑道:“福三哥平定台湾林贼叛乱尚且用了大半年时间,这赵有禄才几天就能平定如此规模的匪乱?” 说到这,明显以质疑口吻补了句,“赵有禄一个捐监出身的包衣奴才,难道比我八旗劲旅还能打?” 闻言,董诰不便接话,安徽那摊子事和永琰的关系,他心中有数。 福长安见永琰似乎不信,不由道:“王爷,捷报上是这么写的,总不能那帮侍卫敢欺瞒朝廷吧?谅他们也没这个熊心豹子胆!” 说完,看向董诰,“董大人以为呢?” 董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将捷报从头到尾细读一遍,特别留意了战况描述和数字细节。片刻,才缓缓道:“这捷报看起来不像仓促编造,只是,” 福长安忙问:“只是什么?” “只是看着有点不太真切。” 董诰将捷报放在案上,手指轻点纸面,沉吟道:“八百对十万,以少胜多不稀奇,古来名将多有过之,只这白莲教匪虽是一帮乌合之众,但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毕竟安徽绿营承平已久,战力不及八旗。” 听完董诰所说,福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精光,微哼一声:“董大人这是怀疑庆遥那帮侍卫在替赵有禄虚报战功?” 见福长安对自己不快,董诰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此事真伪眼下不好妄断,最好派人去安徽核实一下,实在不成也等朱珪回京后询问详情,毕竟朱珪刚从安徽卸任,对当地情况最为了解。” “朱珪?” 福长安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对朱珪被调回京的幸灾乐祸,“朱大人这会怕是正灰头土脸地往回赶呢,你指望他能说出个什么来,哼,要不是赵有禄,怕安徽这烂摊子他朱大人也收拾不了!” 董诰眉头微皱,其对为官清廉的朱珪素来敬重,只是碍于福长安同和珅的关系不好替朱珪说话。 他不便说,永琰却是忍不住了,看了眼打小一起长大的福长安,沉声道:“朱师傅刚卸任,他赵有禄就立下如此大功,福四哥不觉太巧了么?” 言下之意要么战报有鬼,要么白莲教有鬼。 “还能有朱明归来这般巧么?” 福长安针锋相对,把朱珪弄下台本来就有他一份力,永琰也知道这事,所以没必要跟永琰噎着藏着。 永琰强忍怒气:“这等荒唐牵强之辞,福中堂不会真信了吧?” “我信不信同赵有禄立下平乱大功有何关系?王爷器重朱师傅是王爷的事,我只知朱师傅在任期间这白莲教匪在安徽闹的可是太不像样了。” 福长安一点没有让着永琰的意思,除了没有亲王的爵位,永琰哪都不如他。 听了这话,永琰气极反笑:“福四哥,照你的意思难道是朱师傅故意让白莲教坐大不成!” “嗳,王爷,这个下官可不敢妄断。” 福长安懒得跟永琰多说。 气的永琰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摞下一句:“朱师傅已在回京路上,届时一切自有公论。” 转身拂袖而去。 董诰见状,一脸无奈,劝也劝不得,喊也喊不得。 待永琰走远,福长安忽的意味深长地道:“看来在王爷心中,这位朱师傅比咱们重要。” 董诰轻咳一声:“朱珪是王爷的老师,王爷自然要为他说话,此人之常情,福大人也莫要太往心里去。” “人家是王爷,我是什么身份,哪敢往心里去?” 瞥了眼装糊涂的董诰,福长安轻笑一声:“不过说起来,这赵有禄倒是个妙人,在江苏时收拾了漕帮,到安徽又迅速平定白莲教,论能力、论手段确实了得,此番署理安徽巡抚,也是皇上慧眼识人,再让朱珪在安徽胡来,指不定闹出什么妖蛾子。” 不管战报水份有多大,安徽的教乱应当是平定了的,这一点董诰倒不怀疑,历朝历代也没见白莲教那帮人能翻了天的,本朝这帮妖人也不是没闹过,可哪次不是被迅速平定。 不过这样一来,倒真印证了福长安先前没有说出口的意思,那就是嘉亲王的好师傅朱珪真的挺无能的。 “行了,既是报了捷,咱们就发热河请皇上圣断。” 福长安拿起自己的印信在捷报上盖了下去,随手拿起递给边上的章京,吩咐道:“送避暑山庄,六百里加急!” 第87章 中堂,将星来了! 承德这边,老太爷昨儿就嘀咕要回京,让伴驾的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给准备下,今儿一大早就又带着两个皇孙去打猎了。 就老太爷这八十多岁的高龄身子别说拉弓上马了,就连走路都困难,所以是坐在轿子里陪两个孙子开心去的。 隔辈亲,老小孩嘛,越老越好玩。 成亲王永瑆和仪郡王永璇也跟着去了,一同去的除了伴驾的嫔妃、宗室外还有大学士纪昀,关键时候老太爷诗兴上来要吟诗一首卡文的话,得纪大学士帮忙往下顺。 和珅没去,留在四知书屋处理各地奏折公文,屋内还有另一军机大臣松筠在。 状元郎王杰因前些天的事仍同和珅生着闷气,索性不在四知书屋办公,而是把办公室搬到了离四知书屋一百多米的松香院中,除必要一般不到四知书屋来,相关文件什么的也都由章京和笔帖式来回跑。 对此,和珅懒得理会,这军机处多他王杰一个不多,少他王杰一个不少,就王杰那天天跟泼妇似盯着他和珅撒泼的德性,没必要再热脸贴他的冷屁股,自寻没趣。 这边和珅刚处理完几份公文,就有笔帖式轻步过来小声递了话,和珅听后不动声色来到另一屋中。 里面候着的兵部职方司郎中明安赶紧“叭叭”甩袖,上前跪下恭声道:“卑职明安参见中堂大人!” “起来吧。” 和珅笑着示意明安起身,颇为亲近的样子,原因自是这位明郎中乃他和珅所用之人。 兵部职方司和武选司都是兵部的要害机构,一个管着军队的调兵文书,一个管着将领的晋升。 如此重要岗位,和珅岂能不安排自己人? 福长安不过名义上的尚书而已,真正决定兵部运转的还是他和中堂。 包括吏部、户部、工部。 四部唯他和珅马首是瞻。 坐下后,有笔贴式给中堂大人奉茶,尔后知趣退出,不忘带上屋门。 和珅看了眼明安,微笑道:“大老远打京里来承德为的何事?” 明安赶紧道:“中堂,大将军未按兵部拟定的进军路线行军,而是执意走青海口外,刘部堂深感困顿,特让卑职前来请示中堂大人意思!” “什么?” 和珅眉头顿皱,前兵部尚书庆桂出任甘肃总督后向朝廷上书说青海口外即将入冬,若由此入藏必然险阻丛丛,故建议福康安改走另一条沿途设有驿站的路入高原,虽然改道会拖延抵达高原的时间,但后勤这一块的压力却能小许多,且相对安全。 军机处收到庆桂的奏折后立即召集兵部、户部相关人员研究,会后众人一致认为改道是正确的。 和珅便将研究结果报给老太爷,老太爷那边也认可改道方案,军机处就用蓝批拟了旨意给兵部,要兵部督促福康安执行改道方案。 未想福康安却视兵部为无物,也不顾甘肃总督庆桂劝说,仍旧坚持从西宁一路入藏,并要求西北方面不惜一切供应大军粮草。 福长安这个名义上的兵部尚书根本不通兵事,只知兄长的事必须无条件配合,因此要求管着的兵部和户部全力保障,谁要办砸了就拿谁是问。 这就让按新方案制定后勤和供给路线的各方都乱了手脚,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仍按旧行军路线办理,那不少已经运到半路的粮草物资就得折回,一来一回不仅耽搁事,还要多增消耗。 国库眼下吃紧,哪里容得这般浪费,再说时间上也来不及。 兵部汉尚书刘峨深感此事棘手,但他又做不了主,便让明安前来承德请示和珅。 毕竟,和珅是事实上的帝国首相,也是事实上的帝国“二皇帝”。 和珅思索片刻,问明安:“刘部堂什么意思?” 明安道:“刘部堂说大将军勇猛是好,但从青海口外行军的话,沿途可能会遇大雪,届时青草皆无,人马无食,粮道亦无法保证,恐会因断粮事败。” 说完,明安迟疑了下,似还有话要说。 和珅右手轻抬:“说。” 明安这才小心翼翼道:“中堂,兵部先前派去军中的人说.说大将军当着他面言中堂不过是皇上抬举的账房先生。” “噢?” 和珅面色一变,继而微哼一声,冷笑道:“他富察氏都是高贵人不成,没有皇上,他们又是什么?崇文门收钱的小吏都比他们强。” 对福康安不禁又生厌恶,去年为让弟弟和琳能出外掌握军权,加之与福长安的关系,和珅这才试图缓和同福康安的关系,以期两家能为长期盟友。 在此之前,和珅与福康安是很不对付的,两人曾多次“交火”,不是他和珅不能容人,而是福康安仗着身世对和珅百般看不起。 和珅早年在咸安学宫的老师袁枚便对和珅说过福康安压根没有本事,实为“膏梁纨挎、一无所用之童呆”,这些年来所谓的赫赫战功要么是部将替他打下,要么就是抢的。 如平台之功便是夺自部将海兰察和台湾总兵柴大纪。 战后叙功,海兰察本应列首功,最终被福康安以“总统全局”为由占去头等功,老太爷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 故朱批提醒福康安:“海兰察奋勇可嘉,勿令向隅。” 就是别老抢人家的功。 因首功被抢,海兰察更是酒后怒斥:“福大帅历来奏功之折,半出幕僚虚构。” 什么意思呢,就是福康安打从军以来所有战功,不敢说全部吧,至少一半都是手下那帮文人帮他虚构的。 这也导致海兰察愈发同福康安离心离德,福康安可能知道理亏,自个能力有限,因此对海兰察也一直忍着。 毕竟还指着海兰察给他卖命。 那台湾总兵柴大纪却是可怜,直接被福康安诬陷斩首弃市。 这次福康安以大将军身份出征高原,真要叫他再立大功回朝,“二皇帝”和珅的地位肯定会被动摇。 然而老太爷的年纪越来越大,三年后更要退位禅让,不管储君是成亲王永瑆还是嘉亲王永琰,都迫使和珅必须拉拢福康安这位军中一把手。 因为永瑆的妻子是福康安的妹妹,若永瑆登基,福康安就是手握重兵的国舅,由不得他和珅不拉拢。 若永琰登基,为了自保同样也要拉拢手握重兵的福康安,根本没有和珅的选择余地,除非永瑆和永琰都“落选”,十七阿哥永璘横空出世,成为乾隆朝夺嫡的最大“黑马”。 但那几乎不可能,永璘就跟个没爹疼的孩子,老太爷压根不待见他。 如此,和珅能做的除了向福康安示好,就是让弟弟和琳能够跟着福康安捞取军功,从而掌握部分兵权,为将来买个“保险”。 只现在看来,和珅还是有点一厢情愿,那福康安对他仍旧百般瞧不起,否则就不会当众说他和珅是皇上抬举的账房先生了。 这种话,一般人敢讲? 若非纨绔童呆之辈,能这么肆无忌惮? 正所谓他不仁,便不怪我不义! 目中闪烁片刻后,和珅看向明安淡淡吩咐道:“递话给福宁,福康安不从军机处调遣,若因粮草断绝撤军,乃其不力也。” 福宁是谁? 负责福康安大军粮草运输的甘肃布政使,和珅的亲信。 和珅也是没办法,既然福康安不把他放在眼里,又一心想抢夺高原的大功,为保险起见只能让福康安竹篮打水一场空。 杀一杀福康安的骄横之气也好,省得回朝之后过于跋扈,重演年羹尧旧事。 至于高原的事,老太爷虽看重,却非心腹大患,毕竟那雪区非大清之地,大清于那并无有效统治,甚至连前明所收茶马之税都不曾有,最多同蒙古一样算藩属国而已。 大清的真实版图还是关内汉地和辽东之地及那西域,其余之地非根本,非必要不值得大动干戈。 明安自是低声应下,作为和党中人,他也不想看见嚣张跋扈的福大将军回朝作威作福。 和珅这边想的更远,就是如何让弟弟和琳接替多次请求退休的四川总督李世杰,之后若老太爷执意再征高原,又如何能让和琳取代福康安出征。 思来想去,操作起来很难,因为和琳是去年才“文转武”,一来于军中没有根基,二来军事方面经验也不足,冒然在老太爷那里进言重用和琳,可能会适得其反。 可惜麾下无得力大将可用,否则何至于向福康安示好,又何至于担心三年之后的局面。 自古权臣若无大将臂助,若无强兵可援,下场和珅比任何人都看得清。 一时神情复杂,有些失了神。 明安在边上瞧着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将桌上的茶碗捧起端到和珅面前:“中堂?” 和珅接过茶碗,轻轻吹开茶沫,心中依旧在盘算军中的事,正欲饮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继而就听有人在外激动道:“禀中堂,京师转来安徽六百里加急捷报,署理巡抚赵有禄以八百大破十万白莲教匪!” 第88章 和珅呐,你有功 “八百破十万?!” 和珅眉头微动时人早已起身,手中茶碗稳稳停在半空,一脸迫不及待,“呈上来!” “嗻!” 屋门旋即被推开,一名满头大汗的侍卫将一封火漆封缄的文书恭敬呈上。 不待明安去取,和珅便放下茶碗亲自上前接过文书拆封,随着目光在纸面移动,本就保养得宜且看着无比白皙的面庞渐渐泛起红光,嘴角更是不自觉上扬,最后竟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大捷!好一个赵有禄!” 三声好后,和珅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对门外伺立的一笔贴式吩咐道:“快去请王中堂、松中堂,就说有大喜事,让二位中堂速来!” “嗻!” 从未见过和中堂如此失态的笔贴式哪敢耽搁,赶紧小跑去请人。 和珅则独自在屋内不住踱步,手中紧攥着那份捷报,嘴里不住低喃。 明安在边上听的清楚,和中堂的低语似乎是在说:“赵有禄啊赵有禄,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又似乎是:“赵有禄啊赵有禄,我真是捡到你这个宝了。” 最先到的是王杰,来时老头眉头就蹙着,显然对和珅让人叫他过来有所疑虑。 不待王杰弄清状况,和珅就不计前嫌的将捷报塞到其手中:“状元公,大喜啊!署理安徽巡抚赵有禄立下奇功,以八百人大破十万白莲教匪!” “这?” 王杰愣了一下,旋即接过捷报,目光在纸面上不断逡巡,然眉头却越皱越紧,与和珅欢天喜地的样子判若两人。 松筠也来了,这位蒙八旗出身的军机大臣见和珅一脸欢喜,王杰却紧锁眉头,不知出了何事,好奇询问道:“和大人,有何大喜事?” 和珅转向松筠笑道:“赵有禄在安徽大破白莲教匪,为咱大清立下不世奇功,这不是大喜事是什么!” “还有这事?” 松筠正待问个明白,王杰便将捷报递到他手中,赶紧细看,看完不管信还是不信脸上都浮出笑容:“安徽能如此迅速平定白莲教匪,确系朝廷之福,百姓之福,难怪和大人笑的如此爽朗。” 和珅点了点头,直接了当道:“请二位过来,是让二位与和某一同向皇上报喜的!” “理当如此!” 松筠哪好不答应。 王杰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去了,不管捷报水份多大,打赢了应是真的,不过这更让王杰如吃苍蝇般难受,因为不久前他还同和珅据理力争,反对赵有禄署理巡抚,死保朱珪。 结果这赵有禄刚署理巡抚就平定白莲教乱,岂不正是说和珅慧眼识人,而他王杰眼瞎不懂用人么。 老太爷这会在距离山庄有十几里地的林场陪两个孙儿打猎,皇孙绵恩三十多岁了,身手矫健,弓马娴熟,丝毫不需老太爷担心,便把精力主要放在另一个年龄只有十岁的皇孙绵宁身上。 成亲王永瑆和仪郡王永璇都拿着弓带着侍卫在打猎,永璇腿脚不好,所以只是做做样子。 永瑆对汉人的文化比较精通,琴棋书画样样会,于满洲骑射这块比侄子绵恩却是差得多,好在老太爷这会注意力都在孙子身上,没怎么看两个表现不佳的儿子,不然恐怕又要训斥两句。 毕竟老太爷登基以来多次强调骑射乃满洲根本,不论是八旗还是宗室子弟,都当以骑射为立身之本。 小皇孙绵宁的父亲永琰并未伴驾,衣食住行都是老太爷身边的人在照顾,老太爷虽有心亲自教导绵宁,年龄却摆在这,因此多是绵恩在教授这个十岁的堂弟。 兄友弟恭看在老太爷眼里,更是心慰。 倒是成亲王永瑆见父皇对弟弟永琰的孩子绵宁这般重视,心里有隐隐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哥哥绵恩教授下,小绵宁一箭射中一只被侍卫撵过来的兔子,老太爷见了自是开心,正准备从那只需八人方能抬起的御椅上起身夸绵宁两句,首领太监李玉过来低声禀报:“主子,和中堂、王中堂、松中堂他们来了。” 老太爷一边看小绵宁去捡那只射中的兔子,一边随口问李玉:“他们来做什么?” 李玉忙道:“说是安徽来了捷报,署理巡抚赵有禄大破白莲教匪,擒斩十数万之众!三位中堂这是来给主子贺喜的。” “哦?” 老太爷的眼中一下神采飞扬,抬起那只近来常抖动不止的右手,“快让他们过来。” “是,主子。” 李玉朝边上小太监一挥手,那小太监赶紧过去带人。 未几,从山庄赶来的和珅一行就被带到了老太爷面前,行过大礼后,和珅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道:“恭喜主子,贺喜主子!署理安徽巡抚赵有禄大破十万贼众,安徽白莲教乱已平!” “和珅呐,你给朕说说这教匪是怎么平的。” 老太爷身子微微前倾,跟从前一样听到捷报就忍不住高兴,更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仗是怎么打赢的。 早有准备的和珅当即绘声绘色地将捷报内容娓娓道来,可谓声情并茂,“.白莲教匪虽众,却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赵有禄单枪匹马冲入敌阵,连斩数十贼人,余众胆寒,纷纷跪地求饶” 老太爷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松筠倒还罢了,只默默听,没有任何表情。 王杰则是一脸不忍听的样子,这哪是什么捷报,分明就是天桥那边说书的。 等和珅将捷报内容详细说完后,却发现老太爷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 别说和珅发懵,在场哪个不发懵,却谁也不敢出声。 不能怪老太爷睡着,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常反应,今儿太阳不错,稍晒一下就让人发困。 “主子,” 无奈之下,和珅只好上前轻声唤醒老太爷。 “啊?朕,朕睡着了?” 醒来的老太爷初始也有点迷糊。 “你刚才说安徽的事是吧,安徽怎么了?朕想想,噢,对,白莲教被平定了。” 老太爷脸上浮出些许红光,一脸欣慰的看着和珅,“这仗你指挥的好,打的也好,你说朕当赏你个什么啊?” 第89章 终于进部了 “.” 这功劳和珅可不敢抢,也没道理去抢,因为抢这功劳对他这个帝国“二皇帝”而言太他娘的掉价了。 生怕老太爷一时糊涂再乱说、乱赏个什么,和珅赶紧解释:“主子,仗是署理安徽巡抚赵有禄打的,不是奴才和珅。” “赵有禄?” 老太爷是想了又想,终是想起这赵有禄是谁了,抬起那抖动不止的右手示意和珅靠近些,“可是那个给朕捐了一千两议罪银的?” 和珅忙点头道:“主子,就是他!” 老太爷“噢”了一声,细细打量凑在他近前的和珅面庞,不无欣慰道:“你很好,会用人,这个赵有禄没让朕失望,这仗打的不错,你说朕该怎么赏他?” 听了这话,和珅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奴才以为,赵有禄以包衣之身立此奇功,可实授其为安徽布政使,待其再立功勋,再行擢升。” 王杰闻言大惊,再也顾不得许多,毅然开口反对道:“不妥!赵有禄虽有功,但按例需核实战功后再行封赏,且布政使乃从二品大员,赵有禄年纪尚轻,资历也尚浅,出身更是不足.” “王大人!” 不待王杰说完,和珅便出言将其打断,“所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如今安徽教乱虽平,然正值大灾需有为之能臣镇守,赵有禄为官清廉,又能文能武,实乃安徽守土官不二人选,岂能因出身、资历定夺。” 言罢,见王杰还想开口阻挠,索性又摞下一句:“赵有禄的才能皇上去年就知道,也正因如此方破格提拔赵有禄,王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赵有禄,莫非是说皇上当初对赵有禄的破格任用都错了吗?” 听了这话,老太爷像是想到什么,微微点头道:“和珅说的不错,赵有禄确是朕破格擢用,朕记得,记得.” 又想不起来了,一脸干着急的样子,甚至嘴角还流了些口水下来。 这一幕不管是看在和珅眼里,还是看在王杰眼里,都是无比心疼。 不远处,成亲王和仪郡王见和珅他们来了,忙将各自弓弩递给侍卫赶了过来。 “皇爷爷流口水了,哥,我去给他擦一下。” 捡到兔子的小绵宁拿起自己的小帕便要向皇爷爷的龙椅走去,却被比他父亲还大的堂兄绵恩轻轻拽住,示意小绵宁别过去。 小绵宁不知堂兄为何不让自己给爷爷擦口水,绵恩也不好跟这才十岁的小弟弟解释,只好将其抱起走到一边,并不上前掺和此事。 这会也没有人敢上前给老太爷擦口水,因为老太爷自个都不知道自个流口水。 此时若有人上前提醒老太爷,后果是什么用屁股想也知道。 老太爷他难道真承认自己老了吗! 装作未见的和珅顺着老太爷提了一嘴:“主子特赐赵有禄同进士出身。” “对,对,朕还特赐他同进士出身,” 老太爷再次看向王杰的眼神明显有些不高兴,“你上次说朕老糊涂了,朕没跟你计较,怎么,难道朕在你心中还真就是个老糊涂?你王杰给朕说说,就这个赵有禄,朕用的错还是不错?要是错了,朕把这人给杀了。要是没错,朕是不是要把你这状元名头给夺了?” “臣臣.” 王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那颗倔犟的脑袋,不敢再言。 很明显,皇上真的老了,老到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跟小孩子差不多。 王杰都不敢说,其他人哪还敢说? 老太爷疲倦摆手:“就依和珅所奏,赵有禄实授安徽布政使,仍署理巡抚事。” 让众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老太爷刚说完,就有人再次跳出来反对,还不是别人,正是在老太爷身边始终坚持“忍辱负重”的纪昀纪大学士! “皇上,赵有禄乃捐监入仕,去年方才转入内务府包衣籍,按我大清祖制,外官升迁当循序渐进,今骤然超擢为从二品布政使,与祖制不合。” 纪昀话音刚落,伴驾的内阁学士戴衢亨也出列附和:“纪大人所言极是,臣查赵有禄履历,其任粮道之前从未主政一方,安徽乃漕粮重地,布政掌一省财赋民政,如此要职交予资历浅薄之人,臣恐.” “荒谬!” 一声断喝打断戴衢亨的话。 众人回头,只见过来的成亲王永瑆脸上满是不屑,“戴大人此言差矣!想我满洲子弟年未弱冠便统领千军万马者比比皆是,如大将军福康安十六岁授头等侍卫,二十岁便任吉林将军,前定西将军明亮十八岁以都统从征金川.赵有禄与他们比,如何就年轻了,如何就资历浅薄了?” 见成亲王帮赵有禄说话,和珅不禁朝其点了点头,虽然其刚刚命人给亲王大舅子下绊子。 但那只是想杀杀福康安的威风,并非说将宝移到他人身上。 纪昀和那戴侍郎被永瑆这话噎得一时语塞。 确实,满洲贵胄晋升之快,远非汉官可比。 “皇上,赵有禄终究是汉人包衣,岂能与满洲勋贵相提并论?” 纪大学士不甘心,他不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跟和珅做对,而是纯纯出于“嫉妒”。 凭什么赵有禄那小子二十出头就实授从二品? 他老人家五十九岁那年才进的部! 眼角余光注意到和珅阴侧侧的盯着他,但骑虎难下了,只能抗议到底。 “纪大人此言更谬!” 看了眼面色有点尴尬的纪大学士,永瑆笑了笑,道:“父皇圣明,早有不分满汉,唯才是举之谕。那赵有禄能文能武,此番又立下不世奇功,正是我大清急需的栋梁之才,莫说担任一省布政,就是任一省巡抚又如何?纪大人若能为大清也立此功劳,父皇照样也会重用纪大人。” “可那赵有禄去年还是个学录,臣,臣.” 纪昀有点急,本就口吃的他竟然“卡文”了。 “够了,” 老太爷先看了卡文的纪昀,又看了眼心中自得的永瑆,昏花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耐,但目光瞥及已不再年轻的和珅时,心中还是一软,懒洋洋的摆了摆手:“就按朕说的,军机处拟旨吧。” 第90章 皇上南巡遗珠! 扬州,两淮盐政衙门。 阿克当阿正同账房算账,这位活财神算的是今年中秋给京师中堂、部堂们的节敬,往年规矩单是给和中堂的中秋节敬是两万两,但今年因为内务府佐领全德暗中窥视盐政宝座原因,阿克当阿便将给和中堂的中秋节敬提高到了三万两,另外私下又给和中堂的大管家刘全奉上一万两。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综合京里传来的种种消息,阿大人断定全德之所以敢窥视自己的盐政宝座,就是因为得到了和中堂大管家刘全的支持。 而和中堂对这个大管家又极为听信,因此想要保住自己的盐政宝座,只能重贿刘全。 如此,算上给宫里的孝敬,光这个中秋节敬阿克当阿就要开支十六万多两,然而这笔相当于富裕县一年赋税收入的巨额开销在阿克当阿眼中却是不值一提。 因为阿大人不贪不占光是每年收盐商孝敬就多达上百万两,笔下要稍稍动一动,年入二三百万两根本不是事。 这也是其为何被称为活财神的原因。 当然,阿大人自身开支也大,一年下来个人生活开支就得大几十万两,光盐政衙门常年养着的那两个戏班子一年就得几万两,更别说阿大人那是成天变着法往外花钱。 怎么说呢,收入越高,支出越高。 要谈“净利润”的话,阿克当阿一年也就实得五六十万两,其余都上下雨露均沾了。 这也是为何人人皆知阿克当阿敛财无度、生活奢靡到极点,但上至朝廷下至地方却无一人揭发他的原因。 待账房算完账,阿克当阿取出自己的私人印信盖上,这些节敬贿赂走的并非内务府在扬州开设的恒利钱庄,而是走晋商办的裕源票号,原因自是为了保密。 忙完后,阿克当阿正欲前往衙门大堂处理公务,师爷周福却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邸报。 “京里刚送来的?” 阿克当阿伸出戴有翡翠扳指的右手接过,对于此类邸报他不怎么感兴趣,因为上面的消息大多是“延迟”的,就是基本都是几天前甚至半个月前的事。且能登在邸报上的消息,对于他这个位置的官员而言,压根不重要。 重要的消息要么提前就被“坐京”发了过来,要么就是根本不会刊登。 周福跟着阿克当阿也有几年了,岂能不知东家习惯?却仍然将这份邸报亲自送来,显然上面有什么值得东家一看的“新闻”。 阿克当阿好奇打开随意扫了眼,身子便是一僵,脸上的肥肉亦在微微颤动,失声道:“赵有禄实授安徽布政使,仍署理巡抚事?” 目中充满难以置信。 赵有禄去年被皇上破格提拔为江安粮道一事他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个刚刚被提拔为江安粮道的年轻人又因救灾需要暂署了安徽布政,因为不久前赵有禄曾写信给他这个“活财神”,想要跟两淮盐政衙门借银三十万两购买粮食赈灾。 不过阿克当阿并没有借这笔银子,一来是这个借银与制不合,若是赵有禄是以安徽布政使身份借银,那应当有户部相关文书替其“背书”,但户部根本没有相关文件发来; 若赵有禄是以私人身份借银,这银子就更借不得了。 三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代理藩台拿什么还? 二来是阿克当阿有点看不起赵有禄,觉得这小子就是个“投机”小人,当初主动找到自己告知内务府佐领全德之事,无非是想抱他两淮盐政的大腿,所以当时只批了一千盐引将其当叫花子打发。 后面的事阿克当阿怎么也没想到,真不知这赵有禄走了什么狗屎运,区区一年时间就从个小小九品官骤升为三品道台。 要说后悔吧是有,但有的不多,毕竟身为活财神的阿大人可是连督抚都不放在眼中的,况一粮道。 双方关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哪怕外界都说这赵有禄也是和中堂的人。 和中堂的人多的是,总不能都让阿大人一个个都要结交吧? 累不累? 所以哪怕赵有禄暂署安徽布政,阿大人依旧没有动摇自己的想法,认为安徽灾情一旦缓解,赵有禄肯定还是要回任本职的,皇上再糊涂总不可能真让一个毛头小子成为二品大员吧,这不天大的笑话么。 结果,这毛头小子还真摇身一变成了从二品的实任布政、署理巡抚事的地方大员,看的阿克当阿额角突突直跳,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猛的抬头盯着周福:“给我查一查这个赵有禄,看看这人到底什么底细,一个捐监出身的包衣怎么可能升这么快!” “好,学生这就让人去查!” 周福应了,赵有禄就是扬州人,想查他底细容易的很,正要去安排此事门房又有人匆匆进来,给盐政大人递上一封信。 信是江宁织造佟德送来的,此人是汉军八大家佟家的人,后转隶内务府正白旗包衣,家族长期掌管织造、关税等肥缺,佟德本人于两年前出任江宁织造总管。 由于跟阿克当阿都是内务府出身关系,所以佟德和阿克当阿走的很是密切,平日里双方没少通书信,这次阿克当阿中秋送礼名单上也有佟德,不过不是送其银票,而是送了一幅明代董其昌的书画,市价不菲。 接过信,阿克当阿一眼就看到信封右下角画着一朵木兰花,这是内务府加密信件特有的标记。 心下不禁疑惑佟德为何给其送加密信件。 顾不得多想,忙命周福将内务府专用密码本《御制乐善堂文集》取来,旋即拆开信封取出内中信件内容对照文集一一翻索,一边翻索一边让周福提笔记下。 好一通忙活后,最后写在纸张上的内容惊的活财神阿克当阿手指为之一抖,那本内务府的密码文本也随之当啷一声落地。 因为,纸上写的是一句话——“江南风传,赵有禄乃皇上南巡遗珠。” 第91章 还珠阿哥 “大人,这,这怎么可能?赵有禄怎会是龙种呢!” 周师爷手中的毛笔也叫吓的“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汁将“遗珠”二字染得模糊不清。 阿克当阿更难以相信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发生,然而这封密信是好友江宁织造佟德送来的,要此事真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佟德不可能将消息传到他这里的! 南巡遗珠意味什么? 外人不知道,他们内务府的人能不清楚么! 佟德敢以密信告知自己此事,说明佟德必然是深信此事无疑,且不是他一个人知道此事,而是江南官场恐怕都已晓得此事。 也只有此事是真的,才能解释得通为何赵有禄一个捐监出身的能在一年多时间连续被皇上破格提拔两次,又是特赐同进士出身,又籍转内务府,获赐遏必隆宝刀,如今更是被提拔为比他这个盐政品级还要高的地方二品大员! 除了皇子阿哥,还有谁有此待遇。 可这件事真要是真的,他阿克当阿不就是把皇子给得罪了么! 得罪皇子什么后果? 哪怕这皇子是“野生”的,那也是他阿克当阿的主子! 没见京里的三福、四福权势大的可以蹈天么。 随便哪个福,捏死他这个两淮活财神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越想越惊的阿克当阿右手死死按在桌上,手背上突起的青筋清晰可见,脑海中亦不断闪现两张面孔。 面孔的主人分别是年老的皇上和年轻的赵有禄。 年轻时的皇上长什么样,阿克当阿没见过,因为那时他没资格网子皇上,只隐隐觉得出任两淮盐政离京陛辞时见到的皇上,似乎和赵有禄有那么一点相像。 不对,是很像! 眼睛、鼻子、嘴巴. 阿克当阿脑海中忍不住再次浮现那日赵有禄登门求见自己时的场景,当时赵有禄只是区区七品府学教授,但在他这个从三品的两淮盐政面前却是不卑不亢,言行举止也是极其大度,现在看来,哪是什么学官想要维持的体面,分明是天家血脉与生俱来的傲气! 皇子就是皇子,哪怕流落民间,他也是天家的种! “大人,若赵有禄真是龙种,怎会流落扬州这么多年皇上不与其相认的?这事是不是太玄了?” 周师爷还是觉得这事太过离谱,离了个大谱,哪个皇帝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流露在民间二十年不闻不问的? 又不是民间传说的野史故事。 “玄?我年轻时听长辈们说起过皇上六巡江南有过不少风流事,为此帝后反目闹的满城风雨,说不得这中间皇上便有过风流债,某位女子珠胎暗结,只是.” 基本信了好友佟德所说的阿克当阿“点到为止”,毕竟涉及皇家秘辛,不是他们做奴才可以乱肆评点的。 周师爷听后知趣点头,明白恩主的意思是不能确定赵有禄是皇子,也不能确定他不是,但大概率是相信了的。 为稳妥起见,思索片刻建议道:“大人不如将此事报给和中堂知晓,是真是假和中堂一看便知,省得大人这边揣磨。” “你是嫌本官活太久了吗!” 阿克当阿断然摇头,当场否决周师爷的提议,同时横眉一挑,怒道:“皇上的事,是我这个做奴才能多嘴的!你是想害死我么!” “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息怒!” 周师爷赶紧请罪,知道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算了,” 阿克当阿看了眼额头渗汗的周师爷,微哼一声,“记住,什么事咱们做奴才的都能掺和,唯独皇上的事掺和不得,赵有禄这事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拿这事当真的来看。” 稍顿,又似警告又似提醒道:“记住,皇上若想让赵有禄认祖归宗便不至于如此麻烦,看皇上意思,应是拿这赵有禄与福家诸子一般对待,我这个做奴才的若是多事,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让我问和中堂,可你知道赵有禄正是因了和中堂才飞黄腾达么?” “这” 周师爷心中一动,对啊,赵有禄不是和珅给立的议罪银典型么! 如此看来,和珅根本就知道赵有禄的身份,否则怎么会不遗余力为其“造势”,让这赵有禄短短一年时间就官升十级的。 背后,压根就是皇上的主意。 “明白了?这事八成错不了。” 阿克当阿想到什么,赶紧吩咐周福道:“你马上从账上支取三十万两,不,五十万两!全部用来采购粮食、药材,即刻雇漕帮的人给本官运往安徽!本地买不全的就去淮安、江宁买,总之,五十万两一分不少的都要给我花出去!” “这!” 周福倒吸一口凉气,“大人,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是不是先” “怎么,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阿克当阿神情一冷,“记住,以两淮盐政衙门的名义运去,若有人问起,便说是衙门支援安徽灾区的!大账上若不够就拿我印信从小账上提。” 言罢,又吩咐周福道:“另外,以我名义给赵大人修书一封,就说前些时日公务繁忙,未能及时回应借粮之事,还望海涵,另外再买些名贵之物替我送给赵大人。” “是,大人。” 周福跟了阿克当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恩主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不过一想对方可能真是皇帝私生子,心下便释然了。 阿克当阿又坐下随手拿起信纸,提笔写了封信,封好后让周福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广东。 为何是送往广东而非送往京师? 因为其叔叔常福现任广东粤海关监督。 皇上最后三次南巡时,常福作为内务府佐领全程参与,对当时发生的事情很清楚。 阿克当阿给其写信,自是想问一问二十多年前皇上的风流韵事,若叔叔回信印证此事,那赵有禄皇子身份就确凿无疑了。 苏州,巡抚衙门后堂书房。 江苏巡抚福崧此刻正对着案桌上的两封信件出神。 一封是赵有禄亲笔写的感谢信,字迹工整,措辞恭谨,感谢福崧在安徽灾情期间对安徽百姓以及他本人的大力帮助。 另一封,则是福崧派驻京师的“坐京”通过紧急渠道传回来的密信。 第92章 赵有禄,我们得罪不起啊 两封信都拆开了,福崧也都看过了,可这会抚台大人不知为何眼神总是在两封信之间来回“飘”,神情也很凝重的样子,似乎在权衡一个重大决定。 “老爷,陈大人到了。” 门外传来的仆人声音打断了抚台大人的沉思,微微整了整衣容,“请陈大人过来。” “是,老爷。” 随着仆人脚步远去,不一会又有脚步传来,继而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江苏布政使陈奉兹的身影出现在抚台大人视线中。 这位陈藩台是乾隆二十五年的进士,由知县一步步做起,基层履历十分扎实,前年方以六十二岁高龄出任江苏布政使,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运气好,说不定退休前还能调到外省任上一任巡抚,毕竟江苏是全国最富裕的省份,在这个省当布政对于获得再次提升很有帮助。 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常服的陈藩台进来时显得有些疑惑,他这个藩台虽与抚台同驻苏州城中,但平日“二龙”基本不相见,除非重大事务方才凑到一块,而今日又无什么大事,不知抚台大人请他过来所为何事。 “下官见过抚台大人!” 陈藩台上前躬身行礼,很是恭敬,没办法,坐在面前的抚台大人是加了兵部侍郎衔的正二品大员,而他虽是一省藩台,却是从二品,生生矮了一头,或者说低了半级。 可就是这半级便迫使他只能持下官礼,没办法,官场规矩如此。 还好这是在私下场合,要在公开场合他堂堂藩台还得对抚台行堂参大礼以示尊卑呢。 “陈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福崧脸上满是热情笑容,起身亲自为陈藩台斟了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别人送的,说是雨前的,尝尝看味道如何。” 陈藩台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即品尝,而是好奇问道:“不知抚台大人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福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赵安写给他的那封感谢信推到陈藩台面前:“陈大人不妨先看看这个。” “噢?” 陈藩台拿起信件仔细阅读起来,片刻,不禁笑道:“这位赵大人倒是知礼数,不过本省只是支援了他安徽几万石粮食和几万斤菜籽油而已,也值得专门修书致谢?” 说完却是怔住,“两省三大藩库实现共通共联?什么意思?” 福崧笑了笑,解释道:“赵大人的意思是说我们江苏藩库和江宁藩库以后同他安徽藩库一样,都将存银放在一家名为咸丰行的银号中,这样不管是在安徽用银还是在江苏用银都很方便,省去不少兑换手续。本抚觉得赵大人这想法不错,便找陈大人过来商量商量。” 身为布政使的陈藩台顿时明白福崧的意思:“大人是打算答应此事?” “不错。” 福崧点了点头,笑眯眯道:“各省藩库存银过往本就通存民间钱庄银号,朝廷对此并无特别规定,既然赵大人开了口,我们江苏就卖他这个面子,毕竟赵大人也是江苏出去的嘛这件事本抚的意思要做就要快,动静也不能太大,免得外界议论纷纷。” 未想陈藩台听完却是面露难色:“大人,本省藩库向来只与那几家大号合作,这咸丰行不过是个新开的钱庄,背景不明,实力未卜,冒然将一省藩库存银放入他家,若是出了纰漏,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说到这里,迟疑了下,又道:“再说,这赵有禄是安徽的官,跟咱们江苏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卖他这个面子?各省的事各省自个管,没理由合在一家的。” “嗳,陈大人尽管宽心,这咸丰行虽是新开的钱庄,但据本抚所知,这家钱庄如今不仅承担了安徽藩库,还承担了江宁藩库,如此实力,陈大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福崧笑呵呵的端起茶碗,“对了,说到这赵大人,本抚比陈大人了解更多,其它话本抚也不与陈大人多说,只问陈大人为官这么多年,可曾见过有人仅用一年多就从九品学录升到暂署巡抚的?” “这” 陈藩台摇了摇头,承认这件事闻所未闻。 “这就对了嘛。” 福崧放下茶碗,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赵有禄背后大有来头,你我都得罪不起啊。” 陈藩台有点愣神,他也听说赵有禄是和珅的人,但仅因赵有禄是和珅的人就把藩库存银放他家钱庄,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一时又想不到其它拒绝理由,便委婉道:“抚台大人,不是下官不愿遵从大人意思去办,而是赵有禄毕竟是以代理藩台署理巡抚事,万一安徽灾情缓减,朝廷重新委任巡抚、布政,届时我们岂不麻烦?” 福崧听后却是轻声笑了起来,尔后将坐京发来的密信直接递给陈藩台,道:“你看看这个再说。” “这是什么?” 陈藩台疑惑接过密信看了起来,旋即一脸愕然:“这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福崧笑着点头道:“京里刚刚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赵有禄被皇上实任安徽布政、署理巡抚事了,且还上了邸报,如此,陈大人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这这.” 陈藩台放下密信,吃惊之余又实是不愿将藩库存银放入那咸丰号,因为藩库存银可是有利息的,而先前合作的那两家钱庄每年都对他这个藩台大人有不少孝敬,就这么一脚把人家踢开不太合适,而且他自身未免也有些亏。 见状,福崧哪里不知道陈奉兹在想什么,意味深长道:“陈大人,那赵有禄年纪轻轻就实任布政、署理巡抚事,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本抚敢说绝不在你我之下,咱们这会不给他雪中送炭,难道指着人家飞黄腾达后再去锦上添花不成?” “下官明白。” 陈奉兹吱吱唔唔也说不出个什么,他是掌管藩库的布政使,若他坚持不合作,福崧虽是正二品巡抚也强令不了他。 显然,福崧也不打算这么做,只见他轻捋长须,淡淡道:“看来陈大人尚不知江宁官场管这位赵大人叫什么吧?” “叫什么?” 陈奉兹不解,一头雾水看着福崧。 “五福阿哥!” 福崧的声音明显提高一倍,还略带了点兴奋,“陈大人有所不知,赵有禄赵大人其实是当今皇上的亲骨肉!” 第93章 乖乖,坟头要炸 甘泉县衙后宅,下人们忙的不可开交。 朝廷调令到了,老丁不日启程前往海门厅任五品“厅长”,新县令后天到,故而老丁得赶紧让人将东西收拾好,一旦交接完毕便往海门赴任。 毕竟在甘泉当了两年多知县,老丁对这里还是很有感情的,以致离任前的最后一炮都没放,只是按常规收了属吏们的“别敬”,海门那边也有“到任规”等着老丁去拿,光这两个常规少说也有几千两。 院子里几个老家带来的下人正忙着打包,当初老丁到甘泉上任时足足带了四十多口人过来,如今离开同样声势浩大,大包小包的得套几大马车,加上坐人的得雇十几辆才行。 当然,费用是由甘泉县衙出。 毕竟,老丁是高升而不是革职,且未出省。 “不能这么放,这对粉彩胆瓶是老爷我好不容易淘换来的,你们这么放,等会给老爷我磕了碰了怎么办!” 瞥见两个下人竟将自己的宝贝随意放在地上,老丁顿时不高兴了,小跑上前将那对粉瓶轻手轻脚抱起放进铺有棉被的大箱中。 “不就一对破瓶子么,值当什么?海门那边的衙门难道还没几件象样的摆设?” 说话的是老丁夫人王氏,这会正带着二儿媳秦氏收拾细软。 自打长子一家随孙女婿去江宁后,王氏便有意将家里大小事务交给二儿媳秦氏掌管,秦氏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很得王氏欢心。 不出意外,丁家往后便是这个二儿媳当家了。 就是老二丁平有点不争气,不知在哪染上抽大烟的习惯,没事就偷偷跑到烟馆,别说读书了,成天就跟个瞌睡人似的有气无力,身子瞧着也瘦了许多,气的老丁拿棍子打了这不学好的儿子好几回,可不管他怎么骂、怎么打,也改不了儿子抽大烟这个坏毛病。 眼下丁平也不在县衙,估摸又去抽大烟。 儿子不学好,只能指望媳妇贤惠了。 “夫人这话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对粉瓶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真要磕了碰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老丁笑了笑,径直走到廊下,看着几个长随将一堆份量不轻的书籍捆扎结实。 这些书都是老丁历年积攒的藏书,其中还有几册宋朝的古卷,不管到哪里做官,老丁都要带上这些书。 除了看就是装饰,县太爷的书房总不能空空如也吧。 “照我说这些瓶瓶罐罐的就别带了,累赘,到了地方重新买就是了,你看你,搞的现在大车小车的,老百姓瞧见了还以为你这个县太爷这两年贪了多少钱呢。” 王氏一边笑,一边将几十件足金首饰并一迭银票飞快塞进一口小樟木箱的夹层里,尔后咔哒一声落了锁,却没将钥匙贴身收好,而是随手递给二儿媳秦氏。 “娘?” 秦氏没想到婆婆竟将保管家中钱财的钥匙给自己保管,一时有些发愣,不知该不该伸手接过。 “香莲,拿着吧,你娘昨天就说了,等到了海门那边咱这个家就交给你管了。” 老丁转身朝儿媳点了点头,在院中又看了会这才负手来到书房中。 书桌上放着一个铁盒子,盒子里除了这些年来他与各方的私信外,便是一本记录着不太方便让外人晓得的账本。 盒子挂着锁,不过钥匙却在老丁身上。 望着很是空荡的书房,老丁不由有些感慨,轻轻拍了拍铁盒,捻着胡须盘算起来,他于这甘泉县任职两年多下来,除上下打点之余倒也攒下两三万两,此番调任的海门厅虽不及甘泉县富裕,但地方却大,百姓也多,油水怎么也不会少于这甘泉县。 想到这里,老丁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他自认不是那种刮地皮刮得天怒人怨的蠢货,但该拿的也从未手软过,大清朝的官场本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水至清则无鱼嘛。 他不拿,上官也会认为他拿,下面人更是如此想法。 既然如此,不拿白不拿。 “老爷,这些旧公文卷宗也要带去海门吗?” 管家抱着一摞泛黄的卷宗路过书房,见老爷在里面忙出声请示。 瞥了一眼管家手里那摞卷宗公文,老丁随手一抬,吩咐道:“送到礼房去,他们要觉有用就留下,没用便烧了吧。” “是,老爷。” 管家前脚刚走,外面院子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丁大人,丁大人!” 听着好像是自家孙女婿提拔的那位府学马教授,此人跟自家孙女婿关系极近,还替自家孙女婿管着几处产业,因而老丁也将其视为“小贷党”一员,不过是外围成员,机密之事此人并不知道。 有仆人道:“马大人,我家老爷在书房呢。” “好!” 话音刚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鹌鹑补服的马教授就迈进了老丁书房。 “丁大人!” 马教授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红光,几乎是小跑着凑到老丁面前,无比激动道:“今天的邸报丁大人看了没有!” “邸报?” 老丁被马教授的激动样子弄的有些糊涂,邸报怎么了? 这几天忙着收拾东西,他连前衙都没去过,自是顾不上看什么邸报。 “丁大人,你快看!” 见老丁不知道,马教授赶紧将手中那份邸报展开,激动的手指直接戳在一行字上,兴奋的声音都变了调:“赵大人!赵有禄赵大人!他被朝廷实授安徽布政使,署理巡抚事了!硃批明发,全天下都知道了!” “什么?!” 老丁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砸在天灵盖上,猛的一哆嗦后一把抢过马教授手中那份邸报,眼睛死死盯着那行黑字,心跳的就跟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般。 “…安徽布政使员缺,著赵有禄实任,署理巡抚印务…” 邸报上每一个字都像金子铸就,看的老丁瞳孔不住放大,旋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自家孙女婿成为从二品的藩台大人了! 这简直是鲤鱼跃过了龙门,不,是直接飞升九天啊! 巨大的狂喜如滚烫岩浆瞬间将老丁掩没。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后,本应放声大笑的老丁突然僵住,继而嘴巴微张,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拿着邸报的双手更是抖得厉害,连带着身子也开始抽搐起来。 坏了! 马教授叫老丁这模样吓了一跳,好在见过不少童生得知自己考中秀才后失心疯的模样,知道这是欢喜病,二话不说上前赶紧将老丁扶着坐下,同时伸手猛掐其人中。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带着儿媳过来的王氏见了这一幕吓的失声大叫,儿媳秦氏也吓的呆站在那,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老丁在马教授的“抢救”下终是缓过来了。 看到夫人瞬间,老丁就欢喜的眼泪直掉:“夫人,咱那孙女婿当上藩台大人了,当上藩台大人了!” 王夫人为之一愣:“真,真的?老爷,可开不得这玩笑!” “夫人,是真的,千真万确,邸报明发天下的,赵大人简在帝心,圣眷正隆啊!” 马教授将掉落在地的邸报捡起递给王夫人的瞬间,突然怔住:孙女婿?赵大人啥时候成丁县令孙女婿了? 我记得赵大人的夫人不是姓罗么? 不对,赵大人身边好像还有个小妾,难道说丁县令把自家孙女嫁给赵大人当了小妾? 乖乖,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丁大人看人眼光可真准,舍了孙女一下把狼套住了! 妈的,我咋就没想到的。 马教授心中失落落的,好像错过什么。 旋即又精神一振,赵大人年纪轻轻就官居二品大员,这要再过几年还得了? 自个可是赵大人的亲信,也是赵大人府学的接班人,将来赵大人能少得了提携于他? 越想越美,越美越想. “真是我的好孙婿,好孙婿!” 书房内,老丁的笑声无比洪亮,笑到最后好像不拍一下他那装有秘密的铁盒不得劲似的。 王夫人看清邸报所写,瞬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当初丈夫说要把孙女嫁给赵安那孩子,她一开始还不太愿意,是丈夫说赵安这孩子脑袋瓜子好使,小小年纪就当了七品官,将来肯定有前途,这才松口同意,不过也替婉清委屈,毕竟那赵安身边有个姓罗的寡妇,这嫁过去虽说是当妻,可怎么瞅都像是当妾。 结果没想到赵安这孩子不是有前途,而是大大有前途,年纪轻轻就当了二品官,这将来还了得! 婉清有福了噢。 秦氏也欢喜着,自家侄女婿荣升藩台,她这当婶婶的能不开心么。 高兴坏了的老丁这会跟个小孩似的在书房到处转,心情比马教授还激动,跟孙女婿的藩台比,他这个五品的海门厅同知算个屁! 藩台本就是一省大员,这还署理巡抚,意味着安徽一省都是孙女婿说了算,根据造反前准备三阶段理论,孙女婿只要在安徽好生经营,养出一支强大的反催收队伍出来,那三年之后白莲教一旦起事造反,“小贷党”便能利用白莲造反扩大势力范围,到时候兵强马壮的别说欠债不还了,就是把债主杀了又怎滴! 他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不也是从汉人手中抢去的么,如今汉人再抢回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风水轮流转嘛。 这么一寻思,自家孙女婿那哪是高升藩台,分明就是离龙椅又近了一步! 不知婉清那丫头生孩子没有,孩子是男是女,这要是男孩,他这个老太爷可得好生教导,因为这孩子将来肯定是储君。 嗳? 孙女当皇后,重孙子当太子,啧啧,老丁嘴角咧的就跟坟头冒烟似的! 要炸,要炸啊! 兴奋地的直搓手,旋即冲出书房来到院中朝一众下人喊道:“还收拾这些破烂作甚,不要了,都不要了!” “啊?不要了?” 一众收拾东西的下人叫老爷这话弄的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别听老爷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王夫人赶紧走出将丈夫拉了进来,“哪能都不要,总不能到了海门样样重新买吧。” “嗳,夫人刚刚不是说全都重新买么,怎么现在又舍不得了?” 老丁笑着走向马教授,很是亲热地抬手拍向马教授肩膀:“马大人,待老夫到了海门安定下来,马大人无事时可要多来看看老夫噢。” 这一拍让马教授受宠若惊,连连点头:“下官正愁找不到理由去看望大人呢,大人放心,下官回头铁定去看望大人。” “老夫后天便启程,老夫这一走,扬州这边的事就请马大人多费心…” 老丁欢喜之余考虑的事情比较多,主要是孙女婿在扬州这边的产业,如咸丰行同兴隆号,先前他当这甘泉知县可以照顾到,但如今他要去海门任职,扬州的事情不方便直接插手,官面上除了这位马教授,也没其他人拜托了。 马教授肯定是拍着胸脯应承下来,笑话,这些可都是赵大人的产业,不用任何人打招呼,他也得动用一切关系帮赵大人把产业搞起来。 又客套一番后,马教授告辞回府学,后天再过来送老丁一程。 人走后,老丁脸上的笑容仍是未减,夫人跟儿媳也是欢天喜地在那说着要给婉清寄些东西,正说着,老丁却想到什么,突然上前一把拽住夫人的胳膊道:“陪我去趟恒利钱庄!” “去钱庄干什么?” 王夫人不解,家里又不缺钱,好端端的去钱庄做什么,就算要卖东西也当去当铺啊。 老丁解释道:“安徽那边眼下闹灾荒,朝廷又让咱孙女婿当安徽藩台,我琢磨着孙女婿手里肯定缺钱,唉,我这当祖父的也帮不到他什么,不如就给他借点银子嗯,我这五品同知怎么也能再借个十几万两吧。” 言罢,意味深长看了眼夫人和儿媳,“记住,我们丁家再苦再穷,哪怕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不能穷了咱的好孙婿啊!” 第94章 生了还是升了?双喜临门! 宿州城郊。 九月,整个安徽都迎来了降雨,尤其安徽北部旱情严重的几个州县更是降下暴雨,险些酿成洪涝灾害。 这场迟来的大雨如同甘霖般,令得因干旱而龟裂的大地伤口缓缓缝合,空气中弥漫的再也不是腐臭味,而是泥土清香。 朱珪走后,赵安即回返宿州坐镇指挥救灾防乱事宜,整个安徽的财力物力人力在其统一调度下,源源不断往灾区输送。 大量降雨及时补充了干涸河道,苏北各地支援而来的粮食得以通过洪泽湖向皖北各地输送。 白莲教也再次消声匿迹,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赵安三天前以署理巡抚名义发榜通缉白莲教主刘之协,并下令各地绿营在皖北地区继续搜捕残存白莲教徒,彻底肃清白莲教在安徽的传播土壤,确保底层民众能跟着他赵大人走,而不是被白莲教蛊惑为乱民、暴民。 据策反的那些白莲教徒最近传回的消息说,教主刘之协得知宿州起事失败后担心官府缉拿,便带着几百信众悄悄潜逃到了河南境内。 但这个情报却被赵安给压了下来秘而不宣,印象中的白莲教大起义的领导者是一个叫王聪儿的女人,不是这个自称三阳教主的刘之协,由此可以推定刘之协要么死于白莲大起义之前,要么就是在这场起义中没有影响力。 然而据策反的白莲教徒招认,刘之协此前一直在湖北地区传教,于当地收了不少豪强为弟子,其中有个当总捕头的,而这个总捕头去年新纳的小妾也被刘之协收为入室弟子。 这让赵安怀疑那个总捕头的小妾可能就是大名鼎鼎的王聪儿。 如果怀疑正确,那这个刘之协不仅不能抓,还得让他继续活动三年,带着一帮弟子为造反积蓄足够的力量。 或者说,为赵前驱。 宿州这次的匆匆起事肯定给了白莲教若干教训,三年后卷土重来定能亮瞎老太爷的眼睛。 先前被抓获的白莲教徒,赵安象征性的留下十多人,其余都以是被裹挟的良民为名给放了,留下的这十多人都是劣迹斑斑之辈,名单都附在了上次给老太爷的详细报告当中,估计全都得死,弄不好还得有一两个凌迟的。 从各地调来的大量粮食以及连续降雨安抚住了灾民,现在各地方官府在赵安的督促下正在组织灾民返乡。 宿州这边灾民已经减少了一半,临时代行知州权力的同知崔映秀说最多十天就能将灾民都遣送完毕。 把人送回去不是主要目的,及时恢复生产秩序才是最重要的。 为此,赵安让藩库拨出大笔银钱用于购买种子、农具无偿提供给灾民,另外再除免灾民一年赋税,此外还有其它一些辅助措施。 可以说朱珪这一走,安徽的百姓真的迎来了生机,再也没有什么教匪做乱,也没有捻子打家劫舍。 相关死亡数据赵安已经让地方统计,严令各地必须上报真实数据,他后面会让人随机抽查。 想查死了多少人很容易,就看灾前村子有多少人,灾后还有多少人,再结合县里六房的黄册对比就行。 朱珪在任时推行的团练政策被赵安保留了下来,同时打算将大队、小队这种组织方式在整个安徽进行推广,如某村有一百人,这就是一个小队,若有一千人,这就是个大队。 小队抽十人,大队抽百人进行团练,官府给参加团练的农民一定补贴,能执行到位的话,三年后安徽至少能有二十万团练乡勇可用。 如此规模的团练需要的资金肯定是天文数字,因为若不给农民一点“甜头”,他们对参加团练是不会有什么积极性的。 若连训练的口粮、装备的武器也要农民自个承担,那这团练弄到最后肯定就跟先前一样全写在纸上了。 搞钱,大量搞钱养团练,大量搞钱搞装备,大量搞钱搞生产,成了赵安这个集安徽军政大权于一身的三品官最大的任务。 先前泗州知州戴志远提议向朝廷奏请开办临时捐纳,赵安已经让老宋在安庆“发声”,召集各方人士座谈好拿出一个相对不错的方案出来。 只要老太爷批准赵安的请功奏折,赵安便上书提议此事。 现在的他忙的可谓团团转,以致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两三个时辰,辫子都没时间打理,即便如此,赵安的精神却是很足,跟上了发条的闹钟般。 大概这就是权力滋补的效果吧。 跟后世不少局长没退休前看着很年轻,充满活力,结果一退休人很快就变得苍老起来一个道理。 百忙之中,赵安却抽空到郊区农村搞了次大生产活动。 参加大生产活动的除了宿州相关官员、巡抚随员外,就是两千名绿营兵。 赵安希望通过这个活动让百姓们看到官府对百姓的重视,也希望让更多官员能意识到他这个署理巡抚大人希望官员能同百姓打成一片,而不是成天坐在衙门里对着账册文书“指手划脚”。 眼下已是九月,秧苗是没法栽了,离种麦也有两个月时间,但刚刚被雨水滋润的土地又不能荒了,所以赵安建议各地根据自身情况鼓励农民种植玉米、红薯以及其它一些生产周期较快的农作物临时过渡。 这次组织的大生产活动就是集体栽种红薯苗,署理抚台大人亲自带头到田间劳作,官兵们哪个敢不积极。 现场气氛看着真就是官民一家亲。 刚刚从江宁经滁州、凤阳一直找到宿州的陈大华是当日跟赵安到江宁谋生的漕帮四个秀才之一,赵安给安排在衙门某科室,后来因表现不错被赵安的岳父丁太看中,调到了办公室任职。 相当于科长角色。 陈大华半个月前就从江宁出发了,不过到了凤阳时由于北边闹白莲教,官兵封锁了官道,待教乱平息又接连下了几天雨,导致陈大华这会才赶到宿州。 一听赵大人带人去郊外种地了,陈大华不敢耽搁,赶紧让雇来的车夫赶往郊外。 等到了地方,眼前一幕看的陈大华一愣一愣的。 只见红旗招展、彩旗飘飘,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大幅标语,上面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劳动最光荣,亦或当官的爱百姓,百姓才能爱官员. 一脸新鲜感的陈大华刚下车,耳畔就传来竹板击打的声音:“打竹板,响连天,各位老乡听我言。今天不把别的表,单把劳动谈一谈。劳动是啥您说啥?它是那传家的宝!它是那开山的斧!是那致富的桥!” 往前走了没一会,耳畔又传来凤阳花鼓戏:“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来了赵青天,家家户户劳动忙,哎嗨哎嗨哟,家家户户真有劲!” 不管是官员还是士兵又或是当地农民,此时人人都是充满干劲,推车的推车,插苗的插苗. 田间地头还有不少扎着红色小辫子的姑娘们挑着水桶,一点也不害怕的询问正在劳动的官兵们喝不喝水。 “这” 眼前这一幕幕让陈大华大开眼界,换作别人或许一头雾水,可在粮道衙门任职的他却是丝毫不觉奇怪。 因为,有赵大人的地方,必定充满生机,勃勃生机! 扬州如此,江宁如此,安徽更是如此! 忙碌景象中,有一群人显得格外突出,几个老农围着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身着粗布短褂,裤腿一直挽到膝头,就那么赤着一双沾满泥浆的脚弯腰在田里插种红薯秧。 是赵安! 安徽百姓口口传颂的赵青天!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农见赵安都干了半个时辰也不歇下,不禁劝道:“大人,您歇会儿吧,这粗活让我们来就行,您这么大的官每天要忙的事多着咧,怎么能跟我们老百姓一样做这活呢。” “老人家,这手啊脚啊长在身上不就是用来干活的?我虽然是官,但老人家要知道我这个官呐,他也是庄稼人出身,打小跟着爹娘不知道做了多少农活,我还经常下河摸鱼捞虾呢。再说,我这当官的吃的每一粒米不都是你们农民种出来的,知民疾苦方能做好官啊!” 赵安笑着直起身抹了把额上的汗水,不算太英俊的脸颊上顿时留下一道泥痕,他却丝毫不在意。 看着眼前这片已经插上的红薯苗,赵安一脸满足的样子。红薯这东西不挑地,长得快,产量大,正适合灾后补种。 而他今天亲自搞的这场大生产活动,有作秀的成份在里面,这一点他不讳言,毕竟连花鼓戏词和打竹板的词都是他写的,但作秀的意义不在于突出他这个署理巡抚如何与民共甘苦,而是要起到一个榜样作用。 一个让更多官员放下身段来到田间地头的榜样作用。 莫要小看这个榜样作用,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抚台大人作为一省之长与民同劳,下面的官员不学一学,是不是不想进步了? 只要官员有想进步的心,就得紧随领导脚步,要不然很容易掉队的。 环顾隔壁那块田,发现宿州那帮官吏干的也不慢,见抚台大人在看他们,那帮官吏赶紧直起身挥动手中的红薯苗:“大人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赵安微笑挥手:“劳动人民最辛苦!” 这时,跟赵安一起下田的某鹰狗侍卫怯生生问道:“大人,您看我这排苗插得可好?” 赵安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深了些,浅半分就好。这红薯啊就像人一样,埋得太深了,憋得慌;太浅了,可就站不稳喽。” 说话间娴熟得将手中最后一根红薯苗给插进了土中,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几个老农纷纷点头,感慨道:“大人就是大人,连这农活都说的那么有道理。” 赵安轻声一笑,正欲开口时,田埂上有两人在朝他这边跑来。 前面的是被自己任命为行辕办事人员的漕帮子弟庄迎九,后面的好像是江宁粮道衙门的陈大华。 “大人,生了,生了!” 高兴坏了的庄迎九带着来报喜的陈大华深一脚浅一脚,险些滑进边上的水沟里。 “什么生了?” 几个老农不知何事,却见赵大人突然激动的冲上田埂,一把抓住来报讯的人:“哪个夫人生了!” 眼神之中满是急切。 “大人,都生了,都生了!” 陈大华将书信呈上,脸上笑出了花,“恭喜大人喜得一儿一女!” “噢?!” 赵安赶紧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封信。 拆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婉清隽秀字迹,信上详细说了生产经过,母子平安。 春兰小娘子生的女儿,婉清后生的是儿子,因当时安徽闹灾,路上流民太多怕出意外,加之赵安不停换地方便没有第一时间派人报讯,等到稍稍太平了些确认赵安在宿州,方才派陈大华北上报喜。 春兰产后有些虚弱但无大碍,婉清则说自己一切都好,信中还描述了两个孩子的小模样。 读着信的赵安嘴角不自觉地已经上扬,眼中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能不喜么! 这一儿一女可是他亲骨肉,便如刚刚栽下的那些红薯苗,是他亲自播的种。 当然,跟土壤肥沃也有关系。 “恭喜大人双喜临门啊!” 隔壁田干活的崔同知第一时间就送上祝福,“大人得麟儿千金,百姓得甘霖丰收,都是大喜之事!” 小崔这人不错。 赵安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却见远处又有人奔来,正是过段时间就要回京的御前侍卫庆遥,跑的飞快,大老远就喊了起来:“大人,升了,升了!” 赵安笑着回道:“庆侍卫慢点跑,本抚知道生了。” “啊?” 跑过来的庆遥气喘吁吁同时一脸发怔:“大人知道升了?” 庄迎九在边上笑道:“大人已经知道了,夫人给大人生了一儿一女!” “啊?不是这个生,是这个升!” 庆遥急的朝远处一指:“大人,不是生孩子的生,是升官的升!京里来了圣旨,大人高升本省藩台署理巡抚事,请大人赶紧过去接旨!” 第95章 二品大员 算算时间,给老太爷发去的精修删节版报告可能还没送到承德,因为得先经京师过一下,这怎么直接就给自己转正了? 赵安估计和庆遥报上去的大捷有关,事后他问过庆遥怎么报的,结果答案让他都觉得脸红。 没文化,真可怕。 但就算是庆遥那份夸张的捷报效果,照规矩地方官报捷朝廷是要派人过来核验一下的,避免夸大浮报、杀良冒功什么的。 只有核验无误,兵部和吏部才会根据地方官上报的有功人员事迹和功劳拟定封赏,然后统一报皇帝批准,整个流程下来最快也要一个月。 结果捷报刚上去,一个实任布政使的奖励就下来了,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跟到店里买包烟将店主找的两个硬币随手塞进老虎机,结果全屏闪动飙的一声中了个大bra。 完全想象不到,挺叫人惊喜的。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就只能有一个可能,三生义父和中堂暗中拿遥控器偷偷捏了下。 不管是和珅出力还是老太爷真的爱材,实任布政使意味着赵安在清朝官场上踏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从三品跃至从二品,用后世官制形容,其实就是由厅进部。 或者说练气终于筑基,从此在修仙界也能耀武扬威了。 后世,五十岁之前能进部的后面有很大概率上国字头,赵安才多大? 便是不打算反清,就这么实打实干,四十岁之前恐怕也能混个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谥“文襄”,发挥好的来个“文正”都有可能。 可惜,赵安必须反清,没办法,谁让同嘉庆结下梁子呢,还欠了老太爷和福长安一笔高利贷。 借钱,他没问题。 还钱? 那是哲学问题,与现实无关。 虽然清朝有很多十几岁就荣升国字头的满洲少年贵胄,但即便赵安现在户籍归了内务府,属皇帝包衣奴才,这个升官速度也够吓人的。 满打满算从实任江安粮道到实任安徽布政,也不到十个月。 整个清朝历史上,就他这升官速度,屈指一算,不过四五人而矣。 没什么好说的,谢主隆恩去呗。 京里这次过来宣读晋升旨意的不是宫中侍卫,也不是吏部的人,而是一位内阁中书。 内阁中书是七品官,相当于内阁秘书,虽然内阁如今名存实亡,朝政由军机处掌握,但内阁仍旧是不少官员镀金的好地方,里面任职的官员也十分清贵,军机处不少满汉章京都是从内阁调过去的。 随行的还有四个内阁笔帖式和三十名步军统领衙门派出的八旗护军。 这是规制。 赵安过来时这帮京里来人也被眼前的大生产活动现场看的目瞪口呆,倍觉稀奇,留用的几个巡抚衙门工作人员正在热情为“京爷”们讲解活动意义,并按规矩奉上辛苦费用。 人人都有。 这种小事根本不须赵安交待,回头有账就行。 虽然赵安自个不收漏规,但他喜欢给别人送,尤其京里来人不管官大官小都要提一档、甚至提二档接待供给。 接旨的香案工作人员已经备好,赵安一到便按规矩开始接旨流程,就是他那身农民装束看的人宣旨中书怪怪的,同京里流传的赵安就是个投机取巧,靠钻营和珅门道发迹的小人形象完全不同。 看来,百闻还是不如一见啊。 中书倒也没耽搁时间,展开黄绢绸缎便宣读起来,无外乎赵安救灾有功,平乱有功,简在帝心,特别晋升为安徽布政使,仍署理巡抚事。 “赵大人,接旨吧!” 中书笑着将旨意递到赵安手中,尔后一挥手,四名随员立即捧上四只一尺见方的描金朱漆木盒。 盒子均被打开,里面有从二品官员佩带的镂花珊瑚顶戴,以及二品官员才能穿的九蟒五爪蟒袍,那上面的蟒纹乃是用金丝银线绣成,看着特别高贵,自自苏州织造衙门。 其余就是锦鸡补服、朝带、朝靴等。 四整套,一样不少,就这么一一摆在赵安眼前,那股特有的荣耀以及所带来的无形威压看的不少官吏为之羡慕,也为之敬畏。 赵安闻到的则是权力的味道。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事实上的安徽第一人,除非老太爷出于权力制衡需要再往安徽派个巡抚。 但这也是明年的事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现场官员无不喜气洋洋为赵大人“转正”送上真心祝福,来宣旨的中书也象征性的送上几句。 赵安的心情肯定是激动的,再如何淡定脸上的笑容也是难以抑止,但神情突然一凝,沉吟片刻后,吩咐左右道:“更衣。” “嗻!” 左右忙上前请赵安到不远处的“休息间”更衣,未想赵安却摆手道:“不必麻烦,就在这里换。” “啊?” 众人为之一怔,颇是不解,附近可是有好多百姓在看着呢,赵大人这般当众更衣似乎不太妥当吧。 赵安却没那么多顾忌,众目睽睽之下命人取来清水洗净手脚,继而粗布短褂缓缓褪下,九蟒五爪蟒袍和锦鸡补子一一加身,头上用于遮阳的斗笠也被镂花珊瑚顶戴所取代,一切显得那么平静,那么从容,与其尚不算太成熟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 现场很静,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赵安更衣。 当穿戴完毕的赵安再次转过身来时,整个人已然焕然一新,若隐若现的蟒纹、色彩斑斓的锦鸡补子、红的耀眼的珊瑚顶戴,看的在场众人哪个不眼亮一眼,赵安脑后那根二品官员标配的单眼花翎更是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方才那个看着与农夫无二的年轻人,就这么转眼间便是威仪赫赫的封疆大吏模样! “恭贺大人!” 众人再次跪拜,声音比先前更加恭敬。 “免礼!” 赵安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今日本官当众换上这身官服,就是要让尔等做个见证,我赵有禄食朝廷俸禄必为朝廷做事!从今往后,若我有负圣恩,有负百姓,人人可指我赵有禄脊梁骨骂!” 第96章 大人,我们不敢送礼啊! 圣旨下来了,灾情也有效缓减,白莲教更是没了影,赵安在宿州能表演的表演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工作需要迫使他必须结束在宿州的活动,前往安庆主持全省工作。 毕竟,他眼下可是安徽实际军政一把手,总不能一直留在宿州,安徽作为一个两千多万人口的大省,也不光是皖北一个地方。 该省精华都在淮南呢。 庆遥等鹰狗侍卫随宣旨的中书一行回返京师,御前侍卫的功劳不归吏部、兵部拟定,有相关八旗机构予以评定。 侯封带来的那几百扬州绿营兵早前几天就回去了,赵安给侯封上报的是有功一等,下面的军官不是二等就是三等,还着重表扬了扬州营兵几句,回头封赏下来肯定亏不了这帮人。 但赵安还是私下给了侯封四千两,让其给士兵们每人发十两,余下的归军官。 一句话,不能让弟兄们白替他赵大人卖命。 庆遥等临行前,赵安请他们吃了顿饭,饭后有行辕工作人员懂事的给侍卫大人们每人奉上三百两。 现银,说别敬也行,说车马费也行,总之,是赵大人代表安徽百姓给几位侍卫的一点心意。 抓获的那十几个白莲教骨干成员也均叫庆遥带回京,是死是活赵安懒得管了。 第二天赵安没亲自去送庆遥等人,因为地方官和侍卫是不能有过深联系的,倘若真要大张旗鼓欢送,搞不好就有御史弹劾他勾结内官了。 又在宿州停留一天,将救灾复产的紧要事务对代理知州的同知崔映秀再次交待后,赵安方下令启程出发安徽真正的权力中心所在。 是去安庆的藩台衙门,不是去巡抚衙门。 因为巡抚衙门赵安住不了,署理巡抚本质是代理工作,这个职务可以对巡抚衙门的人事进行调整,但实际工作地点还是本职衙门。 江苏巡抚福崧署理两江总督时就是在苏州办公,而不是真把办公室搬到江宁的总督衙门。 原因很简单,万一转不了正,尴尬么? 随行的除了留用的抚辕工作人员,就是自愿留在安徽跟少君干的漕帮弟子,之前赵安给他们套的是运丁身份,这会直接给就地转为巡抚标兵,先带到安庆,等赏功文书下来再予以安排。 按理说新官上任,尤其是赵安这种圣眷正浓、顶着署理巡抚事头衔的二品大员,沿途州府官员还不得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来巴结逢迎? 就算不敢明目张胆巨额行贿,那程仪、土仪总得备得厚厚的吧? 这可是官场千年不变的老规矩。 坐在那辆特意吩咐弄的不算太奢华但绝对结实的马车里,一身二品大员服的赵安心里有点小期待,倒不是真贪图那点银子,主要是想看看地方官的反应,摸摸他们的底细,顺便充实一下他那始终鼓不起来的私人金库。 毕竟,老太爷和福长安那边的高利贷利息不低,安徽的大经营也需要巨额资金,不多搞点钱后面很有可能玩不转。 结合过往惯例,一路少说也能收个两三万两,碰上迫切想进步的说不定还能得笔巨款,这笔钱拿去还利息也能维持一段时间。 然而,行程刚过第一站蒙城县,赵安就感觉有点不对味。 蒙城县令是个干瘦的老头,带着县丞、主簿等一干佐贰官早早地在县界牌坊处迎候,恭迎藩台大人的礼节那是挑不出半点毛病,跪拜、请安、引路,一丝不苟。 城中接风宴席也备了,菜肴算不上山珍海味,但也是鸡鸭鱼肉俱全,明显是用了心的。 可直到宴席结束,赵安被恭恭敬敬送到临时下榻的馆驿,除了几句漂亮的官面文章和一堆本地特产,诸如麻饼、花生酥之类的吃食外,赵安预想中的程仪孝敬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难道这蒙城县令是个清官?” 赵安排除这个可能,因为看那蒙城县的样子怎么也不可能比自己清,估计是胆子太小不敢贸然行动,又或是怕人多眼杂想等夜深人静时悄悄送来。 便刻意晚点睡下,结果等到哈欠连天,只等来了蒙城县令派来问候藩台大人是否需要添置夜宵的仆役。 赵安挥挥手把人打发走,心里直犯嘀咕:“这王八蛋是真清廉,还是不懂规矩?” 无奈又不好去问,想着一个县令能有多少孝敬,便没放在心上。 下一站寿县,情况却几乎一模一样,该县知县马屁拍得震天响,把赵安在宿州的“丰功伟绩”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什么诸葛再世,勇绝冠军侯的词儿都往外蹦,听得赵安自个都不好意思再听下去。 然而,寿县知县吹捧完毕依旧是干净利落的接待,一顿工作餐标准的宴席,外加几大包当地名产小花茶叶。 至于银票? 那是什么? 没见过! 吃的赵安脸上笑容有点僵硬。 接下来,舒城、桐城、怀宁. 一路过来,各个州县仿佛提前通了气开过会似的,对藩台大人的接待礼仪绝对无可指摘,对藩台大人的态度都是恭敬有加,言语间尽是对藩台大人雷厉风行、爱民如子、不畏险阻的由衷敬佩,但就是没有一个官员私下里或者公开地给藩台大人递上那么一封装着小小心意的信封。 事情不对劲。 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纳闷,再到隐隐的不安,等到距离安庆府只剩两天路程在最后一个驿站休息时,面对当地知县那真诚的目光和摆在面前的一筐本地鸭蛋时,赵安悟了! 这帮孙子,不是不懂规矩,也不是一个个清廉如水,更不是不想给他送礼,是他妈的不敢送啊! 为啥不敢送? 因为赵安是青天大老爷啊! 暂署藩台后,赵安接连杀了几个贪官糊涂官,之后跟灾民同吃同住,又亲自下地干活搞什么与民同苦,不管在哪都把清廉挂在嘴边,青天形象经过多轮发酵早已传遍安徽官场。 谁敢给一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心只求政绩名声,不管官员死活的“酷吏”青天大老爷行贿送礼? 真敢这么做,铁定被赵青天当典型给办了。 想通此节,赵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那筐鸭蛋上。 第97章 不让我好过,那都别过了 青天形象不是目的,只是工具。 工具这东西就是拿来用的,具体到赵安身上,这个工具就是帮助他积极进步同时也奠定其在军民心目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最后,天冷了,披件衣服。 水到渠成。 可如今这工具倒像是遏必隆刀般有点噬主,搞的赵安别说堂而皇之受贿捞钱,连最基本的常规进项也收不上来,老话怎么讲来着? 对,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搁别省藩台,一年法定工资155两,养廉银12000两,听起来是笔巨款,但对半个封疆大吏的布政使而言远远不够。 常规、陋规才是真正的大头,且这些收入不是下属送,而是“缴”,是一种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安徽一省有八府、五直隶州、五十一个县,全按规矩办事,赵安这个藩台单靠下面的各种孝敬每年就能拿个七八万两。 官员升迁调动按规矩都会以各种名目给藩台、抚台送来“辛苦费”、“咨询费”,境内的盐、漕、税关好处藩台、抚台都有分润,这些一算又是大几万两。 另外,虽然道府一级的官员任命权在吏部,但知县、佐杂等低级官员的委任调动,藩台有极大话语权,安徽这地方整体是穷,但也有富裕的地方,穷知县一个要你三五千两,富知县要你个一万两,过份么? 为啥吏部任命的官员要借高利贷上任,不就因为到任了还得给上面的这个台那个台交一笔“保护费”么。 不交保护费,哪个上官罩你? 总之,在赵安不干涉司法,也不横征暴敛情况下,其每年至少能有四十万两左右的收入,因为其虽然实任安徽布政,但却署理巡抚事,相当于抚台是他、藩台也是他! 一个人收两份礼是过份,可两份礼并成一份,那就是懂事。 当然,收入多支出也大,毕竟要养的人多,后世有名的名臣张之洞当巡抚时一年支出就二十多万两。 两相一抵,一年干下来赵安纯落个二十万两进兜肯定没问题。 如果赵安往死了捞,不顾一切捞,如王亶望、国泰、李侍尧那般贪婪无忌,一任藩台下来几百万两根本不在话下。 当然,赵安不可能这么干。 青天形象他要,老百姓的钱他不要,昧良心的钱他更不要,可该他应得的那部分却是要的。 他不拿,这钱也回不到老百姓头上。 他拿了,反而百姓能跟着得点实惠。 毕竟,赵安不是传统官员,他有一颗狼子野心。 就说一年二十万两纯利润吧,把这二十万两算成利息的话,赵安能在老太爷那薅两百多万两的小贷! 只要每年按期还款,卡里的额度就会越来越高,再结合各种金融操作,各种威逼利诱,各种拉人下水,各种攻守同盟,拿这两百多万两本金翘杠杆的话,估计能把老太爷薅破产。 现在好了,下属不送礼,直接断了他最大、最稳定、最安全的财路,等于说赵安一下损失了至少二十万两,而眼下安徽这局面处处要钱,你说这青天人设要不要命。 真是痛并快乐着。 不解决这个“既要又要”的问题,赵安很可能会被小贷拖死,毕竟,老太爷还能活六年,这六年内他真得结算利息。 目前算上老丁、老宋还有娄老师以及自己名下贷款,“小贷党”已经从扬州分号那里骗了四十多万两银子出来,每年一分二厘息,一年都要还五六万两的。 贷出来的钱哪去了,这里用用,那里用用,如今所剩无几,急需新鲜血液注入。 兴隆号和咸丰行都是草创,如今虽说有了起色,但赵安不打算动这两个固定资产,尤其后者目前不仅不能动,还要不断投入助其壮大为大清最大的商业银行。 因为,反清的金融战事随时都会打响。 而且指着咸丰行到处化债呢。 欠粮商那里的可是巨款,几百万两起算的,这会把咸丰行资金抽走,拿什么解决粮商欠款。 赵安现在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块花,一下没了二三十万两纯收入,能不急么。 送了一筐鸭蛋的知县走后,赵安就气得在屋里直转圈:“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大人?” 把身边充当临时秘书的刘鹏高看的莫名其妙,不知大人何以突然动怒。 “你说这帮官员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收礼那是我的事,是我的姿态,可他们不能不送啊,这是规矩!自古以来,什么最可恨?坏规矩者最可恨!” 赵安的声音虽低,却压不住那股愤懑。 “.” 刘鹏高半天才明白赵大人气的什么,憋着笑道:“大人息怒,这帮当官的不给您送礼,不正说明您清名远播么。” “清它个锤子!” 赵安差点爆了粗口,微一摇头,“这清名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使?我说执中啊,你好歹也是生员,怎么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执中”是刘鹏高的表字,读书时老师给起的。 “这帮当官的不能因为我是清官就不给我送礼,你要知道我收不收是我的事,他们不送就是他们的事。再说,他们送了,我义正辞严地拒绝,这不就让我的青天形象更饱满么?” 赵安一脸没好气,“嘿,直接就不送!我这个新官上任屁都没捞着一个,传出去,别人还真以为我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呢!没钱,我是实授巡抚、总督又能如何!别的不说,就行辕这一摊子人,要不要我养着?” “大人,那您说怎么办?” 刘鹏高有点明白过来的样子。 “怎么办?” 赵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气的生疼的太阳穴:“这会我是没法跟他们明着要钱了,不然我这青天招牌就毁了。” 旋即轻叹一声,自嘲道:“这回失策了,光想着立人设,没考虑人设太成功也会阻碍创收,这下好了,全省官员都把我当成了不吃荤腥的猫,以后日子怎么过?” 忽的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刘鹏高吩咐道:“明日你让吏房、刑房还有工房、户房抽调一些人员组成几个工作小组,到这几个接待本官的地方查一查,哼,一个月内,我要安徽所有官员都要知道一件事!” 刘鹏高不解:“什么事?” “我可以不收礼,但他们不能不送!” 赵安哼哼一声,“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他们过不好,正好借此肃清朱珪遗毒,还本省一个朗朗乾坤。” 第98章 可造之材! 因为下面官员不敢给自己送礼,就动用特别手段去查人家,看上去赵安有点蛮不讲理。 实则,就是蛮不讲理。 或者说,赵大人要借题发挥,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辩明“谁跟我好,谁跟我不好”的机会。 “政治”层面上,利用这个机会清除朱系人马以及其它有可能存在的反对声音是有必要的,不然赵安的一些政策就会遭到下面的变相抵制,阳奉阴违。 白莲大起义嘉庆元年爆发,这意味赵安只有三年时间,三年时间不能把安徽打造成铁桶一只,后面很多事就无法顺势展开。 不管是治理国家还是治理一省,乃至治理一所学校,关键都是把人治好。 听话的予以提拔,不听话的滚蛋,确保自己的意愿能被贯彻执行,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所遇知遇,所谓君臣齐心,所谓将相和,所谓班子融洽,本质上都是不听话的滚蛋,听话的留下。 在不确定谁会跟自己走,谁不会跟自己走的情况下,在全省启动声势浩大的反贪行动是最有效的手段,毕竟安徽这场大灾下来,灾民吃了天大苦,当官的未必。 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前番死于遏必隆刀下的凤阳知府李源就目前掌握的线索,其贪赃所得就不低于十五万两,之前在凤阳已经安排专人去李源老家泰州追赃。 安徽八府、五直隶州、五十一县也不用全查,查个三分之一,光查抄家产这块估计都能给赵安带来上百万两收入。 除去必须上交给老太爷的部分外,起码能落个三四十万两进兜,如此既确保青天人设不崩塌,还得落个实惠,何乐而不为呢。 全省官员挨个查一遍的话,弄不好能查出安徽一年的赋税收入出来。 安徽作为不富裕省份,每年的地丁银只有一百九十万两,加上漕粮、盐税、杂税,关税等收入,拢共一年也就四百万两左右。 四百万两摊在安徽这帮官员身上,不多。 总之,整顿官场既能为赵安提供大量贪污款,也能让他顺势安插自己人,还能搏得朝廷和民间的赞美,使他的青天形象更加贴切。 两天后,座落于江北的安徽权力中心安庆城赫然在望。 安庆这座城市康熙六年才成为安徽巡抚驻地,不过当时的安徽布政使衙门却在江宁,直到三十一年前也就是乾隆二十五年才搬到安庆,从此结束安徽长达百年巡抚在安庆,布政在江宁的局面。 除巡抚、布政衙门外,安徽另两个省级机构按察使司衙门和学政衙门也都在安庆城中,这使得安庆城市规模和经济发展都走在了整个安徽省的前沿,真正的徽省老大哥。 赵安前世的徽省老大哥合肥此时叫庐州,经济发展为中游水平,还赶不上徽省另一经济大府徽州呢。 之前巡抚行辕的工作人员已将署理巡抚何日抵达安庆的文件发出,清朝官场礼仪森严,对新任布政使(署理巡抚)的迎接有明确的不成文规定,就是所有在省城的、品级低于布政使的官员都必须到场迎接。 按照这个不成文规定,此时于安庆城门列队欢迎的官员便当以四巨头之一的臬台、学台为首,此外安庆知府及城中盐法道员、大小衙门属官一律到场,加上欢迎“群众”,少说也得上千人。 然而此时安庆北门前欢迎新任藩台署理巡抚事赵大人的队伍却是无比冷清,既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百官齐聚,只有寥寥上百人等候在那里。 这与赵安身后这支随员标兵多达两三千人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不少巡抚行辕工作人员已经私下嘀咕起来。 一个工房的吏员低声询问边上负责文件通知的礼房人员:“怎么回事,臬司和学政衙门没收到文书?” 那礼房人员低声道:“没收到文书怎么安庆府知道大人今日抵达?” 工房吏员不由疑惑:“那为何臬司和学政没人来的?这不合规矩啊,赵大人可是署理巡抚事的布政使,那二位不当如此轻慢的。” “谁知道呢。” 礼房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算了,神仙打架,咱们这些鱼虾就别操心思了。” 闻言,工房吏员沉默不语。 赵安这边其实不知道迎接布政使的不成文规定,此时于马车上眯着眼睛认出老宋就在欢迎人群前面,老宋边上还站着个穿四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当是安庆知府。 行辕有安庆全省文武官员花名册和详细任职履历,这些都是公开的,不过只是上级知道下级,下级那边是不可能知道上级详细履历的。 有点类似后世校友录。 赵安之前翻过,知道安庆知府叫宋嘉问。 此人是乾隆三十六年恩科进士出身,中进士时还很年轻,只有二十三岁,在基层熬了二十年升任四品官,于同科进士中的进步速度不算快,但也绝不慢。 且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官场也很有竞争力,距离由厅入部就差临门一脚,本份些不出什么大纰漏,临老混个省级职务退休肯定没问题,运气好也能体会一下封疆大吏是何滋味。 此时不知规矩的赵安也没注意身边工作人员的神情古怪,于马车上缓缓来到城门。 “赵大人到!” 前方打旗的抚标亲兵于喝喊声中将依仗刚摆定,就见安庆知府宋嘉问同老宋领着身后一众府衙、县衙、藩司、抚台衙门官吏上前跪倒在地。 都是些六七品以下的低品官员。 老宋这个六品藩司衙门经历官能与四品知府并站,显然是因为其办公室主任身份。 因为这个身份也可以称为“大秘”,非亲信不能担任。 “免礼!” 赵安面带微笑下了马车,象征性当众讲了几句客套话后,老宋不着声色近前,低声道:“大人,按察使司那位说生了病,学政衙门那位昨天以督学为名去了徽州府。” “噢?” 赵安知道老宋不可能特意说这事,有些好奇。 老宋这才意识到赵安可能不知相关情况,忙道:“大人有所不知,您是从二品的布政使,又署理巡抚事,按规矩那两位必须领着下属来迎接您,结果没来,这是不把大人您放在眼里啊!” 听了老宋所说,赵安眉头顿时微皱,意识到这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 现任安徽按察使的是乾隆三十四年的进士张诚基,此人公开的履历是在户部任主事多年,后在贵州任兵备道,颇有武功,年初从贵州调任安徽按察使。 从这个履历来看,张诚基同朱珪应该没有什么关系,算不得朱珪“遗毒”。 既然如此,为何宁愿坏了规矩也不来迎接自己的? 是有病,还是有鬼? 而那安徽学政徐立纲则是乾隆四十年的二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此后一直参与《四库全书》编纂工作,单从其工作经历来看是个很纯粹的文臣,看不起赵安这个学历文凭皆有水份的“幸进”之人可以理解。 但赵安肯定这位徐老宗师绝对与朱珪有千丝万缕关系,无它,这位就是位清流。 而朱珪恰恰就是清流领袖。 所以,徐老宗师不肯来接,大概率是替朱珪打抱不平。 不过此人身为安徽学政却是麻烦,因为赵安打算奏请的临时捐纳中关于监生文凭一事得学政衙门配合。 果然,老宋随后就说捐监一事遭到徐立纲的强烈反对,根本不同意配合,倒是与他一起来接藩台大人的安庆知府宋嘉问对此事十分积极。 但只要学政衙门不点头,赵安哪怕实任巡抚也无法推动此事,因为相关学籍档案以及证书报备都归学政衙门管。 “臬司衙门和学政衙门要是与大人作对.” “这事我们回头再说。” 赵安面色不变,微微抬手止住老宋的话头。按察使与学政,一个掌刑名、一个管教育,地位仅次于巡抚、布政,尤其学政更是不归地方官管,想要扳倒他们难度很大。 唯一对赵安有利的一点就是,这两个衙门的行政资金是由藩库拨给,甚至连二人的工资也归藩库发。 但总不能真用停发工资、单位运转资金去卡人家吧? 有点太糙。 还真得从长计议。 不动声色的赵安来到安庆知府宋嘉问面前,后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一路劳顿,辛苦至此,下官已在城中酒楼备下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能够赏光。” 接风宴也是常规,不过正常情况是由比宋嘉问官大的臬台或学台负责,而不是他这个省会知府。 奈何臬台、学台缺席,只能由知府负责。 虽然一路过来地方官们太不守规矩,但赵安却是守规矩的人,也不高谈清廉,直接准了这场接风宴。 宴席是在城中某处私人会所后花园设的,服务员们的言行举止一看就是经过培训的,宴席并不张扬,除赵安、老宋外,就是赵安指定的叶志贵、徐霖等人,另外就是安庆府方面陪同的几个官员。 菜肴做的精致却一点也不奢靡,显是宋知府精心揣摩过赵安尚俭喜好,知道这位青天大老爷不喜欢铺张浪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融洽,多是聊些没营养的话。 赵安全程没摆任何架子,表现的特别“亲官”,不时还能说上几句轻松话,引得众人纷纷陪笑。 宋嘉问言语亦是恭敬,马屁拍的颇有讲究,将对赵安的奉承话全藏在对民生的关切之中,听得赵安颇为受用,对其印象不错。 安庆不仅是省府所在,更是安徽第一强府,按赵安前世的排名习惯,这位宋知府是要加个常的,属班子投票人员,重视一些也是应有道理,况人家特别会做人。 搁这会,赵安也不奢望收礼了,只是想看看这位宋知府对自己这个新任布政的“支持力度”有多大,对朱珪离任的态度又是什么。 未想宴席将至尾声时,“服务员们”悄无声息过来撤下席面奉上香茗。 然后就见宋知府使了个眼色,陪坐的几位属官顿时心领神会,纷纷借口更衣或处理公务行礼告退。 老宋见状,也给徐霖等陪同人员打了眼色,几人忙也告辞退出屋子。 阁内便只剩下赵安与宋嘉问、老宋三人。 赵安端着青瓷茶碗面带笑容却不语,心中却隐有小小激动,因为宋知府的样子看着颇令人期待。 果然,但见这位知府大人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锦囊,并非盛放银两的木匣,而是用上等苏绣制成的文章袋。 脸上也不见任何丝毫谄媚,反而带着一种文人相交的恳切与郑重将锦囊双手奉于赵安面前,很是诚恳道:“大人初临安庆,百务待举。衙署之内,聘请教习、犒赏执事、刊印文书、酬答各方书信往来皆需用度。此非一人之事,乃一省之体面也!” 说到这,宋知府稍作停顿,见眼前的年轻藩台大人脸色未有变化,便继续道:“按我皖省不成文的旧例,下属同僚需为新任宪台凑一份笔墨润敬,专为补贴这些公务杂支。故下官斗胆为大人贴补一些用度,万望大人勿要推辞。” 这番话说出,顿时令得赵安心中一片暖和:对嘛,这才像话!不是他这个藩台大人非要收礼,而是他藩台大人乃一省之脸面也! 妈的,清官就不要脸面了? 先前那帮王八蛋看事光看表面,一个个只知为自己着想,哪个真正考虑过他赵大人银行卡余额的! 接过锦囊便觉微沉,心知绝不仅仅是几张银票,打开系带里面果然没有银票,只有一份泥金笺的礼单,和一册精心抄录的诗稿。 礼单上用工整小楷写着一行字——“奉《咏梅诗稿》一卷,聊供宪台大人政余清赏。” 什么意思? 不是说给我凑了一份笔墨润敬么? 钱呢,钱在哪! 老宋在一旁含笑解释:“大人有所不知,官场规项也分个雅俗,若只是八两、十两的薄礼,这诗稿便只附上八韵、十韵的梅花诗,应景而已。若是几十两之数,便需写上数十韵,方显诚意。” 说罢,一指那册装帧精美的诗稿,“宋知府对大人敬意极厚,这才献上诗稿一卷,字字皆是对大人清凛高洁如寒梅之品格的仰慕啊。” 话听着是拍马屁,实则是告诉赵安,这一卷诗稿代表的不是小数,而是巨款。 多大的巨款呢? 随着赵安指尖不小心的那么一翻,一张一万两的银票赫然出现在赵安眼前,纵是赵安有了心理准备,目光也是为之精闪,旋即淡淡道:“难得宋大人有心,这册诗卷本官收下了,公务闲暇之余定好好品读,日后或还可赠诗一首于宋大人。” 心中忍不住已经感慨:这安徽还是有可造之材的啊! 第99章 皖省的官不好做 赠诗一首,赠什么诗? 双方心知肚明,无非投桃报李,赵大人不会白收你这一万两办公经费,事后少不了你宋知府的好处。 心头大石落地的宋知府知道自己赌对了,前面那帮不敢给藩台大人送礼的全是糊涂蛋,光知道藩台大人是青天,杀起官来毫不手软,却不知这位青天大老爷“底子”压根不干净。 得知朝廷让刚上任不久的粮道暂署安徽藩台,宋知府就敏锐意识到其中蕴含的重大“政治”意义。 也就是这个暂署藩台不简单。 因此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往扬州详细调查暂署藩台大人的底细,结果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这位暂署藩台大人就是去年让全国官场痛骂的小人赵有禄! 派去打听的人还查出一件事,就是这位赵大人除了当小学官时主动给皇上缴纳一千两议罪银,还在任江苏督学委员时因给上司江苏学政送礼被打入过大牢,此外扬州官场都流传这个赵大人是和珅的狗腿子,这才飞黄腾达一年时间连升十级。 种种线索一结合,宋知府得出一个与省内同僚不一样的结论,那就是新任藩台大人的确是青天,但这个青天不过是个包装,目的是洗白之前不干净的“底子”,为以后的仕途贴金。 所谓越缺什么就越喊什么。 既然如此,该送就要送。 再大的青天,他也要吃饭,他也要养活一帮幕僚,更要给手下的工作人员开得出工资。 一个个都不送,靠那点死工资,赵青天全家怕是连肉都吃不上。 于是,便有了今日安庆府的“与众不同”,结果押对了! 赵大人不是不收礼,只是没人给他送而已。 也是,年纪轻轻就高升二品大员之人,能是那种迂腐教条之人么? 一番接触下来,宋知府越发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藩台大人很像一个人,就是雍正朝的名臣李卫。 相同的出身,差不多的晋升速度,同样的雷厉风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此年纪再加背后的靠山,恐怕真就是第二个李卫了。 赵安这边不动声色将夹着万两银票的诗卷合上,随手轻轻推给老宋,老宋亦动作娴熟的替藩台大人收下。 见状,宋知府脸上恭敬之色更浓,恭声道:“大人赴任本省粮道正值本省大灾,大人不顾辛苦险阻深入灾区,一心为国为民,下官虽位卑,亦想尽绵薄之力助大人早日解民倒悬,理顺本省政务造福一方百姓。些许俗物,若能略补大人公务所需,便是它最大的造化。” 这番话别说赵安听的暖和,老宋听的都不住点头,当真是滴水不漏,既捧了赵安,又表明自己一腔公心,可见其对进步的渴望有多么强烈。 是个会做官的。 “宋大人有心了。” 端起茶碗,赵安轻轻吹了吹浮沫,故作漫不经心问道:“本官奉旨实任布政署理本省巡抚事,乃皇上对本官的器重与厚望,只本官初来乍到对本省诸事尚有许多不明,宋大人久在安庆,于本省情况自是熟稔,不知有何教我?” 赵安这是探对方底了。 宋知府微一沉吟便谨慎开口道:“大人明鉴,本省前任抚台大人为官清廉,其门下亦多以清流自居。然则,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前任抚台大人在时,固然无人敢攫其锋,但其施政过于理想,于地方实情难免有所隔阂,种种政令举措让我们束手束脚难有作为。” 闻言,赵安眉头微动,此人显然对朱珪很是不满,却将对朱珪的不满归结于其施政的不切实际,而非直接攻击朱珪本人,甚至还夸赞朱珪清廉,这说话的艺术水平相当高了。 “如今前任抚台大人虽回京任职礼部,然其余威犹在,省内一些自诩清流正途出身的官员,如” 说到这,宋知府略作停顿,继而像是下定决心道:“如学政徐大人等对大人便似有诸多疑虑。” 老宋顺势接过话:“宋大人所言甚是,今日北门便是明证,臬台张大人称病不出,学台徐大人远走徽州,照我看这绝非偶然,实是想给藩台大人一个下马威。” 赵安端着茶碗不动声色听着,宋嘉问所言与他的判断基本吻合,安徽省内朱珪留下的潜在势力对他是非常排斥的,为首就是掌握舆论和教育话语权的学官系统。 莫要小看学官系统的话语权,舆论这东西从来都是读书人弄出来的,又哪个士绅没有子弟在学校上课的,学官和老师们要是众口一辞说某某官坏,学生们回家一传,那某某官就坏定了。 风评坏了,考评也就坏了。 运气好调到别省任职,运气不好说不定就此倒台。 所以,学官系统必须要抓到手中,赵安不抓,这个系统握在清流手中就是他的反对派。 相比之下,搞掉现任学政要比搞掉称病不来的按察使迫切。 “.臬台张大人,下官与之交集不多,听闻其出身户部,又在贵州历练,与前任巡抚并无多少瓜葛,此番称病或许真有微恙,亦或许是受学台影响” 有些话点到为止,毕竟宋知府也不确定臬台大人和学台大人是否真的“勾结”到一起,万一人张大人真的拉肚子或中风了呢。 老宋附和道:“今日城内未来迎接大人的官员,照下官看多半是受了学台影响。” 赵安依旧不吱声,由着老宋引着宋知府,他要知道的不光光是表面,还要更深层的东西。 “大人年轻有为,圣眷优渥,前程不可限量,然则,正因如此,有些人反而心生抵触,或以幸进视大人,或担忧大人施政过于锐利,触及他们的利益。大人若不能及早处置,下官担心时日一久,官场之上恐就乌烟瘴气。” 宋知府这番话,几乎是将安徽官场目前的心态剖白放在赵安面前。 反对赵安的是以朱珪留下的清流派系为主的学官系统,这些科举正途官员天然看不起赵安这个函授本科生。 同时,也有很多屁股不干净的官员在反对赵安,因为赵安这个青天形象对他们威胁太大。 剩下来的就是一帮骑墙派,谁赢帮谁。 至于宋知府,则是安徽官场难得的明白人,知道赵安能窜的这么高,不是个人能力决定,而是背后有人。 “听了宋大人所言,看来这安徽的官还真是不太好做。” 赵安淡淡说了一句,话中听不出喜怒。 “大人此言差矣,正因本省官场鱼龙混杂,方显大人擎天驾海之才!下官虽不才,却深知唯有紧跟大人步伐方能真正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说罢,宋知府也不掩饰什么,直接起身深深一躬:“安庆府上下,必唯大人马首是瞻!大人但有差遣,下官亦万死不辞!” 直接站队。 赌的就是赵安圣眷正隆,背后又有和珅这座大靠山,本身又有手段魄力,如此必能扫清障碍,彻底掌控安徽。 届时,他这个紧跟的知府怎么也要往上挪一挪吧,保举个三品道台还不是你赵大人一句话的事。 “好!” 头次有“小弟”主动投靠,还是个四品官,赵安岂有拒之门外道理,欣然起身扶起宋嘉问,满面笑容:“安庆乃本省首善之区,全省重中之重,宋大人能如此深明大义,不仅是本官之福,更是本省官民之福,朝廷之福。” 三个福说令得宋知府心中狂喜,知道自己没有押错宝。 接下来闲谈几句,敲打勉励一番后,接风宴便算圆满结束。 待算得上是“头号”的安庆知府欢喜离开后,赵安却是问老宋:“你怎么看这位知府大人?” 老宋想了想,如实道:“宋嘉问此人精明干练,善于钻营,乃是官场老手。今日之举,无非是看出大人深得圣心,又与和珅关系匪浅,故而迫不及待投效大人。其人所图,恐怕不止是高升道员,甚至可能觊觎藩臬之位。依我看,此人可用,但需慎用,要时刻握紧缰绳勿使其反噬。” 赵安点了点头,笑道:“你和我想的差不多,这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投靠我利益最大,不过我们现在也正需要这样的地头蛇来帮忙打开局面,至少,安庆府在我们掌控之中。若这人能助我扳倒姓徐的学政和那个姓张的按察使,便拉他下水。” 老宋深以为然:“大人准备怎么对付那两位?那两位一掌刑名,一掌学政,大人虽署理巡抚事,但对那两位并无直接管辖权。” “我是管不了,可架不住有人请我管。” 赵安轻笑一声,“一省这么多刑案总有冤假错案吧,一省科举总也有舞弊之事吧,你回头花些银子于臬司、学政衙门买上几人,看看能不能得到些什么。” “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能扳倒那两位,就是花上万两银子都是值当的。” 赵安呵呵呵一笑,同老宋起身带队前往藩台衙门。 外面巡抚行辕的仪仗早已准备停当,虽然赵安只是以布政使署理巡抚事,但仪制却按巡抚规格,旗、牌、伞、扇、兵、役,肃静、回避牌高举,气势威严,浩浩荡荡上千人向那藩台衙门开了过去。 老宋早上就安排好衙门迎接事宜,更让人将藩台才能乘坐的八抬绿呢大轿送了过来。 望着这八抬绿呢大轿,再想自己当府学教授坐的那顶跟耍猴似的三人小轿,赵安会心一笑钻入轿中。 “起轿!” 伴随净鞭声,队伍浩荡前行,街道两旁早有安庆府的衙役净街肃道,锣声开道,气势十足。 相较于安庆北门欢迎现场的冷清,今日的安徽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却是另一番景象。 中门大开! 这是迎接上官的最高规格,通常只有巡抚、钦差等级别的官员到来才会大开中门。 藩司衙门照磨、理问、都事诸官,旗下各房官、书吏衙役几乎全部出动,黑压压地跪在衙门大门外的青石板广场上。 藩台大人的八抬绿呢轿子稳稳落在中门前,老宋快步上前亲自为赵安掀起轿帘。 赵安弯腰出轿,目光环顾全场,尽是威仪。 “恭迎藩台大人!” 在老宋带领下全场官员吏役齐声高呼,声音无比洪亮,以致在衙门上空久久回荡。 赵安微微颔首,朗声道:“诸位请起。” “谢大人!” 众人起身,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老宋点了点头号赵安即迈步从容不迫从中门而入,按照规矩至大堂拜印、升座,接受属官正式参拜,如此才算完成上任仪式。 步入高大辕门,穿过刻有“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的戒石坊,眼前豁然开朗,正是那气势恢宏的布政使司大堂,堂上高悬“宣化承流”四字匾额。 占地面积比县太爷的多出几倍,装修风格起码是个精装修。 大堂内香案早已设好,早有随员将象征布政使权力的红泥大印置于案上。 于众人目光中,赵安净手上前对着印信三鞠躬,拜印完毕,转身于大堂正中的公案后落座。 “卑职等参见藩台大人!” 以老宋为首,藩司所有有品级的属官再次整齐划一地行堂参大礼。 “本官奉皇上钦命署理安徽巡抚事并掌藩司印信,本官深感皇恩浩荡,责任重大,亦知本省民生多艰,吏治沉疴,今日唯有鞠躬尽瘁,方能上报君恩,下安黎庶!” 这番话是老宋准备的开场白,新官上任都这么说。 接下来才是赵安自个的“讲话稿”,只见他语气陡然转厉:“政令之通,在于上下齐心,好叫诸位知道本官行事向来赏罚分明,于公忠心任事者,于民尽心竭力者,本官不吝保举荐升。然若有阳奉阴违者、贪墨渎职者、结党营私者!” 赵安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本官亦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届时,诸位当知何为王法,王法又为何无情!” 堂下众官无不凛然,“赵青天”的威名以及在皖北杀官事迹早就传到这藩司衙门了,又谁不知新来的赵大人手里还握有大清的尚方宝剑——遏必隆刀! 只众官原以为会就此散堂,未想赵安却右手一抬,下令:“着各府、州、县,限期一月,将近年钱粮赋税、仓廪储备、官吏考成、赈灾款项支出、因灾死亡人数、境内实际丁口等造具详细清册,呈报藩司核验。逾期不报者,或所报不实者,该府州县主官,就地革职,听参!” 雷厉风行,一刻也不耽搁。 查账,查人口。 第100章 赏双眼花翎 京师,老太爷的御驾前儿抵的京,已经处于隐退状态的领班军机大臣阿桂率领京中文武在德胜门迎的驾。 老太爷毕竟八十一岁了,一路车马劳顿,因而只是同阿桂说了两句话,之后便命摆驾回宫。 同阿桂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因为当时只有老太爷和阿桂两人。 阿桂完成自己“首相”迎接仪式后,也没有跟着一起进宫,而是直接回了自家府邸。阿桂走时,和珅倒是想上前同这位“老领导”打招呼,可阿桂一直离他数十步,始终不给和珅机会。 见状,和珅知道阿桂心中对自己成见颇深,心中五味杂陈,好在阿桂年老多病已经不参与朝政,军机处目前是由他和福长安把持,便也熄了同阿桂缓和关系的意图,恭恭敬敬陪着老太爷回宫。 次日,宫中突然传出旨意,老太爷将满洲镶黄旗出身、礼部满尚书恭阿拉之女钮祜禄氏指给嘉亲王为侧福晋。 钮祜禄氏才十六岁,之前是十公主的伴读,小姑娘为人很是冷静沉着,很得老太爷和十公主喜欢。 这个指婚并没有引起朝野太多关注,因为嘉亲王的侧福晋完颜氏不久前病逝,身为父皇的老太爷给儿子再指一个侧福晋是情理之中的事。 朝野眼下关注的是高原战事和两个人事调整。 高原那边,大将军福康安没有执行兵部改道策略,执意走原先路线,眼下已领数千将士深入高原,最新传回来的消息表明清军粮草后勤补给都跟不上,因此对于福康安能否安全抵达高原,朝野议论纷纷。 老太爷对此也十分看重,并没有怪福康安没有改道,只是让军机处拟旨催促甘肃布政使福宁务必保障大军粮草供应。为防福康安这路大军出事,又诏令四川总督李世杰督派另一路绿营兵马自西康抵近高原。 李世杰已经多次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对于这位在平定大小金川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老太爷也是简在帝心的,所以回京途中便让相关部门推荐四川总督人选,免得重病的李世杰累死在任上。 四川总督有两个大热门,一是和珅一党提议的和琳;另一个则是出任两江总督的孙士毅。 先前福长安曾经提议让担任汉军副都统的和琳接替李世杰任四川总督,但当时这一提议不仅遭到军机大臣王杰的反对,和珅这个做哥哥的同样反对。除了和琳自身资历不足外,也是和珅希望和琳能跟着福康安历练一番攒取军功,从而为日后名正言顺掌握兵权奠定基础。 现在,因福康安对自己的轻视,和珅决定不能再把鸡蛋装在福家一只篮中,除密令甘肃布政使福宁“绝其饷以令其自毙”外,也打起了四川总督这个位子的主意。 四川总督虽排名直隶总督、两江总督之后,但掌握的军队人数却是封疆之最,平定大小金川之战更使得四川总督的地位骤然提升,又是进入高原的重要基地,若和琳能当上四川总督,福康安无功而返甚至兵败的话,那和琳这个四川总督就是最好的大将军代替人选。 高原若能在和琳手中取得大捷,和氏兄弟的声望就绝不在福康安之下! 故而和珅已经授意党羽为和琳发声,可老太爷那里虽老糊涂的很,但似乎无意和琳接替李世杰,而是想让孙士毅转任四川。 如果孙士毅转任四川总督,谁来接其两江总督的位子? 一个萝卜一个坑。 总督比巡抚、布政权势更重,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江总督的热门人选肯定是先前署理过这个职务的江苏巡抚福崧,但福崧并非和珅党羽,真让孙士毅转任四川总督,福崧接任两江总督,意味着这两个重要的封疆大吏与和珅全无关系,这肯定不是和珅愿意见到的局面。 老太爷这边也没有明确,因而围绕四川总督这个职务,各方都在明争暗斗。 安徽那边的人事调整也让朝野为之侧目,一个一年多前还是九品学官的捐监之人陡升二品布政,当真是有人眼红有人骂。 奈何和珅权势滔天,那赵有禄又的确有功,因而谁也不敢上书质疑这个任命。 安徽前任巡抚朱珪已经抵京,从封疆大吏转任礼部侍郎,无疑是朱珪仕途的一大挫折。 关于朱珪是“朱归”的谣言也在京师传开,虽然大多数官员根本不信,朱珪任上白莲教在安徽死灰复燃进而酿成大乱也是不争事实,所以一些官员看朱珪的眼神难免怪异。 一则小道消息也在京中暗中传播,说朱珪的确是朱明宗室后人,不仅其名符合朱明取名习惯,其子朱锡金也符合这一点。 这些谣言搞的朱珪心情相当郁结,为证清白抵京后就上了一道折子,折子内容不是其它,正是他朱珪的家谱。 朱珪折子递上来时,老太爷正靠在养心殿东暖阁软榻上微闭双目,面前站着和珅、福长安、董诰等军机大臣。 听和珅将朱珪折子内容简短说了后,老太爷连眼睛都没睁开,右手轻轻一抬:“传朕旨意,授朱珪内阁大学士,仍在礼部当差。” 老太爷的这个决定让正准备落井下石的和珅愣住,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朱珪丢了这么大人,犯了这么大错,主子还是死保他的。 难道? 一个大胆念头闪入和珅脑中,吓了他一跳。 旋即觉得不可能,因为从老太爷这几年的表现来看,很有可能传位给成亲王永瑆,要不然不会让永瑆总管满洲八旗都统事。就算不是永瑆,也极大概率传位给明年要晋为亲王的皇孙绵恩,怎么可能传位给嘉亲王呢。 真有立十五为储君的心思,这些年来怎么就老是“打压”十五的?又不断提高十三大舅子们地位的。 思来想去,当是朱珪清流领袖的身份作祟。 念及于此,和珅也是挺无奈。 也不知老太爷怎么想的,明知王杰、朱珪这帮家伙同他和珅不对付,偏是不肯遂了他的心愿把人撵出朝堂。 想来,这就是所谓帝王权衡之术吧。 边上,身兼兵部、户部两部尚书的福长安正大声给老太爷读着赵安那份精修过的战报。 这份战报相比侍卫庆遥报上来的那份,几乎是毫无水份,也将当时的真实情况写的一清二楚。 老太爷静静听着,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无意识捻动着一串蜜蜡佛珠,待福长安读完,这才轻轻放下佛珠,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笑道:“这还像个话。这赵有禄去岁还是个芝麻小官,今年就敢提刀上马替朕平定一方,勇气是可嘉,也有这胆气,但这仗打的也确实轻松。一帮乌合之众,能有多大的本事。不过,也难为他赵有禄了。” 这会的老太爷看着苍老,眼神也是浑浊,但精神还是不错的。 起码没打盹,也没有真的睡着。 可能是熟悉的养心殿让他老人家更适应吧。 老太爷又问福长安:“这请功单子上头一个叫庆遥的是怎么回事?” 福长安忙道:“回主子,庆遥乃养鹰狗处二等侍卫,宿州城下正是他临危不惧,于教匪之中箭射匪逆李杰,致使贼阵大乱,我军方能乘势掩杀奠定胜局对了,主子,庆遥还是宗室子弟,恭亲王常宁的后人。” “哦?” 老太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仿佛自家孩子有了出息般,不住点头:“好啊,宗室子弟出息是朕的体面,也是我大清的体面。传旨,庆遥晋一等侍卫,加恩赏戴花翎,以后在乾清门当差。” “嗻!” 福长安连忙应下。 “其余有功人员就按赵有禄所请,该升官的升官,该赏银的赏银,兵部、吏部核议后尽快办理。阵亡将士优加抚恤,不得克减。” 对军功赏赐这一块,老太爷打登基以来就一直大方的很,如今也不例外。 福长安略一斟酌,开口道:“主子,此次皖北白莲教乱虽非大规模起事,然其地处中原腹心任其蔓延必酿大患,甚至会断我漕运,使我大清南北不通. 奴才以为赵有禄临机决断速平祸乱其功实大,观其自出任安徽以来,整饬粮道、督办赈灾、平定教乱都是可点可圈,所至之处更是弊绝风清,雷厉风行,真乃不可多得之干才,难能可贵的是赵有禄为官清廉 如今虽已晋其布政使并署理巡抚事,然其功勋卓著,似应再加恩赏,方能显皇上对有功臣子不吝恩赏之天意。” “嗯,” 老太爷手指捻着佛珠,看着和自己年轻时很是相似的福长安,“四福儿,依你之见,该如何加恩?他已是二品大员,署理封疆,年纪轻轻恩遇已是极隆了,总不能真把安徽巡抚的位置给他吧?” 福长安早有腹案,忙笑着道:“主子明鉴,巡抚之位关乎一省民生吏治,需资历深重者方可胜任,赵有禄虽有能力然年资尚浅,骤登巡抚实职恐惹物议。奴才愚见,其官阶虽不宜再升,然可恩及其身。” “恩及其身?” 老太爷有些诧异,示意福长安继续说下去。 “主子,这赵有禄系内务府公中包衣籍,皇上何不天恩浩荡特旨将其一家抬入汉军旗?如此,既酬其功,又拔其于微末,使其更感恩皇上尽心王事!” 福长安拿出来的方案竟是抬旗。 抬旗是大清对有功臣子莫大恩典,这汉军八旗虽裁撤大半,如今名存实亡,但旗人的身份相比包衣奴才明面上肯定是高一档的。 成为旗人的好处也有很多,起码社会地位有质的飞跃,于赵安而言旗员身份也有利于他对安徽官场的进一步“威慑”。 起码,别人骂他的时候就不能再骂“那个狗奴才”了。 福长安怎么就对赵安这么好了? 难道真是毫无保留替和珅出力? 肯定不是。 四福儿是有自己私心的,不管赵安自己的报告如何真实,如何谦虚,其八百破十万的事迹不是假的。 这就引起四福儿莫大兴趣。 哥哥手里有杨遇春,他这个做弟弟的手里就不能有个赵有禄? 谁说和珅提拔的人就不能为他福家所用! 示恩示好把人拉过来最好,拉不过来也无所谓,反正他同和珅也是一体的。 不可谓不用心。 然而,此议一出,一旁一直沉默的军机大臣董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位董中堂素来讲究朝廷体统,重视官员出身正途。 在其看来赵安是以“幸进”闻名,虽然现在有清名,办事也有力,但毕竟是和珅一党提拔的人,属于“奸小”之列,若因赵安一时军功就予以抬旗殊恩,无异于鼓励钻营、败坏官场风气。 当即不顾和珅、福长安如何看他,出列躬身道:“皇上,臣以为福大人此议不妥。” “噢?” 老太爷看向董诰,“哪里不妥?” “皇上!” 董诰声音清朗,态度不卑不亢,“抬旗之恩,非比寻常。向来赏予勋旧世家、累世功勋之臣,或后妃母族,以示殊宠。赵有禄虽有微功,然起身不正,骤登高位已惹朝野侧目,若再予抬旗,恐天下士人寒心,以为朝廷重功利而轻名节,开幸进之门,伤敦本务实之风 且其功在平一隅之民乱,较之边疆大将决胜千里、斩将搴旗之功犹有未逮,望皇上慎之!” 董诰一番话让阁内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福长安暗骂董诰捣蛋却不敢直接反驳,只因董诰所言确实占着道理和体统。 和珅瞥了眼董诰,没吱声,因为他不好在老太爷面前旗帜鲜明支持福长安的提议。 老太爷则沉吟不语,缓缓捻着手里的佛珠。他何尝不知道董诰说的是对的,但他用人自有其一套逻辑,那赵有禄出身再差,只要能办事,敢办事,这就够了。 真要以出身资格用人,这大清朝很多事就推不动,办不下去。 譬如议罪银的事,譬如内务府的事。 这些事让身正的官员来做,怎么做? 所以在老太爷看来董诰说的再对也不对,但直接驳斥董诰又未免让这老臣心寒。 这时,一直站在老太爷榻边轻声指挥内侍添茶倒水的和珅,微微弯下腰带着谦恭笑容开口道:“主子,奴才倒有个愚见。” 老太爷视线转向和珅:“讲。” 和珅笑道:“董大人所言老成谋国句句在理,抬旗之恩确不宜轻授。不过福大人爱才心切亦是出于公心,赵有禄此番不仅是平乱有功,赈灾救灾也有大功,故而主子应当厚赏。奴才想着,这赏赐之道未必只在官阶、籍贯上打转儿,或许可以在别处议议。” 说到这,和珅竟然顿住了。 “说下去啊,你和珅什么时候学会跟朕打哑迷了?” 老太爷含笑微抬右手作势要敲和珅额头的样子。 “奴才哪敢跟主子打哑迷,” 和珅一边将额头朝老太爷手上靠近,一边笑道:“奴才的意思是赵有禄已是从二品大员,官阶确不宜再升。抬旗之恩又关乎八旗体制,皇上亦可暂搁。然则我朝赏功之法,除了官爵,尚有殊荣,譬如花翎。” “花翎”,尤其是双眼花翎,乃是皇帝特恩赏赐给有功勋大臣的极高荣誉,非等闲人臣可得,代表皇帝的极度青睐和恩宠。 “赵有禄平定教乱,救灾有方,其功虽不如边疆大捷,然于腹心之地消弭大患亦可谓殊勋,皇上何不特恩赏戴双眼花翎?如此,既不违体制,又远超常规升官之赏,足显皇恩浩荡,令其感恩戴德,亦可使天下文武皆知皇上赏功绝不吝惜!” 和珅说完,暖阁内众人神色各异。 “妙!” 福长安心中暗赞和珅这个主意好,双眼花翎可是许多一二品大员梦寐以求而不得的荣耀,赏给赵有禄比升半级实职,甚至比抬旗更能彰显圣眷。 而且正如和珅所说花翎是荣誉,那些清流言官就算想反对,也很难找到直接攻击的借口。 谁让赵有禄真的有功呢。 不过,他提议的抬旗却变成和珅的赐花翎,主子真要准了,那赵有禄肯定对和珅感恩戴德,对他福中堂怕是没有多少感激之心了。 这让四福儿眉头微皱。 董诰这边也是无奈,赏戴花翎虽然荣耀,但确实不涉及官阶提升和身份变更,他若再强行反对,就显得过于苛责和不近人情了。 刚才反对福长安,这会再反对和珅,也是不智的事。 最终,董诰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再出声。 “和珅所言,颇合朕意。” 老太爷看了看和珅,又看了看董诰和福长安,缓缓点头,“赵有禄此次功劳不小,恩赏双眼花翎,以示优渥。其余议功、抚恤事宜,就按方才所议,着兵部、吏部、户部尽快办理。” “嗻!” 和珅带头应道。 “另外,” 老太爷仿佛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告诉赵有禄,朕赏他双眼花翎是让他继续好好给朕办差,把安徽给朕治理好了,要是出了岔子,朕能赏出去的东西也能收回来,要他好自为之。” 第101章 不打秋风赵大人 老太爷的决定化为一道明发上谕快马奔向安庆时,正式于藩司衙门办公的赵安正在着手制订安徽经济发展三年计划。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基础,安徽作为不富裕省份能为赵安提供的财政支持有限,因此就得在短时间内以一种运动式的发展形式快速提高安徽的gdp。 如此,不仅能为赵安提供稳定的财政支持,也能为他带来亮眼政绩,巩固其地位,为进一步获得提拔铺路。 发展经济本质上就是发展工商业,农业这一块除非搞出化肥来,否则提升空间有限,安徽多山的地形以及小农经济也决定赵安不可能在安徽搞大农场种植,故而只能将重心放在工商业上。 昨天,赵安让老宋放出话去,说他这个藩台大人以体察民情,振兴工商为由,亲自视察安庆城内大小工坊、商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安庆官场,顿时激起千层浪。 府衙、县衙的官吏像是被马蜂蜇了屁股般忙得团团转,能不忙么? 新任藩台大人出衙视察可是天大的事! 况这位还署理巡抚事,真正的安徽一号位。 除了迎接事项要安排妥当外,更要让藩台大人看到安庆政通人和、工商繁荣的大好景像。 于是,在安庆知府宋嘉问的紧急安排下,安庆街头出现了一幕平常百姓看都不曾看到的奇景——往日作威作福的衙役今儿集体“加班”搞街道卫生,就差没把地上的砖石刷一层漆。 各工坊商铺的老板管事收到衙门的通知后连夜召集伙计员工,交待注意事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那都是一条条的教,绝不能出半点错。 往常城中到处可见的野狗也被衙门组织人手抓捕了一大半,只为不让野狗惊扰到藩台大人。 一些特殊人物也被官府重点照顾,不是把人直接抓到衙门关起来,就是派人盯在人家门口,唯恐这些刁民拦藩台大人的轿子瞎告状。 次日,藩台大人出巡队伍浩浩荡荡,旌旗仪仗在前开路,八抬大轿稳居中央,一众属官小心翼翼地陪同左右,亲兵衙役前后簇拥,好不威风。 坐在微微晃动的八抬大轿中,听着外面那抑扬顿挫的“肃静”、“回避”,赵安内心实际并无半点得意,相反是十分不满的。 因为他本意是轻车简从不想搞这么大动静,随便带几个工作人员挨个看一看,掌握一下基本情况就行。 未想老宋却说这是藩台大人上任后首次出衙视察,必须要尽显排场,突现威仪同时也是对违反官场潜规则的那两位一个警告。 掀起帘轿,便见地上一尘不染,不由会心一笑,形式主义这东西真是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啊。 恍惚间,竟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空,正陪着领导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下基层调研”。 安庆最出名的产业就是纺织业,龙头就是归安庆府管辖的官营织造局。这个官营织造局跟江宁、苏州、杭州三织造归内务府管不同,是地方官府的“副业”,主事只有八品。 织造局的陈主事早得了府衙通知,天没亮就带着局里大小吏员、工头在门口垂手躬身等候,一个个紧张得像是要参加乡试的秀才。 安庆知府宋嘉问同附廓怀宁知县等官员也是早早过来等候藩台大人大驾,等候期间宋知府又亲自到局内看了下,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轿辇落地,赵安于轿内整了整衣冠,笑容和煦地走了出来。 “参见大人!” 众人齐刷刷行礼,声音都带着点颤。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赵安声音温和,亲手虚扶了宋知府一把,“本官今日就是随便看看,大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必拘束。” 话是这么说,谁敢不拘束? 局内早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上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织机全都“哗啦啦”运转着,女工们个个低眉顺眼,手指翻飞,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甭问,一早就排练好的。 在宋嘉问等官员陪同下,赵安负手缓步穿行在一排排织机之间,明明对纺织一窍不通,却不影响他时而摸摸这个,时而拍拍那个,一脸我什么都懂的样子。 把个织造局的陈管事弄的无比紧张,要不是宋知府不断朝他使眼色,恐怕就连介绍都给忘了。 就这么赵安一边看,陈管事一边介绍,不知不觉就逛遍了整个织造局工场。 在最后“车间”,赵安的步子突然放慢,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来到一位看起来长得不错的年轻女工身旁停下脚步,一幅大领导关怀的样子,笑呵呵道:“姑娘,你一天能织多少布啊?一天又要做几个时辰活啊,累不累啊?” “……” 年轻女工虽然之前被带班的嘱咐过今儿有大人物要来,可却没想到这大人物竟会问她话,紧张的手一抖,手中梭子差点掉地上。 见状,宋知府赶紧上前对那女工笑道:“这位是省里的赵大人,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赵大人问你什么,你如实说就是。” “小怜,大人问你呢,说啊。” 陈管事急的朝女工连打眼色。 小怜这才低头回答:“回…回大人话,托…托皇上洪福,大人关怀,民女一天能…能织一丈有余,活计也不累,一天只织五六个时辰,轻松着。” 唔? 赵安微微点头,知道这织造局的女工之前肯定都拿到标准答案了。 也不介意。 一天工作十到十二个小时,搁后世都平常,况这年头呢。 打了眼连头也不敢抬的女工,又关切地问道:“那你们吃饭怎么解决?局里可管你们饭?能吃饱么?” “管…管的,大人,局里有饭堂,一日两餐,能吃饱。” 小怜的声音稍微稳了些,但看得出仍很紧张,捏着衣角的白嫩细手无处安放的样子。 赵安笑了笑:“那你们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这工钱能按时足数拿到?局里有没有克扣你们的工钱?你大胆说,不要怕,有本官给你做主呢。” “回大人话,民女一个月能拿七百文,工钱都能按时发放,从未克扣过。” 小怜这次回答利索了不少。 按官价一两银子千文汇算的话,七百文折合银子就是七钱,一年就是八两多工资。 有些地区“汇率”不同,但大体一两银子最少也能兑换八百多铜钱。 这个工资对比农民一年三四两的收入肯定是高的,两口子都做活的话,一家温饱不成问题。 这也是为何工业能大量吸收农民的原因所在。 女工说的是否实话其实并不重要,赵安来的目的主要是了解点情况,岁微笑点头对那陈管事道:“你这主事的也算管理有方,织造局打理的不错。” 陈管事闻言连忙躬身道:“全赖皇上恩德,大人教导有方!” 典型的官话。 赵安一个刚上任的藩台,什么时候教导过你的。 随手从旁边拿起一匹刚织好的云锦,赵安抬手细细摸了摸质地,不禁赞叹道:“这锦缎质地确实是上乘,可见你们是用了心的。” 陈管事刚想谦虚两句,却听赵安话锋一转:“不过嘛…”抬手指了指锦缎上的传统祥云纹样,“这花色图案本官在别地也看过不少同样的,我说你们织造局不能总抱着以前传下来的花样不放,要多派人出去走走,看看苏杭最新时兴什么,大户人家喜欢什么花样,回来可以参考参考嘛! 切记,要走出去,引进来,搞活市场,引领风潮,不能闭门造车,要多创新,不能一成不变,否则这样下去咱们安庆的锦缎就始终争不过人家苏杭。” “走出去?引进来?” 陈管事听得一头雾水,这花样还能随便改? 但他哪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哈腰道:“大人教训的是!卑职一定谨记大人教诲,让他们多学学人家的,多多…对,创新,多多创新!” 看着陈管事那懵懂的样子,赵安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依旧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织造局是咱们安庆纺业龙头,既是龙头就要起到带头作用,不仅要自己发展,还要想着带动上下游的产业,形成集群效应!” “集群效应?” 这个词如同天书,听的宋知府等人一头雾水。 “好比说这织锦需要上好的生丝吧?那安庆周边可否推广桑树种植?需要染料吧?能否扶植本地的染料作坊?织机坏了需要修吧?能否培养专业的织机维修匠人?…把这些相关的产业都发展起来,围绕咱们织造局便能形成一个强大的产业群,这样才能降低成本,提升竞争力,才能真正把我们安庆的织锦业做大做强!” 赵安一番笔划后,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大手一挥,“本官对你们的要求就是不仅要将我们安庆的织锦做成驰名产品,更要同江南三织造一样打入内廷,成为咱大清朝乃至海外藩属、洋人都知道的好东西!让他们都过来买,抢着买,这样才能赚大钱!” 集群效应是赵安前世的一种产品发展布局,道理其实很简单,通过一个名牌带动上下游形成集群力量,从而提升产品售价,降低产品成本,扩大市场份额,为当地百姓带来收入同时也为地方提供大量赋税。 在场官员听后一个个脸上都是茅塞顿开的样子,宋知府更是拱手道:“大人真乃高瞻远瞩,字字珠玑,下官怎么就这么愚钝,不知如此做法的!如梦初醒,如梦初醒啊,下官定谨遵大人钧谕,将织造局做大做强,不负大人今日指点!” “好!但盼你们说到做到!” 赵安心道回头我要不给你们具体方案,你们能把集群效应做出来才怪。面上却是非常欣赏,结束织造局的视察,赵安马不停蹄又赶到城中最大文体用品店。 老板战战兢兢为他介绍来自歙县的徽墨、泾县的宣纸、婺源的龙尾砚等。 赵安听的入神,随手拿起一块雕工精美的墨锭,闻了闻道:“好墨,也是好工!” 继而就跟一个专家似的指点江山了。 “不过张老板,你们不能只满足于卖外地的这些东西,也可以尝试包装嘛,比如这墨锭能否刻上我们安庆的标识?这宣纸能否进行特殊裁切包装,打出我们自己的品牌?要善于利用安庆省府地位,集散四方精品,创造我们自己的名品!” 在一家飘着醇香的茶叶店,赵安细细品了杯本地的六安瓜片,之后赞不绝口:“好茶!香气清高!但咱们的茶叶不能光等着茶商来收,要主动走出去,包装要精美,品控要严格,故事要讲好。比如这叫贡尖,那叫雨前,要分出等级,一等一个价,原本一斤卖二百文,这分等之后一斤便能卖五百文嘛…” 在茶叶店,赵安重点指出包装、营销、故事三个要素。 至于茶叶商人们能掌握多少精华,是否能如他所想那般,看他们造化。 毕竟茶叶这玩意挺坑人的。 一天视察结束,商贾们内心忐忑,以往官员下来要么打秋风,要么摆架子,像赵大人这样既亲切又问得专业,且还提出发展方向的实属异类。 但随后安庆城中的商人们就集体打鼓了,因为衙门通知他们明天到藩司衙门开会。 说是什么工商业恳谈会。 几乎所有商人都认定这是场鸿门宴! 为啥? 安徽刚经大灾和教乱,衙门穷的跟什么似的,新来的藩台大人要做事就得有银子,衙门又没钱,不跟他们商人要跟谁要? 唉,能怎么办? 破财消灾呗。 反正自愿捐输又不是一回两回,早就家常便饭了,就是不知这新来的赵大人胃口有多大。 次日,布政使司衙门二堂,人头攒动,怕是有二三百人。 名单是老宋和安庆知府宋嘉问一起研究的。 安庆城内有名的商贾、工坊主们几乎全数到齐,一个个穿着为过年准备的最新款绸缎衣裳却个个屏息凝神,脸上毫无喜色,紧张的如同等待过堂审判。 交头接耳都是在互相打听这回要出多少血才能满足新来的藩台大人胃口。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间,一身二品官服,每走一步,顶戴单眼花翎就轻轻颤动一下的赵安来了——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来了! 毫无架子,是现场商人、工坊主们对赵安的第一印象。 走到设在主位椅子前的赵安并未立刻坐下,而是扫视全场,将众人脸上的各种神情尽收眼底后方才哈哈一笑,拱手对众人道:“诸位不必如此紧张,本官今日请诸位来一不是打秋风,二不是摊派徭役,而是同大伙商量商量一起发财的事。” 第102章 赵大人讲话很有用 从古至今,有几个官员能当众说出一起发财的话来? 还是个从二品的大官。 半步封疆了。 赵安的开场白不是与众不同,而是鹤立鸡群,简直就是官场异类。 令得在场的商人、工坊主们为之集体一滞,不少以为是“鸿门宴”的商人脸色都是为之一缓,不管眼前这位年轻藩台大人所说是真是假,起码人家这话说的叫人中听,对吧? “发财没什么不好,你们发了财,官府就能多收点税;官府多收点税,朝廷和皇上就能多点钱花,百姓也能少点负担,所以啊,本官巴不得在座诸位个个发大财呢!” 赵安是笑着说这话的,说的很直白,但道理却又如此浅白,令得一些商人已经忍不住点头,对于眼前这位有青天美名的藩台大人印象大变。 过往印象中凡是青天大老爷都重农抑商,对商人百般瞧不上,如前明那位海青天判案,只要是穷人告富人的,也不管这穷人有理没理,判决结果都要偏向穷人。 似乎在青天大老爷眼中,富人天生有原罪似的。 因此不少商人、工坊主们对于打造出青天人设的赵安是敬重之余又畏惧,未想,赵安的表现却跟他们以为的大相径庭,着实让他们开了眼界。 “今日请诸位来参加这个工商业恳谈会,一是呢本官想听听诸位经营之中有何实际难处,具体说衙门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阻碍了大家发财? 这二嘛,是想和大家一起集思广议,议一议咱们安庆工商,或者说咱们安徽工商业未来发展的路子,大白话怎么说来着,对,就是怎么才能让大伙的生意做大做强,赚的银子怎么才能比过去更多!” 说话间,赵安已经坐下。 这也是个稀罕事,当官的重视商人不稀奇,可稀奇的是当官的竟然要跟商人一起共谋发展,听意思还要整治衙门的意思,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亦或是这位赵大人有什么更深的图谋? 堂下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先开口。 赵安将众人的疑虑看在眼里也不着急,自顾自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笑着缓缓道:“诸位可能觉得本官所言有点过于耸人听闻,嘴上说的漂亮,实则心里藏着算计诸位的小算盘? 非也非也! 本官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要开诚布公,真心交流。诸位须知这商事,亦是国事!商贾繁荣,则市井繁荣;市井繁荣,则百姓富足;百姓富足,则天下安定! 此道理本官自出仕那天便深信不疑,皇上和朝廷亦是鼓励通商惠工的!当官的为官一任要的就是造福一方,而这造福二字,可离不开在座诸位的鼎力支持!” 这番肯定商人地位、表明合作态度的话,如同春风稍稍吹散了些堂下众人的些许紧张气氛,但还是没人敢轻易接话。 见状,赵安知道空话无用,话锋一转进入实质,朗声道:“观我安庆坐拥长江之利,物产丰饶,人杰地灵,但工商之业较之江南苏杭,乃至汉口、景德镇,差距又何止一星半点?诸位可知为何?” 他自问自答,伸出三根手指,“在本官看来,一在固步自封,守着老手艺老路子,不敢变通;二在分散乏力,各家自扫门前雪,难以形成合力;三在缺乏引导,官府以往对诸位支持不足!” 这番话说到众人心坎上了,是啊,做生意的谁不想做大? 可这年头商人就跟肥肉似的,官府要吃一口,地方上的各种势力要吃一口,有些作坊主不是不想扩大规模经营,可仅凭他们自己独力闯荡太难太难,能勉强维持现有规模就算不错了。 赵安精准的三点意见一下就引起众人共鸣。 接着,赵安又结合昨日视察所见,列举了产品单一、工艺守旧、恶性竞争、难以规模化作战等问题,说得条条在理,引得不少商人暗自点头。 “因此!” 赵安的声音突然提高,充满感染力,“本官今日有几项设想要与诸位议议,当然,绝非什么藩台大人的命令,就是个想法,供诸位琢磨琢磨,本官要说的对,诸位就跟本官一起合力把事做起来。本官要说的不对,诸位权当听个笑话,乐一乐就行!” 有个做漆的作坊主大着胆子道:“大人请说!” 赵安朝这作坊主看了眼,微微点了点头,道:“这第一嘛,就是要大力发展地方特色产业!” 什么是特色产业? “咱们安庆的织锦、文房用品、漆器、茶叶、竹编,都是顶好的东西,可为啥外面人知道的不多,又或是不如人家苏杭?主要就是咱们的好东西跟大姑娘似的老藏在深闺不为人知,因此,本官决定牵头组织本省驰名商标评选!” 驰名商标?!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 藩司办公室主任老宋却是一肚子数,因为赵大人正是靠这个举措发迹的。 不劳赵安费心,老宋就出面为众人详细解释评选规则,什么商会推荐、官府核查、专家评定,评出来的驰名商标将由藩台大人亲自题写匾额褒奖,官府采购和往来客商优先推荐。 为了确保评选公正公平公开,参评者需象征性缴纳一些评审润笔费,不多,五百两一家。 五百两真不多,其实赵安完全可以不收这个评选费,但是组织评选工作本身就是一项开支,且这个评选委员会要长期设立,等于凭空多出一个编制机构来,少说也得有上百位工作人员吧。 工作人员的吃喝拉撒都要钱的。 这次评选安徽驰名商标不是跟在扬州那边似的单纯敛财,而是赵安集中打造一批名优产品推向省外市场的杀手锏,从而以驰名商标、名优产品带动形成一个全省产业集群效应。 如果做成了,商家的利润就将成倍翻涨,收你五百两贵么? 赵大人为了安徽的经济发展,为了带你们一起发财,少喝多少顿酒,知不知道! 驰名商标的概念稍加解释,哪个做生意的听不懂,堂中一双双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官府的认可和背书、推广可是花多少钱都难买来的金字招牌啊! 这不比单纯捐输强太多? 至于那五百两评审费,简直是九牛一毛,纵是这法子最后没成,五百两的捐输也便宜。 当下便有人心动不已,堂中嗡嗡一片,都在交头接耳议论这评选工作。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做生意的同样如此。 哪个不想成为省里认定的好东西、金招牌! 气氛一下就活跃起来。 赵安看在眼里,刻意给众人两三分钟时间议论,之后轻咳一声抛出更大诱饵。 “第二,我们要搞招商引资!” 赵安不仅要鼓励本地工商业人士扩大经营,还要吸引外地的商人到安庆投资,从而能为安庆的经济发展装上引擎,带动整个安徽经济高速发展。 外地商人除了有白花花的银子,更有先进的技术和天南地北的人脉销路,把他们招到安庆来不仅能带动地方发展,也能形成一个良性竞争,说不定三五年后,安庆这座位于长江中下游的江北城市就能成为一个类似漕运之扬州的国际大都市。 用后世发展眼光来看,眼下的安庆充其量就是个三线城市,所以能提升到二线甚至一线的话,那产生的价值不可估量。 也就是老太爷不太喜欢睁眼看世界,否则赵安指定把洋大人们也给招过来。 别说开放通商口岸了,就是把长江全开放给他们都是小事一桩。 这会洋商主要在广州那边,十三行那帮买办可是赚的盘满钵满,印象中出了一个仅次于和绅的世界首富,好像姓伍什么来着。 “对于来安庆投资办作坊,开设票号,兴建货栈、商铺的,无论本省外省人,本官在此可以承诺一句,那就是官府将在用地、税收、用人、借贷方面,给予他们最大最优的便利!” 赵安要造“工业园”了。 当然,不是那种烟囱满天飞、机器震天响的工业园,而是基于清朝眼下生产力的传统商业园。 老宋进一步宣传解释:“大人已决定在城东划出临江一大片地方,作为本省工商产业园,园内实行商税优惠、地价减免,并由藩司衙门提供安全保护,诸位若遇上麻烦直接找藩司衙门即可!” 配套的政策就是藩司衙门的六房将被调整为类似商业委员会、质量委员会这样的机构,全方位为工商业服务。 当然,仍是叫六房而已,这个赵安不敢擅改,他可以凭空增设机构,但尚不敢对清朝体制正规机构动刀。 招商引资,工商产业园、赋税优惠、地价减免、利息极低甚至免息的官方借贷? 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以及福利,如同一颗颗甜蜜炸弹把堂下商人、作坊主砸得头晕目眩,头脑灵活的兴奋得几乎都快坐不住了。 官府不仅不盘剥,还能主动让利、提供支持,若真能实现,安庆岂非要成商贾乐土? “第三!” 赵安趁热打铁,“要做大做强!” 老宋将“做大做强”展开来说,就是鼓励安庆工商同行摒弃前嫌,联合起来统一采购原料,统一开拓市场,互通有无,一致对外,这样就能避免内部恶性竞争,把拳头攥紧了同外省商人争市场份额。 赵安补充道:“诸位要把我们安庆造、安徽造的牌子打响,以后提到织锦,世人皆知不止有苏杭,还有安庆!提到漆器,不止有福州,还有安庆!提到好茶好墨,都有我们安庆一席之地!” 说到激动处,赵安几乎忘了身处何年何月,挥着手臂激动道:“总之,本官愿意做诸位发财的坚强后盾,为诸位保驾护航!希望诸位能放开手脚,打消顾虑大胆去干!把银子动起来,把机器转起来,把工人培训起来,把生意做起来! 让咱们安庆城,成为长江中下游的一颗璀璨明珠!让在座诸位都能家财万贯、富甲一方,也让咱安庆的百姓能有更多的工做,有更厚的例钱,过上更好的日子! 如此,便是诸位对本官最大的支持,对朝廷最大的贡献,亦是真正的为皇上分忧,为国效力!” 一番话,既有宏伟蓝图,又有具体路径,既有决策红利,又有情感号召,在场商人们哪听过这传销? 先是震惊,继而疑惑,最后是彻底被点燃,顾虑和猜忌被巨大的机遇感冲得七零八落! 当下便有不少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霍然起身:“大人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小人愿第一个报名参评驰名商标!” “小人明日就修书招我在汉口的表亲来安庆看看大人说的这个产业园!” “.” 二堂气氛十分火爆,与之前判若两地。 然而就在这时,有个辫子花白的老者站了起来,众人见了顿时安静下来,因为这老者是安庆最大的布商陈老爷子。 商界耆宿,说话极有分量。 “大人,” 陈老爷子先是向赵安躬身施礼,之后语气恭敬却带着疑虑道:“大人先前所言和种种设想确实令人振奋,然小老儿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解惑。” “老人家但问便是。” 赵安面带笑容看着老头。 陈老爷子点了点头,轻声道:“小老儿担心的是万一朝廷另派抚台大人来,那大人今日所定之策可能保全?非是小老儿多疑,实是身家性命所系,不得不问!”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顿时让热闹的场面冷却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称是:是啊,官场人事更迭频繁,一任官员一任事,朝令夕改之事跟家常便饭似的。 今日你赵大人说得天花乱坠,但你毕竟是署理巡抚而不是实任巡抚,万一明天上面派来个不重视工商的江巡抚、王巡抚,那你赵大人的这些承诺岂不是一纸空文?到时候投入的银子、付出的心血,岂不是都要打水漂? 众人目光齐聚赵安,想看他如何回应这一棘手问题。 赵安正待开口,堂外脚步声急,一名侍卫高擎黄绫包裹,疾步闯入大堂:“圣旨到!安徽布政使赵有禄接旨!” 满堂皆惊,纷纷跪地。 赵安也赶紧整理衣冠,跪听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徽布政使赵有禄勤勉王事,政绩卓著,朕心甚慰,特赏赐双眼花翎,以示恩宠。钦此!” 这花翎来的太巧,也太及时,戏剧性十足。 第103章 电脑显卡坏了,请一天假 第103章电脑显卡坏了,请一天假(第1/1页) 送去修,先说主版坏了要450,后面又说显卡也坏了,又要250,重装系统什么的,到现在也没弄好,气人! 《清妖》第103章电脑显卡坏了,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104章 请叫我校长! 老太爷,有宋公明之风! 这场雨下得很及时。 特赏双眼花翎,意味什么? 不是意味赵大人头上的野鸡毛从一根变成两根,都是大人装什么鸡毛嘛,而是意味赵大人完全获得朝廷和皇上高度的肯定! 两江总督他也没两根鸡毛啊! 对此,赵安很感激,还真就父子同心,要不然老太爷怎么知道野儿子这会需要来自父爱的最大支持。 千言万语不如一根鸡毛。 “陈老之忧,亦是诸位之忧,也在情理之中!然,圣旨在此,皇恩浩荡!” 装上鸡毛的赵安高高举起圣旨,让那明黄之色照耀整个二堂,“皇上赏我这双眼花翎,赏的不是我赵有禄个人,赏的是我在安徽办的差事,赏的是我鼓励工商、造福地方的方略,赏的是我对诸位的推心置腹,赏的是我这颗赤子之心!” 说话间,赵安环视四周,目光灼灼,“今日本官所言兴工商非是一时兴起,更非权宜之计,而是上承皇恩,下应民心,中兴本省必由之路! 即便日后朝廷委派巡抚,我赵有禄亦会以这项上人头和这双眼花翎担保必将今日所言执行到底! 今日之事,我也会详细禀明皇上,陈清此事关乎安徽民生经济之利害.我相信,只要我等做出实绩,让安徽百姓得实惠,让朝廷府库得充盈,此等利国利民良策,绝无中途废止之理!” “大人之言,铿锵有力,如拨云见日!” 陈老爷子脸上的皱纹如同菊花舒展,胡须微颤,深深一揖到底:“小老儿先前愚钝方有此一问,然这会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我陈家布行愿唯大人马首是瞻,参评驰名商标,入驻工商产业园,倾尽家财亦要追随大人将这兴商事业做成!” “吾等亦愿追随大人!” “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有了德高望重的陈老爷子带头,又有圣旨花翎的绝对权威背书,堂下商人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纷纷起身表态,声浪可谓一浪高过一浪。 赵安看在眼里甚是满意,这些人虽然只是安庆一地的富商工坊主,但他们的经济实力却占了安徽半壁江山。 因为,安徽的精华在皖南,即皖南重商,皖北重农。 无法大力发展农业,只能大力发展商业,以商带农,形成产群效应,方能于短期内快速提升百姓生活水平,打造出紧紧围绕在他赵大人四周的安徽商业集团。再与江浙“财阀”一合流,不敢说马踏紫禁城,搞个东南互保绰绰有余。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今日这藩司二堂,便是日后各省通电独立的夯土。 “驰名商标评选与工商产业园筹备事宜即日启动,由藩司衙门宋经历总揽,诸位可推举代表共同商议细则!此外.” 赵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升,“本官深知以往商事之困,不仅困在思路,更困在环境。诸多利好之策往往到了府县一级,便卡在了胥吏衙役之手,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吃拿卡要,推诿塞责,甚至欺行霸市,巧立名目盘剥商民者,绝非个案! 此等蠹虫,乃本省工商发展之大敌,亦是本官之大敌,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畅流通,不除不足以兴工商!” 三个“不除”,令得在场商人感同身受纷纷点头,做买卖的哪怕是豪商也怕那胥吏,因为这帮人成事不足,坏事却绰绰有余。 新任藩台大人有此清醒认识,无疑是商人之福,百姓之福。 赵安将众人反应一一收在眼底,之后斩钉截铁宣布:“故,本官决定于布政使司衙门之下,特设安徽全省商务督办署,此署独立于原有六房体系,由本官直接统领!” “商务督办署”五个字一出,满堂皆惊,因为这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机构。 其实按赵安的想法这机构就是由一省之长亲自领导的某某小组,不光光是抓权,更是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 老宋适时上前一步,展开一份文书,详细解释道:“诸位,督办署暂设督办、稽查二处。督办处负责统筹全省工商发展事宜,解释新政,协助解决诸位经营中遇到的普遍性难题;而稽查处,则为重中之重!” 说到这,老宋也学赵安的样子加重语气,“稽查处将广设申诉信箱于各府县码头市集,并派专员定期巡查暗访。凡有商民遭遇地方官府胥吏无故刁难、拖延办事、敲诈勒索、索要贿赂、违规收费等事,皆可匿名或实名向督办署投书申诉! 赵安接过话头,不无严厉道:“一经查实,无论涉及何人,官至几品,吏至几等,定严惩不贷!轻则革职杖责,追索赃款;重则流放抄家,以儆效尤!且,查实之后,将对申诉者给予奖励,并为严格保密!” 言罢,大手一挥,“本官以顶戴性命担保以上所言句句为实!” 老宋最后总结道:“总之一句话,赵大人亲设的督办署就是一把悬在那些贪腐胥吏头上的利剑,是专为保护诸位正当经营、畅通政令而设的,今后诸位在安徽经商遇到不公无需再忍气吞声,找督办署即可。” 赵安点了点头:“闺女出嫁被婆家欺负了有娘家出头,本官就是诸位的娘家人,不管谁被欺负了,本官都替他出头!” 稍顿,轻声一笑,“不过诸位若是不在理可千万别找本官,省得别人说本官是个贪官糊涂官,好比闺女嫁过去不孝顺公婆,天天欺负小姑子还不让丈夫碰,那这娘家可不好意思出头。” 堂下顿时哄笑起来。 笑声中,赵安的形象不断拔高。 “青天,赵青天啊!” 一位做茶叶买卖的商人激动得老泪纵横,“若是早二十年有这督办署,有赵大人这青天在,我何至于被那帮税吏盘剥得几乎家破人亡!” “有了这督办署,有赵大人替咱们撑腰出头,大伙心里就有底了,就敢放心大胆地投银子做生意了!” 一位年轻的工坊主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下定决定要响应赵大人号召,把自家的织机从五十张提高到一百张。 “大人洞悉商贾之苦,我等自不能让大人失望!” 陈老爷子捻须长叹,眼中满是钦佩,继而对众人道:“诸位,我等若再不竭尽全力,对得起赵大人这番苦心?” 得到的自然是众人积极且正面的回应。 不怪商人反应空前热烈,不是赵安的赤诚之心打动他们,而是赵安的系列举措比之前所有的优惠、许诺都更能打动他们,因为这直接解决了他们最深切的痛点和恐惧——不公正的待遇和无法预期的勒索。 而这,就是赵安总结的四个字——“营商环境”。 营商环境的确定性,远比一时的税收优惠更重要。 而商税,从来都不是固定税,而是地方官府的一个“自由税”,确保给户部的那份固定蛋糕以外,各级地方官都会以各种名目收取乱七八糟的商税,这就令得中小商人苦不堪言。 朝廷打仗、救灾赈济,甚至官员宴寿都要商人捐输报效。 大清朝还从来没有一个官员如赵安这般重视工商业,重点发展工商业,甚至不惜以二品大员身份为商人们撑腰护场。 这要传到京里,那些迂腐的御史说不定都要上折子参赵安了。 安庆工商恳谈会定下的不仅是安徽大力发展工商业的基调,也让赵安个人威望在这一刻再上一个新台阶。 便是那位借故跑到徽州的老宗师也大大不如。 正当赵安在安庆大刀阔斧推行工商新政时,其发迹之地扬州府也给他送来了一场“及时雨”。 包括扬州府学在内的260名扬州童生被府学教授马副校长“打包”送来安庆,推荐信中马副校长美其名曰:“支援赵大人就是支持安徽,支持安徽就是支持朝廷。” 扬皖一家亲! 看着眼前一张张虽带些旅途疲惫却难掩青春朝气、眼神中透着好奇与期盼的年轻面孔,赵安也是大喜过望:“此真雪中送炭也!” 高兴之余对陪同的安庆知府宋嘉问道:“科举之路狭窄,能跃龙门者几何?天下之大,又岂止做官一途?正需此等读书明理、通晓文墨之人,充实基层,办理实务!” 言罢,对同样出身扬州教育界的老宋低语道:“这些人就是我等的子弟兵!” 子弟兵什么意思? 老宋明白,便如那随项羽南征北战的江东子弟一样,都是心腹亲信、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两百多名扬州童生的到来大大解决了赵安人手不足问题,于是立刻下令将藩司衙门后街一处刚刚清退的官邸打扫整理,挂上“安徽政务培训学堂”的崭新匾额。 学堂内宿舍、膳堂、讲堂、活动场一应俱全。 所有学子统一安排住宿,两人一间,窗明几净,被褥崭新;伙食标准向藩司衙门书吏看齐,保证每日有荤有素;每月还发放足以购置笔墨纸砚及零用的“助学津贴”。 赵安自任总教习,由老宋及藩司、抚衙六房经验老练、业务精湛的老吏员担任专职教员。 培训内容绝非科举空谈性理的八股文章,而是完全针对安徽现实需求的“干货”,比如户房老吏专门给学子讲授钱粮征收新法、户籍管理窍门、最新制定的商贸税则详解。 刑房书办则结合案例给学子们讲解《大清律》中与工商、契约、债务、产权相关的条款及民间纠纷调处技巧。 工房师傅则传授工程估勘、物料采购、质量查验等实用技术;兵房官员介绍驿传运输流程、大宗货物护送、工坊仓库安全护卫事宜. 为了让这些学生尽快上岗工作,赵安更是亲自上阵教授,然并非照本宣科,而是在大堂之上纵论天下大势、安徽机遇,讲授他的“工商富省”、“实务为先”、“服务地方”理念,深入剖析即将推行的各项新政细则,包括“驰名商标”、“工商产业园”,以及商务督办署的重要性。 “同学们!” 赵安语气充满激励:“今日之安徽,正处百年未有之变局,正需诸位发挥才智,于这实务之中开辟新天地! 诸位只要学好本事,办好差事,一样能得本官赏识,获本官拔擢,前程未必不如那科举正途!还望诸位珍惜机会,潜心学习,早日成为我安徽政务之骨干,栋梁之材,也成为本官的左膀右臂!” 能到安徽来的童生在扬州肯定是科举无望,前途渺茫的,忽有此得官得吏机会哪个不高兴万分? 又见赵安这个现任安徽布政、前扬州教授对家乡子弟如此重视,不仅提供优厚的食宿条件,更亲自授课,讲述如此新颖而实在的内容,无不感激涕零,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一些学子在给亲人的信中甚至将赵安视为再生父母和人生导师,内心充满知遇之恩和效死之力。 虽然学子们还没有投身于安徽各级机构,但一个扬州党的雏形显然已经形成。 党魁自然是赵安这个前教授。 这一日,赵安百忙之中过来讲课后,众学子竟自发聚集起来恭敬地向他行弟子礼,齐声道:“谢大人教诲!” “免礼,免礼!” 看着和自己年纪差不了太多的年轻人们,赵安心中甚是欢喜,哈哈一笑,摆手道:“以后在这学堂之内,同学们不必如此拘礼,更不要叫我什么大人。” 众人一愣,不明所以。 赵安笑容可掬,朗声道:“我既是这培训学堂的总教习,你们便都是我的学生,以后,你们就叫我校长,这样听着亲切!” 言罢,郑重寄语众学子:“记住,进了这个门,你们就是我赵有禄的学生,要努力学习,互相砥砺! 出了这个门,你们就是官场中人,是我赵有禄的下属,一定要谨守规矩!我希望将来安徽各州县的干吏能才,皆出自此学堂!安徽的大小官员都能唤我一声校长!” 第105章 赵有禄,何方神圣! 人材,要自己培养。 不过文武双全才能扛住老太爷家的催收队,要不然爆通信录也烦。 安徽政务培训学堂是赵安用于培养文臣的机构,武将如何培养呢? 赵安很想趁热打铁再办一所安庆讲武堂,然而“体制”不允许他办军校。 满清也没有军校这一概念机构,中央军八旗采用的是世兵制,旗人子弟天生就是军人,军事技能为家族传承,说白了,就是老子教儿子。 八旗内部所设的官学也是以教满、汉、蒙及儒家经典为主,虽然骑射训练是必修课,但与后世的军校教育是两码事。 武科举考试考的也是个人武艺,与指挥军队、运用战术、步炮协同无关,选出来的也是“武夫”,而非“将才”。 便是满清有军校,也不可能让一个地方官开办。 私开军校跟写“清风不识字”有何区别? 八旗那边高级将领主要看出身,绿营这边一个士兵想当上将领除了在战场上自个磨练,别无它途。 压根没人教。 汉人就是自个悟出来成功当上军官也无法获得清军的统帅职务,只能作为旗员的下手使用。 如现在福康安身边的杨遇春。 发展工商业为的是财,可造反光有银子不行,必须要有人——一支军事技能点满的军官团。 无法开设军校,如何解决军官团培养? 赵安有点犯愁,秘密搞肯定不行,因为他需要官方身份的掩护,不可能一开始就告诉这些将来的军官咱们学习是为了造大清反的嘛。 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你们先学,等白莲教起义后上战场实践,打出威风来保得赵校长平步青云上殿都能带刀,反不反也就由不得这帮军官了。 谁让你们叫校长的。 不过赵安思来想去还是将军校这一概念搁置,决定先把安徽绿营的“人事权”拿到手中。 绿营那帮军官,尤其是淮南绿营、抚标这帮将领前番杀良冒功,胡作非为,赵安可是记在心里的。 只是为了稳定,暂时没动他们而已。 如今自己有双眼花翎、遏必隆刀、黄马褂三件“神器”在手,于安徽的地位已经稳固,是时候拨一拨绿营这副算盘珠子了。 在此之前决定先争取一个人的支持,若无此人支持,不仅他的“新政”将事倍功半,甚至寸步难行,就连他对绿营下手也会很困难。 这人便是安徽按察使,被人恭称为“臬台大人”的张诚基。 张诚基执掌一省刑名、驿传,权柄赫赫,若他对赵安心存抵触,也无须明里直接对抗,只消暗示手下对那些积极响应新政的商人照章办事、严加稽查,便足以令商人们胆战心惊,刚刚被赵安燃起的热情顷刻间便能被浇灭。 赵安想动绿营将领也要通过此人,因为只有按察使司衙门才能动用“司法”程序,也才能避免赵安被人联想“抓军权”。 形象一点讲,某绿营军官杀良冒功,强抢民女,苦主上告,按察使司衙门启动程序,赵安这边就只需配合,无须亲自动手。 一个案子说不定就能牵涉一批绿营将领,比赵安一个个的弄要快多了,且程序正义无瑕疵。 只是现任安徽按察使张诚基对赵安似乎抵制,赵安到安庆上任都过了好几天,弄出的动静也不小,可这位张臬台身体始终抱恙,一直没有照规矩到藩司衙门同赵安会面。 对此,赵安心知肚明,这位张臬台多半是见自己圣眷优渥,不敢公然对抗,索性称病不出暂避锋芒。 换位思考究其根源的话,当是张诚基那根深蒂固的优越感在作祟——他乃正经科举出身、两榜进士,瞧不起赵安这捐纳杂途起来的“幸进之徒”合情合理。 赵安一上任就大谈工商兴省,还把商人们叫到衙门开会,一幅要与商贾为伍操持“贱业”的做派肯定也让人张臬台大为不满。 有些局面不能被动,必须亲自去破才行,老宋那边虽然已经暗中活动收买按察使司的属员,但短期内肯定不会有什么效果,故赵安决定会一会这位臬台大人,便命人备了几样寻常滋补药材,也不张扬,只带了几名护卫便往按察使司衙门的后宅而去。 张诚基就是装病,赵安过来时其正与小妾饮酒作乐,听得门房来报说是新任藩台赵大人来探望大人,张诚基顿时愕然,旋即眉头微皱,眼中掠过一丝厌烦,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迅速回到卧室躺好装病。 “大人请!” 在张家仆人引领下,赵安来到张诚基卧室,一见躺在床上的臬台大人,脸上顿时堆满关切:“惭愧惭愧,本官上任已经数日,今日才来探望张兄病情,实是失礼至极啊!张兄这病情如何了,可要紧的很?” “赵大人,” 张诚基挣扎着要起身,努力使自己看着像是久病的样子,“不想下官这病竟劳动赵大人大驾,下官也是惭愧万分唉,不瞒赵大人,下官这身子骨向来不行,偶感风寒竟至卧床不起,以至未能恭迎大人赴任,也是失礼至极啊!” “张兄快躺下,快躺下,你我同僚,何须如此见外?” 说话间,赵安已经快步上前按住作势要起来的张诚基,顺势一屁股坐在床边凳上,目光扫过张诚基那并无多少病气的面庞,以及鼻间隐隐嗅到的淡淡酒香味,心中更是了然。 这王八羔子就是在装病! “张兄,如今安徽百废待兴,诸多事务都离不开张兄你这根顶梁柱,你这病可是半点都不能耽误,可请了什么名医诊视?用了什么药?若需什么珍稀药材尽管开口,我便是上天入地也定为张兄寻来!” 赵安声音听着诚恳,面上更是诚意满满。 张诚基听着却是心中厌恶,面上却只能勉强笑道:“唉,有劳赵大人挂怀了,下官请大夫瞧过,说是积劳成疾,又感了时气,吃几剂药,静养些时日便好.咳咳” 说完,臬台大人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噢,这样啊,静养好,静养好!” 赵安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似不经意般提及,“张兄这一病,下头那些刑名案子、驿传公务怕是堆积了不少吧?如今省里正要大兴工商,市面上龙蛇混杂,难免有些奸猾之徒想趁机兴风作浪,治安刑狱乃重中之重,臬台衙门若运转不灵,我这心里着实不安啊。” 稍顿,不无担心的看着臬台大人那容光焕发的脸,无比郑重道:“不过张兄身子要紧,不如这样,我上折子向朝廷说明张兄病情,替张兄告假如何?” “.” 张诚基眼皮一跳:妈的,告假?你干嘛不直接上书说我死了! 这事却也麻烦,这小子真上折子说自己病的不轻,皇上弄不好还真能让他“病退”。 前任布政使陈大人不就真的“病退”了么。 念及此处,赶紧道:“赵大人好意下官心领,不过赵大人放心,下官虽然病了,但衙门里尚有得力僚属处理日常公务,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大乱子.至于大人所言工商治安诸事,也请大人放心,臬司衙门自当竭力配合。只是这刑名之事,关乎律法纲纪,程序繁琐,有时未免迟缓些,还望大人体谅。” 赵安听后不由轻声笑道:“既然张兄这么说,那我这个署理巡抚就放心了,嗯,律法乃纲纪所在,所以我才特意设了那商务督办署,其中稽查处就是专为稽查胥吏不法事,杜绝吃拿卡要,如此也能辅助臬台衙门肃清不法奸小,令本省政通人和嘛!” 督办督办,名为督办,实际是分按察使司的权。 这一点张诚基也是心知肚明。 “.张兄,说到底,你我皆是皇上的臣子,为朝廷办事,为安徽谋福,目标一致。只要底下人不生事、不掣肘,这工商兴旺起来,税赋充盈,吏治清明,你我脸上都有光,朝廷也方能知晓我等实心任事之功啊!” 赵安一脸希望双方能够携手共进的真诚样。 张诚基心中则是冷笑,面上却道:“大人所言极是,请大人放心,下官定然督促下面的人用心办事,不敢怠惰。” “好!” 赵安知一时难以说动,也不急于一时,又闲话了些天气、养生之道,便起身告辞:“张兄好生将养,真诚盼你早日康复,你我同舟共济,方能不负皇恩浩荡。” “多谢赵大人关怀,恕下官不能远送!” 张诚基在榻上微微拱手。 赵安转身离去,脸上的关切笑容在转身瞬间便收敛起来。 送走赵安,张诚基则是一把扯下额头毛巾,坐起身来,满脸阴沉。 赵安言语间的敲打与拉拢,他如何听不出? 只是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骤贵的幸进之辈,更觉其所谓“工商兴省”乃是舍本逐末,败坏风气。 次日,不知道是不是真担心赵安会直接替他向皇上告假,还是觉得衙门里的事得管一管了,张诚基竟然病愈了。 于堂上正看“文件”时,管家悄步进来奉上一封家书:“老爷,苏州老家送来的信。” 张诚基“嗯”了一声,接过信拆开。 信是老家侄儿写来的,多是些家常问候、苏州本地“新闻”。 读至后半,忽有一段文字吸引了他的目光:“.近来江南之地,有一奇闻流传甚广,街谈巷议,颇引人遐思。皆言今上昔年南巡之际,于苏杭等地,曾有一二风流遗韵,留有龙种在民间。又言朝中忽有年轻官员简在帝心,圣眷隆厚,超擢飞速,官至二品大员。 众人皆私语,此或乃天家血脉,今上私访得之,故而大力提拔,以作补偿,兼因其确有才干,遂成一段君臣骨肉相得之佳话此虽市井谣传,荒诞不经,然言之凿凿,竟似有其事。侄儿姑妄听之,亦觉有趣,特书于叔父一笑.” 读至此,张诚基的手指猛地一顿,眉头紧紧锁起。 皇上南巡私生子?年轻官员圣眷隆厚?超擢飞速?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入臬台大人的脑海! 下意识就想到昨天假惺惺来探望自己的赵有禄,此人原不过扬州府学微末小官,何以突然得了圣心,赏赐优渥,竟直接擢升安徽布政使? 纵是有主动缴纳议罪银千两得圣宠,此等出身也不当平步青云至此啊! 从二品的实任布政署理巡抚,那是多少官员耗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位置,他赵有禄何德何能位居此位? 再看那特赐同进士出身,黄马褂,尚方宝剑,以及那双眼花翎! 此等恩遇,已远超常理! 先前只道是皇上急于敛财,故而特宠能搞钱之臣,如今结合这江南谣传,难道.难道这荒诞不经的流言,竟并非空穴来风? 观赵有禄在安徽所为,当真是敢于任事,知府总兵说杀就杀,甚至肆无忌惮,若真是毫无根基的寻常臣子,岂敢如此? 张诚基越想越是心惊,手中信纸飘落在地浑然不觉。 若赵有禄真是那自己这般抵触岂非是自寻死路? 天家之事,讳莫如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回想此人昨日来访虽言语带刺,却也未失礼数,甚至主动释放“合作”之意,自己若一味端着科举正途架子,硬顶着不与之“合作”,万一触怒了“上面”,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之间,堂内寂静无声,只有张诚基粗重的呼吸声起伏不定,看的边上管家也是紧张,莫非老家出了什么变故? “赵有禄啊赵有禄,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张诚基喃喃自语,抬头看向堂外的目光无比复杂。 许久,臬台大人深吸一口气,似下定决心看向管家。 管家忙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备一份厚礼,以我名义送到藩台衙门,就说是多谢赵大人昨日亲自探病,下官愧不敢当。” 说到这,张诚基迟疑了下,又道:“另外,说待我身体稍愈,必当亲往拜谢,并与赵大人详细商议工商兴省,肃清胥吏积弊之事。” 第106章 爷儿俩个一起薅! 距离藩台大人视察工商各业不过数日,藩司衙门又传来可靠消息,说藩台大人要视察省城各大钱庄、银号。 安庆城内目前主要有五家钱庄,除了浙江人开办的天福号钱庄,其余四家钱庄中的瑞丰行、万盛和、裕泰昌都是徽商经营的,余下一家则是近期刚刚创办的咸丰行。 都是地方资金,没有内务府及京师王公大臣的身影。 原因是安徽这地方不算富裕,且是旗员任职的洼地,对京师那帮“金融”巨鳄而言,与其把钱投在安徽,不如投在更加富有的扬州、苏州、杭州、广州等地。 就是上游的汉口都比安庆这里更有吸引力。 咸丰行背后是谁,安庆的“金融界”其实一直在议论纷纷,明面信息咸丰行是扬州人过来开办的,跟赵安这个实任布政署理巡抚事的二品大员无关。 但一家刚成立的钱庄就能全盘接收安徽藩库,这很难不让人联想背后是否有“权钱交易”。 原本瓜分藩库业务的是瑞丰行和裕泰昌,这两家承包藩库兑换支取业务已经三十多年,和安徽官场可谓形成根深蒂固关系,一直以来双方合作的都很愉快。 结果突然就被取消“指定合作”牌子,还被迫将多达八十余万两的现银取出交还藩库,背后的徽商势力肯定要发动资源查清原因所在。 这一查还真查出点东西。 那就是咸丰行的东家跟新任藩台赵大人有千丝万缕联系。 用后世话讲,赵安从扬州到安徽上任专门带了帮“自己人”用于承揽市政工程等项目,别的企业只能跟着喝点汤水。 可明知赵安就是咸丰行背后的靠山,瑞丰行同裕泰昌背后的“大老板”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赵安如今不仅皖省军政一把抓,还圣眷正隆,哪个敢得罪? 退出就退出吧,反正对这帮“大老板”而言,藩库的利润也不算什么,因为他们的利润来源是盐。 徽商,就是扬州的盐商! 乾隆时期是徽商的黄金时代,不过徽商的主要势力范围其实不在安徽,而在扬州及江南一带。 徽商只是对他们祖籍的一个笼统说法,再往后发展百年,徽商就变成了江浙财阀。 靠着同内务府关系垄断两淮盐业大发横财后,盐商们将从盐业赚取的钱财又拿出来投资办钱庄、典当行,插手茶叶、丝绸买卖,渐渐就形成所谓徽商势力。 安徽境内的木材、粮食、布匹、文具(徽墨、歙砚)等特色产业则被留在安徽境内的“本土”商人垄断。 就此形成一个很奇特的局面,于“政治”上有发言权的安徽最大商贾势力是不在安徽的盐商,留在安徽的商贾势力倒是根正苗红的徽商,但他们在“政治”上没有发言权。 后者,就是赵安之前在藩司衙门二堂接见的那些商人、工坊主。 这些人由于同清廷没有直接关系于商业上很难做大,赵安以一省之长来扶持他们的话,假以时日就能将“徽商”这顶帽子重新拿回本土,也不用再受制那些在外的红顶“皇商”。 想要大力发展工商业扶持本地徽商势力,除政策上不遗余力支持外,“银行贷款”这一块也要跟上。 赵安花了三天时间调研清朝金融体制以及安徽本土金融结构,发现安徽的钱庄本身就是扬州大盐商产业的内部金融部门。 例如,扬州大盐商在安庆开设分号同时都会出钱投资开一家钱庄,既为自己的盐业贸易提供资金支持,也对外吸收官绅、商号的闲置资金,并向商家和个人提供贷款,收取利息。 这个模式本身没有毛病,唯一的缺陷就是徽商金融体系是建立在血缘和地缘关系之上,也就是兑换存取业务因为信任关系受到限制。 例如,一个商人在安庆将款项存入徽商钱庄,可以凭票据到徽商在汉口的联号或关系密切的钱庄取款。 但他无法在非安徽人开办的钱庄中取款,有点内部局域联网的意思,不像后世银行可以跨行存取。 这个支取业务的本质也是为徽商的大宗贸易服务,而不是一个为各行各业,为全民提供便捷金融服务的行业。 而金融,也是造反的利器! 造反也好,起义也好,说白了打的就是谁人多、钱多。 用钱庄来吸收社会资金用于造反启动金的同时,帮助赵安这位新任藩台有效化债,发展地方经济,同时把存款客户们也给绑定,无疑是个天才设想。 赵安想以咸丰行为基托打造出一个标准化、网络化的全国性金融体系,不管是谁,只要在咸丰行以及关联钱庄存了钱,天南地北都能取到钱。 或者说,打造一个钱庄联盟。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咸丰行就得全面开花,不过目前咸丰行仅在扬州、安庆、江宁三地开设分行。 赵安前番写信给江苏巡抚福崧请求两省三布共建金融联网,江宁布政福昌没有意见,福崧那边目前还没有音讯过来。 如果福崧同意,这个计划就算初步成功,也能让咸丰行一跃成为东南第一大钱庄。 但壮大咸丰行也未必要吃掉别的民间钱庄,赵安的基调是“共同发展,以我为主”,只要别的民间钱庄愿意加入咸丰行制订的金融标准中,他都拍双手欢迎,而不是一家独大,不让别人活了。 朋友多多,敌人少少,才是上策。 所以,赵安对安庆金融业的视察第一站就是盐商开办的瑞丰行,发表了一番官府极其重视民间“金融”的场面话后,浩大仪仗这才出发到刚开张才一个多月的咸丰行门口。 排场很大,随行官员多达数十人,兵丁数百。 咸丰行坐落在安庆城南最繁华的商业区,如此排场自然引得百姓围观,人人都伸长脖子想要看看安徽新来的青天大老爷到底长啥样。 坐在八抬呢子大轿中的赵安不时掀起轿帘,面带微笑同围观百姓点头示意,甚至多次抬手同百姓招呼,要不是现场维持秩序的抚标官兵反应快,及时手拉手形成人墙挡住激动的百姓,藩台大人那顶八抬大轿弄不好都会被百姓掀翻。 这也让赵安体会到为何当官的出行要警戒,要清街原因,事实上不可预测的意外的确太多。 身份的提高带来的不仅是权力的享受,有时候也的确会“扰民”。 百姓聚集多了,是挺容易出事。 一身二品大员服,头戴双眼花翎的赵安待大轿落地即笑吟吟地下了轿,抬头就见“咸丰行安庆总号”七个烫金大字。 匾额下,负责咸丰行的刘小楼和专门请的掌柜李青山带着一众伙计、钱庄护卫在门口躬身迎候。 李青山是恒利钱庄石掌柜推荐给赵安的人才,早先在京师钱庄当了快二十年掌柜,赵安以工资翻两倍的重薪将人请来的,于这年头的金融领域算是资深专家。 不过今天也是“董事长”和“经理”的第一次见面。 “咸丰行上下人等恭迎大人!” 李青山的声音洪亮,透着精明。刘小楼则向赵安微微点头,意思这个李掌柜是个能办事、信得过的。 “李掌柜,不必多礼。” 赵安笑着虚扶一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听闻安庆新开了一家钱庄,规矩好,信誉佳,本官今日便特来瞧瞧。” 说话间,已然迈步走进咸丰行,里面窗明几净,柜台锃亮,伙计们衣着统一,精神抖擞,算盘声噼啪作响,看着就是一派兴旺气象。 由于赵安要求咸丰行必须要气派,所以刘小楼是把相邻几家铺面全租下来改建的,按赵安给的图纸改建,占地面积怕是有半个足球场,每年光是租金就多达七千余两。 柜台建的也不像其它钱庄那般小气,而是设了十数张精致的梨木桌椅,有专门的伙计接待客户,不管富人还是穷人都能免费品茶。 侧厅还设有单独的贵宾厅,里面装饰更为典雅,专为办理藩库、官饷等公务往来,以及存取银过万的大客户而设。 难得的是,还设有供客户方便的茅房,这可是安庆城中独一份了。 由于事先早就透过风声,刘小楼让咸丰行继续营业,赵安进来时里面就有七八个百姓在做存取业务。 突然到来的藩台大人把这帮百姓吓了一跳,紧张的连业务都不敢做了。 “你们该存钱的存,该取的取,不必拘束。” 赵安继续发扬他平易近人的气质,对着百姓频频点头后,便走到最高的柜台前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大声道:“这是内务府恒利钱庄一千两见票即兑的官票,也是本官的贴己钱,今日便存在贵号了,算是本官对诚信商号的一点支持。” 此言一出,不仅围观的百姓哗然,连钱庄里的伙计们都惊呆了:一省藩台亲自来存钱! 刘小楼反应极快,立刻躬身双手接过银票,声音都激动了几分:“大人厚爱,小人惶恐!咸丰行必定恪守诚信,绝不负大人信任!快,给大人出具最上等的镶红边银票,凭票即兑,通行本行各地分号!” 伙计赶紧忙活起来,手续办得又快又漂亮。 拿着那张制作精良、印有“咸丰行”字样和复杂花纹的银票,赵安颇为满意,对着那几个来办业务的百姓笑道:“瞧瞧,这票子做得比官票还精致,存在这儿,比放在本官的后衙还放心呐!” 百姓哪见过这等平易近人毫无架子的官老爷,气氛顿时轻松起来,赵安装模作样勉励柜台工作人员几句,这才在刘小楼和李青山陪同下往后院走去。 随行的还有办公室主任老宋,以及两个老宋从扬州带来的两个安排在藩司做事的“门生”。 一进到后院密室,门刚一关上,刚才外面那副官民同乐的景象瞬间消失,刘小楼长舒一口气,擦了下并不存在的汗,笑道:“大人,您这可真是神来之笔!经大人这么一存,一吆喝,比我们花一万两银子找人替咱们说好还有用!” 李青山也跟着笑道:“明天咱们咸丰行的门槛怕是要被存钱的人踏破喽!” “有大人做表率,谁还敢怀疑咸丰行的实力?大人都敢把私己钱存进来,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宋笑呵呵的从李青山手中接过茶壶给赵安斟茶。 “做生意嘛自古以来无非广而告之,我这个当藩台大人的替你们广告一下举手之劳。” 赵安哈哈一笑,自顾自坐下,拿出那张刚出具的咸丰行银票细细把玩,对上面的防伪技术还是很满意的。 因为上面有个特别显著的拼音“zhao”。 除了赵安自个知道这是赵外,没人知道,这会没拼音概念呢。 算是开创拼音防伪第一人了。 刘小楼低声汇报工作:“大人,目前安庆总号有账房二十人,伙计三十人,护卫五十四人,分三班值守” 待刘小楼汇报完,掌柜李青山开始介绍:“本行地库是按京师最大的万永票号规格改建的,夹墙灌了铁砂和糯米浆,门是三尺厚的硬木包铁,配有西洋转盘密码锁,两把大钥匙,钥匙由刘东主和我各执一把,需两人同时在场方能开启.” “噢?” 赵安来了兴趣,让众人带他去看看地库,进去后发现里面灯火通明,一排排铁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封好的银箱,箱子上都贴着藩库的封条。 不禁侧身问老宋:“藩库的银子都存过来了?” 老宋立刻躬身回答:“回大人,按您的吩咐,第一批八十万两库平银已悉数存入咸丰行地库,账目已与藩库那边核对清楚,户部拨付的款项因为前番支出太多,暂时未转入咸丰行,至于其它款项,因解付周期原因须待年底统一核算” 说完,老宋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 赵安接过随意翻看了一下,点点头:“好,以后安徽一省的税银、官饷、工程款项,收支都要走咸丰行的账总之,本省公帑哪怕一个铜子都要走咸丰行,另外,光安庆一个总号不行,你们要扩张,野蛮扩张!” 赵安一边说一边负手踱步,“要尽快在芜湖、庐州、徽州、凤阳这些府城、州城把分号开起来,我对你们只有一个小要求,就是明年底要确保本省每个县都要有咸丰分行!” 顿了顿,看向刘小楼:“人手和银子跟得上吗?有没有信心!” 闻言,刘小楼忙上前胸有成竹道:“大人放心好了!扬州那边调来了熟手,本地也招募了些可靠的伙计,另外还派人去江南招人,人手这一块绝对不是问题。至于银子嘛更不是问题,有藩库这八十万两做底,咱们自己的本金几乎可以不动用就能把盘子滚起来。” “好,这件事一定要抓紧办,不管花多少钱,请多少人,都要给我把事做起来!” 说完,赵安深深看了眼刘小楼和李青山,“你们若能把我的意图执行到位,以后全省的银钱流向就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了,哪个衙门支用超了,哪笔工程款被层层克扣了,哪个官员突然存入或支取大笔款项,甚至哪些商号资金充裕,哪些周转困难急需借贷这些,对咱们而言都不再是秘密!” 闻言,李青山心中一动,接口道:“大人意思钱庄就是一只洞察秋毫的眼睛,尤其是发放给商户的贷款,给谁不给谁,利息几何,期限长短皆由我行掌控,这无形中就能引着商贾们向着大人您定的方向走。” “正是此理!” 赵安一击掌,“听话的就给低息,快放款。阳奉阴违、暗中捣乱的,就卡死他们的银根,不用动刀动枪,就能让他们乖乖就范,哼,比圣旨还管用!” “如此一来,这咸丰行不就是咱们的户部和锦衣卫,既搂钱,又能监控百官商贾?” 老宋佩服的连连点头。 “不要瞎比喻,什么户部锦衣卫,这话传出去是要杀头的。” 赵安笑着摆了摆手,吩咐老宋:“我要你办三件事,第一,以藩司衙门的名义行文各府州县,今后所有官府公帑必须存入咸丰行。” “好!” 老宋记下。 “第二,要大力吸收民间存银,可以搞些新颖的活动吸引百姓存钱,比如存银三两送鸡蛋一斤,存银十两送香油一壶,存银二十两送精米一袋。总之,要让老百姓觉得把钱存在我们咸丰行不仅安全,还有实惠。” “嗳!” 掌柜李青山眼睛一亮:“若这么办,本省百姓存银尽入我行中矣!” 赵安微微一笑:“第三,不要把眼睛光盯着城里,还要派人下乡,去农村与各地的保长、里长、当地的族老打好关系,让他们成为咱们咸丰行在乡下的伙计,每吸收一笔存款便给予他们一些提成。 拉十两存款来就给他们二百文,以此类推还要在各行各业的行会旁边开设分行,方便业务开展,要让我们咸丰行的票子深入千家万户!” 赵安这三个建议听的“专家”李青山不仅大开眼界,心中更是对这位年轻藩台的“金融”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人不愧是大人,小人佩服,佩服!” “银钱之道无非在于流通。” 赵安负手向地库外走去,“你们要做的就是让银钱流动起来,在流动中增利,而这流动又皆在本官掌控之下.” 也不管刘小楼他们能消化多少,赵安先给灌了一通,没人比他更清楚一省乃至多省财政同一家钱庄牢牢绑定,其中的权力和利益大到无法想象。 离开咸丰行回藩台衙门路上,赵安想到什么忙停轿叫来老宋,吩咐道:“你马上派人去趟江宁。” 老宋一怔:“是接大人家眷过来吗?” 赵安点头道:“接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派人去江宁城中的通州钱店问问掌柜的,我这个从二品布政使能不能跟福中堂再借一百万两银子用于本省灾后重建,我可以本省藩库作保。” 第107章 以彼之资,助我之基 “一百万两?!” 老宋惊住,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人钱庄能借么? 据他了解,安徽藩库每年岁入地丁银加漕粮实物合计260万两,芜湖关税每年40万两,盐税、商税、杂税每年约50万两,加起来安徽一省每年入库税银350万两左右。 这350万两银子还只留两成于地方,其余八成都要上交朝廷,也就是说明面上安徽藩库每年实际只有70万两左右银子供地方使用。 这70万两银子既包括官员俸禄、官兵军饷,还包括各种工程建设开支,大小衙门支出,捉襟见肘的很。 结果,赵大人一开口就跟人钱庄借出相当于安徽一年半的地方岁入,试问,哪个钱庄能有这么大实力,又哪个钱庄能做得了这个大买卖! 最直观的一点,安徽官员收入也是远远不及江苏官员的。 江苏布政使一年捞几十万没问题,因为人家江苏富,随便在哪个产业动动手就有了,收的常规孝敬都比你安徽多,可你安徽布政使能这么捞么? 真要好捞的话,也不至于旗员都不肯来安徽当官。 “政治”层面上,江苏布政使高升的机率也是安徽布政使的几倍,于朝廷的发言权更是大的多。 大清开国一百多年来,别说安徽的省员能进京荣升内阁、军机处中堂,就是出任两江总督的都没有! 真正的官场洼地。 如果这会有鸡帝屁排名的话,安徽于汉地十八省排名最多七八名,不能再高了。 如此排名,注定安徽官员的晋升空间有限。 毕竟前面还有更优秀的省份在。 而地方经济的表现,甭管哪朝哪代都是直接影响官员前途的。 派你到大省、富省当巡抚,跟派你到云南、贵州当巡抚,那压根不是一回事。 总之,借高利贷,老宋同意,又不是没借过,但借这么多,老宋就打鼓了。 他和丁县尊、娄老师自打上了赵安“贼船”后,满打满算也就跟着借了不到四十万两高利贷,其中还有不少是靠假资产证明骗出来的,另外也有钱庄石掌柜利欲熏心的缘故,否则真凭他们的官职和收入顶天也就借个三五万两。 赵安如今虽贵为从二品的安徽布政使,凭这个职务个人借贷个二十万两肯定没问题,大不了“分期还款”嘛。 可一次跟人钱庄借一百万两,在老宋看来就不太靠谱,而且还是拿藩库做保。 藩库,虽是地方财政没人监管,但不管怎么说那藩库也是朝廷的钱啊。 你拿朝廷的钱担保借高利贷,甭管这钱借来干什么,被御史发现都得参死你。 赵安之前在扬州搞府学借读使府学收入暴涨,以此担保跟内务府钱庄借十万两并不“犯法”,因为府学原本是负收入,纯靠拨款维持。 赵安靠本事把府学收入提上新台阶,恰好又被和珅从中发现借读商机,这才批了你十万两“额度”,但这跟拿藩库做保借高利贷是两码事。 性质完全不同。 和珅都不敢借,那位福中堂能借? 再说一百万两借款按年息一分算的话,一年也得十万两利息,老宋对非“公家”借贷有过了解,那位福中堂家的钱店再如何仁义,每年利息也不可能低于一分五厘,这样一年光利息就得交十五万两。 如果再有折色、砍头什么的,那这一百万两借的可就冤了。 略微迟疑后,老宋还是低声提醒道:“大人,先前咱们借恒利的银子尚未还清,如今再借如此巨款,利息折扣多少且不论,福中堂那边能答应吗?大人真要借的话,下官以为当少借些好.再者那福中堂是朝中贵人,权势滔天,大人若借他的银子,将来是否会受制于人?” 老宋的担心不无道理。 借老太爷的钱跟借福中堂的钱是有本质区别的。 一个是“公家”,一个是私人。 有石掌柜在,不管怎么操作,只要利息按期兑付就不怕出事。 可那江宁的通州钱店是福中堂私人开办的钱庄,里面办事的不是内务府那帮有编制的工作人员,而是福中堂自个雇佣的人手,一个公私区别就决定通州钱店放出的每一笔款必定会被层层审核,很难有私底下的操作空间。 老宋个人还是倾向于跟“公家”借的。 “公家”的事,好弄。 何况老太爷他还能活多久? 指着老东西薅,利用这几年把安徽发展巩固好了,到时候老太爷就算还没咯屁都好弄。 赵安当然知道老宋担心什么,轻笑一声示意轿夫起行,却让老宋靠近轿窗用仅容二人听到的声音道:“你可知这次我为何不找内务府的钱庄借,偏偏找福中堂借?” 老宋一脸我不明白的样子。 “不错,那福长安于朝中仅次于和珅,权势熏天的很,跺跺脚甭说京师了,就是咱大清朝都要跟着晃一晃,可正因如此,我才要跟他借钱。” 赵安嘿嘿一笑,“坊间秘闻,福长安极有可能是咱乾隆爷的龙种。” “啊?” 老宋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这八卦够劲暴! “无风不起浪,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看皇上对福家的恩宠纵容是否有些超乎常理?哥哥福康安是大将军,弟弟三十不到就当军机大臣,哼,用屁股想也知道皇上跟福家那两位关系不一般。 不管是真是假,即便只有三分也值得你我思量。老宋,你想想,若这事是真的,那我们借的是谁的钱?” 赵安话中一股玩味。 “这” 老宋眼前一亮,“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借的还是皇上的银子?” “可以这么理解嘛。” 赵安轻声一笑,“爷俩的钱不薅白不薅,据我所知福长安这人贪婪成性,欲壑难填,胃口不比和珅差多少,这些年贪了怕也有上亿两。我上任江安粮道时福长安便强迫我借他十万两,如今我贵为安徽布政,他肯定指着从我身上捞取更大好处” 赵安的话突然被打断,原因是路上经过一群百姓,他下意识的就伸手同人家打招呼,结果吓的这群百姓扑通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搞的赵安甚是无趣,也终是体会到气氛组的妙用。 “福长安手握巨资正愁无处生利,我以安徽一省藩库作保,给他一个稳定吃高息的机会,他岂会不愿?把钱借给我,总比把钱放在库里生锈强百倍吧?我们要的是本金来盘活地方招兵买马,他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利息,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顿了顿,赵安语气转为笃定,“只要我们能源源不断支付利息,让福长安尝到甜头,他就会成为我们在京中最有力的奥援之一。为了保住这笔稳定财源,这小子自然而然就要皇上面前替我说话,帮我稳固地位。 另外,这笔借款说白了也是我对他福长安的孝敬,一年光利息就孝敬他十几万两,他福中堂心里能没我么?” 言罢,赵安颇有感慨补了句,“世上最大的靠山就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可咱们不是拿自己的银子堆,而是拿他自个的银子堆,这叫什么?这叫借势!” “借势?” 老宋细细品味这词,只觉如雷贯耳。 “寻常人借势,借的是他人的名望、权势,然而这些终究是虚的,欠下的是人情债难还得很,这势也未必能一直用着。 咱们借的是什么? 借的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真金白银却是他家中库房的砖石,待我们筑起高台稳坐其上,那被借了砖石的人非但不会来拆台,反而要派兵来帮我们护着这台子,生怕它塌了!” 赵安不无得意的摸摸并不存在的长须,“我这台子要塌了,他自家的砖石也就跟着碎了喽。如此,我们并未欠下人情,反而让他欠了我们一个帮他钱生钱的人情。老话怎么说来着,对,叫以彼之盾,护我之矛;以彼之资,筑我之基!” “大人这脑袋真是绝了,下官怎么就想不到这其中的妙用!” 老宋深吸一口气,一脸五体投地:“大人这借势一说用的好,看似落子于安徽一隅,实则已将棋线牵到了京师的府库深处,棋下到这个境界,大人已非棋手,乃操盘手了。” “操盘手?嗳,老宋,你这词听着新鲜。” 赵安抚掌轻笑,“我怎么瞅你这张嘴都快赶上绍兴师爷了,不过这操盘手虽有些夸大,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道理肯定不假! 不管你是哪个app,只要你敢放款,我就敢借。 还钱? 凭本事借的,凭什么要还? 你图我利息,我图你本金,这不天经地义的事么。 说话间,赵安笑容已然缓缓收起,一脸严肃看着跟着轿子走的有些喘粗气的老宋,“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借来的势稳稳握在手中,让它真正变成我们的乾坤,我们的天, 老宋,好好跟着我,好好帮着我,咱们的路长着咧,将来真要成了势,还能少你一个与国休戚的国公爷不成?” 第108章 卑职明白! 回到衙门后,老宋即选派精干人手,携带赵安名帖与密信火速赶往江宁,办理借贷与接家眷两桩要事。 书房内,赵安并未歇息,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等着他批阅。 都是来自安徽各府州县的文书,大半内容皆是哭穷诉苦,除了要钱还是要钱,搞的这些文书就跟欠条似的看的赵安头大。 内中肯定有不少水份,赵安却是提笔全部批准,要求藩库拨银满足地方所需,若藩库不足数则让咸丰行予以临时低息借贷,或是拆借芜湖税关的税银用以充抵。 原因便在于此时安徽恢复生产为第一要素,不着急全省大范围整顿吏治,查抄贪官污吏。 虽然,他已经向几个不肯送礼的县派出工作小组,也开始着手制订财务审计制度。 这个财务审计制度也是破开荒的开创,目前为止还没有哪朝哪代有专门针对州县六房的审计制度,赵安如果搞出来当于后世有很大影响。 赵安甚至还考虑咸丰行一旦在安徽全境全面开花,便将州县小吏和临时工作人员的工资全部正规化,且统由咸丰行予以发放,借此进一步渗透掌握“基层”。 正忙碌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随即是“秘书”刘鹏高恭敬禀报声:“大人,两淮盐政阿克当阿大人派人求见,说有要事面陈大人。” 阿克当阿? 赵安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安徽灾情紧急时,他曾以个人名义修书两淮盐政衙门,信中言辞恳切,希望手握两淮盐利、富可敌国的“财神爷”阿克当阿能暂借三十万两白银用于安徽购粮赈灾。 然而书信一去便如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气的他大骂阿克当阿抠门到家,也后悔当初不应该出卖全德。 否则若全德成功上位的话,怎么也不可能像阿克当阿这般“不当人子”。 未想此刻安徽局势缓和,他这布政使署理巡抚事的位置也坐稳了时,对方反倒主动派人上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安放下笔,沉声吩咐刘鹏高:“将人请至花厅好生招待,就说本官处理完手头紧急公务便到。” “是,大人。” 刘鹏高应声退下。 赵安却未立刻起身,而是端起茶盏品了两口,心中飞速盘算是什么原因让阿克当阿此时派人过来,是知道自己剿贼救灾有功实任安徽藩台?还是听到什么风声改变先前高高在上的态度? 算算时间,阿克当阿应当知道自己实任藩台,毕竟这事上了报,但应不知他获赐双眼花翎。 从双方“业务”联系上来看,河水犯不着井水,别说是安徽布政了,就是安徽巡抚、两江总督也管不到两淮盐政。 所以,赵安官当得再大,哪怕进京为官,但只要不是当内务府大臣,对他阿克当阿就没有半点威胁。 那么,阿克当阿眼巴巴派人专程求见自己为的是什么? 约莫一炷香后,赵安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来到花厅,进门便见一位身着六品鹭鸶补服、面容精干的官员从椅上站起,脸上满是谄媚笑容,快步迎上前来对着他就是深深一揖到底:“下官吴德松叩见大人,大人金安!” 嘿,竟是熟人。 赵安脸上瞬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虚扶一把又将吴德松按着坐下,很是高兴道:“哎呀,我道是谁,原来是吴大人!快快请起,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这吴德松正是此前在扬州替赵安私下弄了三千张盐引的那位主事。 当然,吴主事也不是白帮忙,赵安不仅给了他一千两好处,还替他办了一件极为隐秘的私事。 吴德松有个在淮安府学读书的侄子因与同窗流连青楼被革除功名,赵安以督学委员的差遣身份暗中操作将其侄子学单污档记录销毁,并发文淮安府学恢复了其侄子秀才功名。 从这件事来看,吴德松就不是对赵安有帮助,而是利用手中职权迫使赵安利用职务之便替其做事。 没义气可言,也没恩情可讲,就是个利益交换。 公事公办的那种。 如此,赵安的热情肯定是装出来的。 吴德松先是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后是身子微微前倾将姿态放得极低,方才连声道:“不敢不敢,大人面前,卑职岂敢失礼。” 说话间细细打量眼前的年轻藩台,只觉对方虽笑容和煦,但比在扬州时多了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再想到近来扬州官场私下疯传的那个惊人消息,心中也是释然,若不是这个原因,这小子怎么可能一年多时间就爬上这般高位呢? 当初,这小子可是求着他办事的!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要早知道这小子是皇上的野种,当初怎么也要多批给他三千张盐引结个善缘,现在好了,人家是从二品大员,自个这小小六品主事不装孙子也得装孙子。 “一路可是辛苦?安徽最近情况不太好,路上想来受罪了些.” 赵安这边假意客套几句,便问吴德松来访目的。 “卑职是奉阿大人之命特来拜会大人的!” 吴德松赶紧起身奉上一封封口处盖着鲜红火漆的密信,以及一份用大红洒金帖子写就的礼单。 态度极为恭敬。 “坐,坐。” 赵安接过信和礼单并未立刻拆看,而是随手放在身旁的茶几上,笑道:“阿大人可好?本官履新皖省,诸事繁杂,不曾有书信问候阿大人,倒是劳阿大人先惦记我了,惭愧,惭愧。” 闻言,吴德松忙欠身道:“阿大人安好大人治皖有方,尤其宿州一战以雷霆手段荡平逆匪,保境安民朝野赞叹,阿大人和卑职听说后都是钦佩无比!” 这话说得倒是真诚,因为消息传到扬州时盐政衙门的人是都觉挺不可思议的。 吴德松怎么也无法将府学教授和带兵打仗的猛人联系在一起,但事实如此由不得他不信,只能感慨“赵有禄”这小子确是有两把刷子。 “.阿大人说安徽近年颇多灾患以致百姓困苦,两淮盐政虽座落于扬州,但扬州与安徽却是近邻,大人又是出自扬州,故而阿大人认为与大人理当相互帮衬才是. 故特命卑职押运了一批粮食、药材前来,总计约值五十万两,全部捐赠于安徽藩库用以赈济灾民,恢复民生,也算是我两淮盐政衙门对安徽百姓的一份心意,也是对大人任职皖省的一点绵薄之力。” 说罢,吴德松从袖中取出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躬身递上。 五十万两?! 赵安心头一震,他当初开口借三十万两阿克当阿“保持沉默”,这回主动送价值五十万两的粮食、药材来,不可谓不大手笔了。 也足见阿克当阿心有多“诚”。 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快速扫过那份沉甸甸的礼单,上面除了些应景的土仪,下面赫然列着几样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粗略估算这些私人馈赠至少值三万两白银! 至此,赵安心中已是雪亮,这哪里是什么单纯捐赠和同僚之谊,多半是阿克当阿跟江宁布政福昌一样听信了那个龙种谣言,这才慌得一批赶紧补救,否则不可能这般大出血。 五十三万两对两淮盐政活财神不是大数,可却相当于云贵一省之赋税了。 不是要命的事,阿克当阿他能这般慷慨么。 怎么说呢,野阿哥也是阿哥! 况野阿哥如今手握一省实权,阿克当阿这是亡羊补牢变相来买平安了。 盐政虽是天下第一等的肥缺,但也是第一等的险差,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京中若没有足够硬的靠山,随时可能被政敌攻讦,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阿克当阿的靠山是和珅不假,但还有什么靠山能比一位可能流着皇帝血脉的封疆大吏更硬、更直接? 福三、福四就是现成的例子。 就算不指着他赵阿哥当靠山,也得防他赵阿哥暗中捣蛋啊。 没见赵阿哥如今已经铠甲合体,四神器在手,圣眷隆得发红发紫么。 想通此节,赵安心中冷笑,谣言这东西有时候所起的作用能顶十个师。 得感谢福昌那个脑补王啊。 不是福昌死命的脑补,死命的传谣,阿克当阿这等人物又岂能上当! 回头留福昌一条命就是。 面上则表现出“礼物”的惊喜,有些抑止不住的激动随手拿起阿克当阿的信拆开来看,信中阿克当阿将赵安“治皖救皖”的功绩夸得天花乱坠,对那价值五十万两的捐赠却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通篇看下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与赵安多多亲近。 实锤。 不是阿哥也是阿哥。 “阿大人如此厚赠,如此深情厚谊,于本官而言真乃雪中送炭,也真是解了我安徽百姓的燃眉之急啊!本官代安徽千万百姓谢过阿大人高义,请吴大人回去后定要转达本官对阿大人的诚挚谢意与敬佩之情!” 赵安激动和欢喜的样子可不像做伪的。 “一定,一定!下官定一字不差转告阿大人!” 见赵安收下这份厚礼,吴德松心中那块大石也是落地,又见赵安对他十分热情,一点没有计较之前双方的那场“交易”,感觉自己这趟安庆之行来的太值,不仅差事办得漂亮完成阿大人的任务,更在这位“阿哥”面前留下好印象,说不定日后凭着这个善缘也能鲤鱼跃龙门。 从二品大员真想提携他,往高了不敢说,升个一两级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胡思乱想”着,未想赵安话锋悄然一转,手指轻轻敲着椅背,仿佛闲聊般说道:“阿大人如此鼎力支持本省民生,本官自是感激不尽,但本官深知本省民生恢复不能依赖同僚捐赠,毕竟与朝廷规制不符。 然我安徽如今百废待兴用钱之处也是极多,我这个藩台大人得有长久开源之法方能稳固当下局面,要不然后面日子也是难过。” 说到这,假做端茶,随口扔出一句:“只安徽条件有限,不像江苏富裕,商贾亦不如江苏繁荣,本官纵是有心振兴工商也受制于黄白之物不多,唉,有心无力。” 吴德松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赵安究竟想说什么。 赵安这边复将茶碗轻轻放下,轻叩桌面忽道:“本官思来想去,有个不情之请,殊不知阿大人那边能否行个方便。” 吴德松忙识趣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倒也没什么,” 赵安淡淡道:“本官意思可否请盐政衙门每年从淮北盐场拨十万引的盐引,由兴隆号负责在淮北乃至安徽全境销售。如此,便能为安徽藩库增添一笔稳定收入,至于该给盐政衙门的正课、厘金、杂费,本官在此保证分文不少,绝不会让阿大人和盐政衙门的同僚们吃亏.吴大人,你觉得此法是否可行?” 十万引! 吴德松听得心头狂跳,差点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盐引数目已远远超出他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所能应答和想象的范畴。 两淮盐政每年发往安徽的食盐数目是固定的,所批盐引也是由扬州那八家盐商掌握,赵安现在提出的十万引其实就是“私发”,私发出来的盐引说白了就是私盐。 安徽境内猛的多出十万引私盐出来,那正规盐商能答应么? 闹不起来好说,闹起来可就通天了,弄不好又是一桩两淮盐引大案。 可吴德松又不敢直接拒绝,只好吱吾道:“此事…此事关系重大,涉及盐课国帑和盐场定例,卑…卑职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妄自答应,需得回禀阿大人由他定夺。” “应该的。” 赵安笑容不变,“成与不成皆看阿大人意思,本官哪能强求?毕竟朝廷也有定制。这样,劳烦吴大人回去告诉阿大人,若此事能成,安徽上下皆记得阿大人的情分,本官对阿大人的恩情也会铭记于心日后安徽与两淮盐政便是一家,同气连枝,互惠互利。” 言罢,似给吴德松,又似给阿克当阿吃一颗定心丸般,很是郑重道:“至于此事风险,还请回禀阿大人,若出事全由本官一人担当便是,绝不会连累阿大人,更不会连累盐政衙门。” 起身,客气几句,竟是就此离去。 搞的吴主事很是失落,未几,却又有人进来,将一张五千两银票轻轻递在其手中。 刘鹏高低声道:“我家大人说,只要吴大人促成此事,日后还有重谢。” “这?” 半响,吴主事默默收下银票,请刘“秘书”给赵大人带话,核心意思就一个——“卑职明白!” 第109章 抓人的经典形式 金融与实体要并行才能利益最大化,光有金融没有实体支撑是玩不了太久的,这个道理赵安比谁都明白。 想要成功反催收就得兵强马壮,想要兵强马壮只有拿真金白银去喂,别的不说,就说要在安徽组建团练就是一笔巨款。 按一个团练在训练期间的衣食住行及装备补贴给三两银子计的话,就算只组建十万团练也要三十万两一年,还不提团练指挥层的“工资”,以及组织团练需要的场地费用、后勤服务费用、车马费用等。 再怎么少算,一年五十万两肯定要的。 赵安计划全省大搞团练,至少要组建二十万团练出来,那么所需费用就得百万两。 这笔费用以安徽现在的财政根本负担不了。 先前各地对推广团练为何抵触消极,有些地方的团练甚至只有一本花名册,花名册上还有不少早就不在人世的人,原因就在于朱珪光给“政策”,他不给钱啊! 没钱,哪个农民愿意加入团练? 没钱,哪个地方官肯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没钱,哪个士绅愿意配合。 能应付就应付呗,实在应付不了就糊弄一下。 毕竟眼下安徽除了不久前闹出的白莲教乱并无其它“兵祸”,让没有危机感的士绅们主动掏腰包替官府垫资,想都不用想。 而团练只是预备部队,是赵安打造“新军”的后备兵源,若要成功绞杀白莲起义至少要有两万比绿营和八旗战斗力高出数倍的新军主力。 新军的军饷起码得是绿营的两倍,甚至更多,要不然怎么能让新军将士卖命? 外加军械装备,摊到一个士兵身上的费用少说也得三十两左右,一年下来加上团练的补贴费用就是七八百万两军费开支。 这还不提赵安准备搞军械所升级火器,那投入更大! 没有上千万两银子的固定收入维持,赵安的造反伟业就是纸上画饼,除非他不反。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可不是说了玩的。 乾隆打个大小金川都得花六七千万两,赵安打乾隆得多少? 难啊,整个安徽的赋税总额也就不到四百万两,扣除上缴全省就剩个七八十万两。 这点钱全拿去搞“军备”都不够,何况还得维持一省行政运作。 所以赵安现在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搞银子,不然别说进入忠诚的紫禁城了,就是高利贷的利息都能压死他。 如今,只有把目光重新盯在食盐上面。 食盐,于这时代相当于后世的石油,日进斗金。 安徽有两千多万人,一人一年吃十斤盐的话,这就是两亿多斤盐。 盐的售价淮南和淮北有所不同,淮北地区因为紧邻产盐地苏北,一斤盐大概卖20多文,淮南这边却能卖到30多文,将两者平均相当于30文一斤。 相邻的湖北、江西甚至卖到五六十文一斤! 而食盐在两淮盐场的成本价不过几文一斤,由此可见暴利多大。 算下来,安徽一年光卖盐就有六百多万两毛利,扣除所有成本,纯赚五百万两是没有问题的,这也是为何盐商一个个都是巨富,民间亦有大量亡命徒走私贩盐的原因。 如此巨利,赵安肯定不会放过,他让阿克当阿给他计划外弄十万引出来,按两淮盐区一引344斤算的话,差不多三千多万斤盐,占安徽市场整体量的六分之一。 保守估计利润八十万两以上。 这个数字听起来吓人,但对盐政衙门那帮人而言根本不吓人,二十年前两淮盐引案超发盐引案值高达一千六百多万两,相当于超发了三个安徽省的食盐用量。 如今距两淮盐引大案已过二十年,此案虽然让两淮盐业得到一定整顿,但于计划外超发盐引仍是盐政衙门保留不变的经典项目,只是由过去的明目张胆超发,变成现在的低调超发。 赵安现在就是赌阿克当阿对他“阿哥”身份深信不疑,赌阿克当阿不敢得罪他这个“阿哥”,乖乖把十万盐引弄给他。 至于如何把超发的盐运到安徽变成银子,突然涌入市场的大量“私盐”又会对盐商造成什么影响,都不用阿大人操心,赵安一手包办。 实任布政署理巡抚事的衔头,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赵安也不用在安徽混了。 破家县令,灭门知府。 一省老大亲自出手,怕是扬州那帮盐商大佬也吃不消。 有一就有二,这次阿克当阿能搞来十万引,下次就能搞来二十万引,几次交易做下来,赵安再在官面上做文章,起码能垄断安徽一半的食盐销售权,也自然而然同阿克当阿这个“中食盐”老总建立长期稳定、可持续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盐,就有源源不断的钱! 同理,只要赵安的地位稳固且不断上升,他能掌控的地盘就越多,掌控地盘越多,吃盐的人就越多。 再加上大兴工商,薅老太爷父子的羊毛,钱不就有了么。 因此,给吴德松的五千两实在不值一提,此人真能促成此事,再赏他一万两赵安都不会皱眉头。 之后几日,赵安没有再出去视察工作,除了去巡抚衙门象征性的“检查”一番外,都是在藩司衙门办公。 没办法,老是大搞排场出去转悠的确扰民,也影响下面的工作。 赵安对开会也没什么瘾,这几日便算是“无为而治”。 这日正忙着给江苏巡抚福崧写信催问两省三布共建银联的事,门房来报说是按察使张诚基大人求见。 “这老小子总算来了。” 赵安放下笔,对在旁边替赵安整理文件的老宋笑道:“算算日子,这位臬台大人也差不多要来见我了,要不然那日的礼就白送了。” “这位臬台大人也是死要面子,换成下官的话第二天就过来给大人请安了,都服软了,何必还在那死撑,早上几日、迟上几日有什么区别?” 老宋笑着挥手让门房把人带来,他是藩司经历官,一省之长的“大秘”,虽然只是六品官却有资格“列席”藩台和臬台的会面。 片刻后,按察使张诚基就到了,不待赵安起身,这位臬台大人就上前躬身行了堂参大礼,恭声道:“下官张诚基叩见藩台大人!” “嗳,张兄,使不得!” 堂参之礼是在衙门大堂行的大礼,这里是书房,张诚基又是三品按察使,一个省的“四驾马车”之一,照规矩在大堂以外无须行堂参大礼,但对方偏偏就行了,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臬台大人是知道赵安得罪不起,所以真心不犟了。 对方诚意给足,赵安也不能悬着,忙一个疾步上前将其扶住,连连摇头:“张兄这是做什么,你我同僚何必如此,何况张兄病体初愈.” 老宋这边悄无声息上前将门掩上,给臬台大人端去一碗刚沏好的庐山云雾茶。 赵安则拉着臬台大人坐下,面上满是亲切笑容。 坐下后臬台大人颇是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调整心态进入“角色”,先是将赵安的“工商兴省”政策大肆吹捧一番,说这决策如何如何好,又说臬司衙门为了保障全省工商大兴做了哪些工作,如何如何的。 洋洋洒洒下来都是官话,整体听下来跟看报纸、看电视新闻差不多。 区别在于语言组织方式不同。 简而言之,臬台大人是彻底想通了,明确无误表示安徽按察使司将无条件配合藩台衙门行事,藩台大人指哪他们就就打哪,绝不带半点犹豫。 态度很好,非常端正。 赵安听的不住点头,虽然搞不明白张诚基怎么就脑子转过弯来,但手握司法权的按察使能够站到自己这边,对于全省经济发展无疑是有利的,对收拾掌握教育和舆论的学政衙门也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按察使司不就是“公法检”么。 军队不介入前提下,谁掌握按察使司谁就是一省老大。 臬台大人旗帜鲜明表态,藩台大人自然要有相应表示,然而赵安的表示却是随手从案头抽出一迭材料递到臬台大人面前,沉声道:“张兄不妨先看看这个。” “这是?” 张诚基疑惑接过来看,旋即面色便是一变,原来这是份关于抚标参将赵建功杀良冒功的材料。 材料很厚,足有十几页纸,上面详细写明赵建功如何拿灾民冒充教匪请功,又于何日何地做那丧尽天良之事。 真实性没有问题,是根据抚标官兵供词整理的。 当然,是赵安让徐霖等人私下搜集的,那赵建功并不知此事,因为赵安的“萧规曹随”,这会包括赵建功在内的抚标将领都在傻乎乎的等着朝廷封赏呢。 “赵参将剿匪斩首数千级?好大的战功!然却是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战功,当真是可杀!” 赵安的脸色早就变得阴沉,锐利眼神直直盯着张诚基,“按察使司掌一省刑名驿传,亦有稽查武官之责,张兄觉得这等杀良冒功之徒,该当何罪?” 张诚基愣了下,忙道:“若此事属实,下官即刻命人彻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臬台大人似有难言之隐。 赵安淡淡道:“这里并无外人,张兄有话但讲无妨。” “是,是” 臬台大人犹豫了下,还是说出赵参将乃是前任巡抚大人朱珪提拔之人,朱大人刚回京任职,安徽这边就对其提拔之人大动干戈,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也坏了官场规矩。 再说,这些抚标所立之功朱珪都曾上报朝廷,现在予以推翻是不是会引起官兵不满? 明面上是一个参将,但牵涉的军官绝不在少数。 那些丘八哪个是善茬? 万一因此激起抚标哗变,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大清开国到现在,绿营兵变哗乱乃是常态,十年前河南绿营就曾公然哗变,因几个赌钱的士兵被地方拿获,那绿营竟然集体鼓噪起来将知府、知州等官员给绑了,事情闹的很大,杀了上百人。 “张兄有此顾虑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本官奉圣命署理巡抚事,便要上对得起皇上,下对得起安徽的百姓!若明知官兵做下这伤天害理之事不闻不顾,本官有何面目再饮安徽的一碗水,再吃安徽百姓的一粒米!” 说话间,赵安已愤愤而起,手指所向正是恭放在案桌对面的遏必隆刀,“我等为官之人若不能替百姓做主,都当死于此刀之下!我如此,张兄亦如此!” 听了这话,臬台大人心中猛的一紧,赶紧起身道:“半月之内,臬司衙门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言外之意这案子他张诚基管了,赵大人放心好了。 见状,赵安脸色稍缓,却是纠正道:“错了,不是给我交代,是给朝廷交待,是给百姓交代!唉,这场大灾下来百姓本就极苦,未想还遭此人祸,一想到那些被官兵无辜杀害的灾民,我这心就痛,痛,痛啊!” 肉眼可见藩台大人好像心肌梗塞般捂胸作难过状。 “是,是。” 臬台大人连忙点头,也觉抚标那帮将领做的太过,之前不知便算了,现在知道了不有所作为也确是对不住脑袋上的顶戴。 而且,赵有禄将此事告知于他显然也是希望他这臬台能替死去百姓做主,他若当睁眼瞎,赵有禄万一将此事上报朝廷,皇上震怒同样没他好果子吃。 朱珪虽是清流领袖,可他与朱珪并无深交,犯不着为此得罪“龙种”,何况这案子真由他办下来,朝野定然轰动,一个能臣干吏的评价还能跑了? 想到这里,臬台大人的心也定了。 办,必须办,且一定要办成铁案! 让安徽百姓知道安徽不是只有一个赵青天,还有他张青天! “也不用等半月,我看明天就先把人拘了,不过臬司衙门的人不能直接去军营抓捕,届时我以朝廷封赏下来为名将人召来,张兄带人一一抓捕便是。” 如何抓捕赵安早就想的很周到,还有什么比开会拿人更安全的。 臬台大人自是深以为然。 第110章 臬司办案 深以为然就这么决定呗。 朝廷封赏来了,大伙过来听封领赏,再合情合理不过。 赵安这边这个这个,臬台大人跟着那个那个,一场关于抓捕抚标犯罪军官的决议就形成了。 动手抓人的肯定是臬司衙门的武装衙役,因为这桩大案必须由掌握司法权的臬司衙门主导,换言之,赵安手上绝不能沾血。 为确保万无一失,赵安密令叶志贵、徐霖等抽调由300漕帮子弟组成的亲兵暗藏藩司衙门,若抚标军官反抗则就地正法,事后给他们来个铁证如山便是。 同时为了麻痹抚标那帮人,赵安要求巡抚衙门、藩台衙门,以及安庆知府衙门、盐道衙门等驻省城机构七品以上官员都过来“开会”。 要给人一种胜利、喜悦、团结、奋进的体验感。 或许,这也是赵安恶趣味的一种体现。 次日一早,老宋便派人去抚标驻地通知把总以上军官全部赶往藩司衙门接受朝廷封赏。 通知一出,抚标上下人等无不喜上眉梢。 他们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可以说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这一天。 虽说巡抚朱大人卸任回京,但朱大人走之前实打实的将他们的功绩报给朝廷了,新来的这位赵大人传闻与朱大人不合,然上任以来却没有对抚标将领有任何为难,反而有所请皆照准。 明显对抚标众人是存了拉拢之意。 既然如此,抚标便没理由疏远甚至反对赵大人。 老话讲的好,谁是大人忠于谁嘛。 朱大人人走茶凉,如今赵大人当家做主,只要人赵大人够地道,缺心眼才和赵大人过不去。 抚标驻地可谓喜气洋洋。 原先抚标的最高指挥官是副将李忠,不过此人在宿州被赵安用遏必隆刀砍了,现在抚标名义上的一把手是参将赵建功。 李忠之死于抚标也没有掀起多大波澜,毕竟李忠做事太不地道,非要撞人赵大人枪口怪谁。 除了几个李忠亲信滴了几滴泪水,其他军官压根没放在心里。 收到通知的军官们都聚到了参将赵建功这里,作为事实上的抚标“一把手”,赵参将也是春风得意,捋着短须对围拢过来的游击、都司、守备们笑道: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只要朱大人把我们的功劳报上去,他赵大人再怎么新官放火也不敢烧了咱们的功劳簿!走,都把自个收拾利索点,等会别在赵大人面前失了咱们抚标体面!一个个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大人放心,弟兄们等会准保比新郎官还精神!” 一名游击上前凑趣道,“淮北镇总兵自丁友三死后一直缺着,这回朝廷说不定能让大人出任淮北总兵!” 边上一千总闻言也跟着附和:“弄不好咱赵大人也能跟藩台大人一样被皇上赏件黄马褂穿穿呢!” “黄马褂?这我可不敢想,但能官升一级我就心满意足了噢。” 赵建功哈哈一笑,志得意满,嘴里说着不敢想,却仿佛已经看到黄马褂在向他招手。 高兴之下,大手一扬:“走,去藩台衙门!” “嗻!” 众军官齐声哄应,纷纷翻身上马披挂整齐向着藩台衙门奔去,没有亲兵跟着。 听封领赏带什么亲兵? 藩台衙门又不是高太尉的白虎节堂! 待众军官骑马赶到藩台衙门,便见衙门内外喜气洋洋,有衙门小吏指挥差役净街,甭问,肯定是给传旨的钦差准备的。 另外还有不少接到通知的官员也坐轿抵达,把个藩台衙门前搞的好不热闹。 见到一众抚标军官到来,正在门口和安庆知府宋嘉问谈笑的老宋赶紧上前招呼,脸上的笑容都能挤出三层皱褶来。 “大人在二堂等着诸位呢,各位将军,请!” 老宋说自己还要迎接别的官员,让两名经历司的小吏带着抚标一众军官前往二堂,赵建功等哪里怀疑,笑呵呵的簇拥前去。 一进二堂,众军官就被二堂的布置看的一呆。 正中原是公案的位置如今却摆了一张铺着大红桌围的长条案,后面只设一把椅子。而下方的椅子则分成左右两列整齐排列,每张椅子之间还留有不小的空隙,椅子旁边还配有小几,上面放着盖碗茶。 格局看着挺怪的,此时已经不少接到通知的各衙门官员在工作人员引领下走到各自椅子落座,见状,赵建功以为是官员人数太多导致原先布置不好安排这才临时改了格局,不以为意,笑着带领一众部下走了进去。 “请诸位大人按品级依次入座!” 负责接待的一名藩司书办客气上前为抚标众人指引座位,并说藩台大人稍后便到。 “别说,这坐法有意思。” 赵建功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众部下也互相谦让着按照官职高低坐了下来,打招呼的打招呼,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随着越来越多官员的到来,会场气氛愈发热闹起来。 老宋和安庆知府宋嘉问没过一会也进入会场,刚同盐法道衙门的人聊了几句,便听门外有小吏高喝:“藩台大人到!” 瞬间,几十名参会的文武官员均起身望向门外。 “各位坐,坐!” 一身二品锦鸡补服,头戴双眼花翎的赵安笑容满面步入二堂,走到那张唯一的主位时径直落座,抬手示意众人也坐。 “谢藩台大人!” 众人重新落座,抚标那帮人更是挺直腰板目光热切地望着赵安,显是迫切想知道朝廷对他们的封赏是什么。 未想,赵安却将手中一个“文件夹”不紧不慢打开,之后端起已有些温凉的茶碗轻轻品了一口,这才不急不徐抬头环顾会场:“都来了吧?” “回大人,都来了!” 说话的是老宋,手里拿着的就是与会人员名单。 “噢,好。” 赵安笑容不变,右手轻抬,以食指略指众人:“自本省去年闹灾以来,皇上就一直挂念我皖省地方安宁,尤其嘱我要整军经武以备不时之需,眼下白莲教匪虽暂平,然则民间余孽未清,本官深感责任重大,又蒙皇上恩典署理巡抚事,所以本官想先听听抚标情况,毕竟抚标乃本省绿营精锐,于本省兵事而言有定海神珠之效.那个谁?” 食指所指正是抚标如今名义上的“一把手”参将赵建功。 赵建功赶紧起身:“末将赵建功谨遵大人吩咐!” “建功这名字好,也应景啊。” 赵安朝那赵参将微微点头,笑问:“如今抚标营中操练情形如何?可用之火器、弓马、刀盾几何?士卒士气可还旺盛?赵大人逐一给本官说说吧,嗯,说的要详细些,要说实话,切莫虚言。” 赵建功有点发愣,不是来听封赏的么,怎么藩台大人问起营中的事了,觉着不太对劲,但上官垂询又涉及军务不能不答,连忙收敛心神,拱手道:“回禀大人,我抚标自剿匪归来并未松懈,每日操演阵法,练习火器.” 给上官汇报工作,肯定将情况往好里说,但赵建功又不敢太过夸大,因为他怕赵安可能追问细节,毕竟这位藩台大人在宿州可是亲自拿刀砍过教匪的,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于兵事一窍不通之人。 其他抚标将领都老老实实坐着,一众被叫来“装饰”的省城文官们则好奇看着。 赵安这个藩台大人肯定听得无比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比如鸟枪哑火率多少,会不会炸铳,药子又是什么情况,士兵们吃的如何,穿的如何 完全是一副关心绿营建设的好上司模样,只是绝口不提圣旨、封赏这些字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仍是赵安问,赵建功答,堂内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抚标那帮人虽坐得笔直却如坐针毡,因为他们怀疑藩台大人问的这么仔细,是不是想查抚标的账? 巡抚标兵虽是一省绿营精锐,但要说没有喝兵血、吃空饷也是不现实的。 赵建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打突却只能硬着头皮汇报,好不容易藩台大人让他坐下,以为开始封赏正事,岂料藩台大人又指了一名游击让他接着汇报,那游击是个纯武夫,吱吱唔唔不知怎么说时,二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引得堂内众官都将脑袋转过去看。 竟是一帮按察使司的衙役在一个穿着鹞褂的知事带领下径直闯了进来! 旋即那知事就对主位上的赵安躬身行了一礼,恭声道:“卑职奉臬台大人之命前来办案,若惊扰藩台大人处,还请大人恕罪!” 话说的恭敬,可这种在藩台大人主持的“会议”中公然拿人办案,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不少官员心中都为之一凛:臬司衙门的人好大胆子! 胆子是大,公然打藩台大人的脸了。 脑袋瓜子活络的第一时间就想到藩台大人上任时,臬台大人和学政大人都没去迎接的事,再看眼前这一出:乖几,大佬们终是忍不住要斗法了么! 赵安这边眉头早就皱起了,却是摆了摆手强行按下怒火,微哼一声:“臬司办案自有章程在,谈不上什么惊扰,不过你们所为何事?” 那臬司知事忙直起身,目光直接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一名抚标千总,之后便在众人目光中走向那千总,向对方出示一张臬司衙门拿人的捕票后,闷声问道:“你可是抚标左营千总王国振?” “是我。” 王千总一脸错愕,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你们干什么?” “王国振!” 臬司知事脸色一板,“有人状告你强占民田,纵奴行凶,致人伤残,今臬台大人有令将你锁拿归案讯问明白!来人,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武装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抖开铁链就往王千总脖子上一套。 第111章 那个谁,你先来 “冤枉,冤枉,藩台大人,末将冤枉啊!” 铁链缠脖被往外拖的王千总吓得脸色煞白,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们拿错人了,我什么时候强占民田,纵奴行凶了!” “你们臬司衙门是不是搞错了?” 同王国振交好的守备葛万泰起身想要阻挠,其余抚标将领也是一脸惊愕。 臬司衙门的人却是不管不顾,只将王国振往堂外带。 见状,王国振赶紧看向赵建功:“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混账!” 赵建功哪容亲信部下被臬司衙门就这么带走,脸色一沉拍案指着那臬司知事道:“今日藩台大人召见我等商议军机要务、恭迎圣旨,即便王千总真有不是,臬司衙门是否容后再议!” 那知事只是个七品小官,却一点也不畏惧从三品的参将,只见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这位大人,卑职是奉臬台大人之命拿人,照衙门规矩人犯拿到便当即刻带回衙门审讯,若有冤屈臬台大人自会明断。带走!” 说完,竟不再理会赵建功,示意衙役将还在喊冤的王国振强行拖了出去。 这一幕令得堂内鸦雀无声,抚标军官面面相觑,那众来陪衬的文官们也是惊疑不定。 赵建功脸上更是阴晴不定,他虽是从三品的参将也不敢阻挠臬司衙门办案,只得将目光看向藩台大人。 赵安这时才仿佛回过神来,轻拍桌子微哼一声,颇是有些不悦道:“臬司衙门纵是办案也要分个时候,这般拿人成何体统!” 言罢,环顾堂上众官,语气却是缓和了一些,“诸位不必惊慌,臬司职责所在,想必是有了确凿证据这才拿人。那王国振若是清白,想来张大人也不会冤枉了他。若确有其事,也当受律法制裁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李游击,该你汇报营中器械情况了。” “.” 完全懵了的李游击一个激灵连忙又站了起来,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只得结结巴巴地开始汇报。 可经臬司衙门的人这么一闹,会场气氛无疑有些诡异,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心态都不在“点子”上了。 文官们大多想的是臬司衙门敢公然打藩台大人脸,表明省内大佬斗法已从暗处浮上明面,开始不讲规矩撕破脸皮斗了,那底下人如何站队就成了大问题。 别神仙打架,凡夫俗子跟着遭殃。 武将们想的则是臬司衙门敢当众闯入藩台大人的会场拿人,说明王国振肯定是被人家拿到把柄了,要是王国振到了臬司衙门嘴不牢靠乱说些什么,那他们多半也要跟着倒霉的。 毕竟,谁屁股也不干净。 两种心态交织下,导致这场汇报工作是在一种极其压抑和心不在焉的状态下进行,正在汇报的李游击除了结结巴巴,眼神也飘忽的很,时不时看向赵参将。 赵建功还算沉得住气,王国振只是他手下一个千总,虽是亲信但对他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就算熬不住臬司衙门的手段瞎说,也威胁不了他多少。 只心底隐约有股不安,总觉刚才这场拿人的戏不对劲,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藩台大人,却发现藩台大人不仅面色如常,甚至听得比刚才还要认真,不时还提笔在面前的纸上记录。 看着事先根本不知此事的样子,如今也是故作淡定压制心头怒火。 这让赵建功暗松口气,李游击那边结结巴巴汇报完,赵安点了点头,放下毛笔开口道:“你刚才说的这些问题本官都已记录在案,” 话还没说完呢,门外脚步声又起! 来的还是臬司衙门的人! 不过领头的换了一个面孔,同样向赵安行礼告罪后,目光精准地锁定一位守备。 “抚标右营守备孙得胜克扣军饷,以次充好,证据确凿!臬台大人令,拿下勘问!” 铁链声再次响起,又一个抚标军官在一片死寂中被拖走了。 孙守备甚至没来得及喊冤,只是面如死灰,浑身瘫软,一幅东窗事发完了的样子。 于赵安这边而言,这臬司衙门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有官员清楚看到藩台大人额头青筋都突起了,但藩台大人硬是忍下了这口气,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轻咳一声道:“刚才提到的抚标器械不足问题是个大问题,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将来不仅是抚标的大问题,也是我皖省的大问题”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涵养极高的样子。 连续两名抚标军官被臬司衙门的人带走,对余下的抚标军官们而言,这会开的就难受了,哪个有心思呆在这里,又哪个还想着朝廷封赏呢。 接下来的场面便是藩台大人一边讲话,一边自个做记录,下面的文武官员忐忑不安听着,除了藩台大人的讲话声,堂内很是安静。 不时有工作人员拎着茶壶给大人们添茶,可那茶水却是谁也喝不下。 没办法,臬司衙门的人仿佛约好了似的,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趟。 每次来的理由都不重样,什么涉嫌勾结匪类走私盐铁,什么纵兵扰民劫掠商旅,什么虚报兵员冒领饷银. 贪污、受贿、纵兵、害民、冒饷. 各种罪名层出不穷。 被抓走的军官级别也越来越高,从千总、守备,逐渐上升到都司、游击! 每一次铁链响起,都像重锤敲在剩余抚标军官心上,每一次臬司衙门人进来,其他人都跟心脏骤停般生生僵在那里,就怕下一个是自己。 已然不是抚标军官们提心吊胆,连那帮做陪衬的文官们都默默将脑袋耷下,有假装喝茶的,有假装想拿笔记藩台大人讲话的,有直勾勾盯着自个脚尖看的。 就连主动投靠藩台大人的安庆知府这会也是坐立难安,总觉头皮痒痒。 从头到尾被抓的抚标军官没有任何反抗,臬司衙门的人进来,他们跟着出去。 堂内空出来的椅子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冰冷窒息。 到这会抚标那帮人再迟钝也明白了,这根本不是领取封赏的光荣大会,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别说臬司衙门的人胆大包天,也别说什么大佬撕破脸皮斗法,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抚标的阴谋。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这一切都是藩台大人的计划,否则臬司的人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出现在会场,真当藩台衙门没人么。 赵建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明白自个恐怕才是藩台大人的真正目标,但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的兵离藩台衙门好几里地呢! 置身于这会场之中,根本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姓赵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建功想到了很多,也想到了杀良冒功的事,但这件事是朱珪大人默许甚至鼓励的,如果姓赵的将此事翻出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将朱大人拉下马! 恐惧和愤怒之下,赵建功再也忍不住,“豁”的起身怒视赵安:“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赵参将这是做甚?” 拿着毛笔的赵安一脸疑惑糊涂状。 赵建功冷哼一声:“大人莫要跟末将装糊涂,今日这鸿门宴大人摆的可是一个实在!” “唉,赵参将这是误会本官了。” 赵安想解释,却没法解释,因为臬司衙门的人又来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按察使张诚基本人。 “大人,下官依律办案,屡次惊扰,还望海涵!” 臬台大人很是恭敬的朝藩台大人拱拱手,接着手一挥几个武装衙役就将赵建功拿了。 “赵建功,你于前番剿办白莲教匪过程中纵兵杀害无辜百姓数千人,割取首级冒充战功,欺瞒朝廷,实属罪大恶极!本官掌一省刑名事,今以朝廷律法拿你回衙门讯问,来人!” 张诚基一声厉喝,“将赵建功锁拿归案!” “嗻!” 几名彪悍的武装衙役立刻扑上前去。 “冤枉!” 事情终是临到头上的赵建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嘶力竭喊道:“你们这是构陷,是诬告!那些首级皆是教匪,此事有朱抚台.朱大人可作证!” 一边挣扎,一边看向赵安,先前的怒意完全不在,眼中满是乞求状,“大人,您要相信末将,为末将做主啊,末将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大人也是忠心耿耿.” 看着赵建功前后判若两人的表演,赵安脸上露出一丝痛心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继而缓缓开口道:“赵参将,你若果真冤枉,本官相信臬台大人会还你清白,不过国法大于天,本官也不能知法犯法,还请赵参将到了臬司衙门能主动交待问题。” 赵安说话时,臬司衙门的武装衙役已经摘掉赵建功的顶戴,撕了他的官服,将一根冰冷的铁链紧紧锁在他的脖颈。 到了这一刻,赵建功终于彻底绝望,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恨恨看了眼赵安后不再反抗,也不再咒骂,低着头默默随臬司衙门的人离开。 见此情形,赵安这才缓缓起身叹了口气对张诚基苦笑一声道:“张兄,本官正在询问抚标军务,你却接二连三的把抚标的人拿了,让我这个署理巡抚如何继续?” 张诚基忙道:“大人明鉴,抚标案情重大,实是拖延不得,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罢了。” 赵安无奈摇头目送张诚基带人离去。 堂内,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抚标剩下的几名军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别说牙关抖个不停,整个身子都在哆嗦。 有个千总瘫坐在椅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军官之所以没被抓走,要么是没有参与杀良冒功,要么就是罪责轻些。 环顾空了三分之一的会场,赵安轻叹一声重新坐下:“下面我们研究一下本省招商引资的事,那个谁,安庆府,你先来说说。” 第112章 福中堂好算计! 十月的京师,天气早已凉了。 老太爷这几年已经不像年轻时天天在凌晨上早朝,算下来半个月才上一次朝,因而朝中事务都由军机处主持。 除十分重要的奏折老太爷会亲自批阅,其它奏折基本是和珅说了算,即便是接见臣子也只在养心殿小范围接见,且绝大多数还是由和珅在场充当“翻译官”。 得益于此,朝臣们不用再黑灯瞎火的去上朝,算起来倒是上了年纪的老太爷给臣子们谋了个福利。 不过这也导致军机大臣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人也跟着累的不轻。 但这份累,多少当官的想累还累不上呢。 福长安就挺累,连着值了三天班后终是轮休,于是便在家里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自打当上户部尚书后,福长安的产业就又多了许多,虽然总体资产远不如和珅,但其资产每年的增长速度却远超和珅,照现在这个速度下去,不用十年,最多七八年福长安的身家就能超过和珅。 于书房处理完几件着急的事务后,福长安便吩咐管家把库存的上等辽参拿到江南脱手,光这一项少说也能赚上三十多万两银子。 正与管家安德说辽参的事,福家的家生奴才王贵轻手轻脚进来,先是打了个千,继而将手里一封印有福家印记的信函恭敬递到主子面前,道:“主子,江宁的刘掌柜派人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说是万分紧要,务必请主子亲自拆看。” 福长安是什么人? 管兵部和户部的军机大臣,他家的奴才动用驿传系统送封加急信,谁敢问,又谁敢管? 不过那刘掌柜也是内务府出身的包衣老人,十分懂规矩的一个人,等闲事务绝不会动用加急渠道,毕竟这容易落人话柄,因而福长安颇是好奇信中内容。 随手从王贵手中接过信撕开取出内中信纸展开细看,看着看着,那保养极好瞧着只有二十出头的白净面皮上便浮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继而捏着信纸在那沉吟不语,仿佛在掂量思考什么大事。 王贵垂手侍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只小心观察着主子脸色。 管家安德也好奇信中内容,这会却不敢出声询问。 福家的规矩只有主子发话的份,没有奴才多嘴的道理。四爷府上还好些,那三爷府上弄得跟军营似的,动辄军法从事,以致四爷府上这帮奴才们一听要到三爷府上做事,那就跟上了阎王爷的催命薄似的。 沉思片刻后,福长安将信纸随手放下,身子向后一靠倚着那紫檀木椅背,看着两个家生奴才面带微笑道:“你俩猜猜,这信里说了什么事。” “主子这不是为难奴才么,奴才又不是什么千里眼、顺风耳,哪能猜出主子的大事.莫不成江宁那边哪个当官的欠了主子钱不还?” 说话的是安德,他哪知道信中什么内容,只是觉得既是江宁钱店刘掌柜发来的,那多半跟借贷有关系,毕竟福家的钱店主打就是官场高利贷。而能让刘掌柜动用加急渠道奏报,那涉及的官员品级估计不小,所以主子刚刚才会沉思。 王贵在边上也作一脸惊讶状:“这天底下还有人敢欠主子的钱不还?主子您发句话,奴才带人收拾他去!” “不是欠钱不还,是别的事,你们两个再猜猜,嗯,不过这事挺有意思。” 福长安笑着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果子是山东巡抚进贡给老太爷的,昨儿刚送来,宫里的嫔妃们还没来得及分就给四福儿家先送了两筐。 亲家公和珅都没这待遇,由此可见福长安这个“四福儿”在老太爷心中地位有多重。 安德跟着笑道:“奴才这猪脑子哪里猜得着,不过能让主子觉得有意思的事,莫非是笔大买卖?” “大买卖?你这说法倒也对。” 福长安轻笑一声,用两根手指将那封信轻轻推到安德面前,“安徽布政使赵有禄想跟爷借笔银子解他安徽藩库的燃眉之急。” “赵有禄?” 安德愣了下,旋即想到什么,赶紧道:“莫非是那个被皇上赏了遏必隆刀大败白莲教的那人?主子,他想跟您借多少银子?” 边上站着的王贵则是一脸疑惑,之前主子不是借过十万两给那赵有禄么,这利息都没还呢怎么又跑来借银子了? “这个数。” 福长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万两?” 安德吃不准。 “一万两算什么大买卖?往大了说。” 福长安摇摇头,一脸的玩味看着两个奴才。 王贵猜道:“十万两?” “你们就这点德性?十万两在爷这里也算大买卖?” 福长安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难道是一百万两?!” 安德和王贵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不错,赵有禄跟爷借的就是一百万两,而且按市面上的利息走,借期三年。” 福长安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百万两,而是一百两银子。 两个奴才却叫这一百万两给惊住了,虽说主子的钱店开了不少,也放出去不少,可借出去最多的一笔也不过二十多万两,这突然有人要借一百万两,可不就是大买卖么。 一百万两什么概念? 顶一两个穷省一年赋税总入了。 太多了,风险也太大! 安德赶紧劝道:“主子,恕奴才多嘴,一百万两这数目太多了,那赵有禄不过是一省藩司,一年俸禄加养廉银也不过万把两,安徽又不是什么富得流油的地方,就算这人再怎么捞,怕也还不上这一百万两啊。” “是啊,主子,一百万两不是小数,按市面走一年利息少说也得十五万两,三年就是四十五万两,连本带利那就是一百四十五万两,奴才看把他赵有禄那身二品官皮剥了去卖也值不了这价.” 王贵直挠头,他这番话是站在“市场”角度分析的,不是真看不起从二品的藩台,继而有点埋怨道:“江宁那边怎的如此糊涂,这种没影的事也敢往主子这报?直接回了不就好了。” 听了两个奴才的话,福长安却是笑了起来,随手拿起苹果慢悠悠又咬一口,方道:“你们俩奴才跟了爷这么多年,怎么看事情还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的?不错,你们说的道理是不假,单看赵有禄这个人,再看安徽那个穷地方,一百万两借出去是有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话锋一转,“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赵有禄为什么敢开这个口?又为什么不找别人借,偏找爷借?” 说话间,福长安眼中透出的是一股精明算计劲。 王贵听的愣住,一脸不解道:“主子的意思是这其中还有玄机?” “别听外面说赵有禄是什么清官,这小子精着呢,他敢开这个口,说明他知道官场上的路该怎么走,脑子可半点不糊涂,要不然能爬得这么高眼下安徽刚经大灾,他新官上任肯定想干出一番事来给朝廷看看,可当官跟当百姓一个道理,没钱都是寸步难行。” 说到这,福长安顿了下,继而轻笑一声:“不管这小子借钱是想填补亏空做一番实事,还是另有所图,有一点咱们得看明白,就是这小子懂规矩,知道借鸡生蛋的道理,如此,就不是什么迂腐之人。” 安德听后不由点头道:“照主子这么一说,这赵有禄倒是个明白人,难怪能爬得这么高。” “奴才也明白了,赵有禄这借的哪里是主子的银子,分明是借主子的势,对,他表面是跟主子借钱,实际是给主子送孝敬,他分明是想抱主子的大腿!” 王贵这算是分析到点子上了,至少猜中那赵有禄一半心思。 福长安笑了笑,三年四十五万两的孝敬,这世上可没几个拿得出。 单从这点来看,赵有禄倒是个有魄力的。 “不过就算赵有禄是想孝敬主子,求主子庇护于他,可一百万两还是太多了,万一赵有禄日后官途不顺,或是或是起了别样心思,这钱” 安德还没说完,福长安就嗤笑一声:“你是怕人家还不上?” 不等安德开口,将苹果往桌上一扔,拍拍手道:“放心,只要爷同和珅还站在咱大清的朝堂之上,这军机处还是我们说了算,他赵有禄的官途就不会不顺,也绝不会止步于一个区区布政使! 他今年是掌一省财赋民政的藩台,明年是什么?明年或许就是巡抚! 往后呢? 说不定人家就能当两江总督,乃至直隶总督、大学士入阁拜相与爷同朝为官,到时,还怕他还不上钱?” 这番话福长安说的无比自信,仿佛一切皆在他四福儿掌控之中。 可两个奴才都叫福长安的话给惊住,转念一想不就是这个理么,有和中堂和自家主子撑腰,别说赵有禄了,就是条狗它也能戴上双眼花翎! “懂了吧?” 望着两个脑袋才转过弯来的奴才,福长安嘿嘿一声:“锦上添花的事爷不干,爷要干就干雪中送炭的事,这才叫人情,这才叫地道,这才能叫人家甘愿为我驱使。” 安德忙道:“那奴才这就安排江宁那边出借一百万两给赵有禄。” “不,” 福长安摇了摇头,“不是一百万两,是二百万两。要借,咱就多借点,二百万两买一个将来极可能跻身中枢的能臣大吏对爷死心塌地,你们说这笔买卖,爷我是赚是赔?” 需要答案么? 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道理,安德这个管家是明白,就是没他主子这般大气,有点小家子气的嘟囔一声:“二百万两一年少说也得还三十万利息,万一赵有禄还不上怎么办?” “还不上就缓他一缓嘛,他现在还不起,等做了总揽一省军政大权的巡抚,到时钱粮赋税、河工漕运哪一项不是金山银海? 若这小子有朝一日坐上两江总督宝座,就凭那富裕三省,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别说一年三十万利息,就是一年五十万利子,他也还得上! 何况,爷我要的是这点利子?” 福长安“嘿嘿”一声,“银子,爷我要,但爷更要他这个人!这二百万两就是爷我套在他赵有禄脖子上的绳子,从今往后他身家性命,他前程官途,便与我福长安彻底绑死! 说难听点,他赵有禄只要拿了爷这二百万两,他就成了爷的一条狗,爷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这番话听的两个奴才算是开了眼界,偏王贵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爷,要是赵有禄把钱还了呢?” “还?他拿什么还?” 福长安哼哼一声,“这小子官做的再大都别想还清爷的钱,二百万两得让它变成两千万两,变成这小子一辈子都还不上的巨债。” “.” 两个奴才都叫福长安这话吓的险些倒吸一口冷气,二百万两利滚利变成两千万两,那赵有禄别说还本金了,光利息十辈子都还不完。 谁敢说自家主子心黑? 王贵下意识便道:“高,高啊!奴才眼皮子浅,只瞧见银子出去却看不到主子的天罗地网!主子这是用二百万两买了赵有禄的现在,更锁死他的将来,奴才心服口服!” “爷要你这奴才服什么服?” 福长安哈哈一笑,摆手吩咐安德,“告诉江宁那边,让他们把事办得漂亮些,契约必须给爷我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道:“必须让赵有禄用自己名号画押,不准他让别人出面,也不准让别人担保,总之,这笔债无论如何都要死死钉在赵有禄身上,明白吗?” “奴才明白!” 安德重重点头,“奴才这就安排人去办,管保办得滴水不漏,叫赵有禄这辈子都还不上主子的债,让他到死都心甘情愿给主子当狗!” “话也不能这么说,” 福长安摸出鼻烟壶用力一嗅,“是让赵有禄安生替爷办事,爷难道还真把他往死里逼不成。只要他乖乖的,爷保他个飞黄腾达。” 第113章 又活嚼蛆了 四福儿虽然没有哥哥三福儿的武功,也没有和珅的智慧,但投资眼光是绝对的。 用二百万两换一个能上位封疆大吏的人物对他死心塌地,效果堪比当年吕不韦投资秦始皇他爸爸了。 中堂大人的指示精神很快便六百里加急到了江宁通州钱店刘掌柜案桌上。 通州钱店是福长安个人开办的私人银行,除京师总号外只在盛京、江宁、杭州、广州开有分行,规模虽说不能与和珅主持的内务府银行媲美,于大清金融界也是排名前几的金融巨鳄了。 父子连心这话说的那是一点不假,钱生钱算是被老太爷父子二人玩的明明白白。 江宁分行是四年前开办的,目前主营业务是官员和商业放贷,主事的刘掌柜是内务府包衣出身,接到自家主子指示时,其正在账房同一帮“会计”对账。 接过外面盖有主子“长春居士”私印的信笺后,刘掌柜便赶紧拆开来看,信中内容十分简短却足够骇人,竟是要江宁分行照市面规矩立契借予安徽藩司赵有禄200万两白银,不砍头息,也不折色,即刻办理,不得有误。 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刘掌柜终是确认主子的确是要他这边筹借二百万两给安徽那位藩台大人,除利息按市价约定外,其余均给予“优惠”。 坐在那打算盘的刘会计也看到了掌柜手中的信件内容,当时就失声道:“二百万两?怎么会借这么多!” 其他几个会计听了刘会计所说,也纷纷放下手头事务围了过来,一个个均是被这笔高达二百万两的巨额借贷惊住。 前朝不清楚,反正打大清开国到现在也没有如此数目的借贷,当年圣祖爷平三藩跟民间商人借银最多的一笔也不过几十万两。 何况,这还是私人借贷。 简直是闻所未闻,传出去恐怕整个大清金融界都要为之惊掉下巴。 有会计当场提出疑问:“掌柜的,一次借出二百万两,咱们账上能动用的现银根本不够啊!” 刘会计则提醒道:“掌柜的,一旦这笔巨款出了任何差池,不仅咱们钱店周转不灵,恐怕还会牵连中堂大人在江南的其它生意。” 刘掌柜当然知道这笔借贷风险太大,别说这二百万两了,就是先前那位赵大人提出的一百万两贷款他都觉得有点吓死人,这才派人六百里加急向主子请示。 原以为主子最多再给这位赵大人贷十万两,哪曾想主子大手一挥竟要借出二百万两,还给了那么大的优惠,可以说事情完全出乎刘掌柜的想象了。 作为“打工人”,刘掌柜肯定要无条件执行“老板”的吩咐,也不敢问主子为何要借这么多,问题是钱店这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银,得和同行拆借才行,而且风险真的太大。 安徽可不是江苏,那位赵大人再怎么圣眷正隆,风头正劲,一年怕也还不上三十万两利息。 思来想去,刘掌柜出于工作职责想再写封信给主子陈说利害,请主子务必三思,哪怕借一百万两也行。 但笔尖落在信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原因是刘掌柜太了解自家主子了,主子敢借出这么大笔银子背后必定有他无法知道的用意,若贸然劝说有可能反遭来主子斥责。 江宁钱店这大掌柜的干活,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 正为难时,钱店总账会计老孙头来了,这人是江宁本地人,有个妹夫在江宁知府衙门当差。 老孙头一进屋就发现掌柜脸色难看,其他几个同事也都面色凝重,赶紧上前低声问道:“掌柜的,出什么事了?” 刘掌柜也没瞒老孙头,将主子的指示信放在桌上让老孙头自己开,同时苦笑一声道:“这么大笔银子出借,别说我们通州钱店不曾有过,天底下的同行们怕都没碰到过。” 老孙头疑惑之下拿起信来看,看完也是一脸震惊:“一次出借二百万两,这,这,这.不行,借不得,风险太大了,这是要把咱们江宁这边家底都掏空啊!就算凑齐了,对方拿什么还?东家简直就是.” 还好刹车刹的紧,“胡闹”二字硬生生被老孙头咽了回去。 他那东家不是一般人! “风险是太大,可这是主子的意思,咱们不能不办。” 刘掌柜眉头紧锁,一脸想不明白的样子,“那位赵大人就算是一省藩台,主子也没道理借他二百万两啊?” “赵大人?” 老孙头心中一动,浑浊老眼闪烁几下,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掌柜的可曾听说过关于赵大人身世的事?” “什么身世?” 刘掌柜和几个会计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老孙头想说什么。 见掌柜的真没听说,老孙头便“八卦”起来,神秘兮兮道:“我也是听我那在府衙当差的妹夫说的,是真是假我那妹夫也不知道,就是外面传的厉害,说那位赵大人来头极大。” 见老孙头搞的这么神秘,刘掌柜不由笑道:“来头极大?能有多大,总不能有我主子那么大吧?” “大不大的咱们先不说,掌柜的您自个想想,那位赵大人去年还是扬州府学的九品学官,今年摇身一变成了一省藩台,这升迁速度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说完,老孙头还下意识朝门口张望了下,一幅生怕秘密被外人听去的德性。 刘掌柜听后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是有些不合常理,这位赵大人升官的速度放眼本朝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后面这话是问其他几位会计的。 “别说本朝找不到第二个,就是前朝它也没有啊。” 会计们连连点头,都觉这事挺稀罕。 “老孙,你别卖关子了,说说,这位赵大人到底什么来头?” 问话的是刘会计。 刘掌柜也是一脸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据说啊,我是说据说,你们听个乐呵就行,别出去瞎说。” 老孙头还挺严谨,不敢充当“传谣”主体人,继而轻咳一声,声音压的更低,“这位赵大人为何升官如此迅速,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当今万岁爷南巡时留下的龙种!” “什么?!” 刘掌柜惊的立起,眼睛瞪得溜圆,“老孙,你可不要活嚼蛆,这话你是打哪听来的!” 第114章 谣言的副作用 “掌柜的,我哪敢嚼蛆啊,都是外面传的,听说咱江宁城中当官的都知道这事这赵大人要不是皇上的亲骨肉,皇上能对他如此另眼相看,圣眷隆的叫人眼红?没这个道理吧。” 老孙头承认自己在“传谣”,但绝不承认自个是在活嚼蛆,因为这“蛆”是当官的嚼出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刘会计点头附和:“是这个道理,掌柜的,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对,若不是这原因,一个九品芝麻官怎么可能一年时间升为一省藩台?” “听说皇上不仅赏了赵大人黄马褂,还赐了遏必隆刀,还赏戴双眼花翎,这是一般臣子能有的?” “.” 其他几个会计理智分析得出的结论一致,私生子传闻绝不是空穴来风! 众人的分析直接影响到刘掌柜判断,心脏“砰砰”狂跳:是啊,除非赵大人真是皇上的私生子,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得通在其身上发生的事。 自家主子是什么人? 那是当今皇上跟前最得宠的“四福儿”,赏赐不断,恩宠无双,连宫禁都能自由出入,待遇远超一般臣子,连和中堂有时都要避其锋芒,没见过去一直被和中堂把持的户部和崇文门税关都被自家主子拿了么。 朝野私下早有传闻自家主子能如此得宠,皆因其母与皇上关系匪浅,其身上也流着爱新觉罗的血脉,只是名份未定,但圣心早就默许,故而待遇实同皇子! 如果那位赵大人也是这般出身,那么其身上发生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旋即意识到自家主子这二百万两哪里是普通放贷,分明就是做哥哥的对弟弟的一种特别照顾和鼎力支持。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这个照顾和支持不能公之于众,只能心照不宣。 否则,以自家主子的精明,岂会冒如此之大风险借出二百万两巨款! 刘掌柜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用二百万两白银既解了同父异母弟弟的燃眉之急,又助这位弟弟在地方建功立业,同时又让弟弟感受到来自兄长的关怀与支持,自家主子这一手妙,妙啊! 想通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刘掌柜顿时轻咳一声:“老孙,此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再对外人言及半分!” 老孙头忙道:“掌柜放心,这么大的事我哪敢出去乱嚼舌根。” 刘掌柜点了点头,又对其他人道:“你们几个也不要瞎说,这种涉及天家隐密之事,纵是晓得也不要瞎讲,否则祸从口出。” “晓得,我们晓得厉害的。” 几个会计连忙点头。 刘掌柜又对老孙头吩咐道:“你马上盘点号中存银,暂停一切大额放贷和提取业务,所有在外账款加紧催收,另外,动用一切关系从相熟钱庄拆借一百万两现银,记住,这件事一定要保密,若有半分泄露,我唯你老孙是问!” 老孙赶紧照掌柜吩咐做事,其他会计们也分头行事。 二百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用车拉的话都得几十大车,刘掌柜准备把银子凑齐后直接雇船走长江拉到安庆,不过在此之前得给安庆的赵大人通个气,让他派兵沿途保护才行。 只是通州钱店到处拆借现银,且拆借的是一百万两白银,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保得了密,也根本不可能瞒过江宁官商两界那些嗅觉比猎犬还灵敏的人物。 尤其江宁金融界的同行们。 很快,各大钱庄银号主事们就议论纷纷: “奇了怪了,通州钱店这两天怎么像是疯了似的,到处调头寸,市面上银根都紧了些!” “何止调头寸,听说还在向几家钱号短期拆借,利息给得还挺高,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通州钱店背后那位主可是军机处的人,能出什么大事?看着当是要做什么发财的大买卖。” “若是发财的买卖该是别人送钱上门才是,怎会如此急切地往外掏银子?我瞅着倒像是要急着付一笔天大的款项。” “.” 各种小道消息如瘟疫一般在江宁城中肆意传播,秦淮河的画舫、夫子庙的茶楼、各大衙门的后宅,无不是在讨论通州钱店“大动作”的事。 有心之人暗中花高价弄到了准确情报,原来通州钱店这么着急拆借现银,是因为要借给安徽布政使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这个数目立时引发江宁官商界的集体“地震”,知道此事的无论是官员还是商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都在议论安徽那位赵大人借这么大笔高利贷为的是什么,有说用来填补安徽藩库亏空的,可安徽是穷省,藩库亏空了不起几十万两,怎么也不可能有二百万两的亏空。 真有这么大的亏空,朝廷早就派钦差查了,跟新官上任的赵大人又有什么关系,江宁城中百姓哪个不知道赵大人是清官,大大的清官! 又有人分析说赵大人之所以要借这笔巨款,八成是因为安徽刚经大灾处处要用钱的缘故。 若真是如此,那赵大人不仅是清官,更是一个豁出去要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 旋即一个疑惑来了,赵大人借这么大笔银子,又是个清官,一年俸禄不过万把两,别说还二百万两的本金了,就是利息他也还不上。 那通州钱店怎么肯借的? “疯了,绝对是疯了!借钱的和放贷的都疯了,诸位,我看这事背后定然有我等不知的天大隐情!” 什么隐情? 江宁城中越来越多的人在冷静过后,都开始细细琢磨二百万两借贷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逻辑。 结合之前传言的赵大人身世,再看通州钱店背后的福中堂,脑袋活络的人都意识到了此事背后存在一个大机遇。 一个烧冷灶的天大机遇! 通州钱店刚把二百万两现银准备好,还没有启运安庆时,城中就有几位大商人组团前往安庆了。 陪同他们的是安庆府早些天派来的招商专员,不过这位招商专员工作能力实在不怎么样,在江宁招商引资好几天也没任何成绩,结果他都不敢想的那几位富商却主动找到他,且流露出对在安庆投资的巨大兴趣。 这让招商专员高兴的跟过年一样。 因为上面说了,招商引资成果超过五万两以上的就“民转吏”,十万两以上的就“吏转官”,五十万两以上的候补知县起跳! 一百万两以上,藩台大人亲自接见,原地官升三级。 第115章 私生子夺嫡? 两江总督府。 刚刚看完京中来信的两江总督孙士毅眉头轻锁,信中说皇上有意在年底之前召他回京陛见,之后改任四川总督,以接替年老多病的李世杰负责出征高原大军的钱粮军需。 在外人眼里,相比两江总督,四川总督虽兵权重一些,但肯定不及两江富庶,管辖地盘也不及两江大,因此由两江总督改任四川总督于孙士毅这一级别的重臣而言连平调都算不上,而是“下调”使用。 然而孙士毅却知当今皇上最重武功,因此直接负责前线军粮的四川总督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反而要比两江总督要高一些,待高原战事结束定能重回军机处任职。 其之所以眉头轻锁是因为他若去了四川,江苏巡抚福崧最有可能接替他的位子。 福崧这人,孙士毅评价不高,尤其福崧如今在江苏大搞卖官产,竟把苏州学宫卖给商人改成园林,光这一项就获利多达数百万两。 各地有样学样,如今除徐州、淮安、常州三府,全江苏的学宫都被地方官以种种理由拿出来出售,参与其中的官商无不从中分润好处,搞的江苏“教育界”乌烟瘴气。 偏孙士毅无法干涉,因为福崧卖学宫是向皇上请示过的,也得到了皇上高度赞许,为此还赏了福崧一根双眼花翎。 这个福崧可能卖官产卖出经验、卖出油水了,据说正盘算着把巡抚衙门也给卖了,新巡抚衙门就建在新的苏州府学边上,说是这样能带动地方发展,让百姓们跟着受益,同时也能有效改造苏州城,解决老城区车马“交通难”的老问题。 另外,福崧还在苏州府学新址边上盖了不少房子,叫什么学区房,只要买了这学区房就能获得苏州府学的免试入读名额,吸引不少有钱人去买。 原本每年只固定招收不到二百人的苏州府学,如今竟一下招了两千多学生。 短期来看,福崧搞的这些新政的确能给朝廷带来大量赋税收入,但从长期来看,孙士毅却认为得不偿失,完全是鼠目寸光的行为,是挖读书人根的蠢事。 奈何,皇上眼里就只有福崧搞来的真金白银,压根不考虑这种科举“商业化”会对大清根基造成什么样的损害。 若再让福崧接替自己成为两江总督,孙士毅敢断言福崧定会将“妖风邪气”从江苏一地刮到江西和安徽去,从总督到知县,上上下下的官员若个个只知卖官产变着法子谋利的话,这吏治恐怕就彻底崩坏,再无挽救余地。 可是,这继任人选又不是他能左右的,连给朝廷一个人事参考都不行。 因为,这是两江总督! 只有皇上才能决定人选的岗位。 无奈叹息一声,门房来报说是江宁将军永庆求见。 永庆是为公务来的,今年由于安徽闹旱灾,所以户部免去了安徽今年多地赋税,也免了安徽今年的漕粮份额,除已经起运的漕粮外,其余漕粮一律转赈灾用。 这对安徽百姓是个好事,可对江宁将军和江宁城中的十几万旗人而言,则是天要塌了的大事。 原因无它,江宁八旗吃的就是安徽漕粮! 户部把安徽的漕粮免了,江宁八旗吃什么?喝什么? 这不,永庆过来请总督大人给协调一下,看看是不是能从江苏和江西的漕粮解征份额截留部分粮食供给江宁八旗。 这件事孙士毅早就在办了,与户部的来往公文都有好几份,在其协调下户部同意将江苏今年漕粮应解份额的三成留给地方,江西那边则留两成,若仍有不足处则由两江总督府出面补足。 孙士毅想到的补足法子还是打安徽的主意,安徽受灾严重的地区是淮北,淮南灾情有限,所以他昨天就给代理安徽巡抚的布政使赵有禄发去公文,要求对方想办法替江宁八旗解决五十万石粮食。 对赵有禄,孙士毅是颇为欣赏的,其能从粮道跃升布政使,同孙士毅给朝廷的那份夸赞赵有禄清廉能干的奏折脱不了干系。 以致朝堂上有些官员还以为赵有禄是孙士毅的什么人呢。 要不然怎么会给出两江第一能吏的评价。 赵有禄在安徽所做所为,孙士毅肯定是了解的,不管是积极救灾还是以雷霆手段绞杀白莲教起义,又或是以遏必隆刀斩杀贪官糊涂官,都表明赵有禄这人不仅清廉,也具备地方大员的基本“素质”,假以时日或将成为大清整顿吏治的一把利剑。 故而,对于赵有禄上报的一些事项,孙士毅都是尽力予以协调办理。不管是赵有禄继续推行朱珪的团练政策,还是其拟将安徽绿营整改事项,总督府这边可谓“一路绿灯”。 总督大人和将军大人的会面地点就在总督府的小花厅中,不劳永庆询问,孙士毅便将解决方案一一告知,听的永庆不住点头,连连称谢,对曾做过军机大臣的孙士毅也是极为尊敬,言行举止不敢有半点失礼之处。 公务说完,二人自是谈些其它事,谈着谈着,永庆就随口道:“不知制台大人可曾听说过那个传闻?” 孙士毅不解:“什么传闻?” 永庆轻笑一声:“关于安徽那位新上任的布政使赵有禄赵大人的。” “赵有禄?” 孙士毅愣了下,“这赵有禄有什么传闻?” 永庆有些意外:“制台大人是真不知道?” 孙士毅淡淡道:“将军觉得老夫像是说谎的人?” 永庆忙摇头道:“制台大人怎么会是那种人,不过这传闻听着有些无稽之谈,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赵有禄是皇上流落民间的骨血。” “噢?” 孙士毅先是一怔,继而莞尔一笑:“这等荒诞之言怎么传入将军耳中的?” 永庆笑着道是府上一师爷告知的,他知道后派人打听过谣言是谁传的,但查来查去都查不出根源来,继而有些凝重说这谣言如今不仅在江宁传播,江南各地也都传遍了,说的有鼻子有眼,让人都没法怀疑。 毕竟,皇上当年六次南巡风流事是不少,这个朝野都是心中有数的。 孙士毅听后却道:“这么看,此事八成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兴风作浪,隐有世宗夺嫡和皇上乃汉人谣传声势,更像是叫魂再现,不能不防!” 其所说世宗夺嫡谣言是说圣祖康熙爷传位给十四阿哥而非四阿哥;当今皇上登基后又说皇上并非先帝亲生骨肉,是什么海宁陈家之子。那叫魂案更是离奇,前后延续数年,遍及大江南北,搞得民间人心惶惶。 本朝文字狱之所以大兴,与这些谣言有很大关系。 如今又出了个赵有禄是皇上私生子谣言,还是出在他两江境内,这就不由孙士毅不紧张了。 什么人在造谣? 造这个谣的目的又是什么? 连江南官场都传遍了,可见推动之人能量不小。 心念之下,命人将门生娄三强叫来。 正在总督府经历大堂办公的娄老师听说恩师要见他,赶紧放下手头公务赶来,到了后不及行礼,恩师便问他道:“赵有禄在扬州任府学教授时,你曾去扬州监试,与此人有过交道,你可知此人身世有什么特别?” “特别之处?” 一直在总督府忙的团团转的娄老师哪里听过赵有禄的谣言,见恩师和江宁将军表情都很凝重,忙道赵有禄身世并无特别,就是扬州本地人。其在扬州监试期间与赵有禄也没有深交,只觉此人脑袋甚为灵活,是个很会做事,也很会来事的人。 娄老师心中还是警惕的,所以尽捡的无关紧要的讲,至于他被赵安骗上贼船的事只字不提。 孙士毅听后点了点头,对永庆道:“这般说来,赵有禄的身世并无问题,此等谣言完全是中伤大臣,欲辱圣体,我看当彻查才是,以防有人兴风作浪。” 是真心想要彻查,不仅要查清谣言根源,还要斩断谣言传播,免得谣言越传越广再传到皇上耳中。 那样一来,天知道“老糊涂”的皇上又会做出什么震怒之事。 永庆迟疑了下,却告诉总督大人一个轰动全城的大新闻。 是真事,不是谣言。 就是朝中军机大臣福长安名下的通州钱店竟出借给赵有禄二百万两巨款,为此跟几家钱庄短期拆借了不少现银,如今这笔巨款已经从码头启运发往安庆。 “还有这事?” 纵是贵为两江总督,孙士毅也被这笔借款的数目给惊住,若属实,当真是大清第一贷了! 永庆这里还有一件不为外人所知的密事,那就是两淮盐政阿克当阿不久前以各种名义筹得价值五十万两的粮食、药材“捐”给安徽灾区。 “阿克当阿仗着和珅的关系向来目中无人,何时对地方如此殷勤过?五十万两也不是小数目,他阿克当阿再是活财神,怕也不至于就这么随便给出去吧?” 永庆的口吻是疑问,听在总督大人耳中却是一种“指点”。 “赵有禄这官升的如此之快,连制台大人都没有的双眼花翎皇上也赏给了他,难道制台大人真不觉这其中有问题?” 将军所言让边上站着的娄老师心头也是直打鼓,不怪江宁将军都对这谣言心生疑惑,因为种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这谣言确实耐人寻味,可以说毫无破绽。 但直觉告诉娄老师,这个谣言很有可能就是赵有禄自个造的! 赵有禄为什么要造自己身世谣? 无非这个谣言有个天大好处,那就是会让两江官场对他的皇子身份产生忌惮,进而去巴结他,去迎合他,从而让赵有禄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么多当官的都被骗子耍的团团转,况一个实打实的“政治”新星摆在那,就凭发生在赵有禄身上的种种“奇迹”,不是皇子能解释得过去? 一传十,十传百,众口烁金,花花轿子一起抬,弄到最后,赵有禄不是皇子他也是皇子! 因为,被骗的官员肯定和他娄老师一样都上了贼船,想下都下不来。 可这话,娄老师哪敢说出来,正想从自己角度替恩师分析谣言不可信,免得着了赵有禄的道,总督府的秦师爷却过来说了件事。 也是赵有禄的事。 这位上任没多久的安徽藩台竟在安庆宣布凡通过一家名为咸丰行的钱庄汇兑银钱,凭汇票可在江苏、安徽两省关卡优先通行,而且官银汇兑全免手续费! “大人,有安徽藩台支持,那咸丰行怕是要抢尽东南钱庄的生意啊。” 秦师爷不知道恩主同江宁将军在谈什么事,只知有了安徽布政使司的支持,那咸丰行不久之后肯定成为东南数一数二的大钱庄。 听说存钱的利息不低,琢磨是不是把自个存在其它钱庄的“工资”取出存进咸丰行,好跟着赚点“生活费”。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宁将军永庆就猛的醒悟过来,“呀”了一声:“我懂了!福长安那二百万两不是白借的,是赵有禄要用这笔银子做本钱打通两江三省银汇! 对,对! 安庆地处长江要冲,若是掌控三省银汇,就等于掐住了江南财赋的咽喉.嘿,咱们这位赵大人不仅会做官,这做生意的头脑也非平常人可及,厉害,厉害!” 再瞧总督大人,却发现对方的眉头竟是皱的比先前还要狠,尔后缓缓起身看向他,低声道:“福康安手握兵权,福长安位居中枢管着兵部、户部,兄弟二人可谓权势滔天,现在又借这么大笔银子支持赵有禄想掐江南财赋的咽喉,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干什么! 负手走到窗户边的孙士毅脑中只反复在想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福家两兄弟要扶持赵有禄,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皇上新贵? 恐怕和那个私生子传闻有关吧。 如果私生子的传闻是真的,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图谋未免太过可怕。 没来由的,孙士毅的目光就看向了北方,想到了圣祖康熙爷晚年的九子夺嫡。 第116章 赵大人校兵 十月的安庆城很是热闹,不是因为安庆突然来了一批富商,也不是因为安庆城东的工商产业园挂牌,而是城中的官绅被署理巡抚事的藩台赵大人邀请前往巡抚标兵营地“观礼”。 赵安是有资格检阅辖区内绿营驻军的,巡抚全称是“巡抚安徽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饷”,一般都会加上“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这个头衔赋予巡抚对辖区军务总负责的权力。 如此,作为署理巡抚,赵安当然有权检阅安徽境内的绿营驻军,这也是他对朝廷的一种负责。 决定检阅安徽巡抚标营时,赵安的“政治”合作伙伴臬台张诚基有过规劝,意思虽然抚标三分之二的军官都被抓了起来,这帮人已经对抚标彻底失去控制,或者说前任巡抚朱珪在抚标的遗毒基本被肃清,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忠于这些军官的士兵会铤而走险,于检阅过程中刺杀藩台大人。 万一这种事情真的发生,那不仅是安徽百姓的巨大损失,也是安徽官场的巨大损失,更是大清朝的巨大损失。 “刺马可以,刺赵不行。” 赵安坚持检阅,不能因为担心遭到刺杀就不去抚标嘛。毕竟,巡抚标兵是全省绿营最精锐的武装力量,他必须要将这支部队牢牢掌握在手中。 同时,也想进一步了解抚标的战斗力,将检阅中发现的问题予以针对性整治,确保这支部队随时能拉上战场。 检阅通知是巡抚衙门的经历官郑符阳派人告知抚标的,此人原先在江安粮道衙门担任管粮通判,通判是佐贰官,晋升前景和空间都不及正印官。 经历官其实也是佐贰官,但巡抚和布政衙门的经历官都是督抚亲信担任,晋升空间比其它“厅”级单位的佐贰官不知高出多少。 外放起步就是五品的直隶州同知,关系够硬一步上到四品知府都不稀奇。 因此,郑符阳由粮道通判调任抚衙经历,绝对是高升! 此人经历也充分说明赵安对信得过的属下都是不遗余力提拔的。 由于按察使司衙门前期对抚标将领的大规模抓捕,导致抚标如今品级最高的将领是正四品的都司杜满,这位在当日藩司二堂抓捕现场的表现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 那就是不堪一击。 或者说胆小如鼠、畏敌如虎。 其他几个没被抓的军官跟杜满基本一个德性,就差没吓的尿裤子。 至于杜满等人有没有杀良冒功,有没有做过欺压百姓的事,这些其实不重要了,即便有,赵安也会压下。 原因是他准备推荐杜满担任安徽巡抚标兵的副将,也就是安徽绿营最精锐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杜满越是贪生怕死就越符合赵安的利益,说白了,他需要的就是个过渡性的傀儡。 没办法,漕帮出身的徐霖、叶志贵等人出身起点太低,即便宿州大捷封赏下来,最多也就实授个六品千总,不可能一跃成为三四品的高级将领。 如此,赵安只能在军中拉拢一批“体制”内的将领,杜满这个胆小鬼无疑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只要杜满乖乖配合,赵安就能通过安排在抚标的中基层军官,实现抚标的“全盘赵化”。 三年后,再以保举方式把杜满这帮废物以高升为由调离安徽便是。 接到通知后,侥幸没有进按察使司大牢的杜都司不敢怠慢,赶紧召集抚标剩下的几位军官种子,众人好一番商量后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是必须全力配合赵大人! 第二个结论是必须全力支持赵大人! 胆小不代表人傻,这帮“幸存者”个个门清,知道应该怎么站队,要不然下一批被请去臬司衙门喝茶的人就是他们。 兵变,哗乱? 谁敢? 有必要么? 他们没被抓进臬司衙门已经说明问题,所以再不配合的话,当真是提着灯笼上茅房了。 赵大人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实任布政使署理巡抚事,手里捏着钱袋子,还攥着把遏必隆刀,再不晓事的也当知道怎么做。 不然,关在臬司衙门的那帮同僚就是他们的下场。 淮北镇总兵丁友三,抚标副将李忠的教训还不够血淋淋的么? 于是,在杜满和几位“幸存者”的组织下,抚标全体官兵做好迎接藩台大人检阅的准备。 安庆城中各大衙门机构、官绅富商等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收到了藩台衙门的请帖,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千余百姓获邀观礼,搞的很隆重,轰动一时。 随着检阅时间临近,抚标大门外停满了各式轿子以及各式车辆,收到请帖的官绅富商陆续进场,百姓们则在安庆知府衙门工作人员引导下被安排在校场东南角。 上一次抚标被校阅还是乾隆三十五年,距今足足过去二十一年,因而为保证不出纰漏,不仅巡抚衙门派人前来协调,藩台衙门、臬司衙门都派出相关工作组同抚标对接。 等候期间,作为校阅总指挥的杜满不止一次带人检查士兵装备,按其吩咐军官们都将各自手下长的强壮、装备好的士兵排在队伍前面,这样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就是无比精锐样子。 杜满又叮嘱“幸存者”之一的钱千总:“一会赵大人来了若要演武,你就让手下弟兄们演练那套五虎断门枪,动作不一定多整齐,但吆喝声一定要大!” 转头又吩咐另一个马千总:“你们营的火器给我装装样子就行,绝对不准装药试射!妈的,那玩意儿有的年头比咱们都老,万一炸了膛就丢人丢大发了!” 二位千总自是连连点头,钱千总看了眼已经就座的那帮文官,嘿嘿一声道:“大人放心好了,我看赵大人也就是走个过场,看看热闹,咱们把面子功夫做足肯定出不了问题。” “但愿吧。” 杜满也不认为赵大人是来真的,过来校阅主要目的无非是确立一下他这个署理巡抚于抚标的绝对权威,顺便向安徽官场展示他的“力量”,威慑省内潜在的反对势力。 所以只要他代表抚标全体官兵对赵大人予以绝对支持,赵大人肯定不会难为他们的。 说话间,安庆各衙门的官员陆续都来了,先到的安庆知府宋嘉问还特意过来跟杜都司打招呼,大意这是新任藩台大人第一次校阅抚标,希望抚标全体官兵能够重视,将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杜满自是陪着有一茬没一茬的,宋嘉问是省城知府,对驻军影响力还是有的,抚标将领平日的私人事项,如一些买卖什么的都需要安庆府照拂,因而杜满虽也是正四品的都司,但在同样正四品的安庆府面前却是自觉的很。 何况大清这会跟前明晚期一样,也是文贵武贱。 二人正聊着,远处有大队人马开来,当中赫然是一抬八抬呢子大轿。 “赵大人到!” 伴随亲兵唱应声,八抬呢子大轿缓缓落下,一身二品官服的赵安从轿中走出,脸上挂着笑意同一众或是等在门口,或是从不远处快步奔来的官绅点头招呼。 一眼看到人群中辫子花白的安庆最大布商陈老爷子,赵安不由上前,毫无架子的拉住对方的手,脸上笑容更显亲切:“老爷子,您身体好啊!前几日听宋知府说,您老往城东的工商产业园投了三万两,一口气租了几亩地,还要引进苏州的织机,扩大经营?好,好啊!您老这可是给全城的士绅商贾做了表率!咱们安徽的工商振兴,正需要您这样的老成耆宿鼎力支持噢!” 陈老爷子没料到赵安这个署理巡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礼遇自己,激动得胡子微颤,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老朽一介商贾,蒙大人信重赐予良机,敢不效犬马之劳?再说大人创设这工商产业园乃利国利民之善政,老朽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跟着大人沾光,求个富贵罢了.” “哎,老爷子过谦了,” 赵安用力握住陈老爷子的手,将声音提高到周围的人都能听清,“士农工商,皆为国本。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诸位若能都如陈老这般支持本省工商发展,我安徽何愁不富?我百姓何愁无生计?.今日在此,本官再给诸位交个底,凡在产业园投资兴业者,巡抚衙门、藩台衙门、臬司衙门必定全力支持,绝不让守法经营的商家吃亏!” 这番话既是说给陈老爷子听,更是说给在场所有官绅富商听的,既褒奖了陈老爷子这样的表率,也再次宣示省里鼓励工商的政策。 众人自是纷纷附和称赞,场面很是热闹。 赵安也是始终保持平易近人架子,甚至还抱起一位商人的幼子逗弄一番,看的官绅们连连感叹安徽真是来了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官啊! 与几位重要的官员和乡绅简短寒暄后,赵安这才在抚衙、藩衙属员及杜满等抚标军官的簇拥下走向已经搭建好的检阅高台。 “安徽巡抚标兵左营都司杜满率所部官兵,恭迎大人校阅,请大人示下!” 杜都司的声音听着很是洪亮,中气十足的样子。 “好,校阅开始!” 赵安微笑点头,右手一扬,早就准备好了的抚标官兵立即以营为规模一一演示,看的观礼的官绅百姓们不住叫好,都赞抚标不愧是全省绿营精兵。 赵安什么观感呢? 一塌糊涂。 他承认巡抚标兵的整体风貌要强于地方驻防绿营,但是也仅仅好了那么一丢丢,跟保安队没啥两样。 主要原因除了绿营本身腐朽外,就是出在军服和装备上。 绿营的兵服跟赵安前世看的电视剧上的清军衣服一样,又土又难看,客观而论倒是八旗的铠甲要顺眼的多,也威风的多。 火器装备这块绿营其实不少,火铳比八旗装备的要多,主要是单人用的鸟枪(火绳枪)和双人用的抬枪,只这些老古董看在赵安眼里同样也是垃圾货。 火炮这一块,绿营装备的则远远不如八旗,别说巡抚标兵这支精锐人马了,整个安徽绿营都凑不出二十门炮,还都是些过时了的轻型铁炮。 简单来说,绿营这般逊色的根本原因还是清廷的防汉政策作怪,导致绿营的披甲率极低,装备也是极差,跟八旗根本不能比。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官绅百姓哪里懂什么叫战斗力,就觉得抚标官兵在那卖力演武不错,自然叫好连连,哪知藩台大人心中腹诽不断。 唯一让赵安觉得还不错的是就抚标那支不到二百人的骑兵队伍,也有可能他是觉得战马不错,而不是马上的营兵不错。 但显然赵安不会当场发作,又或是将不满之情挂在脸上,因为他邀请这么多官绅富商、百姓前来观礼,为的就是打造安徽官场的一团和气景象,表现官绅之间的一种团结,同时也是对省内“反对派”的一次警告。 只要这个目的达到,那这次校阅的意义就完成一半。 抚标官兵不断从高台下走过时,下面叶志贵带领的上百名漕帮子弟出身的亲兵都很是紧张,唯恐抚标冒出个胆大包天的来。 赵安的几名贴身护卫更是死死按着腰间佩刀,不放过任何视线死角。 好在,校阅顺利结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观礼官绅和百姓在工作人员组织下有序撤离,赵安却没走,直到现场没有外人后,这才走下高台走到一队手持火器的标兵面前,看了看前几排长的人高马大的士兵后,明显流露相当满意的神情,这让杜都司等军官都是心头一喜,然而接下来让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堂堂藩台大人竟是不打招呼直接穿过人群来到队伍当中,继而在一个面色蜡黄、嘴唇有些发紫的年轻士兵面前停下脚步。 “小同.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啊?” 藩台大人的语气极为温和,不比这士兵成熟多少的年轻脸庞上似写满“关工委”三个大字。 第117章 再穷不能穷军队 赵安的样子跟后世的“老领导”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平易近人这个成语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亲和力。 只能用天生就是当官的来形容。 或者说,赵大人太伟大了。 上下几千年,恐怕只有那位给士兵吸脓的家伙能与之一拼了。 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士兵显然没想到藩台大人会这般问他话,顿时紧张的连说话都结巴了:“回,回大人话,小的叫王四喜,池池州人。” “好,” 赵安一脸“慈祥”打量王四喜,脸上挂满亲切笑容:“小兄弟,你当兵几年了?” “五五年了。” 王四喜说话时还偷偷瞧了眼自个的哨官,生怕说错什么回头再挨哨官的打。 “五年?” 赵安抓住问题关键,“你今年多大?” 王四喜低声道:“回大人,小的今年十七了。” 赵安“噢”了一声:“这么说来,五年前你只有十二岁的时候就当兵了?” 王四喜则不敢说话,因为他当兵的年龄是不对的,内中存在一些人情和暗箱操作,不好拿到明面上说。 赵安心中有数,侧脸看向已经小跑过来的杜都司:“怎么,咱大清朝十二岁就能当兵吃饷了?” 杜满心中一慌,忙解释这个王四喜祖上几代都是抚标的兵户,王四喜的爹是在抚标服役的正兵,按兵部规矩其子王四喜就是这家兵户的“余丁”,所以王四喜爹不幸染病去世后,就让王四喜顶了他爹位置。 兵户、余丁? 赵安听着怎么有点像明朝的卫所军户制。 实际上,清朝绿营因为是前明军队投降改编原因,所以完全继承了前明卫所军户制。 兵员主要依靠世业兵制,就是凡绿营招募的士兵一旦入伍,其身份就成为一种世袭职业。该士兵的姓名、籍贯以及家庭成员都会被登记在兵部的名册上。其家庭即被视为兵户,家庭中的其他男性后代则被称为“余丁”,也就是绿营预备队。 如果当兵的父兄去世,那么就由这个家庭中的余丁顶替父兄当兵,不敢说跟前明卫所制一模一样,也几乎是如出一辙。 作为预备子弟兵的“余丁”平时可以享受一份非常微薄的“养育饷”,约为正兵饷银的三分之一,名义上是用于兵户家庭维持生活,实则是一种绑定手段。 因为余丁需要随营参加训练,承担一些杂役,出征时甚至还会被征召充为辅兵使用,那么给些补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有在兵户本家无合格余丁的情况下,才会从其他兵户的余丁中选拔。如果连其他兵户的余丁也没有合适人选,则会从民间壮丁中招募。 这种“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制度,保证了绿营兵员队伍的稳定性和封闭性,也使得军队内部形成了复杂的宗族和同乡关系网络。 也因为这个世袭制度,导致现在的绿营普遍有老弱充数情况。 一些兵户为了让孩子提前吃饷,便让没有成年的孩子或年老体弱者挂名,只需将拿到的饷银分给军官一半即可。再加上绿营兵饷本就微薄,军官克扣更是成风,别说余丁了,就是正兵大多数也不得不另谋生计,如从事小买卖,给人帮工什么的,这就导致绿营训练废弛,战斗力严重低下。 抚标这种一省精锐还好些,多少还能保持个架子,于地方驻防营兵而言,当兵反而是他们的副业。 赵安前世一鸦战争时,各地绿营奉命往沿海调拨时,就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无数小贩和手艺人组成的军队在沿途做的最多的就是同当地百姓做生意挣钱。 士兵如此,军官也是如此。 某省抽调1000营兵到浙江,结果实际只到了600人,其余400人被带队的将领当奴仆卖给沿途的地主富绅当长工去了。 这还算好的,抽调到江苏增援的外省营兵被镇江的八旗将领当汉奸对待,英军还没打过来就同当地的汉人百姓被八旗军给屠了,闹出个英军破城充当汉人救星的大笑话出来。 搁王四喜这边,十二岁就正式接替其死去的父亲当兵吃饷肯定是不符合规定的,但规定于现在的绿营而言,跟龟腚没什么区别。 兵户有好处,军官有好处,还落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赵安朝后面的队伍看去,发现果然充斥大量没有成年的娃娃兵,同时也有一些看上去跟老丁差不多大的“老兵”,如果不深入到队伍中细看,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 私下盘算,抚标这支隶属巡抚大人的精兵,能称为兵勇的最多一千人,能称为上勇,也就是敢临阵冲锋的恐怕就是那二百多骑兵。 其余,临阵放三铳怕就对得起大清了。 抚标都这样了,整个安徽绿营两镇兵的真实情况用屁股想,都能想出来了。 整军看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但赵安依旧没有流露不满表情,仍是无比亲和的问王四喜:“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 “回大人话,家里还有个娘和两个妹妹。” 可能是赵安的亲和力起效,也有可能是杜都司在边上原因,王四喜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些。 “当兵吃饷好啊,上能报效朝廷,下能养育亲人,嗯,小兄弟,好好干.” 说话间,赵安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四喜的肩膀,旋即眉头微皱:“为何号服如此单薄,你难道不冷吗?” 这话明知故问,没见人四喜孩子嘴巴冻的都发紫了么。 农历十月相当于后世的阳历十一月,这个天气要么深秋,要么入冬,安庆虽位于淮河以南、长江下游,但天气早就冷了。 此时温度按赵安推算应为零上七八度,穿如此单薄棉衣号服肯定冷。 “冷?小的.” 王四喜低头不敢回答,真不敢回答。 赵安没再问,而是走到边上其他几个看着同样单薄的士兵面前,要么捏他们的号服袖子,要么拍他们的号服后背,发现里面的棉花都少得可怜,反而列队在前面的那些“样子货”身上穿的号服很是厚实。 旁边的都司杜满知道坏事了,赶紧上前解释:“大人,今年的冬衣.” 不待他解释就被赵安抬手打断,继而一双充满愧疚的双眼扫过眼前这群衣着单薄的士兵,很是心痛的对杜满道:“马上要入冬了,我抚标官兵却还穿着如此单薄棉衣,这是谁的问题!” “.” 杜满吓的哪敢吭声,其实也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之前上面副将、参将大人的问题。 一件号服只塞一半或三分之一的棉花,都是捞钱的花样。 赵安当然知道“后勤装备”这块的油水跟杜满没有多大关系,因而也没有为难杜满,转身再次看向王四喜问道:“你们在营里能吃饱饭吗?” 王四喜犹豫了一下,看了眼不敢抬头的哨官,再看一眼站在藩台大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都司大人,竟小声道:“回大人,粥粥是能喝饱的。” “粥能喝饱?” 赵安不着声色看向其他“老弱”,发现这些老弱兵虽不敢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证明了王四喜所言不虚。 看来绿营当中能吃饱穿暖的只有将领的“家丁”,其他士兵跟前明卫所兵一样都只能勉强糊口。 因为兵户原因,士兵们无法脱离绿营编制,只能默默忍受各种欺压克扣,时间一久,当年帮清廷平定南明,打赢三藩,战胜准噶尔的绿营自然而然就烂到现在这样子。 巡抚标兵也不例外。 微微摇头又问王四喜他们的饷银是否能如数领到,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普通营兵实际到手的饷银只有一半,有些甚至连一半都领不到,被军官以各种理由克扣。 王四喜的实话令杜满等军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安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再次轻轻拍了拍王四喜的肩膀,点头道:“小兄弟,你不错,是个老实兵,放心,本官是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你安生当你的兵,若有人敢为难你,那就是为难本官。” 言罢,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提高道:“让弟兄们挨饿受冻,是我这个署理巡抚的耻辱!” 紧接着在众人诧异目光中回到高台,右手一扬:“弟兄们当兵吃饷是为了保家卫国,结果本官一圈看下来发现弟兄们不仅吃不饱,还穿不暖,连饷银都拿不足,这不仅是本官的耻辱,更是那些克扣军饷喝兵血的蠹虫之耻!好在这帮人已经被拿下,本官相信朝廷对他们必将严惩不贷!” 稍顿,似下定决心般再道:“本官决定明日由藩库拨发专款,补足抚标将士一年积欠饷银!” 此言一出,校场上“嗡”的一下就炸开了锅,补饷? 还有这天大的好事! 士兵们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让士兵们没想到的是藩台大人还有好事宣布。 “不止如此!从下个月起所有官兵每日伙食标准提高!米饭管饱,三天必须见一次荤腥!本官会派人随时抽查,若有不落实者,不管是谁,本官严惩不贷!” 赵安的决定是毋庸置疑,一支军队连温饱都解决不了,何谈战斗力。 当然,顿顿有鱼有肉也不切实际,三天吃一次荤腥还是比较靠谱的。 不是他舍不得重点扶持抚标,而是他要整顿整个安徽省的绿营,一万多人的编制顿顿有鱼有肉,他眼下实在是供应不了。 只能慢慢来,已经大力发展工商业了,经济上去了还怕没银子养兵? 这下不仅是士兵,连军官们都有些动容:赵大人这真是爱兵如子啊! 谁知,赵大人还有更好的“福利”宣布,只见他大声道:“光给弟兄们补一次饷银、提高伙食标准还不够,为了防止以后再有人克扣挪用弟兄们的饷银,本官决定!” 决定什么? 只见赵安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自即日起,不仅是你们抚标,整个安徽绿营所有官兵的饷银不再经由层层军官发放,一律由省藩库直接拨付至咸丰行。 每个官兵凭身份腰牌即可在咸丰行各地分号开设个人户头,每月饷银由藩库直接划拨至咸丰行各位的户头,届时官兵凭票支取,如此,谁也甭想再克扣官兵一个铜子!” 这个决定一出,校场再次炸锅,不说士兵们的兴奋劲,就是杜满这帮军官也被赵安这个大胆“创新”的发饷办法惊住。 一切都走咸丰行的话,这兵血还叫他们怎么喝! 士兵们可不管军官们怎么想,只知道要照赵大人这决定,意味着他们以后就能按时足额拿到自己的血汗钱了。 这一招比赵安每次亲临军营当面发饷还管用,毕竟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把整个安徽绿营的工资都亲手过一遍。 钱庄代发这一金融创新不仅能让这个藩台大人的爱兵如子情怀传递到每个士兵手中,杜绝军官吃喝兵血盘剥士兵,同时也能将安徽绿营这一万多官兵同他这个藩台大人死死绑定,连带着也将咸丰行这个金融造反工具完全渗透安徽的军政商民系统中。 单位也好,军队也好,“补工资+发福利+无延迟”从来都是收揽人心的不二手段。 校场上抚标士兵的欢呼声已然证明这个手段的效果。 藩台大人给当兵的发福利是好事,一众随行属员肯定由衷敬佩,只是负责藩库的主事不得不提醒赵安:“大人英明!只是这样一来开销就大了,若只抚标一处,藩库尚能维持,若全省绿营皆照大人办法办,下官担心藩库难以承担。” “银子的事,本官去想办法,藩库照本官意思办即可。说到底,再穷不能穷军队,否则今天省下的银子或许明天就得加倍送给反贼了。” 钱的事赵安肯定大包大揽,除了工商业正在按他制订方向大踏步前进外,也是因为好哥哥“四福儿”的二百万两贷款马上到账。 四福哥哥如此大方出手是赵安也没想到的,得知消息时也是叫惊的一头雾水,继而一琢磨四福哥哥是把他当长期提款机了。 二百万两按一分五厘算,一年就得给福长安三十万两利息,三年就是九十万两。 压力很大啊。 不过无所吊谓,反正这是卖征信的钱。 征信都没了,到时福长安就是跟他协商分期付款或者只还本金,都得看赵安愿不愿意接他电话。 第118章 大人有火跟朝廷发啊! 福长安这二百万两银子借的很及时,但还不够,赵安打算利用署理巡抚的实权对安徽某些产业进行包装,再通过扬州恒利钱庄的石掌柜向内务府设在江南的几家分行大规模借贷。 一省之长配合行长级别的内鬼,再撸老太爷个百八十万两肯定没问题。 毕竟,不是在一家分行撸,而是在好几家撸。 谁让老太爷家的银行没联网,各地分行自主权很大,只有年终盘账才会汇总到总行呢。 可惜,内务府的银行瞧不上安徽,没在安徽开分行,否则赵安能让安徽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都去撸小贷。 不撸? 你是看不起藩台大人没钱还呢,还是看不起老太爷没钱借呢? 撸的名目可以有若干种以及若干包装方式,最终形成一个极其荒诞的局面——只要在赵安手下干活的官员,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统统背上巨额债务。 想要还债,就得无条件支持赵大人。 造反也得跟着,因为不支持赵大人就得还老太爷钱。 拿什么还? 前苏联的官员为何支持苏联解体,因为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当寡头嘛。 国家不解体,就无法实现财富的合法转移以及百分百的财富自由。 具体到赵安这边,就是只有大清垮台,手底下官员们才能实现债务自由。 道理都是相通的,区别在于时代和说法不同。 安徽是搞不了了,就算赵安当上安徽巡抚也没撤,换个富裕省倒是能搞,要是当上两江总督更好。 赵安可是一直惦记存在两江总督衙门的那根漕帮龙头棍呢。 虽然有安徽兵源可用,但漕帮这个有组织的社会团体不用白不用,何况漕帮还具备奇袭京师的军事功能,以及瘫痪清廷南北大动脉的战略功能。 另外,漕帮子弟稍加训练也是能就地组建水师的,同时具备情报网功能。 要知道漕帮不仅活跃在运河,在长江中下游也很活跃的,安庆这边就有漕帮分支“安清帮”,上游的九江、汉口的船运业务也基本是被漕帮垄断,人员和据点分布极广,简直就是现成的情报网络。 丁九主持的湖北食盐运输线现在就与汉口的漕帮分子在接触,目前主要是通过利益转让和输送拉拢,等喂的差不多了就要发挥情报及渗透作用。 当然,关于白莲教起事以及造反三阶段的准备理论,丁九他们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少君”是真心为舵里谋福利,一心一意要让漕帮弟兄过上好日子。 造反,怎么可能呢? 黄袍没加身那天前,赵安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对老太爷、对大清无比忠心的能臣、权臣。 当然,也能当拳臣。 演武观礼成功团结了地方官绅,补发饷银、提升伙食、改革工资发放流程则迅速安定军心,按照赵安的既定流程,接下来自然是对这支抚标军械装备进行彻底检查。 带兵打仗的具体战术赵安或许并不精通,但他深知一个朴素至极的道理,那就是要让士兵甘心效命,除了给予他们足够的卖命钱和尊严以及身后事的保障外,还必须为他们配备足以信赖的精良武器。 手里有ak,碰上虎狼都笑眯眯嘛。 安徽绿营的武器装备如同此时满清帝国的缩影,处于一种“冷热并存”的尴尬境地。 当下,冷兵器于清军仍是绝对主力装备,尤其是结构简单、造价低廉的长矛、长枪,这种长制武器是绿营结阵对敌的标配。 其次是腰刀与弓箭。 不过,弓箭在安徽绿营中装备率颇低,即便是抚标这等精锐也仅配了300张弓,原因是弓箭对材质和工艺要求极高,而安徽地处潮湿的江淮地区,所以对弓的保养维护极为不易。 整个安徽绿营的弓估计不会超过1000张。 反倒是火器普及率相当高,抚标这边达到了六成,地方驻防部队也有四成左右的装备率。 然而,无论是单兵使用的火绳枪,还是需两人协作的抬枪,都已是落后于时代的老古董,有效射程不过百步,缺点却是数不胜数,如装填繁琐、射速缓慢、怕风怕雨,射击间隔太长,以及实战效能太低。 基于此,赵安自然是想改进火铳,什么滑膛、后装、线膛都想弄,但思来想去燧发枪以及火药的升级和定装才是最实在的改进,也是花费最小、效果最好的升级手段。 饭要一口口吃,武器升级同样如此,就算赵安想一步到位搞出步枪刺刀来,也没这方面的车床和技术工人。 属于理论知识有,实践能力无。 藩台大人提出检视军械,抚标众人自然不敢反对,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藩台大人目标明确,根本不看他们事先准备的精品“样子货”,也检查刀矛什么的,而是径直走向队伍后方的铳兵,随手从一名铳兵手中接过其鸟枪。 这杆鸟枪入手时还颇重,赵安细看之下便发现问题,这杆鸟枪的枪管铸造十分粗糙,仔细看甚至能瞥见细微砂眼,而那根发射用的火绳仿佛一掐就会断,用来支撑枪管的叉架木头也有些年头了,似乎用力一砸就会断裂。 “这便是你们说的军械完备,武器精良?” 掂量手中这杆明显有质量问题的鸟枪,赵安的不满全写在脸上,“这般品相的鸟枪只怕土匪见了都要摇头,你们却将他配给士兵上阵杀敌!” 杜满等人闻言皆是羞愧低头,不敢触藩台大人霉头,但这跟他们的确没关系,说他们喝兵血没问题,但说他们不愿意让手下士兵有好武器也纯粹是冤枉人了。 武器,都是朝廷给配的啊! 赵安哪里不知道这道理,所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便大手一挥:“取药与铅子来,本官要试铳!” 杜满见状吓的赶紧道:“大人,不可,万万不可!” 赵安不满:“为何不可?” 杜满小心谨慎道:“不瞒大人,这些鸟枪制成有些年头了,内中机件不乏老旧的,大人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哦?” 赵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何险处?是点它不着,还是它一铳打出去自个炸了膛?本官今日要亲眼瞧瞧,朝廷每年耗用大量钱粮换来的究竟是杀敌利器,还是只能摆着看的样子货!” 藩台大人的意志不容置疑,也必须被服从,否则,就是抗命。 无奈,火药和铅子只能被取来。 就在众人以为藩台大人要亲自装填试铳时,未想藩台大人却将手中那铳直接塞到杜都司手中:“杜大人在军中二十多年,今日就请杜大人为本官试一试这铳!” “这” 尽管一百个不情愿,杜满还是硬着头皮开始操作,其动作倒也熟练,先是倒入火药,再填入弹丸用通条压实,随后取出火折子点燃火绳小心翼翼夹在火铳底部龙头上。 赵安心算了下,整个过程大概用时一分钟左右,是挺耗时的。 但这是没有任何干扰,也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下的装填,真实的战场上士兵面临的压力是极大的,因此装填时间很有可能会翻倍。 尤其是己方兵力处于弱势情况下。 步兵对战还好,如果是对手是骑兵的话,一两分钟装填时间人家早就冲过来收割人头了。 从实战角度出发,对火铳的改进以及加大士兵的训练已然是重中之重。 伴随火绳“滋滋”燃烧声,杜满将铳小心翼翼举起,对准远处设立的铳靶扣动扳机,龙头立即下叩点燃药池中的引药,伴随一声炸响大量白烟涌出,弹丸从铳管喷射而出。 只是,那铳靶上却无任何弹丸。 打偏了! 杜都司一脸汗颜,也觉委屈,他还是二十年前打过的铳,生疏在所难免。 也暗叫侥幸,因为这枪没炸膛,要不然就得吃大苦头了,弄不好能折掉一只手。 打没打中,赵安其实也不看重,鼻子一抽上前从杜满手中接过铳管发烫的鸟枪仔细检视,靠近药池的枪管部位,一道细微裂纹赫然在目! 最多三铳,这鸟枪要么哑火不能打,要么就炸膛,没有任何意外。 “营中共配备多少鸟枪,像这种不堪用的又有多少?” 赵安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喜怒。 “回大人话,抚标共装备鸟枪1100杆,抬枪120杆.堪用的不到半数。” 藩台大人如此专业,由不得杜满在这隐瞒,尤其藩台大人在宿州还带兵实操大败过白莲教匪,属于文武双全的能臣,而不是单纯文官。 配备的标准武器只有一半使用率于一支军队而言,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赵安却未立刻发作,而是以近乎专业的口吻追问:“本官问你,此类火器,每年损耗几何?损毁之后如何维修?又从何处补充新械?” 杜满听的冷汗连连,只得据实禀道:“大人,鸟枪因制造年头太久,有些早就不堪使用,打不上几铳便开裂炸膛,或干脆哑火.至于维修,大人明鉴,我安徽境内并无能修火器的地方,损毁的火器须得遣人送至江宁一来一回至少需三四个月之久,且常有拖延,迟迟送不来的。” 杜都司所言的修理难问题不是安徽一家,而是关内汉地各省通病。 清廷兵部规定各地绿营除冷兵器及甲衣维修外,火器、火炮的维修一般由就近的满城负责。 因为满城内有专门工匠负责,这批工匠基本都是汉八旗后人,祖上要么是三顺王部队,要么就是关内投降清军的明军世袭匠人后代。 离安徽最近的满城就是江宁满城,所以安徽绿营损毁的火器维修和补充都由江宁满城负责。 根本原因仍是防汉需要。 若是各省绿营都有自己的造枪处、造炮所,清廷能安心么。 “你的意思是说若遇到战事,这火器便是打一杆坏一杆,坏了还没法就地修,打到最后这火器尽数沦为废铁不成?” 赵安气极反笑,指着城外怒道:“若此刻白莲教乱再起,教匪寇临省城,本官要指望你们用废铁去退敌吗!” “大人,这是朝廷定的规矩” 杜满觉得有必要为自己叫冤,谁不想坏了就能修,修了就能用,但条件它不允许啊。 您藩台大人有意见跟朝廷提去,跟我这小小都司发什么火。 赵安沉默,继而轻叹一声,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抚标众人道:“朝廷不许,难道就没有变通之法?活人怎么能让尿憋死呢?” 第119章 恩威并施 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制造固然重要,但维护同样重要! 因为武器只要使用必有残损。 所以,一个完整的后勤维护保障体系也是决定军队命运的大杀器。 我坏了能修,修完就能接着打;你坏了却修不了,拿什么和我打? 一方有武器,一方没武器,双方之间的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一个有甲兵为何能对战几个无甲兵,道理就在这。 火器注定会淘汰冷兵器,两世为人的赵安不可能将资源和精力投放在大刀长矛上,因此必须升级火器和打造一条完整的火器生产维护体系。 印象中曾国藩就在安庆办过军械所,这个军械所就是围攻天京的湘军底气。 可清廷不让地方绿营生产维护火器怎么办? 赵安的办法就是化整为零,打着民用的旗号搞军用。 也可以说是挂羊头卖狗肉。 白天造拖拉机,晚上造坦克。 清律禁止私造、私藏、私卖的军械是甲胄、弩、火枪、火炮、旗纛、号带。普通刀、枪、矛、剑律法并未明令禁止,各地官府只是通过一些方式进行管控而已。 管控刀具,就是在管和控的基础上可以造。 赵安是实任安微布政使,又署理巡抚事,管谁控谁都是他说了算,他说谁不能造刀谁就不能,谁能造谁就能。 造多少也是他说了算。 官字一张嘴的“官”字,就是他自个! 既然“官”是他,那刀具可以管控生产,火器同样也能,只要没人揭发就行。 “本官意于安庆设立官督官办的安徽农具器械所,主造农具,兼修火器,诸位觉得如何?” 赵安直接将想法摆上台面,借着农用名义办军用。 “这” 杜满听后不由吃惊道,“大人,私修火器要是被朝廷知晓.” “谁会去说?” 赵安目光扫过在场军官,“是你们?还是本官自个?私修火器被朝廷知道是大罪,尔等做的那些腌臜事被朝廷知道,难道不是大罪!” 这是直接恐吓了。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赵安留这几个“幸存者”的目的也在此,威逼利诱之下让这帮胆小鬼无条件配合。 不配合,黑材料有的是,按察使司那帮黑打手随时可以出动。 你们不听话不要紧,本官可以一直换,换到听话的为止。 “.兼修军械也是为了更好地保境安民嘛,毕竟本省刚刚闹过白莲教乱,那白莲教徒如百足之虫僵而不死,你们当中谁敢保证以后白莲教不会在我省再次作乱?若白莲教再次作乱,尔等可敢拍着胸脯说能一举荡平这帮教贼!” 连番质问之下,赵安语气稍缓,“此事就这么定了,朝廷若问起本官一人担责,与尔等无关便是。” 大包大揽。 “这” 杜满却是有些苦涩,藩台大人这会说他一人扛了,可朝廷真问罪下来,恐怕这位藩台大人肯定脚底抹油,届时他多半就会被推出来顶锅。 当大人的,都这个德性。 一边的马千总想了想,突然轻声道:“大人若真想在安庆设军械维修处,卑职觉得不妨同江宁将军衙门谈一谈,或许不必那么麻烦。” 闻言,赵安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马千总忙道:“大人有所不知,除我安徽以外,江苏、江西两省绿营的火器也归江宁维修拨给” 马千总的意思说江宁满城的军械所根本承担不了三省绿营火器生产维修任务,拖个三四月是常有的事,有时甚至能拖一年之久,因此三省绿营对此都有怨言,通过各种途径向两江总督衙门“投诉”。 两江总督衙门接到下面的“投诉”肯定要同江宁将军衙门对接,毕竟绿营是国家军队,士兵没有武器还得了? 若江宁将军不予理睬,两江总督甚至会直接“投诉”到兵部,甚至皇帝那里去。 “投诉”多了,牵扯的官员级别高了,加上的确是江宁将军的分管业务,稍为机灵点的将军大人为免被朝廷斥责就会采取“便宜行事”的措施——直接派满城的工匠到当地就地维修,不过“出差”费用得当地绿营自个报销。 这样一能快速解决问题,二能顺手赚点零花钱,三也能减少江宁军械所的工作压力。 也就是说只要江宁将军松口,派人到安庆搞个临时的军械维修处,那赵安就不必承担私修军械的风险。 至于这个派出机构在安庆驻留多久,那就看赵安这个署理巡抚的本事了。 这世上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就是我兜里有钱! 有钱就能让鬼推磨。 赵安觉得这办法好,稍一思索便准备写信给江宁将军永庆协商派出机构一事,江宁满城他有个熟人佐领八十六,就是恒利钱庄石掌柜的妹夫。 三人当初合伙承包江宁府学的食堂生意,虽然赵安高升安庆任藩台,但这个生意却没有因此泡汤,而是在江宁布政福昌的关照下做的热火朝天。 大可以请八十六去活动,不行再请福昌出面帮个忙,赵安自个如今又圣眷正隆,想来那位江宁将军不可能不给面子。 最多,把好处给足。 左右,也是为朝廷、为国家做事,又不是为他赵有禄自个,对吧? 拿定主意,赵安轻咳一声,看向众军官的眼神变得很是凝重:“尔等今后只需勤于操练,报效朝廷即可,其它的事都由本官一力担之,只要能让将士们吃饱穿暖,用上趁手的兵器,本官这个署理巡抚就无愧安徽百姓,无愧咱大清朝,无愧咱皇上!” 这番话只能用冠冕堂皇形容,是个一心一意为国家做事的好官。 义正辞严后,赵安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温和许多,看着众人不无理解道:“往日营中陋规本官不是不知道,诸位克扣些粮饷贴补家用,乃至上下打点也是情非得已,毕竟积弊已久,倒也不怪诸位。” 这话算是说到杜满等抚标军官心坎里,怎么说来着,对,理解万岁嘛。 赵安将众人神情看在眼里,续道:“不过今日诸位也瞧见了本官的决心,所以往日那些喝兵血、吃空饷的勾当必须一概禁绝,士兵们拿足饷,吃饱饭,手上家伙硬朗才能替朝廷卖命,才能立下真正的功业,这道理,诸位难道不明白?” “明白,卑职明白!” 众军官嘴里说着明白,心里哪一个不暗暗叫苦:您赵大人脑袋一拍断了咱的财路,叫咱们日后这日子怎么过噢。 赵安岂会不知他们所想,拉拢人心嘛,无非恩威并施四个字。 “不过诸位放心,本官为人向来公允,也从不会亏待忠心办事之人,诸位前番功劳本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不日朝廷封赏下来,诸位再差都可官升一级。” 众人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在大清,权力和地位才是根本,官升一级,带来的实际利益和长远好处,远胜于偷偷摸摸克扣的那点银子。 “另外本官也知诸位都有妻儿老小要养,单靠那点俸禄很难维持,故本官责令藩库为诸位在咸丰行都开设专人账户,诸位届时凭腰牌去兑便是。” 赵安不是拿这帮人开心,而是真的替他们在咸丰行开了户,以军官品级分别给补贴,外委把总每人给10两补贴,逐级翻倍递给。 如杜满这个正四品的都司能拿到的补贴是320两,而四品都司的俸禄合计是99两,养廉银则是260两,合一起是360两。 于这360两法定工资以外赵安让藩库再贴320两,于杜满这个都司而言,其实际收入同从二品副将的合法收入差不多了。 跟文官是没法比的,绿营武职最高的一品提督一年养廉银也不过2000两,是同品级文官的六分之一。 至于以什么名义补贴,众人就无须多问了,肯定有合法合规的名目。 比如草料钱、衣帽钱、甚至招待费什么的。 藩库的会计都是做账的高手,再傻也不会记上一笔“藩台个人贴补钱”。 不止抚标,整个安徽绿营的军官都将领到藩台大人的特殊补贴。 不过得分批来。 一众军官均被赵安的敞亮大方弄的惊喜交加,这银子比起克扣军饷可安全太多,拿着一点不烫手,且数目相对他们之前贪墨所得也差不多,两相一比,自然对藩台大人生出“效死”之心。 “银子,本官给你们!但本官要的是一支能战敢战、令行禁止的强军!要的是能随本官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虎贲之将!而不是一群只会盘剥士卒、畏敌如虎的蛀虫! 尔等跟着本官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前程、银子,一样都少不了你们的!但若有人阳奉阴违,暗地里还敢伸手,” 恩给了,威也要展示一下。 赵安猛地一拍腰间挂着的遏必隆残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杀气凛然,“那就休怪本官用他的脑袋来整肃军纪!” 杜满吓的率先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誓死追随大人!” 其余军官见状,哪还敢犹豫,纷纷跪倒一片,齐声宣誓效忠:“愿为大人效死!” 或说:“谨遵大人号令!” 赵安满意点头,亲手扶起杜满,见抚标这帮“幸存者”已被初步收服,便趁热打铁道:“现今抚标兵额虽足,但本官看这军中老弱颇多,恐难当大战。自古强军之道首在精兵,岂能任由老弱充斥其中。” 这话明显是要裁军。 杜满心中一紧,裁撤老弱是整军常见手段,但也是极易激起兵变的老大难问题,不敢冒然附和,遂谨慎回道:“营中确有些年纪偏大或体弱之辈,只是骤然裁撤,卑职恐他们生计无着,如此难免怨怼,若被有心人利用.” “本官是不通情理之人?” 赵安摆手打断杜满,“十六岁以下、四十岁以上及多病者皆予裁撤,不过藩库会一次性发给他们三年恩饷,此恩饷足以让他们另谋生计,此外,” 稍顿之后,赵安指裁撤的士兵每年还可至藩司指定钱庄领取一份养育饷,数额相当于其原饷银的三分之一,一直领到其身故为止。 裁撤之人也不再受兵户限制,若户籍需从军中迁出的藩司衙门免费办理,也可帮助谋个活计。 这个决定一出,抚标众人再次被惊呆。 一次性给三年饷银已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这年年还能领养育饷,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恩典啊! 这哪是裁撤,分明是送了老弱残兵一份终身养老保障! 如此,那些被裁撤的士兵哪里还会有怨言? 只怕对这位赵大人都感恩戴德的很! “大人仁德,卑职代他们谢过大人天恩!” 杜满声音都有些发颤,是真激动。当兵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上官没见过,却唯独没见过对士兵这么好的官,还是一位从二品的大员。 难怪安庆城的百姓都说安徽来了个青天好官,这真是一点也不假。 “不必谢本官,要谢就谢皇上,因为是皇上派我来安徽当官的.老弱既去,兵额自然空缺,本官手里有运军千余人皆为敢战之辈,杜都司可补入抚标,按制予以安排。” 赵安图穷匕现。 裁撤的目的是往抚标塞入亲信力量。 杜满等人听过那由漕帮弟子组成的运军事迹,因为眼前这位年轻的藩台大人当日在宿州就是靠运军一举击溃白莲教匪的。 个个都没多想,一朝天子一朝臣,藩台大人往抚标塞些信得过的兵,天经地义! 赵安这边喝道:“叶志贵、徐霖!” “卑职在!” 早就被通知要转入抚标任职的叶、徐二人赶紧上前。 赵安朝他们微一点头:“你二人剿匪有功,本官已保举你们为实授千总,即日起调入抚标任职,今后务要好生当差,勿使本官蒙羞。” “嗻!” 叶、徐二人轰然抱拳。 赵安又吩咐杜满:“裁撤老弱、补充新兵之事由你全权负责,要做得稳妥,不能出乱子。恩饷及日后养育饷的发放,藩司会派人协同办理,务必足额发放到每个人手中,若有人敢从中克扣,本官剥了他的皮!” “卑职定当严格督办,绝不敢有丝毫差错,请大人放心!” 杜满冷汗微冒,连忙保证。 “好。” 赵安满意点头,正欲再训几句,“秘书”刘鹏高忽的轻步过来附耳几句,听后,赵安先是一愣,继而只觉好笑脱口而出:“姓徐的搁这跟我拍短剧玩呢!” 第120章 叫他尝尝社会的险恶 姓徐的说的是安徽学政徐立纲,前任巡抚朱珪的盟友,一个以清流自居的纯粹文官。 形象点说,这位徐大人就是打学校毕业后便直接进入中央机构任职,一直在京中清要位置流转,压根没到基层锻炼过,所以社会的不良风气没怎么吹到他。 同样,对于社会的险恶,这位徐大人也不太了解,又因为教育口相对封闭的特性,导致这位一省“四巨头”之一的学台大人有点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所以,这才选择不去欢迎“幸进小人”赵安到省城上任,而是直接拍拍屁股去外地督学。 压根不管官场的潜规则。 当然,学官本就是清贵官,徐大人不遵从潜规则也没什么,坏就坏在徐大人在外面督学一圈回来后,竟然大张旗鼓要跟赵安“干一架”! 是什么原因导致徐大人要“干架”? 目前,没有准确答案。 只知道车马刚到省城,得知城中有头有脸的官绅都被赵安请去抚标观礼后,学政大人当即做出一个决定,那就是以学政身份邀请去观礼的官绅到望江楼举行诗会。 学政大人邀请,即便有些官绅隐约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有些更是猜到学政大人是要和藩台大人打擂台。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凡夫俗子最好别掺和,有多远躲多远。 奈何一省学政关系的是一省士子功名,试问,谁家没有子弟读书?又谁家没有子弟参加科举? 科举是什么? 科举是子弟出人头地的唯一渠道,更是关乎家族未来数十年气运的根本! 哪怕你贵为一二品大员,只要子孙后代连着三代于科举无望,再大的家世也得败落。 君子之泽,也不过五世而斩。 因而从现实意义来讲,得罪学政的后果比得罪藩台大人还要严重,因为藩台大人他再厉害,也不及学政大人在科场上的那轻轻一笔来的致命。 甚至藩台大人都没有剥夺秀才功名的权力,只能通报学政衙门办理。 什么意思呢? 随你百姓往上告,最后还得是村主任给你解决,村主任不解决,找谁都不好使。 同样,藩台大人官再大,权力再大,都没有直接革除区区秀才功名的权力,这权力只能由学官行使。 两权相害取其轻,无奈之下刚刚从抚标回到家没多久的官绅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往望江楼参加诗会。 诗会主题本是咏叹秋景,然而几杯酒下肚,学政大人就迫不及待的借题发挥了。 先是在那哀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又说如今为官者不修德政,专务奇巧淫技,纵容商贾与民争利,实是不像地方大员作派,也有违圣贤重农轻商教诲。 虽未点名,在场谁听不出来学政大人这是在影射藩台大人? 只不过谁也不敢接这茬,一个个在那坐立难安。 学政大人是能卡他们子弟的前程,但藩台大人也能卡他们的前程。 一个卡儿子,一个卡爹,左右为难噢。 见一众官绅都不愿开口附和自己,学政大人心中自然是有些恼火,他之所以一回省城就要“打擂台”,不是他不懂忍耐二字,而是赵安请官绅富商去抚标观礼,不仅是公然拉拢地方势力,更是武人作风对文治传统的一种挑衅。 历来地方大员,哪怕是州县到任的第一件事都是先去祭祀孔庙,同生员读书人们好好交心,以示对文教的重视。 结果赵安上任以来连学宫半步不曾踏入,反倒大张旗鼓搞什么工商兴省,又去抚标搞什么校阅观兵,这在学政大人眼里不就是本末倒置么! 大清朝仰重的是知书达礼的读书人,可不是那帮钻到钱眼的商人和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鄙武夫! 作为安徽教育界的一号位,学政大人自然无法容忍这种严重破坏传统,极易给人错误引导的荒唐事。 加之本就鄙视赵安,索性新仇旧账一起算。 赵安有直接上书皇帝的权力,他这个提督学政同样有! 当场作了一首诗。 其中有两句道:“监舟或因风云便,岂真麟角誉杏坛?同年乏录根基浅,怎比深耕翰墨香?” 什么意思呢? 直指某监生出身的官员因为靠拍皇上马屁这才幸进成为地方大员,可笑的是这种大员连科举同年都没有,根基浅薄的不能再浅薄,哪里能比得上靠真才实学在翰林院深耕墨香、脚踏实地上来的官员。 直白的不能再直白,就差说赵安比不上他徐立纲。 这让在场不少官绅都是极为尴尬,有人附和干笑,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则纯粹看个热闹,有人则头皮发麻,害怕自己无端被卷入“两台争斗”的漩涡之中。 叫好的自然是教育系统的官员,以及学政大人在府学颇为看重的门生子弟。 原以为学政大人发个牢骚就完了,未想学政大人还上劲了,竟然当众散布一套“德不配位”的理论。 该理论核心是赵安以监生幸进,出身不正,学问全无,此为根基失德; 又指赵安上任后不修德化,不重文教,专门同商人打交道,此为政道失德; 再指赵安请官绅去校阅官兵,乃违背文治传统,是为举措失德。 “如此官员,若心中尚存几分读书人的羞耻之心,就该知耻而退,主动上表朝廷辞官!如此,方不失为一种保全颜面做法,否则,其失德之举将来激起民变必被科道纠弹,届时落个身败名裂下场,也是可耻、可笑、可悲!” 摇头晃脑的学政大人看着义愤填膺的样子,听其意思竟是想让那位失德官员主动辞职。 失德官员除了赵安还能有谁? “大人,徐学台还说大人您不过是监生出身,即便蒙皇上天恩特赐了同进士出身,那也是个假进士,哪里能跟正途二甲、三甲进士可比。另外,徐学台还说.” 刘鹏高自觉停顿,因为他不确定藩台大人对下面的话是否有过激反应。 “还说我什么?” 赵安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 “大人,徐学台还说大人您身边怕是连一本同科进士的同年录都没有,在朝中可谓孤家寡人一个,毫无根基可言甚至,甚至都比不上他门下那些中了举人的学生有人脉,说您这官位如同沙上筑塔,转眼即倾.” “同年录?” 刘鹏高不说还好,一说赵安想起来了:对啊,礼部好像没有给他去年恩科的同学通讯录! 去年万寿恩科是和珅充当会试正考官兼殿试阅卷官,共录进士185人,不过由于种种特殊原因,赵安是提前一个月录取的,名次不高,倒数第一。 但倒数第一那也是与上面184位进士老爷有同学关系,然而赵安都当上从二品安徽布政使署理巡抚了,这本同学通讯录礼部都没有送给他。 是礼部忘了这事,还是有人刻意阻止? 进士同学通讯录不仅是同年进士身份的一种象征,也是同学之间增加感情、互动交流的工具。 某某同学在某地为官出了点错,不打紧,翻翻同学录看看哪位同学能帮得上忙,一个电话过去不就解决了么。 因为,同年在官场之上也是极为重要的人脉关系。 同一届毕业的同学彼此之间都是愿意帮忙的。 在地方为官的得找在京为官的疏通,在京为官的得指着在地方为官的同学给他一些“孝敬”,要不然京里开支可承担不住。 赵安没有这本同学通讯录,还真应了徐大人那话于朝中根基浅薄的很。 出了事除了找和珅、福长安这种顶级大佬,愣是连个毛毛虫都找不到。 总不能事事找和、福吧? 有些事情,六七品的部级衙门主事其实就能办了。 没有同学通讯录,无疑会增加赵安办事的困难度,也会无形增加他的开支。 中堂级别的孝敬跟主事级别官员的意思钱,那能是一个意思么。 这事肯定得问问礼部,不能稀里糊涂吃这暗亏。 赵安自个又不好意思问,也没法问,怎么问? 他这同进士怎么来的,谁不清楚。 兀自郁闷之余又觉学政徐立纲的做派实在可笑,活脱脱就像后世那些短剧里除了家世背景一无是处、只会嚷嚷“我爹是某某”的无脑反派配角,幼稚又可笑。 当然,也可能是单纯的迂腐。 如今赵安圣眷正隆,还有四神器加持,徐立纲搞再多花样其实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最多就是恶心他一下,以及不配合临时捐纳一事。 除此之外,就是在安徽教育界刮风,刮歪风。 这一点倒是麻烦,虽说赵安给自己打造的青天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但也架不住教育界天天刮他的歪风,时日一久,总会有人对青天大老爷产生怀疑。 而且教育界与自己不对付的话,赵安就得不到安徽本土精英人才的支持和帮助,这对接下来的安徽全盘赵化工作会有极大影响。 只是,那位徐学政也是个清官,跟朱珪一样清廉如水,老宋私底下搞了不少调查,愣是没查出这位有什么作风问题、经济问题。 跟个刺猬似的,很难下手。 思索片刻,决定不理会左蹦右跳的学政大人,随便你怎么拍短剧,我手指一律划过不看还不行么。 看看小姐姐跳舞玩变装不好么? 安徽这一大摊子事,哪桩不比他徐学政重要! 问题是树欲止而风不静。 望江楼诗会动静很大,结果赵安这边无声无息,半点反应都没有,这让徐学台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扫兴。 计上心来,竟派人持一份极其正式、言语极其文绉绉的拜帖送到了藩台衙门。 内容并非寻常问候,而是引经据典,大谈《周礼》、《仪礼》中下属谒见上官时应遵循的种种古制。 什么“上官应衣公服迎于二门之外”,什么“下属需三揖三让而后升阶”,什么“呈递文书需举案过眉,以示恭敬”,洋洋洒洒数百言。 最后才拐弯抹角提出希望赵安这位藩台大人能遵古制、复礼仪,如此他徐学政方能择吉日依礼谒见,否则便是于礼不合有损朝廷体面。 望着这份拜帖,赵安哭笑不得,继而觉得须表明一些态度让对方知道才行,于是直接当着学政衙门来人面冷冷道:“回去告诉徐大人,要见本官就按现在的规矩递手本,排队候见,若不见,请徐大人在自个衙门安生呆着便是。” 递手本排队候见,那是低级官员见藩台的规矩,可用不到学政身上。 气的学政大人在书房里摔了一整套茶具,大骂赵安粗鄙无文,不识礼数,孺子不可教也。 赵安这般不给徐立纲面子,徐立纲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偏又不肯上门拜见,结果跟个赌气小孩似的竟然挑起赵安的刺来。 凡巡抚衙门、藩台衙门下发到各衙门的公文,只要抄送到学政衙门的,徐立纲必定逐字逐句审阅,然后用学政衙门的正式咨文回复,不是讨论公事,而是专门指正赵安公文中的谬误。 如赵安在一份文告里用了雷厉风行一词,徐大人就批语:“雷厉二字过于酷烈,有失仁恕之道,宜改用迅捷。” 赵安要求各地“切实办理”,徐大人则批注:“切实稍显俚俗,公文宜用着实或实力。” 甚至赵安在一份关于防汛的公文里写了毋得延误,徐大人也要抬杠:“毋得略显生硬,可用勿得或不得。” 最离谱的一次,赵安签发一份关于鼓励安庆、芜湖要发展造船业的文件中,末尾用了“此令”二字。 结果学政大人竟然专门写了一篇千字文,考证“此令”一词古制所无,是前明胥吏陋习,建议藩台大人改用“须至牌者”或“右谕通知”等更古雅的结束语。 类似此类鸡蛋里挑骨头的事不是层出不穷,而是赵安一天要收到好几份,这些吹毛求疵的指正源源不断,弄得衙门里的书吏都不胜其烦。 赵安起初还觉新鲜,后来也被徐立纲搞的头大,直接下令办公室主任老宋:“以后学政衙门来的这种屁话公文直接归档,不用呈报,妈的,浪费老子纸张!” 我惹不起你,躲着你总行了吧? 坏在赵安一心“忍让”,徐大人却得寸进尺,见自己发过来的指正公文都跟石沉大海似的,忍不住派人过来询问藩台大人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愿虚心学习呢,还是觉得他的指正不对。 若觉得不对,是不是当予以指出。 赵安懒得理会。 结果,徐大人发飙了,当众在学政衙门说本省出了个胸无点墨的好大人,这个好大人去年还是九品学官,结果因为缴纳千两议罪银开始平步青云. 把赵安的底裤都给扒了! 府学那边还冒出不少讥讽赵安是个大草包的诗词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姓徐的,真当老子奈何不了你是吧!” 赵安气的拍案而起,“通知藩库,从即日起停止发放学政衙门的一切经费,包括学政在内所有学官的俸禄也一律停发!” 第121章 断你的柴米油盐醋 停办公经费,停人员工资,“两停”! 赵安这个藩台有对学政衙门实施“两停”的权力。 甚至,他还可以停水、停电、停煤气、停电话、停报纸等一切权力。 原因很简单,表面看藩台衙门和学政衙门之间是独立平行,各司其职的关系。 学政属朝廷“特派员”,负责一省教育和科举,其编制不在省里,而在京师,顶头上司是礼部尚书,业务相关单位是国子监。 藩台则是负责一省的行政和财政的地方大员,编制在地方,顶头上司是巡抚、总督,与学政在“组织”上没有任何上下级关系。 所以,藩台管不了学台,学台也管不了藩台。 但是由于清廷赋税政策导致各省学政衙门的办公经费、学政本人及学政衙门的属员工资、包括学政主持各地考试的费用,以及府学、州(县)学的学官、老师工资,都需要由藩台衙门从省库中拨款。 要不然从京师的户部拨款,别说其中损耗多少了,单一个不方便就能让各省学政衙门集体瘫痪。 这笔款子形象点讲就是教育基金,户部每年固定从各省应解赋税款项中“留”足教育基金给藩库,原则上是足够学政衙门使用的,但原则这个东西有时候是可以打破的。 比如安徽今年刚遭大灾,藩库存银以及户部协调的救灾银都填进救灾平乱这个大窟窿中了,那么,教育界的工作人员包括老师们的工资无法及时发放,是不是很合理? 学政衙门听着清贵实则是个清水衙门,它既不像藩台衙门管着钱粮税收,也不像臬台衙门有司法罚款的进项,学官是可以有灰色收入,但衙门本身是没有任何合法收入来源的。 整个衙门的运转全指着藩库每季度那笔雷打不动的教育经费,如果藩库突然停止发放,这就好比一个公司被突然断了所有现金流。 后果是什么? 没钱,世界五百强它也得宣布破产。 无疑,这是釜底抽薪,也是两败俱伤的方案。 动静闹大了,这官司肯定就得打到老太爷那里去。 也是丢人啊。 藩台衙门跟学台衙门大打出手,为此闹出“两停”,朝廷脸面要不要了,科举文教要不要了?地方的稳定要不要了? 弄不好,老太爷这回都不会再站在赵安这边。 毕竟,学政衙门是科举根基所在,科举又是大清除八旗之外的又一国本所在。 赵安这么搞法,得罪的不仅是徐立纲这个提督学政,更是把安徽教育界所有官吏、工作人员,乃至安徽所有学子给得罪了。 自古以来,跟读书人对着干的有几个好下场? 赵安也是气昏了头,是真气,徐立纲这个学政跟他面对面来个大人辨论会的话,他没意见,摆事实、讲道理,谁有理就听谁的嘛。 开诚布公,坦白交换意见,彼此重视对方的诉求,搁置争议点,一同为安徽的发展流血流汗不好么? 你姓徐的不能因为跟朱珪好,就拿有色眼光看我赵有禄吧。 偏偏堂堂学政大人跟个小孩子似的成天“嗡嗡嗡”的找麻烦,鸡蛋里挑骨头,他不烦,赵安都烦。 泥人还有三分性呢。 况,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哪有当众扒藩台大人底裤的道理! 你姓徐的不当人子,咱姓赵的也不能惯着你! 光脚的还怕你个穿鞋的? 怕是打死学政大人,他都不会知道赵安除了是个幸进小人,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五假“干部”! 藩台大人的命令很快就被下发到藩司办公室,正在处理公务的办公室主任老宋叫这道命令吓了一跳,赶紧找到赵安劝说千万不要冲动,因为这种两败俱伤的操作要不得。 “大人好不容易当上藩台署理巡抚事,若因此事被皇上斥责降了大人的官,那大人前番诸多心血不就付今诸东流了?” 老宋的提醒是在理的,赵安又搞工商兴省,又搞整军精武,又搞青天形象,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将安徽牢牢掌握在手中,从而成为他打倒老太爷的根据地么。 这要因为“两台争斗”落个两败俱伤,失去对安徽的掌控力,别说打倒老太爷了,四福儿的催收队他估计都扛不住。 哪怕老太爷没革赵安的职,可要再空降个巡抚下来怎么办? 赵安能大力推行“新政”,不就是因为安徽没有巡抚么。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姓徐的糟践我!” 赵安当然知道老宋说的是对的,可就是咽不下心中对徐立纲的那口气。 太他妈气人了! “停,必须停,不给他姓徐点颜色看看,他真当我是小学生不成!” 赵安越想越气。 “呃,小学生?” 老宋对这个新名词完全陌生。 “反正,他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他过不好。” 赵安态度坚决,必须对学政衙门实施“两停”,以此作为藩台衙门的强烈反制手段。 “大人,无故阻断公帑,停发俸银,哪怕他姓徐的做的再不对,大人也得考虑外面人的观感,朝廷的看法啊。” 老宋十分头疼。 “嗯,” 赵安缓缓坐下,看了眼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眉头微皱,静下心来想了又想,这才吩咐老宋:“这样,你马上从户房抽调精干人员进驻学政衙门。” 老宋愣住:“做什么?” 赵安微哼一声:“姓徐的不是喜欢讲古礼,讲规矩么,那咱们就跟他讲讲《大清律》,讲讲《户部则例》.我这个藩台大人承宣一省布政,司钱谷之出纳,从藩库流出去的每一文钱,我这个藩台大人都当知道它的去向!” 说完,起身拂袖,“为确保朝廷帑银不致靡费,不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给我核查过去一年学政衙门所有开支费用,不管开支的什么钱,哪怕是买草纸的钱都给我一一查清! 账目没有核对清楚之前,暂缓拨付学政衙门一切经费粮米,人员俸禄,如此,就算皇上知道也无话可说,审计,乃我藩司权力!” 第122章 没钱是孙子 管你是什么官,得罪了赵大人能有好? 高明的斗争办法永远是利用“体制”赋予的力量,而不是搞歪门邪道。 诸如不解决问题,而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赵安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提出新的问题,用新的问题掩盖旧的问题,如果新的问题仍旧无法解决问题,那就再抛出新的问题。 问题多到无法解决,那就没有问题了。 一个充满哲学以及富有逻辑思维的解决方式。 你学政大人跟我讲道德,讲礼法,讲学历,讲出身,讲履历,讲什么都没用,因为我不跟你讲,我就单纯讲清廉。 查账,是一种降维式打击! 你的账目再清楚也没用,因为查账本身仅仅是个过程。 这个过程可以很短暂,也可以很漫长。 什么时候结束,不取决于查账人,而是取决于被查人。 很快,盖有大印的藩司审计文件就被正式送到了学政衙门。 “审计?” 饱读诗书的学政大人把《康熙字典》翻烂了,也没弄明白这个“审计”一词出自何处,有何经典说法。 但是审计的目的却是明白的。 “这个赵有禄借着查账为名停我衙门开支费用,分明就是以私废公,挟私报复!” 怒不可遏的学政大人愤怒表示要上书参赵有禄一本。 问题是他以什么名义参赵有禄呢? 文件上写的明明白白,藩司衙门也有权核算学政衙门公费开支,毕竟学政衙门所有经费都是藩司衙门拨给的,藩司出于对朝廷负责的态度查一下账目,有什么问题? 不查,才有问题! 过去你学政衙门因为清贵缘故,藩司不查你是人情,现在查你也是本份,有什么可说道的。 至于“暂缓拨付,以待账目查实”,那是一省布政的正当权力,无可指摘。 学政大人要是上书反对查账,是不是表示学政衙门的公费开支存在严重问题呢? 显然,这是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阳谋。 不好反对的。 冷静下来的学政大人迅速调整心态,他自认任上没有任何贪墨,对衙门属员管理也极其严格,衙门的经费开支每月也均仔细核查,故而坚信赵有禄就是想打击报复他,也绝对不可能在账目上找到他的把柄。 查吧,你越是查的凶,越能证明本官的清廉! 学政大人稳如泰山,只是,现实中的问题并非他想像的那么乐观,随着藩司衙门工作组的进驻,系列问题便接踵而至。 首先,因为冬季的衙门经费开支和官吏、工作人员的工资停发,导致学政衙门的底层人员,也就是那些书吏、衙役们的生活瞬间进入“寒冬”。 这些底层工作人员可没学政大人那么清贵,平日一家老小的生活来源全指着那点微薄的工资。 别看他们是省级学政衙门的工作人员,看着好像是省里人,实际收入却远低于州县衙门的工作人员。 原因一在于省学政衙门是清水衙门; 二在于省学政衙门与地方学政衙门并无太多交道,这就导致下面的地方学官不怎么打点省学政衙门,因而导致省学政衙门的底层工作人员灰色收入几近于零。 全靠死工资过日子。 反观下面州县的底层工作人员,因为直接与学生家长打交道,反而有不少灰色进项。 这就跟在京里各部工作的低品京官都是“穷鬼”一个意思。 没办法,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 如今工资说停就停,这帮省学政衙门的底层工作人员家里立即就揭不开锅了。 起初几天还能靠积蓄撑一撑,也都以为这个查账会很快,谁想过了七八天藩司衙门的人还在查账,工资什么的更是连影都没有,人心不由浮动。 “王大人,这月的例钱藩库那边还没消息?” 有几个书吏找到学政衙门经历官王恩询问情况。 王恩也是一脸愁苦,他能怎么说? 在官场上打熬了也有二十多年的王恩如何不知这次藩司查账,完全是自家学政老爷惹出来的祸事么。 老宗师这是把人得罪死了,所以人家这才以查账为名刁难衙门,看藩司那帮查账的人架势,怕是到年底这账都核不出来。 账核不出来,怎么可能给钱呢? 又没法把真实原因跟下面说,只能含糊道:“呃正在核计,正在核计,再等等,再等等。” “等不了啊,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大人,我家米缸都快见底了!” “是啊,俺娘抓药的钱也快没了” “这马上就要天寒地冻的,大人们能挨,娃娃可挨不了啊。” “.” 书吏们的牢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因为钱不在王恩手里,唯一的结果就是学政衙门的抱怨之声跟像蚊子一样在各个角落嗡嗡作响。 停发工资的后果每天以肉眼可见速度出现,首先就是办公效率直线下降,以往抄写公文飞快的小吏如今都是磨磨蹭蹭,半天写不了几个字。 能怪他们? 肚子里没食,手上没劲,心里还憋着气,谁有心思干活? 其次就是给衙门充门面的衙役也是蔫头耷脑,往那一站全无往日威风。 随着藩司查账的继续,各房司官、教谕等有品级的学官也开始牢骚满腹,这些人不是没钱过日子,毕竟都是当官的,怎么可能没家底呢。 主要就是面子上下不来。 堂堂朝廷命官竟然被停了俸禄,说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最要命的是藩司派人进驻学政衙门查账的事早就传遍安庆城,导致现在安庆城的官绅没一个敢接近学政衙门的人,唯恐引火烧身。 对当官的而言,没人接触,这就是没应酬。 没应酬,他们哪来外快? “冰敬”、“炭敬”、三节两寿的礼金是官员收入的重要补充,也是维系人际关系的关键。学官虽然比不上地方实权官,但平时也有学生家长、地方士绅的心意表示,结果现在学政衙门成了省城士绅眼里的麻烦户,谁还敢表示? 几乎所有学官于眼下时节应收取的“炭敬”都没了,这还是小麻烦,最大的麻烦是他们现在连公费开支都报销不了。 账上它没银子啊! 昨天衙门分管省城这块的张教谕宴请几位府学优秀生员花了三两银子,按惯例吃饱喝足后拿条子来找衙门账房报销,结果账房两手一摊:“张大人,您看我这儿像有三两银子的地方吗?” 账上不给报怎么办? 账房的意思张教谕自个先垫着。 “垫,垫你个姥姥!” 张教谕那叫一个气啊,他都垫了好几回了! 打账房处气乎乎回到办公室,教谕大人越想越气,然而不是气藩司衙门故意刁难人,而是气学政大人没事找事,害他们跟着受这穷罪。 没钱,你闹个屁啊! 第123章 已读,不回 不涉及自身利益,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看热闹,同时跟着摇旗呐喊,巴不得事情闹的越大越好。 可一旦自身利益受到影响时,这些人就会立即选择偃旗息鼓,同时将不满全部倾泄到引发此事的人身上。 张教谕就是这种人,但他不是第一个,随着时间流逝,对学政大人不满的学官也是越来越多。 一开始还是私下抱怨,渐渐的便从窃窃私语变成几乎公开牢骚。 主流基调是老宗师是品德高尚的清流楷模,可以饮风吸露,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但下面人却是吃五谷杂粮的凡夫俗子! 所以,老宗师您不能为了您的道德信仰以及坚持的理念,害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跟着饿肚子啊! 压力,尽数汇聚到了学政徐大人身上。 下面的情况,学政大人能不清楚? 眼看自个的衙门被赵安弄的几近瘫痪,气不打一处来的学政大人憋着一口气写下咨文,命人直送藩台衙门。 文中痛斥赵安“挟私报复,阻断公帑,上违皇恩,下虐同僚,实乃坏朝廷之法度,乱官场之纲纪。” 要求赵安立即停止对学政衙门的无理调查、同时马上恢复经费拨付,并向他本人“负荆请罪,以全朝廷体面”。 只是这份学政大人费尽心思写就的咨文送到藩台衙门后,办公室主任老宋看都不看就按赵安之前的吩咐,将这份咨文归入档案柜里落灰。 又是已读不回! 学政大人偏是不信邪,又连写两封。 一封比一封引经据典,从三代之治说到本朝祖制,措辞也愈发严厉,几乎将赵安骂成了古往今来第一奸佞,破坏安徽教育的罪魁祸首,破坏安徽官场团结的无耻之徒,破坏地方稳定的元凶! 结果呢? 统统已读不回。 不是赵安读了不肯回,而是他压根没看到。 不过就算看到,也是隐身状态,就不理你,你能拿我怎么办。 他还没绝到给学政大人回个“知道了”呢。 饱读诗书,空有一肚子大道理的学政大人,此刻就像一拳又一拳砸在软绵绵的棉花墙上,不仅无处着力,反而因为用力过猛震得自己几乎“内伤”。 憋出来的内伤。 藩司派来查账的那帮人就跟故意似的,天天把算盘珠子敲的“叭叭”响,一问进度,得,才查完三个月的账! 照这架势,别说年底了,明年都查不完。 更气人的是藩司查账组不仅自带办公用品,还自带干粮,甚至连水都是藩台衙门专人送来,一幅绝不占你学政衙门半点便宜的架势。 气急败坏之下,学政大人忍不了了,打算亲自去藩台衙门找赵安理论,只脚步刚迈出衙门就又缩了回来。 当初引经据典要求对方“依古礼”相见的拜帖言犹在耳,各种文字指正历历在目,难道现在要他自打嘴巴乖乖递上手本,混在一群候补知县队伍里于那藩司门房排队等候接见不成! “丢不起这人啊!” 学政大人心中满是苦涩,他可是堂堂二甲进士出身,真这么做了,叫他往后怎么见人,又怎么去见那些同年的同学们。 “赵有禄,匹夫!老夫与你誓不两立!” 怒极之下,学政大人一拳打在书桌上,疼的他直抽抽。 老家带来的管家不合时宜的进来诉苦了:“老爷,米行的人说了上次的账还没结,这次非得现银不可。厨房里的下人也嚷嚷着再不发工钱,他们就回乡下种地去了,唉,老爷,再这样下去灶房都快开不了火了。” “先拿去支应,莫要为这等小事烦我!” 学政大人脸色铁青的摸出装着几十两散碎银子的钱袋掷了过去。 管家接住,也不知说什么,只能暗叹一声。 他知道这几十两散碎银子是老爷最后家当了,谁让老爷为官清廉不肯收礼,另外还要接济老家亲戚们,把自个搞的一贫如洗呢。 唉,藩司衙门要再不把老爷下半年的俸禄和养廉银发过来,这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恐怕都得喝西北风喽。 学政大人自家经济紧张,衙门里的财政更是紧张,紧张到所有办公用品全部都得靠赊欠。 当然,过往也都是赊欠,不过定期统一结账而已。 负责采买文房四宝的书办照例到相熟的老字号墨韵斋,想着如往常一般赊欠一批纸张墨锭。 谁知往日热情周到的掌柜此刻却面有难色,搓着手一脸为难道:“先生见谅,近来小号本小利薄,东家吩咐了概不赊欠,尤其是贵衙门得现银结算。” 书办闻言顿时不悦:“这什么话,往常不都是先欠着再结算的么,怎么现在就不能了?” 掌柜的也不好得罪人,只得压低声音道:“先生莫怪,前几天藩司衙门派人打过招呼,说近来要严查各衙署什么浮冒开销,不准我们再赊欠东西给贵衙.我这做小买卖的哪敢得罪藩台衙门.要不,先生到别家看看?” 别家? 别说这条街了,整个安庆城和学政衙门有业务往来的商家,全部都收到了藩台衙门通知,敢赊欠给学政衙门就是跟藩台大人做对! 不信,试试? 藩台大人搞不定学台大人,还搞不定你个做买卖的! 消息传回衙门,上至中层学官,下至底层书办,皆是一片哗然,继而是一片死寂。 连纸墨都赊不来了,这衙门还能呆么? 也不知谁起的头,很快那些依靠微薄工资养家糊口的底层书吏开始用脚投票,告假的告假,生病的生病,直接不干了的也不在少数。 偌大一个学政衙门竟变得门可罗雀,所有与教育相关的公务几乎瘫痪,真正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就连给学政大人抬轿子的轿夫都跑了几个! 跑了就跑了吧,坏就坏在厨房的下人也辞职了,要不是管家上阵生火给老爷熬了碗粥,学政大人怕是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望着管家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粥碗,学政大人眼眶没来由的红了下,只觉自己如同小丑一般委屈不已。 “老爷,趁热吃吧。” 管家知道老爷心里不好受,可除了劝慰几句,他也做不了什么。 “不吃了。” 未想老爷却将粥碗推到一边,继而似下定决心缓缓起身,咬牙切齿:“备轿,老夫去藩台衙门找他赵有禄理论去,他欺人太甚!” “呃” 管家一脸无奈,“老爷,轿夫跑了。” 第124章 老爷,全是差评啊! 农民工拿不到工资,一般就会找当地官府解决。 老师拿不到工资,找谁? 肯定找教育局啊! 如果老师和学生都拿不到工资呢? 学生哪来工资? 有的,安庆府学生员享受国家津贴。 津贴分两种,一是廪膳;二是膏火银。 “廪膳”并非所有秀才都能领取,只有经过岁、科两考取得一等或二等前列成绩的秀才,才能成为廪膳生员,每月领取相当于六斗米的银钱。 这笔收入足以养活一个单身成年人,但对于有家室的秀才来说仍需其他收入来源,要不然日子就会很难熬。 “膏火银”原指发给所有在校学生的灯油费,后来引申为学生在校期间各项生活补助,约等于两斗米的银钱。 赵安让藩库停发学政衙门以及下属机构的办公经费、人员工资,自然也把学生们的津贴给停了。 典型的一刀切。 属于懒政、惰政。 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随着学政衙门瘫痪,首当其冲的就是座落在省城的安庆府学,包括学官在内所有教职人员的工资卡都被无限期冻结,紧接着本应及时发放的廪膳和膏火银也被冻结,问就是要等等。 没说不发,就是等等。 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家里经济条件好的学生无所谓,也不在乎这点津贴,可经济条件不好的学生等着津贴吃饭呢! 二十三岁的寒门秀才宋文卿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来到教授值房打探消息了。 “先生,学生实在撑不住了,” 教授面前,作为学生的宋文卿声音可不敢大,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学生家中老母卧病多年,就指着这点银钱抓药” 安庆府学的郭教授已经五十多岁,从事教育工作也快三十年了,何尝不知家境不好的这些学生难处,可他自己的工资也被停发了。 上面不拨款,叫他怎么办? “文卿啊,再等等吧,学政衙门那边已经在催藩台衙门了,” 郭教授话未说完,外面就传来喧哗声:“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要见老宗师!” “上面凭什么停了我们的膏火银,这是朝廷给我们的钱,凭什么不发给我们!” “我看定是有人中饱私囊,所以人家藩台衙门才查账的!” “.” 几十个青衣秀才群情激昂的来到郭教授值房门口,为首的张秀才一脸气愤:“先生,今日若不给学生们一个说法,那学生们只能去学政衙门找老宗师问个明白!” “使不得,使不得!” 郭教授哪敢让学生们去学政衙门啊,慌的赶紧从屋中走出对众人道:“大家听我说,老宗师那里也有难处,你们就是去了也没用,不如再等等,再等等.” 张秀才不平道:“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这都一个多月了!” “先生,藩台衙门是停了咱们的钱,可老宗师连巡抚都要让三分,怎么如今连学生的膏火银都保不住了!” “学生听人说是学政衙门有人贪污,藩台衙门这才派人查账,先生,您实话跟我们说,我们的膏火钱和廪膳是不是被人贪了!” “先生是咱们府学教授,为何不见先生为我等出头!” “.” 面对这帮群情激愤的生员,郭教授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他何尝没有去过学政衙门?可每次去,学政大人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除了让他回来安抚学生再等等,学政大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诸位同学,” 见教授实在为难,宋文卿突然开口对众秀才道:“咱们在这逼迫先生也无济于事,事到如今,不如我们联名上书请老宗师明示缘由!” “对,我们联名上书老宗师!” 一群生活实在困难的秀才们被宋文卿这一“蛊惑”,竟然真的聚一块去商议上书内容了。 郭教授劝不了,也阻止不了,因为这帮学生是有功名的生员,不是那启蒙的童生。 “政治”上,他们是有一定特权的。 愁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赶紧派人将情况告知学政大人。 菜市场这边,学政大人的管家想着老爷有几日不进荤腥,便拿自己的体己钱到肉铺给老爷买点肉,正等着呢耳畔传来外面卖豆腐的声音:“所以说呐,这当官光会耍嘴皮子不行,还得办实事!你看人家赵藩台,一来就赈灾剿匪,鼓励工商,搞的咱安庆市面都活络了不少,哪像某些官儿就会关起门来穷讲究,如今好了,听说那位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边上卖青菜的顺嘴接道:“就是,我听人说这事不怪赵大人,是那位老宗师故意刁难人,这不把人赵大人逼急了么,照我看呐那老宗师就是活该,赵大人是什么人?那是青天大老爷,跟青天大老爷斗,他算什么老宗师,我看就是一白脸奸臣!” 管家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他家老爷可是清廉如水的好官,怎么能是白脸奸臣呢! 气的就要出去喝骂那菜贩,卖肉的朱屠夫跟别的客人把账算了后却是叫住他,继而提刀走到管家面前对着案上的半瓢猪一笔划:“老陈,切多少?老规矩十斤?” “呃,” 管家的气性一下就去了,看着那半瓢白花花的猪肉,无奈低声道:“给我切一斤,捡肥的。” “一斤?” 朱屠夫愣了下,旋即笑道:“老陈,你也是我这边常客了,什么时候切过一斤的?这样,你切五斤,我送你半斤板油。” 话音刚落,前边买肉的那位客人就笑了起来:“我说朱四爷,你这不是为难人么,学政衙门这会哪来钱?我听人说他们连纸墨都赊不来了这样,你给人管家割二斤,多出来的一斤算我的。” 言罢,看向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陈管家,“我说你家老爷也真是的,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赵大人?赵大人是什么人?他可是咱老百姓公认的好官,也是获皇上恩赐双眼花翎、遏必隆刀的人物,你家老爷得罪这么一位人物,不是自找麻烦,是同咱安徽的老百姓过不去啊!” “就是,谁是好官,谁是坏官,咱老百姓都看在眼里!” 外面卖豆腐的小贩也跟着凑热闹。 “对,群众的眼睛最亮!” 卖菜的也跟着帮腔。 管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肉也不买拎起菜篮便走,身后那群人却笑了起来,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待管家身影消失后,买肉的客人却是转个弯来到墙角处,一身穿儒衫的年轻人随手将两颗几钱重的碎银子扔在其手中,笑道:“干的好,大人说了,就得让姓徐的知道他如今在民间全是差评,要不然那颗道心难崩。” 第125章 老宗师出手了! 舆论这个高地,我们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怎么占领舆论高地呢,靠所谓民心“自来水”式的传播? 非也,非也。 靠的是资金投入。 没有金钱的支持,哪来的“自来水”? 赵安对这起“两台争斗”事件无比重视,为全方面取得对学台衙门压倒性的胜利,百忙之中私人出资五百两用于舆论的推波助澜,具体业务承包机构是赵安以藩台身份于藩司衙门特设的宣政处。 此处非体制定编机构,乃临时设立,仅为藩台大人私人形象提供包装,以及在“对敌斗争”这块提供宣传上的支持。 负责人是赵安的另一个秘书沈逸之,此人也是老宋从扬州带来的县学童生。 由于是临时设立机构,不在清朝地方官衙机构名单中,所以对外归属经历司某房,沈逸之的官方身份是经历司下辖的吏目,算是解决“民转吏”问题。 目前宣政处连同负责人沈逸之在内共七人,由于是摸索阶段也没什么具体纲目,就是纯按赵安吩咐拿钱出去收买“群众”进行针对性的宣传。 有点像农民起义家在起义之前都会派人散布类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意思。 费用不高,形象好、能说会道的一天工资八百文,形象一般的一天五百文。 五百两经费可以雇佣好几百人从事宣传,一传十、十传百,能连着承包安庆热搜榜半个月。 安徽学政徐立纲就是宣政处用来练手的,也是试验品。 之前,赵安主要是对自我形象进行包装,这是第一次针对“政敌”进行舆论攻击,以期能达到崩坏学政大人道心的目的。 为什么这么搞呢? 因为赵安仔细研究过学政大人的履历,断定这位老宗师属于自尊心特别强的那种人,且对自己的为人和能力极其骄傲。 天之骄子那种。 算得上,毕竟是二甲进士庶吉士出身,且一直在翰林院深耕,于百姓眼里跟文曲星没什么两样。 乾隆四十年中进士,十五年后就外派任一省学政,单这份履历看学政大人的前途还是很亮眼的,退休前至少能进部。 又是清流显贵,还和朱珪关系颇深,所以想要让徐老宗师主动低下高贵头颅是不可能的,只能通过摧毁其道心的方式迫其心灰意冷之下对自我产生怀疑,进而收拾东西自个滚蛋。 没有什么比全是差评更打击商家的了。 手段是阴暗了些,对学政大人的个人批判也不道德,但相比安徽乃至全国的反清大业,个人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徐立纲是清官不假,可他是满清的清官,维护的是满清的纲纪,天然站在赵安对立面。 这种清官越多,赵安的反就越难造! 给宣政处的指令就是不择手段达成目的,至于宣政处采取什么手段,他就不问了。 舆论的推波助澜之下,两台争斗这一事件也成了安庆官场茶余饭后的最热闹的闲话。 城南雅苑某宴席上,几位官员酒过三巡,话题便转到了近来最热门的“两台相争”事件。 盐法道崔大人抿了口酒,低声道:“听说昨日有生员去学政衙门闹事了,为首的是个廪生,说再不发廪膳和膏火银,就要联合全省生员公车进京。” 盐法道和督粮道一样都是从三品道员,产盐区的盐法道专管监管与缉私,非产盐区的盐法道则主管督销官盐与盐引查验。 崔道台于安徽座次位于四大台、兵备道、督粮道之下,乃第八把交椅。 盐道也是独立于地方官体系的,因而藩台和学台的争斗同盐道没有任何关系,崔道台自然是纯看热闹。 坐在对面的管粮同知马大人闻言不由摇头笑道:“学政平日自命清高,见我们这些实务官员总带三分不屑,如今好了,被赵大人一招釜底抽薪连衙门都快运转不下去了,也是可笑。” 马同知言语间对赵安这个藩台十分恭敬,没有其它原因,就因其是赵安的直系下属。 老太爷让赵安实任安徽布政使的旨意中并没有解除其徽庆池太道和督粮道的兼职。 而管粮同知就是督粮道的属员,于安庆专门负责漕粮转运事。 顶头上司的事,他马大人敢帮学政摇旗呐喊? 安庆府孙同知接过话头,好奇问道:“二位大人觉得徐大人会低头吗?” 崔道台放下酒杯,“嘿嘿”一笑:“不低头能怎样?赵大人手握全省赋税大权,又得皇上信任,徐大人虽然清流声望高,但这年头没有银子什么声望都是虚的.我看用不了多久,徐大人要么主动上书请辞,要么就得灰溜溜去跟赵大人赔不是,要不然他那烂摊子怎么收拾?万一藩司衙门再查出个什么账来,他徐大人届时怕是后悔都来及噢。” “有道理。” 众人纷纷点头,继续推杯换盏。 学政衙门后堂,独自坐在书房内发呆的学政大人面前茶杯空空如也,没办法,茶叶现在都得省着点用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推门而入的管家老陈见老爷面色灰败,不由心疼道:“老爷,您好歹用些饭食吧,已经两日没正经吃东西了。” 学政大人轻叹一声,摆摆手,声音沙哑道:“外面都怎么说我的?” “这” 陈管家哪敢直说,只能保持沉默。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哼,如今安庆城从官到民谁不在看我的笑话?不过有一点他们说的对,” 学政大人自嘲一笑,“我徐立纲就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迂腐文人。” “老爷千万别这么说,您可是两榜进士出身,翰林院的清贵.” 管家生怕老爷想不开,在那竭力安慰。 “清贵?” 学政大人苦笑一声,“清贵能当饭吃吗?清贵能发得出官吏的俸银?清贵能解决生员的膏火?清贵能让安庆城的官绅百姓不再笑话我,不再骂我徐立纲是个白脸奸臣!” 一连五问,问的陈管家哑口无言。 学政大人自个也是长叹一声,默默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秋意渐浓,院中落满枯黄树叶。 神情憔悴,心中更痛。 想他手握一省文教大权,就连巡抚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为何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又为何成了这安庆城中的大笑话? 学政大人想不通,真的想不通,痴痴看着,一动不动。 “老爷,我听说府学那边不少寒门学子已经典当书籍,还有去街头卖字为生的.” 轻步上前的陈管家知道老爷现在处境很尴尬,但只要老爷向那赵大人低个头,学政衙门的所有困难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是么?唉,是我连累了这帮学子啊。” 管家的话像一记重锤击中学政大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一生以培育人才为己任,如今却让这些贫寒学子陷入困境,这比他自己受辱更加难堪。 半响,终是咬牙选择不再回避:“走,去藩台衙门,就用这两条腿走过去!” “这老爷您贵为学台,就这般步行上门是不是有失体面?” 陈管家意思轿子坐不了,可以去外面打个“骡的”,也没多远,二十文钱足够。 学政大人则是苦笑一声,无力摆手:“如今我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长出一口气,迈步走出书房。 陈管家紧随其后,主仆二人走的是衙门后门,刻意避开街上热闹人群穿行小巷,然而即便如此,还是难免遇到认出老宗师的人。 “这不是徐大人吗?” 一个不知是正好路过,还是早就等在这里的商人认出学政大人来,一脸好奇:“大人出行怎么不坐轿子的?” 学政大人懒得理会,铁青着脸加快脚步。 又过一条街,几个蹲在街角下棋的闲人也动了起来,彼此互相交换眼神后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吆,那不是咱们省里的老宗师么?” “什么老宗师?” “就是那个和赵青天作对的!” “嘿,是他啊,奇怪了,老宗师出行怎么靠两条腿的?” “衙门的轿夫跑了,他不靠两条腿走路靠什么?” “听说没,学政衙门的人连纸墨都买不起,跟人家赊欠都不欠,啧啧” “.” 闲人的话听在学政大人耳中,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恍若被人当众抽一耳光,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最后一条街。 看着面前的藩台衙门,学政大人犹豫来犹豫去,几次想转身而走,几次又生生止步,终是在陈管家规劝的眼神中来到门口,于那守门衙役疑惑目光中自报身份,希望能马上见到这座衙门的主人。 “徐大人?” 衙役们被突然到来且没有穿官服,没有坐轿子,更没有带随员的学政大人惊住,然后,就没然后了。 门房出来一人,示意学政大人将片子递给他,填写一张“访客登记表”,然后在这乖乖排队。 如此安排气的学政大人勃然大怒:“我乃本省提督学政!” “甭说您是学政大人了,就是总督大人来也得登记!” 门房可不惯着学政大人,一把夺过其手中的登记表,“大人要不登记,哪来的就请回哪。” “你!” 饱读诗书的学政大人彻底怒了,一拳将门房打倒在地,一边往衙门内冲去一边愤怒大喊:“赵有禄,你个捐监的王八羔子,有种停我的俸禄,没种来见我啊!” 第126章 唉,这事闹的 老宗师打人了? 堂堂一省文宗把我给打了! 被打的鼻血都出来了的门房“嗷”的一嗓子就跟杀猪似的嚎了起来:“老宗师打人啦,老宗师打人啦!” 门口的衙役们这会也才反应过来,赶紧七手八脚去追冲进去的老宗师。 “赵有禄,你出来,出来!” 学政大人这会已经把整个藩台衙门给“炸”了,动静搞的太大,以致无数武装衙役从四面八方向“案发地”涌来,正在办公的各房文书小吏们也纷纷从值房里探出头来,个个脸上都是心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骂藩台大人! 等发现是学政衙门的老宗师后,文书小吏们顿时心头释然:得,学政大人这是被逼的打上门来了! “老爷,老爷,不能,不能啊!” 撵在后面追的陈管家也是被自家老爷的爆发吓坏了,拼命去拽老爷冷静,可老爷这会已是热血上涌,什么翰林清贵,什么一省宗师体统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找到赵有禄那个捐监的王八蛋,哪怕是把这安徽布政使司衙门掀翻了,也要把这王八蛋找出来! 心情完全可以理解,长这么大,也没人这么欺负过学政大人啊。 整个人就如同一头发了疯的倔驴不断推开试图阻在前面的衙役,踉踉跄跄不顾一切就往二堂方向冲。 “赵有禄,你给我出来!你有种停我的俸禄,没种出来见我吗!” 学政大人一边冲一边骂,骂的声音都嘶哑了。 只是阻在前面的衙役越来越多,只这些衙役也不敢真动手,毕竟眼前这位乃是一省文宗,就算跟自家藩台大人有过节,也不是他们能抓能打的。 可又不能真让学政大人这般在衙门里闹,无奈之下只能组成一道松散的人墙试图用身体阻挡暴怒的学政大人,同时七嘴八舌劝道:“老宗师,息怒,息怒啊!”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您老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 “赵大人他公务繁忙,未必在衙内.” “.” 衙役们好言好语相劝,说实在的,一省文宗打上门来这种事,他们也是头一次遇见,实在是缺乏这方面的应急处置经验。 “放屁!赵有禄就在里面,他就是在躲着我!你们都给本官让开,让开!” 学政大人气的连粗话都出口了,也根本听不进衙役们的规劝,在他眼里这些衙役无疑都是赵有禄的帮凶,越是拦着越是让他来火。 眼见衙役们怎么也不肯让自己过去,学政大人一气之下再次挥舞老拳,又是推搡,又是呵斥。 一个衙役没来得及闪避,面目便着实挨了老宗师一下,疼的这衙役眼泪和在眶中却生不出半点还手的勇气。 “徐大人,你是本省文宗,有什么事” 离的最近的户房过来一个书吏想劝说,结果被学政大人一把推得转了个圈,手里抱着的公文顿时散落一地。 另一个试图从后面抱住学政大人的衙役,也被学政大人回身一肘子怼在胸口,“哎呦”一声疼的蹲了下去。 神来杀神,佛来杀佛! 学政大人的王八拳四下挥舞,伤了好几个藩台衙门的工作人员,场面十分混乱。 衙役们因为不敢下重手,只能像哄孩子一样试图控制住暴走的老宗师,然而学政大人根本不听劝,拉拉扯扯间竟被他冲过第一道人墙“防线”,来到了二堂前的院子里。 此时已有更多吏员和衙役闻讯赶来,院子里围了百十号人,不乏手持兵器的藩台亲兵。 二堂外更是被工作人员们围得水泄不通,看着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学政大人此刻如同市井泼妇般撒泼打滚,工作人员有震惊不可思议的,有窃笑觉得大开眼界的,也有心生同情的。 不管怎么说,一省文宗代表的不仅是朝廷脸面,也是读书人的脸面。 藩台衙门里的工作人员除了衙役和士兵,哪个不是读过圣贤书的。 围观工作人员说什么的都有。 “不是,这人就是我们的老宗师?老宗师怎么这般无赖的?” “嗨,被藩台大人逼急了呗,没银子,啥清流都得变浊流。” “快看快看,李头儿去报信了,看赵大人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收拾啥?看戏呗,多热闹啊,比戏园子有意思!” 工作人员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但还是零星传入学政大人耳中,更是刺激这位老宗师几乎要爆炸,随手抓起脚下花盆里的一块鹅卵石便朝二堂砸去。 旋即传来“哎哟”一声,藩司衙门办公室主任老宋捂着额头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二堂廊下响起:“徐大人,你好歹也是本省文宗,这般闹法,是不是不太妥当?徐大人就算要见本官,也不必如此激烈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藩台大人正站在台阶上,眉头紧锁看着如同受伤老狼般的学政大人。 赵安的出现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衙役吏员们纷纷躬身低头不敢再喧哗,可一个个眼神里却透着股兴奋劲儿。 有好戏看了! “赵有禄!” 学政大人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赵安,眼珠瞪的又大又圆,眼神传递的怒意都不用翻译,赵安也能清晰感受到。 怎么说呢,那眼神仿佛要将赵安生吞活剥。 搞的赵安都有些良心不安,又见围观的工作人员太多,便轻咳一声想让众人散了,未想前方的学政大人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赵有禄,老夫与你拼了!” 尔后,竟是猛的朝台阶上的赵安扑了过去。 这一扑,可谓用尽学政大人毕生力气和尊严,架势十足,就是可惜学政大人刚才被衙役们拦着耗了太多气力,看着冲击力十足,实则没有任何杀伤力。 三四个人高马大的武装衙役哪能让老宗师伤到藩台大人,赶紧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老宗师给架了起来。 “放开老夫,放开老夫!” 学政大人就这么被架在半空,老胳膊老腿在空中胡乱挥动,嘴里犹兀自大骂:“赵有禄,你这个奸贼,盘剥斯文的酷吏!你断我学政衙门的粮,就是要绝全省读书人的根!你其心可诛,老夫与你誓不两立!” 第127章 来啊,给老宗师算算账 眼前这出闹剧,是赵安也没想到的。 原以为崩了对方的道心会让对方心灰意冷,进而生出离开安徽的心思,这样便能落得个清净,没想倒是把对方逼到筑基大圆满境界,眼瞅着像是要突破金丹了。 怎么办? 自个不过也才筑基大圆满啊! 学官独立于地方官体系,赵安这个藩台是可以凭借合法理由断人家柴米油盐,逼人家喝西北风,可没有抓人的权力。 真把一省学政抓了,京里的科道御史们估计得集体狂欢。 纵是老太爷也得顾及一下科道的舆论压力。 可总不能就让这姓徐的在这撒泼吧。 正头疼呢,刚才被打的门房却上前扑倒在地,哭天抢地道:“大人要给小的做主啊!小的按衙门规矩办事,老宗师不由分说上来就打烂了小的鼻子啊,您看小的这血流的哎呦喂,头晕,头晕.” 一边嚎,一边偷偷从指缝里瞄藩台大人的反应。 嗯? 门房这一哭诉就跟开了闸似的,那个被推得转了一圈导致公文散了一地的书吏也赶紧哭诉:“大人,老宗师刚才推搡小的,导致小的手头公文散落遗失,请大人恕罪!” 那个被一肘子怼蹲下的衙役也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直哼哼:“大人,小的肋骨怕是被老宗师打断了,喘气都疼,求大人给小的做主啊!” “大人,刚才老宗师踹了小的胸口一脚,小的这会说话都疼”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诉苦告状,仿佛学政大人刚才不是冲进来,而是醒拿了把西瓜刀把藩台衙门砍了个对穿。 “大人,您瞅下官这额头,” 老宋也捂着肿了好大的脑袋来到赵安面前,一脸委屈状。 别说了,至少脑震荡。 看看一众受伤的工作人员,再看看院子里架倒花洒的惨状,赵安心中一乐,面上却是迅速做出冷冰冰的样子,微哼一声:“徐大人不在你学政衙门教化生员,却跑我藩司衙门大打出手,还打伤我这么多下属,损毁这么多公物,这,该当何论啊?” “赵有禄,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若不是你” 学政大人脖子梗的青筋突起:论,论你妈的论! 赵安哪容他说话,断然喝道:“本官问你,今日之事该当何论!” 无形之中,实任布政署理巡抚事的官威瞬间弥漫开来,压的虽被放下来却被死死架着不得动弹的学政大人没来由气息一窒。 管家老陈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可老爷一通胡来确是打伤了不少人,毁坏了不少东西,人家现在要理论一下也是应该。 “老宗师,真是好大的官威!” 赵安一脸怒色转向旁边受伤老宋:“按大清律,为官之人无故殴打他人致人受伤,无故损毁衙门公物的,当如何处置,如何赔偿?” 老宋忙道:“回大人话,为官之人无故殴打他人致人受伤的当支付医药费,若二十日内被打之人身亡则依刑律处置,至于损毁公物照价赔偿。情节特别严重者当上报按察使司报刑部、大理寺处置,或罚俸,或降级,或革职。” 赵安微微点头,依旧一脸怒容:“照你看,本衙受伤人员医药汤费当如何索赔,受伤之后导致不能当值的误工费用又当如何,另外,无故被学政殴打身心必有损害,此又当赔多少?” 老宋心领神会,一本正经地掐指算道:“回大人,各人伤势虽轻重不一,但惊惧过度需好生调养,依卑职看,受伤者学政大人当每人赔付纹银一百两。” 一百两? 一个基层工作人员一年工资才多少? 受伤众人听了宋主任这个索赔数目,无一不喜出望外。 没受伤的工作人员们则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有巨额赔偿,怎么也要拿脑袋去撞老宗师的膝盖啊。 学政大人显然不服,他承认自个殴打他人不对,但怎么就要赔一百两一个了,充其量三五两顶天了。 气的胡子都翘了。 赵安哪管学政大人服不服,于那一脸公允道:“一百两赔付合情合理,嗯,本衙共七人被学政殴打致伤,那就请徐大人赔七百两吧。” 说完,一指满院的狼藉,痛心疾首道:“徐大人损毁的公物皆朝廷公帑购置,非本官私人添置,今日既被徐大人损毁,徐大人于公于私都得照价赔偿,你且给徐大人算一算。” “是,大人。” 老宋躬身领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慢条斯理走下台阶,跟当铺掌柜审视典当物品般开始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踱起步来。 起初估计是心算记不住,索性叫人拿来算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宋主任拨动算盘珠子的清脆声响。 只那每一声响,都叫学政大人心中为之一突。 但见老宋走到被摔倒的盆载前,蹲下身捡起几片碎瓷,仔细看了看底款,又摸了摸瓷胎,旋即大声道:“此乃景德镇窑烧制青花瓷盆!此盆胎质细腻,釉色莹润,乃官窑水准,历来为衙门点缀厅堂所用,现被徐大人摔碎无法修复.当作价纹银八百两!” 接着,又走到被学政大人撞歪又踢了一脚的那个更大的盆景旁:“玲珑太湖石盆景一座!此盆景形态奇崛,孔窍通透。紫砂盆亦为宜兴佳品,现石体移位,根基松动,恐已伤及气脉,另紫砂盆沿有磕碰缺口,价值大损,当作价纹银一千二百五十两!” “鸡翅木卷宗架一座,榫卯略有松动,需请匠人修复,工料费一百两!” “大堂入口落地青瓷帽筒一只被刮倒碎裂,作价八十两!” “衙役号衣五件在拉扯中被撕破,需重新缝制,工料费三两!” “.” 甭管大的、小的,有的没的,在老宋口中都变成了宝贝。 算盘珠子拨的叭叭响,按现有损毁物品算,学政大人至少要赔三千两。 赵安摇头,不够! 不够怎么办? 老宋情急之下目光又投向那个被学政大人推得转了一圈以致公文散落一地的书吏。 那书吏也是机灵,赶紧将几份被踩了脚印甚至撕扯破口的公文捡起来,小心翼翼捧到老宋面前。 老宋接过翻看,眉头顿时紧锁,不无苦恼道:“大人,安庆府秋粮征解簿册副本、及徽州盐引勘合存档摘要也被损毁,此等紧要公文若其中数字有误,或遗失关键一页,恐导致粮赋核算偏差、盐引核对无凭,牵涉之广,后果之重,岂是儿戏?下官以为必须马上重新制册,制册所需费用至少纹银二千两!” 说完,噼里啪啦一通算盘,给出最终索赔数字:“大人,经初步核算,徐大人今日共造成各项损失合计纹银六千八百零三两整。” 有整有零,数据可信至极! 合上账册,老宋想了想又补充道:“此仅为眼下可查之损失,若日后发现公文确有遗失延误导致更大疏漏,则需另计。” 六千多两,差不多了。 赵安微哼一声,目光投向难以置信的学政大人:“徐大人可听清楚了?六千八百零三两,你是现在支付现银,还是本官行文藩库从你俸禄、养廉银中扣除,又或本官将今日相关案卷移送按察使司衙门,公事公办?” 第128章 老宗师,我有条路子 一码归一码。 不管藩台衙门以什么理由停发你学政衙门的办公经费,你学政大人可以通过正规途径反映,不能跑到藩台衙门跟个泼妇似的打砸伤人啊。 这是什么性质? 往小了说,是破坏班子团结,败坏朝廷体面;往大了说,你这是视大清律法为无物,无法无天啊! 好汉做事好汉当,赔钱还是“做牢”,老宗师看着办。 赵安真就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只要学政大人说个不字,一个电话过去按察使司的人就能过来勘察案发现场,然后走“司法”程序,那样一来后果就不是安徽方面能够控制的了。 没办法,捅到朝廷了,藩台大人想压都压不下来。 学政大人这边怒归怒,但不傻,很快就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满腔怒火也被冰冷的现实浇息。 六千八百零三两! 他一年法定工资一百三十两,养廉银也只有六千两,全赔出去都不够,何况上半年已经领了一半工资和养廉银,真要按这价格赔偿的话他根本拿不出。 若公事公办移送按察使司衙门,一旦走了这个程序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殴打衙役、损毁公物、甚至损毁一省赋税紧要公文! 科道御史们可不管事情原由,他们只会看到一省学政如同市井泼妇般在藩台衙门行凶打砸,到时弹劾的奏章会像雪片一样飞到皇上案头,丢官革职都是轻的,皇上要是震怒,弄不好都得去伊梨走一趟。 苦读圣贤书三十年挣来的功名前程,难道就要毁于今日一时之怒? 想到这里,学政大人心跳的厉害,额头冷汗也不自觉渗出,先前那股要与赵安拼个鱼死网破的狠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后怕。 架着学政的几位武装衙役明显感觉到老宗师的身子骨有点软,且在微微颤抖。 “徐大人,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赵安一脸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实在不行,就请按察使司的人过来一趟,先前伤人费用以及衙门公物损毁费用,也请按察使司的人给重新估一下,省得徐大人说本官在这讹你。” 言罢,手一抬,“那个谁去臬司衙门一趟。” 没等那个谁出来领命,学政大人的声音就抢先出来了:“赵,赵大人。” 声音满是苦涩,全然没了之前咆哮气势。 很蔫。 “嗯?” 赵安微微挑眉,目光带有一种戏谑,“徐大人是想好怎么赔了?现银,扣俸,还是去按察司衙门同张大人说道说道?” “不不敢劳烦臬台” 学政大人连忙摇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赵大人,今日.今日确是下官孟浪了,一时.一时急火攻心失了体统,还请赵大人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赵安摇头冷笑一声,“徐大人方才打人毁物时的威风呢?不管怎么说,本官下属的伤不能白受,朝廷的公物也不能白毁,一句孟浪,一句失了体统,徐大人就想轻飘飘揭过?天底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学政大人被赵安这话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看周围那些受伤的衙役书吏以及满地狼藉,又看看一脸公事公办的赵安,心知今日这事绝难善了。 内心反复煎熬之后,方才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屈辱,低声道:“大人,可否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省文宗,脸面还是要的。 纵使真的低头,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吧。 赵安予以理解,点头同意,毕竟都是地方大员,总要留几分颜面,且看着这位一省学政也有低头的意思,不妨给对方一个机会。 若能收在麾下,起码能解决安徽教育界不和他这藩台一条心的问题,同时也能解决临时捐纳捞钱的事。 不然就算弄走这位,再来一位同样品性的也是麻烦。 能为一省学政的,说实在话,大多都是不好惹的存在。 清高着呢。 去年把赵安打下牢的那位江苏胡老宗师也这个德性。 不用赵安吩咐,老宋就把看热闹的工作人员撵走,让人在花厅备茶。 “徐大人请用茶!” 进了花厅,赵安礼数还是到位的,请学政大人喝的也是好茶。 可未等人学政大人落座,赵安又开口了,语气还带着几分不快:“本官听说徐大人当众斥责本官有三失德,说得是掷地有声,义正辞严.不瞒徐大人,本官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三失德失在何处,想本官上任安徽以来兢兢业业,唯恐哪点做的不好辜负皇上信任,也始终以清慎廉警醒自己,未想却落个失德有三,徐大人,不若你与本官说说这三失德,也好让本官深刻反省,闭门思过。” “这” 学政大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翻旧账了。 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些许哀求:“大人,下官那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大人您千万莫要往心里去,下官这边给您赔罪了!” “胡言乱语?” 赵安似笑非笑,“本官倒是觉得徐大人当日说得条理清晰,掷地有声,不像是一时糊涂啊?” 话音刚落,就见学政大人“扑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 别说把赵安弄的一头雾水,就连老宋也叫看的为之一呆。 堂堂一省学政、两榜进士出身的清流老宗师就这么跪了! “大人,下官知错了,那三失德句句皆非出于本心,实乃下官心胸狭隘误解大人所致,请大人海涵,万万不要再提此事了!” 学政大人是真的跪了,几乎是匍匐在地恳求原谅。 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宗师,赵安心中自是快意无比,脸上却露出一副惊讶表情,起身扶住:“徐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你我同朝为官岂可行此大礼,这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赵有禄如何逼迫同僚呢。” 越是这样说,学政大人越是害怕,哪里敢起来,连声道:“下官不敢,下官是真心知错,求大人给下官一个改过的机会!” “唉!” 赵安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罢了罢了,既然徐大人如此诚恳,本官若再追究倒显得小鸡肚肠了不过徐大人那三失德之说流传甚广,于本官这官声也是有碍,若不加以澄清,本官纵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也架不过无知之人的流言蜚语啊。” “大人,当日下官指责大人以监生幸进,出身不正,学问全无.全是下官迂腐之见,大错特错!” 学政大人抬起头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圣人云:虽有佳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 大人虽出身监生,然深知实务,通晓经济,此正是知行合一之体现,胜过我辈只会死读诗书的迂腐书生千百倍! 大人之才学,在于经世致用,在于安邦定国,岂是寻常章句小道所能衡量?此非失德,实乃务实之大德也!” 嗳? 赵安忍不住流露欣赏目光,不愧是翰林院的博士生,说话一套一套的。 “至于指责大人不修德化,不重文教,专同商人打交道的政道失和.” 洗心革面的学政大人咽了口唾沫,“此更是下官坐井观天,一叶障目!《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大人与商人打交道,非为私利,实乃为活跃市舶,充盈府库,此乃固本宁邦之大道!府库充盈,方能兴修水利,赈济灾荒,方能方能拨付各衙门经费,支持文教事业! 总之,大人乃是立足根本,放眼长远,此非失德,实乃高瞻远瞩之明德也!” 唔. 赵安忍不住再次高看一眼,“徐大人还说本官校兵观礼有违文治,乃举措失德。” “.下官真是老糊涂了,《左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兵者,国之重器,岂可轻视? 大人校阅抚标正是彰显朝廷武备,震慑宵小,使文武和谐共保社稷。此深谋远虑之举,正是为了以武护文、保境安民,绝非失德,乃文韬武略之盛德也!” 一番话说完,学政大人几乎虚脱。 他这番重新演绎,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抽自己的耳光,令他心力憔悴,但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绝不能让赵安“公事公办”,也绝不能让整个安徽教育界因为他的关系受到牵连。 此,国师也! 赵安险些瞳孔放大,直直盯着一脸真诚的学政大人,脑中反复只有一个念头——有这等大儒在,还怕将来与人辩经么! 什么撸小贷! 我那是促进金融业良性发展,提高国家鸡帝屁,促进消费,带动全局发展 老宋嘴角不住抽动,努力忍住笑意,心想这两榜进士不要脸起来真是可怕,功力之深绝不是他这个举人能比的。 果然,能当一省学政的都有两把刷子。 “徐大人能幡然醒悟认识到本官的苦心和大德,本官甚是欣慰!” 赵安亲切将学政大人扶起,面上满是欣慰。 学政大人呢则是脸上火辣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惭愧道:“大人不怪下官,下官感激不尽下官今日也确实莽撞,愿意认赔只是这六千八百余两,下官一时实在难以凑齐。”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虽然本官这些下属受了苦,衙门公物受了损,但徐大人也是一省文宗,看在朝廷体面份上本官也不好对大人过于苛责。” 赵安一边端起茶碗,一边侧脸问老宋学政大人账上还有多少钱。 老宋忙道:“回大人话,徐大人尚有六十两俸禄、三千两养廉银未领。” “这样啊,” 赵安面露为难之色,“徐大人账上只有三千零六十两,就是全扣了也不够赔偿,徐大人看是不是.再凑些?” 学政大人心头一苦,他哪有钱赔? 却是不敢争辩,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于那低声道:“下官为官清廉,家中确实没有多余银钱,还请大人能够体谅下官一二。” “应该的,应该的,” 赵安想了想,“这样,徐大人账上的银钱就全扣了,另外余下的赔偿本官私人出资给大人先垫上,不过徐大人得给本官打个欠条,明年从徐大人的养廉银中扣,如何?” “.” 学政大人有苦难言,深知自个只要说个不字,面前这小子肯定就会“公事公办”去叫按察使司衙门介入。 可如今他一家老小开支都成问题,明年再扣三千多两的话,叫他这日子如何过。 且这还不是学政大人最关心的。 一咬牙,道:“多谢大人体谅.只是只是下官衙门如今已是寅吃卯粮,藩库开支费用迟迟未能拨付,衙中上下早已怨声载道,若再不予以拨付,下官恐恐生变乱,恳请大人看在同为朝廷办事的份上,能否先将本衙各项开支经费拨下来,也好让下官能尽心王事.” 不得不说学政大人是个好官,一句话,叫我赔钱认栽可以,打欠条也可以,但学政衙门的经费你得先给我。 “有这事?” 赵安则是一脸惊讶,好像不知学政衙门如今处境似的,“徐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藩库何时拖欠过学政衙门的经费?贵衙各项开支皆有定例,按时拨付此乃朝廷法度,本官岂敢违背?徐大人莫不是听了什么小人谗言,或是自己账目不清,记错了?” 这话险些把人老宗师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 藩台衙门卡他学政衙门经费卡了这么久,现在居然一口否认,还要不要脸了! 委屈至极之下,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大人,本衙已有一个多月未得拨款,下面属吏连基本生活都维持不了,府学的生员膏火银也迟迟未发,下官多次行文.” 不等说完,就被赵安打断,继而一脸不悦的看向边上站着的老宋:“什么情况!” 老宋赶紧解释,说学政衙门的账目至今尚未查清,所以藩库照规矩就将学政衙门所需各项费用先给停了。 赵安听后眉头微皱:“怎么查这么久的?你们搞什么东西,再穷也不能穷了文教,苦了学子!” 目光看向目中燃起希望的学政大人,轻叹一声,让老宋马上把学政衙门的各项费用拨了。 未想,老宋也是一脸为难:“大人,不是藩库不拨,而是近来库银确实紧张,省里的各项开支都需统筹规划,也得分个轻重缓急.” 言下之意学政衙门的款项藩库是记着的,但现在库里没钱,所以得请学政衙门等等。 “这样啊,” 赵安也难办了,无奈搓着手道:“藩库眼下确实空虚,徐大人不是不知道本省刚经大灾,如今各地都在灾后重建,本官又准了不少水利工程.唉,这银钱用的实在是捉襟见肘,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贵衙那边是不是再等等?困难是困难,但困难总是能克服的嘛。” “.” 赵安的这番表演让学政大人的心又沉了下去,合着自己低声下气换来的还是这耻辱对待? 赵安轻咳一声,老宋连忙配合上前,弯腰在学政大人边上压低声音道:“大人若真急着用钱,下官倒是有个临时法子,或许能为大人解燃眉之急。” “噢,什么法子?” 学政大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目光死死盯着老宋。 赵安也是一脸好奇状。 “下官认识家钱庄,利息嘛虽然比官定稍高一些,但放款快,手续简便。徐大人若是急需不妨去那里周转一二?以学政大人的身份别说几千两,就是借个几万两都不难。” 老宋说完就知趣退后一步,好让学政大人有充足时间消化这个提案。 “民间周转不是不可以,但这利子也不低啊,” 赵安也是一脸棘手状,旋即把心一横,看着犹豫不决的学政大人:“都是为了朝廷,徐大人尽管借便是,大不了本官为徐大人做保。” 第129章 弄房子,请假一天 第129章弄房子,请假一天(第1/1页) 去年这时候租的房,到期了,重新找的房,今天请一天假。 《清妖》第129章弄房子,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129章 债得这么要 高利贷能借么? 肯定不能借! 但不借,衙门怎么运转,士子的补贴怎么发,一大帮子人怎么吃饭? 安徽刚经大灾,藩库用度的确不够,这一点,学政大人是清楚的。 因此明知赵安仍是在刁难它,在程序这一块他偏是没法向上级反应。 合着安徽各级衙门都在紧衣缩食,你学政衙门就不能带头做个榜样? 困难是客观的,但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咬咬牙想办法撑两三个月行不行? 何况你学政衙门的账未必没问题。 自身清廉不代表下面的人手脚就干净,真叫赵安借查账由头搞出个学政衙门贪污案出来,身为“领导”的学政大人能脱得了干系? 再想到那些都要卖字维持生计的寒门学子,学政大人心头更不是滋味,可高利的危害他在京里就耳闻目染过,城外那些“官坟”里埋的或许就有其同年故交。 饶是他贵为一省文宗,也不敢碰那高利啊。 赵安对此表示理解,所以才给出一个可以打消学政大人内心警惕的建议——你借,我担保。 有藩台大人做保,事情就变得简单化。 学政衙门没有收取赋税的权力,藩台衙门有啊。 哪怕你学政大人还不上,只要藩台大人给担的保,到时钱庄也只会找藩台大人要账,而不是盯着你一贫如洗的学政大人。 “你跟钱庄的人说,徐大人是一省文宗,这次借银乃是为全省文教学子,非自家用,叫他们利息低些,什么折色扣头的就不要搞了,算是给我藩台衙门一个面子。” 赵安这话是对老宋说的,为让学政大人心甘情愿入坑,不忘补充一句,“对了,叫藩库给出个文,写明徐大人这笔借款由藩库兜底。” 什么意思呢? 搁后世就是鼓励官员跟企业家借款,完了财政兜底,或者城投给你块地抵债。 反正,公信力摆在这。 谁都能关门,唯独官府它关不了门! 老宋自是配合询问仍是一脸迟疑的学政大人打算借多少款,并给出一个比较贴心的数目,那就是至少得借五万两。 这五万两除学政衙门基本开支外,还包括下面府学、州县学的经费补贴,算下来应是够用的。 当然,也包括学政大人本人及其家人、随员的吃穿用度。 总不能真让学政大人穷的连肉都吃不上吧。 “徐大人放心,一个月!一个月后本官一定将贵衙经费予以解决,届时徐大人拿这笔钱去还钱庄便是。” 赵安又给犹豫不决的学政大人吃了颗定心丸,不用借太久,一个月就行。 一个月之后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一听只借一个月,且赵安还让藩库出文兜底,本人又以藩台身份做保,学政大人当即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起身问道:“大人说话算数?” “我若说话不算数,上对不起皇上,下对不起徐大人,更对不起安徽的千万学子,也对不起我这顶官帽!” 赵安摘下官帽缓缓放在桌上,没说别的,只是意味深长看了眼那根双眼花翎。 此举无疑在向学政大人明示,就凭这根双眼花翎,你也没资格怀疑我。 就凭这根双眼花翎,我赵有禄也不会骗你! 区区五万两能同我的官途前程相比? “内外交困”的学政大人终是选择相信,因为,他也没别的路可走。 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衙门的问题得不到任何解决,难道真让一省学政瘫痪,让那帮生员闹着进京不成。 闹大了,不管这事他占不占理,朝廷都会认为你无能。 具体借贷的事由老宋负责,介绍的钱庄也不是别家的,就是赵安自个的咸丰行。 老宋事后对此表示不解,真若让徐宗师背上巨额债务从而不得不选择加入小贷党的话,让徐宗师去别家钱庄借就是了,何必借自家的呢。 还有,既然是个圈套,为何跟对方保证一个月后就拨款呢。 那这套不是白设了么。 “我是说一个月后给他解决经费问题,但我说没一个月后拿钱给他。” 赵安轻笑一声,“你明天带徐大人到小楼那里办手续,账上支他五万两现银,利息就按一分算,借期一个月。” 老宋点了点头:“那一个月后呢? 赵安“嘿嘿”一笑:“一个月后你让小楼上门讨债。” 老宋摇头道:“那徐宗师肯定要来找大人闹。” “我一个月后去淮北视察,不在省城,他到哪找我闹?” 赵安一脸无赖的样子,“到时让小楼天天跟徐宗师要债,迟一天利息翻倍,另外再算他的滞纳金,往多了算。” “大人,什么是滞纳金?” 老宋对此表示不解。 赵安简单解释了下,相当于罚款。 老宋“噢”了一声,旋即疑惑道:“大人,照这么办的话,姓徐的还是没钱还啊,他没钱还咱们这五万两不是打水漂了?” “怎么会打水飘呢,届时可以借新还旧嘛。” 赵安端起冷了的茶碗咪了一口,吩咐老宋:“到时你让小楼把扬州恒利钱庄石掌柜的人带上,请徐大人再从恒利钱庄贷款还咱们咸丰行的钱,这样咱们就成功解套 石掌柜那边给我把这五万两借款连同利息、罚款过一遍手变成七万,八万.到期徐宗师还还不上的话,就让石掌柜把徐宗师的债转到内务府其它钱庄重组一下.滚到徐大人这辈子都还不上。” 这法子真够阴损的。 老宋都觉良心不安,眉头微皱道:“大人,要是姓徐的不肯还这笔钱怎么办?” “不还?给我爆他通讯录!” 赵安哼哼一声,“找人天天在他学政衙门前闹,泼油漆刷大字会不会,给我闹到整个安庆城,不,是整个安徽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平头百姓都知道他徐老宗师欠钱不还!” 言罢,“这件事我会跟臬司衙门打招呼的,去闹的人不用担心,最多就是走遍过场,前脚抓,后脚出来继续给我闹,闹到这位老宗师乖乖上我们的贼乖乖上我们的船。” 第130章 赵老师又要提刀了 用下三滥手段对付一省文宗是过份了,但只要有效果就好。 若能把徐立纲拉下水,于安徽请开临时捐纳的事便能提上日程,届时就是光卖监生名额都能捞个上百万两。 通过徐老宗师还能将影响力完全渗透到安徽教育界,有利于赵安拉拢培养安徽本地精英,简直是一箭多雕,所以,赵安即使良心有些不安,也不多。 前些天他接见了江苏巡抚福崧、江苏布政使陈奉兹、江宁布政使福昌派来的代表,就“两省三布”藩库共建一事达成一致。 目前已经派出人员前往苏州筹建咸丰分行,预计年底之前安徽、江苏、江宁三大藩库就能实现“联网共通”,从而为赵安变相垄断东南财政提供便利,同时也为安徽的工商业发展提供一个强大发动机。 通兑,不以地域为限、不以行业为限的银票通兑可以大大促进安徽同江苏的产业“互联”,也能促进民间资本按赵安的意愿实现有序流通。 于商人们而言通兑不仅存取款方便,也能为他们省下大笔异地兑取费,真正能实现昨天在安徽挣的钱,今天在江宁就能取到。 光这个,咸丰行就已经具备成为行业领头羊的能力。 由于赵安是皇帝私生子的谣言在江南到处传播,加之其仅用一年多时间就位居从二品大员,再有江宁布政福昌、江苏巡抚福崧的深信不疑,带来的最大好处不仅仅是两江地界的官员都对赵阿哥心生“亲近”,连带着大量消息灵通的商人本着“烧冷灶”的想法也想同赵阿哥交好,听闻安庆正在“招商引资”,赵阿哥本人更是鼓励工商兴省,自是纷纷前来安庆投资。 商人逐利不假,但商人对于权势的敏锐也超出常人。 如果赵安真是皇帝南巡留下的私生子,那无疑两江地界就会出现一个“五福党”,好比三福、四福身边形成的利益集团。 哪怕不能从赵阿哥这边获得权势上的帮助,有个从二品的地方大员做后台,于商人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何况,这位赵阿哥如此年轻,前程真就不可限量。 大量外地商人的到来令得安庆城仿佛一夕之间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市面车马喧阗,商贾云集。 码头边,挂着苏、扬、松字旗号的货船络驿不绝,船上载的不是来自江南的建材、机器,就是江南商人亦或本地商人雇来的技术人员。 城东的工商产业园大门两侧贴满招工信息,连带着“中介”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街上说着外地口音的商人、账房、工匠随处可见,茶馆酒肆里谈论的也多了什么“股本”、什么“汇兑”等过往听都没听过的新鲜词汇。 隶属藩司衙门的工商督办署于其中发挥重大作用,那些到各地招商引资的小吏们也为安徽的发展贡献了巨大力量。 藩台衙门这边更是门庭若市,每天都有大量想见赵安一面的商界人士拜帖投入。 赵安此时当然知道安庆的巨大变化除了自己的引领和鼓励外,也是其身世谣言发挥的作用,对此乐见其成。 反正,绝不辟谣。 好在,也没人向他本人求证过。 就是问了,赵安也不会予以正面回答。 学政大人被老宋带去办贷款手续当天,赵安在藩台衙门又开了一次座谈会,参加的主要是近期来安庆投资的外地商人代表。 为了突显亲民形象,赵安穿的是常服,会场还是部署在藩司二堂,格局跟上次抓捕抚标军官一样,给人一种“共商事业”的氛围,而不是一众商人卑微在那坐着,藩台大人坐在主位高谈阔论。 “诸位今日不必拘礼,畅所欲言便是。” 简单的开场白尽量赵安对“效率”的追求,他可不喜欢拿个讲话稿在那一讲半个小时,突出什么,发挥什么,再讲几点什么的。 他开会就是要了解情况。 “不敢,不敢!” “大人抬爱!” 一众参加座谈会的外地客商连忙起身拱手,虽然众人早已听闻眼前这位年轻的赵大人相当务实,但务实到如此地步还是出乎他们意料的。 商务督办署的人为赵安介绍:“大人这位是苏州的席员外,他家主营丝绸、布匹,在苏松两地开有几十家店,生意做的极大,广州十三行有好几家就是从他家进的货。” “噢?” 赵安看向那席员外,发现对方大约五十岁的年纪,眼神一看就是特别精明的人。 广州十三行他是知道的,眼下清朝与洋人贸易的唯一窗口。 每年利润大的吓人。 和珅的资产能多达十几亿两,与其在广州的生意有很大关系。 和中堂的钱,不都是贪来的,大多数是挣来的。 不过是通过垄断挣来的而已。 据说和珅一直致力推动清朝和西洋各国的全方面贸易,可惜刚有起色就被嘉庆给办了。 嘉庆朝的首富也从和珅变成了十三行的某位“大买办”。 这个席员外能和十三行有生意来往,将来或许就能通过席家和十三行接触,也从对外贸易中分一杯羹。 如此寻思,看人席员外的眼神就更加亲和了。 商务督办署的人说席员外这次在城东工商产业园投资二十万两白银,要建一个安庆最大的布匹、丝绸集散中心。 如果建成,肯定会带动安徽本土的纺织业。 赵安微微颔首,笑道:“安徽棉麻产量颇丰,唯缺技术与管理,员外若能带来江南先进技艺,与本地商人共同开辟江淮市场,本官对员外感激不尽!生意上的事,员外有什么不顺的可与我衙门商务督办署细谈,官府定给予方便不过员外没事也可以找本官,本官虽是个穷官,茶叶还是能招待得起的。” 如此风趣之话自是引得众商人哄笑起来,气氛也瞬间轻松下来。 接着是一位身材微胖的商人,此人姓潘名启忠,来自江宁,祖业是木材、漆器。 “小人在江宁就听闻大人清名,又闻大人于安徽整饬吏治、发展工商,这次过来愿捐资五万两助官府修安庆至庐州府官道,并承揽沿途驿站、货栈建设。另外小人还打算出资十万两用于在安庆、芜湖构建两座码头,好让各地货船方便上下货。” 听了潘启忠的话,赵安眼中精光一闪,此人眼光倒是毒辣,明白交通物流的重要性及其背后的巨大商机。 “潘老板有眼光啊,所谓要想富先修路,只有道路通畅货殖方能自由流通,此事潘老板可与衙门工房接洽。” “老板”一词明末就有,如今于南方已经普遍,倒不是赵安把前世习惯拿来用了。 督办署的人又介绍了几位商人,都是大商豪商,赵安一一应对,或鼓励,或允诺,或留有余地,将商人们的热情和对他本人的“好奇”引到安徽大发展这个蓝图中去。 座谈会开了有两个时辰,宾主尽欢,虽然赵安没能满足一些商人私下见面的要求,但其表现出的重商态度以及“全心全意为商贾保驾护航”的态度,还是赢得了这些商人代表的认同。 会议结束后,赵安便打算回后衙吃晚饭,结果凤阳府一封来信让他目光变得有些阴冷。 信是从扬州奉命去接触盐匪的杨小栓发来的,说淮北那帮盐匪不肯接受招安,之前去招抚的百里云龙也被他们扣下了。 如果不是杨小栓跑的快,多半也被盐匪扣下做为人质。 看来,即使赵安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对那帮盐匪采取铁腕手段了。 不把盐匪们连根拔起,“中食盐”怎么能在淮北畅通无阻呢。 第131章 有福大帅,就有赵大帅! 对于皖北地区活动的盐匪巨枭谢鸿仪、杨彪二人,赵安曾经出于朴素的“阶级感情”想要招安二人。 不是造反者天然同情造反者,而是谢、杨二人有点侠盗意味,规定手下“只贩私,不抢劫”,甚至还时不时的接济地方贫民,加之贩的又是比官价低许多的私盐,故而在皖北地区拥有非常不错的民众基础。 官兵跟这帮盐匪比起来,反而更像土匪。 某种程度上,谢、杨二人有点像赵安前世曾经盘踞在江西那座盛山的“王袁”,或者说像手拿两把菜刀就敢闹的那位,属于可以团结争取的力量,合作的好甚至可以成为鼎定天下的王霸力量。 而能不顾官府禁令铤而走险卖私盐的肯定是敢于拼命的亡命徒,这帮人天生不怕死,安徽绿营战斗力又实在太差,再有百姓支持,这就导致地方官府对谢、杨二贼多次围剿都遭失败。 据前番被捕后变节的白莲教徒刘宝供认,谢、杨麾下的盐匪有3000多人,二人不仅都被白莲教主刘之协发展为弟子,刘之协还将早年其师傅刘松秘密打制的一批兵器交给谢、杨用于壮大力量,似乎是想将谢、杨二人麾下亡命徒打造为湖北深山老林中正在秘密训练的“天运军”。 如果不是这次有教中“激进派”在宿州冒然起事被赵安及时镇压,给刘之协两三年时间苦心经营,安徽白莲教军或许还真能成为和湖北、四川一样的主力。 那样一来,这场白莲大起义波及的范围、影响的人口以及整个规模,都将比赵安前世来的更为激烈、更大。 要知道白莲教大起义之所以失败除了领导层不固定,缺乏有效指挥外,也与他们始终在川、陕、鄂、豫流动作战有关,自始至终既没有威胁到中原腹心之地,也没有威胁到东南财赋之地。 但要是有了安徽就不一样了,左能切断漕运,右能兵进江南,掀起的声势只怕能与“三藩起义”一拼。 若赵安没有任职安徽,或许会暗中鼓励甚至直接策应起义,想着法子把安徽搞乱,从而坐收渔翁之利,但现在安徽在他手中,是“小贷党”重点经营的根据地,自是不允许安徽的白莲教死灰复燃。 如此,只能牺牲谢、杨二人。 哪怕他们是心怀故明的义士,也得将二人诛杀。 可惜了,赵安原本想着以招抚稳定局面,再将谢、杨二人手中力量消化成为坚定的反清力量,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 这不仅是对赵安个人权威的挑衅,更是对安徽正在起步的工商环境巨大威胁。 皖南、皖北都是赵安经营的重中之重,皖北经济虽不如皖南,但皖北紧邻产盐区的苏北,更是进入中原的桥头堡,且还关系漕运安全,赵安就算再怎么养寇,也不可能允许已经加入白莲教的谢、杨二人盘踞在此。 二人为何不肯接受招安,难道是因为赵安给的利益不够? 答案肯定不是! 赵安给的利益已经相当诚意了,可以说是不仅帮谢、杨二人洗白身份让他们成为清朝的中高层军官,还给了他们合法盐商外衣继续捞取盐利,怎么看,能给到的都给到了。 然而二人还是拒绝招安,那只能是一个原因了,就是骨子里不相信官府。 又或许是《水浒传》看多了吧。 招安,是投降主义,投降主义是没有好下场的。 换成赵安,恐怕也会选择不合作。 谁知道你赵大人说话算不算数的,万一人家带兄弟下山来投,转眼就被你活埋了呢? 读书人都黑。 大儒,更“阴”的很,心也狠。 曾、左、李都曾大规模屠过投降的太平军。 而且,谢、杨二人也有不合作的底气。 3000多盐匪看着人数不多,实际战斗力至少顶一万左右清军,再有白莲教的“宗教”加成,当地百姓的支持,想要剿灭他们,赵安至少要抽调一万二千名绿营兵参战。 整个安徽绿营现在有多少兵呢? 皖北的淮北镇约有六千人左右,皖南的寿春镇约有七千余人,加上巡抚直接指挥的抚标,总兵力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前番皖北大灾时,淮北镇有不少损失,目前战兵实额可能只有四千人。寿春镇倒是没什么损失,但白莲教乱结束后就被赵安以署理巡抚名义调回原驻防区,原因是淮南兵在皖北也是烧杀抢掠,干的坏事不比抚标少。 根本原因就是一个“客”字在做怪。 也是清军的传统“美德”。 只要不是本地的兵,过来之后哪怕是收复失地也要把当地的百姓先屠一遍,不是失复失地单纯路过也会鸡飞狗跳一路。 清廷对此,一贯态度就是默认。 当然,也与前任朱珪因自身困境纵容绿营有关。 兵都叫赵安遣回去了,这会若要重新集结至少得半个月时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赵安就以署理巡抚身份于巡抚衙门召开紧急军议。 参加军议的除抚标将领外,还有安庆本地驻军安庆协的将领,另外就是与兵事有关的相关人员。 按察使张诚基作为“二把手”也被邀请列席会席,原因是赵安希望这位“政治”盟友能发挥司法方面作用,就是动员各地司法力量协助剿匪。 刚签字借了五万两的学政大人徐老宗师没有被邀请,原因自是兵事与教育无关,安徽的情况还没坏到需要老宗师出面号召读书人积极投军呢。 安庆知府宋嘉问及盐法道崔道台等也被邀请出席,地方主官和盐道被请来的原因肯定跟钱有关。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军费的事得他们帮助解决一些。 接到会议通知的官员大轿小轿便往巡抚衙门赶,到地直接被迎入二堂,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不知什么时候赶制出来的巨大舆图。 因不知会议内容,官员们纷纷打探,结果谁也不知。 直至巡抚衙门经历官郑符阳过来,众人方知是凤阳境内的白莲教徒又造反了。 这肯定是个夸大说法,实际谢、杨二匪只是拒绝招安并没有率部起事。 那为何要诬陷他们造反呢? 是为了“政治宣传”。 赵安以署理巡抚身份亲自前往凤阳平定白莲造反,跟以署理巡抚身份调动全省绿营去凤阳围剿盐贩子,哪个听起来上档次?哪个事后功劳大? 不过也不能说是诬陷,谢鸿仪、杨彪参加白莲教是事实。 就这么个意思了,抓个排长都得上报说抓个师长。 何况,赵安为彻底剿灭谢、杨二人,肃清皖北“匪患”,连夜制定了一个涉及安徽、江苏两省的“四正六隅”绞杀方案。 这个方案是仿明末兵部尚书杨嗣昌围剿张献忠的方案,光听名字就地动山摇。 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无它,夺权! 夺兵权。 在老宋提醒下,赵安索性利用这次调兵剿匪机会把皖北的淮北镇、皖南的寿春镇绿营兵权一起抓了。 不是说把这两镇的绿营将领全部替换一遍,而是把两镇绿营的精锐全部拿到自己手下,以署理巡抚名义上报朝廷将安徽绿营的精锐重组为淮字新军。 想要达成这个目的,谢、杨二位肯定不能是盐贩子,得是反贼大头目才行。 这件事压根都不需要老太爷同意,负责兵部的福长安点头就行。 四福儿要不点头,赵安下一期的利息就不太想支付了。 “大帅到!” 让众官员更惊讶的是门外喊的不是“赵大人”到,而是“大帅”到。 “大帅”,是清朝对高级军事统帅的尊称,一般只有钦差大臣、经略大臣、参赞大臣才有资格被尊称为“大帅”,地方上只有总督和巡抚有资格,只后者节制的兵马往往不及前三者。 属于“小帅”,而不是“大帅”。 赵安是署理巡抚,理论上是没资格被敬称为“大帅”的,但他和一般的总督、巡抚又不同,不仅有黄马褂和双眼花翎,还有皇上钦赐的遏必隆刀,被尊称一声“大帅”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也没有自个让人叫自个一声“大帅”的道理吧。 堂内众官面面相窥,都觉这声“大帅”有点尴尬,毕竟这里是巡抚衙门,不是前线的临时行辕。 就连最先投靠赵安,如今靠着大兴工商被赵安特别看重的安庆知府宋嘉问都觉别扭。 关键时候,有人打破堂中沉寂,开口道:“朝中有福大帅,我安徽有赵大帅,此大清双柱也。”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臬台大人张诚基。 福大帅? 众官忍不住联想到那些来江宁“投资”的商人带来的传言,眼前这位年轻的赵大人和正领军出征高原的福大帅一样,都是当今皇上的亲骨肉! 福康安是大帅,赵大人就不是大帅了? 往更深层次去想,赵大人公然让人叫自己为大帅,是不是说赵大人对自己的身世也是一肚子数? 不要犹豫,也不要再想什么,二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参见大帅”声。 赵安穿着非常正式,不仅黄马褂套在了二品大员服外面,头上插着双眼花翎,还特意把御赐尚方宝剑遏必隆刀给佩在了腰间,乍一看,真是英俊不凡不对,是英武不凡! “诸位请坐。” 赵安环顾众官,微微点头:“昨日接到凤阳军情急报,有白莲教贼谢鸿仪、杨彪聚众造反,现凤阳府城危在旦夕,本帅决定亲自领军出征,今日请各位前来便是商议这出征之事。” 言罢,不待众官消化,径直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随手拿起早就摆好的竹鞭指向图上:“谢杨二贼以往便屡屡对抗官兵,而过往围剿失利皆因困不住、围不死,故本官要布下天罗地网,令贼插翅难逃!” 稍顿,竹鞭重重划过四个府州,“以泗州、凤阳、庐州、颍州为‘四正’!此‘四正’为进剿核心战区,四地官府须全力动员清野坚壁,并为大军提供一切粮秣民夫,同时需出动州县力量配合大军行动,步步为营挤压匪寇活动之地!” 接着,竹鞭向外延伸,“以扬州、淮安、徐州、滁州、宿州、亳州为‘六隅’!此‘六隅’乃外围封锁线,需严密巡查各水路陆路要冲,绝不能让盐匪流窜出去!” 众官目不转睛看着赵安手中竹鞭所指,不管懂兵事的还是不懂兵事的都在那似懂非懂点头。 旋即就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六隅”中的扬州、淮安、徐州皆属江苏地界,安徽调动不了人家啊。 赵安自有腹案:“本官已行文两江总督衙门详陈皖北白莲之患已危及漕运、盐务及两江共治之安定,恳请总督衙门严饬扬州、淮安、徐州三地驻军同步设卡巡缉,遇匪即击,务求形成合围之势,绝不使一匪漏网!” 众人听后不由点头,有两江总督衙门协调江苏三府出动驻军配合安徽绿营,这仗就保险多了。 何止保险得多,赵安给两江总督衙门的公文还恳求总督大人派出不低于千人的督标前来参战。 没办法,赵安能够动用的安徽绿营能战兵马实在不多,即便扬州、淮安、徐州这三处相邻皖北的地区能够出兵帮忙,兵力也是捉襟见肘。 放下竹鞭,赵安声音陡然提高:“抚标何在!” “末将在!” 以都司杜度为首的一众抚标军官赶紧躬身出列。 “你部明日即行开拔赶赴凤阳府城待命,记住,尔部为本帅中军,亦为督战之师!” “嗻!” 紧接着,赵大帅的一道道调兵檄文如同插上翅膀飞向安徽各地。 “令寿春镇总兵,率本部精兵一千二百赶赴凤阳!” “令安庆协副将,抽调精兵五百!” “令徽州协副将,抽调精兵五百!” “令泗州营、庐州营、滁州营游击,各抽精兵五百!” “令,两淮盐捕营,抽调熟悉地形之兵四百,听候调遣!” “.” 每一道檄文末尾赫然写着同一句话:“军情如火,刻不容缓。各军限十五日内抵凤阳城外集结!如有迟误,无论参、游、都、守,皆以军法从事,决不姑息!” 第132章 吃了么? 按赵安军令,皖南的寿春镇陆续抽调兵马3500人北上凤阳,这3500人中有1200人是隶属寿春镇总兵王普直接指挥的总兵标营,其余都是分散驻扎在皖南各地的汛兵。 皖北方面则陆续抽调3000人至凤阳,基本都是各地汛兵,如此加上抚标的2000人马,动用的绿营兵总数不到一万人。 骑兵方面大概不到300人。 这个兵力对付拥有3000多亡命徒的谢、杨二贼,显然底气不足,因而在赵安的“四正六隅”部署中除借助总督府力量和苏北三府驻军外,也要全方位动员当地的二线武装力量,即武装衙役和巡检司乡勇,另外就是各地正在陆续筹建的团练。 二线武装力量用于封堵水陆关卡,确保盐匪无法外逃凤阳,如此,绿营才能将盐匪彻底困住。 抚标已经裁撤一半老弱,同时补入叶志贵、徐霖率领的千余漕帮子弟,整体战斗力和精神面貌相较之前上了一个大台阶,但装备落后问题目前没有得到解决,而抚标又是整个安徽绿营最能打的部队,然而盐匪同样悍勇,且有过击败绿营的军事经验。 所以赵安也不敢冒然让绿营直接和盐匪硬碰硬,计划是通过“四正六隅”将盐匪围住,再通过“结呆寨”的方式一点一点压缩盐匪的生存空间,最后通过断其粮草的方式将盐匪彻底解决。 如此最是稳妥。 只这个战法对后勤要求很大,而后勤无非钱、粮二字。 按作战时间一个月算,户房和工房核算最低需要六万两费用维持,按三个月算则是十八万两,如果战事拖上半年,那就是七八十万两开支。 安徽藩库眼下肯定是无法承受这么大笔军费开支的,咸丰行有了福长安那二百万两的注资倒是能承担这笔军费开支,可赵安也不敢轻易动用咸丰行的“储备资金”,毕竟咸丰行如今已经升级为两省三布通兑的“银行”,且还要承担对粮商化债以及支持工商业发展的贷款任务。 一下抽走几十万两会让咸丰行的经营产生风险,万一因为现金流发生问题导致大规模挤兑出现,那赵安的反清大业金融先行的构思就会破产。 所以,只能让油水大的衙门来协助解决军费问题。 安庆府和盐法道就是油水大的衙门,赵安希望这两个衙门能帮助解决一半军费,就是一家摊十五万两。 作为省会城市,安庆府的经济情况还是不错的,一年光是地丁银就有近三十万两收入,加上商税、杂税等乱七八糟费用,全年收入差不多有五十万两。 因而让安庆府承担十五万两军费开支虽然有点为难,但挤一挤还是能承担的。 盐法道衙门那边每年经手的盐课正税也有几十万两,同时盐道衙门还有罚款权力,一年下来各种灰色收入少说三十万两,让他们拿十五万两出来毫不吃力。 现在的情况好比赵安这个县长碰上麻烦事要用钱,可县里绝大多数机构都没钱,只有交通和公按这两个单位有钱,没办法,只能请这两个单位的领导多担些担子为县里分忧了。 不担? 别怪赵县长拍桌子:“不行就换人!” 只见赵安目光扫过堂内一众官员,最终定格在安庆知府宋嘉问和盐法道崔道台身上,语气比较平和:“宋知府,崔道台。” “下官在!” 宋、崔二人一听藩台大人点名,赶紧起身作躬身听令状。 “自古,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赵安先定了性,紧接着又道:“此次平白莲贼乱绝非短期就能大功告成,人吃马嚼、军械补给,赏恤银两都是大数,安庆府乃我省首善之区亦是财赋重地,盐道则掌本省盐政,衙门各项收支均是宽松,这筹饷之事本帅便交由你二人统筹办理,可好?也不要你二人担多少,各饷银十五万两、粮草五万石,如何?” “这” 安庆知府宋嘉问一听要让他出钱,心下自然肉疼,同时也是飞快算起账来,府库虽有些积存,但多是税款待解或已有其它用途,一下抽出大笔现银肯定是有压力的。 只旋即把牙一咬,痛痛快快就应下了。 没办法,想要往上爬就得无条件配合眼前这位圣眷正隆,且多半是皇帝私生子的年轻大员。 何况,自个早已明确表态无条件支持赵大人。 这会,有任何丁点迟疑都对不住之前的投资。 “请大帅放心,安庆府上下必竭尽全力,即便挪空府库也绝不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十日之内,十五万两饷银,五万石粮草必送达凤阳!” 宋知府斩钉截铁的态度让赵安深为满意,眼神很自然落在一脸愁苦色的崔道台脸上。 崔道台肯定也叫苦,盐税收入虽有定数,但需上缴国库及支付各项开支,盐商们的“报效”也不是随时都能要的,骤然要拿出大笔银子,绝非易事。 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他盐法道不归你安徽管啊,他这个衙门虽是安徽的道员编制,但却是直接向户部负责。 平时盐道衙门下来检查商铺抓私盐罚款,都不用跟你地方打招呼的。 现在凭什么要承担你绿营军费呢? 我盐道衙门有钱那是我的事,跟你这个署理巡抚有半毛钱关系! 可实在是鼓不起勇气据理力争,想了想还是哭穷的好,只刚要开口的瞬间却见赵大帅可能觉得帽子有点歪,抬手整了整顶戴,双眼花翎跟着微微一颤,放下手又无意触碰到腰间的遏必隆刀,之后侧脸对列席会议的臬台大人低声道:“吃了么?” “呃,什么?” 臬台大人一脸怪异,却还是点了点头:“回大人话,下官吃过了。” “噢,那好,看崔道台样子怕是没吃过。” 赵安点了点头,转头再次看崔道台时,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臬台大人也好奇看着崔道台,纳闷藩台大人怎么好端端跟他说这个。 这让崔道台出了一身冷汗:藩台大人和臬台大人说了什么? 没来由一个激灵,赶紧道:“大人所需饷银和粮草十日内定当筹措完毕,请大人放心!” “好!” 得了崔道台的准信,赵安面色稍缓,“此次本帅北上平乱关乎皖北安定,关乎本省全局,乃至关乎漕运安危,绝不容有失.你二人若能及时筹措粮饷,待本帅得胜归来朝廷叙功,必不吝为二位请旨封赏!” 第133章 赵大人能是无赖? 安庆府和盐道出于各种原因答应解决部分军费,怎么解决的呢? 两位大人回到各自衙门后,跟各自师爷把账一算,小算盘一拨,竟跟心有灵犀似的不约而同都想到了摊派,但二人做法却是大相径庭。 当天,府县各级官吏、城中士绅、各大商号行会的首领,同一时间接到了知府衙门开会的通知。 偌大的议事厅内人头攒动、交头接耳,皆不知知府大人如此紧急召见所为何事。 很快,知府大人来了。 神色凝重的知府大人目光扫视全场,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将皖北白莲教匪再次造反以及藩台赵大人要亲自领军平乱的情况做了通报。 话音刚落,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与会官吏、士绅、商贾们哗然一片,人人脸上皆有惊惶愤慨之色,纷纷咒骂那该死的白莲教怎么老阴魂不散,安徽百姓刚刚有了点盼头,他们就出来闹事,还让不让人活了! “赵大人自履职我省以来,清吏治、惩贪腐、兴工商为本省百姓做了多少实事、好事,这些,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白莲匪患再次危及皖北,若让那帮妖人坐大,届时莫说做生意,便是诸位的身家性命亦恐难保! 赵大人亲自领军前往皖北平乱,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咱安徽的百姓,为了诸位的身家性命? 既然如此,我等是不是也当报效赵大人恩德? 本府在此望诸位能够慷慨解囊捐资助饷,使赵大人能早日剿灭白莲教匪,还我安徽百姓一个太平日子,也让诸位能安安心心做生意。” 知府大人长话短说,号召官吏士绅能主动捐款筹措军饷,当然,一切以自愿为前提。 原本预估,这个自愿助饷最多能筹上来两三万两,未想由于赵安素有“青天”之名,亲和形象也是深入人心,在安徽的种种作为更是赢得官绅商贾衷心拥护,因此一听是给赵青天平乱助饷,且白莲教造反也的确威胁到了自家利益,于是一场自发的捐输热潮竟是迅速在安庆城中掀起。 尤其是那些响应赵安“工商兴省”政策的商人们更是踊跃异常。 一位经营大型纺织工场的王姓东家,直接派人抬着整整三千两现银送到了府衙,朗声道:“若非赵大人厘清积弊,扫除奸蠹,我这工场早那些蛀虫和乱七八糟的陋规啃光了,这三千两是我等支持赵大人平乱的心意,盼大人早日凯旋!” 另有开矿炼铁的老板捐了八千两,慨然道:“皖北若乱,生铁原料来源必受影响,商路也会断绝,到时大家都没饭吃支持赵大人平乱,就是保住咱们的饭碗!” 这位铁老板说的最实在,可不是这道理么。 一时间,安庆城中大大小小的商号、工场主、店铺东家,乃至一些富裕的匠户纷纷踊跃捐款。外地前来安庆投资的商人们也出于各种目的解囊捐资。 府衙门口一时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捐银一百两、三百两、五百两者接连不断,甚至一些茶馆、酒肆也挂出了“本日收益半数捐资助饷”的牌子,引得百姓纷纷光顾,既解了渴、填了肚,又助了饷,人心大为振奋。 不过事后据说这些主动挂牌的茶馆酒楼,有不少是被知府衙门强制要求的。 真实情况是不是如此不重要,重要的是钱有了。 看着捐资登记簿上飞速增长的数字,以及库房里渐渐堆起来的银箱,宋知府既感欣慰,又深深震撼于赵大人在民间尤其工商界的巨大号召力,同时也是愈发坚定紧跟赵大人的心思。 如此年轻,如此会做官,如此得民心,且身上可能流着皇家血脉的地方大员,将来岂能不位居中枢! 最终统计,官绅捐资数目高达三万六千两,商界捐资数目则多达六万九千余两,两者相加竟有十万两有余,使得安庆府库压力骤减,乐的宋知府整日合不拢嘴。 盐道那边,崔道台可不搞什么自愿捐资助饷,直接把城内盐商全召集到衙门,开门见山告诉每位盐商必须交纳三千两纹银助饷。 “盐利之厚,天下皆知。但诸位当知,盐利之基在于官盐销路畅通,更在于地方安宁。如今白莲妖匪作乱皖北,若任由他们切断淮盐西进、北上通路,甚至南下冲击扬州盐场,诸位之利从何而来? 今日叫诸位捐资,其实是保的诸位自家衣食。诸位若不愿慷慨解囊,本官也不勉强,不过明年诸位的生意是否还能有往年红火,本官这个盐道就无法保证了。” 崔道台连哄带威胁,但说的也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盐商个个精于算计,岂能不知其中利害? 皖北盐匪一日不除,他们的盐就一日无法在那畅销啊。 之前他们也曾出资让凤阳绿营剿过盐匪,可惜官兵没打过。这次不同了,藩台大人亲自动员全省绿营参战,岂有输的道理? 他们又岂有不解囊的道理。 很快,不管情愿不情愿,盐商的捐输也凑足了七万两之数,余下缺额,则由崔道台自行设法补足,压力不大。 钱凑足,粮草也齐备,赵安也不能再留在安庆了,便选了个黄道吉日誓师出征,仪式搞的很盛大。 抚标校场的场景只能用“旌旗招展,号角连天”八字形容。 出征的绿营官兵军容整肃,刀枪耀目,光这架势就绝对唬人。 一身戎装的赵安则是外罩御赐黄马褂,腰佩御赐遏必隆宝刀,朝阳照在他身上仿佛为其镀上一层金边,威风不威风不好说,但绝对逼人。 没办法,一身行头在那摆着呢! 校场四周,各界代表“自发”前来欢送赵大帅出征,那场面当真是人潮涌动,人山人海。 “宣政处”安排的人手则沿着大街排列,手捧各式水果、点心、热茶,等候即将经过的绿营官兵。 这是赵安特意要求的,虽是形式主义,但这形式主义却能加强绿营官兵与百姓之间的“鱼水情”,从而一点点改变官兵对百姓的认知和态度。 别小看这个改变,积少成多,将来是能起到质的变化的,也能大大提高战斗力。 “.今有白莲妖匪再次祸乱皖北,破坏我安徽太平,尔等身为朝廷官兵,保家卫国义不容辞,今日本帅领你们出征,望尔等奋勇杀敌,还我太平!” 赵安本想拔刀配合一下气氛,但想到遏必隆刀残了,拔出来有损逼格,就息了这念头。 也一直没打算修这把尚方宝剑,主要是他觉得残了的遏必隆更能证明他的勇猛。 也怕修好了,万一老太爷哪天再要回去。 “奋勇杀敌,还我太平!” 两千多绿营官兵在军官带领下齐声高呼,声势很大,引得围观百姓连连叫好。 赵安适时下令出发,在一众亲兵及抚标骑兵簇拥下当先打马先行,队伍行至城门时忽见一支特殊队伍等候在此,竟是本省文宗徐老宗师带领的教育界人士前来为赵大人送行。 学政大人今日穿戴格外整齐,官袍补服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学政衙门属官以及一大群府学的生员。 秀才们个个青衫方巾,文气十足,与戎装的绿营将士形成鲜明对比。 为表对教育界的重视,赵安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学政大人亦是迎上前来,拱手道:“大人领军出征乃为国为民之壮举,下官乃一介文人,不能执干戈以卫社稷,今日便特率府学诸生前来为大人及将士送行,望大人仰赖皇上天威,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说罢,学政大人当场吟诵了一首昨晚特意写的壮行诗,听着虽然文绉绉,但也有那么点味道。 赵安笑纳,抱拳还礼道:“多谢老宗师厚赠佳篇,本官必不负圣恩,不负安徽士民所托,使我安徽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学子得以潜心诵读!” 言毕,接过学政大人端上的壮行酒一饮而尽,旋即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带着绿营官兵向着北方开去。 百姓夹道欢送,纷纷将手中的食物、茶水递给经过的官兵,口中不断喊着:“祝赵大人早日凯旋!祝将士们平安归来!” 赵安特意安排的形式主义果然有成效,绿营兵们被百姓拥戴的样子感动,从未感受过这样礼遇的官兵自然而然心中涌起保家卫国的荣誉感。 队伍渐行渐远,送行的人们却是久久不愿散去,其中就包括学政大人。 他本是不想来的,毕竟前番被赵安折磨的够呛,也恨的够呛,可赵安替他做保借的那五万两银子可谓冬天里的一把火,不仅烧暖了他的内心,也让瘫痪的学政衙门重新恢复生机。 没了藩台衙门的刁难,学政衙门上上下下也步入正轨,一切都恢复如初。 何况赵安领军出征也是为了安徽的百姓,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真让白莲教闹大,安徽的读书人怕是连个安静读书的地方都寻不到,如此,作为一省文宗来送个行也是应该的。 兀自又感慨一番后,学政大人便欲回衙,忽的心头一个“咯噔”:赵有禄去凤阳围剿白莲教,那月底咸丰行这笔款子,谁替他还? 旋即自嘲一笑,赵有禄好歹是从二品的署理巡抚,能赖他这点钱? 自己先前得罪赵有禄,就是因为于对方始终抱有成见,现在既然关系弥合,怎么还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不就是五万两么,就算赵有禄在外地一时没顾得上还,那钱庄还能上门跟他这一省文宗逼债不成? 把心放肚子里便是。 赵有禄,良心还是不坏的,没见老百姓对他这么拥护么。 第134章 赵阿哥要认祖归宗了? 江宁,粮道衙门。 赵安的岳母李氏正指挥仆人装车,不远处赵安的岳父、现任粮道衙门“办公室”主任的丁太正与奉命前来迎接藩台家眷的李林在说话。 李林也是甘泉县的童生,今年二十七岁,连续参加三次童生试都没能考中生员,心灰意冷之下原本是要谋份活计的,结果被老宋一顿“忽悠”带到了安徽,安排在藩司衙门的刑房做事。 除李林外,另有十几名漕帮子弟出身的亲兵也在帮忙装车,这些都是李林带来的,防止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丁太如今是实际上的粮道衙门一把手,因为粮道被他女婿赵安给兼了,衙门二把手、管粮通判郑符阳被调到巡抚衙门当经历官,三把手运粮同知又在安庆办公。 等于说,粮道衙门的三个有正式品级编制的官都不在江宁本衙,实际工作是由吏员负责。 管粮通判是粮道佐贰官,同地方主印官不同,佐贰官空缺须由主官上报吏部选任,若主官没有上报,吏部不会选派新的佐贰官。 赵安便卡了这个bug,压根没上报吏部说自己的佐贰官被调到巡抚衙门,粮道的佐贰官因此空缺,原因便是想让岳父替他实际把控粮道衙门,省得吏部再派个通判下来“夺权”。 宿州大捷的请功折子上,丁太被赵安以督转粮草有功保荐为候补知县,通过的话就意味只有秀才功名的丁太不必经科举就能成为大清的七品官。 别人候补可能真就候补,赵安的岳父能候补么? 直接就以候补知县缺主持女婿的粮道衙门了,后面再稍事操作,恐怕比老丁进步的更快。 有个省正的女婿,老丈人怎么也得弄个厅副当当吧。 配合丁太工作的是原江宁库的大使程大德,这人业务水平相当高,按赵安意思程大德正协助丁太全面整顿安徽各大库包括漕粮转运系统。 整顿办法大体参考后世的交通物流系统。 名为督转漕粮需要,实际是建立一个可以快速便捷转运兵马、钱粮物资的兵站系统。 当然,这些程大德是不知道的,甚至丁太这个岳父也不清楚。 李林等人上个月就来了,赵安那边也是希望两个夫人能带着孩子早点到安庆新家,可春兰小娘子产后一直恶露不停,担心到了安庆会让夫君不喜,所以便说自己身子不适无法出行。 婉清这边也有点舍不得离开父母,加上做月子便也没着急搬家。 这么一耽搁,搬家的事就拖到现在,直到老宋派人再次催促,婉清才决定搬家去安庆和丈夫团聚。 春兰这边恶露没了自是答应,寻思自己给丈夫生了个女儿,去了安庆怎么也要多要几次怀个儿子才行。 有点担心丈夫重男轻女。 赵安青天人设是在江宁打造的,既是青天,那肯定没多少家当,唯一值钱的家当可能是摆在粮道大堂那口铁棺材。 铁棺材肯定是没法带到安庆去了,又是赵安在粮道衙门最大的“象征”,所以丁太就悄悄将里面的小金棺材取出交女儿带给女婿。 可再清廉,两个夫人加三个孩子,外带伺候的保姆、厨子、车夫、管事、跑腿什么的,大大小小加一起也有二十来人,因此光行李就装了三大车,坐人的车也得十几辆。 这些随同去安庆的下人们无一例外全是丁家的人,从这点看,赵安的“内务府”将来铁定姓丁。 收拾差不多,婉清便抱着刚出生个把月的幼子在保姆张妈搀扶下准备上车出发。 赵安给儿子取名赵宁,原因是儿子是在江宁出生的。 若在江苏出生就叫赵苏,若在京师出生就叫赵京。 通俗易懂。 要是在安徽出生就得叫赵安? 还好不是,要不然就乱了。 女儿名字取的却是讲究,叫赵依依,取自《诗经·采薇》“杨柳依依”四字。 这名字也是对应养女的“小小”之名。 送行的粮道衙门人员见夫人出来赶紧上前纷纷见礼,因赵安在粮道时杜绝属员给自己送礼,所以哪怕丈夫不在,婉清也不敢收这些人的“别敬”,笑着与众人一一道别,表现的比赵安还亲和。 春兰小娘子抱着女儿依依默默跟在婉清这个主母身后,小小则被一个保姆抱在怀里。 直到目前为止,粮道衙门的人都以为春兰是婉清,婉清是春兰。 没办法,谁让婉清非要也跟着假到底呢。 纯粹小丫头虚荣心作祟。 当母亲的怎么能忍心女儿远离呢,况女儿初为人母,李氏是很想同女儿一起去安庆的,可丈夫这里又离不开她,只得将对女儿的心疼压在心头,强忍泪水反复叮嘱:“以后娘不在你身边了,你到了安庆要好生照顾自己和孩子,姑爷公务繁忙,你这做妻子的要多体谅” 话未说完声音已然哽咽,说不下去了。 婉清眼中含泪,低声道:“娘放心,女儿晓得,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爹娘.” 同样哽咽难言,母女俩就这么执手相看,泪眼朦胧。 当父亲的丁太见状虽心中同样难舍,却强作镇定道:“好了好了,姑爷在安庆等着呢,莫要误了时辰。” 说着,却忍不住多看了女儿和外孙几眼,仿佛要将母子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里。 李氏只好抹去眼泪,拉着女儿的手送她上车,只婉清右脚刚踩上马车下摆放的踏凳,远处街口传来一阵喧哗声,似有什么人朝这里奔来。 众人疑惑之下抬头看去,却见是一队衙役护着一顶轿子快步奔来。 看那轿子“款式”,当是个四品官的。 众人都以为是江宁城中哪位官员路过此地,未想那顶轿子却直接停在了粮道门口,紧接着一位官员从轿中走出,有衙门人员认出此人,竟是那江宁知府李大人! 江安粮道虽驻在江宁却是安徽的官,平日与江宁官场没有任何交结,那这江宁知府来做什么? 丁太心中疑惑上前便准备询问,若是公务便请知府大人入内详谈,未想那李知府视线直接绕过他看向自家女儿,满面堆笑道:“这位就是赵夫人么!下官江宁知府李尧栋听闻夫人要前往安庆与赵大人团聚,特来相送!” 送我? 婉清颇感意外,她们这次搬家虽未刻意隐瞒,但也绝未声张,何至于劳动江宁的父母官亲临相送? “有劳大人了,” 知书达礼的她忙敛衽行礼。 见状,李知府赶紧道:“夫人这可是折杀下官了,不敢当,不敢当.”旋即抬手,“下官备了些许程仪,不成敬意,还望夫人笑纳!” 身后立时有随从捧上一份礼单,又有数名衙役将备好的礼物奉上。 光看包装,便知这些礼物价值不菲。 婉清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是滴水不漏,温婉谢道:“有劳大人亲临,妾身实在惶恐,只外子身在任上,妾身这女流之辈何敢劳动大人大驾,这礼物更是愧不敢收,还请大人带回。” “哎,夫人这话就见外了,下官与赵大人虽非同省为官,却也与赵大人同城当差,期间也有过交道,对赵大人为人甚是钦佩,也极为仰慕” 知府大人专门过来送礼走“夫人路线”的,哪里能把东西再带回去呢,正说着呢,街口又有一骑飞速奔来。 “吁!” 马上骑士抵近衙门口后即勒马立定,不及下马就高声报道:“江宁布政使福昌福大人差小人前来奉上程仪一份,祝赵夫人一路顺风!” 江宁布政使?! 这可把婉清吓坏了,因为这位可是与自家夫君平级的大官,比眼前这位四品知府可要高出两三级的。 如此大的官也给自己送上程仪? 别说婉清一头雾水,父亲丁太也是目瞪口呆,不明白江宁布政使同自家女婿有什么关系以致特意派人给女儿奉上程仪。 知府大人心中却是一肚子数,果然,那赵有禄就是天之骄子,否则,藩台大人何以也派人来奉程仪呢! 幸好自己及时收到消息,否则,真就错过这攀附天骄的好机会。 婉清怔着不知如何是好时,街口竟又传来马蹄声,旋即就见一队顶盔贯甲的八旗兵纵马而来。 不下五十骑! 于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纵马驰来,声势极大,瞧着也极是吓人,有几个粮道衙门的工作人员见状骇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李林带来的那些漕帮亲兵则立即警惕起来,离的近的数人直接冲上前来挡在了夫人身前。 知府大人也是一凛,不是害怕那帮八旗兵滋事,凛的是竟然江宁将军也派人来“拍”赵阿哥的马屁! 看来,两江的封疆大吏们都知道这桩皇帝秘辛了! 如此说来,赵阿哥认祖归宗怕也不远了吧。 那帮八旗兵远远就降了马速,待离的近了,为首的一八旗佐领直接于马上抱拳,声若洪钟道:“末将八十六奉江宁将军之命,特来为赵夫人护送开道!将军有言,赵大人乃国之栋梁,家眷安危至关重要,故末将须护佑夫人车驾直至安庆地界!” 第135章 好贤妻 这下,莫说婉清这“赵夫人”被惊的说不出话,包括其父丁太在内的一众粮道衙门工作人员也均是无比震惊。 同品级的江宁布政福大人派人奉上程仪已是给足情份,江宁知府亲临来送更是给足面子,可江宁将军是什么人? 手握重兵镇守东南的从一品封疆大吏! 在这两江地界即便是与总督联名上奏,名讳也必排在总督之前的超然人物! 如此一位跺跺脚东南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竟派出一位四品佐领率领一队盔明甲亮的八旗精骑专程护送一位从二品的藩台妻子与丈夫团聚? 这待遇,简直是骇人听闻! 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事。 以致现场空气都如弥漫一股不寻常气息,在场人员心中无不都是大大的问号:到底什么情况! 婉清心中更是无比疑惑,真是不知江宁将军、江宁布政、江宁知府这三位江宁城中的实权人物为何对她如此恭敬,难道仅仅因为她是赵安的妻子? 可就算丈夫年纪轻轻升任安徽布政使,前程不可限量,这三位也不当如此啊。 困惑之余,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忐忑,向那代表江宁将军而来的佐领八十六缓缓行礼,声音温婉清澈道:“将军大人如此厚爱,妾身与外子如何敢当?劳动佐领大人与诸位军爷,妾身实在心下难安。” “夫人,您太客气了!” 八十六赶紧翻身下马走到婉清身前,压低声音道:“不瞒夫人,赵大人与我都是老交情了,这点跑腿护送的辛苦算个啥?” 继而将头凑得更近些,声音明显带着几分神秘与讨好,“再说如今这江宁城里,但凡消息灵通点的谁不知道赵大人贵不可言?咱们将军大人这也是略表心意,夫人您就安心受着,千万甭推辞!” “贵不可言?” 婉清敏锐捕捉到了这个最关键的信息,只是心中更是困惑:夫君到底贵在哪里? 再怎么贵也不及江宁将军贵吧。 然看这架势,似乎丈夫真比人家将军还要贵,要不然堂堂封疆大吏怎么就这般“殷勤”的。 怪事。 能比封疆大吏还贵的,又是什么人? 婉清心念急闪,大脑跟计算机似的不断分析。 一旁的丁太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如今虽实际主持粮道衙门的日常工作,但毕竟之前也只是帮父亲老丁打理县衙事务,于官场上的道道摸的不算多,更别说和规格这么高的衙门、官员打交道,所以一时愣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这也是身在局中的原因。 关于赵安是皇帝私生子的谣言别说整个江宁城都知道,整个江南甚至两江三省都传了,偏偏包括丁太这个岳父、婉清这个妻子在内的“局中人”不知道。 因为,没人敢在他们面前说! 这就导致丁太一家被人为的信息屏蔽了。 否则,绝不是这般反应。 自个都不知道情况,自然就无法给女儿提供可供参考的意见。 将军大人的好意肯定是不能拂的,丁太正打算同人佐领客气几句,眼角余光却瞥见又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那车上赫然挂着总督府的旗号! 马车刚刚停稳,车内便下来一位身着六品官服,看着五十出头、气质明显精干文雅的官员。 知府大人见了此人不由一惊,赶紧上前拱手行礼:“娄大人,你也来了!” 来人正是总督衙门“大秘”娄三强。 何以四品知府要对六品“大秘”这般客气,原因么,心照不宣。 皇帝身边的太监、宰相大人的门房都是官员得罪不起的存在。 总督大人的“大秘”,也这个道理。 别说知府大人了,就是藩台福大人见了娄老师也得客气几分。 谁让总督大人和将军大人、巡抚大人、布政大人一块散步时,“大秘”必须跟着呢。 “不想知府大人也在,” 娄老师没有意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先是与知府略一拱手,又与那满城的八十六佐领微微点头,继而径直走向不明所以的婉清拱手道: “这位想必便是赵夫人了?在下两江总督衙门娄三强,奉制台大人之命特来为夫人送行制台大人公务缠身不克亲至,深以为憾,命在下特备薄仪聊表心意,望夫人勿要推辞。” 娄老师真没有见过婉清,他在扬州监试时婉清还没嫁给赵安呢。 江宁将军、两江总督、江宁布政、江宁知府. 才十七岁的婉清被接连而至的大人物以及代表们弄的既惊又喜,这已不是简单的给面子,而是一件足以惊动两江地界的大事。 背后也必然牵涉着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敢怠慢,连忙深深万福:“制台大人厚恩,娄先生亲临,妾身感激涕零,何以为报?” “夫人与我不必这般见外。” 娄老师笑容不变,看了眼丁太简单点头招呼,并不知面前这人就是赵安的岳父。 不怪娄老师,他只见过老丁和老宋,赵安也没跟他说过自己丈人的事。 本质上,小贷党核心成员就四个人,赵、丁、宋、娄。 其他人,目前均属外围。 外围以外,就是考察人员、预发展人员。 由于女儿对外把身份同罗春兰换了,导致丁太这个藩台大人的老泰山身份也不为人知,挺尴尬的。 否则,就不会被接连漠视。 娄老师这边与知府大人、佐领大人及藩台大人派来的代表客气几句后,便重新来到婉清这里,意味深长询问道:“赵大人年少有为,政绩斐然,更难得的是品行高洁,深得民心制台大人时常感慨,赵大人这等国之栋梁是什么样的家世能培养出来,又是什么样的家学渊源方能如此出类拔萃?” 这话问得看似寻常,但在眼下这般场面其弦外之音但凡有点官场阅历的人都听得明白。 这是在探女婿的底细! 丁太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其深知女婿出身寒微,根本没有什么显赫家世,也没有受过良好教育,因为其连名字、户籍、学历都是假冒的。 生怕女儿一个回答不慎,为女婿招来莫测的祸患。 然而,婉清的反应却出乎父亲的意料,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回避,反而眸光轻轻一闪后用一种恰到几分好处的犹豫和不确定的语气低声道:“妾公婆早逝,故不知外子家世,只知与外子成婚后有几位客人远道来访。” “噢?” 娄老师目中精光一闪,“夫人可知这几位远道来访的客人是哪里人?” 婉清却是摇头道:“妾也不知,只知他们说的是京中官话,那气度风仪.看着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有。” 说完,微微停顿,像是努力回忆什么,“客人来后与外子皆是闭门密谈,一谈便是许久,外子也不许妾身入内,妾身远远瞧着,只觉那些客人对外子神色言语间竟是竟是极为恭敬事后妾身问起,外子也不肯多言,只说是公婆早年旧识,嘱妾身不必多问。” 说到这里,婉清轻轻抬起头,眼神也是迷茫,似真不知那京中客人身份。 京师、纯正京中口音、气度不凡、极为恭敬、闭门密谈、不似寻常人物.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令得娄老师眼神为之剧烈闪烁,明显是受到极大震动,锐利眼神几乎是审视般看着婉清那张温婉无辜且显得无比单纯的脸蛋,似乎想从中分辨真假虚实。 然而,婉清的“表情管理”包堪称完美,那一点点回忆的恍惚,一点点不确定的揣测,以及最后那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简直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娄老师的内心动摇了。 难道赵安真是皇上私生子? 再结合赵安那飞黄腾达的升迁速度、皇帝对其格外的宠信厚赐,以及自家恩师也拿不准的态度,再开口时娄老师的语气已然掺入一丝敬畏:“赵大人龙章凤姿、气度卓然,非常人所能及,夫人将来必贵不可言啊。” 言罢,拱手深深一揖。 周围的衙门人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彼此交换着眼神:乖乖,看来关于赵大人的传言是真的! 婉清这边“见好就收”,因为她也不确定夫君的贵究竟与京中有无关系,生怕言多有失的她便再次前来送行的官员盈盈一拜,然后在保姆的搀扶下抱着襁褓中的幼子登上那辆早已准备好的宽敞马车。 春兰小娘子见状忙也跟着上车,她的身份虽是妾,但吃穿用度与婉清都是一样的。 这一点,婉清倒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所有探究、敬畏、讨好的目光。 八十六奉命护送,自是带领麾下护卫前行,几十名八旗兵簇拥保护的排场,引得沿途百姓侧目议论。 马车内,春兰小娘子直到马车出了城才猛地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心有余悸道:“好妹妹,那般没影子的事,你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夫君哪里有什么京里贵客拜访,你这不是骗人家么,万一被戳穿了可怎么得了?” 婉清嘴角则露出一丝狡黠笑意,哪还有半分刚才在人前的温婉柔顺与犹疑不定,轻轻拍了拍春兰的手背,嘻嘻道:“傻姐姐,是他们先说咱们的夫君贵不可言的,我不过是顺着他们意思说,总不能白白辜负了诸位大人的这番美意吧?” 言罢,撩开车窗纱帘回望渐渐远去的江宁城墙,眼中闪烁着与赵安如出一辙的精明与算计。 似乎,猜到了什么。 第136章 好好做事,我有数 凤阳府城天色尚早,然而城门内外却早已净街洒水,一众府县官员身着公服垂手恭立,现场人数多达数百却是鸦雀无声。 如此肃静,自是与赵安砍了前任凤阳知府李源、淮北镇总兵丁木三有关。 这两位文武大员的脑袋令得赵安被不少官吏私下呼为“赵剃头”。 是贬义的,而不是褒义的。 原因自是因为这些官吏都是屁股不干净的主,对青天大老爷人设的赵安相当抵触。 奈何赵安窜的太高,现在更是手握安徽全省军政大权,已然是这些官吏得罪不起的存在。 没办法,除了私下发几句“赵剃头”牢骚外,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欢迎人群为首的是如今实际主持凤阳府政务的同知安德顺。 通知是两天前发过来的,但凤阳方面只知藩台大人今天到,什么时候到却是不知道。 因而一大早安德顺就领着官吏在此迎候,只等到快午时了也未见藩台队伍,下面人员自是有些烦燥,可安德顺却始终保持耐心,也始终坚持在城门外立候,哪怕随员请他稍事休息都不肯。 有心疼自家老爷的仆人搬来个凳子想让老爷坐下等,结果却被老爷劈头盖脸一阵痛骂:“混账!众人都站着,我怎么能坐!若赵大人过来瞧见你老爷我这般坐着,叫赵大人如何看我!” 被挨了骂的仆人赶紧把凳子拿走,唯恐迟了再挨老爷一顿打。 同知大人以身作则,其他官员哪个敢搞“特殊”,只得硬着头皮在城门洞前傻乎乎站着,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吏头搞的苦不堪言。 终于,远处官道奔来数骑藩台大人的“通信兵”,告知凤阳方面藩台大人最多两柱香时辰就到。 一听藩台大人两柱香就到,等了大半天的凤阳官吏们集体松了口气,不少人低声议论藩台大人这次到凤阳来做什么。 目前为止,凤阳方面并没有被告知藩台大人这次来凤阳是要大举清剿盐匪。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为了保密。 因为谢鸿仪、杨彪二匪在皖北很有民众基础,前番绿营针对他们的围剿之所以失利,便是因为绿营刚出城就有百姓给盐匪通风报信,甚至带路的向导还把绿营引入盐匪的伏击圈。 赵安对此有个很贴切的形容,那就是绿营好比是鬼子,盐匪是游击队,带路的向导是那放牛的王二小。 总之,不管是官府还是绿营,在百姓眼里都不代表正义。 反而贩私盐的那帮盐匪深得民心,是正义在皖北的天然化身。 从利益角度来看,谁让老百姓吃到低价盐,谁就是好人。 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以,解决掉皖北这帮盐匪后,赵安也打算搞一搞食盐改革,将现在的食盐价格打下来,不敢说降一半,至少要降三分之一。 这个就涉及合法盐商利益,也需要同两淮盐政衙门搞好关系,让兴隆号能够成为低价卖盐的合理存在。 另外,谢、杨二匪能发展壮大到如此规模,除得到皖北民众支持外,与其在官府层面的保护伞脱不了干系。 否则,早在他们还是单打独斗盐贩子时就被端了,怎么可能搞到现在连官府都对他们头疼不已呢。 哪些人是盐匪的保护伞? 赵安瞧谁都像,因而为保密起见对凤阳方面完全封锁消息,甚至派兵在安庆通往凤阳的几条道路设卡,对过往人员严厉盘查,免得安庆那边也有人给谢、杨通风报信。 给凤阳方面的正式通报则是前来视察灾后重建工作,不涉及其它。 “让下面的人都给我精神些,谁要在藩台大人面前丢了份,莫怪本官砸他的饭碗!” 安德顺深知自己的仕途已然与藩台大人绑定,因而努力要让藩台大人看到凤阳的最好一面。 等视线内出现藩台大人队伍时,其眼底深处满是热切和期待,赵安的豪华马车刚停稳,便见安德顺快步上前,上前甩袖打千恭声道:“下官凤阳府同知安德顺率府县属官恭迎藩台大人!” “恭迎藩台大人!” 身后那帮等的腿肚子都抽筋的大小官吏自是紧随其后跪下,乌压压一片,均是脑袋抵着青砖地面,屁股撅得老高,像极了当年赵安在老丁面前撅屁股的样子。 真是往事历历在目。 不过当年打伞的人如今成了被打伞的人。 然而赵安没有下车,只是掀起车帘扫了一眼外面跪了一地的官员,最后目光在安德顺脸上划过,淡淡“嗯”了一声便放下车帘,命直接入城前往临时行辕所在。 临时行辕是安德顺亲自选定的城中大宅,宅子主人是一位退休官员,得知藩台大人要入驻自是配合,连夜带着全家老小住进客栈了。 虽然赵安没有同安德顺说一句话,可这位安同知却跟管家似的提拎裤子一路小跑跟着马车,到地后也不用赵安开口,便指挥人手安置藩台随员,准备酒菜,又将随藩台大人一起来的抚标官兵给安置的妥妥帖帖。 吃的、用的、喝的. 方方面面打理得井井有条,无须赵安再作安排。 赵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并未流露赞赏表情,在安德顺的陪同下简单逛了逛这座大宅,最后来到花厅内。 桌上早就准备了上等茶水,还有两个原主人留下的俏丽丫鬟伺候着。 从这两个俏丽丫鬟的身段和年纪来看,应是一下就会哭的雏儿。 一下不哭,那就是赵安力道不行,又或太紧缘故。 当是宅子主人给藩台大人特意准备的,目的自是借此与炙手可热的年轻地方大员攀上关系。 用心是好的。 赵安心领了,也认可地方的这种做法,但在道德作风这一块他还是有所坚持的,两个妻子不在身边时虽有需要,但多是自个解决。 能亲自动手的绝不麻烦别人。 毕竟女人虽是好东西,但这个好东西有时候也挺麻烦。 比如今日若纳了这两个俏丽丫鬟,那对其幕后主人自是要有说法,总不能吃人家的拿人家的,结果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骂人家这是社会不良风气吧。 这种事情一多,注定就会乌烟瘴气。 哪个创业团队的首脑人物事业刚有点起色就大肆享受的? 何况,赵安现在自视甚高,认为就他现在的身份和权势,有心之人真想用女色腐朽拉拢他,起码得是个格格吧。 老太爷家的弄不好,帽子王家的也可以,实在不行四十以下的福晋他都照单全收。 两个丫鬟不值得他费精力。 见赵安只看了那两个俏丽丫鬟一眼便不多瞧,安德顺赶紧挥了挥手,两丫鬟见状只好默默退下。 赵安的随员们见状也知趣退出。 厅内只有坐下喝茶的藩台大人和小心翼翼的同知大人。 两口暖心清茶入肚后,赵安放下茶碗这才抬头看向安德顺,脸上浮出淡淡笑容:“这里,还不错。” 闻言,安德顺心中一喜,继而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躬身道:“这是下官遵大人示下清查李源家产及其任内亏空追缴赃款的明细,还请大人过目目前查抄变卖的李源家宅、田产、古玩、字画等共计得银十四万三千余两,均已入库。其余一些细软,仍在估验之中。” “噢?” 赵安接过册子随意翻看了几页,见数目清晰条目分明,足见安德顺在此事上是下了大力气且极为卖力的。 十四万余两与李源为官以来的收入也对得上,就是有偏差也差不了多少,便点了点头道:“此事办得甚好。李源人虽死其罪却是难容,这些赃银除缴五万两入国库外,其余皆入藩库,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是,大人!” 安德顺连忙应下,迟疑片刻又道:“禀大人,下官在追查过程中发现有不少官员昔日与李源沆瀣一气、朋比为奸,这些人如今也仍尸位素餐,恐于大人整顿吏治、安抚民生之大计有碍。” “哦?都是哪些人?” 赵安来了兴趣放下册子,示意安德顺说下去。 肃清遗毒这一块,他拿手。 见赵安兴趣十足,安德顺精神顿时一振,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一是那凤阳县令周文魁,二是那凤台县令陈书宝。” 赵安眉头一挑:“这二人都犯了哪些事,捡要紧的说。” “大人,凤阳县令周文魁过去自恃有李源撑腰,平日只知盘剥百姓逢迎上官,数月前本府大旱凤阳县受灾很重,然周文魁救灾却迟缓无力,敷衍塞责!省里拨下的两笔救灾钱粮被其挪用近半用以修补其县衙后花园及私宅,致使凤阳境内灾民流离失所,死者甚众.” 说完,安德顺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周文魁诸项贪赃枉法事,时间、人证、物证都写的明明白白,显然是功夫做足了的。 在赵安翻看周文魁罪状时,安德顺继续道:“凤台县令陈书宝更是贪婪无度,仗着李源撑腰将凤台县视为他家私产,横征暴敛,贪赃枉法下官查出其不仅插手盐务、私设关卡收取厘金,更在灾后倒卖朝廷赈济粮,以次充好,甚至用霉米陈糠搪塞灾民从中牟取暴利。民间怨声载道,皆称其为陈扒皮!” 言罢,同样呈上陈书宝的罪状。 赵安看后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子:“灾民嗷嗷待哺,彼辈却中饱私囊,简直罪该万死!” 霍然起身,朝外厉声喝道:“来人!” 几名亲兵立时涌入。 “命人速将凤阳县令周文魁、凤台县令陈书宝锁拿归案,将这些罪状连人一并移交按察使司衙门。” 赵安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将安德顺搜罗的“黑材料”递给一名亲兵。 “嗻!” 几名亲兵立时遵令办差,相关文书自有随行的藩司书吏草拟,用印之后即为合法捕文。人拿到移交给按察使司后,再硬的汉子他也得乖乖招供。 供状有了,赵安这边再用印上报刑部即可。 区区两个知县,还不劳赵安特意上折子跟老太爷详细说明情况。 见藩台大人雷厉风行就命拿人,安德顺自是心中狂喜,周、陈二位县令与前任知府李源关系密切不假,仗着李源撑腰胡作非为也不假,但同他安同知不对付也是真的。 挟私报复肯定是有的。 可藩台大人问都不问就命拿人,显然是对他的高度信任。 按规矩,知县犯法须由知府上报再逐级抓捕,赵安直接动用藩台职权越级抓人,也表明对安德顺工作的高度支持。 就差明摆告诉你安德顺只要有我在,你安德顺以后就是凤阳的一把手。 内中意味,需要多言么? 安德顺知道他表忠心的时刻到了! 赶紧跪倒在地:“下官蒙大人信重委以暂理府事之责,诚惶诚恐,唯恐有负大人期望,日后下官定当唯大人马首是瞻,大人但有所命,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安脸上浮现笑容,亲自将安同知扶起,不无鼓励道:“你办差得力本官是看在眼里的,凤阳知府如今缺着,你且安心做事,本官心中有数。” 一句心中有数,让安德顺如同吃了颗定心丸,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 旋即却见藩台大人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到其手中:“这上面的事情你都要一一办理。” 什么事? 安德顺低头看去,是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他这个同知要全力协助咸丰行在凤阳及下面的州县开设分行,同时要将凤阳府和下面州县官府工作人员的工资以及官府正常开支全与咸丰行挂钩。 总之,只要是从官府拨出的每一笔款,哪怕只是几十枚铜钱,都要从咸丰行账上支取。 第二件事凤阳要大办团练,认真落实藩台大人关于办理团练的各项精神指示,一年之内各县团练都要办起来。 这两件事都好办,只这第三件事让安德顺一脸为难,竟是让他配合官兵到乡下去“为非作歹”。 准确说就是强行高价卖盐给百姓,百姓不买就威逼,实在不行可以使用一定程度“武力”,抢只鸡、拎只鹅,调戏大姑娘小媳妇都可以。 不过,必须打着盐匪旗号。 第137章 赵大人,啥时衣锦还乡? “这次本官前来凤阳不为其它,只为彻底剿灭盘踞皖北多年的盐匪,还地方太平,扫清白莲邪教于本省之隐患,不负皇上重托!” 此时已经没有必要隐瞒,赵安直接道出来意。 安德顺闻言一惊,未想藩台大人并不是来凤阳视察灾后重建,而是为了对付盐匪,不禁感到棘手。 那帮盐匪太过悍勇,之前绿营出动数次不仅没能消灭他们反而折损了不少官兵,以致皖北各地绿营都生出“恐匪病”来,只要盐匪做的不是太过,各地官府对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办法,实在是难对付,总督衙门重金悬赏谢、杨二贼首级也没用。 藩台大人亲自前来凤阳坐镇指挥剿匪是好事,可万一还是剿不了呢? 毕竟,那帮盐匪不仅悍勇,还狡猾刁钻的很。 地方官府乃至绿营里不知叫他们收买了多少人,埋了多少眼线。 要是再跟前两次一样叫人家盐匪打的大败,安同知担心的就不是藩台大人威名受损,而是盐匪会不会因此变得膨胀起来,以为自个就是李自成、张献忠的转世了。 赵安不理会安德顺怎么想,只问其道:“为何区区盐匪能盘踞皖北二十余年,历经数任巡抚而不能除?” “这” 安德顺无法作答,皖北私盐猖獗的问题国初便有,甚至说是全国普遍存在的问题。 当年李卫在两江最大的政绩就是利用漕帮打击盐帮,从而替雍正爷稳定了钱袋子。 而谢、杨二匪壮大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有“历史原因”的,要说背后没有官匪勾结根本不可能,但一时半会又难以说清。 坐下来谈,起码能扯一天。 见状,赵安摆了摆手:“以前的事本官不管,也不想知道,只这一次务要扫清该股匪患,且问你安同知,有没有信心?” 前世习惯太过强大,以致下意识就问人家有没有信心。 “有,有!” 安德顺连忙点头,不敢表现出半点畏难之色。 盐匪好不好剿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在藩台大人面前“失分”。 哪怕藩台大人要他现在下油锅,嘴里也得先说好,油锅真架了再跑也不迟。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一心指着能上位知府大位的安德顺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今年都四十大几的人了,要是还不能升上四品,这辈子也就看到头了。 谁甘心? 五品升四品,看着轻松简单,可在大清官场四品就是个门槛,九成官员至死都迈不过这个门槛。 一旦迈过,那就算一方实权人物了。 除极少数幸运儿,官员们想要过这门槛,只能寄希望于贵人提携。 谁是贵人? 眼前这位不就是! 安德顺在地方干的成绩再多,也顶不过手握全省官员考核大权的藩台大人一封“推荐信”! 而赵安的确是要以安德顺接任凤阳知府的。 朝中有人好做官这话说的可一点不假,现任吏部满尚书苏凌阿是和珅、和琳兄弟的姻亲,也是历史上和党骨干成员。 众所周知赵安是和中堂一手提拔树立的全国官员典型,不管他愿不愿意,打他主动缴纳一千两议罪银起,他身上就被天然打上了和党标签,甚至被福州将军当众骂成和珅的一条狗。 要不然,人嘉庆能让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对付他么。 有这层关系在,赵安就是百分百的和党成员,那他提拔的人自然也是和党的人。 如此一来,“推荐信”到了负责吏部的和党大佬苏凌阿案头,再有之前宿州大捷以转运粮草有功给安德顺请的二等功,本身又是正五品同知,对地方事务非常熟悉,接任凤阳知府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谁让在大清朝做官,唯对上负责耳! 安德顺对赵安负责,赵安给他前程;赵安对和珅负责,和珅也得努力提携他。 这次赵安为何大动干戈要把谢、杨二匪搞成白莲造反的大头目,除了要肃清皖北白莲教影响,将盐利握在手中外,也是对和珅负责。 和珅之前让侍卫带话说,只要赵安能把安徽的事彻底办好就让其进京觐见老太爷。 直接和董事长对话,别说布政使了,就是安徽巡抚都没这个福份。 赵安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怎么才能进京呢,当然是再立一场大功,名正言顺提两袋土特产到宫里探望一下老太爷。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赵安也惦记再往上挪一挪把安徽巡抚给实任了。 清朝,总督兼巡抚的有,巡抚兼布政的也有,除了看个人能力,最主要的就是看朝中有没有人。 有和珅在,再有福家那四傻子帮衬,又凭功劳实打实进的京,老太爷又糊涂的可怕,安徽巡抚的位子谁敢跟赵安争? 所以,这仗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打赢! “.以往剿匪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故本官来时路上便仔细琢磨,此次剿匪须得军事、政略、民务三管齐下方可,缺一不可啊。” 见安德顺面露困惑,赵安进一步解释,“军事即以优势兵力进行坚决清剿,没有军威震慑,一切政略皆无从谈起。此前各地剿匪都由当地绿营主导,兵力既单薄,又难成合围之势。故本官已请两江总督协调,不仅本省绿营精锐尽出,苏北三府亦会派兵助剿。” 安德顺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使盐匪无处遁形?” “不错。” 赵安点头,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调兵进剿虽是要务,政略争取亦不可轻视。分化瓦解、攻心为上的道理,你想必明白?” 安德顺忙谦虚道:“下官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赵安不是太喜欢这种明明知道却装不知道的谦虚,但想想自己过去也是这般谦逊,便淡淡道:“此番剿匪之原则乃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寻常盐匪若肯弃暗投明回乡安分守己的,官府概往不究还可酌情发给盘缠。 此外,当遣人晓谕盐匪亲族,以亲情牵绊劝其迷途知返,莫要追随匪首负隅顽抗。若有投诚效力者可令其提供情报、引路,乃至劝降,此较之盲目进剿要事半功倍。” “大人英明!” 顺口恭维一句后,安德顺又有些迟疑,“大人仁德是好,但是否对盐匪太过宽纵?” “宽纵?” 赵安轻笑一声,“不宽纵如何能令匪众离心离德?不宽纵如何能令群匪彼此猜忌?彼此内讧、互不信任,官兵进剿方能大获全功。” 稍顿片刻,又指示军事打击、政略争取之外,民务更要紧。 “民务,乃剿匪之根本,更是杜绝匪患死灰复燃的关键本官问你,谢、杨二匪于百姓当中是否极有威望?” “这” 安德顺犹豫了下不敢隐瞒,坦言谢、杨二贼只贩私盐不事抢掠,加之卖的是低价盐,因而的确在无知小民中颇得人心,甚至一些读书人提到二贼也颇是敬佩。 “颇得人心?” 赵安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凝重,“何止是颇得人心?我看是人心向背吧,否则何以官兵每每进剿都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那给官兵带路的百姓都要花样百出坑害官军?” 这问题问的就有些尴尬了。 好在赵安也不是真要安德顺给出答案,只见他缓缓起身踱步至厅口,指着前方院中花池有感而发:“若说盐匪是这池中鱼,那百姓便是这池中水以往官府只顾急切捕鱼,却不曾想将水抽干,以致那鱼儿在水中窜来窜去难以捕获。如今嘛,这鱼本官不急着捕,但这水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先抽干的!” 话音很重,态度也很坚决。 只有切断盐匪与百姓之间的纽带,才能让鱼儿躺在干涸池塘等死。 赵安可不想指挥清军打一场“人民战争”,谢、杨部下只有三千多人,任他们怎么悍勇,但只要赵安不断抽调兵马前来围剿,谢杨最终必定是落个身首异处下场。 然而这也意味“战区”内的百姓会被波及的很惨,哪怕赵安再三勒令绿营注重军纪,不准滥杀无辜也没用。 只要参与,哪怕只是给盐匪通风报信、卖些粮食,本质上也是通贼。 盐匪为了支撑下去,肯定也会使出裹挟、蛊惑手段,届时,也由不得赵安心软。 所以,只有将盐匪这条大鱼和百姓这塘水切割,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道理,身为五品同知的安德顺肯定明白,但怎么才能做到鱼水分离呢? “大人此策甚妙,然百姓多年来受盐匪小恩小惠,又惧怕其报复,怎肯相助官兵?” 赵安侧脸看向安德顺,唇角微扬道:“不需百姓相助,只需其中立便可。” “中立?” 安德顺不知其意。 “所谓中立,就是两不相帮。” 赵安目中闪过狡黠之色,“若想百姓两不相帮,便需败坏盐匪在百姓心中名声,这也是我先前让你做的第三件事。” “原来如此!” 安德顺恍然大悟:“妙啊,大人让下官找人假扮盐匪去做些欺压百姓的勾当,百姓不知真假,但见盐匪如此做法,哪还会再支持他们!” “你明白就好。” 赵安承认这么做有点阴损,对百姓也会有一些“负作用”,但非常时候动用非常手段,只要能把谢鸿仪、杨彪连根拔起,“混水摸鱼”对百姓的伤害其实是可以忽略的。 即便有些伤害,只要没出人命,事后都可以由官府做出补偿。 正所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没法让清军摇身一变成为好人获得百姓支持,但我可以让好人变成坏人失去百姓支持。 盐匪到处欺压百姓的事只要层出不穷,哪怕有百姓不信却也架不住众口烁金,宣传上再刻意加以引导,谢、杨二人二十几年攒下的好名声瞬间就会被败个光光。 好比张三李四同时选议员,张三给村民一家发一袋大米,一壶色拉油,赢得村民好感,都说把豆子投张三。 李四因为穷拿不出讨好村民的东西,那就兵行险招,晚上找人冒充张三的人再跟村民把东西强行要回就是。 事后张三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没了老百姓的支持,盐匪再能打,也不过是赵安练兵的工具人。 双方死伤的再多,赵安也无所谓。 本质上,赵安就是养蛊。 想要实现军事、政略、民务三结合的剿匪手段,地方官以及地方官府机构必须发挥足够的作用。 赵安给安德顺最后一个指示就是衙门内查,即从与盐没有交道的机构中调人出来“入驻”与盐有交道的机构,暗中监视这些机构中的官吏,确保没人给盐匪通风报信。 下一步则是异地用人,即将甲县的人手调到乙县,乙县的人手调到丙县,从而限制与盐匪有勾结的地方人员。 各项事情一一部署后,赵安让人将藏在凤阳城中某家客栈的杨小栓找了过来。 小栓是打盐匪那捡回的一条命,逃出来因不知凤阳城中有没有盐匪的人,所以在给赵安写了信后就一直躲着。 昔日小伙伴显然被吓的不轻,见到赵安时就跟见到亲人似的一下扑了上来“呜呜”哭了起来。 弄的赵安真是心疼,也不怪小栓胆子小,因为人家以前最多跟他跟小混混打架,哪跟土匪打过交道,更何况险些把命给丢了。 “莫哭鼻子了,人没事就好,要怪也怪我,不该让你犯险的。” 赵安一边将杨小栓拉着坐下,一边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白帕为其拭去眼角泪水。 杨小栓可能是被擦的有些不好意思,止住抽噎:“安哥,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唉,我也知安哥是想叫我做大事,可,可我真的胆小,当时真是吓的快尿了.” “丢人?丢什么人?” 赵安呵呵一笑拍了拍杨小栓的肩膀,“谁都不是天生做大事的,我一年多前不也和你们一起在乡下厮混么,那时敢想今天?” “嗯。” 杨小栓拿袖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去,看着头戴双眼花翎、身穿二品大员官服的赵安,忍不住一阵羡慕:“安哥,你真有本事,竟然把官做的这么大,要是老家人知道安哥这么厉害,肯定都来投靠你了对了,安哥,你以前在老家时不老说要是在外面混好了就要衣锦还乡么,啥时候回去啊?” 第138章 我交过议罪银!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谁不想功成名就风风光光地回到故里唱一首大风吹,给村里老人递上几条中华,送上两瓶五粮液,接受乡邻羡慕的目光? 可问题在于赵安这身份实在尴尬。 明面上,他是赵有禄,不是赵安! 压根不存在籍贯兴化,更没有什么兴化老家的说法。就算有老家,也是被拆迁夷为平地属于死鬼“赵有禄”的那个老家。 所以,小栓问赵安何时衣锦还乡的无心之语,在赵安听来就十分危险。 在没有成功扛住老太爷以及其家族催收队伍前,任何与真实的自己有关的种种牵连对赵安而言都是致命的,足以让他这位圣眷正隆的大清政坛新星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能成功反催收,那么是叫赵安还是赵有禄其实都无所谓。 反正通讯录上的联系人都是假的。 拳头够大,叫约翰和乔治都行! 就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五假官员,又能如何! 有种来打我啊。 所谓防微杜渐,小栓是好心也是无心,但这个好心和无心必须被坚决镇压,确保这个秘密永远深埋在心底。 如何做好呢? 赵安不禁陷入沉思,指尖也在无意识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深知,若换作一个真正的枭雄为了绝对的安全,恐怕早已让杨小栓和包大为这两个知根知底的儿时玩伴彻底消失。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但他做不出这种事,不滥杀无辜是他为自己划下的底线,更何况是对从小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小伙伴下毒手。 而且这世上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又何止杨小栓和包大为。 老丁、老宋他们,表叔王德发父子,还有给自己生下一儿一女的两位妻子,难道都要处理掉? 思索间,赵安的神色渐渐变得很凝重。 这一幕看在杨小栓眼里却如同惊雷,先是茫然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旋即意识到自己忘记安哥身上背负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掉脑袋的“身份危机”! 自己嚷嚷着想让成为一省大员的安哥抽空回乡光宗耀祖,简直是拿着火把往炸药库冲,是要把安哥往死里坑啊! 若安哥的真实身份被朝廷察觉,那后果杨小栓光是想想就吓得魂飞魄散。 不仅安哥要掉脑袋,他和包大为的性命也会随之不保! 无尽的恐慌和自责瞬间涌上杨小栓心头,慌乱之下竟是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赵安面前,声音都带了颤音:“安哥,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有害你的心思,我就是嘴快没过脑子…安哥,我发誓我对你绝没有半点坏心,你要相信我啊!” 二十岁不到的杨小栓急得额头冒汗,就差要指天发誓,脸色也是难看的很。 小栓这一跪把赵安给惊醒,望着儿时伙伴吓得发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神,心中没来由就是一软,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向这个知根知底的小伙伴。 “小栓,” 赵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我要你从今往后忘掉兴化老家,忘掉赵安这个人,因为这世上只有赵有禄没有赵安!你若忘不掉,我们就会有大麻烦,到时会有很多人要我们死,明白吗!” “明白!” 彻底知道事情严重性的杨小栓抬头看赵安时,已不再是先前那个乡村里的懵懂少年,也不再是一见赵安就哭鼻子的小跟班,声音虽颤却无比坚决道:“大人放心,这件事我以后就烂在肚子里,要是我做不到,大人就打死我!” 这声“大人”呼的赵安为之一怔,心中微叹一声,沉声道:“我带你和大为出来是因为我相信你们不会出卖我,相信你们对我的忠心。但这份忠心,首要的就是管住嘴巴,往日种种,若有一字半句从你这里漏出去,那就不是帮我而是害我,更是害了你们自己,甚至会连累兴化老家的乡亲和你们的父母。” 言罢,将杨小栓从地上扶起,拍了拍他沾了灰尘的膝盖,语气变得很是温和,“以后你就安心跟着我做事。等这次剿匪功成,我会替你向朝廷请功,保你一个正经的前程官身安哥我虽然没法回老家光宗耀祖,但你和大为可以,哪天你们回去了替我祭拜一下父母便行。” “嗯。” 杨小栓重重点头,什么都没说,眼神却在明明白白告诉赵安——他绝不会再问愚蠢的问题,更不会做愚蠢的事。 小栓退下后,赵安心中其实很不好受,不是小栓的忠心有问题,而是觉得自己与小栓之间似乎多了一道鸿沟。 一道上位者与过去玩伴不管愿不愿意,都会自动产生的鸿沟。 或者说,是一种距离。 就好像上市公司老板回到村里主动给儿时玩伴递上一根烟,无比亲近热情,儿时玩伴却怎么也无法再将自己与老板放到同一起跑线,也再也回不到儿时的场景中。 绿营这边,接到赵安以署理巡抚身份签发调令的各部不敢怠慢,尽管这帮人平日懈怠吃空饷成风,对刚回到防区又要北上的军令很是抵触,但调兵檄文上的未至者军法从事还是逼得这帮将领拼命向凤阳赶去。 皖北的淮北镇各部因为距离近原因,都在预定时间赶到集结地,甚至还有的提前到达,如在宿州指挥守城的游击周库就率部提前三天抵达凤阳。 皖南的绿营各部距离凤阳相对较远,寿春镇、安庆协、徽州协、芜湖营等部兵马紧赶慢赶,虽路上也是拖拖拉拉抱怨连连,但勉强还是在期限内陆续抵达凤阳府城外指定的集结地点。 赵安也于当天抵达集结地,然而直到日落时分经中军官清点人数,发现仍有一支部队未能如期到达。 是淮南营守备耿大勇率领的600淮南兵。 情况报到赵安这里时,赵安正与寿春镇总兵秦国栋谈话。 秦国栋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履历显示其年轻时曾参与清军的征缅之役,后来也从征去过大小金川,是从基层靠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将领。 但由于年轻时冲锋陷阵受过不少伤,导致这位秦总兵如今身子骨远不如从前,这次更是撑着病体过来的。 其也不属于前任巡抚朱珪的“遗毒”,可能也存在吃空饷、喝兵血等问题,但总的来看是一位上了年纪被伤病困扰,没了“上进心”也不想得罪人的人物。 坐等退休的那种。 如此,对赵安制定的“四正六隅”围剿计划,秦总兵自是没有任何意见。 总兵是正二品军队大员,布政使是从二品地方大员,布政没有节制总兵的权力,但赵安是署理巡抚,又有遏必隆宝刀,因而秦总兵很自觉的就将寿春镇绿营的指挥权移交给了赵安。 这一点让赵安深为满意,打算战后给秦国栋请个头功,看看能不能让他获得额外封赏风风光光致仕。 升为提督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乾隆年间能为一省绿营提督的大多是旗员,汉员不是没有,但真就凤毛麟角了。 秦国栋并非旗员,身体又差的不行,朝廷不可能让这么个病秧子升任提督要职的。 得知淮南营守备耿大勇部竟然逾期未至,秦总兵自是不满的说了耿大勇几句,之后却替其求起情来,大意淮南营离的较远,途中或许遇到什么事情这才耽搁下来,希望赵安不要生气。 赵安点头轻笑一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本应今日进行的升帐仪式延迟到明天。 次日上午,淮南营的人终是赶到,拖拖拉拉的,一看军纪就不行。 战斗力估计更差。 人既然来了,那就升帐吧。 升帐不仅是种象征仪式,也是赵安接管绿营指挥权的关键,同时关于此次剿匪的各项部署也要于升帐后进行。 用后世话讲,就是战前军事会议。 不是在开封开,也不是在徐州开,而是在凤阳开。 要让参加会议的将领知道他们的敌人是谁,怎么打,从哪里打。 听到点卯鼓声,各路将领纷纷着甲赶往大帐,大帐自有唱名官一一介绍这些将领身份,其中有好几人赵安都熟悉。 因为他们的名字在朱珪向朝廷的请功折上出现过,无一不是剿贼奋勇,冲杀得力。 事实则是杀良冒功。 抚标的那帮杀良冒功者被赵安假按察使张诚基之手除掉,相关供词和证卷早已上报刑报,铁证如山想翻都翻不了,只等秋后处决。 淮南绿营这帮人则还没动,如果能借盐匪之手除掉他们最好,若除不掉赵安只能亲自出马解决。 杀良冒功这个恶习必须要从根子铲除,否则将来不知要死多少无辜百姓,尤其赵安要将安徽绿营和团练整出一支淮军来,如果这支新军同样充斥杀良冒功恶习,那用于平定白莲起义无疑就跟曾国藩这个恶魔手下的湘军一样见人就屠了。 再者,除掉这些恶习缠身的将领,也有助于赵安对整个安徽绿营的“夺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淮南营守备耿大勇是最后一个被唱名的,听到名字耿大勇赶紧带着手下的千总、把总进帐,继而集体单膝跪地参见署理巡抚赵大人。 帐内此时已经站满数十位绿营军官。 接下来便应跟其他人一样被赵大人轻许一声于两侧站列,未想赵安并未让耿大勇等人起来,而是看着这位外貌颇像张飞的守备淡淡问道:“本官调令规定期限是昨日日落之前,你部为何迟至今日才到?” 耿大勇略怔了下,忙道:“回禀大人,末将接到调令已是迟了一日,加之淮南至凤阳山路崎岖,雨水阻道,弟兄们跋涉艰难,故而迟了一日,还请大人体恤下情。” “体恤下情?” 赵安冷笑一声,“军令如山,岂容儿戏?本官调令再三申明限期不到军法处置,你当本官是与你说笑吗?哼,既知淮南至凤阳山路崎岖,雨水阻道,为何不早一日出发,为何途中不加快脚步!” 见赵安动怒,想做和事佬的寿春总兵秦国栋忙出面道:“大人息怒,我看耿守备说的也是实情,这路途确是艰难,非是他们有心延误军机。” “秦总兵勿要替他们求情,本官心中自有定夺。” 话音未落,赵安猛地一拍案桌,喝道:“来人,将耿大勇及其麾下千总、把总等一应军官都给本官拿下!” “嗻!” 帐外如狼似虎的抚标亲兵立刻涌入将耿大勇等人摁住,根本不给这几人反应时间。 一见署理巡抚动真格的,耿大勇顿时慌了神,挣扎着大喊:“大人,末将并非有意延误军机,还请大人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是啊,这耿大勇毕竟是朝廷任命的正五品守备,过往带兵也是有方,赵大人不妨给他个机会。” 秦国栋为何要给耿大勇说情,原因是这耿大勇任淮南营守备期间对他这位总兵大人多有孝敬,彼此之间也是有点香火情的。 耿大勇的父亲耿茂当年同秦国栋一同参加过征缅之役,不过耿茂没于此役,他秦国栋却是拼死突围逃了回来。 故人之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只迟了一日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余将领见状,也纷纷附和。 “莫说五品守备,就是一品提督误了军机,本官也是照斩不误!” 赵安根本不给秦总兵面子,环顾那帮替耿大勇求情的将领,解下腰间的遏必隆刀重重拍在案上,喝道:“遏必隆刀在此,如皇上亲临!耿大勇数人违抗军令,延误军机,罪无可赦,拖出去,斩!” 言罢,又冷冷道:“再有替耿大勇说情者,一体处置。” “嗻!” 抚标亲兵高声应命,不顾耿大勇等人的哭喊、求饶、咒骂,将他们粗暴往帐外拖去。 秦国栋等人摄于遏必隆刀的“压力”,哪敢再求情,只得眼睁睁看着耿大勇等人被拉去处斩。 被强行拖到帐门口的耿大勇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喊道:“大人不能杀我,我交过议罪银,我交过议罪银!” 第139章 赵老师耍无赖 耿大勇这一声喊就跟在屏幕上按下暂停键似的,于赵安耳中更是不亚于“老祖救我”的疾呼声。 麻烦了。 以延误军机为由杀一个五品守备和几个六七品的低级军官,跟碾死几只蚂蚁没多大区别,杀了也就杀了。 谁让赵安手握神器杀过二品总兵和四品知府,事后朝廷也全盘予以“追认”,圣眷红的不能再红。 但人家现在有议罪银护身,这事就棘手了。 议罪银是什么? 议罪银是老太爷默许、和珅推动于去年以“红文”形式颁行全国的重大国策,权威性跟后世的《民法典》差不多! 虽然这玩意老太爷一死就被废除,但现在否认议罪银同直接否认老太爷的领导,否认大清统治合法性没有任何区别。 更何况赵安自个就是议罪银的品牌代言人。 或者说,议罪银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 其他官员是通过议罪银减少罪责,而他是靠议罪银飞黄腾达。 当初如果没有主动缴纳一千两议罪银成功进入和珅视野,继而被树立为全国学习的模范典型,赵安在基层或许还能往上爬,但绝计爬不到如今这高位,这会估摸不是在扬州府学当副校长,就是当教导主任。 说不定又借调到哪个单位混水摸鱼,挖空心思想从哪镀个金,实现科级到处的跨越。 不过了不起九品升八品。 八品官能跟从二品的布政使比? 所以,作为议罪银的既得最大利益者,赵安无论如何也不能否定议罪银的“药效”,更别说议罪银是和珅亲自操盘的项目。 真否定,无疑自毁长城,得罪和珅也把幕后的老太爷给得罪了。 好不容易上了和珅这条友谊小船,能说翻就翻么。 真翻了,不用和珅出手,嘉庆那小子就能让他失足落水三次。 但耿大勇逾期不至延误军机也是事实,自个调兵檄文中说的明白,误期者不管参、游、都、守,皆以军法从事,决不姑息! 这会若因议罪银便饶过这姓耿的,赵安这署理巡抚的脸面何存? 权威又何在! 没有绝对的权威,如何全盘指挥针对盐匪的大围剿,又如何能确保胜利果实的大头落入自家手中。 剿匪不是目的,目的是夺权。 因而,现在的感觉就跟耿大勇卡了个bug似的,生生给赵安喂了只苍蝇,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看来只能同样寻找对方的bug了。 大脑飞速运转的赵安仔细分析议罪银的机制,得出两点结论,即议罪银针对的是官员公务过失与失察之罪,以及经济犯罪。 比如,管的仓库不小心被老鼠啃了粮册导致对不上数,或手下师爷背着你收了点小钱把你坑了,再或者你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舅的邻居打着你的旗号在乡下多占了两亩水田,又或者收了人家贿银帮忙解决某事. 这种事,议罪银就好使,因为在老太爷眼里这些都属于轻微刑事犯罪,可以拿钱赎罪。 但想用议罪银来抵谋反、叛国、结党营私这种“十恶不赦”的大罪,那纯属是想屁吃。 影响太大的也不好使。 如甘肃冒赈案贪得惊天动地,惹得民怨沸腾、朝野震惊,尽管当事官员都交过议罪银,结果还是被砍了几十个。 没办法,影响太大,大到老太爷都不好意思给这帮家伙戴罪立功的机会。 议罪银推出遇到的阻力很大,非议也很大,但为何最终能成为国策呢,除了老太爷同和珅竭力推动外,还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议罪银所议的罪是有限的、小范围的,最多就是进一步败坏吏治,对大清统治根基并不产生直接影响。 军队这一块,议罪银议的其实也是小过,淮南营延误一日抵达集结地适用军法,但实际并未造成太过恶劣后果,毕竟现在属于开战前的准备阶段,并非已经开战。 是否顶格处罚,是有待商榷的。 可杀,可不杀。 原则上,耿大勇误期可以适用议罪银制。 按实际失误以及造成的影响来计,最多罚半年工资,或是降个一两级留用。 直接把人杀了,是有些过份。 此时,大帐内落针可闻,除了耿大勇等人惊慌、期待的眼神和彼此急促呼吸声外,就是一众看戏的绿营将领不断闪烁的古怪眼神。 到这会,谁不知道年轻的藩台大人就是靠议罪银上来的? 那人耿守备拿议罪银说事,你赵大人是理还是不理呢? 理,无疑自个打自个脸,唾面自干。 不理,坏的可是朝廷的国策,打的是皇上同和中堂的脸,你赵大人有多大的能耐能同皇上与和中堂唱对台戏? 已经熬成“老油条”的寿春镇总兵秦国栋这会也是打起精神看戏,还觉得挺有趣,其如何不知赵安是拿耿大勇等人立威,以确立其在安徽绿营的权威。 但手法太过老套,动不动就杀人能利于绿营内部的“团结”么,说到底,还是太年轻,骤登高位缺了股经年沉淀味,也少了股变通劲,以为“王霸”狠辣手段就能解决一切。 年轻人的通病,这会骑驴难下了吧? 暂时不动声色,打算等会这位年轻的赵大人实在下不来台再出面打个圆场,如此,既保住故人之子,又能显出他这总兵的能耐,以及人情世故。 赵安脸上肯定看不出丝毫波澜,权衡利弊之后,视线扫过一众心思各异的绿营军官,毫不犹豫便朗声道:“皇上仁德、体恤臣工,特命和中堂设立议罪银制度,乃是给一时糊涂偶有小过的官员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此煌煌国策,本官不敢不认!” 此言一出,不少绿营军官眼神中立时多出一丝讥讽:赵大人这舵转的蛮快嘛。 赵安视线则落向被按在大帐门口的耿大勇,沉声问其道:“你缴了多少议罪银?” 闻言,耿大勇煞白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死里逃生的潮红,赶紧道:“回大人话,末将缴了八百两!” “大人,我们也缴了!” 被绑的几位淮南营军官也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在那报数,有缴三百两的,有缴五百两的,最少的一个缴了一百四十两。 比起同品级的文官缴的肯定少得多,原因是武官工资低,能捞的油水远不及文官。 但这缴的议罪银相比这些军官合法收入,显然也是远远超出了。 估计多多少少受到赵安“哄抬”物价影响,当然不排除有人觉得既然是花钱买保险,那就多买一点。 反正,羊毛出在兵身上。 赵安点了点头:“尔等既缴了议罪银,本官自当准尔等议罪,给尔等一个赎罪机会。” 话音刚落,耿大勇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磕头谢恩。 未想耳畔传来的转折声让他的膝盖没软得下去。 “但是,” 赵安这两个字咬得极重,一下把刚燃起希望的耿大勇等人的心给拽到冰窖。 “逾期未至,贻误军机,此等大罪岂能轻易议罪!” 踱步来到帐中的赵安已是一脸寒霜,如看死人般盯着那守备耿大勇,厉声道:“交了议罪银便可不遵军令逾期不至,那以后你们是不是可以阵前脱逃?甚至于拥兵自重造朝廷反!” “不敢,不敢,大人,末将绝无此意啊!” 耿大勇急着就要辩解,赵安却抬手打断,沉声道:“皇上与和中堂设立议罪银制,是给知错能改者一条生路,未想尔等竟挟议罪银之名挑衅军法,此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今日不斩尔等,朝廷规制何在!” 这番说辞瞬间就让大帐炸开了锅,因为明显赵安是在耍赖。 “这是什么道理!” “耿守备既已认了议罪银,按制便当减罪免罪,大人此举与制不合!” “耿大勇已经知错,大人何必咄咄逼人,不准议罪非要置人死地!” “.” 不少绿营军官都被赵安的“无赖”气到,秦国栋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赵大人,军法如山自是不错,然朝廷规制亦不可废。耿守备等人延误军机其罪当罚,但既然他们已依制缴纳议罪银,大人当依制予以减罪,若仍坚持处斩,恐恐难以服众,亦与朝廷宽宥之意相悖,还请赵大人三思!” “秦总兵说的对,赵大人你这么做没有道理!” 说这话的是徽州协的宋游击,除觉赵安无赖外,也觉他太过霸道,缴纳议罪银可赎罪、减罪、免罪是朝廷明发的制度,怎么到了你这反成了知法犯法呢? 今日你姓赵的能杀交了议罪银的耿大勇,明日是不是就能用其他理由把在场任何一个人也给杀了! 既然如此,这议罪银交了有何用! 帐中众绿营军官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甚至有人愤愤不平道:“若议罪银不能议罪,那朝廷就应该把钱退给我们!” “对,退钱!” 芜湖协的一个千总气的口不择言,“我那议罪银就是交到藩库的,还请赵大人现在就把银子退给我!” 见帐中同僚纷纷开口“声援”自己,耿大勇也激动的大喊大叫:“赵大人,你不按朝廷规制办事,与知法犯法有何不同!末将不服,不服!” “放肆!” 抚标众军官见状,自是要站出来支持赵安。 徐霖和叶志贵刚要张嘴却被赵安一个眼神给“弹”了回去,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反对,赵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道:“你们说本官知法犯法,本官承认,不过诸位想必知道本官也缴过议罪银,以朝廷规制此小过,足以免罪。” “.”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玩意? 你议罪我也议罪,那就不议罪了? 赵安不理会发愣的众人,直接吩咐随行的秘书刘鹏高道:“从本官养廉银中取五千两送交内务府,注明此乃本官预缴议罪银。” 言罢,侧脸看向一脸不解的众人,“按朝廷规制,哪怕是督抚大员寻常过失数千两也足以抵罪,本官今日预缴五千两,若事后朝廷、和中堂认为本官杀错了,这五千两便是我赵有禄的议罪银!” 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脸庞,微哼一声:“现在,你们告诉本官依着我大清的规矩,本官能不能杀他延误军机的耿大勇!还是说,本官这五千两议罪银砍不了他耿大勇!不管这件事朝廷觉得本官是对是错,今日,本官这军法便是无情!”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安这番操作 秦国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指责赵安不守规矩? 人家守了,而且守得比谁都到位。 指责他滥权? 人家愿意为自己的滥权支付巨额代价! 看这架势是一定要把耿大勇等人给砍了,如此,他要再出面说情难免就叫年轻人观感不好了。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退休,无奈之下总兵大人也只能轻叹一声,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拖出去,斩!” 挥手之后,赵安不再看瘫软如泥的耿大勇等人,转身大步回到帅案之后。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阻拦。 准确说,都被赵安的操作弄懵了。 帐外,刀光闪过,几声短促的惨叫后,世界清静了。 几颗人头被呈在案板上端了进来,血腥味立时弥漫整座大帐。 那几颗都不肯闭目的人头,骇得帐中静如深夜。 “拿下去。” 赵安只看了一眼便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然后吩咐身旁的刘“秘书”道:“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将本官预缴五千两议罪银的呈文,连同今日之事详细经过一并呈送京师.先报兵部福中堂、军机处和中堂知。” 尔后,放下笔方才抬头看向帐内一众脸色发白的绿营军官,微哼一声,一脸不容质疑道:“诸位今后当知军法如山,望诸位好自为之!若诸位当中还有违令不从者,好叫诸位知道,本官那养廉银还有五千两不曾支取!” 第140章 一对好夫妻 理论上赵安不是无赖行为,而是巧妙利用规则,因为议罪银原本就是预缴用来议罪减罪的。 我知法犯法是不对,但我现在再预缴五千两用于罚款,行不行? 可能你们不行,但我行! 为何先报兵部福中堂、军机处和中堂知呢,无非赵安提醒在场一众安徽绿营的将领,他上面是有人的。 实际操盘议罪银的和中堂想来不会为了你们这帮丘八出头吧,所以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可不是说着玩的,除非你们这帮丘八有胆哗变。 但,这正是赵安求之不得的事。 淮南绿营真敢闹事,抚标立即就会镇压,一股脑杀了反而少了许多麻烦。 显然,帐中这帮绿营将领生不出这胆量。 几颗人头的好处也是立竿见影,接下来的作战部署及动员会议开的相当圆满,军队同地方在赵安大棒指挥下迅速开始行动,一场针对盐匪的围剿秘密进行。 省城安庆方面,虽然巡抚衙门和藩台衙门都缺了主人,但留守的官员没有敢怠慢的,赵安的工商兴省政策并未因他的离开停摆,安庆府和盐道衙门筹措的军粮器械也源源不断往凤阳输送。 安庆地处长江北岸,同陆路相比,水路运输显然是发展重点,毕竟一艘货船的装载量能顶上百辆马车,人工和成本都要少得多。 原先的码头前明万历年间曾拓展过一次,一百多年下来这座老码头已然无法承担如今的货运“吞吐量”,因而安庆知府宋嘉问组织人手对码头再一次整修拓展。 拓展资金有部分来源于民间商人,这些民间商人获得的回报是码头修成后可以给他们部分区域用于设立货栈。 相当于固定仓库中转站的意思,这样能省去商人不少运输成本。 这也是赵安大量引入民间资金用于地方发展的思路——官府没钱又想办事当然是跟民间有钱人“集资”。 缺德一点的官员则是直接让官府人员和学生们自愿捐款,甚至强行摊派给百姓。 许诺多少年后分红,结果年头一到小本子却是废纸一个无现可兑。 赵安不是缺德的官,不想骗百姓,那么大力引进民间资金就成了他的首选。 所谓要想富,先修路。 道路不仅是让百姓富起来的基础,也能让分布在各地的军队迅速集结起来。 赵安准备明年对安徽全省的道路进行拓宽整修,这个工程很大,保守估计需要的资金也得二百万两左右。 这笔钱安徽藩库肯定拿不出,赵安便准备将部分道路的“收费权”卖给民间商人,从而将安徽本地的大商人乃至江浙财团与自己牢牢捆绑。 如此做法虽然会增加货运成本,但对缺乏资金的安徽而言却是能迅速发展起来的绝佳手段。 江苏巡抚福崧卖官产卖的不亦乐乎,作为“始作俑者”,赵安肯定也要跟进。 如果不是芜湖关的关税直接解往户部,他都想把这个年入四十万两的肥关都给卖了,或租了。 由于安庆码头大规模整修,导致码头目前运行情况十分拥挤,但也充满生机。 漕船、客舟、货筏挤挤挨挨,扛包的苦力、叫卖的商贩、南来北往的旅客于码头构成一幅生动的市井图卷。 乍一看,就像一个无比热闹的大工地。 事实上,也是个大工地。 长江对岸是有名的池家渡,每日都有大量商旅搭乘客船前来安庆,摆渡船的生意极好。 一艘从南岸过来的摆渡船刚靠岸,岸上的小贩们就迫不及待吆喝起来,有卖茶叶蛋的,有卖大饼的,有卖油条的 还有大声询问船上客人有没有要做工的。 只小贩们很快就被眼前一幕惊住,船上哪是什么南岸的客人,竟是一群盔明甲亮的八旗大兵。 不仅有八旗大兵,还有高头大马! 站在船头的佐领八十六只扫了眼岸上想要兜售生意的小贩,小贩们就被吓的连连后退。 “上岸!” 八十六挥了挥手当先下船,然后转身看向身后江面——他要保护的赵夫人就在后面那条船上。 三十多名八旗兵拉着战马下船后,自觉回去帮赵大人家的仆人拖拽马车。 码头来了八旗大兵的消息也瞬间四散开,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码头引发轰动。 八旗兵! 普通百姓瞧着热闹不说,走南闯北的商人们却个个困惑的很。 不打仗的情况下,一支成建制的八旗骑兵出现在安庆这种腹地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须知,安徽不仅是旗员任职“洼地”,也是没有任何八旗驻防的省份。 那八旗兵到安庆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只知道那群八旗兵簇拥着几辆马车去了省城。 看样子,车内定有身份极其崇贵的人,否则怎么可能是八旗大兵护送呢? 在无数惊疑、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八十六率部下护着车队径直穿过码头,没有任何停留就沿着官道向安庆城驰去,留下身后商旅百姓一片窃窃私语和种种猜测。 早就得到消息的藩司办公室主任老宋这会领着藩司属员正在衙门外候着,不过老宋压根不知江宁将军派兵护送夫人一行,因而当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支骑马的八旗大兵时,心没来由的就哆嗦了下,差点以为是朝廷发现“小贷党”的存在,派八旗兵来抓他们来了。 待发现队伍前头还有自己派去接夫人的李林这才松了口气,继而好奇看着那帮骑马接近的八旗兵。 藩司衙门的工作人员也均是感到奇怪,却不敢当着老宋面在那乱猜测。 “吁!” 到得老宋等人跟前后,八十六勒马立停,旋即翻身下马,却未理会满面堆笑要上前同他“对话”的老宋,而是大步走到后面一辆看似普通但用料极为讲究的青幄马车前,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江宁话声道:“夫人,到地方了!” 八十六为啥不是京片子? 还不是因为祖上驻防江宁一百多年,口音这块早就被江宁本地人给同化了么。 满汉是不通婚,但满人能娶汉女有汉人岳丈、舅哥,汉人却是不能娶满女的。 “有劳八大人。” 随着车帘掀开,抱着儿子的婉清同抱着女儿的春兰小娘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车夫将踏马凳及时放下,婉清微一点头,从容不迫缓缓下车。 “夫人!” 老宋快步上前施了一礼,同时对婉清身后的春兰小娘子点了点头。 当初就是老宋带赵安去乡下接的小娘子,如何会不认得。 小娘子对于眼前这位媒人同时也是贵人的“宋主任”肯定是心存感谢,站在婉清身后虽没说话,眼神无疑是感激的。 “夫人,您来的真不凑巧,赵大人他” 老宋简单将赵安带兵去凤阳剿匪的事说了。 “宋叔,” 丈夫不在让婉清心中多少有点失落,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很有礼貌的给老宋盈身施了一礼,继而目光落在一路护送她过来的八十六脸上,嘴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柔声道:“妾身能一路安然抵达,全赖八大人与诸位将士护卫周详,在此妾身再次谢过各位。” 八十六忙道:“夫人不必如此,能护送夫人也是末将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老宋听的一头雾水,佐领可是四品官,知府大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虽然婉清是身为安徽布政使的赵安夫人,也不至让人家八旗佐领如此卑恭,且一路打江宁护送过来吧。 摸不透情况的老宋正狐疑着,却听婉清又对人佐领道:“八大人一路辛苦,妾身本该请诸位将士入衙歇息喝杯热茶,只是外子不在衙门,诸位身份特殊,若大张旗鼓入驻官衙恐惹来不必要的闲话,反辜负了将军大人对外子及妾身的一片体恤之心。” 婉清对音量把握的恰到好处,周围竖着耳朵听的藩司官员们能听得一清二楚。 “体恤之心?” 老宋眼皮一跳:江宁将军的体恤得是多大的面子? 实在是不解赵安何时跟江宁将军打过交道,且结下如何情份的。 “夫人所言极是,末将奉命护送夫人安全抵达,本该这就回返江宁,只将军大人另有要事让末将与赵大人协商,既然赵大人去了凤阳,那末将也当赶往凤阳才是” 八十六说的要事乃是之前赵安写信给江宁将军永庆,协商于安庆创办临时军械维修所的事。 “大人一路过来也是辛苦,下官这边就安排.” 老宋连忙叫来两名属员,让他们带八旗将士歇息吃喝。 八十六抱拳道:“夫人,那末将先过去。” 婉清微微点头,待八十六等人远去后,仿佛不经意般对老宋轻叹一声道:“将军大人对外子确是关切,唯恐我们路上有什么闪失,这才特意派八大人率兵护送我们过来。” 言罢,不着声色的看了眼那帮藩司工作人员。 婉清毕竟是县尊的长孙女,虽然年轻,但也知官场中人最善揣摩上意,也最是跟红顶白。 夫君赵安于安徽根基尚浅,骤登高位虽有狠辣手段,但要想真正在安徽站稳脚跟,让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官心生敬畏而非仅仅是恐惧的话,就需要更大的势辅助。 还有什么势,能比天潢贵胄的传闻更令人忌惮? 此事,也无须她刻意说什么。 江宁将军何等身份? 那是镇守东南、简在帝心的满洲大员! 如此人物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汉人布政使的家眷如此关怀备至,甚至到了要动用八旗兵跨越省境护送地步? 于在场工作人员心中,江宁将军特意派八旗兵护送这个事实证明一件事——那就是赵大人真的身负皇家血脉,是当今圣上流落民间的骨血,是位不能明言的皇子阿哥! 赵夫人哪里是什么藩台夫人,分明就是皇上的儿媳,皇子的福晋! 若非如此,怎能解释这完全超乎常理、近乎皇子规格的待遇! 婉清见好就收不再多言,只是对老宋又客气了一句:“宋叔,衙门后院想必已经收拾妥当,我先进去安顿.外头风大,你与诸位大人也请回吧,免得着了风寒。” 说完,带着抱着女儿的春兰在家仆和丫鬟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向着藩台衙门后院走去。 一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后堂门内,照壁前却依旧一片寂静。 一众藩司属员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低声对准备回去工作的老宋道:“宋大人,外界有谣言说赵大人他实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宋怒目喝止:“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谁要是敢在外头胡乱嚼舌根,我砸了你们饭碗!” 吓的那属员连忙点头,其余人见状哪个还敢多嘴。 可纸哪能包住火! 八旗大兵护送赵大人家眷前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安庆城中传播开来。 那个早已在私下流传却无人敢公开证实的猜测,此刻如同野火般在每位官员心中疯狂燃烧。 赵大人,就是皇上的私生子!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安庆官场的气氛也在这刻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还有人暗中观望,甚至准备等赵安剿匪受挫时落井下石,现在则纷纷收敛心思变得异常恭顺。 送往剿匪前线的粮饷物资效率陡然提高,藩台衙门下达的各项指令再无阳奉阴违的;就连原本对赵安一些激进政策颇有微词的本地士绅也突然变得沉默寡言。 而藩司衙门留守的官员在外人面前更是腰杆挺直,办事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整个安徽官场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共识下快速运转。 安庆的消息以及官场的变化被老宋以简报形式传到了赵安这边,当时他正在地图前推演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看完老宋发来的“简报”,赵安沉默片刻,继而嘴角一咧:“婉清啊婉清,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也知道借势,咱们俩可真是一对狼狈为奸的好夫妻。” 不过,心中压力也很大。 老婆太聪明,其实不是好事。 第140章 台风,断网 第140章台风,断网(第1/1页) 宽带断了,估计明天抢修成功,今天休息吧 《清妖》第140章台风,断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141章 跟不跟我走! 江宁将军永庆“破格”派兵护送自个家眷到安庆,赵安不用任何人分析就知道定是自个身世谣言起的作用。 正能量的作用。 只是他也没想到身为两江名义第一人的江宁将军也信了这个谣言。 由此反推,当年老太爷六下江南时肯定留下不少风流韵事,否则两江地界这帮大佬没理由一个接一个的“入坑”。 当然,这也与自己发迹速度过于离谱,得到的宠信也过于离奇有很大关系。 怎么说呢,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恰到好处。 就是不知两江实权第一人总督大人作何想法。 现任两江总督是娄老师的恩师、曾在军机处当过中堂大人的孙士毅,如果连孙士毅都摸不透赵安身世谣言的真假,这个局还真能一直做下去。 甚至都能做到京里去,谁让老太爷糊涂了的。 死了最好,死无对证嘛。 不过赵安无意同嘉庆在老太爷灵堂上争论谁才是老太爷最优秀的崽,大清的江山社稷究竟是你老十五继承,还是我这个老十九继承,这会一门心思忙着平定皖北盐匪。 攘外,必先安内嘛。 不把皖北这帮盐匪彻底解决掉,白莲教一起事皖北肯定会跟着闹,这对于赵安要将安徽打造为反催收根据地的宏图伟业是相抵触的。 如果说皖南是赵安的钱袋子,皖北就是他的兵源地。 兵源地,能乱么! 已经给朝廷上折子,一如之前定的基调将谢、杨二匪打造为白莲教又一势力团伙,谢鸿仪是宋江,杨彪是吴用,均为教首刘之协大弟子。 折子夸大了谢、杨二人的力量,称他们聚众两三万,其中骨干三四千,啸聚山林,劫掠客商、蛊惑百姓,幸亏预防及时,否则这会必定攻州夺县。 这个夸大是符合多方利益的,赵安得利不假,跟着围剿的绿营将领、地方官员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真要如实说就两三千个盐贩子,那功劳别说大打折扣了,简直就拿不上台面。 盐匪方面,目前肯定知道有大量绿营向凤阳地区集结,但由于赵安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盐匪目前并不知这次安徽绿营的大集结就是冲他们来的。就算知道,估计也不会当回事,毕竟绿营在他们手中吃过几次败仗。 出于迷惑盐匪目的,赵安又命凤阳同知安德顺派人去“谈判”,要求盐匪释放被扣押的百里云龙,这样凤阳方面可以与盐匪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为让这件事看着更真实,安德顺还私人写了封信给盐匪两位当家的,委婉表示你们扣的是署理巡抚的人,现在署理巡抚跟凤阳要人,搞的凤阳方面压力很大。 翻译成白话就是省里跟市里要人,你们不把人交出来市里就很被动,我这个代理知府的工作也很难进行。 送信的是一个基层小吏,种种线索表明这个小吏多半是盐匪在府城的眼线。 对于消灭这帮盐匪,赵安充满信心。 盐匪再悍勇也是帮亡命的盐贩子,不像起义军般有纲领,也没有什么野心,哪怕首领头目信了白莲教,其组织架构仍就是个“黑恶”势力,而赵安调动的是全省乃至省外资源的全方面打击,重拳之下,盐匪注定无力抗衡。 这一点毋庸置疑。 官场再烂,只要官员形成统一认知,态度坚决,动员的力量压也压死那帮盐贩子了。 谢、杨非黄巢。 剿匪首要在于情报。 根据以往剿匪失败经验,赵安认为盐匪之所以能屡剿不绝,关键在于他们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一些地方的保甲、衙役兵丁,甚至一些低级官吏或出于利益输送,或迫于威胁,或多或少成为盐匪的眼线。 往往官兵未动,风声早已传到匪巢,再加上百姓对盐匪的同情,专项打击就很难奏效。 深知这一点的赵安将“异地用人”发挥到极致,并严厉推行下去。 即将甲县衙役、巡兵调到乙县,再乙县人手调到丙县,丙县调到丁县 与这些武装衙役、巡兵一同调动的是同盐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基层小吏,再通过衙门自查方式监视可能与盐匪私通的官吏,用这种临时办法切断盐匪从官方渠道获取情报。 “异地用人”决定是以布政使司的“红文”形式下发的,当然没有明说是对付盐匪,而是以整顿吏治为由对县级官府自查自办。 知县这个主印官是无须调动的,一来知县调动归吏部管,布政使只有建议权;二来知县是流官,通常一任只有三四年,即使在任期间与盐匪有利益瓜葛,牵扯的也不会太深。 包括县丞、主薄这两个佐贰官。 毕竟谢、杨二匪在皖北做大已有二十多年,期间不知换了多少地方官。 那么重点调动人员就是有缉私职责的巡检,以及对盐业有一定管理权的税课司。 灵壁县巡检周正业是第一个被调动的相关人员,无须举报也无须什么线索便可认定此人与盐匪有利益往来,因为灵壁县的私盐非常猖獗,猖獗到合法盐商的盐都没办法在灵壁县正常销售。 很快,代理凤阳知府的安德顺一纸调令便将周正业从灵壁调到怀远县。 作为基层小吏,周正业肯定不知省里的大事,接到调令心中虽然纳闷却不敢违逆,只好收拾东西匆匆前往怀远县任职。 殊不知其前脚刚走,一队从安庆抚标派来的精干兵丁便接管了灵壁巡检司,然后直接将该司巡兵直接缴械控制。 十几名由凤阳府派来的工作人员迅速入驻,这帮人二话不说以“整肃内务”为名不仅将巡兵分开审查,还将灵壁县内所有保甲、驿卒乃至衙门的白役集中起来重新整编,将灵壁县原有官府体系打了个粉粹。 对此,知县、县丞、主薄“三大佬”集体保持沉默。 因为,几天前他们刚刚被召到府城开过会。 会议主持人是同知大人,但会议发言人却是贵为从二品的署理巡抚赵大人。 赵大人在会上几次拍桌子,甚至还摔了茶碗。 中心意思只有一个——“要么跟赵大人走,要么赵大人请你们走!” 第142章 宁信有,不信无 官帽前程和那点私下的灰色收入,地方官们二选一。 这是赵安代表朝廷给的选择,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以前你们做过什么,本官一律不管,但现在本官只有一句话,若现在还有人敢与匪人勾连,为了那点黄白之物坏了本官的大事,那本官拼着这花翎顶戴不要,也要叫尔等知道国法无情!” 说完这番话,赵安头也不回踩着一地的碎瓷离开会场,留下一众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只突突的官员们。 不得不说这场打招呼会开的很好,效果也很明显。 赵安的高压令得凤阳府大小官员无不胆寒,该配合的配合、该交待的交待、该检讨的检讨,就是没人敢阳奉阴违。 因为,赵大人是真敢杀人的。 与之配合的是同知安德顺从凤阳府城相关机构抽调的人员,配合藩司衙门选派人员以“工作组”形式,进驻所辖各县。 “工作组”进驻灵壁县次日,几个平日与盐贩子交往过密的保长就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家属前来报官,却被告知是在县里学习朝廷和省里的相关法规。 家属要求见一面,也被保密为由拒绝。 学习当然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是对这些保长的严刑拷打以及深挖。 与此同时,一批与本地毫无瓜葛的吏员和兵丁被补充进来,仅仅数日,灵壁县盐匪经营多年的信息网络几乎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不但直接抓获于县境活动的盐匪数十人,还将他们的眼线耳目上百人控制住。 类似的情景在皖北盐匪活动频繁的府县同时上演,这次跨区域、闪电式的人事调动以及大刀阔斧的抓捕可以说是一次军事行动的预演,其意义甚至并不弱于直接军事打击行动。 如果说“四正六隅”是围剿战略,“军事、政略、民务三结合”是具体战术,那么扫清盐匪外围情报网则是为战略和战术成功提供的基本辅助。 盐匪,并非占山为王称霸一方的组织,他们分布在皖北各地,有的直接就是地方上的地头蛇。 只有出大事的时候,盐匪们才会在谢、杨两个大头领号召下聚集对付官兵,无事时以区域划分从事私盐贩卖。 主业是盐贩子,副业才是对抗官兵抓捕的匪。 所以,绞杀盐匪情报网实际就是对盐匪外围的打击,迫使分散在各地盐匪因为恐惧聚集到一起“负隅顽抗”,从而达到围而歼之的目的。 人事上,调动的虽然都是基层小吏,但这些人的岗位却非常关键,范围不大却精准地打在盐匪情报网的七寸上。 一时间,各地盐匪头目要么发现自己的手下莫名其妙失踪,要么发现自己突然成了聋子、瞎子,往日灵通的消息渠道彻底中断,而官府的动向却是一无所知。 机灵一点的已经收拾细软跑路,不聪明的还呆在原地想看看发生什么事。 某日,定远县一乡镇集市突然来了一伙手持刀枪的大汉,他们于集市上强行高价售卖所带来的食盐,不肯买的、稍有迟疑的都被拳打脚踢。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镇上挨家挨户踹门强索粮食,看到鸡了鸭了的也顺手拎走。 走的时候自称是谢老大的手下,只因官府威逼的紧,这才找村民借些粮食。 同样的事于皖北大地到处发生,区别在于抢的东西不同,欺负人的方式不同,但无一例外全是自称盐匪。 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匪徒行动间颇有章法,彼此配合默契,撤退时路线明确,绝非乌合之众的土匪所能为。 因为他们是安徽绿营抽选的营兵假冒的。 消息很快传开,盐匪凶残暴虐的恶名在乡野间迅速蔓延,以往对盐匪还抱有几分同情,或者至少是畏惧而不愿合作的百姓此刻对盐匪只剩恐惧。 当接到消息的官军闻讯赶来假意追击盐匪时,百姓无不感激涕零,主动提供线索者大增。 赵安这一手嫁祸于人的阴损手段,不仅彻底败坏谢、杨二匪苦心积攒的名声,还将民心从盐匪那里一点点的拉了过来。 外围的一些小盐匪团伙莫名其妙就背了黑锅,被愤怒的乡民组织的团练围攻,或是被闻讯而来的官军轻易剿灭。 针对盐匪流动性极强,一旦在安徽境内压力过大可能会窜入相邻的江苏、河南等地暂避风头这一事实,赵安的工作重心已然转向“扎紧篱笆”,瓮中捉鳖。 收到赵安以署理巡抚请求协助的公文后,两江总督孙士毅立即给苏北三府派发调兵公文,同时遣督标一营前往凤阳参战。 这其中固然有娄老师的帮忙,但与总督府也一直密切关注皖北盐匪一事有关。 谢、杨二贼早就上了总督府通缉的黑名单。 扬州,两淮盐政阿克当阿这几天一直在等待,之前派往安庆的使者带回赵安请求盐政“协调”十万引的事,这位“活财神”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原因在于阿大人要等一封回信。 其任广东粤海关监督的叔叔常福的回信。 小心驶得万年船,虽然扬州官场如今猛刮赵有禄是皇帝私生子的风,阿大人也觉这事多半是真的,但心里总有那么一点担心,万一不是怎么办? 那自己不就上当受骗,活活损失几十万两么。 叔叔常福早年在内务府当差时伴驾四次南巡过,对皇家秘事了解不少,当能推测赵有禄这事的真假。 千盼万盼,终是等来广东回信。 “老爷,广东叔老爷的信!” 听到管家的声音,正在办公的阿克当阿一个激灵,赶紧从管家手中一把接过信,拆信封时手指甚至都在抖。 真,还是假,都在信中了。 带着对真相的无比向往之心,信纸刚取出阿大人就迫不及待看了起来,结果看完却是原地发怔。 脸上既没有知道真相的激动,也没有被骗的愤怒,就呆呆发愣。 因为叔叔常福表示他也无法确定此事真假,但劝侄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143章 不好意思,大人不在 常福的确无法给侄子准确结果,尽管他当时是皇帝身边的内务府近侍,但毕竟不是跟皇帝朝夕相处的太监,有些事只知个大概,具体详情却是不知的。 其给侄子提供的有效信息就是皇上南巡多次幸进民女,且常微服私访,被废的那拉皇后就是因为皇上欲将一有孕民女纳入宫中为妃以死相谏,后来那拉皇后被圈身死,皇后身边的宫人太监也都被杖毙。 那位有孕民女的结局常福并不知道,但若那位民女真诞下龙子,年龄推算的话今年应有二十三四岁了,跟侄子提供的赵有禄信息倒是能合得上。 总之,常福的态度是既然两江官场关于此事谣传力度很大,本着空穴未必来风的原则,侄子最好相信有这么件事。 哪怕不相信也要采取中立旁观态度,千万不要去试图探究真相,更不要去质疑此事。 因为就算谣言是假的,那个赵有禄得宠却是真的! 问题来了,皇上为何在短短一年时间就将一个九品学官提拔到从二品布政使? 这个问题,必须深思。 背后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事情还牵扯到当朝第一红人和珅,那么,质疑甚至得罪赵有禄就没有必要。 如果是真的,皇子身份摆在这,更没有必要去得罪。 宁信有,不信无,是常福给侄子的忠告。 至于侄子是否要攀附那赵有禄,常福就不给意见了。 毕竟,他远在广东,对两江官场不熟悉,也没有任何影响力。 侄子却难办了。 “老爷,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跟随多年的管家给出自己的参考意见,叔老爷没有否定赵有禄身世传闻,那说明叔老爷至少没有怀疑这件事。 既然如此,老爷也没必要再抱着“小心”。 如今两江官场上哪个不去巴结那赵阿哥? 江宁将军大人都派八旗兵护送赵阿哥的福晋去安庆呢! 将军那么大的官都表明态度了,老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管家的建议让阿大人不再犹豫,左右已送给“赵阿哥”五十多万两的物资礼物,这笔感情投资总不能浪费了么。 索性再加大投资力度,以换取“赵阿哥”能对他另眼相待。 当下,不仅让工作人员协调十万盐引的事,更以“盐匪危及淮盐产销”为由,正式行文给漕运总督衙门请求调派兵力协助封锁江苏与安徽的边界,军饷开支费用均由盐政衙门承担。 当然,事后这笔花费肯定得盐商们负责。 谁让剿灭盐匪本质上是替盐商“打工”呢。 总督衙门的出面使得徐州、淮安、扬州三地的绿营驻军纷纷出动,盐政衙门的活财神求到漕运总督头上,漕督本着漕盐一体原则,加上还不必他出钱,自然大笔一挥派出漕运标兵跨过运河“参战”。 一时间,苏北各地与安徽接壤的主要交通要道、水路隘口均设卡盘查,对可疑人等严加审讯,巡逻的绿营兵更是日夜沿省界巡弋,唯恐叫安徽的盐匪窜入自家防区。 漕运总督衙门的兵船则直接控制洪泽湖、高邮湖等关键水域,一张无形大网就这么在苏皖边界铺开。 没过几天,几股试图从凤阳、泗州地区向东流窜进入江苏躲风头的盐匪,就一头撞上了这张天罗地网。 盐贩子们惊讶发现以往只要塞点银子就能通融的江苏绿营,此刻却如同换了人间,不仅检查异常严格,稍有反抗便刀兵相向。 后面是安徽绿营的抓捕围剿,前面是江苏绿营的封堵,盐贩子们有的选择同大当家们汇合抱团取暖。 这些是脑子不灵光的,因为安徽对他们的打击力度太大,回去抱团跟组团等死有什么区别。 脑子灵光的选择冲卡,只要冲破江苏绿营的封堵,苏北那么大,随便找个海边滩涂一躲,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他们。 冲卡与反冲卡使得一场场小规模遭遇战在省界线上爆发,试图闯关的盐匪非死即伤,余部只能狼狈地退回安徽境内,等待他们的则是早已张网以待的安徽官兵。 凤阳这边赵安亲自坐镇指挥,根据之前“假冒盐匪”行动中获得的情报以及百姓的举报,调派营兵接连端了几处盐匪的外围秘密据点。 由于信息隔绝,这帮盐贩子对官军的行动毫无防备,有两股是直接在睡梦中就被包围。负隅顽抗者当场格杀,投降者则被捆缚拘押另行审讯。 对于擒获的匪首,赵安直接下令一律就地正法,首级传示各县以儆效尤。 不是赵安非要杀的人头滚滚,而是盐匪中的小头目于地方都是地头蛇的存在,相当于漕帮的小老大。 这些人因为扎根本地势力很大,若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 随着各地抓捕力度加大,各地城门口悬挂的匪首首级也是越来越多,看着很是吓人,却也吓的不少盐贩子就此胆寒,或主动自首,或在亲人劝说下投降,转而成为官军的带路党。 抚标及绿营部分精锐则在赵安指挥下收缩盐匪生存空间,据可靠情报表明谢、杨二贼躲在凤阳东南的韭山之中。 这里地形比较复杂,山虽然不高,但丘陵特别多,易于躲藏,也易伏击。 按照现在的进度,最迟半个月后就将对韭山形成合围。 鉴于盐匪主力拥有不少军械,且有成功击败官军的经验,赵安对半个月后的总攻就特别重视,连日来一直在同有关将领研究如何攻占韭山。 佐领八十六一行于今日赶到凤阳,问明署理巡抚行辕所在后便打马前来,下马之后却见一身穿六品官服的官员垂头丧气从行辕出来。 出来之后这官员也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在行辕门口哀声叹气,一脸悲苦模样。 八十六不识得这官员,到行辕门房递交“名片”表明身份后随口问值守军官:“外面那位是谁?” 当值的是一名抚标把总,随意看了眼外面那不肯走的官员道:“回大人,这人是学政衙门的经历官。” “学政衙门?” 八十六好奇学政的人跑行辕来做什么。 把总告知是来求见赵大人的,但没见着人。 八十六一愣:“赵大人不在么?” 把总却道:“赵大人在的。” 这下八十六更诧异了,赵大人在行辕,为何外面这官见不到人的。 那把总本不想多说,但见眼前这位是八旗的军官,便低声道:“不瞒大人,上面吩咐了,别的衙门来人赵大人都在,可唯独学政衙门来人,赵大人就不在。” 说完,也挺纳闷的。 赵大人好端端的跟学政衙门讴的什么气? 第144章 债务纠纷,不好出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道理放之四海皆准,不能因为欠债的是当官的,这规矩就废了吧? 要是当官的都能赖账,往后金融市场上哪个钱庄、票号还敢赊给他们半个铜板? 当官的要是借不到钱,怎么疏通关系?怎么应酬上司?怎么在年节时给皇上他老人家表忠心?又怎么维持自家的体面,更别说治理好地方了。 一环套一环,地方治理不好,咱大清朝的根基还能稳当? 所以,学政大人这笔欠款表明看是小事,实则关乎大清国本。 为了国本,必须还钱! 而且人家咸丰行出借这笔款子的时候给的可是最优条件,不仅利息只收四百两且没有任何手续费,放款速度更是快如闪电,服务态度好到比自家老太爷还贴心。 论口碑,那真正是业内第一人! 不带半点夸张。 可到了还款日,学政大人的卡上却迟迟没有能让咸丰行划扣成功的款子,这是什么意思? 安庆分行的掌柜李青山起初以为学政大人忘记还款日期,便按规矩发了一份措辞恭敬的催款通知书。 也就是欠债的是一省老宗师,搁平民百姓,早就派几个大汉上门送温暖了。 这份通知书印刷的极为精美,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咸丰行公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衙门的正式公文呢。 学政大人收到催款通知书时正与管家老陈说事,看到催款通知书那刻,学政大人表情立时变得十分别扭。 管家则被这份催款通知书的格式弄的发怔,忍不住嘀咕道:“老爷,这咸丰行派头不小,搞的跟给老爷下公文似的。” 学政大人微哼一声,将催款通知书随手搁在案头,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他已派衙门的李经历去凤阳跟藩台赵大人索要这笔欠款了。 藩库五万两本金拨下来,区区四百两利息算个屁啊。 出于对商贾的鄙视,学政大人没有就这份催款通知书回一个“收到”,结果人李掌柜那边左等右等不见还款,也不见学政大人回消息,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毕竟款子是他经手放出去的,如果收不回来就不是砸饭碗的事了。 五万两,够买他一百条命! 生怕出意外的李掌柜赶紧又发去第二份催款通知书,这一次语气稍加重了些,提醒学政大人的欠款已经逾期,不仅利息要增加,还要产生罚息。 结果依旧石沉大海。 李掌柜终于坐不住了,无奈硬着头皮亲自到学政衙门求见老宗师。 人是见到了,但得到的却是老宗师一句轻飘飘的官腔:“本官是赖债的人么?区区几万两银子难道也值老夫与你扯皮不成?且回去等上几天,届时本官自会派人与你们结清这笔钱。” 话说的是很有底气的。 李掌柜信了,只又等了三天学政那边还是没有动静,这下真慌了,赶紧将情况上报总行负责人刘小楼。 听完李掌柜的情况汇报,作为总负责人的刘小楼却没有感到震惊和愤怒,只是淡淡问了句:“老李,咱们行的规矩流程都走过了?” 李掌柜忙道:“东家,我好话说了,文书送了,面也见了,规矩一步不差。” 刘小楼点了点头:“既然流程走完对方不给面子,这事就提级归总行处理,老李你专心打理分行生意就行,学政这笔款子归总行解决。” 总行怎么解决的呢? 次日,十几个大汉一大清早就来到学政衙门外面,他们也不闹事,来了就蹲在衙门对面的墙根晒太阳。 等到衙门开门大小官吏陆续前来上班时,这帮晒太阳的汉子突然站起朝着衙门方向高声呼喊:“徐立纲,还钱!徐立纲,还钱!” 喊的声音极大,可谓声声入耳,字字清晰。 把个前来上班的一众学政衙门官吏听的都傻了眼。 徐立纲是谁? 不就是咱们的老宗师学政大人嘛! 徐大人啥时候欠钱不还了,搞的人家债主上门要债? 乖几,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观! “徐立纲!你堂堂一省老宗师欠钱不还颜面何存?有何资格教化士子!” “徐立纲,你有本事借钱没本事还吗!” “还钱,还钱!” 汉子们越喊越带劲,现场不仅有学政衙门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路过的百姓也在围观。 衙门后堂,学政大人气的身子都哆嗦了,万万没想到咸丰行竟然如此行事,简直是不把他这一省老宗师放在眼里。 愤怒之下自有官威,旋即就有衙门差役出来赶人。 那帮讨债的汉子见差役来了都知趣收声不再喊叫,可等差役一回衙门立刻又喊了起来,一帮差役没办法只好再次冲出来。 一名衙门八品知事怒气冲冲指着这帮壮汉:“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闹事!” “大人,这里是大街上,不是你们衙门.再说,我们这也不是闹事,我们是来要债的,谁让徐老宗师欠我们行里银子不还的!” “就是,大清朝哪条王法不许我们在大街上要债的!” “.” 粗汉们跟事先谁教过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反驳着学政衙门的人。 学政衙门是教育口,里面的差役说白了跟门房保安差不多,哪有什么执法权,况粗汉们不是在衙门闹事,更没有冲撞学政大人。 故而,衙役们再怒也拿这帮粗汉没办法。 学政大人哪能容一帮粗汉在衙门外败坏他名声,气急败坏之下派管家去安庆府“报案”。 接到报案的安庆知府宋嘉问二话不说派出三班捕快到现场把那帮粗汉都给抓了,现场并无任何反抗。 事情便这么结束。 然而,让学政大人头疼的是第二天学政衙门那堵象征文教尊严的白粉墙,一夜之间竟被人用红漆刷满标语,都是写他堂堂一省老宗师欠债不还的。 清晨来上班的官吏和路过百姓把墙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学政大人可谓颜面扫地,让人立即用石灰将墙上要债的话涮掉,可今天涮掉过得一晚又出现了,且骂的越来越难听。 陈管家认为当派人找咸丰行理论,表明学政大人不是欠钱不还,而是在等藩库拨银,希望咸丰行能缓上几日,不要搞的这么难堪。 咸丰行的人嘴里答应着,可第三天墙上还是被涮满讨债的话,甚至连衙门后院供学政家人出入的小门都被泼上了油漆。 忍不了,一点也忍不了! 怒不可遏的学政大人让管家到安庆府“报案”,要求安庆知府立即调动精干人员将涉嫌寻衅滋事败坏学政名声的狂徒锁拿归案。 未想,安庆知府听了陈管家的要求后,却是搓着手一脸为难道:“据本官了解徐大人确实欠了咸丰行的钱没有还,所以这是徐大人同钱庄之间的债务纠纷,按大清律府衙没有理由介入此事,更休提拿人抓人了。” 第145章 莫急,给你批个条子 债务纠纷不能因为当事人有一方是官员,官府就必须介入通过刑事手段维护官员一方利益。 没这道理,也说不通。 安庆府真这么做了,那人家钱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能开钱庄的背后能没大人物? 闹大了,你安庆府兜得住? 何况,咸丰行背后是谁,主动投靠的安庆府能不知道? 所以,一心要做和事佬的宋知府建议学政大人最好是亲自出面和咸丰行的人坐下来,双方开诚布公好好协商一下这个债务问题,能缓一缓最好,实在缓不了也可以债务重组一下嘛。 但要安庆府派人强行干涉不行。 安庆府不受理案件,学政大人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毕竟双方没有管辖权,可实在气不过便又派人到主持一省刑名的按察使司报案。 按察使司接到报案倒是没有因债务纠纷不介入,而是第一时间就派人员调查,当天夜里埋伏在学政衙门的武装衙役就抓了几个贴“大字报”的。 原以为此事得以解决,未想被臬台衙门抓去的人天还没亮就被放了出来,然后堂而皇之的大白天就在学政衙门外墙继续粉涮起来。 怒极的学政大人坐着大轿到臬台衙门质问,臬台张大人亲自接待的。 “臬司为何把那帮不法之徒给放了出来!” 面对学政大人的质问,臬台大人无奈表示不是臬司衙门不作为,而是因为被抓的那几个人所做所为算不上作奸犯科,他总不能因为人家涮几句欠债不还钱死全家的话,就把人家给判了吧。 判案要讲依据,依据是什么? 依据是大清律。 大清律对民间债务纠纷引申出来的讨债行为,它没有具体规定啊。 没死人,也没伤人,更没有到衙门闹,也没有闯到欠债人家中撒泼打滚,臬司衙门就算想执法,也无法可执。 “徐大人,这件事依我看,还是” 臬台张大人言语间对学政大人的遭遇很是同情,但坚持一省司法官的底线绝不滥用权力,希望学政大人回去后能想办法筹点钱把欠款还了,实在不行先还个利息也行。 得,臬台衙门指望不上,安庆府也指望不上,省城除学政衙门自身外没有任何衙门可以帮助学政大人解决问题,只能他自己解决。 官方层面,同僚们理解老宗师的心情,但国法不容践踏,更不能成为官员维护私利的工具,是他们必须牢牢守住的红线。 失望的学政大人只得殃殃返回本衙。 结果那咸丰行不知哪打找来的一帮乞丐,天天在衙门对面唱莲花落,搞的“老宗师欠债不还钱,圣人门前耍无赖”的段子传的安庆城人人皆知。 臬台衙门和安庆府的不作为,也让前来要债的无赖们有恃无恐,已然发展到学政衙门的衙役刚把墙壁涮净,他们就敢当面再写。 搞的学政衙门的衙役们也懒得再清理。 围观的百姓把老宗师被讨债这事当成每日必看的曲目,学政衙门外天天围一大堆人在这看热闹,这等难堪和羞辱简直比杀了学政大人还难受。 堂堂一省老宗师真就被折磨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短短十几天人就憔悴了一圈。 但他还在坚持,因为他相信赵有禄不会食言,去凤阳的李经历肯定能带回五万两。 两手空空回来表示没见到赵大人的李经历彻底击垮了学政大人,令他当场瘫坐在椅上。 去咸丰行谈判的陈管家也带回“噩耗”,那就是虽然这桩贷款是藩台赵大人担保,但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都是你学政大人,如今藩台大人又不在安庆,不找你学政大人要找谁要? 一句话,还钱! 陈管家还一并带回最新的催款单,上面明确写着本金五万两,加上利滚利和逾期罚息,学政大人这笔借款如今需要归还的总额已滚到了五万八千三百二十两! 比实际应还足足多出近八千两! 这是什么贷? 吃人不吐骨头的贷! 偏偏那催款单上写的明明白白,逾期就要罚息! 老宗师你自个可是承认的,不承认? 好好看看当初借款合同最下方的那行小字,以及合同最后的“解释权归我”。 “赵有禄,你害死本官了!” 压根没钱还的学政大人只觉眼前发黑,一股绝望涌上心头,瞬间想不开竟有一死以保清名的念头。 幸被管家劝住,转念一想自己若死了,这欠债不还的污名岂不是更加坐实了? “备车,去凤阳,见不到赵有禄,我就死在那里!”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学政大人风尘仆仆坐着马车以时速二十里的速度赶到了凤阳。 几经周折,终于见到正在韭山指挥绿营围山的赵安。 “赵大人!” 望着放下军务赶来相见的赵安,学政大人几乎要老泪纵横,“您可要救救下官啊,那咸丰行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下官被逼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也无颜再见安庆士民!” “老宗师这是怎么了?” 一脸惊讶的赵安赶忙扶住要施大礼的学政大人:“老宗师莫急,到底出了何事如此惊慌?” “赵大人,” 学政大人带着哭腔将咸丰行如何派人逼债的事给说了一遍,“赵大人,当初您可是担保过的,说到期这笔欠款由藩库承担,可为何藩库迟迟不肯拨出这笔银子!” “唉,你看我这记性!” 赵安恍然大悟,气的一拍自个脑门,“你看我,剿匪事务繁杂,竟将此事给忘了!都怪我,都怪我不过老宗师放心,既然是本官作的保便断无让你为难之理!区区几万两银子何至于此?来人啊,取笔墨来!” “嗻!” 当即有随员取来笔墨。 “老宗师稍安勿燥,本官这就给你写个条子,你回去后直接到藩库领钱就是。” 赵安一边说一边就要打条子。 学政大人见状心中不由一定,想到什么赶紧道:“大人,如今要还的不是五万两,是快六万两了!” “六万就六万!” 赵安根本不在乎,当场写下一张命藩库拨银六万两予学政衙门的条子,随后盖上自己的藩台大印递给一脸欢喜的学政大人:“老宗师持此条前往藩库支取便是,唉,你看这事闹的,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第146章 大人,不合规啊 赵安的愧疚是写在脸上的,真心对不住人家老宗师,为这点小事不仅大老远亲自过来,还被搞的如此憔悴。 看着就跟不知道何金银在搞什么名堂的大师兄似的胡子拉碴,黑眼袋都大了一圈。 纸条虽轻,但在险些喜极而泣的学政大人手中却是重若千钧,激动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半个多月来的煎熬和折磨,以及种种辛酸委屈如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大脑瞬间无比清明,轻松多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学政大人的感激之情是发自肺腑的,也是写在脸上的。 批条拿到了,教育口跟军事口又没关系,一想到罚息每日都在增多,学政大人自然不能耽搁时间,赶紧又以时速三十里的速度赶回安庆。 生怕回去迟了,这六万两再不够还的。 望着远去的老宗师马车,赵安撇了撇嘴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带着杨小栓他们继续去帮山脚下的老乡砍柴火。 剿匪要紧,体恤民情也要紧嘛。 学政大人花了三天时间马不停蹄从凤阳赶回安庆,进城后连学政衙门都没回便直奔藩库衙门而去。 藩库自然设置在藩司衙门,管库的八品大使别看级别低,但直接对藩台大人负责,典型的官小权重。 某种程度上,这个八品藩库大使权力相当于后世的财政厅长。 如此重要机构早被老宋清洗过一遍,不仅库大使重新换了人,连里面的会计都换了一半,其中几人还是老宋从扬州带过来的“学生党”。 省老宗师的突然光临让正在忙碌的藩库工作人员都是吃了一惊,库大使吴秉正赶紧放下手头公务带人参见,未想老宗师一把将他扶起,继而将一张纸条塞在其手中,很是急切道:“这是藩台大人批的条子,请各位尽快办理,多谢,多谢。” 几声“多谢”把吴大使和身后一众工作人员听的呆了,有那么几个呼吸功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正三品的学政大人何以对眼前这帮基层人员如此客气,半点官架子也不敢摆? 咎其原因当然是想赶紧取到钱,生怕再生什么枝节。 反应过来的吴大使赶紧接过纸条恭声道:“大人,您先请坐!” 另有懂规矩的工作人员过来给学政大人看茶。 吴大使虽是管库,但具体业务是由一位在藩司衙门干了三十年的老司账经手,手一招老司账便过来双手接过条子仔细端详起来,起初面色如常,但看着看着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怎么?” 吴大使压低声音询问老司账。 老司账却是看向端起茶碗准备解渴的学政大人,有点不好意思道:“大人稍候,容小的对一下。” 对一下,指鉴定条子笔迹及上面印章真假,两者无误后方能“兑付”。 这也是规定流程,不能少的。 故而哪怕再急,学政大人也只能安心候着。 不是刻意刁难,乾隆十五年河南有个小吏便刻意模仿布政使字迹,又私下仿刻了藩台大印,结果成功从藩库提取七万余两白银。 老司账这边示意屋内的同事取来《藩库支取条例汇编》和“册宝符档”便开始逐条比对起来。 只是原本一两人的比对,渐渐却是变成几个人在那比对,且还嘀嘀咕咕什么,这让端着茶碗的学政大人隐隐不安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司账仍是在与同事们低声交换着意见,吴大使觉的奇怪也凑了过来,结果听了几句后神情一下严肃起来,彼此压低声音交流几句后,终是硬着头皮来到心头打鼓的学政大人面前,语气十分恭敬道:“大人拿来的条子笔迹和印鉴经比对,确系藩台大人亲笔无疑。” 呼! 听了这话,悬着心的学政大人胸口大石瞬间下落,可刚落到一半才到肚脐眼时,吴大使话锋一转一脸为难道:“不过这条子的格式与规制不合,按《藩库条例》第三章第五条,凡支取库银五千两以上者须使用藩司特制专用笺,并有固定行文格式” 说话间,吴大使将条子往学政大人面前一放,指着条子道:“大人您看,这条子乃是普通纸张非藩司专用笺,且行文简略未标明款项具体用途、核销方式按《藩库条例》规定,卑职没法替大人办理取银。” “什么?” 学政大人霍然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格式不对!这是藩台大人的亲笔手谕,你敢抗令不办,好大的胆子!” “大人息怒!” 一省老宗师的官威吓的吴大使大冬天额头都渗了汗,“非是卑职不给大人办,实是规矩如此!大人有所不知,赵大人上任之后便给藩库定下若干严规,本库上下人等谁若不照规定办理,轻则逐出藩库,重则杀头做牢.大人拿来的这条子的确不合规,若小人违规为大人办理,事后多半是要掉脑袋的!” “怎么就不合规了?你刚才不是说这条子上确是藩台大人的亲笔字迹么,大印也是真的,既然都是真的便当办理,难道你们连藩台大人的意思都不遵从吗!” 学政大人急的就差要掀桌子。 “藩台大人的意思卑职明白,可这条子的确不合规啊,大人就不要为难卑职了,卑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 十分尽责的吴大使不是不想替老宗师办理,可规矩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不遵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藩台大人的条子是真的,本官也是真的,你们直接办了就是,何以如此迂腐!” 学政大人气喘吁吁,万万没想到这藩库的人这么“教条”。 可任凭他怎么说,对面的库大使就坚持一条必须按规矩做事。 要么老宗师您去找藩台大人重开一张合规的取银条,要么您就先回去等藩台大人回来再办。 学政大人忍不了了,咸丰行逼债的都快把他逼的上吊了,哪有时间再耽搁下去。 一怒之下,茶碗又倒了霉。 双方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终是把藩司衙门办公室主任老宋给惊动了。 闻讯赶来的老宋先是给学政大人行了礼,然后质问吴大使为何与老宗师争吵,待了解原委后拿着那张被鉴定为“不合规”的藩台条子也是左右为难。 思来想去只得询问学政大人意见:“要不大人将这条子先放在藩库,下官命人去凤阳为大人您重新办理一张合规的?” 第147章 老宗师,社会险恶啊 老宋这也是特事特办的意思,也就是学政大人,搁其他人你看他开不开这个特例。 可这个特事特办对学政大人而言却是无法接受的。 去凤阳一来一回得好几天,先不说能不能重新拿到合规批条,就这耽搁的时间咸丰行的罚息加利滚利指不定增加多少呢! 别到时候六万两批下来都不够还的。 问题是哪怕老宋这个藩司大秘也没法让藩库违规操作,因为最新的藩库管理条例是经历司颁布的,也是经历司要求藩库严格执行的。 作为藩台大秘,老宋总不能自个打自个脸吧。 虽然看着有点迂腐、教条,但却能最大程度杜绝因为违规操作导致的系列后果,利还是大于弊的。 “大人意下如何?” 老宋见学政大人脸色难看,好心上前要将其扶着坐下,学政大人哪里肯坐,扶着案几勉强站稳,颤声道:“今日若不能取出银子来,本官那笔欠款如何是好?那钱庄的人日日堵门,本官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说不下去,因为一想到那些讨债的嘴脸和安庆城中对他老宗师欠债不还的街头巷议,学政大人就有种再也支撑不住的无力感。 真就无力。 堂堂一省学政,且是归朝廷管辖的正三品大员,如今沦落到被高利贷上门讨债,友邻单位还不肯帮忙解决,甚至都不愿“出警”维持秩序,搁谁都要崩溃啊。 “大人的事下官听说一些,唉,下官也不知那咸丰行的人会如何做事,若是知道也不会介绍给大人了。” 老宋一幅懊悔加同情的样子,沉吟片刻,提议道:“这样,不如下官再陪大人去趟咸丰行,让他们再给大人宽限些时日,等赵大人给补了合规条子,钱自然就还上了。” 学政大人闻言,犹豫道:“钱庄的人肯宽限?” “应是给下官几分薄面的,大人您是文宗奈何不了他们,下官这藩司难道也压不住他们?真这安庆城是他们说了算?” 老宋的表态让学政大人希望再燃,也是,管文教的学政衙门管不了这帮无法无天的商人,但藩台衙门可是管一省民政商事的,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咸丰行那边真敢不给藩台衙门面子,那就莫怪藩司天天派人去查你的防火设施,查你门前卫生了。 那就去吧,病急乱投医也好,死马当活马治也好,左右,学政大人也没路走。 当下,老宋便领着学政大人前往咸丰行设在安庆的分号。 见是藩司的宋大人陪学政大人过来,主事的李掌柜倒也客气,但一听宋大人是替学政大人过来协商延期还款一事,那张本挂着笑容的胖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宋大人,不是我不给您面子,也不是我不给老宗师面子,而是国有国法,行有行规!” 李掌柜两手一摊,“借款合同白纸黑字逾期罚息写得明明白白,当初宋大人带老宗师过来时,本庄也是二话没说就将五万两现银给送到学政衙门的,如今到了还款日子,学政大人不仅不还,还连个回话都没有,如今更是拖了大半个月! 若人人都像老宗师这般,我们钱庄这买卖还做不做了?再者,当初这笔借款也是看在宋大人您面子上才出的借,如今搞成这样,宋大人您自个说这事要怎么解决?” 掌柜的话中满是牢骚。 老宋忙笑道:“事是这么个事,徐大人也不是不想还钱,只是呐这中间出了点岔子,这样,李掌柜,你再给通融半个月,这半个月利息照算,不过什么罚息就算了,半个月之后,我担保徐大人肯定还钱,如何!” “别说半个月了,一天都不行!” 李掌柜也是被老宗师这笔借款搞的郁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今天就是最后期限!若日落前见不到六万两现银,明日开始本庄就不是派人在衙门口喊话那么简单了,到时候只怕更难收拾!” 言罢,微哼一声,“老宗师又如何,就是总督巡抚他也没有欠钱不还的道理!” 竟是直接语含威胁了。 “你们这是要逼死本官不成!” 眼见对方滴水不进,还敢当面威胁自己,饱诗圣贤书一直在翰林院这座“象牙塔”从事文学研究工作的学政大人不仅倍感羞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老宗师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们逼死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宗师您当日拿银子时可没说欠钱不还啊。” 事关几万两巨款,李掌柜哪敢松半句口,老宋见状自是帮着学政大人说情,可李掌柜就跟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似的,硬是不露半点口风。 急的老宋也是生了心火,正要发脾气肌肤,外面传来咸丰行总行负责人刘小楼的声音:“哟,今儿什么风把宋大人和老宗师都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东家,你来的正好!” 李掌柜赶忙上前汇报情况。 刘小楼听罢故作“哎呀”一声,然后对着急的脸都胀红了的学政大人道:“老宗师,您这事儿办的真不地道,您这要拖个几天倒也罢了,可您这一拖就是大半个月.咱们钱庄打开门做生意,这人人都要像老宗师您这样,我这钱庄还不得倒了?” “刘老板,” 老宋上前圆场,解释说不是老宗师不肯还钱,而是批条出了问题,只要再宽限个十天半月,钱指定到账。 “宋大人,你莫看我这是开钱庄的,天天都有白花花的银子进出,可实际我这钱庄周转压力很大的,几万两不是小数目,这压在老宗师那这么多天,搁谁受得了?” 刘小楼的态度和李掌柜差不多,咬死老宗师必须还钱。 这就棘手了,把老宋搞的很无奈,又见老宗师气的就要背过气去,不由冷哼一声:“老宗师是本省文教脸面,你们这般搞法不是叫老宗师难堪,而是叫本省所有读书人难堪!刘老板,本官劝你一句,有些事能做,但别做的太过份,要不然你这钱庄生意怕也做不长。” “这” 刘小楼听出老宋话中威胁之意,迟疑了一下,道:“老宗师这笔款子肯定是要收的,不然我这钱庄也难以维持,老宗师的难处我也知道,这样,我这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知老宗师愿不愿听?” 学政大人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忙问:“刘老板有何高见?” 刘小楼点了点头,走到学政大人面前道:“咱们干钱庄这行有个借新还旧的说法,就是借笔新债用于还旧债,但利息稍微高点,不知老宗师是否愿意?” “借新还旧?” 学政大人还没开口,老宋就替他问了关键点,这借新债的利息相比旧债如何? 得到的答案是借新债的利息要比旧债高,先前老宗师借五万两月息四百两,合一年四千八百两。 这是最便宜的利息,因为考虑学政大人身份和藩台大人面子给的最优条件。 但借新债的话就得按行规,年息一分二厘。 拿借十万两算的话,一年利息就是一万两千两。 一听利息这么高,学政大人本能就要拒绝,但刘小楼随后一句话却让他再次迟疑。 刘小板的意思是新债利息虽高,但再高也没有旧债的利滚利和罚息高! 若老宗师现在借六万两新债就能一次付清旧债所有利息和罚息,且只承担一分二厘的利息。 不借的话,按现在罚息和利滚利计算,最多两个月,老宗师的五万两债务就会滚到十万两。 哪个划算? 老宋也帮着算了账,得出的结论肯定借新债划算,然后直接替学政大人做主了,意思请咸丰行再借六万两新债给老宗师还之前六万两旧债,借期也只一月,这样藩库银子到账直接就给还了,老宗师这边只需承担六万两新债一月利息。 几百两而已,便宜的很。 听老宋这么一算,学政大人也不再犹豫了,因为借新还旧的确划算,要不然这旧债滚起来,他把学政衙门卖了都还不上! 未想,刘小楼却摇头道:“老宗师这笔新债本庄没法借,只能帮老宗师从别的钱庄借,最低也要借十万两,否则怕是借不出.” 什么意思呢,行话叫拆借。 就是咸丰行出面替老宗师向同行借款十万两,其中六万两用于还咸丰行的旧债,余下四万两按行规要折色和砍头息,算下来到老宗师手的只有三万五千两。 “.老宗师放心,我们这都是正规的,也均是按行规办理,绝不敢欺瞒老宗师。” 为让老宗师放心拆借,刘小楼指其业务合作伙伴是内务府旗下的恒利钱庄。 大牌子,央企,背后是皇上! 绝对信得过! “恒利借大人十万两,大人还本庄六万两,到手三万五千两,这样您不仅还了本庄的欠款,自个手头也能宽裕应应急,岂不从容?” 说话间,刘小楼让李掌柜去取一份委托借款书来,手续很简便,老宗师只需签字盖押,其余事情都由咸丰行出面同恒利办理。 无需老宗师出面,如此既能保证客户隐私,也能让客户省心省力。 “这样是挺好的,” 老宋听的不住点头,凑到一脸发懵的学政大人耳畔,“内务府的钱庄靠得住,大人不若就办了吧,省得这安庆城天天传大人的闲话。” 李掌柜也在旁敲边鼓:“东家这法子对老宗师再好不过,不然老宗师这笔债老拖着也不是回事。” 学政大人这会怎么想? 内心必然是激烈挣扎的,本来借五万两应急的事变成还六万两,凭空损失一万两。虽说这一万两损失藩库兜了,但莫名其妙又背上十万两债务,感觉怎么有点饮鸩止渴? 借还是不借? 刘小楼、老宋、李掌柜三人出奇一致,就是均保持沉默,让老宗师自个去衡量借与不借的得失。 屋内相当安静。 有听诊器的话,当能听出学政大人心头正在扑通跳。 想到明日咸丰行可能变本加厉的讨债手段,想到五万两借款可能会滚到十万两甚至更多,想到自己的官声清誉会因这笔欠款毁于一旦. 学政大人不敢再想,把心一横抱着先过了眼前关再说的念头,苦涩开口了:“那这借新还旧具体如何操作?” “简单!” 刘小楼将李掌柜拿来的委托借款书放在学政大人面前,“这是份意向文书,大人只要签了,我即刻派人去恒利钱庄办理借款一事,至于大人欠本庄的银子嘛,” 让李掌柜把学政大人之前五万两借款合同拿来,“自然是一笔勾销!” 说完,顿了顿,“若大人不愿的话唉,那我们也只能按规矩办事了。到时候,怕是不仅大人您.连带着大人的家眷亲族都难得清静喽。” 话语温和,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被逼到墙角的学政大人,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委托借款文书,手抖得厉害。 “大人,放心好了,藩库那六万两银子下官替大人去办,至于多借的银子,下官也会督促藩库将学政衙门明年的开支提前拨下来” 按老宋的意思,算下来学政大人最多再还几千两,这点钱纵是学政大人自个拿不出,衙门经费挤一挤,下面州县经费再扣一扣,怎么都能挤出来的。 “老宗师?” 刘小楼将毛笔递了过去。 最终,走投无路的老宗师还是在刘小楼指的合同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掌柜取来印泥请老宗师在合同上自己的名字上按下去。 一式三份呢,相当正规。 全部办好后,看着大拇指上鲜红的印泥,老宗师不禁有点痴痴,似乎听到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茫然,十分茫然。 好端端的,怎么就背上十万两债务呢?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宗师和宋大人上茶,上好茶啊!” 刘小楼这边一脸笑容将学政大人签完名的合同收起,“老宗师爽快,我也爽快,请老宗师放心,最多七八天,那三万五千两就给大人您送到府上!” 第148章 赵大人来了,百姓心就暖了 入冬的淮北还是很冷的,但百姓的心却是暖的。 或者说,现在虽冷,但马上要暖了。 因为,省里的赵大人、赵青天来了! 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青色袍服的赵安,若非随员众多,任谁都会把他当作一个穷秀才。 赵安最近是瘦了,没办法,忧国忧民嘛。 “大人,前面就是小王庄了。” 带路的当地知县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朝前方山脚下的庄子指了指,“地方说这庄子半数男丁都上山当了盐匪,说是个匪窝也不假。” “小王庄?” 赵安对这个地名有些敏感,下意识就想用望远镜瞅上一一瞅,旋即意识到自己没贴仁丹胡,微微点头后目光朝庄内那些破败茅草屋扫过,发现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躲在树后怯生生地朝这边张望,心中顿生警惕,直到发现小孩们躲着的那棵树没有倒下这才安心。 鸡毛信、消息树。 不得不防。 抬手下令:“官兵只准在庄外扎营,不得擅入庄内民宅,至于本官嘛,就在庄内凑合一宵。” “这” 李知县闻言愣住,“大人,这庄子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怎么,百姓住得,本官就住不得?” 赵安淡淡打断李知县,径直带人朝庄中走去。 待近了才发现庄中那些茅草屋比刚才看到的还要破败。土墙歪斜,茅草腐烂,整个庄子甚至都看不到一块青砖,更休说半片红瓦了,比之赵安老家苏北还要穷困。 庄内唯一的一口水井还是干的,除了那棵估计有年头的老槐树外,整个村子别说树了,就是连个绿色都瞧不到。 结合远处光秃秃的山梁,给人的感觉毫无生机。 一行人在庄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任何百姓,估计都害怕躲起来了,最后,赵安在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吩咐随员:“把东西拿来。” 一名随员连忙将藩台大人崭新的二品官服捧来,却被赵安抬手推开:“不是官服,是取本官那根扁担。” 扁担? 边上的李知县一脸莫名奇妙,“大人,您这是?” “挑水。” 赵安言简意赅,“没见村里的井都干了吗?”之后朝一众随员亲兵吩咐,“会挑水的跟我去挑水,不会的去帮乡亲们修补房屋,实在不会的帮乡亲们把门前的杂草清清也行,总之,只准做好事,不准做坏事!” “嗻!” 早已明白藩台大人十分注重军民必须鱼水情的众亲兵忙四散干活,毫无生机的小王庄瞬间出现前所未有的奇景——一位二品大员带着官兵穿梭在村中小道上,扁担“吱呀”作响,清水哗哗地倒入各家各户的水缸。平日百姓看着就害怕的绿营兵们这会也如变了个人似的,满庄子的做好事。 起初,村民吓得闭门不出,也不知当官的和当兵的想干嘛,直到看见有官兵在帮村口王老栓家修补漏雨的屋顶,这才渐渐有人探头张望。 “老人家,这屋顶的茅草早该换了,要不然下雨的话天寒地冻漏雨的话,您老哪里能住噢。” 已经给某户村民家水缸挑满水的赵安这会竟是站在梯子上,一边熟练地编织茅草,一边对蹲在下边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的王老栓说话。 “大人,” 六十多王老栓哪见过这阵仗,又哪享受过这待遇,双手都不知怎么放是好,一脸局促和紧张。 “大人,这种活哪里能是大人您干的?” 扶着梯子的李知县很是担心,唯恐署理巡抚大人“叭”的一下失足掉落摔出个脑震荡,脑子里想的最多的是赵大人真要掉下来,他是接还是不接. “本官是农家子出身,哪有不会农活的道理?” 赵安轻声一笑,脑上浮现对儿时的追忆,“本官小时候常帮家里修补屋顶,还随母亲下河摸过鱼.对了,老人家,你老有几个儿子?” 后半句显然是问下面话都不敢说的王老栓,结果这一问把老头脸色都吓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李知县在里长那早了解过情况,忙低声道:“大人,他两个儿子都上山了。” “上山了?” 赵安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继续编织茅草,“上山也好,下海也罢,终究是父母的骨肉,老人家,你想你两个儿子吗?” 这话问的王老栓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用粗糙的手背胡乱在脸上抹着:“想怎么不想可是” 不等王老栓说完,赵安就打断了他:“无妨,本官帮你把这屋顶修好,再让你儿子们回来孝顺您老便是。” 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接下来竟是不再问这王老栓什么,只一心一意替老头把屋顶补好。 事实,是不容抹去的,也是不容质疑的。 当官的带着当兵的在庄里做好事的情景,村民们看在眼中,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有人大着胆子请官兵帮忙砍柴,有人怯生生地请求修补篱笆 本毫无生机的小王庄内的欢声笑语竟是多了起来,军民鱼水情在小王庄体现的当真是淋漓尽致。 傍晚时分,替王老栓修好屋顶的赵安坐在老槐树下,和已经不害怕他的村民们拉着家常,聊着你家几个孩子,你家今年收入怎么样,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的话题。 老套是老套,却是最易打动人心,也是最易和村民拉近距离的方式。 老百姓嘛,他不管你讲的什么大道理,他就是希望当官的能关心一下他们的基本衣食住行。 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你一言我一语地也开始说起村里的难处。 赵安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膝盖上还有一个小本本,村民们说到什么重要事项,或什么大委屈时,他都会认真记录下来,然后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告诉村民们这些问题官府都会解决。 如果官府的官老爷不解决,他就解决官老爷。 听的边上的李知县头皮阵阵发麻。 终于,在赵安的“三温暖”下,一个老妇人突然跪倒在地哀求道:“大人,我儿子虽然叫他们带上了山,可他不是坏人,请大人开恩饶他一命啊”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闸门,接二连三有人跪下,哭诉着自家亲人上山的苦衷,请求官府能够赦免他们。 情况,赵安肯定是了解的。 自从“四正六隅”实施以来,针对盐匪的攻势取得了明显效果,在军政两方面打击作用下,盐匪外围基本被肃清,投诚、投降的盐匪多达数百人,如今仍追随谢、杨二贼躲在韭山一带的盐匪估计两千人左右。 这也是盐匪的骨干中坚力量。 目前,淮南和淮北绿营近八千官兵连同总督衙门派来的一千督标兵已切断韭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并于韭山外围开展搜山,以进一步压缩盐匪活动空间。 此时局面相当于总攻前的最后准备,考虑盐匪皆是亡命徒,且其中有一些是当地人,对地形很熟悉,为免被盐匪伏击,赵安最近都在做当地村民的“工作”。 只要能把盐匪当中的本地人分化出来,余下的盐匪必定是撑不了太久。 赵安可是打算在春节前结束这场剿匪战争,回安庆跟老婆孩子热炕头的。 只要有利于达成这个目标,所有的手段都当拿出来试。 “乡亲们放心,本官此行不是来剿匪的,而是来接你们亲人回家的!” 深情看着面前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赵安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你们的亲人也是被逼上梁山的百姓,只要他们愿意下山回家,官府对他们就既往不咎!” 得到赵安肯定的回复,一众村民们内心自然被感化,不少村民主动表示愿意进山劝说自己的亲人回家。 赵安自是求之不得,吩咐绿营让这些村民进山。 很快,就有零星盐匪在亲人劝说下下山投降,不过他们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到官兵时仍然充满警惕。 但当他们看到修缮一新的家园,看到妻儿脸上的笑容,看到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赵大人以笑容迎接他们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感化工作下,陆续下山的盐匪已经超过百人,他们给官兵提供了大量山中情报,为绿营进一步围剿提供了便利。 随着时间推移,赵安知道“政治工作”是时候结束了,接下来必须对山中不肯出来的盐匪实施军事打击。 因为谢、杨二贼真的有点冥顽不灵,凤阳同知安德顺对他们的攻治攻势并没有起效果,不仅拒绝释放百里云龙,还妄图凭借韭山复杂地形同清军大打一场。 大概谢、杨二贼仍然认为自个的拳头比清军的刀枪硬,又或许二人知道他们的白莲教身份不可能得到官府的“原谅”。 宿州大捷后,赵安在白莲教徒心目中跟“异端”没两样了。 第一个被确定必须端掉的匪巢是一处名为黑岩寨的地方,这座寨子依山而建地势十分险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 据下山投诚的盐匪说该寨子是由大当家谢鸿仪的弟弟谢鸿武把守,匪众有三四百人,不仅武器精良,还装备三十多杆火铳。 拔下黑岩寨就能直通盐匪老巢,因而谢氏兄弟在寨子周围修了不少防御设置,官兵强攻的话折损必然很大。 寿春镇总兵秦国栋因为年老有伤没有亲临一线,指挥寿春镇标兵的是参将汪定芳。 由于抚标的被清洗,汪定芳这个参将也成了事实上的围剿前线品级最高的将领。 于公于私赵安都当询问对方的意见,因为寿春镇及淮南各协、营的兵马于南侧是主攻,淮北镇的营兵于北侧是助攻。 “大人,末将以为应当速战速决!” 汪参将对盐匪比较轻视,认为黑岩寨虽然易守难攻,但我军兵力五倍于敌,所以只要一鼓作气定能破寨。 至于前番盐匪能多次击败皖北的绿营,汪参将将原因归结为皖北绿营太废物。 赵安只是微微点头没有直接反驳,尔后吩咐各部将领到大帐议事。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内抚标及淮南绿营的十几名将领分列两旁,另有率一千总督标兵前来参战的几名督标军官。 赵安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个瓷碗。 这瓷碗是赵安无意得到的,当时就觉稀奇有趣,因为瓷碗底部刻的竟是“大明康熙年制”字样。 大明康熙年制? 这不杂种么? 但这瓷碗绝对不是赝品,因为赵安了解到还有大明乾隆年制款式呢。 原因肯定不是工匠心怀故明,而是大明两字在“外贸”市场的价值远高于大清。 同样的产品,印大明字样能卖一百文,印大清字样只能卖三十文。 巨额利润之下,当然得印大明字样了。 种种迹象表明,别说康熙了,就是现在的乾隆老太爷都默认这个荒唐年号的存在。 钱嘛,谁不喜欢。 何况又不是内销。 将领到齐后,赵安开门见山询问将领们意见。 “大人!”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守备第一个出列,意见和汪参将一样都认为清军兵力占优,对付一个只有三四百人把守的小寨子没必要太过稳重。 赵安微微一笑,问这守备:“若让你率兵攻打需要多少兵力,几日可破?” 那守备昂首道:“给末将一千精兵,三日之内必破此寨!” 赵安点头道:“会折损多少士卒?” “这个.” 那守备迟疑了一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估计估计会折损两三百人。” 赵安未置可否,又看向其他将领:“诸位以为呢?” 抚标都司杜度忙上前一步道:“大人,末将以为张守备过于乐观,那黑岩寨地势险要,强攻恐怕损失更大,眼下盐匪与外界联络已被我军切断,末将以为只需将他们围住,用不了多久盐匪不战自溃,如此,何必强攻!” 一直跟着藩台大人的杜度显然知道藩台大人的心思,因而这是紧跟表态。 赵安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诸位可知,为何这黑岩寨的盐匪能够盘踞此地多年?” 见众人不语,继续道:“不是因为他们多么骁勇善战,而是因为他们熟悉地形,来去自如。我们大军一来他们就缩回寨中;我们一走,他们又出来活动.强攻此寨,我军官兵必然折损极大,若能攻取此寨倒也罢了,若攻不了我军士气必受影响。” 稍顿,“若本官没有猜错,想来那盐匪也是盼着官军强攻的。” 众将听后若有所思。 杜度忙配合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要做的不是强攻,而是让他们出不来!” 赵安手中竹鞭重重点在地图上,“我们要结呆寨,打硬仗!” “结呆寨,打硬仗?” 众将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所谓结呆寨,就是不怕麻烦,不图省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打硬仗不是硬碰硬,而是打有把握的仗,打必胜的仗!” 赵安语气坚决,宿州之战严格意义上不算他亲自指挥的一场大战,这次剿匪才是,因而只许胜不许败。 那么,就绝不允许冒险主义冒头。 资源、时间如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他这边,占尽优势前提下,怎么能冒险强攻呢。 第149章 我爱赵大人 “结呆寨,打硬仗”的正确说法是“结硬寨,打呆仗”。 发明人是湘军创始人、人送外号“曾剃头”的大汉奸曾国藩。 这个战术的核心是通过大量防御工事将运动战转为阵地战,从而凭借自身钱粮物资优势生生耗死对方。 太平军以及接过太平军衣钵继续抗清的捻军,均是被这一战术击败。 现在皖北盐匪的民众基础已经被赵安通过“政治工作”瓦解,匪首及骨干力量被迫藏身韭山,而围困的清军多达上万人,赵安又控制安徽一省的钱粮资源,自然选择围困战术以尽可能减少战场变量,确保自己亲自指挥的剿匪之战能大获全胜,从而可以凭借此功进京跟董事长见个面,争取实任安徽巡抚,进而成为大清最年轻的封疆大吏。 但他把“结硬寨、打呆仗”改了下,变成“结呆寨,打硬仗”。 同样是政治需要,硬寨和呆寨本质没有不同,但呆仗和硬仗区别就大了。 能打呆仗跟能打硬仗,能是一回事么! 根据赵安的要求,各路绿营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山里一切资源,或垒石成墙、或伐木树栅、或在可开挖地区挖掘深壕,且不是只挖一道,而是至少三道,每道之间又密布陷坑,从而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面的盐匪除非投降,否则插翅也别想飞出来。 没有了民众基础,没有外部的粮食供应,没有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帮忙,就凭这两千多盐贩子想据寨死守,不说痴人说梦,但也是难于登天。 投诚的盐匪陆续交待的情况都表明谢、杨二贼在山中藏有大量金银和食盐,粮食储备则因赵安的突然动手不足,韭山虽然易守难攻,但山上也无法就地获食,因而只需围上两三月,盐匪的确会不战自溃。 如此,军事冒险主义绝不能抬头。 因为强攻失败很有可能会让盐匪突围,甚至如大堤上的蚁穴产生连环效应,令得赵安苦心经营的包围圈为之崩塌。 真让盐匪窜出来,自知绝无活路的谢、杨二贼恐怕不当李自成、张献忠也得奋力一搏了。 那样一来,真就是个烂摊子。 赵安也会面临严重的信任危机,老太爷要知道他不仅没搞定白莲教的又一次叛乱,反而还把安徽给搞乱了,就不是“小贷党”把老太爷薅秃,而是老太爷一声令下赵安的银行卡瞬间清零。 怎么来的,怎么没的。 总之,结呆寨、打硬仗的原则不容动摇,署理巡抚的军令绿营自是不敢违抗。 接下来绿营摇身一变就成了施工队,围绕黑岩寨大兴土木,深达一丈、宽两丈的壕沟如同巨蟒盘踞山脚,粗大木桩被重重夯入泥土连成密不透风的栅栏,每隔百步便立有可藏数名士兵的哨台,弓弩、火铳一应俱全。 壕沟还不是只挖一道,而是连挖三道,中间密布陷坑,里面扎满削尖的竹子。无法开挖地区则用石头垒成高墙,墙角下还藏有大量火油罐子。 抚标和总督标兵各派一部警戒,盐匪若出寨就予以打击,确保后方围困工事不受影响。 凤阳府方面则将修工事所需的物资以及大量粮食往韭山输送,为让士卒有力气干活,赵安特批条子要藩库拨款万两用以购买生猪、生羊运到前线。 清军这么大的动静,盘踞在黑岩寨的盐匪怎么可能看不动,如果说一开始不知道清军在干嘛,两天一过傻子也知道清军这是要把他困死。 守寨的匪首谢鸿武跟着其兄谢鸿仪走南闯北,也算通点武略,知这样下去己方迟早会因为弹尽粮绝陷入死地,然而包围他们的清军人数太多,又有安徽巡抚标兵和两江总督的督标在正面压制他们,使得谢鸿武有心出寨破坏清军工事也无力做到,只能将情况告知其兄。 清军这边俨然就是个尘土飞扬的工地,四千多清军连同凤阳府组织的几千民夫一同参与工事修建,看着好不热闹。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位身着短褂、与士兵一同干活的年轻藩台大人。 “这边再夯实些,桩基必须要深,要不然贼人很容易就把栅栏推倒!” 同几名士兵一起肩扛碗口粗圆木的赵安在将圆木放下后,不忘对工程质量叮嘱一二,又觉说不如做,便将圆木嵌入预定位置后接过士兵递来的夯锤一下一下锤了起来。 这架势,哪像个大官啊。 这几天赵安不顾将领劝说,执意同士兵一起干活,别说,获取军心的速度比获取民心还快。 整个工地的绿营兵谁不知道赵大人吃的和他们一样,睡的和他们一样,活也干的一样。 几天活干下来,赵安这个从二品的署理巡抚算是彻底和士兵们打成一片,谈笑自若,不说爱兵如子吧,起码与他接触的每一个士兵都对他心生敬意。 打过样后,赵安随手接过杨小栓递给他的毛巾擦了把汗,边上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大着胆子问道:“大人,您这么大的官怎么懂打夯的?” “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吗?” 赵安将毛巾随手往肩上一搭,又重复了一段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那就是他赵大人是农家贫苦子弟出身,而不是打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二代。 深情的模样跟在舞台上说自家小时候多么多么穷,打小如何如何差不多,又说当官之后如何如何不忘本 超前的表演把同样出身贫寒的绿营士兵的心抓的死死的。 最后还不忘大声询问士兵们:“你们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 自有机灵的亲兵给捧了哏:“不知道!” “是因为我们这次要把贼人困死,让他们出不来,让他们没有饭吃,这样,咱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贼人消灭掉!” 赵安话音刚落,杨小栓就配合的补充了一句,“如果强攻的话,弟兄们是要死不少人的,大人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大人常说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与其多流血,不如多流汗!” 与其多流血,不如多流汗? 简简单单的道理在士兵口中不断相传,精准传达着赵安的两层用意,一是必须让士兵们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从而延伸为什么而战。 只有知道为什么而战,战斗力才能呈倍数上涨。 二是要让士兵们知道赵大人是爱护他们的! 大人爱护我们,我们要不要爱护大人? 答案是肯定的。 潜移默化之下,安徽就只能有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将来也必定响彻在两江,响彻在大清朝。 西嗨! 第150章 打仗不能当乌龟! “这位赵大人,跟以往那些官老爷真不一样!” “要是当官的都像赵大人这样,叫我怎么卖命都行!” “这位赵大人不仅把咱们当兵的当人看,他还是位青天大老爷呢.” “.” “工地”上,到处是这样的议论,没白瞎赵安的苦心。 这也是成功者必经的道路,创业初期同甘共苦几乎是标配。 当然,表演有必要的,但要适度,毕竟表演只是起辅助作用,不能起主导作用。 赵安继续埋头干活,远处却有一行人奔了过来,到后才发现是老宋。 陪同老宋过来的还有凤阳代理知府安德顺等人,来的目的是“慰问”藩台大人,因此大车小车装了不少好东西过来。 赵安认可这个慰问方式,但觉得老宋把慰问对象搞错了,不是慰问他,而是慰问全体参战将士以及协助官兵有功的民夫们! 而且,缺了点味道,再怎么简单起码带个歌舞团过来啊。 竹板那么一打,锣鼓那么一敲,精气神不就上来了么。 凤阳安同知看到的藩台大人此时站在齐腰深的壕沟里与士兵一同传递土石,裤腿挽到膝上,泥点裹满双脚,若不是那与众不同的气度几乎与不远处的寻常民夫无异。 感慨之下,不禁上前道:“大人身系一省安危,何必亲历险劳?万一有个闪失” “安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 赵安笑着指向正在干活的士兵和民夫们,“这些弟兄哪个不是父母所生,哪个不是家中顶梁?他们能干,我为何干不得?” 声音虽不大,周围士兵却听得真切,无不动容。 爬上壕沟后赵安对老宋则是低声道:“民心如水,军心似铁。水能载舟,铁能铸剑。我今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来日战场上他们才会为我效死力,如此,何愁满清不灭!” “明白,下官明白!” 老宋一脸我早就知道的样子,心知赵大人肯定有演的成份在内,但演到这地步再用演这个字来形容肯定就肤浅了。 旋即低声汇报省里的各项工作,另外将学政大人背上十万两巨额债务的事说了。 “噢,” 赵安点了点头,“月底让石掌柜派人催债,催到咱们这位老宗师求着我,这样捐纳的事就成了。” 于安徽开设临时捐纳以筹措发展资金是赵安早前就定下的,因为临时捐纳不仅可以筹集大笔资金,还能利用这个捐纳将安徽士绅富户与他绑定,于赵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反正卖的是满清的功名又不是他的,可惜出身清贵的学政大人冥顽不灵不予配合才耽搁下来。 后面发生的事与其说是赵安在对老宗师进行报复,不如说是他在想方设法挽救老宗师。 治病救人,惩前毖后嘛。 只要老宗师意识到问题所在,抢救一下就凭他那文学功底做个戈培尔肯定没问题。 对于大儒,赵安还是比较尊重,也愿意拉拢的。 毕竟,自身学历和文化水平太低。 特赐同进士出身看着是老太爷钦赐很有牌面,但在科班眼中跟个成人高考没啥区别。 掉价的很。 因此,必须找点大儒给自己抬轿子,吹吹打打一番。 这样履历上也好看嘛。 赵安以身作则与士兵同甘共苦自是赢得军心,但也有不以为然的。 寿春镇副将汪定芳就瞧不上赵安这幅作派,忍不住对身边的守备张彪道:“姓赵的这般做法未免太过儿戏,统领大军当有威严才是.我看这姓赵的根本不懂慈不掌兵的道理。” “就是,我听说我们这位赵大人没进山时天天帮百姓挑水砍柴,还跟那些盐匪的家眷扯东扯西,看着别说是署理巡抚了,怕是连个县令都不如。” 说到这,张彪又嗤笑一声,“妇人之仁,剿匪靠的是真刀真枪,唾沫星子要有用,还要我们这些当兵的干什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淮南绿营不少将领都觉这种围困没有意义,除了轻视盐匪外也是因为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按赵安的打法这年大伙得在这穷山沟里过,谁愿意? 赵安这边与老宋继续交待着省里的事,又把同江宁八旗合建安庆军械所的事说了,让老宋从藩库拨一万两白银以给将军大人庆寿名义送去江宁。 大体说完后拍了拍老宋肩膀:“省里的事我就全交给你了,” 话未说完,远处黑岩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响和呐喊。 “贼人出寨了!” 前方担负警戒的抚标立时发出警报声,铜锣敲的光当响。 赵安同老宋双双扭头看去,发现有一大群盐匪如困兽般冲出寨子,直扑尚未完全合拢的工事缺口。 观人数怕是有好几百! 显然是盐匪头目意识到不能让清军完成工事,这才豁出来铤而走险。 可惜,赵安早就防着盐匪孤注一掷。 奉其命警戒的抚标一部在千总叶志贵指挥下,不待赵安下令已然率部迎上搞起“反冲锋”。 叶志贵手下几百营兵都是参与过宿州之战的漕帮子弟,因为“子弟兵”缘故对赵安这个少君无比忠诚,加之组织性本就极强,再有叶志贵这个亡命徒带领气势根本不弱那帮盐贩子。 双方接触瞬间,弓弩齐发,铳声炸耳。 一番短促而激烈的交锋后,由于清军严阵以待盐匪讨不到任何好处,只得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不堪缩回寨中。 “不要追,撤!” 叶志贵见状也不追击,命人回撤谨守门户以防盐匪再次冲来。 这场小规模接触战抚标应对得当小胜一场,赵安看在眼里不住点头,准备为叶志贵和参战将士记功。 不料,一直观望的寿春镇副将汪定芳见盐匪一触即溃,竟认为对方不堪一击,寻思若能趁机一举攻入寨中便是头功,旋即便对身旁跃跃欲试的守备张彪下令:“快,贼人已胆寒!你即刻带本部人马乘胜追击,务必给我拿下寨门攻进去,叫那姓赵的知道打仗靠的是胆量,不是靠他的乌龟壳!” “嗻!” 张彪闻言毫不迟疑带领本部数百营兵不顾前方抚标叶志贵部收队、防线需要稳固的现实,于混乱中越过抚标向着黑岩寨直接攻了过去。 第151章 寸草不生 张彪部与回撤的叶志贵部撞在一起时发生了不小的混乱,若此时盐匪掉头冲杀,弄不好清军会大败,因此气得叶志贵想要拔刀杀人。 但想到少君的嘱咐,叶志贵还是憋下了这口恶气,出于大局劝说张彪不要追击盐匪,因为前方地形易于埋伏,万一盐匪是故意伪败诱敌深入,那张彪部就这么冲过去太危险了。 谁知一心想抢功的张彪根本听不进叶志贵的劝说,又见叶只是个千总,竟摆出守备大人架势要对方勿得多言。 要搁以前叶志贵性子敢一刀把这鸟守备给砍了,毕竟他可是连福州将军都差点弄死过,奈何其以运军身份调入抚标后被赵安多次敲打,要其必须做到“有组织,有纪律”,如今在少君提携下摇身一变也成了朝廷正六品的千总官,故而心中有再大的火也只能强忍。 望着不听劝说追赶盐匪的张彪,叶志贵“呸”了一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一帮赶着投胎的货!” 叶志贵的咒骂应验了。 根本不把盐匪放在眼中的张彪率部还没冲过黑岩塞下的那道峡谷,峡谷上就箭如雨下,一块块石头亦是从空而降,下面根本没有遮挡的清军被打的鬼哭狼嚎。 前面那股本一路狂奔的盐匪也掉头重新杀了回来,两百多埋伏已久的盐匪也从藏身处跃出,一下切断了清军退路。 刹那间,张彪部陷入了“立体打击”绝境,没有甲衣仅有少量盾牌的营兵暴露在下方空地被盐匪当活靶子射,不少士兵被石头活活砸死,脑浆溅的到处都是。 被伏击的清军惨不忍睹,士兵们哭爹喊娘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张彪本人虽奋力砍杀却也无法挽回败局,又被一名擅射的盐匪射中肩头,吃痛之下只得带着残兵拼命向后突围。 等到慌了神的汪定芳率部赶来接应时,眼前一幕惊的这位副将大人倒吸一口冷气,五百多人的张彪部仅仅逃回七十余人,其余人不是死在峡谷中,就是躺在那哀嚎救命。 “完了!” 自知闯了大祸的汪定芳脸色发白,张彪可是奉他之命出击的,如今遭受惨败他这个副将肯定要承担责任。 正心惊不知如何跟署理巡抚解释,或者说如何为自己辩解时,赵安已经带人过来了,看了眼被亲兵搀扶正在包扎的守备张彪,又看了眼那帮侥幸捡回性命的残兵,赵安的脸色很难看。 现场一片死寂,远处打了胜仗的盐匪则在欢呼,间中夹杂着被同伴抛弃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兵惨叫声。 所有军官和士兵此时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位刚刚还与他们一同挖土扛木的赵大人。 老宋也是眉头微皱,深知赵安心中肯定动了杀机。 凤阳安同知再不懂兵事,也知官军这一败对士气影响极大,在那连连叹气,担心此战失利会严重影响军心士气,坏了赵大人的大事。 “大人,” 事已至此,汪定芳只能竭力为自己辩解,只刚开口却被赵安抬手打断,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惋惜,只是用不大却能清晰传遍在场官兵耳中的声音道:“徽州协守备张彪贪功冒进,不遵号令,致我军将士伤亡惨重,按军法,斩!” 最后那个斩字如冰锥刺进刚刚包扎完的张彪耳中,骇的其不顾伤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唇亡齿寒。 汪定芳见赵安什么都不问就要直接处斩张彪,吓的赶紧为张彪求情:“大人,张彪虽有过错,然勇猛可嘉,念其.” 话还没说完,赵安的目光如刀般射向他,一句很是平静的话从口中缓缓道出:“寿春镇副将汪定芳驭下不严,指挥失当,以致乱我大局、害我官兵性命,按律亦当斩!” “什么?” 汪副将还没从“亦当斩”三个字回过神来,叶志贵已经挥手,几名如狼假虎的士兵立即上前将汪、张二人按倒在地,任凭二人如何挣扎都将他们按的死死的。 在场的寿春镇军官见状,却是无一人敢动。 大刀挥起时,汪定芳才如梦初醒,嘶声喊道:“大人饶命,末将不敢了,末将再也不敢贪功了!” “大人饶命,末将愿戴罪立功!” 张彪也吓的连喊饶命。 “不敢,饶命?” 怒火中烧的赵安一指前方峡谷尸体,眼神之中满是痛心,“我饶了你们,谁还我将士性命来!我又如何面对这些将士的父母妻儿!你们知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妻儿在等着他们回去过年!” “斩!” 随着叶志贵的再次挥手,刀光一闪,喊声戛然而止。 两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山石。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士兵无论是抚标,还是淮南绿营都被滚落在地的两颗首级看呆。 谁也没想到这些天那么平易近人,与他们恍如兄弟相处的赵大人,竟也有如此铁血无情的手段。 “令行禁止,方为强军!今日汪、张二人下场望诸位引以为戒,再有违抗军令、擅离职守、轻敌冒进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 赵安目光所及,一众军官们都为之心凛,哪个还敢生出轻视之心,又哪个还以为结呆寨、打硬仗是眼前这位年轻大人一拍脑袋想出的乌龟战法。 “抚标叶志贵部临敌不乱,击退贼寇稳守防线,记功一次,另犒赏全体参战将士白银五百两!” 赵安赏罚分明,当即就有亲兵将五百两白银取来当众颁赏,虽然每个士兵只拿了一两银子赏钱,但这一两银子拿在手中的感觉比一两黄金还要令人鼓舞。 命叶志贵将徽州协剩下的残兵“合并”后,赵安沉默向前迈出数十步,看着前方峡谷的死尸和伤员沉思片刻后,转身吩咐凤阳同知安德顺: “你且去与贼人谈,他若允我收敛战死官兵尸骸,救治伤员,他日凡被我官兵俘获者皆可免罪放回一次。否则,纵是这韭山血流成河,本官也要这方圆百里之地寸草不生,人畜皆无!” 第152章 给你表现你不中用 汪、张二人犯下的错已经无法挽回,赵安只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个损失不是指兵力,而是指军心士气。 打败仗不要紧,屡败都可以屡战。 若不管战死官兵的尸体,任由那些受伤未死的士兵在峡谷中哀嚎呼救,不仅会让赵安这个“总指挥”的权威直线下降,也会动摇清军的军心士气,更会让赵安给自己打造的爱兵如子人设崩塌。 但要是派兵抢夺尸体把伤员抬下来无疑损失更大,因为盐匪不可能让清军这么做。 强行收尸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一具尸体得丢下更多尸体。 智者所不为! 如此,就只能派人去和盐匪谈判,晓之以理、动之以威。 既然是谈判肯定要派一个级别高些的人过去,代理凤阳知府的同知安德顺再合适不过。 此人不仅是在场仅次于赵安的文官,之前也曾写信劝说过匪首谢鸿仪释放被扣押的百里云龙,弥补同“省里”的关系。 未想安德顺一听要让他去与盐匪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远处黑岩寨中盐匪的欢呼声让他双腿不由自主发软。 真心不敢去。 叫他配合藩台大人工作可以,可要他亲自深入虎穴与盐匪谈判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大,大人,” 安同知声音不仅发颤,还结巴了,“贼贼人刚获大胜气焰正盛,恐怕不是商量的时候,万一,万一下官再被他们扣为人质,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赵安眼神中的寒意吓的安德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头不敢吱声。 见状,赵安微微摇头,知安德顺不敢去,也不为难他,毕竟这世上不怕死的人还是少。 尤其当官的。 安德顺不敢去,谁敢去? 赵安自己肯定不能去,不是他怕死,而是他是清军总指挥,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哪有一省之长送上门的道理。 老宋? 赵安的目光很自然看向自己的心腹骨干——前扬州甘泉县教育局长。 天空飞过一群麻雀把老宋的目光给吸引过去,没注意赵大人在看他。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大人,小人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服、年约三十的小吏从寿春镇的队伍中走出。 是寿春镇的书办陈之节。 书办是军队中的文职人员,不是官也不是吏,工资不高,一年通常只有几两到十几两银子,勉强糊口。 主要收入是处理公文时收取的纸笔费、挂号费、抄写费,另外给不识字士兵写家书时也会收一点润笔费。 一年下来发不了财,也饿不死的那种。 小小书办竟有胆量去贼窝? 陈之节的自告奋勇令得赵安颇为好奇,上下打量对方一番后,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敢去?” 陈之节躬身一礼,不卑不亢道:“回大人,小人乃本镇书办陈之节..小人先前观贼人虽胜却未乘胜追击,可见他们对官军也有所顾忌,再者贼人已被官军困于此地,粮草势难坚持太久,故小人断定贼众或许有所动摇,加之大人虎威,所谈又是收尸救治这等情义之事,故卑职愿斗胆一试!” “对,对,大人,这人说的有道理!” 一见这叫陈之节的书办主动请缨,安德顺如释重负连忙附和:“陈书办有勇有谋,此事由他前去甚是妥当。” 因为麻雀飞走了的老宋也低声认可道:“这人可用。” 赵安给了老宋一个不为人注意的白眼,点了点头,对那陈之节道:“既然如此,就由你去,此事不管成与不成,你若能回来,本官为你向朝廷保荐一个七品缺。” “多谢大人!” 陈之节弯腰行礼,继而独自一人向峡谷方向走去,看其背影倒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感觉。 赵安看在眼里忍不住埋怨老宋:“你看人家,再看看你,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不要,以后怎么跟我做大事?就你这胆量还国公呢,封你个侯都不划算。” “大人,下官之才乃为大人总揽粮饷、简拔俊彦,使内政修明,而非效匹夫之勇逞一时之快!” 老宋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 就是简简单单的萧何、李善长。 在后方坐着运筹就行,没必要犯险嘛。 言罢,看着远去的陈之节背景,低声道:“这人若是能回来,以后可加以栽培大用。” 赵安点了点头,淡淡道:“看他有没有这造化吧。” 陈之节这边一路向盐匪寨中走去,心中并非毫无畏惧,亦是十分紧张,待到峡谷见了那满地尸骸、遍地血泊心中更是跳的厉害,险些拔腿往回跑。 好在,硬着头皮撑了下来,强自镇定,高举双手大声叫道:“在下奉署理巡抚赵大人之命前来,不知当家的何在!” 隐于峡谷上方的盐匪有人探出头来打量空手的陈之节一番,其中一头目问道:“你是何人?” 陈之节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在下寿春镇书办陈之节!” “书办?” 那头目听后不由冷笑道:“区区一个书办也配见我们当家的?起码得是个县太爷吧。” 陈之节闻言,敛袖正色道:“位卑未敢忘忧国!在下虽一介书吏,然心悬庙堂,此身许国。今奉署理抚台宪命而至便代王命,莫非贵当家的竟惧我这手无寸铁之书生?” 稍顿,又朗声道:“在下此番前来乃是有要事与贵当家协商,各位若是真欲自绝在此困地,那在下这便回去,由着各位自生自灭若各位还想着家中亲人,还想着回去安生过日子,那还请各位速引我去见贵当家,免得误了性命!” 谷上盐匪们听了这话终究不敢擅自做主,旋即下来数人押着陈之节往寨中走去。 到得黑岩寨,陈之节便被带到寨中议事厅,于此处见到一位身穿绸缎袍服,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 这人正是盐匪大当家谢鸿仪的弟弟谢鸿武。 第153章 攻心 盐贩子穿得跟土财主似的不难理解,同那衣锦要还乡一个道理。 提着脑袋贩私盐图的不就是钱么? 有了钱自然要穿绸裹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否则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为的又是什么? 厅内另有十数人环立,瞧着应是大小头目。 其中有的满面凶悍一望便知是不好惹的亡命徒,有的却相貌憨厚如同田间老农,只那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透露出他们绝非良善之辈。 “姓赵的派你来干什么?” 居中而坐的谢鸿武问话时手中反复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似乎不如此便不足以彰显其威势。 陈之节此时早已镇定下来,上前从容一揖道:“在下奉命前来与阁下商议收敛我军阵亡将士遗体并救治伤者一事。”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哗然。 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踏前一步,怒声道:“狗官把咱们弟兄往死里逼,抓了咱们多少弟兄?又杀了咱们多少弟兄?现在想收尸救人,做梦!” “对,不能让他们收尸!” “想收尸可以,叫狗官把咱们被抓的弟兄放了!” “.” 一众头目群情激愤,纷纷鼓噪,甚至有人威胁让官兵替陈之节收尸。 陈之节却是面不改色,待众匪喧哗声稍歇方才缓缓开口道:“诸位要明白一个道理,战场搏杀各为其主而矣,生死没什么可怨的 你们是贼,官兵捉贼是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不管是兵还是贼都是爹生妈养的,谁人家里没父母牵挂,谁人家里没有妻儿倚门盼望的? 赵大人派在下前来与诸位商议收敛阵亡官兵遗体使之入土为安,既是仁义所在,亦是告慰生者。诸位何不行此方便,积此阴德?” 说罢,陈之节提出官兵亦可将之前被杀的几十名盐匪尸体交还。 “积阴德?” 谢鸿武眯起眼睛,匕首在指间不停转动,冷笑一声:“我若积了这阴德,我那帮手底下的兄弟怕是要寒心了。”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盐匪头目出声配合,无非表示官兵有本事自个来抢尸,要他们行方便门都没有。 “诸位放心,我家大人不让诸位白积这阴德。” 陈之节稍稍提高声音以压制众匪声音,“好叫诸位知道,赵大人说了若诸位今日允我军收敛尸骸、救治伤员,他日凡被我官兵俘获的贵寨弟兄皆可免罪放回一次!” 话音未落众匪就怔住,继而响起一片交头接耳声,显然这个免罪放回的条件太过诱人。 厮杀搏斗,死了也就算了,可谁敢说自个不会被俘? 两个对陈之节怒目而视的盐匪眼神这会也开始游移闪烁,无疑是被陈之节带来的这个条件实实在在触动了。 某种程度上这“优待”等于多给一条命呢! 就连谢鸿武心中也为之一动,只是就这般答应似乎也不妥当。 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的陈之节知时机已至,话锋为之一转:“若诸位执意不准,我家大人还有另一句话要在下带给诸位,不知诸位是否要听一听?” “讲!” 谢鸿武微哼一声。 陈之节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赵大人说诸位若不答应,他便要这韭山方圆百里之地寸草不生,人畜无存,哪怕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妈的,威胁老子!他姓赵的狗官有这本事,今日也不会栽在我们弟兄手中!” 猛的站起的谢鸿武眼中凶光毕露,似要将陈之节生吞活剥,手中的匕首也被狠狠插在案桌上。 陈之节毫无惧色,迎着谢鸿武吃人的目光淡淡道:“赵大人有没有本事在下不敢妄言,不过阁下当知官兵即便一时强攻不下,阁下与诸位也绝无逃出生天之理 深沟高垒,高台木栅,重重围困之下,在下斗胆问诸位一句,这寨中存粮几何?水源可足?诸位靠什么于此坚守,又靠什么打破官军封锁?” 言罢,轻笑一声,“届时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诸位难道真要在这活活饿死么?”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戳中的也是盐匪最大的隐忧——缺粮。 厅内一时寂静,众匪可不是头脑简单之人,于自身困境岂不清楚? 之所以于此负隅顽抗,不过寄希望于不熟悉地形的清军冒进,从而给他们伏击机会。 清军只要战败撤走,那皖北的天依旧是艳阳天。 谁曾想清军不但没有冒进,反而到处挖沟修工事,摆出一幅要将他们活活困死的架势,这局面任谁看了都要头皮发麻。 又有谁不知真被清军困住的后果。 正因如此,谢鸿武这才派人出击佯败以诱清军深入,虽然得手,但看起来似乎没有动摇清军的“既定方针”,否则这使者便不会这般有恃无恐。 “诸位结义贩盐,啸聚山林,所求不过一条活路、一份富贵,何必因一时意气与赵大人结下这不死不休的死局? 今日允我军收尸救伤,既全了战场上的仁义,彰显诸位好汉的胸怀,亦是给诸位留一条日后可见的活路。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陈之节这边仍在晓之以理。 众匪头目彼此对视,却是没了先前的底气。 谢鸿武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良久方才涩声问道:“姓赵.赵大人说话算话?日后若俘我弟兄真肯放回?” “赵大人一言九鼎!” 陈之节掷地有声,“堂堂二品大员若说话不算话,诸位觉得赵大人今后还有脸面于我皖省主政?” “若狗官说话算话,倒是可以答应他们收尸。” 说这话的是从怀远县逃到此处的盐贩陈四。 其余人听了陈四这话,有的面露赞同,有的则迟疑不决,却没人出言反对。 谢鸿武环视四周,知手下这帮头目都被眼前之人说动,但想到大哥嘱咐绝不可与官府接触的交待一时拿不定主意。 见状,陈之节遂更进一步竟然直接劝降道:“请恕在下直言,若诸位势穷来投官府或会秋后算账,但如今诸位已显手段,使官兵知诸位好汉非可轻侮之人,如此优势之下诸位若再行此仁义之举,尔后表露归顺之意,于赵大人和朝廷看来便非穷蹙来降,而是慕义归化。 不仅前罪可免,诸位好汉更能以胜者之姿受抚,搏个正经出身,岂不远胜于此地日夜提防官军,没吃没喝的好?” 第154章 够意思吧! 小小书办对人心拿捏以及形势分析还是相当到位的,一番诚恳至极的话语听在一众盐匪头目心中,哪个不为之动摇? 事实确如陈之节所言,黑岩石寨的盐匪现在投降绝对会被优待,因为他们已经体现了自身强悍价值,而赵安那边也需要他们做“马骨”进一步诱使其余盐匪投降,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目的。 不说封妻荫子,给个吃皇粮的正经编制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降,除了等死,没有它途。 谢鸿武自然也明白其中关节,眼神死死盯着陈之节,试图从对方平静的眼神中找出一丝欺诈。 但他失败了。 小小书办的眼神不仅平静,更真诚。 与投身白莲教,拜教主刘之协为师矢志反清想打个弥勒天下的哥哥谢鸿仪不同,谢鸿武并不信白莲教那套蛊惑人心的鬼话,因此同哥哥及另一匪首杨彪刻意保持距离,其之所以于黑岩石坚守不过是为了那份兄弟之情而矣。 与官府死磕到底直至玉石俱焚并非谢鸿武的初衷,同样也不是厅中这帮靠贩盐发财的头目初衷。 真死在这鬼地方,不说死前见不到父母妻儿,就那份打拼的家业也是不舍的。 厅内的寂静持续着,先前鼓噪最凶的几个头目都哑了火,彼此眼神或复杂地互相瞟着,或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 这帮人都不好公开表态,毕竟寨子里谢氏兄弟的人手最多,要是谢鸿武不肯投降,他们这会表态很有可能会遭谢鸿武毒手。 “压力”很自然的压在了谢鸿武这个实际寨主身上。 陈之节也不急着再劝,他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现在再说其它的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有可能起到反效果。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降还是不降需要盐匪自个想通。 良久,谢鸿武突然伸手猛地将匕首从案桌上拔起,继而叫道:“好,既然赵大人要谢某积个阴德,那谢某就积了!收尸,救伤,都可以,但我手下弟兄的尸体你们也得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一言为定!” 陈之节拱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 “半个时辰后你我两方各派一百人于峡谷交接,不准携带兵器” 谢鸿武给交接定下规矩。 “好!” 虽然谢鸿武没有明确表示投降,但陈之节已经满足,知其在盐匪头目心中种下的“种子”很快就会发芽生根,遂不再多言在众匪复杂目光注视下从容退出议事厅。 回到清军营中后,陈之节立即将谈判结果以及自己对盐匪劝降一事全盘托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之后跪倒在地:“小人未得大人允许便对贼人许诺可予以正经出身,请大人治罪!” “之节,你何罪之有?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呢,况你若能成功劝降贼人乃是帮了本官大忙,为朝廷立下大功,只有功没有罪!” 赵安笑着亲自扶起跪在地上的陈之节,命老宋以他名义拟文上书朝廷保荐陈之节七品,稍后于安徽省内补缺。 说是上书朝廷,实际就是给吏部通报一下。 七品官,莫说署理巡抚了,就是实任藩台也能保了。 吏部是由和珅一党把控,“报告”过去就是走个过场,谁还能跟和中堂一手提拔的大红人过不去? 又命陈之节暂于行辕当差,工资按七品候补知县发给,直接负责交接一事。 按双方约定陈之节带了一百没持武器的抚标士兵前往峡谷收尸救治,并将数十名死亡盐匪尸体交还。 整个过程双方隔着一段距离互相监视,彼此都很警惕,但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接下来的数日,黑岩寨仿佛一口即将沸腾的大锅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滚不休,降与不降的争论或公开、或暗中进行着。 清军也没有因为盐匪可能投降停止工事修建,壕沟壁垒一日密过一日,巡逻队昼夜不息,彻底断绝黑岩石寨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不甘心的谢鸿武于此期间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试探性突围,结果都被严阵以待的官兵用弓弩和火铳打了回去,留下的几具尸体也均被清军送回,伤员则是被清军简单救治后用担架送回。 这些事配合赵安作为安徽军政一把手的承诺,使得陈之节先前在盐匪头目心中埋下的种子快速发芽。 黑岩寨内的存粮眼见着天天减少,不得已谢鸿武只好严格控制配给,往日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食物的缺少最能反应现实,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盐匪当中蔓延。 第一个付诸行动的是怀远县的盐贩头子陈四,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带着手下十几个弟兄用绳索缒下悬崖跑向清军大营。 被收缴武器后,陈四等人没有遭到想象中的拷打,更没有被清军食言杀害,反而被安排先吃了顿饱饭。 吃饱喝足后,赵安这才过来探望他们,温言抚慰几句后重申“胁从不问,首恶必究,主动来投,前罪可免”的原则,随后当场下令给陈四等人发放路费,愿意回家的即刻放行,愿意留下效力者编入抚标辅兵营,日后有功再行升赏。 出人意料的是陈四等人竟都选择留在清军效力,一个个就差发誓要与昔日同袍战友血拼到底。 如此作为,自是担心官府将来还会食言秋后与他们算账,为免被清算唯有拿同袍鲜血证明自己真心悔过,也值得信任。 赵安对此心知肚明,也愿意给这帮人机会,虽然决意铲除谢、杨二匪彻底肃清白莲教在安徽的存在,但对二匪下面这帮亡命徒还是想好好利用一下,毕竟这帮亡命徒天生对清廷不感冒。 其对老宋如此说道:“驾驭之道在于恩威并施,令其知惧更令其感恩,假以时日这帮亡命徒不仅对我感恩戴德,更会畏我手段,如此,必能成为我手中一把尖刀,送我们去紫禁城开开眼。” 言罢,想到什么,不无低级乐趣拍了拍老宋肩膀:“到时候皇上的女人归我,太上皇的女人归你,咱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够意思吧!” 第155章 赵字大旗迎风飘 陈四等人第二天就“上岗”了。 为达到最佳效果,赵安直接任命陈四当了辅兵营的哨官,这个职务有点类似于后世的连长。不过由于绿营官职和权力以及实际带兵人数不匹配原因,陈四这个哨官能够管理的部下就他带来的那十几个盐贩子。 上岗后的工作很简单,无须大声劝降什么,就是在盐匪能看到的地方转一转就行。 当穿着清军哨官服的陈四出现在黑岩石寨众匪视线中后,仿佛堤坝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水流瞬间无法遏制。 眼见陈四投降后没有被官兵清算反而被任命当了军官,寨子里早就动摇的盐匪们不再犹豫。 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趁着夜色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下山。 短短两天就有多达两百的盐匪投降。 赵安下令设置专门接收点,流程相当规范,登记名册、收缴武器、询问情况、提供饮食、甄别去向。 尽管有绿营军官对这些投降的盐匪一肚子气,毕竟此前徽州协几乎被他们全歼,死伤不少人,但因赵安严令,无人敢虐待或私自处决降匪。 投降的盐匪无一例外被编入抚标的辅兵营,辅兵营中还有早前宿州大捷被清军抓获的捻子。 总数有两千多人,被赵安打散分别安置,其中抚标辅兵营安置有六百多人,其余被分别安置在淮北镇绿营各部。 无论是捻子还是盐匪,都是赵安可以拿来随时用的力量,加以装备便是一支绝不弱于八旗的劲旅。 大量盐匪的出逃令得黑岩石寨中越来越空荡,留下来的盐匪士气也是极度低迷,对此,谢鸿武内心充满无力感,他不是没有禁止出逃,甚至抓了两个企图逃跑的手下当众鞭笞,然而这么做不仅没有遏制住叛逃潮,反而激起更多人的暗中不满和离心倾向。 匪首谢鸿仪在得知弟弟大胜清军后竟然允许清军收尸救治伤员,恼火万分派人过来怒斥弟弟与官府接触是自寻死路,令他绝了这个念头看管好手下坚守待援。 可“援”在何方? 白莲教在安徽的势力已经被官府剿的一干二净,教主刘之协也跑到河南山中躲藏,根本无力顾及被清军重重围困的这伙盐枭。 再者,严格说起来谢、杨率领的这支盐匪队伍不过是白莲教的外围力量。 其核心力量是位于湖北山区秘密训练的天运军。 所以放眼安徽各地,根本没有援军会来救他们! 有苦难言的谢鸿武愁苦之下独自在议事厅内喝着闷酒,厅内此时空空荡荡,昔日喧嚣已成过往。 当日议事的大小头目已经跑了一半,留下的都是跟随谢氏兄弟多年的骨干,只如今这些骨干的心思也都变了。 之所以没跑,大概一是想再看看,二是义气作祟。 谢鸿武正喝着,心腹丁二悄悄走了进来,低声道:“大哥,今儿又跑了几十个再这样下去,寨子里快没人了。” “知道了,要跑让他们跑吧。” 感到无比烦燥的谢鸿武摆了摆手。 丁伟见状叹道:“大哥,这样下去不行的,如今还在的弟兄也都没了心气儿,我看.我看官兵那边对待下山的人不错,咱们是不是?” 谢鸿武摇了摇头,有些悲苦道:“你要走你走,我不拦,可我是没法走的,他毕竟是我亲哥,我不能做对不起亲哥的事,真要这么做了,往后我怎么见死去的爹娘,见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大哥,你当他是亲大哥,他当你是亲弟弟?我看他待那个姓杨的比待大哥你这个亲弟弟还要好自打他拜了什么刘教主,他心里还有我们这些兄弟么?成天跟那帮妖人在一起,胡言疯语的,我看他早就被迷了心智,要不然至于走到今天么? 他疯,咱们难道也陪着他疯不成! 大哥,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当为我们这些跟你多年的弟兄想想,为他们的妻儿老小想想啊!” 丁二的肺腑之言令得谢鸿武端着酒碗的右手青筋暴起,猛地将碗中酒“咕嘟”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烧着他那颗被大哥伤透的心。 大哥不念兄弟情份派人骂他,他不生气。 他气的是都到绝境了,大哥同白莲教那伙人还是执迷不悟,妄想清军会先坚持不住撤走。 当真是可笑。 没见清军把个韭山围得密密麻麻么! 人家不打就能把他们活活饿死,怎么可能坚持不住撤走呢。 苦笑之余不禁想起那日来劝说的使者所言“以胜者之姿受抚”方能搏个正经出身。 可叹如今这点“胜者”余威快消耗殆尽了。 再守下去等粮尽之时,恐怕想“穷蹙来降”都不可得,估摸他谢鸿武只会被一心求活的部下绑了送给官府请功。 难道自己真要为大哥的愚蠢陪葬,眼睁睁看着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一个个下黄泉不成! 当初那位赵大人好心派人劝说他们接受招安,不仅给他们盐利还给他们官做,结果大哥被那帮白莲妖人蛊惑不但不接受赵大人招安,还把人家使者扣了,压根不考虑得罪一位二品大员的后果。 现在好了,人赵大人调集全省营兵把他们围的水泄不通,他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是他这当弟弟的过错么? 不是,都是当兄长的错! 大哥疯了,我没疯! 念及此处,谢鸿武一把掀翻桌子,哑着嗓子、红着眼睛对丁伟一字一句道:“开寨门,咱们向赵大人投降!” 顿了一顿,咬牙道:“不愿意的让他们收拾东西去我大哥那,你不要为难,但要是有人阻拦.你知道怎么做。” “好!” 丁二重重点头,悄无声息退出议事厅。 天光微亮时,黑岩寨那扇厚重的寨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带领一众手下走出来的谢鸿武身上穿的不是象征土财主的绸缎衣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旧布衫。 早已严阵以待的清军立即派人上前,引导谢鸿武等人前往指定的空地,随后抚标千总叶志贵率部进入黑岩石寨,并在寨子最上方升起代表绿营的绿旗,以及一面绣有赵字的大旗。 整个过程很平静。 第156章 投名状 黑岩寨是通往盐匪老巢乌龙岭的门户,此地的易帜意味清军可以长趋直入,也意味一切顺利的话参战将士可以回家过个好年,包括赵安自己也能回安庆老婆孩子热炕头。 清军上下自是喜气洋洋,赵安心中虽喜面上却是不显。 喜怒不形于色也是为官者的基本素养。 在众人簇拥下进入黑岩寨后,赵安简单转了一下便进入该寨议事厅,旋即传令将谢鸿武等投诚大小头目带来。 谢鸿武等人被带入时,赵安于原先他的主位端坐,两侧将校按刀肃立,气氛极是威严。 引谢鸿武进来的便是前番进寨劝降的陈之节,其低声对谢告知赵安身份后,心中不安的谢鸿武赶紧上前跪下,不无紧张道:“罪民谢鸿武叩见大人!” “叩见大人!” 其余头目忙跟着纷纷下跪。 赵安并未立刻让谢等人起身,而是面无表情看着这帮人,这让跪在地上的谢鸿武心中更是忐忑。 说不害怕是假的! 谁敢说眼前这位年轻大员不会突然翻脸命人将他拖出去砍了,毕竟之前他可是指挥众匪几乎全歼了清军一个营。 这等战绩,称一声大贼也不为过。 为平息军中怨气,把他这个罪魁祸首砍了也是正常。 好在,他多虑了,眼前的年轻大员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片刻后,赵安缓缓开口道:“谢鸿武,你能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免了双方一场杀戮,全了多少人性命也算是一桩功劳,且起来说话吧。” “谢大人!” 谢鸿武闻言小心翼翼起身,不敢抬头直视赵安。身后几个头目同样如此,都将视线对着自己的脚尖。 “本官听闻你与你那冥顽不灵、执迷于白莲邪教的兄长谢鸿仪不同,并非笃信邪教任人蛊惑之辈,前番用兵也颇有些章法,是个人才。” 赵安语气稍缓,带着一丝惜才之意,“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本官且授你把总之职暂在抚标效力,你麾下旧部可酌情编入抚标仍由你统带.望你日后恪尽职守,报效朝廷,不负本官今日之期许,亦为你自己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 言罢,起身走到谢鸿武面前,“本官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日既用你,便不会因你过往而心存芥蒂,你今后亦不必因过往而不安,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望你好自为之,莫叫本官失望。” 赵安这番话倒也真心,谢鸿武的确能算人材。 一个诱敌深入就胜过许多绿营军官了! 这战术搁后世简单不过,但搁这时代对于绝大多数连字都不识,甚至都没正经学过兵法的军官而言,无师自通的谢鸿武已然是人中翘楚。 把总是正七品武职,同县太爷一个品级,虽然实际最多就是个营长,甚至有可能只是个连长,但对于一个盐贩子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恩典。 谢鸿武心中此时便如翻江倒海般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 既有脱离绝境得获重用的庆幸与激动,亦有背叛兄长的沉重负罪感,更夹杂着一丝对前途未卜、身不由己的茫然。 从被官府打击的盐贩子变成官府一员,这转变确实来的有些突然。 以致谢鸿武一时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陈之节见状,赶紧笑着轻声提醒:“谢把总,还不谢过大人天恩?” “啊?” 反应过来的谢鸿武赶紧再次跪倒,颤声道:“罪民.” “什么罪民?你如今是朝廷命官!” 赵安笑着纠正。 “是,是卑职谢鸿武叩谢大人恩典!卑职今后必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谢鸿武“咚咚”就给赵安磕了三个响头,感激之情一眼就能看出。 身后一众头目这会也都是松了口气,谢老大能当把总,他们弄个哨官做做肯定是没问题的。 再怎么样,也比被官军活活饿死的好。 换个角度看也算光宗耀祖了。 赵安点了点头,重新坐到主位,看着“喜获新生”的谢鸿武淡淡道:“你兄长谢鸿仪盘踞的乌龙岭地势险要更胜黑岩石数倍,我军若强攻硬打难免伤亡惨重,今日你既降了我,可有什么妙计助我?” 陈之节适时开口:“谢把总,你熟悉乌龙岭,那里虚实无人能出你右,不如就由你率本部人马为大军前锋前往乌龙岭,是劝降你兄长还是助大人破寨由你临机决断。” 话还没说完,谢鸿武脸色就发白了,本能就要拒绝。 人之常情。 让弟弟带兵去打亲哥哥,无异于亲手将刀捅进至亲的心口还要搅动几下。 但,谢鸿武有的选择么? 从他下令打开黑岩石寨门的那一刻起,不仅宣告与兄长一刀两断,也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只能向前,不能向后。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短短八字的背后是信任二字。 只有经受住最残酷的考验,他谢鸿武才能真正获得信任,真正在清军立足。 若此刻他表现出丝毫犹豫或抗拒,之前的一切,包括随他投降的老兄弟性命都可能顷刻间化为乌有。 所以,他没的选。 事实虽然残酷,亦是一个让他表现证明自己的机会。 沉默间,其身后头目们均是将心悬在嗓子眼,这帮人哪怕念着谢氏兄弟过去的恩情,也将江湖义气看的比天重,但在出寨投降这一刻起恩情与义气就已烟消云散。 他们,只想活下去。 能不能活下去,全在谢鸿武一念之间。 气氛紧张到让人窒息。 赵安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他可以给这帮盐匪机会,也绝对信守承诺,但功名富贵不是白给的,用绿林的话讲投名状总要递一张吧。 谢鸿武若不答应,赵安也不会杀他,但什么七品把总就没有了,安心回家做小买卖终此一生也是赵大人的仁义。 “谢把总,大事不可糊涂,尔兄长性命是否能保全,亦在谢把总一念之间。” 陈之节有必要再次提醒,你谢鸿武若去说不定皆大欢喜,若不去,你那大哥绝无生还之理。 “卑职愿率部前往乌龙岭!” 谢鸿武的声音很是苦涩,身后一众头目听着却如天籁。 第157章 圣主安天下 黑岩石寨失守、谢鸿武降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乌龙岭。 主寨聚义堂内一片狼藉,满地碎裂瓷片与倾倒桌椅。 因弟弟背叛而怒不可遏的盐匪大当家谢鸿仪面色铁青站在虎皮交椅前边,双目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几个手下。 这些人都是不愿追随谢鸿武降清从黑岩寨逃回来的。 “忘恩负义的孬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二当家杨彪此时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黑熊在厅内焦躁地来回踱步,一张完好无损的梨木椅子挡着碍事,竟被其直接一脚踹得当场四分五裂。 兀自不觉疼直接看向谢鸿仪,咬牙切齿道:“元帅,谢老二不顾兄弟情份把寨子卖给清妖,请元帅下令派兵夺回黑岩石,把谢老二这个叛徒捉回来点天灯!” 说完,不等谢鸿仪开口就扭头看向厅内一众头领,喝道:“有大将随我去吗!” “大将”是谢鸿仪仿天运军对手下头目的封赏,大将下面是将,将下面是末将,末将下面是小将,小将下面则是文头、武头。 谢鸿仪本人则自封元帅,二当家杨彪为掌教首领。 编制与白莲教传统的香头、传头、莲仔不同,组织机构上更近军队,因而指挥起来相对得心应手。 目前盘踞在乌龙岭的盐匪有两千人左右,被谢鸿仪编为八部,号“八部天龙兵”。 “我去!” “我去!” 几名被谢鸿仪册封的大将毫不犹豫站了出来,这些人与谢、杨二人一样皆是白莲教的忠实信徒,对白莲教义以及描绘的弥勒世界极为向往。 而乌龙岭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是谢鸿仪贩盐的窝点老巢,也是其经营的根本,岭中的盐匪不仅是亡命徒,与白莲教的捆绑也是极深,狂热信徒几乎占了三分之二,这一点与谢鸿武手下那些尚保持清醒头脑,只想贩盐发财的盐贩子们完全不同。 也正因如此,赵安对黑岩石的攻心才取得效果。 于乌龙岭这帮白莲狂信徒而言将背叛兄长的谢鸿武点天灯是其次,夺回门户黑岩石才要紧,因为黑岩石至乌龙岭无险可守,清军若以黑岩石寨为“跳板”,可直接兵临乌龙岭。 无论清军是强攻还是继续围困,乌龙岭众匪都无生路可言。 “夺回黑岩石,宰了谢鸿武!” “叛徒,三刀六洞都是便宜了他!” “元帅下命令吧,末将第一个带兵冲进黑岩石,剁了谢鸿武和那个姓赵的狗官祭旗!” “对,跟清妖拼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咱们乌龙岭的弟兄不是黑岩石那帮没骨头的孬种!” “.” 在杨彪的煽动下,众大将、末将、小将的怒吼声、咒骂声、兵刃磕碰石地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聚义堂掀翻。 但谢鸿仪仍就保持清醒,他深知黑岩石寨易守难攻,清军此时也必然加强了寨中守备,一昧强攻得不偿失。 且,他真能将自己的亲弟弟点天灯? 可一众手下将领均嚷着要夺回黑岩石,连自己最亲密的“战友”杨彪也摩拳擦掌,这就令他很难决夺。 正迟疑不决时,厅外传来一声并不高亢却带着某种奇特阴柔穿透力的声音,如有魔力般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一位手持拂尘、面容枯槁,眼中却有精光闪烁的道人,在十几名身着素白道袍年轻男女簇拥下缓步踏入堂中。 包括谢、杨二人在内的一众盐匪见了这道人,竟是不约而同抬起双手作捏莲花状恭声道:“见过真人!” 这所谓真人乃是谢、杨加入白莲教的“介绍人”,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教内均称其为柳真人。 据说教主对这柳真人都极为客气,待之以上宾。 这柳真人也的确世外高人风范,一出现就令堂中喧嚣为之一停。 “鸿武的事情贫道已经知道,叛徒之为人神共愤确实可恨,然凡尘种种早有定数,贫道看眼前劫难或许正是无生老母降下的考验,用以涤荡尘埃淬炼真金。” 柳真人声音极是阴柔,可奇怪的是众人听了他的声音心境无一例外变得无比平静。 “真人请坐!” 谢鸿仪甘愿让出自己的虎皮交椅,柳真人却是不坐,将拂尘悠然一摆,继续用那抑扬顿挫的声音缓缓道:“红阳劫尽,白阳当兴!清妖乃塞外胡虏,窃据我中华神器,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其气数早已如风中残烛,诸位见了小小劫难便心浮气燥,如何能迎明王降世,复我汉家山河?” 众人听了这话,便是最暴躁的杨彪都羞愧难当。 一名叫曾绍宏的大将迟疑了下,低声道:“真人有所不知,黑岩石落入清妖之手,乌龙岭处境势必困难,若不夺回黑岩石,只怕我乌龙岭不日就要覆灭.” 不待其说完,柳真人便是拂尘一扫,淡淡道:“休要杞人忧天。你们可知贫道连日夜观天象窥得什么天机么?” “天机?” 众人怔住,不知柳真人所言天机是什么,一时无不好奇。 “还请真人示下!” 杨彪弯腰抱拳,一脸虔诚。 “请真人赐教!” 谢鸿仪亦是抱拳,目中满是期待。 柳真人微微颔首,枯瘦手指轻捋拂尘,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般道:“贫道连观星象七夜,见紫微晦暗,妖星犯主,此乃帝星摇曳之兆。遂焚香沐浴,耗竭心神推演《推背图》,终在昨日寅时窥得一丝天机。” 说到这,真人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一脸好奇的面容,道袍无风自动,脸上满是超脱世俗的飘渺。 众匪见了无不心惊崇拜。 “天机本不当泄露于凡俗,然贫道见尔等心志不坚,恐负无生老母重托罢了,今日拼着折寿之险便泄这天机与尔等,但愿尔等能坚定意志,扫荡群魔,建我真空家乡,无量寿佛!” 言罢,柳真人忽然昂首向天,喉间发出一种似吟似诵的奇特音调:“谶曰:圣主安天下,日月焕新章。木上挂曲尺,江河尽归王!” 那十几名身穿素白道袍的年轻男女,此时亦如舞动般于真人四周呈现一幅巨大莲花。 无比神圣。 第158章 烧! 圣主安天下,日月焕新章。 木上挂曲尺,江河尽归王! 这谶语什么意思? 盐匪当中别说秀才了,就连个启蒙的童生都没有,因而柳真人诵唱的这谶语于他们耳中如天书般,根本不知其意。 面对一群文盲,真人当然要解释了。 “此谶表明终结清妖黑暗世道、复我汉家天下的真命圣人已然出世!” 伴随拂尘挥舞,柳真人声音陡的变为无比激昂,“‘日月’为明,‘木上挂曲尺’为朱,此复兴明祚、新主出世之兆,‘江河尽归王’则为天下归一明证 眼前困境不过癣疥之疾,只是无生老母与弥勒佛对吾等的考验,只要我等坚守信念守护圣坛,诚心礼拜,自有神明庇佑,天兵助阵!” 言罢,拂尘猛的挥落,竟发出如玄铁般“嗡嗡”声,伴随此声的是真人那斩钉截铁的法言:“清妖入我中国百年,早已外强中干,其势必不可久持!待我圣主高举义旗,尔等今日之坚守便是明日之从龙之功,荣华富贵,青史留名,皆在眼前!” “荣华富贵,青史留名,皆在眼前!” 年轻男女的复诵声如同往这堂内投入一颗炽热火球,使得大小头目眼中瞬间燃起狂热火焰。 “真人说得对,此小劫不过是无生老母对我等的考验,我等万不可动摇!”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圣主出世,咱们有救了!” “跟清妖拼了,杀他个片甲不留!” “清妖也是人,咱们过去能打赢他们,今天同样也能!” “.” 堂中皆是高呼声,更有两名小将盘地屈膝高诵教义,目中噙满热泪。 “元帅,真人已经推演天机清妖必亡,圣主将出,咱们无论如何也要守住乌龙岭,等着与圣主会师的那一天!” 杨彪激动的握住谢鸿仪右臂,恍若已看到圣主领着百万雄师杀来。 谢鸿仪的“情绪”也完全被柳真人调动起来,看着群情激昂的部下,听着“圣主”、“天命”的狂呼,脑中虽不断闪过弟弟谢鸿武的面容,但最后一丝理智终是被狂热吞没,一拳砸在身旁硬木长案,“咔嚓”一声,长案应声而裂,木屑纷飞。 “传我帅令!八部天龙兵紧守各处寨门、隘口,多备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寨中无论男女老幼皆需出力死战护我圣坛!” 双目赤红的谢鸿仪放弃夺回黑岩石寨的打算决心死守乌龙岭到底。 清军那边,被逼交投名状的谢鸿武领着早前陆续投降清军的手下打着绿旗,穿着绿营号服小心翼翼开到了乌龙岭下。 为了兄长性命,一夜难眠后,谢鸿武竟决定亲自上山劝说大哥投降。 为此,脱去那身七品把总官服,连个护卫都不带便沿着熟悉却又陌生的山道,徒步走向紧闭的乌龙岭寨门。 寨墙之上,被编为八部兵的盐匪严阵以待,弓弩手引弦待发。 得知弟弟竟孤身前来,谢鸿仪犹豫之后还是来到寨墙,弟兄二人目光复杂看着彼此。 “大哥!” 谢鸿武仰起头,说出了心里话。 “官兵势大绝非虚言!黑岩石已失,这乌龙岭再险又能独守几时?大哥,你听我一句,那位赵大人是个好官清官,也是真心想招安大哥,只要大哥肯降,赵大人说了前罪一概不究,弟兄们也能搏个正经出身,不比在这山中担个贼寇的名声要好么!” 闻讯赶来的杨彪闻言气的大怒,破口便骂:“谢鸿武,你个没骨气的软蛋,亏你有脸来的!你这个小人叛徒,死后必堕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谁知谢鸿武根本不理会他,只死死盯着寨墙上的兄长:“大哥,我求您别再听信白莲教的妖言惑众了,他们空口白话,什么无生老母,什么白阳当兴,都是骗人的!这帮妖人就是拿大哥和弟兄们的性命当赌注啊!” “放屁!” 杨彪按捺不住探出身子,指着谢鸿武怒骂道:“谢鸿武,你这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还有脸在此狂吠?告诉你,柳真人神通广大,早已推演出清妖必亡之谶,我中国将有圣人安天下,你个混蛋助纣为虐,必遭天谴!” 旁边一个大将也尖声附和:“谢鸿武,你已触怒无生老母,若不幡然醒悟回头是岸,必死于非命!” 谢鸿武对杨彪等人的咒骂依旧充耳不闻,目光只死死锁在谢鸿仪那挣扎而痛苦的脸上。 “大哥!你看看这岭上的弟兄,他们哪个没有家小爹娘?你真要为了白莲教这帮妖人让他们陪葬吗? 大哥,我求你了,你醒醒吧!我们当初贩私盐不过是为了求一条活路,挣一份富贵家当,可不是要造朝廷反的! 咱们又拿什么和朝廷斗啊!” 谢鸿武声音满是哀恸,只差泪流满面。 弟弟的样子让谢鸿仪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更是乱成一团,他想起父母早亡自己带着弟弟艰难求存的日子,想到兄弟贩私盐时弟弟为了掩护他主动被官兵抓. 如今,兄弟二人却成了仇敌。 造成这一切的,只因他信了白莲教。 “元帅!” 杨彪生怕谢鸿仪被谢鸿武说动,正要指谢鸿武这是动摇军心时,未想谢鸿仪却坚定挥了挥手:“老二,你不必再多言!人各有志,你既已选择降了清妖,那从此你我兄弟恩断义绝!你,走吧!” “元帅不可!” 杨彪大急一把拉住谢鸿仪的手臂,“谢鸿武知我虚实,岂能纵虎归山?还请元帅下令一箭射杀于他,以定军心,明我志向啊!” “是啊,元帅不可因私废公,心慈手软!” 边上两名大将也急忙劝说。 “都给我闭嘴!” 谢鸿仪猛地甩开杨彪,双目圆睁怒吼道:“他谢鸿武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该死,终究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今日谁敢动他,休怪我谢鸿仪不讲情面!” 杨彪等人见状,无奈只好叹气不语。 再次看向弟弟时,谢鸿仪目光满是决绝悲凉。 谢鸿武没有立刻离开,望着寨墙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兄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痛苦之余跪下朝寨墙上的兄长磕了三个响头,尔后头也不回下山。 领着大军已至乌龙岭的赵安得知谢鸿武劝降失败,谢鸿仪也没有将百里云龙释放后,带着一众将领来到高处查看乌龙岭地势。 众将领也都在商议如何攻取乌龙岭,有说正面强攻两翼牵制的,有说两翼主攻正面牵制的,也有说继续动员民夫士兵挖沟修垒封锁的。 未想赵安却是一个没有采纳,而是大手一挥:“放火烧山!” 第159章 回家吧 时值寒冬,韭山外围树木虽被当地村民砍伐一空,但位于深处的树林依旧茂盛,地上的落叶堆的能有齐膝深,如此一把火放起来必然是漫山遍野的大火,且短期内火势绝不会停,对于韭山的动植物而言绝对是一场“生态灾难”。 搁赵安前世,他这个纵火犯少说也得判个七年八年。 问题是如今是清朝,他本人又是安徽最大的官,谁敢追究他的纵火罪? 何况还是对付土匪。 火攻,其实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乌龙岭地形特殊,如同一座大坟堆兀立于天地之间,山势极其陡峭,仅有一条容一人通行的羊肠小径直达岭上,盐匪据此险便能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比之黑岩石寨还要险要。 匪首谢鸿仪二十多年前就将此处选为巢穴,如今更是被打造的固若金汤,岭上盐匪又有很多白莲教的狂信徒,信仰加成下这些人的战斗力不容小瞧,清军若要强攻只能沿那条羊肠小径向上仰攻,届时死伤必大到叫人难以忍受地步。 这场剿匪之战还没到赵安只要结果不要数字的地步。 纵火焚山虽然不足以把乌龙岭化为废墟,却能给岭上的盐匪形成足够的心理压力。同时大火将彻底摧毁盐匪于外围密林中分布的据点,便于清军抵近同时也能开阔视线,做到对战场的一览无余。 更重要的是乌龙岭存在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岭上没有水源! 地理常识告诉赵安,盐匪的水源只能来自岭下,所以大火烧山除让岭上盐匪胆寒混乱外,也将彻底暴露他们的取水地。 届时只需派兵守住水源,用不了多久盐匪就得崩溃。 科学表明人没有吃的能撑半个月,但人若没有水喝最多撑七八天,不睡觉的话这个时间则会更短。 军令如山! 一听上面要求放火烧山,开到乌龙岭附近的清军立即开始行动,手持火把、油罐、硝磺等物迅速散布至乌龙岭山脚附近。 但放火也是有讲究的,首先得确定风向,其次得确定自身安危,别一把火下来敌人没烧着倒把自个给烧了。 赵安再次发扬科学放火观,指挥清军各部先开辟安全地带,然后跟炸山埋药眼似的分派工作,确保大火起来后只会向乌龙岭蔓延。 谢鸿武得知要放火烧山,短暂错愕之下只能朝岭上深深叹口气。 一切准备工作妥当后,分布在各处的清军便展开行动,点燃一处又一处枯枝落叶。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点在山坡枯草间跳跃,从乌龙岭上空看下去就好像深夜中燃起的篝火,但那星星点点的篝火很快就在风势和火油帮助下迅速升腾窜高,继而连成一片,如同一头苏醒的火焰巨兽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岭上蔓延咆哮。 火势越来越大,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参天巨木也被烈焰炙烤发出“霹雳叭拉”的爆裂声。 被惊动的飞鸟小兽不断窜出,整个乌龙岭的天空瞬间为之一红。 这把大火不知要烧掉多少鸟窝,多少小兽。 弄不好还有珍稀保护动物。 对此,站在安全地带“欣赏”自己杰作的赵安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忍的,但视线很快就被乌龙岭上的惊呼声吸引。 众所周知火灾发生后,绝大多数受害者不是被烈焰吞噬,而是被浓烟活活呛死。 同堆积在上面的干燥枯枝落叶不同,堆积在下面的落叶大多不是干的,因而燃烧后会有大量白色浓烟窜出。 浓烟,成为第一波向乌龙岭上攻去的致命一击。 灰白、呛人的烟柱腾空后随即被风搅动,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死亡帷幕,裹挟着植物燃烧的焦糊味向着岭上翻滚漫卷。 岭上的盐匪此时已经乱成一团,刺鼻的烟味和快速的升温,即使再狂热的白莲信徒都为之恐惧。 白色浓烟很快就笼罩整个乌龙岭,没有一处地方能躲过无孔不入的烟雾的袭击,熏得人双目赤痛,泪水横流。 浓烟不仅令盐匪无法呼吸,视线也为之模糊,寨墙上那些手持武器准备抵御清军攻击的所谓八部天龙兵很快就被迫远离寨墙,寻找每一寸尚未被浓烟侵袭的干净之地。 咳嗽声、惊呼声于岭上此起彼伏。 从岭下蔓延而上的大火疯狂向上攀爬,盐匪于外围建造的防御工事在大火面前不堪一击,如果不是为了建造防御工事以及修建岭上建筑伐光了寨子附近的树木,恐怕这场大火能直接将乌龙岭付诸一炬。 “无生老母慈悲!速降甘霖,扑灭妖火!” 柳真人的拂尘不断挥动,奈何无生老母可能正在休息没有听到自己信徒的祈祷声,乌龙岭上空别说雨了,连片乌云都没有。 没办法,柳真人也只好带着一众年轻信徒躲进地道。 地道虽狭窄,好歹能避过浓烟。 谢鸿仪、杨彪等头目也在声嘶力竭弹压混乱的部下,这会什么天兵助阵,什么神明庇佑都是假的,能呼吸新鲜的空气最重要。 几处没有被浓烟笼罩的建筑挤满了被浓烟熏赶过来的盐匪,一个个心惊胆战望着附近不断窜高的火焰,望着被风吹的到处都是的浓烟,如同一群即将渴死的小鱼窝在最后一块水洼之中。 这场大火持续了数日,直到一场大雨方息了火势,但漫山遍野升腾的烟柱依旧数不胜数,恍如炊烟般依旧腾空而起。 除极个别地方,韭山的深处完全变成了黑色,一些巨树尽管仍然屹立在那,但内部却在燃烧。 密林被大火扫荡一空后,两处水源地暴露在清军面前。 一处是地下泉水,一处则是一条不细看根本不容易发现的小溪。 清军第一时间就控制住这两处水源地,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便在这两处水源地修好栅栏,结成营寨。 留给盐匪的时间不多了。 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赵安命人在岭上盐匪能看到的地方竖立一块木牌,上面只有简单一句话——“下山吧,你们的亲人在等你们回家。” 第160章 大清杰出军事家 可能是乌龙岭上储备了一些水,也有可能是白莲教的信仰力量太强,赵安的好心并没有被岭上盐匪接受。 牌子竖了一天也没有人出来投降。 赵安又让陈之节于岭下大声劝降,将断水后果一五一十告诉岭上这帮负隅顽抗的盐匪,同时承诺仍然可以优待投降之人,但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此时除从南侧主攻的抚标、督标及淮南绿营各部外,负责韭山北侧的淮北绿营也靠拢了过来,使得围攻乌龙岭的清军总数超过万人。 随军的民夫也多达七八千人,这使得清军的后勤压力倍增,因为将粮食运到山里本身就是一项无比浩大的工程。 由于皖北地区刚经大灾,地方难以为大军提供所需粮食,因而围剿大军的粮食是从皖南各地征调而来,漫长交通线导致运输损耗同样巨大。 官兵吃进肚中一斤米,实际消耗是四到五斤。 运粮驮物的牲畜消耗更大。 初步估算,每日仅用于官兵、民夫吃喝这一块就得耗银近两万两,摊下来人均一两一钱左右。 这还不包括官兵阵亡的抚恤、养伤治伤及因伤致残的补贴费用,火药、箭枝、其它兵器的消耗费用。 从赵安调集全省绿营执行“四正六隅”计划以来,军费开支就已多达四十余万两,如果不是徽州、芜湖等富裕地区被藩司强摊了一笔助饷费用,咸丰行又紧急借贷藩库十五万两,穷的叮当响的安徽财政早破产了。 作为安徽财政实际大管家,上次老宋过来“探班”时就委婉提醒赵安最好是尽快结束剿匪战事,否则时间拖的太久后勤方面很有可能跟不上。 后勤不是光有银子就行,得将银子换成前线将士的吃喝拉撒,换成能够杀伤敌人的武器,以及维持一条交通线、一个物流集团的费用。 赵安当然知道后勤压力很大,也是咬紧牙关在撑,黑岩石寨的易帜无疑使战争的进程大大加快,乌龙岭这场火烧下来,赵安对提前结束战事的信心更增。 既然岭上的盐匪不领情,那就让时间证明断水的残酷。 两千多人的饮水是个大难题,谢鸿武交待岭上有两个蓄水池,除用于饮水外也是用于防火的。 但两个蓄水池中的蓄水最多只能支撑数天,因为谢鸿仪当初不可能想到官府会动用上万人马来对付他这个盐贩子,也不可能想到原本藏身二三百人的寨子现在竟容纳了两千多人。 接下来数日,无论是淮南绿营还是淮北绿营接到的命令都是加强防御,不准出击。 赵安放的这把大火的确让乌龙岭上不少盐匪胆寒,也让他们意识到清军围剿他们的决心,并且也看到他们被包围在光秃秃的“坟堆”上,视线内除了清军的绿旗就是一片焦黑。 稍懂兵法的人都知道这是个绝地! 不过,那位柳真人蛊惑人心的本事真不小,在其一番“忽悠”下人心不仅稳住,并且还时不时组织做些白莲教的仪式活动。 只是,心理上的安慰作用并不能取代每日饮用水不断减少的事实。 早年建的那两处蓄水池中的水已快见底,得不到充足饮用水的盐匪们喉咙开始变得干涩,声音也变得嘶哑。 随着蓄水池最后一碗水被舀走,整个乌龙岭彻底断水,盐匪们只得收集每日植物叶片上微乎其微的露水解渴,甚至有人去刨岭上不多的植物根茎,结果得到的只是带着苦涩味汁液,根本无法解渴。 没有水,喉咙变得肿痛,吞咽食物都变得困难,很多盐匪的嘴唇起泡开裂,渗出丝丝血痕。 岭上再也听不到狂热的诵经声,有的只是一片死寂,间间冒出几声因干渴发出的呻吟,以及缺水缺的神志不清者的呓语。 所有人都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们不是被活活饿死,而是被活活渴死,无一例外将目光望向岭下被清军营寨环绕的水源地。 谢鸿仪不是不知道这些情况,但柳真人已经闭关向无生老母求雨,只要老天爷能降下一场大雨来,缺水的危机就能被暂时解决。若是再能降下一场大雪,严寒之下清军或许就会撤走。 只在岭上巡视看到景象令他心如刀绞,昔日生龙活虎的手下弟兄像被晒干的鱼蜷缩在角落里,很多人连站起来都费力。 视线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竟趴在地上拼命舔着泥土,嘴角沾满黑泥,却是半点也缓减不了他对水的渴望。 “元帅,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杨彪的嗓子也哑了,望着柳真人闭关所在,一向虔诚的他不禁也生出几分疑虑,“如果真人求不来雨,怎么办?” 怎么办? 谢鸿仪也不知道怎么办,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没法后悔,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但愿真人能求来一场大雨吧。 可惜,柳真人第二天就出关了,他老人家并没有为乌龙岭的信徒求来大雨,但却得到无生老母的最新指示。 清妖放火断水正是对他们的“水火淬炼”考验,如何经受这个考验呢,就是必须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白话就是别等雨了,赶紧组织能动的人手下山夺回水源地,要不然不等清妖动手,弟子们就集体往真空世界而去了。 看来,真人也清醒了,并表示他将亲自参与冲阵,以神力加持教众。 “与其在岭上活活渴死,不如拼死一搏!有真人在,怕什么!”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与干渴,一千多名还能行动的盐匪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在谢鸿仪和柳真人、杨彪等人的率领下涌出寨门,沿着那条被烧的焦黑的羊肠小径,踉踉跄跄地扑向岭下清军。 清军早就等着他们。 “放!” 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依托栅栏木垒固守的清军顿时箭矢如蝗,缺乏盾牌防护的盐匪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许多人甚至没有力气发出惨叫就悄无声息地扑倒在地,地上的黑灰很快就被鲜血染成暗红。 上百杆火铳不断轰鸣,铅弹轻而易举穿透盐匪的躯体,侥幸冲近栅栏的盐匪面对的则是如林的长矛。 以逸待劳的清军不断收割盐匪的性命,与其说是一场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远处高坡上观战的赵安甚至都提不起丝毫兴趣再看下去,对他而言这场攻防战没有任何精彩可言,什么斩将夺旗,什么百人敌,什么力挽狂澜都不存在。 然而,这就是最真实的战斗,没有演义,没有热血,没有恐怖如嘶。 也是他成为大清杰出军事家的第一步。 迈出这一步,他才能成为真正的赵大帅。 第161章 真人就是真人 战斗真是无趣到极致。 只有冷兵器和少量火铳的盐匪根本不可能攻破清军修建的防御工事,再是不畏死亡也只能被清军送往他们向往的真空家乡。 掌教首领杨彪算是这场绝望冲锋中一抹亮色,这个十三岁就拎着脑袋跟长辈贩私盐的亡命徒在攀爬清军木栅时,被一根突然刺出的长矛捅穿腹部。 腹部的巨痛却未让杨彪退缩反而激起其心底凶悍,竟一刀斩断矛杆,不顾留在腹部的矛头毅无反顾继续向上攀爬。 这一幕,令得几名注意到杨彪的清兵都为之失色。 远处的赵安也看到了第一个爬到木栅顶端的杨彪,不禁询问边上始终保持沉默的谢鸿武:“那人是谁,竟如此凶悍的?” 谢鸿武眯眼看了又看,确认署理巡抚大人说的是兄长最器重,甚至待他比自己这个亲弟弟还好的杨彪。 “可惜了。” 赵安微微摇头,杨彪这种凶悍之徒若能为他所用,单凭这份勇气和胆色怕是不弱于福康安手下的杨遇春。 奈何,偏是白莲狂信徒。 世间任何事与宗教挂上钩,都令赵安敬而远之。 他可不想让无生老母成为中华大地的主宰。 白莲教大起义同后来的太平天国起义之所以失败,同宗教二字脱不了干系。 因为,与中国人的传统思想格格不入。 历史上成功建立明朝的朱元璋也只是借了白莲教的壳,没有真将明朝搞成白莲之国,可见有识之士或者说传统读书人阶层与宗教天然对立。 如此,白莲狂信徒再如何能打,赵安都不能招惹。 于白莲教,也只能是利用,而不是合作。 被赵安认为可惜了的杨彪在翻越栅栏的刹那间,被两枝破空而来的利箭死死钉在木栅之上。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圣主安天下,日月焕新章.” 生命的尽头,杨彪那涣散的目光呆呆看着天空,口中反复呢喃的是他为之付出生命的信仰,直至眼前一黑,声息全无。 杨彪的战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谢鸿仪,这位自封白莲元帅的大盐枭亦身负数伤,鲜血将其整个身子浸透。 眼睁睁看着一个个跟随自己刀头舔血多年的老兄弟倒在血泊中,这位皖北贫苦百姓口中的侠盗,此刻心中莫名涌上无尽的悔恨。 若非他信了白莲教,这帮老弟兄能落得如此下场? 目光下意识地搜寻自己的入教“介绍人”,然而视线内并无真人身影。 那位柳真人早在清军第一波箭雨落下时,便在几名心腹弟子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战团最边缘的安全地带,远远望着前方的血肉横飞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超度亡魂还是在为自身的安危祈福。 最终,自知无法攻破清军壁垒的谢鸿仪强忍悲痛下令撤退。 清军严格执行赵安的命令并未趁势掩杀,以防再被诱敌深入打个埋伏。 当谢鸿仪带着残部狼狈不堪逃回岭上清点人数后,巨大的悲凉几乎将他击垮。 下山时的一千五百余弟兄活着回来的不足一半,士气也可以说是彻底崩溃。 “夺水之战”的惨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盐匪们的幻想,什么无生老母,什么圣主天兵,在死亡和干渴面前都化为可笑的泡影。 赵安依旧不忘攻心,适时派陈之节等人再度到岭下劝降,无须什么承诺,水管饱便足矣。 这回,效果很快来了。 当天夜里,就有十几个渴得实在不行的盐匪踉跄跑到清军营寨前,毫不犹豫扔掉手中卷刃的兵器,“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唯一哀求:“水,水,请给我们口水!” 清军严格执行赵安的命令并未虐待这些降匪,不仅给予饮用水还给予食物。 次日,这些降匪便到岭下喊话劝降。 许多盐匪头目眼见大势已去,纷纷带领着自己麾下那些形如枯槁、眼神麻木的部下整队下山。 乌龙岭,树倒猢狲散。 再狂热的信仰在残酷的事实面前也为之烟消云散。 见山上不断有人下来投降,谢鸿武心中五味杂陈,终是再次鼓起勇气求见赵安,跪地恳求道:“大人,卑职想再上山一次劝降家兄,家兄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或许能回心转意。” 看着眼前这个内心备受煎熬的汉子,赵安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去吧,告诉你兄长,只要他下山投降,本官可饶他一命。” 言外之意官职权势就不用想了。 “多谢大人!” 谢鸿武再次登上乌龙岭看到的大哥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不由鼻尖一酸,落泪哽咽道:“大哥,别再执迷不悟了,为了还活着的兄弟跟我下山吧!” “老二,你不该来的。” 身心俱疲的谢鸿仪缓缓抬起头,微微摇了摇头,“那么多弟兄因我命丧黄泉,我若随你下山苟且偷生,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他们?” 说完,无力挥了挥手,“回去吧,告诉你那位赵大人,谢他不杀我手下这帮弟兄。” 见状,谢鸿武知道兄长的心已经死了,所有的劝解都是徒劳的,犹豫再三,终是长叹一声掉头迈出聚义堂。 身后,兄长却突然叫住他。 “你去把关着的那个人领来交给二爷带下山。” 谢鸿仪吩咐的是刚刚替他包扎的一名手下老兄弟。 “是,元帅!” 那老兄弟点头出去后,谢鸿仪抬手示意弟弟走到他近前,沉声道:“大哥走错了以致落到今日这地步,这会说什么都迟了,你既当了清朝的官就安生做这官,莫要为大哥难过,也千万不要想着为大哥报仇,一切都是大哥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说到这,忽的握住弟弟的手,双目微红道:“那个百里云龙是赵大人的心腹,你把他带回去,算是大哥对你,也是对咱谢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哥!” 谢鸿武哽咽难言,正欲开口再劝,刚刚那名去带人的老弟兄却惊慌失措奔进了聚义堂,脸上满是愤怒道:“元帅,柳真人把百里云龙带走了,说什么要下山与清妖谈判!狗日的,这柳真人分明就是贪生怕死,下山投降去的!” 第162章 圣人安,天下 真人都是比较识时务的,但要说真人下山是为保命投降也有些偏颇。 准确说,真人下山不仅是想保命,更想从官府那里谋一份荣华富贵。 因为,真人的祖师爷是宋献策。 宋献策原是明末义军首领李自成的军师,精通奇门遁甲及图谶,一个相当合格的谣言制造者及传播家,造反宣传领域的实干家,“十八孩儿当主神器”的谶语便是其提出。 降清后,宋献策靠着一身本事把八旗权贵哄的团团转,被满洲高层待为上宾,出入都有八旗大兵护从,好不逍遥快活,据说一直活到康熙年间以八旬高寿仙逝。 真人自认本事可能不及祖师爷,但于当下却是绰绰有余的,就这么在岭上与谢元帅等人殉教无疑是浪费他这一身本事,也会断了他的传承,反复推演后终是决定将一身本事用在更好的地方造福苍生。 自信以他的身份和手中掌握的教内机密,绝对能换得官府那边的宽恕及那位赵大人的器重。 为突出高人形象,真人下山途中还特意整理了衣冠道袍,确认形象没有问题方才领着几个心腹弟子押着被扣为人质的百里云龙向清军营垒走去。 很快,赵安就得知柳真人来降。 对于这位能把盐枭发展为白莲狂信徒的道人,赵安还是挺好奇的,根据谢鸿武的说法这位柳真人不仅把他大哥骗的团团转,还是皖北白莲教事实上的“一把手”,对教内机密了解远比谢鸿仪、杨彪这两个半路出家的大弟子多。 如果说逃到河南的教主刘之协是白莲教的总指挥,那么这个留在皖北的柳真人就是白莲教在安徽的前敌指挥。 如此重要人物的投降相当于将白莲教“密码本”送到赵安手中,能让赵安了解白莲教更多机密,从而助他于将来更合理的利用分化白莲教,自是无比重视,当即命人将人带来。 别说,这柳真人昂首阔步进来时给赵安的第一印象还真不错,仙风道骨评价之余能给个五星好评。 挺唬人的。 难怪能把一帮盐枭耍的团团转。 若非赵安是信息爆炸时代过来的,多半也会被柳真人这扮相忽悠的一瘸一瘸。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说法,当真是一点不假。 百里云龙同柳真人一起进来,虽然被扣押长达数月但并未遭受什么虐待,看着只是精神萎靡些,身子是无大碍的。 之所以如此,一是百里云龙的漕帮弟子身份起到作用;二也是柳真人给自己留的后路。 否则,百里云龙早被谢鸿仪处死了。 帐内的叶志贵和徐霖见了百里云龙自是激动,彼此均是点头示意。 “无量寿佛,贫道见过大人!” 柳真人这边则是拂尘一甩,没有给赵安这个从二品的署理巡抚跪下,原因是他乃出家人,佛道于官员面前都无须下跪。 当然,也是自端架子,以此显示出他的高人形象。 赵安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饶有兴致打量着面前这个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并没有喝令其跪下,反而语气平和道:“本官听闻真人有窥测天机之能,不知真人除了观星望气还有何神通,又能否让本官开开眼界?” 言语间很是客气,甚至用的都是“真人”称呼,而不是“妖人”。 如此正中柳真人下怀,心中暗喜不止,他别的不担心,就担心清军主帅是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老学究,那样他就真的一点发挥机会都没有。 现在看来眼前这年轻的清妖大官跟当年的满洲权贵们一样,对江湖术士手段不仅一无所知,而且充满好奇。 这就好办了。 心中狂喜,面上却是无比谦逊,拂尘微甩淡淡道:“贫道微末伎俩如何敢称神通,不过略通些符箓之法罢了。” “哦?那便请真人展示一二,也好叫本官一饱眼福!” 赵安的样子显得颇为期待,甚至身子还向前倾了倾,一幅迫不及待的样子。 见赵安如此,柳真人自是精神大振,仿佛已看到祖师爷宋献策般的快活日子在向他招手。 装模作样微一沉吟之后手中便凭空多出一张黄符,继而目光看向百里云龙,请其以清水净手后持符。 百里云龙看向赵安,后者点头后当即照做。 待百里云龙净手后,柳真人将那黄符亲自交到其手,步罡踏斗,口诵真言,蓦地右手拂尘一甩,朝百里云龙手中黄符一指,低喝一声:“无生老母,护佑法身!着!” 旋即惊人一幕发生,百里云龙手中黄符竟无火自燃,吓的百里云龙一个激灵赶紧将那烧着的黄符扔在地上。 “厉害!” “神乎其技!” 叶志贵和徐霖这两个漕帮出身的草莽之辈都叫这幕看的目瞪口呆,再看那如世外高人般的柳真人更是无比佩服。 难怪谢鸿仪那帮人对此人言听计众,看来真不是什么妖人骗子,确是有些仙家手段的高人。 见自己成功唬住清军将领,柳真人心中自是得意,正欲再展示一二仙术将自己高人形象衬托的更为高大时,却见赵安缓缓起身走到百里云龙面前,继而弯腰捡起地上烧得只剩一点的残渣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尔后让百里云龙伸出手来。 百里云龙依言伸手,赵安让其闻闻手上可有什么味道。 “这?” 百里云龙抬手细闻,结果发现手掌竟隐隐有股蒜臭味。 低声说了后,赵安点了点头,问道:“净手前手上可有这味道?” 百里云龙愣了下,仔细回忆,坚决道:“没有!” “好。” 赵安收起笑容,扭头对脸色已然发白心虚不止的柳真人冷冷说道:“磷火画符不过市井戏法,三钱银子能买一沓,不知真人还有别的本事?不过什么白纸显字、油锅取物、宝剑斩妖、仙童托梦就不必演示了,本官要看的是道家真正的仙法,而不是江湖骗子的鬼把戏。” “.” 被当场戳穿把戏的柳真人面色发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不敢说。 “没有了?哼,你这妖道果然是江湖骗子!” 赵安猛地转身怒视柳真人,“本官今日便将你这白莲妖人囚解进京,明正典刑,凌迟处死!” “凌迟”二字如同晴天霹雳令得柳真人本能双腿一软,“扑通”瘫跪在地,不住磕头哀求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愿将功赎罪,愿将功赎罪,还请大人饶小人一命!” “将功赎罪?你有何功劳可立?” 赵安冷冷看着早已没了仙风道骨,如个可怜虫在地上不断磕头的真人。 不想这贪生怕死的真人竟说他知道白莲教的教主刘之协藏身何处。 正要说出,赵安却抬手制止,冷笑一声道:“刘之协藏身河南一事本官早已知晓,这个可算不得你的功,也抵消不了你的罪。” 言罢,唤来帐外亲兵便要将这妖道锁了解京,腰斩也好、凌迟也好由老太爷决定。 真名柳清风的真人这会真的吓的瘫了,万万没想到自己认为可以保命的机密官府这边早就知道,眼见清兵要将他拖出去,情急之下叫道:“大人,刘之协诸多弟子姓名下落,小人都知道,都知道,愿为大人写出,愿为大人写出!” “噢?” 赵安抬手示意亲兵先退出去,尔后让徐霖取来纸笔让这假真人将所知白莲教的机密一一写出。 为求活路的柳清风哪敢还藏着噎着,老老实实将自己所知的各地白莲头目,也就是刘之协这二十年发展的弟子名字一一写出。 多达四十余人的名单很快就到了赵安手中,也令赵安目中精光为之一闪。 齐林、王聪儿、冷天禄、徐添德、张正谟、聂杰人、姚之富 有湖北的,有河南的,有四川的,有陕西的. 虽然赵安不清楚具体领导白莲大起义的都是哪些人,但齐林、王聪儿却是知道的。 尤其那王聪儿更是大名鼎鼎,与明朝永乐年间的唐赛儿一样都是直接领导白莲教起义的女中豪杰。 出现在这张名单中的白莲教徒,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就是三年后白莲教起义的各路元帅。 如果将这张名单直接递交清廷,按名拿人的话,动摇清廷根基的白莲教大起义必然会胎死腹中。 为进一步确认名单中这些人是未来造反骨干,赵安不动声色审问柳清风。 “回大人话,那聂杰人是宜都解家冲的富户,去年武昌同知常丹葵在荆州、宜昌地区借搜捕我教徒之名行勒索之实,百姓只要拿不出银钱的便被官府诬为白莲教众,弄得数千人家破人亡 聂杰人愤然捐出家中四百亩良田入教,以行医为名传播教义,又与宜都县衙役张正谟、刘宏铎勾结抗粮抗捐,如今宜都、枝江两地的信徒已多达数万!” 柳清风供称在刘之协的指示下,聂杰人挑选信徒中的青壮五六千人秘密带到湖北的王子大山秘密训练,号“天运军”。 刘之协以教主身份任张正谟为天运军元帅,聂杰人为掌教,刘宏铎为军师,下设七色兵部。 这支天运军也是目前白莲教掌握的最强武装力量,除天运军外刘之协在四川、湖北发展的弟子都在暗中训练青壮,有上千人的,有数百人的。 安徽这边本是以谢鸿仪、杨彪的盐匪为骨干,再吸收皖北捻子加入,届时计划于川、陕、鄂、豫、皖五省同时起事,号五方元帅。 为此,刘之协去年得知安徽正闹旱便携大量骨干潜入,信徒发展极多,计划也进行的很好,未曾想却碰上了赵安。 宿州一战不仅令安徽白莲教元气大伤,也令教主刘之协成了惊弓之鸟,唯恐被抓慌忙逃到河南扶沟潜藏。 刘之协这一跑使得柳清风这个“真人”成了皖北白莲教余众的实际指挥者。 柳清风于教内地位为何这么高? 原因是他乃前任教主刘松的表弟。 年过六旬的刘松如今在宁夏隆德服苦役,但这人比之装神弄鬼的表弟更有本事,不仅在隆德当地重建白莲教,还将过去混乱的教义重新理了下,顺便把看管他的清兵也发展为信徒,这才使得刘松能一直与各地教徒保持联系,协调麾下几个大弟子的关系。 听上去白莲教的这位刘老教主很有点西嗨的风范,同样坐牢,同样于牢中创新教义,同样把看守们发展为信徒。 所以,不管古今中外,牛人都是层出不穷的。 于柳清风这里,赵安也将白莲教的历史脉络理了出来,该教始自南宋茅子元创立的的白莲宗和傅大士开创的弥勒教,汇集佛教、明教和其它信仰成了一种神秘宗教。 明朝该教分支有红阳、净空、无为、黄天、西大乘;到了满清一朝则有弘阳、混元、收元、龙华、八卦、清水、天理等。 从正统角度来看,刘松、刘之协这一对师徒法理要高大的多,因为混元教传承最久、信徒最多。 刘之协前年去宁夏偷偷探视师傅刘松后,回来便将混元教改名三阳教,推刘松为老教主。 为招诱乡民入教,师徒二人又商量“觅一人捏名牛八,凑成朱字,伪称明朝嫡派”,又指刘松养子喜儿为“弥勒佛转世,将来保辅牛八”,扬言入教者可免刀兵水火一切灾厄。 白莲教其余分支有的也以“牛八”为号召,有的则称奉朱六太子为主,各分支彼此没有隶属,都是单独行事。 但反清思想最坚定的就是刘之协改组的这个三阳教。 柳清风供出的白莲骨干名单有四分之三都是三阳教的人,而名单上的人受刘松、刘之协影响对于反清复明也很热衷,都已开始实质练兵为造反做准备。 “大人,小人知道的都如实说了,还请大人饶小人一命,小人亦愿为大人、为大清效力!” 柳清风巴巴看着拿着名单不语的赵安,心知这名单一旦送给朝廷对眼前的年轻人无疑是一桩泼天大功,于他更是一桩大富贵。 “若名单与你所交待的情况属实,你确实于朝廷有大功,本官会为你向朝廷请功。” 赵安缓步走向柳清风。 闻言,柳清风一喜,然而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刀光迸现! 捂着喷血脖颈难以置信望着赵安的“真人”,此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绝望声响。 “你窥得的天机,那句圣人安天下是真的,不过可惜的是你解错了。非是圣人安天下,乃圣人安,天下。” 赵安这句话是凑在柳清风耳畔低声说的,尔后轻轻将这位真人往边上一推,伴随重重倒地声,仙风道骨的白莲教皖省前敌指挥就此驾鹤西游。 而那张名单则被赵安放在油灯上点燃,旋即一点点化为乌有。 第163章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真人必须成为死人,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随便换个官员凭借这份名单都能飞黄腾达,可惜,柳真人做梦也没想到调集安徽全省绿营疯狂围剿他们的赵大人实际也是个志向坚定的反清斗士。 或者说,赵大人也是个清妖。 不过,此清妖非彼清妖而矣。 一举捣毁白莲教的大功不管是理论还是现实都能让赵安直接实任安徽巡抚,成为名符其实的封疆大吏。 问题是赵安的志向不是巡抚,也不是总督,更不是部堂、中堂,而是把老太爷一家拉下马,同姓爱的一家好好算下这一百多年的血债。 如此,持续数年的白莲教抗清斗争就不能胎死腹中,否则哪有赵安“混水摸鱼”的机会。 将八旗军提前踢出历史,让汉人军队成为清朝唯一中央军,全指着白莲教这场大起义呢。 所以,斗争意志不坚定的柳真人只能先走一步,再者,留此人在身边跟留颗定时炸弹没区别。 今日,真人能出卖白莲教,明日亦能出卖他赵大人。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尸体很快被抬走,有亲兵提着水桶过来洗地。 叶、徐、百里三人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似乎刚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柳真人,什么白莲教主,什么大弟子,什么天运军,没听过。 他们只知道少君。 没有少君,就没有他们的现在,更没有扬州分舵四万弟兄的好日子! 赵安这边拿毛巾拭去脸上的血水,随手将毛巾扔在桌上后抬手吩咐叶志贵道:“这妖道带来的人你去处理一下,干净些,别让人看见。” “是,少君!” 叶志贵应声出去办事,老江湖的他动作狠辣,没一会就一脸淡定的回来了。 显然,柳真人的亲信弟子们跟师傅一起驾了鹤。 死的也是冤枉,毕竟赵安承诺降者免死的。 要怪,只能怪他们死去的师尊斗争意志太不坚定,哪怕当面忽悠赵安加入白莲教当教主都未必会死。 结果都未用大刑就什么都招了。 叛徒,是那么好当的! 在不确定柳真人弟子掌握多少白莲机密前提下,赵安只能将他们统统处理掉,否则消息泄露出去,他为之图谋的全盘计划就得跟着泡汤。 关键时候,赵安可不会妇人之仁。 白莲教的事,赵安也打算跟三位漕帮心腹透个底,虽然三人对他这个少君非常忠诚,但事关反清大业也必须慎重。 因而没有直接采取“打招呼”的方式,而是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沉声道:“白莲教密谋造反一事你们怎么看?” “啊?” 徐霖下意识开口,“少君,他们造他们的反,管他们做甚,只要别来惹我们就行.再说要操心也是朝廷操心,咱们跟着费什么劲。” 言下之意各家自扫门前雪,只要白莲教别在安徽闹事就行,别的省打翻了天跟他们也没关系。 叶志贵听后也说出自己看法,其道:“属下过去闯江湖时跟白莲教的人打过交道,这帮人神神秘秘的不像是做大事的人,我看他们铁定成不了事。” 这个看法符合客观事实,历史上白莲教就是打了八年也没成功。 赵安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百里云龙:“云龙,你怎么看?” 百里云龙略一沉吟,上前道:“少君,若这妖道所言为实,川、陕、豫、鄂四省白莲教匪正在密谋造反,若某天同时发难,那么事起仓促之下地方官府肯定措手不及,故属下以为这四省之地到时候肯定会乱成一锅粥,弄不好能被白莲教都占了。” “说下去!” 赵安看百里云龙的目光满是鼓励。 事实确如百里所言,白莲教起义虽然最终失败,但头三年真就把清廷闹了个天翻地覆,除了省城一些大城未被占领,州县攻破不少,原因便是清廷根本没有针对白莲教大举起义的预案,事发后相当长时间内也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等到清廷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局势早就烂了,调多少绿营八旗兵都不够白莲义军打的,最后无奈祭出团练这一法宝方才稳住局势,继而靠举国之力一点点的耗死义军。 这个消耗过程足足持续五年,在此期间清军伤亡也是巨大,以致嘉庆都不得不作诗哀叹这场白莲大难对清朝的伤害有多大。 得到少君鼓励的百里云龙当下续道:“四省若是糜烂,朝廷必大举调兵平乱,属下认为这或许是少君的一个机会。” “机会?” 徐霖好奇问道:“什么机会?” “少君一飞冲天的机会!” 说话间,百里云龙目中精光一闪,声音也随之沉毅几分,抱拳道:“少君,属下愚见,白莲教乱于少君实乃天赐良机!我安徽地处中原要冲,与河南、湖北二省皆接壤,若二省告急,朝廷必会让我安徽绿营就近前往平乱 少君您前有宿州大捷,今有乌龙岭剿贼之功,于朝廷眼中便是文武双全,到时朝廷定会让少君担统兵重任。 如此一来,少君既可名正言顺掌握安徽绿营,亦可在剿匪过程中扩充兵马,待我安徽兵成为平乱主力,少君于朝廷眼中便是那擎天的栋梁之柱!另外,” 说到这,百里云龙声音为之一低,“若少君手中掌握一支能征善战令朝廷也为之忌惮的虎狼之师,这大清或许就该少君做主了!” “少君做主?!” 徐霖被百里云龙所言骇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他虽有些粗豪却并非不懂百里云龙话中深意。 少君做主,不就意味紫禁城的龙椅要换人么? 乖乖! 叶志贵更是浑身一震,连福州将军都敢杀的他只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脸颊激动的泛红:“妈的!百里兄弟说的真他娘的在理,少君手里要有大军的话,朝廷它算个吊啊!” 继而想也不想就面向赵安挥拳道:“我听说书的讲,这当皇上的人都是兵强马壮的,少君要是兵强马壮,这皇上就该少君当!” 少君当皇上,咱们是什么? 徐霖眼中泛光,被人瞧不起的苦哈哈做梦也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封公封侯,做那开国功臣! 但这梦似乎做的! 一年前,他敢信自己能当官? “少君!” 百里云龙目中精光闪烁,直直看着眼前这个只用了一年多时间便从小小学官贵为二品大员的年轻人。 白莲教真要大举作乱,这个年轻人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赵安的神情却是极度平静,缓缓走到三人面前凝声道:“云龙看到了势,志贵点出了理。你们说的都不错,这朱楼起,朱楼塌,龙椅上坐的谁,从来就不是天注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当年陈胜一介戍卒尚能发此天问,我这个少君难道连古人都不如吗?” 这番话无须任何解释。 兵强马壮者不为天子,必为天子杀! 示意三个心腹不要太过激动后,赵安的声音变得极为深沉,隐隐有一股历史厚重感,亦有一股雪耻的杀气。 “扬州十日的血债别人能忘,我们扬州人忘不得!我们要借白莲教的东风让我安徽兵马成为真正的虎狼之师!” 赵安的声音不容质疑,“唯有虎狼可吞禽兽!” 三天后,乌龙岭上。 自知大势已去的谢鸿仪将残众数百人召到聚义堂前,渴得已经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艰难的声音:“诸位都是随谢某多年的好兄弟,今日仍能陪着谢某,谢某心中感激不尽,只眼下局面实难支撑,绝无生机可言,谢某在此跪求诸位兄弟下山讨个活路吧!” 言罢,谢鸿仪竟是跪在了众人面前,看的众残匪均是鼻酸眶红,偏是没有泪水。 饥渴,令得他们已无泪水可流。 “元帅,要死一起死,要降一起降!” “我们跟随元帅这么多年,元帅始终拿我们当兄弟看,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和元帅在一起!” “大不了和清妖拼了!” “.” 能坚持留在岭上的自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只谢鸿仪如何能让这些老弟兄随他葬于岭上。 “弟兄们的心意谢某领了,让弟兄们落到今日这地步是我谢鸿仪酿成的大错,我不为弟兄们考虑,也要为弟兄们的父母妻儿想!” 缓缓起身的谢鸿仪痛苦看着一众老弟兄,无力的挥了挥手:“下山去吧,逢年过节给谢某烧些纸钱便是了。” 于众人不忍视线中,独自走向聚义堂中。 岭上一片死寂。 “元帅,保重!” 一个又一个身影跪倒在聚义堂前,继而相互搀扶着向着山下走去。 等人群渐渐散去后,却有十几名老弟兄默默进了聚义堂。 看着这帮熟悉的老兄弟脸庞,谢鸿仪悲上心头竟是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解脱。 远处正在下山的残匪空然发现聚义堂方向燃起冲天大火,火借风势,迅速吞噬聚义堂和附近的一切建筑。 山下清军大营,赵安站在帅帐外静静看着岭上的大火,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选了这么个死法,这谢鸿仪倒是个人物。” 远处,目睹岭上大火的谢鸿武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任凭左右如何劝说都无用。 翌日清晨,叶志贵带领清军小心翼翼摸上乌龙岭,岭上已是一片死寂,空气中到处弥漫焦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烤肉气味。 大火焚烧过后的聚义堂已化为一片白地,叶志贵带人近前搜索,发现废墟内有十几具烧焦的尸骸。 “大哥!大哥!” 跌跌撞撞上岭的谢鸿武不顾废墟仍有明火燃烧,从一具具焦黑尸体中找到大哥尸骸,抱在怀中失声嚎哭以致当场哭晕过去。 手足情深,确实令人动容。 “找口上好棺材将谢鸿仪装了,是就地入土还是运回其老家安葬,由其弟谢鸿武定夺。” 赵安没有对谢鸿武的行为有所不满,兄弟情深人之常情,这点肚量他若没有,何以驱虎狼吞禽兽。 清点缴获的工作随即展开。 当清军打开岭后几个极其隐蔽未被大火波及的山洞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洞内并非什么军械粮草而是整箱整箱的白银! 银锭、银元宝、银饼… 各式各样,一箱箱整整齐齐的码放在那。 不是谢鸿仪死前不想焚毁,而是这些金银根本毁不掉。 旁边还有数个较小的箱子,打开一看竟是黄澄澄的金锭、金条以及各类珠宝玉器。 “这么多!” 带人负责清点的陈之节连续清点了三遍,才向赵安汇报:“大人,初步清点,计有白银三十一万八千四百余两,黄金一万四千二百两,另外各类珠宝古玩估值不下五万两!” “全部抬到山下去。” 赵安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谢鸿仪这等大盐枭如果没个几十万两家产,他这二十多年的私盐买卖岂不是白干了。 这年头食盐的利润不比石油差。 而且谢鸿仪的家产肯定不止这么多,毕竟他是皖北数府走私食盐集团的总头目,想来应该还在其它地方藏有浮财,以及买有大量房屋土地。 其他盐匪大小头目都是如此。 但赵安没有继续追赃的意思,一是安抚一众降匪,二是道义不允许。 不管怎么说,谢鸿仪这帮人也算是反清阵线的一员。 虽然因反清方式和信仰不同,赵安镇压了他们,但不意味他要大搞“连坐”。 那些“贼赃”就算是赵安给他们家人的抚恤吧。 谢鸿仪的死意味这场持续三个多月的剿匪战事平息,照规矩赵安要给朝廷上剿匪的详细奏报,同时为参战将士及相关官员请功。 奏疏中,赵安详述了战斗经过,同之前报捷一样没有任何夸大及艺术加工,把“结呆寨、打硬仗”这一战术如实奏报,之后便将所有功劳全归于朝廷威福、老太爷圣明,以及前线将士用命,对自己则只是用区区八个字“恪尽职守,略尽绵力”概括了下。 至于缴获的贼赃也如实上报朝廷,没有任何隐瞒和吞没。 事后,传令将韭山改名为安清山,意“安定大清”之意。 本卷完,下卷《封疆大吏》。 第164章 中秋佳节,祝君美满 第164章中秋佳节,祝君美满(第1/2页) 一年一度的城区领导干部集中公休假时间也到来了,老麦还是和往常一样,要了第一批一周的公休假,连头尾两个周末一共有九天假期。 阿黄和猫冬离开伊始,只是闲步走着,直至确认离开那伙人的视线,猫冬猛然加速疾跑起来,其身型和速度,比之地球上的猎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定是想趁此机会好好拍师父马屁,让师父高兴,说不定就赏他上古龙涎草了。 她袖下的拳头紧紧地捏起,任由指甲嵌进肉里虽感疼痛却不吱声,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华曦一边想着,一边已经控制不住脚步,朝着他泡温泉的地方偷偷走去了。 林雨暗叹一声,有些无奈的看着手中的发簪,看来秘境中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哇,这以后修真界青年一代,还有谁是她的对手?”林清海咋舌,说出大家的心声,他由衷地为傅云瑶感到开心。 苏婉玲疑惑地看着和那个男人说话的赵嵩,无聊的逛进了临近的一家衣服店里。 我点了点头,跑到厨房里,让我奇怪的是,厨房里几个厨师正在忙着做饭,一般来说,早饭无非是咸菜馒头稀饭,顶多炒几个素菜,煮几个鸡蛋鸭蛋都很难得,那都是些学员来做,今天怎么会麻烦几位大师傅来做。 “豆包,糖糖,到爹爹这里来好不好?这里马上就不安全了!”冥寒枫发誓,自己此时的表情和语气,绝对是有史以来最温柔的模样。 木灵元素力爆炸开来的瞬间,那爆破之力就已经伤了她的心肺;随后冲击的劲道更甚,四散的木灵之力,好似刀刃一般,割伤了身躯肌肤,割断了奇经八脉。 这个地方即便晃得秉有些睁不开眼睛,但是,这里确实很容易静心。 桌子上四块玉,绿色通透,黄色鲜亮,白色水润,自己的红红的像用印泥做的似的,感觉像软软的面团。 此时李建成回复了冷静,他把几件事情串联到一块,他明白从秦王诬告他和宫中的妃子有染,其实是让父皇开始追查缘由,在与他们对质,最后在玄武门设伏,其实一切都是针对他们的一场阴谋。 赵石玉不会有疼痛感,蟒魂现在沉睡也恢复赵石玉的身体,再有自己的法袍也有疗伤的作用,自己一路走来都不清楚自己挨了多少下这草种的攻击。 石子找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他也不着急慢慢等候红髯道长,一壶茶喝完就听房门传来敲击的声音。 海连的几家本地公司发出声明,鉴于公司代言人有黑料爆出,不再符合公司形象,根据公司条款要终止合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中秋佳节,祝君美满(第2/2页) “要不,你去开导开导那两个家伙?”莎伦对阿九妹很是佩服,自然不忍心看到她两个宝贝儿子因为这个挫折而钻牛角尖。 “我可以使用元素力了,我神格可以离体了,你们看,它亮了。呵呵。”唐漓裳大笑。 霎时间,秉攥着的拳头一丁点缝隙中长出一片叶子。那叶子很绿,从上到下都是绿的,没有一点别的颜色,纯净,无垢。 季渊需要专心用阳气把于飞身体中磅礴的酒气驱逐,把诡气留在他的体内。 这赌不赌的,其实根本没那么重要,反正奈白雪子已经看上他了。 才到营外,就见简陋筑成的营地的外栅角下,一伙人正围着四五人,拳打脚踢,在边骂边打。 因此,师傅便以凝寒作为冷凝寒的名字,这大概是想让冷凝寒坚贞自守,不因外力压迫而改变本性。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下肚,林启都感觉自己舒服了许多,喝了那么多冰啤,有点热的东西下肚感觉确实好很多。 没错,这位少年,就是奉了玄易子命令,前来火界历练的火麟飞。 “大象?”江桃觉得李耀的想法也是很奇怪,不过这也让她很想要。 尼玛,好像原作者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吧?难道告一只龙虾侵权吗? 朝着公园里面看了一眼,黑猫却是迟迟没来,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能不能逃出来? 毕竟,这一股力量,举世罕见,他却可以拥有,这怎不让他兴奋? 挂断电话,战国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此刻的他再没有海军总大帅的风光,只是一个落幕的垂垂老者。 任何攻击都有一个极限距离,更别提金狮子还在飞船上亲自保护。它如同一个永远不会被摧毁的炮台,给罗杰海贼团制造了数不清的麻烦。罗杰海贼团最大一次减员,也就是那时发生的。 就在李云飞如此思考的时刻,绝无神双掌大开大阖,纵身前行,与雷电段天崖鏖战在一起。 六七寸将刀刃一挑,反手朝着暗裔之奴的手肘斩去,这招也不是为了打伤大家伙,而是让巨斧落下的位置出现落差。 随着一阵鞋底踩踏木板的声音,两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来到了这座木台上。 “傻瓜,你是我孩子的爸,我怎么好让你为难呢?我们不就是应该相濡以沫吗。”罗佳慧道。 如今他们犯愁的不是族人挨苦受穷,而是资源太多,找不到地方消化。 此刻的空间门户,高度只有七丈多一点,而且门户整体已经有三分之二部分从空间之中“扣”了出来。 第1章 赵有禄祥瑞啊 安徽白莲教余孽被赵安彻底肃清时,北方却正经受着一场百年未遇的雪灾。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五六天,山东、直隶境内大量民房被大雪压塌,残垣断壁与冰雪混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砖石,什么是冻土。 厚达数尺的积雪令得碗口粗的树枝也是不堪重负,官道两侧到处都是被大雪压断的树,气温更是低的邪乎! 邪到贯穿南北的运河也被冰封,最冷的地方冰层厚逾数尺坚如铁板,无数往京师运送漕粮和各种商品的漕船被迫于山东临清段运河停留。 几天下来,滞留的漕船多达上万艘,形成一条长达数十里的船队。 漕运衙门以及地方官们为了打通运河这条帝国大动脉,不得已只好出动军队凿冰,可士兵前脚刚凿穿的冰层,十几个呼吸间竟又一点点的弥合。 人力在严寒面前变得极为可笑。 京里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海子里的冰层厚得能跑马,有胆大的车夫试着驱车而过,结果冰面在上千斤的压力下竟纹丝不动,连个裂缝都看不到。 海子是王公贵族的游玩地,内务府专门组织人手破冰,然而挥镐凿冰的包衣们干的虎口震裂,也只能在冰面上留下数不清的白点与无数冰渣。 凿不动,根本凿不动! 即使能凿开冰面,捞上来的也不是鲜活的鱼虾,而是一块块冻得硬邦邦的鱼尸。 海子里的水就跟被人为抽走似的,上面是厚厚的冰层,下面则是一片真空。 雪停后,白天太阳的升起能融化些表层积雪,可等到晚上夜风一起那融雪便再次冻结,使得京城的路面、城墙、屋瓦都被覆上一层坚硬冰壳,一些年久失修的民房甚至直接被冻的开裂坍塌。 整个京师全乱了,天子脚下也很快就变成地狱景象。 街道上随处可见蜷缩在墙角、早已冻僵硬的乞丐、流民尸体。起初,顺天府的衙役还会用破席将这些尸体草草收敛拖到城外乱葬岗。 只是随着冻毙者与日俱增,不过短短数日城内竟冻死上万人,衙役们疲于奔命,后来干脆视而不见。 没办法,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处理尸体,因为城外的土地冻得比石头还硬,铁镐砸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 挖坟葬人不可能,又不能任由尸体就这么躺在京师各个角落,于是只能被胡乱拉到一起堆积在城墙根下,层层迭迭,竟是形成一座座由人体构成的尸山。 成群黑鸦盘旋其上,不断啄食着已被冻硬的皮肉。 因挤压和轻微融化后尸体发生再次冻结现象,相互扭曲地粘连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可怖的景象。 有人生了两三个脑袋,有人长了五六条胳膊,有人的腿上连着几只脚. 然而京里的惨状以及北方百姓的死活根本不是清廷关心的,清廷关心的是被大雪和严寒中断的漕运。 漕运中断的后果仅仅数天便显现,京师粮价一日三涨,先前还只是贵得惊人,后来便是有价无市。 烧火取暖的木炭价格也是飞涨,以致不少穷人连烧口热水都成奢望。 事态紧急,顺天府给朝廷专门上了份报告,说这场雪灾是继前明崇祯十六年、康熙三年这两场雪灾后的又一特大自然灾害。 崇祯十六年的那场雪灾冻死数十万人,此后北方尤其是京畿附近爆发大规模鼠疫,鼠疫令京师人口十不存一,死亡数字百万人以上。 鼠疫不仅让李自成的大顺军没有遭遇任何抵抗进入北京,也让这支南征北战的精锐顺军瞬间失去战斗力。 军中染疫亡者十之五六,间接造成顺军在山海关的惨败。 康熙三年的大雪灾虽然没有引发瘟疫,却也活活冻死上百万人,哪怕是比汉人高一档次的包衣奴才都冻死了数万人。 包衣奴才是满洲权贵眼中的私有财产,为弥补损失,时任辅臣的鳌拜再次推行圈地并将土地上的汉人充为包衣。 从康熙三年算起,今年这场雪灾还真就是百年一遇了,然而尽管各地关于雪灾的奏折如雪花飞入紫禁城,八十一岁的老太爷对外面的情况还是一无所知。 雪灾被和珅有效封锁了。 理由是怕上了年纪的老太爷担心。 毕竟,老太爷才是大清的命根子,要是急出点什么,那就不是和珅一人损失,而是大清所有臣民的损失。 冻死人怕什么,饿死人又怕什么,重要的是老太爷不能出事! 这不仅是和珅定的调,也是军机处乃至整个朝廷都要执行的基调。 当然,和珅并没有什么都没做,不仅认真指导各地自救,同时也动用一切资源对受灾严重地区进行赈济。 内务府的广储司按和珅意思取出四十万两用于对直隶地区的救灾款,专款专用。 不过尽管七十七岁的直隶总督梁肯堂为官还算清廉,也是个治水治灾能臣,但四十万两救灾款发下去后,实际起作用的仅仅只有十三万两。 其余二十七万两层层过手,没了。 内务府给的专款被直隶官员这么漂没,和珅能不知道? 军机处值房内,和珅正同福长安说着这事。 过完年才三十一岁的福长安认为可以借这事把直隶总督梁肯堂拽下来,因为此人不仅资历极老,且对和珅一党不“感冒”。 由于上了年纪精力衰退缘故,梁肯堂这两年政务方面也出了不少过失,被老太爷下诏训斥过四次。 所以福长安认为只要如实上报救灾款被挪用,老太爷肯定会革了梁肯堂的总督职务,到时他们就可以推一个自己人任此封疆之首的重任。 谁知,和珅却不同意借题发挥,端着温烫的茶碗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方才笑着摇头道:“四爷,四十万两银子能有十三万两实实在在用于救灾,我看已是难得。这官场上的事,讲究个水至清则无鱼。不把下面那些人喂饱了,谁会真心实意替朝廷做事?难不成,要你我亲自去下面州县挨个发钱施粥不成?” 听了这话,福长安眉头微皱,显然不太认同和珅的意见:“和相,话虽如此,可二十七万两也未免太.况且梁肯堂这老家伙向来对咱们阳奉阴违,此次正好是个机会。” “机会?” 和珅放下茶碗,意味深长地看了福长安一眼,“拿掉一个梁肯堂容易,然后呢?推谁上去?直隶总督这个位置朝中有几人能出任?总不能让你福四爷亲自去兼吧?” 说话间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冰雪覆盖、显得格外寂静的紫禁城,慢悠悠道:“梁肯堂也快八十的人了,精力不济、老迈昏聩是事实,主子前番便几次训斥于他,不过正因如此咱们才更该留着他。” 侧脸看向似乎不以为然的福长安,“四爷,你想想,直隶总督的位置看似权重,实则是个火山口。眼下雪灾糜烂北方数省,漕运也为之中断,京里的情况你也清楚,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做得好,是分内之事。稍有差池,或是再出点什么纰漏,我看届时所有矛头便会立刻指向你我,弹劾的折子怕是能把咱这军机处的门槛踏平!” “嗯。” 福长安点了点头,也觉这会把梁肯堂弄下来换自己人上去实际不是好事。 “留着梁肯堂,天塌下来有他这个高个子顶着,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主子看在他年迈体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最多也就是革职勒令致仕,不会太过深究。 可若换上个年富力强的,一旦出事那就是结党营私、用人不明的罪过,你我都脱不了干系的。” 跟个老师教导学生般,和珅语重心长,“主子虽然春秋已高,但心里未尝不跟明镜似的。咱们在朝中已经够扎眼了,若再把直隶这畿辅重地抓在手里,你让主子怎么想?让朝野上下怎么议论?四爷要知道,有时候这世上事,退一步不是示弱,而是安心。” 福长安细细品味,继而一脸钦佩道:“和相考虑的是周到,我先前想的还是过于简单了。这梁肯堂非但不能动,咱们还得在明面上保一保他,不能让雪灾的事把他压垮。” “正是此理。” 和珅满意点头,“救灾的银子漂没就漂没了吧,只要还能听见个响动,能勉强维持住局面,不让京畿大乱,便算他梁肯堂有功。 户部是你管着,你拟个条子给户部,叫他们再拨十万给直隶,就以体恤老臣、追加赈济的名义。记住,这十万两要从梁肯堂手里亲自过一遍.让他明白离了咱们,他连这十万两都未必能拿到,这直隶总督的位置也坐不稳当。” “好,我马上去办。” 福长安心领神会,正要写条子时,和珅又想起一事,不禁对福长安道:“两广总督郭世勋给朝廷上折子,说有西方英吉利国王知我乾隆皇帝八旬万寿,特意派使团来我大清为我皇帝庆寿,估计明年使团可能就要过来,到时这件事由你专门负责。” 福长安不解:“主子万寿去年就过了,这英吉利的使团还来做什么?”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罢了。” 和珅轻笑一声,“若我未猜错,这英吉利国王是想与我大清做生意,将他们的货物卖给我国。” “做生意的事让广东那边同他们谈就是,何必叫这帮洋鬼子跑京师来。” 福长安对和西洋人做生意没什么兴趣,因为他觉得再好的生意都没有他放高利贷强。再说英吉利不过一蛋丸小国,能有多少钱让大清赚。 和珅笑而不语,未跟福长安细谈这英国使团来华一事,心中却早有计较待那英吉利使团过来定要从中撮合,好让两国之间贸易做大。 没别的原因,只因和珅在广东十三行有自己的代言人,深知海外贸易利润之巨。 左右英国使团明年才能到,和珅也不急,因屋内温度太高,便敞了敞领口。福康安也自去值桌给户部写拨款条子,刚写到一半值房的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一股冷气顿时侵袭屋内,和珅有些不快正要训斥进来的满章京萨荣安毛手毛脚,那萨荣安却面带喜色将一封奏疏递了上来:“中堂,安徽署理巡抚赵有禄给朝廷报捷,说是把安徽境内的白莲教连根拔了!” “噢?” 和珅伸手接过萨荣安递上的捷报,其是知道赵安调兵围剿白莲教匪余部的,因为赵安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将此事奏报了。 不过奏报内容有些夸大,说白莲教死灰复燃,聚众造反,威胁州县,“匪数三四万,骨干不下数千。” 时隔两个多月,安徽便将捷报传来,时间上是晚了些,但和珅也能理解,毕竟皖北地区比较复杂,安徽绿营战斗力相较其它省的绿营也差了许多。 能做到连根拔起,彻底荡清很难得了。 看完奏疏,和珅一边将奏疏递给凑过来的福长安,一边点头高兴道:“这个赵有禄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仅成功救了灾,也彻底平了白莲众匪,安徽省内彻底清明,我看这回朝中还有谁说我和珅识人不明,说赵有禄是我和珅的一条狗。” 福长安接过捷报迅速扫了一遍,脸上也露出笑容顺着和珅的话头道:“和相这双慧眼何时看错过人?这赵有禄当初不过一介学官,若非和相予以赏识,主子破格简拔,他能有今日? 如今看来,这赵有禄确是文武全才,安徽那烂摊子又是旱灾又是白莲教的,朱珪都被弄的焦头烂额,结果赵有禄一出手就料理得干干净净,还没要朝廷出钱,没让和相与我为难,实属难得的很啊!” 听的和珅连连点头,当真是与有荣焉,旋即想到什么,便道:“外面冰天雪地尽是些糟心消息,难得有个佳音让主子宽宽心,我们就去给主子报个喜,省得他老人家在宫里烦闷。” “嘿,和相别说,这赵有禄还真是个祥瑞,每每给咱们惊喜,也让咱们和皇上有面啊。” 一心想把赵安收为自己门下狗的“四福儿”当即让萨荣安吩咐人备轿,外面天寒地冻的他可不愿跟和珅骑马到老太爷那,路途虽不远也是能把人冻成狗的。 第2章 赵大人,老太爷有请 东暖阁的地龙把屋内烧的很是暖人,上了年纪的老太爷打入冬以来精神和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太医院那边给开了方子,又叮嘱不能让老太爷受风寒,因而伺候的太监可不敢轻易让老太爷出来。 也就那天雪下的太大,老太爷来了兴致非要出去赏雪,不让出去就跟小孩子似的发脾气,照顾老太爷的循贵妃没办法只好扶着丈夫在外面看了一会。 就这一会,第二天老太爷的鼻涕就比从前多了许多,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不用说,受了风寒。 好在不算严重,服了两天方子已无大碍。 可能知道自个身体真的不如从前,老太爷也自觉不再出去,一个人又觉闷的慌,便派人把纪昀和刘墉叫进宫陪他老人家下棋解乏。 这会是纪昀在陪老太爷下棋。 纪大人最近心情不错,由他主持的《四库全书》修编工作已全部完成,因而被老太爷重新任命为礼部汉尚书,原职左都御史也仍兼着。 礼部是六部之首,左都御史又是监察百官的“总宪”,两个职务迭加意味着纪大人虽然没能入军机处成为中堂大人,却是仅次于中堂的部堂第一人。 换言之,大清朝的第一部长。 或者说,大清宗金丹第一人! 反观站在旁边面上保持笑容,时不时“捧哏”的刘墉刘大人心情就有点难以言说了,比纪昀还长五岁的他如今只是吏部的汉侍郎,比之纪昀的大清第一部差的不是半个段位,而是整整一个段位。 然而刘大人的修为其实曾有过高光时候,或者说曾经阔过。 乾隆四十八年刘大人就已官至直隶总督,继而又当上协办大学士成功进入军机处,虽然排名最末,但好歹比部级要高一档次。 元婴初期的修为。 可惜,原以为能再进一步的刘大人没想到人生的高光没能继续反而不断走低,接下来几年修为不增反退,心中的憋屈和委屈可想而知。 也不知老太爷怎么想的,没事就把刘墉叫来或骂上几句,或讥讽几句、百般敲打,搞的已七十二岁的刘大人心力憔悴,自觉给他那位大清国副第一人的亲爹脸都丢尽了。 外面天寒地冻,阁内温暖如春。 只是半靠在软垫上,一脸老年斑的老太爷手指间夹着的一枚白玉棋子却是迟迟没有落下。 纪昀的棋术是高超,但他哪敢高到让老太爷都犯愁,所以,明显是老太爷因为年纪太大导致思维跟不上的缘故。 纪昀不仅不敢催,还做出自己这一手落子无比精妙的样子,省得老太爷太过难堪。 刘墉则在那装模作样研究棋局,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眼前一亮,时而又踌躇起来。 二位大人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老太爷一脸不耐烦:“纪昀,你怎么还不落棋的?” “.” 老太爷的问题让纪昀无言以对,只好重新落了一子。 老太爷瞧着不由赞道:“这一子落的不错,不过朕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走。” 说完,很是自信的要将手中白玉棋子落下,可手指却抖的厉害,结果落子时棋子生生偏了两个落点。 “朕,这是真老了噢。” 老太爷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意思今天就下到这吧。 刘墉和纪昀哪敢说什么,一个帮着收拾白棋,一个则捡黑棋。 内侍首领李玉则给主子奉上一碗人参清茶,老太爷接过饮了小半碗,忽的抬头对纪昀道:“你还记得朕当年立储时的祭天文么?” 祭天文? 纪昀和刘墉均是不解看向老太爷,怎么提这茬? “你给朕再念一遍,就念念最后那几句。” 老太爷放下参碗,重新靠在软垫上。 阁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墉低垂眼帘仿佛老僧入定,心中却是波澜暗起:秘密立储乃大清国本,皇上此时让纪昀这个礼部尚书重念当时的祭文,是何用意? “臣遵旨!” 纪昀不敢怠慢,亏得他记性好,略一凝神便轻声诵了出来:“…若所选之子贤能,足以继承国家大业,便祈求神灵保佑其成功;若其不贤,也愿暗中削弱其势力,以免日后贻误社稷,朕亦能另选贤良. 朕非不疼爱己出,然为国祚永延,不得不行此权宜之计,唯愿为天下苍生择一明主,以续祖宗亿万年之基业。” 阁内出奇的静,只有纪昀的声音在回荡。 然而无声的猜测却有几道。 储君人选是谁至今仍是大清朝的绝对机密,只有老太爷履行禅让程序时新帝人选方能揭晓。 再过二十多天就是乾隆五十七年了,三年后老太爷登基方满六十年,今日老太爷突然重提此文,难道说老太爷对当初选定的储君人选有所不满? 毕竟祭天文表明老太爷可随时为大清“另选贤良”! 纪昀不敢妄猜,只觉老太爷这篇祭天文其实“味道”不对,因为如果不另选贤良依旧以当时所定储君为继承人,那么新君登基后重读这篇祭天文,心中该作何感想? 搞半天,自个在皇阿玛心中就是个“备胎”? 这要一直不提也就罢了,眼看三年后就要禅让却提出来,弄不好是皇上真有意重立储君? 纪昀和刘墉不约而同想到今年夏天承德避暑山庄传出的流言,即皇上有可能效明太祖朱元璋弃儿立孙,以皇孙定郡王绵恩为皇储。 绵恩能力出众,精通武事,人品也相当不错,看着确实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年纪也比可能成为储君的两位叔叔大的多,若老太爷真有此心于江山社稷而言其实是好事,只不过对于那两位叔叔以及他们背后的“党羽”而言,则不亚于灭顶之灾。 不过当下局面看着似乎是十一阿哥成亲王永瑆胜算更大,毕竟老太爷让永瑆总管满洲都统事,这个职务能称得上“代理太子”了。 永瑆也无大的过错,没理由突然就被侄子取代的。 况永瑆背后站着和珅同福家兄弟! 刘墉思来想去都觉不可能弃子立孙,正胡乱想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在军机处当值的和珅与福长安求见。 一听和珅和四福儿来了,老太爷脸上顿时浮现笑容,待二人来后高兴的扬手叫二人近前说话。 “主子!” 和珅趋步上前,手中高举一份奏疏大声道:“奴才和珅给主子请安,也给主子道喜了!” “什么喜?” 老太爷直了直腰,颇是好奇。 “回主子话,安徽署理巡抚赵有禄六百里加急捷报,安徽境内白莲教匪已被连根拔起,巨枭谢鸿仪自焚身亡,匪患彻底肃清!” 和珅一边说一边将赵有禄的奏报打开,用确保老太爷能听清的音调大声读了出来。 老太爷听的细致,不住点头。 合上奏疏后,和珅将其递到老太爷面前,顺嘴道:“赵有禄能为朝廷,为主子再立大功,皆是主子慧眼如炬简拔其于微末,方能使其尽忠王事奴才以为赵有禄此番彻底荡平皖北白莲巨寇,使地方得以安定,实乃朝廷之幸,安徽百姓之福啊!” “主子,和大人所言极是。这赵有禄确实难得,年纪轻轻的文能安民、武能定乱。更难得的是此人品行端方,不贪功,不诿过,缴获贼赃数十万两分文不昧悉数上报.” 不管是为福家拉拢一员大将,还是为了那二百万两的贷款,福长安都得为赵安使劲说好话。 刘墉和纪昀对视一眼,脸上的欢喜和笑容一个比一个真诚。 没办法,只能笑。 谁让他们权势不及和珅福长安,对兵事也是一窍不通的,何况那赵有禄不仅是和珅的人,在老太爷那里也是挂上号的红人,他们没有的双眼花翎人家有,他们没有的黄马褂人家也有。 若没记错的话,大清朝的尚方宝剑遏必隆刀也还在这小子手中呢! 花花轿子众人抬,只要老太爷高兴,陪着抬就是。 老太爷这边早就接过李玉递上的放大镜仔细看奏报内容,看的很是仔细,瞧着明显比先前下棋时清醒的多。 最后,老太爷目光落在“恪尽职守,略尽绵力”八字上,微微点了点头,继而若有所思道:“结呆寨,打硬仗?嗯这个好,听着不甚机巧有几分笨拙之意,实则大巧若拙,正合皖北山地剿匪之情.朕未想到他赵有禄一个小小学官竟也深通兵法,通晓用兵精髓,人材难得。” 听了这番话,福长安不由卖弄道:“主子,以往皖北进剿贼寇多求奇袭速胜,然贼寇依托山险,耳目灵通,使官军往往疲于奔命,稍有不慎便反中埋伏。 赵有禄此法,反其道而行之! ‘结呆寨’,即不再追逐贼踪,而是选择险要冲衢之处扎下坚固营垒,如同下棋落子步步为营,将贼匪活跃的区域分割、封锁。每处营寨皆储足粮秣军械,固守待敌,如同钉入山中的楔子让匪寇无法随意流窜” 真实带兵本领福长安有多少没人知道,但理论见解这块还真的不错。 要知道他也是刚从赵安奏报上知道“结呆寨、打硬仗”这一说法的,却能立即悟出这战术关键,看来身上多少都流着老太爷的血脉。 用兵这块,老太爷算是个行家。 “福大人,那打硬仗又是何解?” 刘墉是真心好奇,因为他可是头一次听说结呆寨才能打硬仗的,这让看惯史书中运筹帷幄、奇谋迭出戏码的他甚是新奇。 老太爷瞥了刘墉一眼,目光挪向福长安时带了几许怜爱以及肯定。 福长安忙笑道:“刘大人,所谓打硬仗便是依托这些‘呆寨’逼贼匪来攻。匪寇困于封锁,补给断绝,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只能硬闯官军营垒。如此一来,便将流动作战变成了官军擅长的阵地攻防。 我军以逸待劳凭寨墙火器每次接战皆是以石击卵,虽无奇险却胜在稳妥,积小胜为大胜,逐步消耗贼寇实力与士气此策耗时虽长却根基扎实,绝无反复之虞,用于对付贼寇最是妥当不过。” “四福儿这两年长进不少,不枉朕对你诸番教导.不错,取巧往往不及守拙。用兵之道在于心定气沉,不可浮躁,否则,若急于速成求功,便亦着了对手的道。” 老太爷对“结呆寨,打硬仗”这一战术很是肯定,此战法看似迟缓笨重却透着一股务实到底的坚韧劲儿,正符合他晚年追求稳定厌弃风险的治国心态。 “主子是用兵的大家,十全武功必将流芳千古,那赵有禄用兵的手段对付区区白莲贼寇不在话下,可在主子这位大家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不值一提的很。” 给老太爷适时送上马屁时,和珅心中已有所计较,当下进言道:“主子,眼看就要到年下了,今年虽有雪灾小恙,然安徽传来此等佳讯正显我大清天命所归,盛世之气运绵长. 不瞒主子,奴才对这赵有禄好奇着,不如让其进京陛见主子,也好让奴才瞧瞧自家这狗腿子到底长啥样,省得人家骂奴才时,奴才自个都糊涂着。” “和珅呐,宰相肚里能撑船,你这天天小鸡肚肠的哪能行?” 老太爷这话明里是在打趣和珅,暗里也有敲打之意。 骂赵有禄是和珅门下走狗的福州将军魁伦如今仍在京里闲着,老太爷似乎无意让其回福州。 外界对此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老太爷葫芦里藏的什么药。 和珅对此也不太清楚,但也没敢违了老太爷意再找魁伦麻烦,只让闽浙总督伍拉纳暗中收集魁伦罪状,以便及时出手将其解决。 “对,让赵有禄进京给主子和奴才们瞧瞧!” 福长安肯定也想见见自家的“大客户”,于那一脸欢喜状,“到时主子可亲自嘉勉以示天恩浩荡,顺便让京中百官及那朝贺的外邦使臣看看我大清人才辈出,盛世后继有人,如此可安人心、固国本。” “既然你们都想瞧瞧,那朕也瞧瞧?” 老太爷哪会拂了宠臣与“爱子”的心思,笑着抬手道:“军机处给拟个旨,让赵有禄进京陛见,朕也想看看朕这个包衣奴才到底长啥样。” 第3章 大人,你好坏 安庆城。 赵安剿匪归来后就一直没有上班,天天躲在后院同婉清、春兰技术交流,完事再逗逗一对儿女,快活的乐不思蜀,反正也没人监督他有没有打卡,更无须在群里跟领导汇报。 巡抚衙门和藩台衙门大小事务由老宋和郑符阳处理,安庆城中的事则由安庆府宋嘉问处理,司法上的事由臬台张大人处理,教育上的事由学政徐大人处理. 等等,学政大人? 学政大人又来了! 被赵安带在身边暂时充当管家角色的杨小栓一脸苦笑:“安哥,那徐大人又来了,这都第六回了,见还是不见?” “不见,就说我昨天扭了腰,不便见客。” 赵安一脸无赖状。 小栓犹豫了下:“安哥,要不你还是见见吧,你没见徐大人那样,泪眼汪汪的,我看着都可怜。” 小栓心眼还是好的,说的也是实话,老宗师这会岂止是可怜,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 因为,整个就是一骗局! 一个多月前老宗师被老宋带到咸丰行商量还款的事,结果咸丰行的刘掌柜说内务府恒利钱庄有一笔低息“过桥”款可解老宗师燃眉之急,手续也很简便,老宗师只需在委托借款合同上签字画押,恒利那边就能贷出十万两。 到时不仅能还咸丰行的六万两债,扣除五千两手续费还能有三万五千两打到老宗师账上。还款的话藩库承担六万两,再把明年一季度的教育经费拨到学政衙门,老宗师随随便便挤挤肯定能还上这十万两。 总之,还款压力不大,毕竟老宗师没理由把三万五千两都花了的。 能怎么办? 走投无路的老宗师咬牙在那份委托借款合同上签名画押。 谁知,这竟是一场更大噩梦的开始! 跟恒利借的十万两银子确实有六万两还了咸丰行的债,五千两手续费老宗师也认,可那剩余的三万五千两他却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见着! 便人去问,结果咸丰行的李掌柜递上一纸文书,说恒利钱庄根据钱庄潜规划以及业务细分条例综合认定老宗师虽然贵为三品地方大员,但实际收入根本不足以偿还借款,为免不必要损失,余款三万五千两被恒利临时扣下用于风险对冲。 总之,一套很专业的说法。 大概就是信用额度不足的意思。 余款不给就不给吧,反正老宗师也不急着花钱,谁知眼看还款日就要到了,赵安承诺的六万两藩库拨款却迟迟未至,而恒利钱庄的催款通知书却一封接着一封送了过来。 恒利是大牌子,董事长是京里的老太爷,总经理是军机处的和中堂,作为帝国最大的高利app,恒利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 如果有问题,那也是大清律有问题,而不是恒利有问题。 问题来了,借私人钱庄的钱你老宗师不要脸的话实际可以不还,但借皇上的钱你能不还? 现在的情况就是学政大人啥都没干,啥钱没见着就凭空背上了十万两巨债,并且利息和罚息已经产生。 慌了神的学政大人得知赵安回来,这不就赶紧找他解决贷款的事么。 第一次来被告知赵大人班师回来累的慌,第二次是赵大人出城巡防了,第三次视察工商业,第四次是去乡下送温暖,第六次是偶感风寒 反正,上门求见六回,学政大人硬是没见着人。 就是书呆子到这份上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次过来学政大人是豁出老脸准备硬闯,大不了死在这! 堂堂一省老宗师死在藩司衙门,怕你赵有禄也吃不了兜着走! 鱼死网破谁不会? 因此当杨小栓出面告知学政大人赵大人不幸扭伤腰,不便见客后,学政大人二话不说就往里冲了进去。 这地他熟,上次闯过,欠了一屁股债。 不过这次没人拦着,所以学政大人很是轻松的就见着正在花厅慢悠悠喝茶的赵安。 哪里扭伤腰了! 这一幕让学政大人愤怒不已,冲进来就指着赵安鼻子骂道:“赵有禄,你同钱庄的人合伙骗我,你欺人太甚!” “徐大人,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叫本官与钱庄的人合伙骗你?本官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还请徐大人一五一十说明!” 赵安挥手示意涌进来的亲兵退出,杨小栓也跟着进来劝说学政大人坐下说话。 不管对方是否骗自己,事情还是要说的。 有钱还总比鱼死网破要好。 一屁股坐下的学政大人闷声闷气的将事情前后说了。 赵安听后气的一拍桌子,怒道:“恒利钱庄如此坑害朝廷命官,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来人,给本官把这黑心钱庄给封了!” 只不过很快赵安就意识到自己无权这么做,因为恒利钱庄是内务府经营的大牌银行,以他的职权无法查处。 何况,恒利钱庄的注册地在京师,老宗师又是从恒利扬州支行借的款。 总不能跨省封人家吧。 “内务府?” 赵安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对内务府是非常忌惮的,想了半天无奈道:“这样,徐大人你也不必这么着急,本官给你发个文去问问情况,看看究竟什么个事。” “.” 学政大人听得心都凉了半截,什么发文问问情况,分明就是拖延之词!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是被眼前这个无赖彻彻底底地坑了。 这件事打开头就是个套,对方憋着使坏等着他往里钻! 结果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毫无社会经验的学政大人愣是一头栽进这精心设计的陷阱里,如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霎那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学政大人天灵盖,使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恐惧、屈辱击破了学政大人最后的理智。 “赵有禄,你个无赖!老夫跟你拼了!” 一声咆哮后,学政大人猛的抄起椅子朝手无寸铁的赵安砸去,然后被赵安以右手生生拦在半空。 笑话,他可是兴化县的十大混子,身手堪称镇上一霸,岂是象牙塔出来的学政大人可比的。 “徐大人何至于此?你我都是同僚,不至于,不至于嘛。” 一手抓着椅子腿顶的学政大人面红耳赤的赵安叹了口气,“难道徐大人真以为赵某是那等将人逼上绝路的小人?凡事有的商量,大人坐下消消气,咱们从长计议,如何?” “呸!” 学政大人啐了一口,目眦欲裂,“赵有禄,你费尽心思骗老夫借了十万两,老夫一生清廉你让我拿什么还!你这不是要老夫的命,你是要老夫身败名裂!” 激动之下双手再次使劲,可那“悬”在半空的椅子却是纹丝不动。 “事已至此,我便真是大人眼中的小人,又如何?有问题就解决嘛,吵也好、骂也好、打杀也好,总归是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不如坐下来好生商量一下,说不定徐大人不仅不用身败名裂,还能得一场实实在在的富贵。” 赵安力气可比学政大人大的多,微一用力椅子便结结实实的落在地上。 “你!” 学政大人挣扎的动作微微一滞,瞪大眼睛死死盯住赵安喘着粗气,显然不信,却又忍不住想听下去。 可见赵安刚才所言还是具有一定诱惑力的。 “大人稍安勿躁,待我慢慢说来。” 面带微笑的赵安将学政大人按在椅子上,凑在其耳旁轻声道:“只要徐大人听我的,那十万两银子就由我替大人还,另外事成之后我再给大人十万两,如何?” 这话令得学政大人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带着颤抖失声道:“赵有禄你要老夫做什么?” “徐大人放心,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需大人与我联合省内有名望的乡绅耆老向朝廷上一道奏疏而已。” 说完,赵安将早已泡好的茶碗递到学政大人手中。 “奏疏?” 学政大人隐隐猜到了什么,手心开始冒汗。 赵安点了点头:“不错,奏请朝廷念及安徽前番大灾、民生凋敝,府库空虚,为恢复地方元气,请皇上恩准于我安徽开设临时捐纳。” 虽然已经猜到对方的目的,但学政大人还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一生标榜清流,最鄙夷的就是败坏吏治、玷污斯文的捐纳之事! 让他同赵安联名上奏请求开捐,比杀了他还难受。 “徐大人莫要激动,喝茶,喝茶。” 赵安端起茶碗自顾自的饮了两口,方才和声细语道:“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请开捐纳的事徐大人若不答应,那内务府这笔借银就得大人你自个担了.内务府的手段大人想必也知道,难不成大人以为你这三品学政能大得过内务府?” 言罢,不无诚恳的拍了拍心乱如麻的学政大人肩膀,“再说这件事是为本省百姓恢复民生所计的好事,朝廷若准,千万百姓只会念大人的好,谁不说老宗师通达时务,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这” 学政大人内心无疑在天人交战。 赵安给足他认真思考的时间,人已经上船了,咋滴,还能跳不成? 半响,耳畔传来学政大人有些弱弱,亦有些羞涩的声音:“为民请命的好事大人早点跟下官说就是,何必把下官搞的如此狼狈?.那个,那个事成之后那十万两何时兑现?” 第4章 皇阿玛,儿臣来了! 赵安说话绝对算数,这次真不坑学政大人,是真心实意要带老宗师一起自由飞翔。 何况表面他给付的是二十万两,实际只需给十万两。 那十万两债务本就是凭空产生的,四万两“虚拟”费用,六万两则是本应由藩库承担的教育经费。 左手倒腾右手的事。 用金融手段对付一个刚从京师象牙塔下放地方任职的“小白”清流官员没问题,对付其他手握实权的老油条官员未必就奏效。 还得辅以其它手段。 于当下而言,则是拉一个是一个。 有了学政大人的联名,向朝廷请开临时捐纳程序上就合法。 批文一下来,过完年就可以美滋滋的卖功名甚至卖官,一想到明年财源滚滚,赵安更是不想上班,反正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 学政大人的“投降”也意味着赵安彻底掌握安徽全省的军事、民政、司法、教育大权,这是连总督巡抚都掌握不了的大权。 他却做到了! 仅从实际权力而言,无疑是金丹大圆满的强者,不弱于京里那位金丹第一人的纪大烟袋。 甚至比纪大烟袋还要强! 因为,纪大烟袋调不了兵,管不了司法,只能管管教育和监查。 联名请开临时捐纳的折子派折差快马送进京后,赵安就又窝在后院忙活,年轻人体力和精力就是一级棒,“吭嗤吭嗤”的不是忙着研究婉清,就是忙着观察春兰,竟是一点不觉累。 大概是几个月没有那方面的生活,心理上对自我产生的一种补偿机制。 这年头没有环套之说,赵安也不管安全不安全什么的,估摸几个月后婉清和春兰铁定又要大肚子。 不过多子多孙是好事,赵安也是乐在其中。 期间抽空在老宋陪同下视察了已经选好地址的安庆军械所,这所实际为安徽绿营打造火器的军械所官方上的解释是八旗备修所。 过完年就要正式动工,图纸是赵安给设计的,看着前世五六十年代的工厂差不多。 炼钢的大高炉有六座。 除付给江宁将军永庆一万两费用外,安徽方面也要承担八旗派来的工匠吃住及“差旅费”,军械所需要的人才及各式物资清单赵安开给八十六,能从满城直接拿来的肯定现拿,满城没有的则由八十六负责在江南市场采购,采购费用换个名义走藩库报账。 按赵安指示,老宋从安徽政务学堂抽了50名学生,又以藩司名义雇佣200名识字的童生入驻军械所,这些人既要学技术又要学管理,俨然就是赵安为“淮军”储备的军械人材。 等这批学生学有所成后,安徽就能形成一条产销一体化的军工体系,再引进一些“专家”投入重金,火铳、火炮就能实现升级换代。 安徽的资源足够赵安的淮军使用,赵安记得前世安徽的淮南地区有大型煤矿,马鞍山地区也就是现在的太平府有钢铁厂,只要把这两个地方的煤铁资源利用起来,淮军就能实现半钢铁化,或者产准钢铁化的强军。 办煤矿、办钢厂都需要相关人材,因而这两件事同安庆军械所一样都成了乾隆五十七年安徽藩台衙门的首要任务。 赵安同样也想引入民间资金参与“工业”发展,因为煤炭与钢铁可以民用。 如推广蜂窝煤不仅能让煤矿获得大量利润用以保障军工生产,也能减少升火做饭对自然环境的破坏。 别说安徽境内到处都是秃山,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宁钟山这会也是光秃秃,于城墙看过去几乎没有任何绿色可言。 外国人眼中的中国灰蒙一片,不是没有理由的。 盐、煤、铁、工商业四驾马车并进,再配以金融业的融资吸储,安徽明年发展的前景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规划,是赵安的事。 具体怎么做,就是下面人的事。 赵安打算明年于安庆召开州以上官员大会,统一安徽官场认知,提高安徽官员眼界,促进安徽整体发展,争取明年安徽财政收入翻一番,后年再翻一番. 搞好升官,搞不好滚蛋! 只要手握全省官员考核权的赵安不被调离,安徽这架已经被他设定好线路的马车就只能往前开。 这日内室里炭盆烧得暖意熏人,只着一件白色软缎中衣的赵安完事后心满意足拍了拍光光溜溜的婉清,然后翻过身子逗弄着被爹娘打架惊醒的儿子赵宁。 “好儿子,爹刚才不是欺负你娘,是打算再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好陪你玩。” 赵安用嘴去亲儿子的小脸蛋,眼前余光瞄了眼夹着双腿正在往盆中倒热水的婉清,小丫头自打生过孩子后身材明显发福,连带着儿子的饭碗也大了许多,不过正是赵安喜欢的微胖邻家小妹造型。 “你好歹也是堂堂二品藩台,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的。” 婉清没好气的瞪了眼丈夫,试了试水温这才蹲了下去。 热气一熏,水盆中跟菜汤浮着几滴油花似的。 “二品藩台怎么了?只要是人就有没正形的时候,说不定孔夫子比你夫君我玩的还花。” 赵安嘻皮笑脸的将儿子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时不时的用脸去碰儿子的小家伙,结果被父亲逗得开心的小宁儿忽然动作一顿,小脸憋得微微发红,没等反应过来,一股暖流就嗤了他一脸。 “嘿,你这臭小子怎么能突然袭击你爹呢!” 赵安哭笑不得,蹲在地上正用热水净身的婉清见了“哎呀”一声,赶紧将擦拭的毛巾放在盆架,上来就要抱走儿子。 “没事没事,我儿子的童子尿有什么,这东西好,又能煮鸡蛋又能辟邪。” 赵安哪会介意自己儿子,说话间笨拙地去解儿子湿透的开裆裤,嘴里还逗着:“好小子,给你爹画地图呢?看来以后是个开疆拓土的料!” “我来吧。” 婉清见丈夫毛手毛脚的,随手拿起盆架上的毛巾在丈夫脸上抹了起来,结果抹了两下才意识到这块毛巾是她刚刚净身用的。 顿时面红耳赤。 “没事,没事。” 赵安同婉清一起帮儿子脱下湿裤,随口道:“开春我让人打些麻雀让宁儿和依依开荤。” “开荤”是江淮地区的习俗,小孩子开过荤后就能吃东西。之所以用麻雀开荤,是因为麻雀叽叽喳喳会“说话”,图个好兆头而已。 见丈夫仍在逗弄儿子,婉清笑道:“你别逗了,儿子刚吃过奶,小心再吐你一身。” 其实初为人母的婉清实际对照顾孩子一窍不通,在江宁时是母亲李氏帮忙照顾,这会则多是保姆张妈照顾。 不过几个月下来多少也掌握了些育儿知识,下回肯定有经验了。 一回生,二回熟嘛。 “噢。” 担心儿子真吐奶的赵安忙将儿子小心翼翼放下,想想又用下巴去蹭儿子嫩豆腐似的小脸,扎得宁儿咯咯直笑挥舞小手躲避。 婉清脸上嗔怪眼底却满是温柔,手脚麻利地给儿子擦洗干净换上干爽的尿布和裤子。 赵安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伸手捏捏儿子藕节似的小白腿,只觉此刻无比温馨,也无比满足。 换好尿布,宁儿似乎也被折腾累了,打了个小哈欠蜷在父亲怀里,吮着大拇指眼皮开始打架。 “这是要睡了?” 赵安学着婉清平日的样子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动作虽生硬却充满一个父亲对子女的万分怜爱。 呆了一会,赵安又去春兰小娘子屋里。 一碗水要端平嘛。 过来时春兰正在给小小纳鞋底,才两岁多的小小则乖巧的坐在特制的小虎凳里看着母亲。 摇篮里睡的是赵安的亲闺女依依。 “爹。” 小小已经会说话,见到赵安过来很自然的挪着小虎凳要抱。 “乖!” 赵安一把抱起小小亲了亲小丫头的脸蛋,虽然小小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他“继承”了小小亲爹的身份,又与小小的母亲给小小生了个妹妹,自然不会当一个对继女不好的后爹。 能给的都给,将来保证“长公主”出嫁风风光光。 “依依睡了。” 春兰放下手中的鞋底,其实这种女工活完全不用她做,堂堂藩台大人府上还缺下人丫鬟不成,奈何春兰闲不住,又不能像婉清一样当家做主,只能借这些女工活打发时间。 对此,赵安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故而让婉清没事时带春兰多到城里逛逛,看看大戏听听小曲什么的。 如果不是清官人设的话,赵安指定在自家府上养个戏班子、马戏团。 “嗯。” 赵安点了点头抱着小小来到妹妹的摇篮边,见跟个小粉娃娃似的女儿睡的正香,赵安自然不会弄醒女儿,可刚要转身时小小却“呀呀”的要看妹妹,结果摇篮里的依依被吵醒,瞬间哇哇哭了起来。 春兰刚要去抱依依,赵安却将小小递到其手中,笑道:“我来吧。” 俯身从摇篮里抱起粉雕玉琢的宝贝女儿哄了起来。 依依比弟弟宁儿大十几天,身子软的像一团没有骨头的云。赵安小心抱着,生怕力道重了伤着闺女。 到了父亲怀里,依依睁着小眼望着有点陌生的脸庞,鼻间嗅着陌生气息,哭声为之一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看着赵安。 “依依,我是爹爹。” 赵安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女儿的小脸蛋,“看爹爹给你带什么了?” 说话间,变戏法似的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缀着银铃铛的赤金手镯晃了晃,铃铛顿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依依被声音吸引,伸出小手想去抓。赵安趁机将手镯套在她手腕上,小小的铃铛随着依依挥舞的手臂叮当作响,小姑娘可能觉得十分有趣,破涕为笑发出“咯咯”笑声。 “夫君真是的,依伋还小,戴这个不怕硌着?” 春兰在一旁柔声提醒。 “没事,我看着呢。” 赵安抱着依依在屋里慢慢踱步,想着自己如今有了一妻一妾,也有了一子一女,官也做到了从二品的实任藩台,不由成就感满满。 “夫君要是天天能陪我们,多好。” 春兰的声音明显有些小幽怨,赵安对此予以理解,不是春兰在吃婉清的醋,而是埋怨自己经常因为公务在外,没法与她们相处。 如现在这般时光对春兰母女、婉清母子,才是她们所向往的。 没有公务缠身,没有军情急报,只有妻儿在侧,哪个男人不愿如此? 奈何,赵安的志向很大,大到无法如婉清、春兰所愿。 或许,这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眼看年关将近,赵安让藩台衙门、巡抚衙门相关人员准备封印的事,不同后世,此时哪怕离过年还有一些日子,城中的空气中都已弥漫爆竹的火药味。 家家户户早就准备过年的东西了,再过几天市面上都没东西可买。 赵安抽空亲自写了幅春联,带着婉清、春兰忙活过年的事,藩台大人的后宅灯笼挂起来,福字贴起来,鸡鸭牛羊鱼肉的都备足,一派其乐融融,上上下下都在准备迎接乾隆五十七年的到来。 腊月二十这天,赵安正抱着小小教她认窗棂上贴的剪纸都是什么时,办公室主任老宋却脚步匆匆的从前衙赶了过来。 手里捧着一份黄绫封面的公文,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大人!” 老宋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京里刚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廷寄!” 廷寄,是由皇帝授命、军机处密封寄发的机密谕旨公文,于雍正七年设立军机处后成为定制。 主要用于传递涉及军事机要、官员诰诫等不宜公开的政务。 封面标注“军机大臣字寄”“传谕”等字样,经兵部驿站按驿递等级加密递送,仅指定官员可拆阅。 六百里加急是廷寄的最高等级,封面又是“传谕”二字,表明这份廷寄内容极其重要! 难怪老宋如此郑重。 赵安心头一跳,将小小交给旁边的保姆,接过廷寄小心拆开火漆,展开瞬间,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老宋瞧着骇了一跳,失声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谁知赵安竟是没有反应,只怔怔看着手中廷寄,半响,方在老宋惊疑目光中咧嘴一乐:“没事,老太爷.不,是皇阿玛要见我!” 第5章 狗屁的盛世 腊月的寒风吹在人脸上真跟刀刮似的,北方眼下正闹雪灾,虽然大雪早就停了,但低温导致华北平原除少数地方外仍被白皑皑的积雪覆盖,一眼看上去除了白还是白。 赵安这一路也是受了活罪,以往安徽官员进京都是走水路,也就是沿安庆顺江下到镇江,再从镇江过江沿运河北上,虽然耗时要二十到三十天,却胜在路途舒服,只需躺在船舱睡觉看书便是,要是带有小妾的话,那就更能打发时间了。 可廷寄要求赵安必须赶在正旦大朝会前抵京,眼下离正旦大朝会也就十一天时间,走水路肯定来不及,不得已赵安只能走陆路进京,且不是坐马车而是骑马。 如此一来,真就是受活罪。 赵安马术尚不娴熟,深知这一点的他害怕自己大腿被磨烂,特意让春兰给他缝了条很厚的护裆,又缝了两条护膝的软垫。 前者使他这个从二品的署理巡抚看上去裆部好像兜了块尿布,形象十分不雅观,好在抵京之后就能拿掉。 后者则是抵京之后必须要用的。 没办法,安徽他赵安称王称霸不向任何人磕头,可到了京师他这过江龙就得盘着,指不定要磕多少头,跪多久呢。 不把膝盖保护好了能行? 妻妾肯定不能带着北上,随行人员除徐霖从抚标挑选的120名会骑马的亲兵外,就是大管家杨小栓和办公“秘书”刘鹏高,另外抚衙和藩司各出两名书办随行,以便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及与沿途地方打交道。 一切从简。 没有携带任何安徽“土特产”,一来时间上来不及采办;二来赵安是清官人设,哪怕他的发迹有问题,哪怕他喜欢私下送人钱财,在不知情的公众眼里他仍是清得不能再清的。 一个清官大车小车往京里带土特产,像什么话? 京里可不是安徽,对赵安不满的官员多得是,科道御史们也不是吃素的。 但肯定不能真空手人去啊,和珅那要孝敬,福长安那孝敬,其他大佬难道就不孝敬了? 藏在杨小栓怀里的二十万两银票就是赵安进京的底气。 这二十万两银票不是咸丰行的本票,而是安庆城中另一家名为德盛钱庄所开,这家钱庄虽算不得大牌子,胜在京师有他家的分号,兑换支取方便。 拿着无法在京师承兑的咸丰行本票送礼,跟给各位大人开空头支票有什么区别,纯纯恶心人么。 现银也带了些,不多,只有四千多两散碎银和铜钱,方便路上开支用的。 为争取尽快赶到京师,包括赵安在内都是一人双马,路上轮换骑乘,若马匹不堪重负就于沿途驿站换乘。 陆路进京最短也是最快的路线就是打安庆经庐州、凤阳、宿州进入河南归德府,再由归德北上卫辉府渡过黄河入直隶大名府,接着沿官道一路向北就能直抵通州。 一切顺利,最多八天就能到京师。 时间是充裕的。 接到廷寄次日赵安就“含泪”告别妻妾儿女,踏上北上“认亲”之路。 安徽境内的民生情况不必多说,穷的一塌糊涂,进入河南后这个情况也没有改变。 一路过来赵安见到的都是上面用茅草盖顶的泥墙矮房,偶尔会有一幢稍高些的砖瓦房小院,二层小楼更是难得一见。 于归德府某处交通要道停下歇脚时,赵安还特意去附近的村民家里看了下,推门而入见到的是一家几口蜷缩在不到三四平方的地上,没有床,没有炕,地上铺的是稻草,上面放着一两床满是污垢的棉被。 一家几口别说有件好衣裳了,怕是夫妻两口子出办去事都得轮流穿那大棉袄。 屋子另一头则是用砖石和泥砌成的锅灶,锅灶不远处是一家人的口粮,有的人家屋里养了几只下蛋的鸡,有的人家则直接是茅厕。 冬天还好些,夏天臭不可闻。 除此之外就是堆积的柴火,大多是麦秸和树枝,劈好的木材很少。 门前门后没有所谓的“自留地”可供村民种些蔬菜,因为当下每一寸土地都是有主的。 农民自个的土地极为稀少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种蔬菜,于穷困的农民而言小半碗能垫肚子的米饭或白面比吃上几口青菜要更实惠。 而大米和白面恐怕也是这些农民求而不得的奢侈食物,赵安看的这几家村民的食物除了红薯外就是一些如豆类、高梁、小米、玉米之类的杂粮。 一个个面黄饥瘦,小孩子无一例外全是营养不良的样子,瘦的可怕。 村民说的地主张家赵安也去看了,虽然这个地主有几十亩地,但既没有雇佣长工,也没有将地租给村民,而是领着一家老小自个种。 能成为地主的原因除了祖孙三代的积累与勤劳外,就是他家有别的村民没有的牲畜。 科技,是后世的第一生产力。 这年头的第一生力则是牲畜。 家里有头牛的话能顶两三个壮劳力! 有壮劳力才有收成,有收成才有积余,有积余才能成为所谓地主。 张姓小地主家的生活水平在赵安看来还不及后世的五保户,至少五保户一个月能吃上几顿甚至顿顿鱼肉,毕竟一斤肉十元左右就能买到,而这小地主家一个月也仅能吃上两三顿鱼肉。 说是地主,不如说是一个勉强温饱的农民。 一个五保户再穷每月都有几百块可领的,加上逢年过节的送温暖,肚里的油水绝对比这个张姓小地主要多得多。 当然,赵安知道这种小地主根本算不上士绅阶级,真正的士绅阶级不在农村,而在城市,在那庙堂。 河南这边还好,再往北进入直隶境内就谈不上汉人地主阶级了,因为汉人没有土地。 整个直隶的土地百分之九十五都被清廷圈给八旗了,汉人要么是包衣奴,要么是替旗人打工的佃农。 赵安就是简单的看一看,说是实地调研也好,说是走马观花也好,至少,清朝治下农民的真实情况他是了解的。 河南这边雪灾情况相对直隶要好一些,没有成群结队的流民出现,整体看着毫无生机,死气沉沉,但社会秩序相对稳定。 吃不饱,但只要饿不死,就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走时,赵安没有给这些村民留下钱财或食物,因为没有任何意义,真想让这些面黄饥瘦的农民变成人,唯有推翻满清提高科技水平、发展生产力才行。 就是他走后,当地的里正便立即跑到县衙上报,结果当天该县的知县就领着大批衙役跑到村子里挨家提审。 问过路的安徽赵大人问了你们什么,你们又说了什么,有没有向赵大人告县令的黑状云云。 夫妻分开审,父子分开审,闹的是鸡飞狗跳。 安徽署理巡抚奉旨进京陛见是大事,赵安一行又在沿途驿站吃饭睡觉,消息肯定迅速传播。 当赵安一行抵达卫辉府境内,早就收到前方归德通知的卫辉知府马铭禄早就在驿站候着了,无论如何也要盛情招待赵大人一行。 这是地方官的一片心意,毕竟赵安是现任从二品大员,不是退休经过人家辖区回乡的“老领导”。 今天是安徽的署理巡抚,明天会不会是河南巡抚,后天有没有可能是直隶总督呢? 所以,只要脑子不坏都得示个好,没有用处不要紧,就怕给人落个坏印象。 反正,招待的银子也不用自己出嘛。 驿馆张灯结彩,方圆里许飘的都是肉香味,以致跟赵安吃了一路苦的抚标官兵们瞬间来了精神。 “本官只是路过贵地,卫辉府不必如此盛情.” 客套话赵安自是要说的,这饭肯定也要吃的,人知府大人的心意更要领,进入驿站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升任署理巡抚、实任藩台以来,似乎还没有看望过省内的“老领导”。 这是很严重的“政治”疏忽,因为安徽省内的确有一些退下来回乡居住的二品以上官员。 这些人虽然退了,但在朝中肯定是有些影响力的,毕竟封建官员讲究的就是门生故旧。他们也是有向皇帝上折子权力的。 赵安要搞的好,人家不吱声。赵安要搞不好,人家能不吱声? 就算搁赵安前世,新官上任看望本省老干部也是规定流程之一。 疏忽了,打京里回来第一件事就得登门去看望看望才行。 “赵大人,请!” 卫辉马知府笑容满面的将赵安请到布置一新的驿站内,一桌珍馐摆满桌面,看着就诱人口水。 随行官兵自有安排,虽不及赵安这桌丰盛,也是大鱼大肉不缺。 赵安坦然落座,宾主双方推杯换盏,自是热闹非凡。 席间赵安也压根没说任何扫兴的话,比如一路过来看到的民生如何凋敝,看到的百姓如何瘦弱。 没必要,河南又不是他的管区。 酒席结束,赵安自然休息。 其住处位于驿站二楼最东面那间,相当于天字一号房。 夜色早黑,简单洗漱后赵安便准备睡觉,耳畔隐隐传来动静,推窗一看驿站墙外上百名附近百姓正在争抢驿卒提出来的残渣剩饭。 不少百姓手里还拿着盆,抢到后立即端着盆消失在夜色中,看来是家中还有亲人等着这些当官的吃剩下的“油水”。 视线中,一个父亲将从桶中抢到的半块啃的没什么肉的鸡架塞到才几岁的孩子手中,那孩子跟见到什么美味似的抱着鸡架就咬。 轻声叹了口气后,赵安将窗户缓缓带上。 天亮之后队伍出现在黄河渡口,因于天冷原因渡口这段的河面有大量浮冰,为确保赵大人不出事,卫辉马知府安排一条渡船先载着上百名民夫过去,船上还有足以牵引后续渡船过河的纤绳。 这一安排无疑十分细心,赵安微微点头,结果很快发现那些民夫是被卫辉府的衙役用鞭子抽打上船的。 眉头微皱的赵安让小栓悄悄去问渡口其他船夫怎么回事,结果被告知这些民夫压根不是官府雇来的,而是被衙役们强行从家里拉来干活的,既不给工资也不给吃的。 而这种事情于渡口附近的村民而言就是家常便饭,谁要敢逃不仅抓住被打的死去活来,还会有衙役到他家里把粮食抬走,把屋顶扒掉。 远处是被衙役不断鞭打如同一群牛马似的附近村民,近处是习以为常的卫辉府,赵安能说什么,继续保持沉默。 无惊无险渡过黄河后,赵安一行快马加鞭向京师方向赶去,四天后,队伍抵达天津境内的静海。 运河打此地通向北边的通州。 赵安不打算在静海停留,让徐霖安排士兵们简单休息给战马喂些草料,自己则与杨小栓他们来到冰冻的运河边。 帝国大动脉的运河北方段不久前冰冻严重,但随着温度稍稍提高,山东段又投入大量民夫、军队凿冰,使得山东段基本恢复通行。 但天津段依旧没有打通,故而在工部、漕运总督衙门、山东巡抚、天津知府及河道衙门的统一调度指挥下,大量滞留在山东境内的漕粮和货物转由陆路往京师输送。 为此,各地征调的车马多达数万辆。 就在赵安等人所站之处不到三里地的官道上,就有源源不断的马车向着北方驶去。 冰封的运河有什么好看的?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赵安便要下令继续出发,转身时视线无意被冰层下面一个东西吸引,初以为是被丢弃的什么布偶娃娃,定睛再看心头不由为之一跳。 因为,冰层下面是一个幼小的身躯。 然后,更多婴儿的尸体出现,密密麻麻的挤在一块冰结在冰层下,如同一只只狗的尸体。 很快,附近的村民就被叫了过来。 赵安想知道这些婴儿尸体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一具两具他不会多问,最多将此事反馈给当地官府当作刑事案件办理。 可杨小栓他们在冰面上“搜索”后却发现冻结在冰层下的婴儿尸体多达数百具! 这能是刑事案件? “这位大人有所不知,运河里死尸多了,别说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有,没什么好稀奇的,大人您若到海河那边瞧瞧,管保吓您一跳呢!”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年纪的村民,据他说这些婴儿尸体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原因是家里养不起。 运河这边因为通漕船原因死尸还不多,毕竟衙门得定期清理河道,而通往大海的海河由于没人清理,出海口长年累月飘浮上万具婴儿尸体。 那里的鱼虾当地人是绝计不吃的! 听完村民的答案,赵安久久难言,直到翻身上马时方忍不住对小栓说了句:“这他妈的就是乾隆盛世?” 第6章 大人,宾馆到了 赵安心情很坏。 天津,也算是天子脚下,且天津还是北方除京师以外最富裕的地方,当年满清入关由于天津明军第一时间投降,因此也没有遭到任何破坏。 百年下来,拥有交通之便的天津繁华虽不及国际大都市扬州,也不及江南的苏松,但怎么也属大清朝的发达地区。 结果,就这发达地区却常年有上万乃至数万婴儿尸体“堵塞”河道,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发达地区的百姓其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运河冰层下的尸体不是因为重男轻女思想溺毙的女婴,而是男婴女婴都有。 连男婴都要抛弃,只能表明一点,那就是清廷治下最核心的京畿地区的穷人连传宗接代的男娃都养不活! 后世说乾隆朝的鸡帝屁占世界百分之三十,乍一看是个了不起的成就,好像大清朝多富裕似的。 但就赵安这一路北上看下来的情况整体而言,占世界鸡帝屁总值三成的清朝百姓生活水平,跟某些世界排名垫底的非洲小国差不多。 所谓乾隆盛世,不过是饿殍遍野;所谓天子脚下,实则是人间地狱。 前往通州的路上,流民数量也愈发多了起来,沿途甚至能看到冻毙的僵尸。 为了“稳定”,地方官府给这些因雪灾无家可归的流民提供维持生命的粥,一些有良心的地方官也会尽可能给流民提供御寒的帐篷和棉衣,但数量也是极少,这就使得每天深夜都有大量流民被严寒带走生命。 这一情况恐怕要等开春才能缓解。 按官方流程,赵安抵京后必须在通州乘坐由礼部安排的专门车辆经朝阳门进入京师。 礼部奉命前来迎接赵安的是一位主事,姓王,四十岁上下,面团团的一张脸,看着很是喜庆。 “赵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奉部堂之命特来迎候大人,车驾已备好,请大人移步皇华驿下榻,一应物事早已安排妥当。” 王主事说的部堂并非不久前刚刚重任礼部汉尚书的纪昀,而是几天前才接替常青任职礼部满尚书的公阿拉。 这位公部堂也是最近几天京中的大热搜,原因是他在任职礼部满尚书之前不过是镶黄旗的一个参领,于都统衙门管旧营房事务。 相当于房改局长。 一个房改局长突然当上六部之首的满尚书,自然引发朝堂轰动。 但这人的骤升跟和珅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的人事任命是老太爷直接发布的,并且他和老太爷是儿女亲家——其女就是十公主的伴读、几个月前被老太爷亲自指给嘉亲王永琰为侧福晋的钮祜禄氏。 当时钮祜禄氏的指婚并没有引发朝野猜测议论,因为嘉亲王的侧福晋完颜氏因病去世,作为父皇的老太爷给儿子再指一个小老婆再正常不过。 但是公阿拉火箭般的升官速度却引发了朝堂一场大地震,也让谁才是储君的“竞猜活动”再一次激烈起来。 就在赵安进京途中,朝中发生两件大事。 一是老太爷下旨册封其孙定郡王绵恩为定亲王;二是之前在安徽因救灾剿匪不利被调回京的朱珪被老太爷再次召见。 宫中传出的小道消息是老太爷这次召见朱珪谈话效果不错,朱珪很有可能于明年接替郭世勋出任两广总督。 再结合公阿拉这个岳父被破格提拔为礼部满尚书,使得之前一直不被外界看好的永琰大盘走势止跌上涨,“含金量”有望突破一千。 二子一孙“夺嫡”的局面也就此形成。 这些,赵安都不清楚。 但他拒绝礼部安排他入住官驿的提议,而是决定入住安徽藩司在京师外城为赴京举子准备的安徽试馆。 试馆,不是会馆,占地面积不大,屋舍不多,仅为赴京考会试举人免费提供吃住的地方。 原因安徽是穷省,财政预算有限,加之安徽巡抚难得进京陛见,因此一百多年来始终没有在京师买地兴建专门的“驻京办”。 “试馆?” 王主事愕然,他接待过无数进京地方大员,哪个不是冲官驿的舒适排场去?又哪有封疆大吏自降身份去住那专为举子准备的简陋地方? 犹豫了下,开口道:“赵大人,试馆条件简陋,恐辱没了您的身份,再说您随员这么多,住在试馆多有不便” “没什么不便,人多就挤挤嘛。” 赵安笑着打断王主事,“本官出身寒微没那么金贵,再者正好借此机会体察下本省士子进京赶考的疾苦。” 见赵安坚持入住安徽试馆,王主事无奈只得带路。 赵安坐的是礼部专门提供的马车,队伍当下在礼部人员的引领下前往京师。 通州离京师不远,队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一座巍峨耸立的城墙便如平地拔起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城外,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绿荫,给赵安的感觉灰蒙一片,很是压抑。 朝阳门是通州漕粮进京的唯一城门,城门洞顶上刻有象征漕粮的谷穗,然而城门附近的景象却与“丰饶”寓意大相径庭。 护城河畔以及城门外堆积的牲畜粪便与垃圾被冻的跟一座座小山似的。 污秽不堪! 拉漕粮的骡马车队不断从城门经过,不时有新的粪蛋滚落与地上的积雪冻结在一起,城墙根下则是各种叫卖小吃、货物的摊贩,密密麻麻的如群蚁般。 从各地赶到京师的驼队、马队多到一眼看不到头。 热闹,非常热闹,但卫生惨不忍睹。 坐在车上的赵安不止一次看到行人和商贩们就地大小便,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一个坐在小凳子上正剃头的少年发现马车内的赵安在看他,还咧嘴朝他直乐,摸着光秃秃的脑袋似乎在说:“大人,我这头剃的亮不亮?” 队伍穿过城门时,几十辆上面盖有白布的马车对向驶来,不必刻意看就能发现车上露出的手脚。 大概都是冻死的流民乞丐。 到得城中见到的行人多是面色憔悴,衣衫褴褛者亦不少见。 没有半点帝国首都的盛大豪气状,城中明朝遗留的环卫设施、下水道什么的估计早就因为不懂维修瘫痪。 小栓和徐霖他们对于都城充满好奇,到处打量,赵安却实在没有兴趣再看下去,索性放下车帘闭目养神起来。 没一会,马车缓缓停下,位于外城宣武门一带的安徽试馆到了,一处不算宽敞的二进院落,比起周围气派无比的湖广会馆、绍兴会馆等官营驻京大宾馆显得无比寒酸破落。 门楣上匾额的漆皮甚至都被雨水浸得剥落,里里外外透着一股穷酸气。 从车上下来的赵安怔怔看着,有种丽晶大酒店变成丽晶大宾馆的错愕与失落感。 第7章 在下和珅 安徽毕竟是个省,十八层的国贸大饭店才符合形象嘛。 眼前这跟火车站旁边的小招待所有什么区别? 赵安对前任们十分不满,难道这帮人就不知道面子工程的重要性? 安徽大宾馆代表的是安徽人民的形象,破破烂烂的谁肯去安徽投资. 转念一想,这年头也没啥可投资的。 无利可图,前任们自然舍不得出钱建酒店,跟官不修衙一个道理。 既来之则安之吧。 试馆的管事是个姓钱的八品主事,十五年前就从安庆到京师工作了,既负责试馆的正常维持,也负责向安庆通报一些京里小道消息。 不过钱管事知道的小道消息有限,因为他不是巡抚、藩台私人派驻在京的工作人员,级别导致他能接触的信息不多,也没有相关的圈子,探听到的消息基本没有什么价值。 可能是安徽这些年“换届”过频因素,导致钱主事被“遗忘”在了京师,不然怎么也应该调回去往上挪挪,不敢说实任七品知县,于藩司衙门弄个好位置养老也不错。 由于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所以得知本省署理巡抚赵大人要下塌试馆的钱主事慌的可谓连滚带爬迎了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在京里雇佣的杂役,后院还有个负责做饭的妇人,每月工资不多,三人加起来也不到两千文。 试馆的工作量其实不大,除三年一次的会试外基本空置,故而藩司那边也不可能打钱给钱主事搞装修、扩大生产什么的。 就是个简单维持。 “不知大人驾到,卑职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 说话间,钱管事带着两名杂役跪下给赵安行了大礼。 赵安微微点头,抬了抬手道:“不必多礼了,本官奉旨进京,于京期间就住这里,一切从简,随员吃住你安排下便是。” “是,是。” 头一回看见本省“一号位”的钱管事肯定有些激动,尤其“一号位”接下来要在试馆住一段时间,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天天在领导面前转悠露脸能没好处? 运气好说不定就能调回去高升。 只是起身瞬间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这一转变被赵安看在眼里,不由疑惑这小小招待所长难不成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正要出言询问,却见两名脸上涂有厚厚脂粉的女子拉着一男子朝门口走来,发现门外竟然站了这么多官兵,还有个大官在那,那两名女子和被她们一左一右牵着的男子瞬间也慌了,下意识就要回头,结果被徐霖喝住:“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我们” 两名女子与那男子被吓的吱吱唔唔,不敢说话。 再瞧那钱主事脸上不仅没了血色,小腿肚子都在哆嗦。 “怎么,你这还搞三产?” 赵安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令钱主事不知如何回答,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一咬牙“扑通”跪在地上主动交待问题。 安徽试馆的确存在特殊服务。 准确说,因为安徽藩司衙门对京师试馆的不重视,加之根本没有官员过来入住,工资不高又无人约束的钱主事便打起了三产的歪主意。 除三年一次会试期间试馆停止一切对外服务,其余时间均存在特殊服务。 说是经营有道也好,废物利用也好,反正,挺赚钱的。 目前住在试馆对外提供服务的姑娘有十三个,钱主事是老板,那两名杂役及后院的烧饭阿姨则是为姑娘们提供后勤服务的。 “大人恕罪!卑职这也是没办法,省里这些年来.” 生怕赵大人震怒的钱主事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礼部的那帮人在边上瞧着只觉好笑,却未觉不对。 莫说这破落的试馆,就是那大气的会馆,哪家里面没有这种服务。 朝廷律令官员不得狎妓,这条红线不被御史揭发没事,一旦揭发就有大麻烦。 所以,变通的方式就是在会馆私下养着些姑娘,大人们若有兴趣便享用一番,没有兴趣便罢了。 官场上心知肚明的事。 不过这安徽试馆对外“营业”是挺惹人笑话的,当真是穷则生变,一点也不顾及安徽形象。 一个个于那饶有兴趣看热闹。 未想年轻的赵大人却未雷霆大作怒骂主事破坏安徽形象,玷污斯文,败坏试馆声誉,而是让钱主事马上将试馆里的“服务人员”遣散,然后立即安排随行人等入住。 “是,是,卑职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将功赎罪”的钱主事很快便将试馆内服务人员清退,也不知给了多少费用还是恐吓什么,反正姑娘们都乖乖从试馆后门溜走。 老脸通红的钱主事又将赵安引至馆内唯一一间还算整洁的上房,指挥杂役赶紧打扫、烧水、准备饭食。 考虑自己随员有一百多号人,每天开销不小,赵安又让小栓给钱主事三百两银子用于这段期间随行人员吃住开销。 此举令钱主事倍感惶恐,感觉赵安无意惩治他利用职权之便“非法敛财”,遂小心翼翼道:“大人清廉自守体恤士子甘居陋室,真乃我等安徽士子之福,百官之楷模!想必皇上闻之亦必深感欣慰.大人如此年轻便已位居封疆,他日入朝为相是迟早的事!” 瞥了拍马屁的钱管事一眼,赵安内心好笑,因为这马屁拍的毫无新意,却知也是底层小吏的生存之道。 至于这家伙瞒着省里在京里搞三产一事,不仅无意惩治,反而觉得这家伙脑子够活,往正道上引引的话弄不好能起更大作用。 便淡淡道:“本官累了,你且下去,无事不要来扰。” “嗻!” 钱主事打千缓缓退出,不忘带上房门。 赵安吩咐小栓准备笔墨,按规定写好《抵京日期折》,言明“奴才已抵京,恭请圣安,静候召见”。 写罢,让小栓将这折子交于礼部那位王主事。 正常情况下抵京折子递出去,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官员会在京中“拜码头”。 或者叫“跑部”。 就是带着礼物去拜访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尚书等实权人物,或维护关系,或为本省争取什么“项目”亦或钱粮支持。 另外科举道路上的座师、恩师、同榜的同年在京为官的,都要活动一下。 然而眼下已是腊月二十九,京中大小衙门早已封印,要等到年后开印才能运作,留守的也都是低品值守人员,赵安也不知大人物们家住何处,这就没法跑部拜码头。 他这个特赐同进士出身连个插班生都算不上,礼部连同学通讯录都没给他,搁哪组织同学会、师生联谊会呢。 而且跑部拜码头也是有讲究的,内中门道跟高考选专业差不多,没有熟悉门道的得力之人替赵安打点联络,他纵是贵为安徽署理巡抚也是两眼抹黑。 “大人,京里衙门都封了印,大人物都放了假,咱们这银票怕是送不出去。” 小栓将藏在怀中的银票尽数取出放在桌上,意思这些银票还是由赵安自个收着,毕竟二十万两呢。 “你收着就行,我说过,钱这一块以后归你管。” 坐在略显硬实炕沿上的赵安,揉了揉眉心,笑道:“送不出去就暂且留着,急什么,这世上还有送不出去的钱?” 其实不用到处活动送钱也好,省了许多虚伪应酬,赵安这一路也的确辛苦,需要休息一两天,养精蓄锐好面见老太爷。 “嗯,安哥,那我先过去了。” 小栓知道桌上这二十万两银票不仅是一笔巨额财富,也是安哥对他沉甸甸的一份信任。 窗外,北风不断呼啸,拍打在纸糊的窗纸上发出“沙沙”声响,尽管屋内生了两个炭盆,但依旧没让赵安觉得有多么的暖和。 想着这一路的见闻,想着那些瘦弱的农民,想着运河下面的婴尸,想着通州道旁的冻殍,想着这帝都的肮脏与贫困,赵安心情愈发沉重阴郁。 几次提笔想将沿途见闻如实写给老太爷,但几次又将笔放下,终是打消这个念头。 因为,哪怕老太爷不聋不瞎,他也不愿看到自个这盛世的真相。 一时又无法安眠,便提笔给婉清、春兰写家书告知自己安全抵京,正写着时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听门外值守的亲兵问道:“你找谁?” “请通报赵大人,京中故人来访。” 来人声音听着很温和。 京中故人? 屋内的赵安心中愣了下,他在京中哪来故人的? 嗳! 细想,还真有! 被他劝说进京到国子监教书的吴老师不就是么! 吴老师可是赵安准备安插在嘉庆身边的一颗重要棋子,以为吴老师听说自己进京特意过来一见的赵安当即起身走到门口。 房门打开那刻,一道披着玄狐大氅的身影出现在赵安面前,那人随手摘下风帽露出一张脸来。 借着灯光,赵安看得分明,来人看起来约三十左右,面容俊雅异常,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绝对是个大帅哥! 再看这人气质,雍容华贵难以形容,一双眸子亮如寒星仿佛能洞彻人心,绝非寻常人物! 赵安迅速在脑中搜索,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后,不由疑惑道:“阁下是?” 来人微微一笑,自顾自地竟是进了屋,继而在房中唯一的椅子坐下,动作从容不迫,看着赵安淡淡道:“在下和珅。” 楼梯口,几名身穿黄马褂的侍卫按刀默立。 楼下,钱主事等人鸦雀无声,动都不敢动一下。 第8章 生是和党,死是和鬼 和珅! 这个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令得赵安心脏都似为之停止跳动,房内空气也似瞬间凝滞。 世间竟有如此俊美男子! 赵安知道和珅是美男子,但怎么也想不到其竟然保养的如此年轻。 印象中老太爷退位时和珅四十多岁,现在最多也就四十初头,可看着真就跟三十岁的人差不多,翩翩君子这个成语用在和珅身上最是恰当不过。 前世那位王胖子的扮相和表演简直是对和珅莫大的侮辱! 此时的赵安心中肯定剧震,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不敢露出一丝大惊小怪的样子,旋即“叭叭”甩袖,毫不犹豫屈膝向着眼前的大清传奇人物跪了下去,恭声道:“下官安徽署理巡抚赵有禄参见中堂大人!” 坐在旧木椅上的和珅仿佛身处自家府邸装修豪华的精舍,看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直将屁股高高撅起的赵安,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半响,淡淡道:“赵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谢中堂!” 赵安依言缓缓起身,保持谦恭状态,不敢直视和珅。 “赵大人少年俊杰便简在帝心,又以弱冠之龄膺任二品大员,如今奉旨进京面圣却甘居此等陋室,这份清廉自守倒是做得十足。” 和珅对赵安的目光不无欣赏,赵安这人的长相用英俊不好形容,只能用务实来形容,就是给人一种踏实可信能干的感觉。 搁前世套上西装拍个正式照的话,大小也是个科级领导派头。 如此面相别说和珅了,老太爷见了都要点点头。 和珅的称赞赵安自是不敢随意接口,未想和珅话锋忽的为之一转,直视赵安微微笑道:“就是不知道赵大人这份清廉是真心克己呢,还是做给皇上、做给本官看的?” 赵安当即欠身道:“回中堂,安徽贫瘠京中试馆年久失修乃是实情,下官此次奉旨进京能有一隅安身已是万幸,何敢挑剔?至于清廉与否,非是做给人看,而是为官之本分,下官为人亦重实务不喜虚文。” 闻言,和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他阅人无数,似赵安这般年纪骤登高位的面对自己的突然驾临还能如此沉稳应对、言辞得体,实属罕见。 一个少年老成的评价当即便在心里给了。 旋即却笑道:“赵大人若真是务实不喜虚文之人,去年那八万两当作何解?” 送礼这种事跟赵安打造的人设肯定是不相融的,且矛盾的很。 赵安的回答却是:“中堂难道不觉得这八万两正是下官务实的明证?” “噢?” 和珅何等精明之人,不禁莞尔一笑:“你这说法确有道理,不过本官怎么觉得你赵大人是拿本官的银子办你自个的事呢?” 言下之意当初你在恒利贷的十万两是拿扬州府学的借读费用做担保,如今包括扬州府学在内的江苏各府学借读费用一律归内务府收取,内务府又是和珅管着,这不就是拿和珅的钱办自个的事么。 其实这个说法也挺无赖的,毕竟府学搞借读是赵安的主意,没有赵安就没有借读一说,内务府又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一大笔借读银子呢。 但赵安肯定不能说和珅无赖,何况和珅未必不知道其中关节,只是拿这事做个话题罢了。 因此,很认真的回道:“禀中堂,下官以为只要能办事,花谁的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银子花出去能不能成事。能成事,再多的银子也得花。不能成事,权当赌输了,下官这条命还了便是。” “有意思。” 和珅抬手轻轻摸了摸玄狐大氅光滑的皮毛,细细打量眼前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年轻人,“你可知此番进京面圣,乃本官在皇上面前替你进言之力?” “中堂提携之恩,下官铭记于心!” 赵安赶紧再次欠身,一脸诚恳状,“下官入仕日浅,只知尽心王事、以报皇恩,于朝中情况一无所知,不知皇上召见下官所为何事,又当如何奏对,还请中堂大人予以指点一二!” 和珅听后哈哈一笑:“好一个尽心王事,以报皇恩!赵有禄,你倒是会说话的很,也聪明的很,不然也不会有今天。” 这声“赵有禄”听的赵安心中一喜,很明显和珅对他是接纳也是认可的。 说话间,和珅缓缓起身走到炭炉边,手中把玩着一块看着就价格不菲的暖玉。 “有禄,你可知庙堂之上空有一腔忠君报国之心,若无臂助亦寸步难行?皇上日理万机,臣子无数,能时刻关注于你?这朝中六部运转,军机议事,每日奏折多如牛毛,若无人替你周旋,你的条陈能否顺利上达天听?” 说到这,和珅顿了顿,略微转了转身子看向一脸恭听状的赵安,“便拿你安徽试馆来说,堂堂试馆为何破败至此?真是因为历任巡抚、布政蠢笨,不知试馆门面重要?非也!乃是无利可图耳! 世间嚷嚷多为利来,人间熙熙多为利往。 你安徽的漕运、盐务、税关.哪一处不是利益交织? 你若想在安徽有所作为,触动的岂止是安徽本地那点势力?没有京中的奥援,莫说你是署理巡抚,便是实任巡抚又如何?朝中无人,纵是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用。” 赵安沉默,知道和珅所言非虚,他能在安徽初步立足与其说靠的是老太爷给的“神器”支持,不如说是和珅这个大清权相在挺他。 没有和珅,他的名字老太爷恐怕都记不住! 但和珅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 很明显,是让赵安知道他能有今天的一切全是因为和珅,而不是别人。 从今往后凡事都当以和珅马首是瞻! “中堂教诲的是!” 赵安向前趋了半步,抱拳却是另一番话:“下官也知为官难,没有中堂便没有下官的今天.只是下官愚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首要在于实心任事。若一味钻营,结党营私,恐非长久之道,亦有负圣恩。” 言下之意竟是想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噢?” 看着赵安的和珅眼中神色发生些许变幻,他见过太多急于投靠自己的官员对他极尽阿谀奉承,百事百依,与其说是官,不如说是磕头虫、应声虫,鲜有像赵安这样明知依靠自己才能飞黄腾达,却又有所坚持的。 一个有原则、有能力,又懂得变通的人,远比那些唯唯诺诺的应声虫有价值! 不过嘛,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结党营私?” 轻笑一声后,和珅摇了摇头,“有禄你想多了,本官所为不过是替皇上分忧,团结能臣干吏共襄盛举罢了。皇上春秋鼎盛,但亦需我等臣工同心协力,方能保这大清江山永固,盛世绵长 譬如你赵有禄在安徽欲以工商兴省,然户部在那诸多关税上卡你一卡,工部于你那工程上参上几本,吏部拖着你想用的官员任职不办,你如何办事? 若有本官在朝中为你转圜,这些难题不就迎刃而解?” 言罢,和珅搓了搓被炭炉烘的有些发烫的双手,“你赵有禄能有今天固然是皇上和本官对你的破格任用,但说到底你赵有禄不是蠢人,说是顺杆爬也好,说是投其所好一门心思钻营也罢,你做的每一件事皇上和本官都看在眼里,也都认可着。 今日你刚到本官便来看你,一是想瞧瞧你赵有禄何等人物,二亦是让你自己有所抉择。”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思忖片刻,赵安抬头,目光清澈且无比坚定道:“下官年轻识浅,日后在地方施政难免有仰仗中堂之处,若中堂有所差遣下官必当尽力而为,以报中堂知遇之恩!” “是个明白人,不枉本官过来这么一趟。” 和珅抚掌轻笑,“日后有何难处尽可来找本官。” 说着,将一直把玩的暖玉放在桌上,“这小玩意儿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京中严寒把玩可暖手。另外,你好歹是个二品官,住在如此简陋之处实在委屈,我在崇文门附近有处小院还算清静,明日便让人过来接你过去居住,也方便等候皇上召见。” “中堂厚赐,下官却之不恭!” 赵安不加思索便伸手拿起那块暖玉,触手果然温润,“至于住处,下官多谢中堂美意,只下官觉得住在这试馆虽简陋,却能体察本省进京士子之艰辛,于下官了解安徽情弊或有裨益,故而,还是不动的好。” 和珅微“嗯”一声,笑道:“既然你坚持那我就不勉强了,你一路颠簸也是累的很,且好生歇着,静候圣谕。” 说罢,和珅重新戴上风帽,展现出的雍容华贵气度与这试馆陋室格格不入。 “下官恭送中堂大人!” 赵安欲送和珅下楼,未想和珅摆了摆手示意他留步,房门再次打开,和珅微笑踏出在几名黄马褂侍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梯口。 楼下的钱主事等人,自始至终大气都不敢喘。 试馆外,三百多八旗健锐营的护卫于严寒中执刀立矛一动不动。 清一色,全是黄马褂。 第9章 四福儿这个虫豸 “大人,这人是谁?好好大的排场!乖乖,连护卫都是黄马褂!” 小心翼翼进屋的徐霖看样子被试馆外和珅的排场惊到了,也不怪他大惊小怪,毕竟一眼看去全是代表至高皇权的黄马褂,那视觉观感真的挺震撼人心的。 在此之前徐霖只看到少君有一件黄马褂,原先也一直以为黄马褂是极为宝贵的赏赐,是一种无尚荣耀的象征,非大人物立有大功不能有。 没想到了京里一看大人物的狗腿护卫都人手一件黄马褂,心里那种巨大落差和震骇感可想而知。 杨小栓也进来了,虽没说话眼神却出卖了他,显然也想知道刚刚来找安哥的那位大人物是谁。 “是和珅。” 赵安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视线中和珅踩着一弯腰跪地仆人背上了大轿,进去前还跟下边的侍从说了几句什么。 和珅护卫人手一件黄马褂未让赵安觉得惊奇,黄马褂本就是宫中侍卫的常服军装,基本人手一套,加上八旗其它兵种,京师里的黄马褂至少有上万人。 不过这些侍卫穿的黄马褂跟老太爷赏给赵安的那件有区别,侍卫穿的褂子纽扣是黑色,仅能在上班期间穿,下班后不得再穿。 相当于工作服的意思。 赵安这件赏功褂子的纽扣则为黄色,只要他不造反、不犯事,可永久穿戴一直到海枯石烂。 跟荣誉勋章一个道理。 当然,仅限本人使用,不可以当作遗产留给儿孙。 至于和珅这么大排场也没什么,权势到了和珅这般地步莫说几百黄马褂护卫,便是调动整个八旗禁军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二皇帝,那比太子爷还高一档呢! 刚刚和珅给赵安留下的印象就极为精明,短短几句话就将结党营私的奥义讲到极致,试问,这种人怎么可能在明知老太爷时日无多的情况不给自己安排后手,留足退路? 恐怕,宫中侍卫、八旗禁军及那九门提督指挥的绿营兵早被和珅渗透成筛子了。 嘉庆能够得手还不是因为和珅同老太爷感情深厚,以致陡闻噩耗失了分寸跌跌撞撞就进宫哭丧,结果被脑袋一热铤而走险的嘉庆来了个擒贼先擒王。 按传统君臣相斗大戏来的话,嘉庆不是被架空就是史上最短命的皇帝。 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同和珅斗。 不过赵安还是惊住了,使其瞳孔微缩的正是和珅的座轿。 准确说,是那稳稳停在试馆门口空地上的四顶暖轿。 已不能称之为轿子,看着更像是四座移动的卧室,轿顶使用的颜色无一不是皇家才能使用的明黄色。 更让赵安瞠目结舌的还不是和珅座轿的奇大无比及颜色僭越,而是四顶暖轿均配备三十二名轿夫。 按《大清会典》,亲王轿夫十六人,一品大员八人,作为一品大员的和珅所用轿夫却是亲王的双倍。 说明什么? 说明和珅这个二皇帝不带半点水份,名如其实,别说亲王了,太子见了他都得矮三分! 至于为何出现四顶一模一样的轿子,用屁股想也知道和珅只会乘坐其中一顶,另外三顶则是出于安保方面的考虑,用于迷惑刺客的。 和珅权势是滔天,但得罪的人同样多,怕被刺杀很正常。 嘉庆这个皇帝一生还被人刺了好几回呢,两次险些被人得手一命呜呼。从这件事来看,清朝皇室的安保工作其实已经流于表面,内里早就烂透。 就和珅这看着挺唬人的安保排场,说不定也是架子货。 “大人,这位和中堂真不怕别人说他跋扈?” 小栓不懂大清会典对官员乘轿的规定,只觉和珅这排场怕是能比上皇帝,当臣子的都快赶上皇帝,不是跋扈又是什么? “我在扬州当漕工都知道财不外露,闷声发大财,这位和中堂难道不知这个道理?” 徐霖也是一脸想不通。 “你们要是和珅的话也会这么做,要不然这二皇帝不是白当了?” 赵安轻笑一声,和珅不是跋扈,也不是对危险没有清晰认知,而是对自己过于自信。自信到以为大清朝的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自信到认为除了老太爷没有人敢对他下手。 在和珅长达二十年的经营下,如今的朝堂已然是铁桶一块,就算老太爷想掀桌子都有心无力。 听说老太爷如今说话都不利索了,跟臣子交流全靠和珅“翻译”传递。 这就有讲究了,什么话能翻,什么话不能翻,可全在和珅一念之间。 话与话的意思也是大大不同。 “人全来了”跟“任泉来了”能是一个意思么! 很难说和珅在给老太爷翻译时没夹带私货。 赵安不知道的是,他当初能当上江安粮道除了四福儿没听清“皇阿玛”的话擅做的主张,也是因为主动去问真假的和珅压根没向老太爷求证。 由此可见,和珅这个“翻译”的份量有多重。 徐霖似懂非懂:“大人,和珅这么晚来见你,是想拉拢大人为他所用?” 这个问题有点“傻白甜”,是人都知道“赵有禄”的发迹是和珅一手造成,就差脸上打上和党二字,如此,还需要和珅拉拢么。 不是和党也是和党! 和珅深夜来访看着是对赵安的重视,是一次典型的“送温暖”行动,足以让赵安感动之余诚心投靠,实际在赵安看来相当于主人来见一条自家的狗,然后给这条狗套上铁链,免得这条狗在外面时间长了心野了成为一条不受控的野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赵安能承认自己是和珅的一条狗? 就算是,他这条狗也得站起来当面问问和珅:“中堂看我像皇上吗?” 望着已经远去的和珅大轿,小栓嘀咕一声:“皇上今年都八十多了,这年纪搁老百姓活不了多久,万一皇上驾崩,新皇上登基,和珅还能像现在这么威风?我看他多半要出事。” 徐霖听着不以为然:“和珅这么大权势怎么会出事?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朝中都是和珅的人,新皇上登基哪有人可用,肯定也要重用和珅,人家啊,不知要威风多久呢。” “噢。” 小栓一想也是,和珅威不威风的关他屁事,嗯,好像跟安哥有点关系。 赵安轻轻带上窗户,随口对二人说道:“你们说万一新皇上看不惯和珅这作派想要除掉他,我是帮和珅对付新皇上好,还是帮新皇上对付和珅好?” “.” 徐霖和杨小栓一脸懵逼状,这个问题的高度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及理解范围。 见状,赵安笑了笑:“行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待二人走后独自坐在炭炉边把玩和珅送给他的那块暖玉思索起来。 以和珅在朝中的势力和布局帮他干掉嘉庆其实没什么好处,因为和珅太精明。 清廷就是再烂,只要有和珅居中主持,赵安想靠一支强军快速推翻清朝就有点不现实。 再者,即使帮和珅干掉嘉庆,和珅能给他什么好处? 最多入阁拜相成为国副级别的军机大臣,还能有什么? 总不能把首席军机大臣给他吧。 那和珅当什么? 如果赵安死心塌地要当满洲人的一条狗,军机大臣的确是他最好的岗位,也是汉人在满清能够取得的最大成就。 问题对于一心想要推翻满清的赵安而言,这个军机大臣还不如一省手握绿营兵权的提督更实在呢。 反过来帮嘉庆干掉和珅其实也没好处,因为他上了嘉庆的黑名单,哪怕阵前反水帮了嘉庆,也难保这位“仁宗”将来不秋后算账。 嘉庆不算账,胡老师算不算,朱班主任算不算? 反正,从嘉庆这里得到的好处肯定不及和珅,而且还隐患多多,所以不管是帮和珅还是帮嘉庆其实对赵安都没好处。 那么如何才能利用此事使自身利益最大化呢? 赵安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缓,未想这深夜竟又有人过来拜访。 来人是军机处的满章京安达礼,品级不如赵安这个从二品的实任藩台,但上升空间很强劲。 众所周知,能在办公厅当差的出来都是大人物,成为军机大臣的概率也很大。 所以,赵安必须客气,哪怕再不喜欢的人,在没有足够把握弄死其前,他都会给予足够尊重。 安达礼是代表四爷福长安来的。 和珅前脚刚走,福长安后脚就派人来,是碰巧还是故意? 命人将安达礼请进来后,赵安让试馆钱主事奉上茶水,寒暄几句,茶水还未沾唇,安达礼便切入正题,让赵安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安章京不是代表四福儿过来拉拢他,而是奉四福儿的意思来跟赵安讨债的。 讨的是那二百万两贷款的利息。 这让赵安哭笑不得,对福长安的观感直线下降,难怪前世史书对这小子的评价就两个字——贪婪! 还真是一点不假,何止是贪婪,简直是愚蠢! 更有点小家子气。 跟精明的和珅简直不能比,真不知道和珅怎么就选了福长安这种虫豸为伍的。 这节骨眼不知道亲自过来拉拢赵安,反而派个人过来要利息,谁家大人谁能干出这事来? 贷款,是赵安借的,利息他也承认,但四福儿小孩子般的举动有点恶心到他,脸上瞬间堆起为难之色,眉头也拧成了个“川”字,长长叹了口气对人安达礼道: “安大人,安徽那地方你是知道的,地瘠民贫,今年又是旱灾又是教匪,本官为了救灾恢复民生、平定教乱穷的就差把裤子当了,不瞒你说,藩库空的老鼠在里面跑都能听见回声” 一番苦诉下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请安章京回去转告福四爷,债,他安徽认,但能不能缓一缓。 “赵大人,瞧您这话说的,当初中堂大人借银子给您的时候可是痛痛快快、利利索索的,连折色头息都没给扣便叫江宁那边把银子装船送到安庆,可以说中堂大人对赵大人您是仁至义尽,怎么这会轮到大人您还钱时却这般推三阻四的?” 安达礼背后可不仅是贵为中堂的福四爷,更是贵为大将军的福三爷。 一个从二品的署理巡抚自然不放在眼里,真要生事闹是非的话,别说三爷动手了,四爷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这个小蚂蚁。 就是和珅的人又如何! 结果安章京这架势让赵安更加不快活,面上不表示出来,但话里话外还是缓一缓。 “要缓到什么?” 安达礼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嗯” 赵安故作为难的沉吟片刻,提出今年的利息同明年的利息一起算,也就是明年底把利钱打到福中堂账上。 “不成,就算缓上一缓最多两三个月,哪能拖一年呢?赵大人您这事办的可不地道了。” 安达礼一口就给回绝,端起茶碗象征性尝了口,再次放下时语气就不太好了。 “赵大人,我这次来可是福中堂特意交待的,要是没个准话回去,中堂大人怕是就要对赵大人有些看法了。” 赤裸裸的威胁。 要搁安徽自家办公室,赵安铁定操起称银子的秤砣给这家伙脑门来上那么一下。 但这是京师,是人家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何况,赵安还要见老太爷呢,哪能真得罪老太爷的私生子——自个的好四哥。 一番为难过后,安达礼面前的桌上竟是多了张一千两的银票。 “赵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章京一脸狐疑,就算对面要送礼也送不到他头上。 “些许心意,还请安大人收下。” 说话间,赵安将银票推到安达礼面前,继而不无诚恳道:“还请安大人转告福中堂,若中堂能体恤下官,将下官这个署理二字去掉,下官愿向中堂大人再借白银三百万两!” “.” 赵安的请求让安章京愣在那里足有数十个呼吸,继而如看傻子般盯着赵安:你请中堂大人办事一分钱不出,还想让中堂大人再借你三百万两? 是你脑子坏特了,还是本官耳朵听岔了? 第10章 四福儿的融资 安章京被赵安的骚操作搞的是又气又好笑,半响嗤笑一声:“赵大人,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军机处都能听见响儿! 嘿,合着您这儿不仅是一毛不拔不想还钱,还憋着坏想从中堂大人这儿再抠出三百万两来?啧啧啧,天底下的好事怕是都叫您赵大人得了去喽。” 翻译一下,你小子赖蛤蟆想屁吃呢。 “安大人这话说的,在下能是这样的人?” 赵安讪笑一声,解释道:“在下如今只是署理巡抚,名不正言不顺的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不少事都没法明正言顺办,可要是中堂大人肯抬抬手帮我把这署理二字去了,那局面就大不相同了。” 顿了顿,将身子微微前倾,“安大人想必也明白,一省实任巡抚能做的事岂是一个署理能比的? 就拿在下在安徽做的那些事而言,往表了说是为了政通人知,工商兴达、百业繁荣。往里了说,这些事做好了哪一桩不是财源滚滚?办好了莫说是偿还中堂大人的利息,便是再借三百万两这利息在下都给的起。 可要是朝廷哪天给安徽再派来个巡抚,安大人觉得在下做的那些事还能继续下去?一朝天子一朝臣,有巡抚在上面压着,在下这个藩台真就难以施展,跟中堂大人借的这笔银子届时怕也不好说啊。 中堂大人若是帮了在下这忙,在下又岂能不把中堂大人放心里?到时中堂大人有什么嘱咐,又或什么难办的事,在下岂能不为中堂大人分忧?” 潜台词是回去让你家主子帮我把署理去掉,不然还不上钱不要怪我耍无赖,而是我因为职权受限关系无法偿还。 其实这事和珅就能办到,为啥要请四福儿出手呢。 没别的原因,只因福长安又贪又蠢,容易着道。 和珅那边,赵安哪能这么忽悠他,得实打实的把孝敬给人打账上才行。 别看和珅先前过来时对赵安称赞有加,可露过什么实惠口风? 只字没提去代转正的事。 多半指着这事收一笔呢。 他不送,你不送的,中堂大人这么大的排面怎么维持。 没有福长安这傻瓜,赵安只能捏着鼻子给和珅送礼,但这二傻子自个跳出来恶心人,自然就要利用下。 能省则省嘛。 安达礼眉头微皱似乎在消化赵安这套“歪理邪说”。 要说安章京跟着福家久了,贪赃纳贿的事没少见,白手套黑手套的事更是不新鲜,但像赵安这样要官不给钱反而要借更多钱的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仔细琢磨,也不无道理。 四爷已经借了这小子二百万两巨款,一百万两一年利息是十五万两,这二百万两一年就是三十万两利息。 安徽是个穷省,一年留在藩库的财赋节余不到百万两,一下拿出三十万两还利息肯定吃力。 但这赵有禄如今在安徽大搞工商兴省,搞了不少产业,吸引了不少江南有钱人在那“投资”,商路就是财路,商业繁荣了地方收的税就会更多。 税收多了自然有钱还贷款的利息。 可朝廷要是再“安降”一个巡抚到安徽,那赵有禄在安徽的影响力就要大大下降,万一新巡抚与他不合,暗地里拖这赵有禄的后腿,使之无法捞取更大油水,到时他拿什么还四爷的债呢? 至于巡抚这个岗位嘛,说是不可能拿出来卖的封疆大吏,但想当巡抚的人多的是,凭什么就让你当呢? 除了皇上钦命的,其余私下里也是明码标价。 安达礼就知道云南巡抚谭尚忠为了这个岗位在京里上下打点花销了二十八万两,其中和珅一人就拿了他十五万两,自家四爷则拿了他六万两,其余七万两则被其他相关人员给分了。 山东巡抚伊江阿是和珅的亲信,但前后为了山东巡抚这个职务也花了三十多万两。 偏远省份的云南巡抚要花二十八万两,山东得三十多万两,安徽虽然不富裕但毕竟是内陆省份,且属两江境内,价格当与山东看齐,三十万两肯定要的。 那么,算上二百万两的利息及买巡抚的银子,眼前这小子最少要拿出六十万两才行。 结果一文不拿还要再借自家四爷三百万两,这就有点 不对? 安章京突然意识到此事的一个关键点,那就是再借的这三百万两按年息一分五厘算的话,眼前这小子一年得付四十五万两利息,加上之前二百万两的,一年就是七十五万两! 这他妈的不是一毛不拔,而是一种以借贷形式完美绕开行贿受贿之嫌的巨额“赠送”啊! 都当一省巡抚了,还怕他赖账不成! 官场上送礼有雅贿、文贿一说,面前这位则是“借贿”。 一年七十五万两,还上十年就是七百五十万两,本金五百万两未动,这手笔莫说买个巡抚了,买个总督,甚至军机大臣都绰绰有余。 只不过这利息相对安徽藩库实际收入而言,还是太多了。 “空口白牙的,赵大人连先前借的银子利钱都还不上,这再借三百万两,就大人您那安徽大库一年才进几个钱?算你明年藩库进项翻上一番,赵大人恐怕也无力偿还吧。” 在军机处办公厅当差的人,哪个不精明,哪个不会算账? 赵安的回答是他有个抵押物可供福四爷参考参考。 安达礼好奇:“什么抵押?” “不瞒安大人,在下已与本省学政徐大人联名向朝廷上书奏请于安徽开设临时捐纳,折子想来已经到了通政司,估计封衙原因没到军机处.” 赵安的意思只要福长安能帮忙通过安徽这份奏请开捐的报告,捐纳所得用于优先偿付利息。 “初步估算,若能开捐,所得捐纳银两,至少这个数.” 赵安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显然不是三万两,也不是三十万两,而是三百万两。 这个数据是参考甘肃冒赈案的,甘肃那边几年弄了一千六百多万两,算下来每年捐纳所得有三百多万两。 安徽比甘肃要富,皖南文风又重,卖功名的话三百万两轻飘飘的,这还没算卖低品官吏职务收入。 乐观估计能卖出五百万两。 “捐纳所得三成专门用来支付中堂这边头年利钱,往后在下就是勒紧裤腰带也不让中堂大人费心,这不比现在逼着在下从空空如也的藩库掏银子要稳当得多?” 赵安其实更想说的是最多还你家四傻子三年利息,反正本金也有五百万两,等白莲教乱一起,你家四傻子就是把我通讯录爆了我也不鸟你。 “捐纳?” 安达礼心动了。 开捐纳粟是朝廷缓解财政压力的老办法,也是各级官员中饱私囊的良机。如果赵安真能在安徽把摊子铺开,并且承诺三成收益优先用于偿还四爷出借款的利息,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还请安大人多费心,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赵安说话间,桌上又多了张银票,面额明显多了不少,是张三千两的。 两张就是四千两,赶得上安达礼十年工资了。 “此事下官回去与中堂大人说一声。” 安达礼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手指不经意地在桌上敲了敲,两张银票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中。 “不过赵大人您这想法着实有些异想天开,中堂大人能否首肯,下官可不敢打包票。” 军机处混的人,没个把话说死的。 赵安立即满面堆笑拱手,无非说些成与不成都不关安章京的事,这四千两权当交个朋友,这次不成,说不定下次能成呢。 客客气气送走福老四派来的讨债鬼,待人走后赵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微哼一声福老四要是钻这个套,将来老实的话就算他的首轮融资没收其家产饶其一命。 以福长安的贪婪和短视,绝计钻这个套,毕竟四傻子做梦也不会想到大清朝的安徽巡抚会是个反贼。 说不定还会认为这下能彻底吃死赵安呢。 夜里没人再来拜访了,在京工作的安徽籍官员基本不知赵安这个家乡父母官抵京,就算知道也因为与赵安没有工作交结缘故不会特意来访。 毕竟,小学文凭的赵安于京师实属异类。 次日,继续在试馆等通知。 京师年味已经很重,大清早的就爆竹声声,满大街的春联喜字。礼部王主事透露除夕夜宫中会有盛大晚会,除戏剧、杂耍外,还有类似小品、相声的表演,晚会最后还会有礼部和理藩院的人专门为老太爷宣读藩属国的进贺。 参加晚会的除皇子皇孙、宫中嫔妃外,在京的王公大臣基本都要参加,热闹的很。 也是乾隆二十五年以后老太爷规定的过年项目。 赵安估计明天应该有人通知自己参加晚会,但或许不会被安排面见老太爷,毕竟那么多人在,老太爷哪有心思专门见一个署理巡抚。 下午等的无聊,却有个导游过来请他到内城,也就是满城逛一逛。 这导游不是别人,正是前番在宿州追随赵安平定白莲教乱的宗室侍卫庆遥。 人如今已经高升正三品的头等侍卫,在皇城西华门当差。 第11章 奇袭紫禁城? 赵安好奇庆遥怎么知道自己进京并住在安徽试馆的。 “大人进京的消息能瞒过别人,还能瞒住卑职不成?” 庆遥自称“卑职”是对赵安的礼敬,他是正三品的头等侍卫,还是爱新觉罗黄带子宗室出身的子弟侍卫,真论起来赵安这个内务府公中包衣出身得在人面前称声“奴才”。 所以哪怕赵安比庆遥品级高一档,肯定也要推让一番,推让的最终结果竟是往后二人以兄弟相称。 正式场合互唤一声“大人”,私底下庆兄、赵兄。 “昨儿个我在宫里当值,听礼部的人说什么安徽赵大人替旨进京陛见住在外城的安徽试馆,我一听这还了得?这不今儿一下值就过来找赵兄来了么!” 庆遥转变的也挺自然,许是知道自己宗室身份摆在这,当真在赵安面前执下礼自称“卑职”,叫外人听了去往上打个小报告也是麻烦。 “.于公,没有赵兄当初在宿州带着弟兄们立下战功,我庆遥这会儿还在鹰狗处养鹰逗狗呢,哪能穿上这身头等侍卫的行头? 于私,赵兄您对我们这帮粗人那是没得说,前前后后光是赏银就好几千两,还给弟兄们请功,弟兄们这年过的别提多滋润了如今赵兄到了京里弟兄们的地盘,说什么也得让我庆遥尽尽地主之谊才行!” 庆遥说得情真意切,不住搓手,唯恐赵安不给他“面子”。 “别人的话,我未必答应,可庆兄您嘛,怎么说来着?对,盛情难却!” 赵安哈哈一笑,虽然他对庆遥等人完全是利用,不过是想在京里安插几颗棋子,将来说不定能用上,毕竟他也不敢说自己不会进京任职。 有几个当侍卫的宫中眼线,不说安全方面有没有保证,起码关键时候能知道这会开得开不得。 但见庆遥对自己足够念旧情,也颇是个重情义的,心中也是暖和,寻思此人值得他再加大“投资”,哪天当上领侍卫大臣的话,自个在京里的安全就更有保障。 又见庆遥实在太热情,便说在试馆里呆的也是无聊正想出去转转。 庆遥一拍脑门,高兴道:“赵兄想去哪儿?这北京城甭管内城还是外城,赵兄说句话,我这就给您带路!” 赵安笑着摆摆手,说自个也是头次进京,这外城就不逛了,各地大同小异,要逛就逛逛皇上和八旗将士们居住的内城好了。 内城,就是满城。 眼下满洲人在中国最大的殖民城市无疑就是京师! 庆遥是宫中头等侍卫,赵安是从二品的署理安徽巡抚,进满城逛逛肯定没问题。 当下赵安带了小栓、徐霖二人,换上寻常百姓服饰跟着连官服都没脱就赶来的庆遥进了满城。 打崇文门进的满城,这崇文门税关是京师第一肥关,之前归和珅管,现在则被老太爷拨给四傻子福长安了。 庆遥的身份让守门的兵丁都不敢查赵安他们的“身份证”,毫无阻拦的就进了满城。 打城门洞出来后,赵安三人就是眼前一亮,满城内的建筑和城市格局明显比外城要整齐,且卫生的多。 满城是原先明朝的皇城及王公大臣居住区域,不管是道路建设还是环卫建筑都比外城要好,还有外城看不到的绿化。 “赵兄,您看,” 作为“导游”的庆遥一路介绍,“这边过去是正白旗的驻地,那边是镶黄旗的驻地,各家王府、贝勒府、各旗的旗人都是依各自的旗聚居的” 赵安一边饶有兴趣听着庆遥介绍,一边观察街面上的行人,发现无论老少大多穿着袍褂,不过即使是普通的棉布袍子其样式也与汉人的长衫有明显区别。 男子无一例外脑后拖着一条或乌黑油亮、或花白稀疏的辫子,提着鸟笼迈着八字步悠悠在街闲逛,遇见熟人就跟小丑似的上前弯腰用手肘碰一下,这个爷那个爷的叫着。 不过满城住的并非都是隶属满洲、蒙古、汉军八旗的旗人,也有大量被划为旗人范畴的汉人包衣奴才,以及在京里大小衙门工作的汉官。 按庆遥的说法,城里还有大量只准白天进入,夜晚必须离开的各类匠人,以及给满城送菜、送米、送煤的小商贩。 收泔水、掏粪肥的夫役,说书唱曲的艺人,僧侣道士、郎中等也是可以凭证出入的。 如果没有证件擅自进入满城,一经发现轻则扭送顺天府,重则直接丢掉小命。 汉人当官的要是被皇上赏了宅子也能住在满城,如老太爷早年的重臣张廷玉在满城就有赐宅,不过被赐宅的汉官通常只是将赐宅当作值班时的临时歇脚处,基本都在外城另购有宅子供家人居住。 各大衙门的汉人工作人员除值守有集体宿舍,都是下班后必须出城到外城自家居住。 逛着逛着一行人就来看到了远处的暗红色宫墙,不用问,定是紫禁城了。 紫禁城给人的印象肯定是高大森严,但眼前景象却与赵安想象中肃穆森严的“皇城根”完全不同——沿着高大的宫墙根下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一片,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外城的集市。 有卖糖葫芦、艾窝窝、驴打滚小吃的;有卖布头、针线、胭脂水粉等日常杂货的;甚至有摆开场子,敲着锣鼓,耍猴戏、练把式的! 一些穿着褪色绸缎袍子、提着鸟笼的旗人大爷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蹲在地上斗蛐蛐,或唾沫横飞地聊着天。 巡逻的京营八旗兵途经此地时对眼前这片景象也是视若无睹,甚至还会停下来跟相熟的摊主打个招呼,顺手拿起一个果子在衣服上蹭蹭就啃。 赵安一脸难以置信:“皇城重地,天子脚下,如此喧哗杂乱,这未免太过儿戏了吧?宫里不管?” “管,怎么管?” 庆遥苦笑着压低声音道:“赵兄,您有所不知,能在皇城根下摆摊的能有真正的平头百姓?要么是家里有旗籍的铁杆庄稼仗着祖上余荫在此挣点零花,要么就是哪位王爷、贝勒府里的包衣奴才借着主家的名头在此行个方便。 宫里管事的对这些知根知底,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冲击宫门,不闹出大乱子,谁管这些? 再说了,日久年深,大家伙儿都混了个脸熟,谁又好意思真拉下脸来驱赶?” “噢。” 赵安点了点头,目光很自然的看向被货摊支得满满的宫墙,脑中冒出一个大胆想法——要是有几架梯子,不就直接能爬进去了么? 难怪嘉庆能被刺客冲到眼面前,就这安保警惕性活该他被刺。 一溜转下来,不知不觉来到兵部衙门。 兵部,执掌天下武官铨选、兵籍、军械、军令之政,可谓帝国的武力核心中枢,其衙门自是气象森严。 高大院墙、紧闭朱门、持戈而立的守卫,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威势。 如果不是庆遥身上套的黄马褂,恐怕兵部门口执守的卫兵就要上前盘查赵安他们身份了。 也没什么好看的,庆遥死活非要带赵大人去他当班的西华门瞧瞧。 瞧瞧就瞧瞧吧。 沿着兵部围墙正要兜到西华门时,赵安却无意在一排树木遮掩的围墙上发现一个约莫半人高、仅容一人弯腰钻过的破洞。 洞口边缘的砖石被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有人长期频繁出入所致。 赵安以为自己眼花了,看看这墙洞,再看看里面,难以置信问庆遥:“这里面是兵部?” “是啊。” 庆遥嘿嘿一笑,指指洞里的兵部几幢建筑,“兵部里面太大了,当差的书吏杂役下值只能走大门出来,这就得绕很远的路,所以那帮人为了出入方便就自个把墙掏了。” “啊?自个掏也行!” 一旁的杨小栓闻言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徐霖摸了摸脑门:“这要有小偷进了兵部怎么办?” “兵部里有什么好偷的,小偷进去总不能偷兵部的大印吧。” 庆遥不以为意的在前面继续带路,赵安面上带笑,可跟做贼似的老是回头朝那破洞瞧上几眼。 脑子里反复一个问题,那就是把兵部大印偷出来,理论上能调动全国绿营“清君侧”么? 庆遥当差的西华门主要是供军机处、内务府工作人员以及皇子皇孙进出皇宫的“检查站”,负责人是侍卫处从二品的散秩大臣。 这散秩大臣相当于队长,下面是一到三等侍卫,庆遥这个头等侍卫相当于侍卫小组长。 当值期间,西华门的警卫及检查工作由组长负责。 散秩大臣一般在侍卫处喝茶看报纸。 赵安注意到当值的侍卫有十五六个人,都是身穿黄马褂,但除了这些侍卫外没看到上面有担负防卫任务的禁军。 侍卫们对出入人员的检查也是流于表面,一些脸熟的出入人员直接挥手就让进了。 嗯? 赵安面带微笑看着西华门,嘴唇却是微动,用只有徐霖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要给你一百名死士由此门突袭,有无把握攻到养心殿?” “啊” 少君这个问题让胆大的徐霖心中也是狂跳,半响用同样微弱的声音轻喃一句:“找个带路的问题不大少君,皇上长啥样?” 第12章 吴老师也出息了 赵安不是心血来潮跟徐霖在这一惊一乍,异想天开什么的。 而是,事实表明奇袭紫禁城理论上是可行的! 实际操作部署得当,有八成把握可以达到“斩首”目的,即将紫禁城的主人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如果人手充足的话,甚至可以将座落在皇城内的军机处、内阁乃至六部也给一锅端了! 这么一来,满清的统治中枢必定瘫痪,短期内无法恢复运转,甚至会因为新君人选再内耗一段时间。 一个瘫痪的中央帝国,对一个造反的地方实权派而言,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只要清廷中枢能够瘫痪一个月,赵安恐怕已经兵临黄河,雄纠纠气昂昂的大手一挥,豪迈发出地表最强音:“吃他娘,喝他娘,老子来了不纳粮!”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也是可行的。 当下皇城的安保工作使得进入紫禁城成为一件相当轻松的事,不过赵安能想到奇袭紫禁城实施“斩首”战术,别人也能想到。 这个别人不是别人,而是赵安的老熟人——白莲教。 嘉庆年间,庆遥当值的这座西华门就被白莲教的分支天理教攻破过! 天理教制定的战略相当不错,不是无脑攻入皇城斩首,而是内外开花。 时任天理教掌教林清同河南骨干成员李文成、山东骨干成员冯克善三人多次秘会制定起义计划,决定由林清负责奇袭紫禁城攻取京师,李、冯二人分别夺取河南、山东后带领人马北上接应。 如果事成,北方瞬间变天。 精心准备后,林清派200名天理教徒分成两队扮作各式人等潜入满城,一队从东华门突袭,一队从西华门突袭。 由东华门突入的天理教徒接近宫门时被守门侍卫发现异样,一番厮杀后只有十几人冲入宫内。 西华门这边,因为有宫中太监内应加之守门侍卫贪生怕死一哄而散,使得天理教徒成功进入紫禁城,并迅速在太监带领下向内廷推进,沿途与宫中侍卫、太监展开激战,一度攻到养心殿附近。 可惜,由于突入宫中的人数太少且缺乏后续支援,宫中的天理教徒最终被反应过来的清军包围消灭。 后来的道光帝绵宁就是因为亲自指挥侍卫抵抗,并用火枪击毙多名天理教徒从而奠定皇储之位。 这一事件也被正在承德的嘉庆认为“酿成汉唐宋明未有之事”,为此下诏罪己。 一帮秘密传教的乌合之众都能成功攻入紫禁城,赵安为何不能? 林清只能往满城秘密送进二百人,赵安却能送进更多人。 有漕帮漕运掩护,往通州秘密运送几千兵马完全没有问题,再在京中收买几个太监,甚至几个侍卫,这一奇袭绝对能瘫痪满清中枢。 此计划被赵安定为a计划,一旦起兵就实施。 b计划是利用漕运漕帮秘密于通州、京师潜藏足够规模的死士,确保自己有朝一日若进京任职,手中随时掌握一支可以掀桌子不谈了的力量。 司马懿能关闭城门不让皇帝大将军回来,他也可以嘛。 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的政变历史,那都是屠龙之术的精华。 所有计划都不起效,大不了跟嘉庆在乾清门对捣。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那边跟手下侍卫们说话的庆遥可没想到堂堂安徽署理巡抚赵大人竟然在打西华门的主意,甚至有意将他这个头等侍卫发展为故宫一日游的向导。 招呼几句后,就带着二等侍卫阿勒保、三等侍卫德顺走了过来。 阿勒保和德顺原先都是随庆遥去安徽的鹰狗侍卫,回来后都被提了一级随庆遥在西华门当值,东华门那边还有被升为二等侍卫的三十五,其他人则仍留在鹰狗处当差。 见到赵安,阿勒保和德顺自是高兴万分,双方一番热情寒暄后,庆遥说请当初去安徽的兄弟们陪赵安喝顿酒,地点就定在他们这帮侍卫常去的白魁老号,这家以烤羊肉出名。 吃什么,赵安无所谓,主要是能同这帮侍卫再增加一下感情,当下爽快答应,又见天色还早便说自己要去见个故人,与庆遥等约定时间后自与小栓、徐霖离开。 赵安要见的故人自是被他劝到国子监教书的吴老师。 按照当初吴老师来信地址,赵安一路摸到设在外城的国子监“集体宿舍”。 国子监是最高学府所在,也是最高教育行政管理机构所在,相当于后世的部兼国立中央大学,若将其设在外城与其地位和功能不符,唯有设在满城紧邻孔庙方符合“崇儒重道”的神圣地位。 但国子监任职的工作人员除旗人外,大多下班得到外城居住,教职人员工资不高很难独立购房、租房居住,因此国子监专门在外城买了块地建了些房子供汉人教职工居住。 吴老师就在这里住。 因为过年放假原因,不少国子监的教职工都回老家过年了,留在京里的不多,一番打听后赵安三人才找到吴老师的住处。 一间只有两间房的不起眼小院。 小栓上前敲门,轻声询问吴大人在不在。 未几,屋内有妇人声音传出问是谁。 赵安上前轻声道:“嫂夫人,在下赵有禄,不知吴大人在否?” 赵有禄? 吴卫平的妻子张氏听了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一时想不起是哪个,直到赵安在门外又说来自扬州,张氏这才恍然大悟,门外竟是当初资助自家夫君进京的小学官。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张氏半张脸,上下打量着赵安三人,见三人衣着普通眼中竟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家老爷不在,你找他有何事?” 张氏语气不咸不淡。 见妇人这态度,赵安眉头自是微皱,但仍保持基本礼貌,轻声道:“赵某进京公干特来拜访吴大人。” 进京公干? 张氏有些想笑,一个九品学官进京能有什么公干,而且还是大过年的,估摸对方是往脸上贴金。 赵安这边耐着性子问道:“不知吴大人去了何处,何时回来?” “我家老爷被嘉亲王府请去吃酒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家老爷如今升了正五品博士,是嘉亲王府大阿哥的专职师傅,这不,王爷说我家老爷教导大阿哥功课特别用心,所以专门请我家老爷过去参加王府家宴的.” 张氏语气很是得意,且透着一股炫耀。 第13章 妇道人家,愚不可及 吴老师升的这个正五品博士是国子监的专职教师岗,相当于高级职称的长江学者,但不负责国立中央大学的管理事务,只负责三品以上王公大臣子孙的学业教导。 说白了,清贵无实权,最多有一个自己的科研小组。 但吴老师这个博士比一般博士特殊,因为他被嘉亲王指定为大阿哥绵宁的专职经典师傅,这意味如果嘉亲王成为储君,吴老师就是下一任储君的帝师。 也就是朱珪、胡高望的存在。 传言朱珪年后将出任两广总督,胡高望则在兵部担任侍郎,一个从一品职务,一个从二品职务。 如果嘉亲王当上皇帝,朱、胡二人肯定水涨船高,部堂、中堂多半跑不掉。 而嘉亲王就是三年后的嘉庆帝,朱珪也是未来嘉庆朝的核心人物! 这些,别人不知道,赵安知道,所以吴老师这是直接抱上大腿进入仕途快车道了。 跟喜欢年轻人的皇阿玛不同,嘉庆特别喜欢老人,不出意外的话吴老师混个二品官是没问题的,要是有福能熬到学生道光登基,啧啧,汉官的最高成就军机大臣还能少得了他? 当初劝吴老师进京当教书先生寻找机会烧嘉庆冷灶目的,不就是为了在嘉庆身边安个眼线么。 现在看来,吴老师不仅成功完成了这个任务,且干的还挺不错。 短短一年多从七品讲师升到五品博士,进步速度还是挺够看的。 国子监属教育系统,博士是该系统内无实权的清贵官,嘉庆以亲王身份替儿子老师把品级升一升并不难。 何况,国子监是礼部的直管单位,现任礼部尚书公阿拉乃是嘉庆的岳父! 公阿拉的存在使得礼部成了嘉庆可以直接影响的重要部门,在此之前,嘉庆对六部的影响力可谓是零。 结合朱珪年后将要出任两广总督的传言,很明显,老太爷这是给在朝中一直没有实权的嘉庆添羽毛了。 只不过,这个羽毛添的不如成亲王这个哥哥、定亲王这个侄子显眼,以致嘉庆的夺嫡势头还是不如那一兄一侄。 显然,这也是老太爷刻意为之,用两个大热门掩盖真实的黑马。 从腹黑角度来看,也未尝不是老太爷不希望真正的储君“兵强马壮”,因为那会影响他禅位后能否继续把持朝政不放。 储君跟李世民似的,老太爷能甘心? 但又不能让储君真的“裸跑”,毕竟大清的江山社稷总是要丢给他管理的,所以,就给适当的添上些羽毛。 典型的帝王心术。 还好,一切都在赵安掌握中。 可惜,吴老师的妻子不是好的贤内助,势利眼不说,连一点眼界都没有。 大清开国一百多年来,可曾有过九品学官到京师出差的? 用屁股想也当知赵安身份肯定不同过往。 张氏的“鼠目寸光”让赵安暗中摇头,不想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什么,想了想将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取出交到张氏手中,希望对方待丈夫回来后能交给丈夫,尔后直接带着小栓、徐霖离开前往与庆遥约好的白魁老号。 赵安的直接离去让张氏也是有些诧异,她还以为对方是知道自家夫君升官过来打秋风,又或是碰到什么麻烦想请丈夫帮忙的,没想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看着手中信封,张氏几次想打开看看,但终是没敢拆,原因是丈夫不喜欢她私自拆看信件,便随手丢在桌上,继续忙活明儿除夕夜的酒菜。 吴老师这个博士官是有五品,但没实权,工资也不高,因而家里这会还请不起仆人,里里外外都是张氏在忙活。 暮色渐深,一身酒气的吴老师方面红耳赤的从嘉亲王府回到家中,坐的是嘉亲王特意借给他的马车,方便吴老师每天到王府教导大阿哥功课。 车夫是吴老师自己雇的,一月三两五钱工资,谈不上心疼,因为车夫的工资也是王府给发的。 要说嘉亲王这人是真不错,对儿子老师特别看重,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派人请吴老师过去参加王府家宴。 席间,嘉亲王对吴老师以及其他几位师傅都很礼遇,提及大阿哥学业时对吴老师更多有赞赏之意,这让相信赵安所言特意“梭哈”在嘉亲王身上的吴老师心中熨帖,心想王爷如此看重自己,将来王爷当上皇帝自己必定前程似锦,下车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车夫在城中有自个的家,将吴大人送到后自是赶车回去,后面几天也不用上班,过年嘛。 “老爷回来了,呀,怎么喝这么多酒的?” 听到丈夫敲门声,张氏赶紧过去开门,见丈夫酒喝的都走不稳,忙将丈夫小心翼翼扶进门。 “为夫也不想喝,可王爷劝的酒为夫能不喝?” 吴老师面上满是笑容,眼神也满是得意之色。 进屋后,将丈夫扶着坐在椅子上后,张氏从水壶倒了热水到盆中,取来毛巾泡泡稍挤了挤递给丈夫擦脸。 热气腾腾的毛巾往脸上那么一捂,吴老师顿觉神清气爽,仰头享受,直到毛巾冷了后方才从脸上拿下,随便擦了擦后见桌上有封信,不由问道:“老家又来信了?” 一提到老家,吴老师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打老家族人知道他进京当官后,时不时就写信来,不是让他给钱帮族里修这修那,就是请他给家乡官员写信请求照顾某事,搞的吴老师烦不胜烦。 但宗族关系又是这年头最紧要的事,与族人关系不和睦是会影响他仕途的,只好适当给些帮助,结果搞的与妻子在京里的开支也是紧紧巴巴。 张氏接过毛巾随口道:“不是老家的信。白天有人过来找你,你不在我便没让他进门,这人就留了封信走了。” “找我?谁啊?” 吴老师好奇拿起信封随手拆开,结果取出来的不是什么信纸,而是一张面值三千两的银票。 “这?” 吴老师一脸愕然,失声问妻子:“来找我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张氏也看到了丈夫手中那张三千两的银票,当时就给吓了一跳,紧张兮兮道:“他说他叫赵有禄,从扬州来的。” “赵有禄?!” 吴老师如遭雷击,一把抓住妻子的胳膊,“你是说扬州的赵有禄来了,你没让他进门,就这么让人走了!” “啊,啊。” 张纸被丈夫的反应吓坏了,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什么。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拿出三千两的。 丈夫在国子监一年干下来,加上王府的赏赐也就不到二百两收入。 “糊涂!你怎么能不让人家进门呢!” 吴老师气的抬手就给了张氏一耳光,由于酒劲在身上,这一巴掌力道着实不轻,“啪”的一声很是响亮。 “你打我做什么!” 张氏又疼又怕,委屈泪水一下涌了上来,“一个小学官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跟他说了你高升五品博士,是王府阿哥的师傅” “蠢妇,愚不可及,鼠目寸光!” 吴老师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扬起手狠狠又一巴掌掴在张氏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打的张氏踉跄几步一下跌坐在地上,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你为了一个小学官打我!” 张氏哭喊起来,满腹委屈和不服,“不就是个小小的学官吗?当初在扬州是资助你些银钱进京,可如今你已是五品博士,亲王府大阿哥的师傅,难道还要对他卑躬屈膝不成?” “住口!” 吴老师指着张氏,手指气的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赵有禄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哪是什么小学官,人家现在是从二品的安徽署理巡抚,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这次进京是奉旨陛见,面圣的!” “啊?!” 张氏瞪大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白天那个小学官竟然当了这么大官。 “怪我,怪我,要是我早点跟你说,你就不至于这么蠢了!” 吴老师又气又急,酒也醒了大半,在屋里来回踱步,“当初我能来京师,能在国子监立足,能有今天,多亏人家资助和点拨,于我可谓是雪中送炭的恩人! 如今人家位高权重,我正愁如何维系这份香火情,指望将来在官场上能互为奥援.你倒好,直接将人得罪了,让我吴卫平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你叫人家以后怎么看我,怎么看我!” 越说越气。 看着丈夫焦躁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白天的言行,张氏也顿时慌了神:“老爷,那现在怎么办?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么大的官,当时他穿着那么普通,我哪里想得到嘛.” “不知道?就算是乡下的穷亲戚上门,你也要让人家进屋,给人家倒杯茶,做顿饭!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 吴老师痛心疾首,几乎是在低吼。 张氏被骂得哑口无言,于地上低声啜泣。 见状,吴老师只得长叹一声,事已至此懊悔无用,必须设法弥补。 不过赵有禄既然还肯给他留下三千两,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念及此处,吴老师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研墨。 赵有禄当初为何资助他,又为何笃定嘉亲王是储君,为何让他想方设法接近嘉亲王? 对方有所图,自己便当有所报。 或许,王府家宴上听到的那件事,对方当感兴趣。 第14章 会做官,更会做人 白魁老号饭庄的烤羊肉是京城一绝,生意红火的跟什么似的,腊月二十九都是满座,不知翻了多少台面,把个伙计们累的满头都是汗。 宫中侍卫请客吃饭肯定无须排队,但客人实在是多,包房全被订了,掌柜的没办法只能在二楼的楼梯间腾个地方拼了张桌子出来。 赵安到的时候,庆遥和阿勒保、德顺等人早就来了,因没有包房正和掌柜吵吵呢。 “有的吃就行,包房不包房的不打紧,能和弟兄们热闹一回就行.” 赵安笑着上前打圆场,说不怪人掌柜怠慢你们这帮侍卫大爷,实是生意太好,再说来的都是客,总不能因为你们这帮侍卫大爷就把别的客人赶走吧。 并委婉提醒庆遥,侍卫跟外臣在一起吃饭喝酒虽没什么,毕竟不是宫中太监,不算触越“外臣与内侍结交”这条红线,但要是动静搞的太大被人发现打个小报告什么的,于双方还是有些影响。 听赵安这么说,掌柜的又说免费送两条小羊腿算作补偿,庆遥他们这才嘟嘟囔囔的簇拥赵安上了楼。 除庆遥几个调到宫中当差的侍卫,之前也去过安徽但仍在鹰狗处当差的侍卫也来了。 一个个都贼精着。 跟安徽署理巡抚、实任藩台一块喝酒的机会,谁肯放过? 何况赵大人可是和中堂跟前的红人,这次进京面圣说不定就能去代转正,成为大清朝最年轻的封疆大吏,将来指不定就进京贵为部堂、中堂了。 如此有前途的年轻大员这会不巴结,更待何时? 就这吃饭喝酒的机会,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呢。 别看这帮侍卫又是正六品、正五品、正三品的,品级听着吓人,实际权力连个知县都不如,油水更是少得吓人,除非出公差,否则真就靠死工资过日子。 加上赵安为人大方,给这帮侍卫都报了功,今年个个过的都是肥年,哪个心里不感激赵安,因此当一整只烤全羊上来后,气氛一下就上来了,众人围坐一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快活。 吴老师妻子张氏给赵安带来的那些不快早被其抛诸脑后,饭庄温度又高,一碗烧刀子入肚,官场那种虚伪的外衣顿时被其脱下摞到一边,与这群虽刻意巴结但的确性情直率的侍卫们打成一片。 赵安更是动情的讲着在安徽结下的“战友情”,说着对众侍卫的感激及思念之情,引得这帮正宗“满鞑子”们哪个不动情? “六六六啊八匹马呀,五魁首” 酒到酣处哪少得了划拳这一环节,赵安不擅划拳便让徐霖替他跟侍卫们比划,看了几下学会后也生疏地跟着侍卫们划拳行令,酒到杯干,那份豪爽之气绝对比侍卫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大人,俺阿勒保服你了!原以为你们南边的文官都是扭扭捏捏装腔用势的,没想到这般痛快!能认识大人您,弟兄们不枉去安徽一趟!” 阿勒保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几碗酒入肚的他醉熏熏的的用力拍着赵安肩膀,真将赵安当作酒肉好友,完全忘记对方其实是个准封疆大吏。 赵安一脸笑容,丝毫不以为意。 三等侍卫德顺也端着酒碗凑过来,发自肺腑道:“当初在安徽就看赵大人不是一般人,像您这般的能人、贵人肯定平步青云,飞黄腾达,说不得过个三年五载,弟兄们就能尊称赵大人一声中堂大人了嘿,弟兄们还愣着干什么,跟中堂大人走一个!” “干!” 赵安哈哈一笑,来者不拒,与众人一一碰杯,主打一一个豪迈不羁形象。 得亏前世酒量不错,今世这身体素质也行,能称得上酒精考验的,要不然哪能应付得了。 小栓和徐霖肯定也帮着挡酒,两人喝的都有些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安眼神开始迷离,说话也有些舌头发直,扶着桌子站起来摆摆手:“各位,不.不行了,真不行了,各位都是海量,赵某甘拜下风先走一步,回去醒醒酒,别明儿皇上再召见我.” “对,对,皇上召见是大事,可不能误了这大事。” 庆遥等人见状,知赵安确实喝多不敢强留,不然面圣时一身酒气的还得了,纷纷起身相送。 当下,在小栓和徐霖的搀扶下,赵安踉跄着离开白魁老号。 待赵安走后,庆遥等人又坐了一会儿便招呼伙计结账。 跑堂的伙计满脸堆笑地过来道:“几位大人,这桌的账,先前走的那位赵爷已经结过了。” “啊,结过了?” 庆遥一愣,与阿勒保、德顺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 伙计说早在众人喝的正酣时账就结了,接着又道:“不止如此,那位赵爷还在柜上留了话,说有东西给几位大人。” 言罢,请庆遥他们到柜台,正在算账的掌柜见人过来,忙拿出一个信封恭敬地递到为首的庆遥手中:“大人,这是那位赵爷给各位大人留的。” 当着众人面,庆遥疑惑打开,发现里面竟是八张崭新的银票,每张面额五百两,整整四千两! “那位赵爷吩咐了,说这是给几位大人的茶钱,让小的务必交到几位手上” 掌柜的话众侍卫哪里听得清,此时眼神里只有惊讶和感激之情。 半响,阿勒保咽了口唾沫,低声对身边的一侍卫道:“赵大人对咱们出手也太大方了,活该人家做这么大的官。” 德顺喃喃道:“明明是我们请赵大人吃饭,结果人赵大人把账结了,还给咱们一人五百两,这,这” 当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行了,都拿着吧.赵大人对咱们好,咱们也不能当白眼狼,往后听到点关于赵大人的什么事,一个个都给我心里记着点,好给赵大人提个醒。” 庆遥说话间将银票一一发给众人。 “是这个理,赵大人对咱们地道,咱们可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坏种!今后谁要是让赵大人过不好,咱弟兄们就让他不好过!” 众侍卫一边说着豪言,一边打着酒嗝接下那张五百两的银票,殊不知坐在马车正往安徽试馆赶的赵大人这会比谁都清醒着。 请客吃饭,提前结账,常识。 第15章 两江易主 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 八个侍卫,一人五百两,这手笔绝对称得上大气。 这帮给老太爷看门的正宗满鞑子值得赵安如此付出。 什么叫老铁? 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一起嫖啥嘛。 四大件里赵安现在占了两样,宿州并肩作战算是扛过枪,战后封赏算是分过赃,有了这两大件再加上赵安的“重情重义哥俩好”的人设,将来就不怕进去之后口供十八页,页页全是兄弟名了。 就算全都打了水漂,赵安也乐意。 投资这东西,哪有百发百中的。 回到安徽试馆,一见赵大人喝酒回来,眼里有活的钱主事赶紧给安排上热水,又奉上解酒的姜汤,把个赵安伺候的服服贴贴。 知趣要退下时,却被赵安叫住,赶紧欠身道:“大人还有何事吩咐?卑职这就去办!” 赵安却没说话,端着姜汤直勾勾盯着人钱主事,这架势让钱主事心中一动:赵大人如此年轻,又无妻妾陪伴,于京中肯定孤单,莫不是叫烧刀子把那劲勾上来了? 这么一寻思,自然盘算开。 以赵大人这身份寻常勾栏、半掩门的肯定看不上,也嫌赃,前门胡同倒是有上档次的,可今儿都腊月二十九了,也不知人家上没上班。 不过只要赵大人有这个话头,他就是把北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找俩水嫩的供大人好好把玩。 未想,赵大人不是好色之徒,于这满是胡膻味的顺天府更无心播洒宝贵种子,若换成南边的应天府多半就肯了。 目光从钱主事脸上收回后,赵安开口道:“钱文,你说咱这安徽试馆比起他湖广会馆、江苏会馆,如何?” “这” 钱主事老实说道:“回大人话,咱们试馆位置尚可,房舍也还整洁,只是这陈设、用度,规模比起那几家顶尖的确实简朴了些。” “简朴?” 赵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哪是什么简朴,分明就是寒碜,丢咱安徽两千多万百姓的脸面啊。” 钱主事听的糊涂:“大人的意思是?” 赵安放下姜碗,直言道:“本官想把这安徽试馆打造成京师第一会馆,要让咱们安徽不管是官还是民住进来都觉得舒坦有面子,要让别省的人走进来觉得羡慕惊叹,你说,得花多少银子才能做到如此?” 赵大人这是要将试馆升级为会馆了? 钱主事脑中飞快盘算,升级会馆可不是简单的在现有基础上进行修葺装修,而是大兴土木买地扩建,进行整体全面的提升。 工程量不小,代价也很大。 初步算了算后,谨慎回答说如果要升级试馆为会馆,首先就把相邻的铺面包括紧邻试馆后面的几间房子全买下来,光这笔开销就不会低于五千两,没办法,谁让京师的房价高呢。 买下来后得推倒一些不合适的房子兴建新的,再相互打通扩展,然后装修置办家俱什么的,还得雇佣厨子、仆役什么的,里里外外算下来,怎么着也得两万两打底。 赵安点了点头,据他所知清朝的安徽会馆实际直到同治年间方由李鸿章为首的淮系集团修建,大概修了不到十万两。 现在物价比同治年间肯定要便宜,两万两打底符合市场价情,钱文的报价水份不大。 但两万两的数目也不小,过去安徽历任主官之所以没舍得升级试馆,原因就在这里。 因为需求不同。 李鸿章的淮系集团是要将安徽会馆变成淮系的政治联谊和信息情报中心,眼下可没什么淮系,安徽历任巡抚、布政使都是没有在地方形成利益集团的“流官”,自然没有修会馆的必要。 世上几个人能做到前人种树,后人乘荫呢。 有需求才有供给,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年后藩库会给你拨两万五千两用于扩建。” 赵安给出明确升级的意思,且还多给五千两,这让钱主事心中一喜,然而赵安话锋一转,又道:“光是馆舍华丽还不够,要知道会馆会馆重在会字。往后,你要多费心,不仅要让本省的官员士绅乐意来,更要敞开大门多接待他省的官员,哪怕是低品级的也要以礼相待。此外,各省会馆那些主事的你要多走动,把他们变成你的朋友。” 这番话听的钱主事莫名其妙。 “不止是官面上的人,京里这地方水浑得很,三教九流各有门道。那些王爷、贝勒府上的管事、得力的奴才,宫里有头有脸的太监,他们的门路往往比正经官员更通幽。你要与这些人拉近关系,吃酒听戏,该花的钱不要省,省里会给你报账。” 说到这,赵安稍顿,看着似乎并不理解其意的钱主事,淡淡道:“你可知为何当官的都要雇请绍兴师爷做幕僚?还不是因为这些绍兴师爷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彼此互相提携,互通声气,形成一个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小圈子么? 有了这个小圈子,当官的才能知道更多的事。没这个小圈子,很多要紧的事这当官的就不知.本官要你也搞个小圈子出来,明白?” 小圈子这个说法很新鲜,但一听就懂,钱主事明白了,眼前年轻的赵大人不仅是要他管好安徽会馆,更是要他利用安徽会馆于京师构建一个上至朝廷重臣、下到三教九流的情报网。 一般这种事可都是官员的心腹家人才能为的,如坐京的、坐省的。 自己一个外人却被委以如此重任,把个钱文激动的小心肝直跳。 赵安确实要用钱文,莫看这家伙把试馆搞成三产服务点,看着就是个为挣钱不要脸面的皮条客,可历史告诉他,优秀的政治掮客都是从皮条客做起的。 灵活,不要脸,是干这行的硬件素质。 自己手头暂时没有这方面人材,此人又在京里干了十几年,正好拿来一用。 不合格拿掉就是。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喂草。 “钱文,你是吏员出身,按部就班想转成朝廷命官难如登天,不过你若能把本官的交托之事办好,本官年后便可行文兵部,以候选守备身份咨部充议,叫你做我安徽驻京的提塘官。” “提塘官?” 钱文愣住,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提塘官是在兵部正式注册的武职官员,普通省份为从六品,重要省份为正五品。 职掌传递本省来往公文,即各省咨送各部院公文及各部院咨行各省公文均由提塘官交发。各省官员之敕、印,亦由提塘具领送达。提塘官同时应办理邸抄事宜。 相当于兵部同各省联系的纽带,或者说是联络员,通常由武进士、武举担任,亦可由巡抚保举。 各省原先驻京提塘官有正、副提塘之职,乾隆五年废除副提塘,只保留正提塘,一省一人。 安徽现任提塘官是个姓江的,武进士出身,赵安来京后这位安徽与朝廷的联络员却没来见他,也许是放假缘故不知本省一号位光临京师,也有可能是工作上的疏忽,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打现在起,那位江姓武进士算是被革职了。 没有理由。 安徽巡抚的大印在赵安手中,写个公文盖上印报兵部换人即可。 兵部,那是四傻子的地盘。 文转武,对于科举正途官员而言是走岔路,但对于钱文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吏员来说简直是鲤鱼跃龙门,一下就从吏变成了官,且是连升三级比正七品知县还高一级。 “提塘官非同小可,非武进士、武举出身者难得,本官看你颇为能干特意保举于你,你若任心用事,不负本官所望,日后自有办法让你从武职转回文职,实授个七品知县,甚至五品知州,也绝非本官在此于你画什么大饼。” 赵安话音未落,钱文已经“扑通”跪倒在地,激动的声音都打颤了:“大人如此抬举卑职,卑职便是肝脑涂地也绝不敢负大人所托!” “起来吧。” 赵安右手轻抬,望着同样高撅屁股的钱文脸上露出一幅知己般的笑容,正欲就如何构建情报网,如何上下打点,如何拉拢人这块给予一些具体业务指导时,徐霖过来禀报方才有人来试馆将一封信交给护卫,说是给赵大人的。 赵安接过信,信封很普通,且没有署名。 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却是熟悉的吴老师的笔迹。 “开年之后,两江孙制台调任川督佐福大将军征廓尔喀。苏抚福崧未得迁,继任两江者乃书麟也,其与和珅不和。消息得于嘉亲王宴间,当确凿,望大人知。” 吴老师这封信写的明显仓促,透露的情报却不亚重磅炸弹。 两江总督是赵安的顶头上司。 现任两江总督孙士毅因赵安的清官人设对其十分欣赏看好,更在老太爷那赞赵安为“两江第一能吏”,其大秘娄老师更是赵安“小贷党”成员,通过娄老师不仅可以完全掌握总督衙门的一举一动,还能间接影响总督大人的观感和决定,对正在安徽大刀阔斧干事的赵安无疑是好事。 现在突然换上与和珅不和的书麟担任两江总督,事情就变得有趣了。 第16章 大内邀请函 书麟是二进宫。 不是进监狱的“二进宫”,而是开年后如果书麟真往两江担任总督,那就是他第二次担任两江总督这一要职。 上次出任两江总督是乾隆五十二年,当了不到四年,继任者就是现任总督孙士毅,中间长达半年的空缺期则是由江苏巡抚福崧署理。 书麟这名字听着是个正宗满洲名,实际书麟家族是辽东的汉人,归顺清朝后入内务府包衣籍,后被抬入满洲镶黄旗。 书麟的父亲是大学士高晋,叔祖则是担任过河道总督、直隶总督的高斌。 高斌的女儿就是老太爷早年最宠爱的慧贤皇贵妃高佳氏,论起来,高晋这个堂弟也是老太爷的小舅子,书麟则是慧贤皇贵妃的娘家内侄孙。 因慧贤皇贵妃缘故,老太爷对高家一直予以照顾,不仅高斌、高晋这对叔侄身居要职,两人的子孙也都官运亨通。 高斌的长子、也就是慧贤皇贵妃的亲弟弟高恒,就是二十多年前闹的沸沸扬扬的两淮盐运大案的当事人。 因此案影响太大,高恒被姐夫下诏处死。 其子高朴任兵部右侍郎,乾隆四十三年赴叶尔羌办事,暗中指使当地平民开采玉石,并向当地索要金宝,被乌什办事大臣永贵告到御前。 老太爷气的下诏将高朴逮捕诛杀。 时任大学士傅恒进言念在慧贤皇贵妃面子上免高朴一死,结果老太爷反问傅恒:“要是皇后的兄弟也都知法犯法,朕当如何处置?” 吓的傅恒不敢吱声。 因为,他就是皇后的兄弟。 可能晚年的老太爷对于当年处死嫡亲舅老爷父子心中有愧,所以对叔伯小舅子高晋一家恩宠有加,加之书麟这个内侄孙性格刚直、办事认真、不喜逢迎,是满洲贵族中难得的清廉实干官员,因此官运亨通,三十一岁就升任广西巡抚,五十岁出任两江总督。 不过也因为人太过刚直,书麟的仕途于两江总督任上遭到狙击。 狙击他的就是和珅。 和珅掌权后,地方大员尤其是两江总督这样的肥缺每年都必须向他奉上大量孝敬,书麟坚决不向和珅行贿,等于公开挑战和珅这个“二皇帝”的权威。 结果被和珅利用一切机会在老太爷面前给书麟上眼药水,将书麟政务上的一些小问题无限放大,指责书麟办事不力、刚愎自用等。 最终,上了年纪老糊涂的老太爷就把书麟革职发配伊犁了,去年人老孤单时回想年轻时的诸位嫔妃,不知怎么又想到了年轻漂亮的慧贤皇贵妃,心中一软便起复书麟任山西巡抚。 老太爷的心血来潮搞的和珅有点措手不及,却也不敢明着反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顺便利用书麟把公然反对议罪银,指各省州县仓库都是空的内阁学士尹壮图给坑了。 因为尹壮图“明访”第一站就是山西,而山西在书麟的治理下表现不错,与尹壮图上书朝廷说的情况不符。 山西巡抚干的好好的,怎么就年后去两江“二进宫”呢,原因出在皇长孙绵恩身上。 昨天被晋封为定亲王的皇孙绵恩同弟弟质郡王绵庆进宫给老太爷请安。 绵庆的阿玛就是去年病逝的质亲王永瑢,也就是老太爷的第六个儿子。 永瑢因十六岁时出继给慎靖郡王允禧为后失去“夺嫡”资格,老太爷出于愧疚就将永瑢封为亲王。永瑢病逝后亲王降为郡王,由五子绵庆继承王爵。 绵恩同绵庆也是如今皇孙中仅有的两位王爵,严格来说绵庆已不属皇孙,毕竟其父已经出继,法理上他继承的是圣祖康熙爷二十一子允禧的香火。 两位皇孙的到来自让老太爷喜出望外,拉着两个孙子说了好一通,也不知怎么就说到了高原战事。 绵恩正是因“俊逸好学,通晓军务”被老太爷这个祖父喜爱,如此一来肯定要在祖父面前表现一下,关于高原战事及后勤问题,祖孙聊的很开。 绵庆在边上完全就是个陪衬。 高原征战打的就是钱粮后勤,很自然的就要谈到屡次上书请辞的四川总督李世杰。 老太爷问绵恩觉得朝中谁能接替李世杰,绵恩脱口便说是两江总督孙士毅。 这与老太爷一早想法不谋而合,接下来的问题自然是谁接替孙士毅。 热门人选是因欠老太爷银子被老太爷调来调去还债的江苏巡抚福崧。 绵恩犹豫了下却提议让山西巡抚书麟再次出任两江总督,只说书麟曾任职两江于当地熟悉,未敢说出真正的想法,那就是只要和珅反对的他就支持。 或者说,单纯给和珅添堵。 绵恩为何厌恶和珅? 没别的原因,作为皇长孙就是看不惯和珅派头而已,且绵恩同其十五叔嘉亲王关系极好。十五叔又常被和珅一党针对,做侄子的自然就想帮个忙,哪怕恶心一下和珅都是好的。 和珅对绵恩这位皇长孙也曾试图讨好,为此赠送绵恩一盒价值连城的碧玉盘,结果被绵恩当场呵斥退回。 此事在京城广为流传,不是什么秘密。 老太爷想了想,可能是看在已故慧贤皇贵妃面子竟是同意书麟再度出任两江总督。 这么重要的消息,绵恩出宫后第一时间就透露给了十五叔。 十五叔家宴上一高兴,就顺嘴提了一句,然后吴老师觉得这消息比较重要,就给透给赵安了。 和珅这会则完全被蒙在骨子里,压根不知大清朝的两位封疆大吏人选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已经确定。 也不怪和珅疏忽大意,实因他忙于操办“除夕春节晚会”分不开身,而且也没想到绵恩会给他搞个大新闻出来。 没办法,总不能把老太爷软禁起来,不让儿孙们见面吧。 同样也给了赵安一个突然袭击,当初书麟就是被和珅搞下台的,如今人家东山再起官复原职成了他的顶头上司,搞不定阎王,还搞不定小鬼? 两江总督的份量和权势可不是朱珪这个巡抚能比的,书麟真要天天找和党成员赵安的麻烦,绝对能让赵安在安徽过的浑身皮痒痒。 奈何木已成舟,和珅都推翻不了的人事决定,他能怎么办? 忍一忍没事最好,忍不了就只能敌在江宁城了。 大清朝,又不是没有总督大人挨过黑枪。 次日上午,礼部有官员来了,给赵安送了一份“邀请函”,上面写着:“知会:安徽署理巡抚赵有禄,着于除夕申时正刻由东华门入,赴乾清宫陛前与除夕宴。具朝服,备牙牌。” 馆阁体写的,特别工整,特别有档次,搁赵安前世若能收到这邀请函,怎么也要发个抖音嘚瑟一下的。 不过得事后发,事前不能发,会限流。 第17章 没资格上桌啊 礼部“除夕晚会邀请函”请的只有赵安这个署理安徽巡抚,小栓和徐霖他们是没法跟着一起去的。 晚会地点就在乾清宫,自乾隆二十五年以来每年除夕夜宫中都会摆设除夕宴,出席人员除嫔妃、皇子皇孙、亲王、郡王、贝勒等皇室成员外,军机大臣、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及六部尚书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都会参加。 除此以外,赶到京师参加正旦朝贺的蒙古王公与藩属国使臣也会参加,根据礼部过往名单显示至少有上千人参加这场盛宴。 地方官按例不邀请,因功获邀或皇帝指名参加者除外。 赵安就属因功获邀,今年因功获邀参加除夕晚会的只有他一个地方官。 指名参加者倒是有几位。 晚会正式开始时间大概是后世的晚上七点钟,除广场上有大型歌舞、戏剧表演外,还有盛宴招待。 本朝老太爷年轻时就喜欢热闹,上了年纪更喜热闹,以致千叟宴都不知办了多少场,内务府和礼部对举办相关活动早就熟络,有经验的很。 原先除夕晚会是设在漱芳斋的,后来因为参加的人多,漱芳斋地方小就给挪到了乾清宫。 七点开始,赵安约摸五点就要出发前往宫中,因为需要接受安保检查,这个过程很长,至少要半个时辰。 没办法,人多。 徐霖带着几名护卫送赵安到皇城东华门,赵安持身份证明去排队入场,徐霖则带着护卫在外面找个避风地等候。 东华门外此时已经停满各式马车和大小暖轿,真正能进宫参加晚会的一千人,外面等候的仆从却足有上万人之多。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好不热闹,要不是侍卫处专门安排人员维持秩序,肯定交通拥堵。 今儿依旧冷的很,风还不小,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以致赵安虽然穿的很厚,但南方出身的他还是被冻的直哆嗦。 视线内,一个熟人没有。 本来也没熟人。 东华门是专供官员和宗室入场的通道,皇子皇孙和军机大臣们走的是西华门,因此东华门的安检时间就显得特别长。 无须打听怎么安检,赵安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明就排在了最右边那条队伍后面,前面是一帮操着纯正京片子的“京爷”。 不用问,肯定都姓爱新觉罗,估摸是有资格参加晚会的黄带子们。 对于跟在后面的赵安,这帮黄带子京爷瞧了一眼就都扭过头去继续闲聊,对赵安这个从二品身份一点兴趣没有。 倒不是说京师二品官不如狗、一品官满地走,而是宗室最低爵位都是比一品官贵重的奉恩将军。 甭管有没有一品官的权力,这份尊贵一品大员就是没资格享受。 宫门处是几十个正忙着安检的侍卫,清一色黄马褂,其中一人赵安认得,正是昨天晚上在白魁老号一起喝酒吃肉的二等侍卫三十五。 二等侍卫是正四品,放地方就是灭门知府级别,可放在宫中也就是个生产队副组长的干活。 正三品的头等侍卫才是组长,上面的散秩大臣则是生产队的队长。 不过散秩大臣多是由宗室中有爵位的人员担任,什么镇国公、辅国公、镇国将军之类的。 如此安排,显然是确保侍卫无限忠诚于皇室。 三十五这会忙的团团转,刚让一个黄带子脱下鞋检查完毕,抬头时便瞧见在队伍后面朝他看的赵安。 “赵大人!” 三十五想都没想就小跑过来,当着那几个黄带子面一把拉住赵安,“大人,走,到前面去!” 有个黄带子见了顿时不快:“嘿,我说这人是谁啊,凭什么到前面去,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赵安也觉插队不好,刚想说自己还是老实等候,三十五却摞给那黄带子一句:“和中堂等着见呢,怎么,几位爷要不要跟和中堂说一声?” 闻言,那黄带子脸上顿时一滞,讪讪不敢吭声。 其他几个黄带子见了也自觉别过头去,全当没看到。 很明显,和珅的名字对这帮黄带子有着莫大威慑力。 什么和珅见了旗主要称奴才,要磕头,怕是那旗主见了和珅躲都来不及! 检查口的侍卫见三十五带着赵安过来,有人好奇问了句:“三十五,这位是?” “安徽来的赵大人,哥几个顶一下,我带赵大人进去。” 三十五随口说了下,那几个侍卫竟是没任何意见,连搜都没搜就让赵安跟三十五进去了。 看赵安的样子都好奇的很,想来是听三十五说过安徽平教乱的事,对赵安这个八百破十万的“猛人”很好奇。 过了“安检口”,三十五朝前面指了指,低声告诉赵安等会有内务府的人过来带路,宫中规矩大,也多,叫赵安跟着内务府的人走就行,千万别乱走。 结束后也是一样。 赵安点了点头,随手摸出块银锭塞在三十五手中,三十五刚要推脱就听赵安说:“不是给你的,回头你请同僚们吃顿饭,就说我谢过弟兄们行的方便。” “大人这话说的,都是一块当差的,谁还没个亲朋好友?” 嘴里这么说着,银锭还是到了三十五兜中,不能拂了赵大人一片心意嘛。 告别三十五,赵安跟着过了安检的官员们一同向内务府设在前方的“礼宾点”走去,虽然前世来过紫禁城,但作为游客前来与作为客人前来感觉是大不相同的。 怎么形容这份感觉呢? 无非就是大丈夫当如是,亦或他爱家能住得,我赵家住不得? 舍得一身剐,就啥都敢想! 内务府的礼宾点同样有几个侍卫站着,不过明显是“样子货”,就是站着给人一种威严感,并不干涉内务府人员的工作。 礼部负责派发邀请函通知,侍卫处负责人员安检,确保进宫人员不会随身携带违禁物品。 内务府这边则是负责把相关人员带到指点位置上去。 负责的内务府郎中正在登记众人身份,等赵安递上身份证明自报姓名时,那郎中立时抬头看向赵安,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继而笑道:“赵大人来了?和中堂吩咐过,赵大人要来了的话,直接领您过去。” 言罢,挥手叫来一个笔贴式,吩咐道:“你带赵大人过去。” “嗻!” 那笔贴式朝赵安欠了欠身:“赵大人请!” “有劳!” 赵安自是客气给人郎中一个微笑,内务府是和珅的地盘,叫人关照一下自己很正常。 不过这内务府可厉害的紧,从上到下有编制的品级官多达三千余人,比朝廷六部在编的官员人数都多,明朝的内廷都比不上这个内务府。 说是专为皇室服务的机构,倒不如说是一个独立于朝廷以外的朝廷! 内务府的当家人,毫不客气说哪怕没有和珅的权势,也能称为“半相”。 一同排队登记的官员和宗室成员自是被赵安的待遇吸引,继而纷纷向赵安投来疑惑目光,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 “这人谁啊,面生得很,怎么内务府的人对他这么客气的?” “从二品,看补子是个藩台?” “哪个省的藩台如此年轻,还赏了双眼花翎?” “忘了,真有一位。” “谁?” “安徽那位狗腿子啊。” “噢难怪。” “.” 众人目光有羡慕,有鄙视,却无一例外将赵安的“和党”标签给焊死了。 给赵安带路的笔帖式应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很有眼力界,低眉顺眼脚步轻快带着赵安穿过一道道宫门,沿着清扫得不见一片落叶的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路上,碰见几拨从西华门过来的宗室王公,一个个蟒袍补褂顶戴辉煌,三五成群嘻嘻哈哈的。 赵安也不知道他们是爱新觉罗家的人,还是蒙古过来的。 这些个王公身份显贵,互相打着招呼,说着些趣事,对于打他们边上经过的大活人赵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完全无视。 也是,一个从二品的官员在这些王公贵族眼中,还真不算什么。 没一会到了乾清宫,宫中早已灯火通明,华彩异常,广场上搭了好大一个舞台,内务府的人和一群太监正在那忙碌着。 大殿和殿外全都布置了桌椅,已经落座的官员互相寒暄客套着,这个大人那个王爷这个贝勒爷的,就跟百姓家办喜事般热闹的很。 不过赵安的视线却被两个奇装异服者吸引住——两个穿着早已在华夏大地消失上百年的汉服官员。 当是朝鲜国派来的燕京使。 均四十左右年纪,坐在那板板正正,不苟言笑,默默打量着眼前的清国官员,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赵安收回视线,领路的笔贴式已将他带到指定位置。 这个位置不好,不在殿内,而是殿外宽敞但四面透风的廊庑下。 冷风一吹,浑身哆嗦的“风水宝地”。 得,这是连大殿的门槛都没摸到! 想想也在理,就他这个从二品身份,怎么有资格坐大殿呢。 和珅再是照顾他,也不能坏了规矩吧。 穿堂风“嗖嗖”吹的赵安下意识把脖子缩了缩,不太情愿坐下,虽然凳子上有坐垫,但跟殿内那些铺着厚厚锦垫、围着暖炉的座位比起来,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再瞧那些高谈阔论哈哈大笑的王爷们,赵安觉得自己就像个误入高端会场的小喽啰,还是自带板凳坐在门口的那种。 既来之,则安之。 就这冰火两重天的待遇,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呢。 刚坐下,一个身影就打面前停了下来,奇胖无比,肚子比人家女子怀胎十月还大,手里还拿了根大烟袋。 第18章 皇阿玛,儿臣像您么? 这老胖子脸上还戴了个眼镜,镜片极厚,一圈又一圈,不到人跟前一股烟味就呛人鼻子。 老胖子是谁? 如果不是那根烟袋,赵安或许不晓得这老胖子是谁,但这根烟袋却将此人身份卖的精光。 肯定是那有“铁齿铜牙”一说的纪晓岚了! 不错,就是最近修为有所进步,有望冲击元婴期的大清金丹第一人的礼部尚书纪大学士。 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近视眼镜,纪昀一副老前辈打量后辈模样笑咪咪看着赵安,然后说了句:“这位想必就是安徽来的赵有禄赵大人?” 纪胖子认识我? 赵安下意识准备起身给纪昀行礼,人家是金丹第一人,名符其实的部堂大人,他这个从二品的地方官是可以不鸟纪胖子,但表面礼节还是要做一做的。 未想,纪昀却摆了摆手示意赵安不必起身,继而将大肚子往前凑了凑,面带微笑道:“赵大人坐在这风口怕是冻的慌,不过赵大人年轻、内火旺,冻一冻无妨,无妨。” “.” 搁安徽自家办公室听到这话,赵安肯定拿秤砣把纪老胖子满嘴铁齿铜牙敲碎。 什么玩意,笑话我? 笑话他的不止纪胖子,又来了一精瘦老头,朝赵安瞅了又瞅,然后冒出一句:“这年轻人不错,这才多久都能到乾清宫门口蹭饭了,看样子明年就该进殿坐了。” 谁? 没有罗锅的刘罗锅。 刘墉是负责组织工作的吏部侍郎,看过人事档案中的赵安画像,加之纪老胖子在这,怎么也猜出赵安的身份了。 何况,赵安面前桌子上摆着铭牌上清清楚楚写着“赵有禄”三字。 “这风口上的位置坐久容易着凉,赵大人等会得多喝两杯暖暖才行。” 许是刘墉的到来,又许是外面真冻的很,纪昀同刘墉对视一笑,一胖一瘦慢悠悠地踱进大殿内,留下赵安在穿堂风肆虐的风口凌乱。 两老家伙这是几个意思? 不明,实是不明。 四下看了看,廊下坐着的官员品级都不算最高,大多是一些部院的侍郎、副都统之类的,还有几个穿着黄马褂的侍卫,估摸多半是宗室子弟。 众人彼此之间因为不熟缘故,大多缩着脖子搓着手,在那默默忍受皇上“恩宠”代价。 桌上备的几样凉菜冻的跟冰棒似的。 焦急等待开席时,一个系着黄带子的年轻宗室子弟一屁股坐在赵安旁边的垫子上,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坐在廊下喝风,还不如回家躺炕上” 说话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鼻子。 赵安看了看对方桌上铭牌,写着辅国将军海康。 辅国将军是满清宗室第十等爵位,也是个喽罗角色,估计是祖上显赫原因所以得了张邀请函。 两人不熟,赵安也不想搭理这满鞑子,目光收回时无意发现对方的手帕一角绣着一朵形似莲花的花,可那花瓣形态又有些特异,不像是莲花。 总之,这花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赵安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白莲? 不会吧? 一个黄带子辅国将军会是白莲教的信徒? 吃不准,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那海康擦完鼻涕随手将手帕塞回袖中,看向赵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这位大人面生啊,哪个衙门的?在下海康,辅国将军,乾清门行走。” “在下赵有禄,署理安徽巡抚。” 出于礼貌,赵安朝对方拱了拱手。 海康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只性格颇为跳脱,没什么宗室架子。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多是海康在说宫里宫外的趣事,赵安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心里却一直在盘算对方手帕那朵莲花是否有什么蹊跷。 闲扯间,一声尖细悠长的内侍声音打远处传来:“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声如同按下暂停键,令得大殿内外的热闹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触电般弹起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赵安和海康亦是如此,耳畔只听远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老太爷来了! 实在忍不住的赵安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身穿明黄龙袍,头戴暖帽的老太爷在一男一女搀扶下正缓缓向大殿走来。 从身形来看,老太爷明显佝偻,步履蹒跚显的行动极是不便,离的近了更能看清老太爷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 搀扶老太爷的女子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得色的惇妃汪氏,也就是老太爷最疼爱的十公主生母。 另一边,则是亦步亦趋,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恭敬与关切之情的美男子和珅。 或者说,左边是亲家母,右边是亲家公。 三人身后则跟着几位亲王和军机大臣,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贺声瞬间响起,其中就有赵安的声音。 如此热闹场景令得老太爷心情十分不错,浑浊老眼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臣子们,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后,便在惇妃与和珅的小心搀扶下一步步踏上乾清宫台阶,走向大殿正门。 和珅看到跪在“风口上”的赵安,心中微微一笑,眼看老太爷就要迈入正门,不知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还是台阶被冷风吹的冻滑,搞的老太爷脚下一个打滑,身子不受控制的向惇妃那边倾去。 也就是赵安跪着的方向。 “皇上!” “主子!” 和珅和惇妃同时惊呼,一人死死抵住,一人死死拉住。 见状,周围的侍卫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就要扑上来。 还好,老太爷没跌倒,只是惇妃力气小使得老太爷的身子重心歪在了一边,视线正好落在眼前风口上的赵安脸上。 赵安是抬着头的,因为他听到了惊呼声,本能促使他抬头看看怎么个事。 然后,和老太爷的目光正对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安头皮发麻的紧,距离太近,以致他能清楚闻到老太爷身上发出的老人味。 老太爷呢,在内侍上来帮忙前的几个呼吸功夫中,眼神一直盯着赵安,直勾勾的看。 那眼神,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充满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恍惚,仿佛透过赵安看到了什么遥远的回忆。 准确说,老太爷也是高度近视,他的视线中赵安的形象是无比模糊的。 除了那根双眼花翎隐约可见,其他都是抽象的。 之所以看了几个呼吸功夫,只是因为帮忙的内侍动作迟缓。 等到身子重新恢复原位后,老太爷肯定会有种无力感,一种上了年纪连走路都不稳的无力感。 沧桑感、唏嘘感,让老太爷没有立即进殿,而是在殿内殿外所有王公大臣的注视下,怔怔看着跪在地上与他目光正视的赵安。 第19章 亲爸爸哎! 高度近视加散光的老太爷压根没瞧清跪在地上与他目光对视的赵安是谁,又长啥样。 在老太爷那双昏花的老眼里,或者说在老太爷的世界里,与其说跪着的赵安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如说是一团“人形马赛克”。 模糊,太他妈的模糊了。 赵安不知老太爷的近视差不多快一千度了,自个在老太爷眼里完全就是个抽象的存在,仍在那呈现着自己的最佳风貌,以期获得老太爷一句“太子大位未定,尔多努力”的评价。 反正,就是无限忠诚的感觉。 对牛谈琴。 大殿门口穿堂风“嗖嗖”可冻人的很,和珅这会可顾不得给自己的狗腿子“刷分”,担心老太爷受了风寒忙轻声道:“主子,外面风大,龙体要紧,奴才扶您进殿吧。” 亲家母惇妃也在劝,丈夫明天就八十二了,这要有个三长两短叫她这活寡怎么守。 “噢。” 回过神来的老太爷点了点头,这地是有些冷,知满殿的臣子都在等着他,便依着和珅抬腿进殿。 见状,赵安急了:皇阿玛,您多少跟儿臣说两句啊! 说什么? 电闪火石间,赵安也顾不得什么规矩,赶紧以头触地“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碰在冻的冰硬的地砖上,向着乾清宫、向着紫禁城、向着整个京师,向着华北,向着华夏大地发出激动人心的泣声:“奴才赵有禄今日终是得见天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泣声的是那张充满深情的脸。 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大概就是厂里打工三十载,突闻亲父是首富的模样。 失散多年欠了不少网贷的儿子,终是在茫茫人海中撞见了可以给他上百亿的亲爹。 委屈、期盼与孺慕之情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声泪俱下或许夸张,但那声音里蕴含的真情却做不得假。 阿玛,皇阿玛,我滴个亲爸爸哎! 如果将赵安身上的二品大员袍服换上白色孝服,双眼花翎换上两根哭丧棒,将华彩异常的乾清宫全拉上白布,再把老太爷装进棺材在那躺着,可能更适合赵安的临场发挥。 老太爷这边呢,明显被赵安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喊愣了,原本快要迈进大殿的双脚为之一停,浑浊的目光本能的再次投向先前那团“人形马赛克”,好奇道:“和珅呐,这人是谁?” 得,赵安刚报的名字都给忘了。 “回主子,此人是安徽署理巡抚赵有禄。” 看了赵安一眼的和珅并没有怪赵安突然发声,因为这的确是一个可以增加老太爷印象的好机会,便如他当年那句“典守者不能辞其责”使其飞黄腾达般。 亲家母惇妃倒是有些不悦,觉得跪着的这个官员太不晓事,万一把皇上冻着了他担得了么。 “.主子,赵有禄在安徽差事办的不错,不仅救灾有功还把白莲教那帮妖人给剿了,主子您前阵还夸他实心任事,是个可造之材,这不特地叫他进京瞧瞧的。” 和珅长话短说,也不想老太爷在门口呆太久。 “哦?赵有禄啊。” 老太爷喃喃一句,终是想起这人是谁,不由再次打量跪在那的赵安,可看着仍是不真切,模糊的很。 不由眉头皱了下。 和珅见状,知老太爷这是视力不好看不清,便朝赵安抬了抬手:“赵有禄,近前来,让皇上好生瞧瞧你。” “嗻!” 赵安赶紧向前三步,是用双膝往前挪的。 距离足够了。 老太爷微嗯一声:“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是,皇上!” 赵安缓缓抬起头,目光绝不敢与老太爷的天颜直视,脸上则努力挤出混合着激动、敬畏、惶恐,以及一点点因夙愿得偿而恍惚的表情。 难为他把五官管理到这种程度,是个合格的好演员。 问题是眯着昏花老眼的老太爷还是看不清楚,索性往前凑了凑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幕落在全盯着殿门口看的王公大臣眼中,就好像老太爷如同一位父亲在弯腰凝视自己的儿子。 看的很真,看的很切。 殿门口挨冻的官员和宗室成员们看的清楚些,知道老太爷就是在端祥赵安长相。可离的远的那些官员看不清楚,只觉老太爷似乎对这赵有禄特别在意,因此视线久久不愿从他脸上挪开。 至于那些位置排在偏远角落的官员更是啥都看不到,一切全靠脑补:咦,皇上是在用手摸赵有禄的脸蛋? 这边,赵安的长相给老太爷的感觉怎么说呢,也还是没大看清具体长相,勉强觉得这“人形马赛克”的轮廓还算周正,不是什么奸邪之徒,加上先入为主的好感便自动脑补出了一张忠厚老实、年轻有为、忠于自己的脸庞。 对方还是个年轻人,这就更符合老太爷的用人习惯。 收回视线后,老太爷点了点头,一脸慈祥说了句:“赵有禄,起来说话。” 看来是准备夸赵安几句。 “谢皇上隆恩!” 心中狂喜的赵安叩首之后小心翼翼起身,一副随时准备聆听圣训的谦卑模样。 不想,刚刚还让他起来说话的老太爷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转而对和珅道:“外面有些冷,扶朕进去吧。” “是,主子。” 和珅忙小心翼翼上前搀扶,惇妃亦将丈夫另一只手臂轻轻抬着。 “.” 这打击让赵安甚是失落,未想耳畔却传来和珅的声音:“赵有禄,皇上叫你进殿呢。” 赵安愣住:老太爷刚刚有这么说? 惇妃也疑惑的看了眼亲家公,皇上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旋即亲家母就将眼帘垂下,心中还没来由的突突了下。 天地良心,亲家公这长相可比丈夫俊多了。 赵安愣神间和珅已经扶着老太爷进殿了,正打算赶紧跟上时,又有一个声音传入他耳中:“赵有禄,你傻愣着干什么,皇上让你进去就进去啊。”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无比贵气的年青人。 正是四傻子福长安。 福长安旁边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人,同福长安看赵安一脸微笑不同,这人不仅面无表情,眼神中还隐隐有厌恶之色。 第20章 大清吉祥物 对赵安心怀厌恶的自然就是三年后的嘉庆帝永琰。 永琰与福长安都是出生于乾隆二十五年,今年均是三十二岁,且两人打小在宫中一起长大,因此感情相当不错。 这也是为何福长安虽紧跟和珅,但不怎么针对永琰,甚至有时还会适当照顾永琰的原因。 赵安前世历史,嘉庆也因了这份情谊没有处死福长安,只是让这家伙到狱中亲自观摩和珅上吊,结果吓的屁滚尿流。 永琰是同八哥仪郡王永璇、十一哥成亲王永瑆及弟弟永璘一起过来的,这四位也是老太爷如今尚健在的皇子,其余都已不在。 皇子后面则是一众军机大臣,为首的是领班军机大臣阿桂。 阿桂虽已不问政事,但其领班军机大臣的职务老太爷一直给他保留着,这使得和珅始终无法名正言顺成为大清朝的首相。 或许,这也是老太爷刻意为之,免得和珅把持朝政太久尾大不掉。 毕竟,大清的江山姓爱新觉罗,不姓钮祜禄。 老太爷再喜欢和珅,也要为儿孙们考虑的。 阿桂只要始终占着领班军机大臣这个位置,哪怕啥事不干,于大清体制内他就是朝堂第一人。 一般大型活动及皇子娶亲、公主出嫁什么的,阿桂都会出席,一年一度的除夕春晚也不例外。 甚至可以说阿桂才是这场晚会最重要的嘉宾,每年晚会开始前,老太爷都会先问一句阿桂在哪。 跟在阿桂身后的是彭元瑞、王杰、董诰、松筠四位军机大臣。 福长安之所以同皇子们走在一起,自是因为那不可说的原因,当然也可理解为福长安同四位皇子都是表兄弟。 其他王爷如帽子王们这会早在殿中了,礼亲王麟趾、郑亲王积哈纳同睿亲王淳颖、豫亲王修龄他们都聊了一个多时辰,不过聊的都不涉及朝中之事,不是不想聊,而是不敢聊。 老太爷登基五十多年来做的最成功的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利用文字狱打断汉人读书人的脊梁骨;第二件是通过几桩宗室大案成功将包括帽子王在内的宗室们给锁进“笼子”。 如今的朝堂几乎看不见王爷们的身影,于政坛影响力基本为零。 说是八位吉祥物可能更恰当。 “进去吧。” 福长安笑眯眯的拍了拍赵安肩膀,同几位表兄一同迈入大殿。 永琰眼神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经过赵安面前时看着如同路人。 赵安大概也猜出永琰身份,但现在二人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差距都太过明显,要不然肯定拿哭丧棒把这个不孝子撵出灵堂。 怎么进去呢? 总不能跟人家皇子一起进吧,虽然赵安觉得自己也能算是其中一员,但理智让他乖巧的选择跟在军机大臣后面进殿。 即便如此,这待遇也是超常规! 殿外冻得瑟瑟发抖的官员无数,品级比赵安高的也不在少数,可能被老太爷亲口叫进大殿的,赵安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阿桂只是瞥了眼赵安便径直入殿了,似乎并不关心赵安是谁,又是谁的人,皇上又为何对他如此特殊。 其余几位军机大臣面上对赵安或欣赏、或鼓励、或探究,反正全是笑面虎,看着特别亲切。 这就是中堂大人们的道行! 元婴宗师的修为岂是练气、筑基小儿可窥探的。 这一幕,自然被大殿内的王公大臣尽收眼里,震惊、疑惑、羡慕. 如果眼神可以用激光笔代替,那赵安现在脸上肯定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无所谓。 赵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都去猜,去琢磨他“赵有禄”到底有什么背景,凭什么能得此殊荣。 猜不到就脑补,跟福昌一个德性最好。 补来补去,五福阿哥光临忠实的紫禁城才能有法理基础嘛。 站在位置上的纪昀和刘墉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见没,这穿堂风喝多了也能喝出个大运来,啧啧,坐在风口上,猪也能上天。” 纪老胖子话中满是酸味,显然赵安跟在军机大臣后面进殿刺激到了这位大清宗金丹第一人。 地道北京话讲:“你丫算哪根儿葱啊,也配在这儿拔份儿!” 刘墉精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山羊胡子微微抖动,低声道:“风向要是有变,这猪飞的越高,摔的越惨。” 话里有话! 风向怎么就有变? 还真有变! 与和珅不和的书麟从山西巡抚任上调任权势更重的两江总督,现任两江总督孙士毅调任四川总督,传闻嘉亲王师傅朱珪开春后极可能出任两广总督。 再有嘉亲王永琰岳父公阿拉出任礼部满尚书,别人或许还看得云里雾里,纪老胖子和刘罗锅这对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岂能看不出端倪? 信号再明显不过——皇上年事已高,正在为未来储君铺路。 而储君人选不是呼声最高、妻子娘家权势滔天,又有“二皇帝”和珅支持的成亲王永瑆,也不是新晋亲王特别能干的皇长孙绵恩,而是看着不显山不显水的嘉亲王永琰! 纪胖子和刘罗锅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如此自然就要开始调整心态向嘉亲王慢慢靠拢。 和珅权势熏天他们得罪不起,但挖苦赵安这个和珅狗腿子几句倒是无妨的。 和珅难道还能为这狗腿子跟他二人杠上不成? 这也是间接讨好嘉亲王的法子,众所周知,嘉亲王的两位老师都栽在赵有禄手中。 等嘉亲王荣登大宝,别说赵有禄这个狗腿子自身难保,恐怕和二皇帝第一个欲哭无泪。 赵安这边跟在军机大臣后面步入大殿,内外气温的差距令他原本觉着都快冻冰的血液开始复苏,浑身毛孔也跟着舒展开来。 问题又来了,坐哪? 皇子们有座,军机大臣们有座,所有人都有座,就他没有。 殿内每一张桌子、每一只凳子可都是有主的! 就很尴尬了。 刚把老太爷扶到宝座上的和珅这时才注意自家狗腿子处境尴尬,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还好内侍首领李玉出面示意一个小太监把赵安引到御座左下角的角落。 那里放有两个大暖炉,很暖和。 就是没座,也没桌子,更别说酒肉了。 老太爷已经来了,殿内还有蒙古王公和藩属使臣,临时增设桌凳显得大清不太专业。 于是,赵安就成了乾清宫大殿除了内侍以外唯一站着的人。 要不是脸上有须,穿着从二品官服,跟太监也没两样了。 赵安心里倒不觉什么,站的高看得远嘛,尤其这么一站更让他倍加引人瞩目。 谁安排他站这里的? 老太爷身边的大太监李总管! 李总管这么安排,是不是老太爷的意思? 头一偏就能看到失散民间多年的亲生骨肉嘛。 老太爷显然没有老看人形马赛克的意思,落座之后就同阿桂及一些帽子王老人聊起家常来了。 知道老太爷爱热闹的和珅立时给了党羽们信号,于是殿内气氛一下轻松下来,老太爷在那哈哈大笑,臣子们则在那低声欢笑,一派过年的热闹景象。 按照惯例,正式开宴前皇子皇孙、近支宗室要依次上前向老太爷叩贺新年说些吉祥话。 同往年一样,今年仍是由年纪最长的仪郡王永璇带着三个弟弟上前打个样。 与十一弟永瑆说了“恭祝皇阿玛圣体安康,福寿绵长”之类的套话后,永璇一瘸一瘸的就退到一边。 轮到嘉亲王永琰时,除了常规祝福还加了句“惟愿皇阿玛松鹤长春,笑口常开”,配合那诚挚表情,显得格外真挚。 “松鹤长春,笑口常开?” 老太爷听的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个儿子的祝辞颇为满意。 上了年纪的老人,图的不就是热闹嘛。 一热闹,这笑口就常开了。 猜出嘉亲王才是储君的纪昀瞧准机会出列笑道:“皇上,今日除夕,万象更新。臣观殿内祥和,皇子皇孙孝心可嘉,实乃我大清之福。尤其是皇上御笔亲书的福字笔走龙蛇,蕴含无穷福瑞正所谓福星高照满堂红,寿域光涵万里天!皇上这福字不仅是添福,更是延寿啊!” 纪老胖子说的是大殿北面墙上那硕大无比、笔力遒劲的“福”字。 老太爷花了两天时间写的。 每年除夕都会写,且总能写出不一样的风情。 今年这福字看着很有劲。 大概是老太爷在向臣工们表明自己还行,还能带领你们再走二十年的意思。 老太爷上了年纪后本就喜欢听吉祥话,纪老胖子这添福又延寿的刚好说到其心窝子,顿时龙颜大悦,捻着胡须笑道:“好一个添福延寿,纪昀你这张嘴啊.说的好啊,朕的汉名元寿正应添福延寿吉兆,今日朕在此愿与天下臣民共享此福寿。” 满殿王公大臣是通过和珅的翻译才听明白老太爷说的是啥,刚刚老太爷同阿桂、王爷们聊天时,也是和珅在那做翻译。 这工作有点累人,但是幸福。 “奴才恭祝皇上添福延寿,万寿无疆!” 有眼力界的福长安带头喊了个口号,殿内顿时又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搞的沉浸在“添福延寿”吉祥氛围里的老太爷脸上的皱纹笑的跟水波似的一荡一漾。 “皇上洪福齐天,寿与天齐!今日殿前御笔福字高悬,应添福之兆;皇上圣讳元寿乃延寿之基.不过,据奴才所知,这殿内恰巧还有一位名字带禄的臣工,如此,这便是福、禄、寿三星齐聚乾清宫,乃千古未有之祥瑞,预示我大清来年国运必将福祚绵长,江山永固啊!” 说完,和珅笑呵呵一指正津津有味听着的赵安,“赵有禄,还不上前给大清守福,给百官增禄,给皇上延寿!” 第21章 福禄寿阿哥 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果然厉害! 能成为大清朝的二皇帝,和中堂靠的不单单是老太爷的宠信,而是他自个的修为已然突破至恐怖如嘶境界! 见缝插针的本事,大殿内的王公大臣哪个能及! 一句“给大清守福,给百官增禄,给皇上延寿”不仅成功将自己的狗腿子带到舞台中央,同时也将替永琰撑场子的纪老胖子的马屁轻飘飘变成了自己功劳。 一个字,服! 就是和中堂的好意有点让人猝不及防,使得站在角落看戏的赵安瞬间从观众变成了主角,毫无心理准备。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也再次向他投来。 和中堂,您真是. 心中直打突的赵安不敢有丝毫怠慢,努力压下内心的紧张快步从暖炉旁走出来到“舞台”中央,一边规规矩矩给宝座上的老太爷行跪拜大礼,一边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法。 给大清守福怎么个守法?给百官增禄怎么个增法?给老太爷延寿又怎么个延法? “奴才赵有禄叩见皇上!” 知道老太爷上了年纪耳朵不大好使,赵安故意提高了音量。 和珅乐呵呵的往老太爷耳边一凑:“主子,福有了,寿有了,这有禄啊就跪在您面前呢。” “哦,有禄,对对,朕先前瞧过他。” 心情大好的老太爷微微颔首,和珅忙让赵安起来说话,这幅老太爷代言人的形象看在百官眼里,有欢喜者,有不屑者,有等着看楼塌者,更有恨不得马上拆楼者。 “赵有禄,和珅说你这名字是应‘福禄寿’三星里的禄,朕听着有意思,你给朕说说,你要如何为大清守福,为百官增禄,又为朕延寿啊?” 老太爷是慢悠悠说的这番话,内中还停顿了两回,有些字眼就连离他最近的阿桂听着都费力,但丝毫不影响和珅准确无误将之传达出来。 跟个复读机似的。 这问题看似随意实则不好回答,说得浅了显得平庸,凭白浪费和珅给的机会。说得过了呢,又显得浮夸惹人耻笑。 大殿内外坐着的官员当中,至少一半是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状元、榜眼、探花估计都有一堆,翰林学士出身的拿扫帚都扫不完。 因此,既要让老太爷满意,又不让这帮博士、研究生们笑话,属实有难度。 看向赵安的目光中,嘉亲王永琰坐在案桌后眼神低垂,仿佛对眼前一切漠不关心,然而赵安站上舞台中央时,大清未来主人的手指却下意识的并拢变成两只拳头,继而微哼一声缓缓松开,脸上也努力挤出笑容。 皇阿玛笑,他就笑;皇阿玛哭,他就哭。 总之,皇阿玛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这是老师朱珪十年前就给他的指点。 此时的朱老师就坐在距离大殿门口约三米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对赵安不满的表情,就连看向赵安的眼神都显得那么柔和。 与之相对的是默默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的胡高望胡老师。 虽然胡老师一省学政的位子是和珅拿掉的,但根子在赵安这里,如今在兵部做个冷板凳的胡老师,岂能不怨恨赵安。 又见和珅故意“捧”赵安,心中更是郁闷。 被和珅抢去风头的纪昀则和边上的刘墉默默交换了一个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为啥? 一个捐监的能有什么文化水平! 多半,小丑样的在那拍老太爷马屁,纵是哄得老太爷开心,于这满殿王公大臣眼中却是出丑的很。 和珅看向赵安的目光却是充满自信,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赵有禄”不是靠拍马屁撞来的大运,而是个精于算计且极其聪明的人。 当初那一千两议罪银就已证明此子的脑袋远非常人可及! 如此,又岂能浪费自己给的机会。 四傻子福长安虽然是一脸鼓励的笑容,心中却不如和珅定当,暗自捏着一把汗,担心赵安关键时刻“掉链子”。 表现好,去代转正就是一句话的事,那三百万两也照借。 送上门的肥羊傻子才不宰呢! 这也是正常人的心理。 官当的越大收入才能越高,收入多这利钱才能准时打到账上,所以,为了那巨额利息,福长安也要拼命将赵安往上提。 反正,这小子官当的再大,也不过是他与和珅的门下走狗而矣。 阿桂同几位军机大臣脸上都挂着笑容,不过眼神中都有好奇,显然想知道和珅提拔上来的这条狗到底有没有真材实学。 王爷们则纯粹看热闹,反正,他们本来就是过来当吉祥物,衬托爱新觉罗这个大家族无比和谐的背景板。 赵安,动了! “皇上垂询,奴才惶恐!” 微微欠身后,赵安开始“答卷”。 “奴才名有禄,乃父母盼奴才能得朝廷俸禄,光宗耀祖!然,奴才窃以为天下之禄其源在皇上、其本在社稷、其用在黎民。皇上乃天子,代天牧民,故皇上之福即天下之福;皇上之寿即江山之寿。” 嗳! 第一个眼前一亮的就是四傻子福长安:嗳吆喂,这小子有点水平啊。 王公大臣们也被赵安这开场话“惊艳”到,不少原先想着看赵安出丑的官员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赵安这开场白说白了就是抓重点,搞突出。 大清朝最大的重点就是老太爷,所以,只要把大清朝的事统统跟老太爷联系在一起,突出老太爷的重要性,阅卷老师再不喜欢也得给个及格分。 这叫震治正确。 怎么说呢,就算下面没了,一百分的作文也有六十分。 下面肯定还有啊! 利用开场白后的间隙,赵安略微一顿用心在脑中组织语言,以一种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纪和经历似乎不太相符的沉稳,朗声道: “《尚书》有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皇上御极五十余载,文治武功冠绝古今,十全老人古未有之! 皇上至德感天,故而上天赐福于我大清,使我大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在奴才看来,此即为守福之根本! 誓死守护皇上,便是守我大清万世之洪福!” 听懂,掌声。 亏的赵安来京师途中死记硬背了几本经典中经典语录,否则,别尚书有云了,就是侍郎说啥他都不知道。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可以说是相当漂亮了,漂亮到纪老胖子刚进嘴的那口酒差点喷出来:辣你妈妈! 罗锅刘脸颊也为之一抽,一脸不可思议状。 王公大臣们的反应不提,和珅绝对是一脸捡到宝的样。 赵安这答案引经据典,格局也极其宏大,点明给大清守福的根本就是要誓死守护老太爷,你说这答案老太爷他能不乐么? 乐,乐的就差拿放大镜仔细再瞧瞧有禄究竟长啥样。 “至于为百官增禄,” 赵安继续表现。 侃侃而谈:“奴才以为百官之禄皆皇上信重!皇上圣明烛照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各尽其才,各安其分。 百官得其应得之禄,自当兢兢业业勤于王事,使我大清国富,使我百姓民强,如此,百官之禄亦当增之,奴才之禄亦在其中!” 这个回答的核心是将“增禄”拔高到吏治层面,强调老太爷只要公正赏罚,百官自当尽力办事,国家有钱了,工资肯定要上调。 总之,百官工资升还是降都是由老太爷掌握。 再次突出老太爷的重要性。 这回,连阿桂都微微抬眼多看了赵安一眼,同时有些疑惑的瞥了眼和珅,大概是在想和珅什么时候看人用人的眼光变高明了。 眼前这个赵有禄可比当年那个国泰强多了。 纪、刘这对胖瘦组合再次交汇的眼神也发生剧变,不是先前看笑话的样子,而是变得十分凝重。 “说的不错,那如何为朕延寿呢?” 老太爷脸笑得能插上一朵花。 和珅则以一种高度肯定的眼神鼓励赵安继续说下去。 因为,“延寿”才是老太爷最关心的。 上面两个问题答的再好,这个问题答不好,统统不及格。 “皇上,仁者寿!”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下就抓住了老太爷的耳朵,离的近的王公大臣都看到老太爷抬了抬屁股,似乎是想走过去听仔细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安精准捏到了老太爷的快乐点,“仁者寿”三字对年过八旬的老太爷不仅充满诱惑,更像是对他这一生的“客观”评价。 “皇上精神矍铄,日理万机而不知疲倦,此乃天佑真龙,非寻常养生之道可及,唯仁者延寿!” 再次突出重点后,赵安话锋一转:“皇上仁德布于四海,恩泽被于万民,天下百姓无不感念圣恩,日夜为皇上祈祝,此万千民心所向在奴才看来,即为延年益寿之无上灵药! 奴才愿以微名‘有禄’为引,祈愿皇上寿与天齐,福禄绵长,千秋永寿!” 言罢,赵安毫不犹豫再次跪下重重给老太爷磕了一首。 王公大臣们见状,哪个还敢坐着,纷纷齐声,殿内瞬间响彻“寿与天齐,千秋永寿”的祝福声。 “主子,赵有禄说天下百姓都在为主子祈祝延寿益年,上天感天下人心,主子一定能为百岁帝君!” 和珅的“百岁帝君”也精准拿捏到了老太爷的快乐点,龙颜大悦忍不住颤悠悠起身,指着跪在地上的赵安高兴对和珅道:“这个赵有禄,你举荐的好,朕的三个问题,他也回的很好,朕很欢喜啊,朕呐,怎么也要遂了这孩子的心愿,遂了你和珅的心愿,做一个百岁帝君。” 百岁帝君? 纪老胖子瞄了眼和珅,心道百岁帝君不可能了,别忘了三年后皇上就要禅位,哼哼,到时有百岁太上皇,未必就有六十的和中堂。 先前还存着看笑话心思的官员此刻也不得不收起轻视,一个个在那重新打量赵安。 永琰的两位老师则心中暗惊:此子竟有如此急智口才,看来并非一味谄媚之辈,原先倒是小觑了他。 刘墉精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 皇阿玛越是夸的好,当儿子的永琰心中就更厌恶,但面上依旧平静,同几位兄弟一起满脸堆笑以极其孝顺的眼光看着皇阿玛。 福长安心花怒放,赵安这番表现虽然是替和珅长的脸,但也证明他福中堂慧眼识珠! 好小子,那三百万两,你四爷借定了! 会捧哏的官员有的是,和珅弟弟的亲家公、吏部满尚书苏凌阿见老太爷笑的这么开心,便趁机上前一步道:“皇上,赵有禄一片赤诚,才思敏捷,名字又暗合今日三星齐聚之祥瑞,奴才斗胆可否请皇上御笔赐下墨宝,以彰此盛况?” 苏部堂是满洲正白旗出身,正白旗是上三旗,这奴才做的很光荣。 和珅不无欣赏的看了眼老掉牙的苏凌阿,正在兴头上的老太爷肯定不吝墨宝啊。 一个“准”后,李公公就把宣纸铺开,和珅亲自磨墨。 赐什么墨宝呢? 老太爷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拿着毛笔,想了几个呼吸便落了笔。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御座方向。 赵安也是好奇,不知老太爷赐个什么墨宝给他。 要是写“朕的好儿子!”就好了。 最终出炉的答案却是“福禄寿”三字。 别说,老太爷这字写的真不错,每一笔都蕴含力量彰显帝王气度,尤其是那个寿字更显悠长之意。 然后就见老太爷同和珅低语几句,和珅旋即拿着福禄寿的墨宝走到赵安面前,微笑道:“赵有禄,皇上今日赐你福、禄、寿三字。望你谨记今日之言,不负皇上所望!” “奴才叩谢天恩!” 赵安激动跪下叩首,起身后小心翼翼从和珅手中接过老太爷的墨宝,然后,然后! 然后他竟将这墨宝用两手轻轻捏住举过头顶,以360度的姿势原地转了一圈。 展示,全方位的展示,无比激动与自豪的展示。 不过,与其说赵安展示的是老太爷墨宝,不如说是在向这乾清宫大殿的所有人展示他自个。 诸位,瞧好了,打明儿起我就是福禄寿阿哥! 乾隆五十六年的除夕夜如同春风般暖人。 第22章 这下真成阿哥了 乾清宫的除夕晚会办的很成功,很盛大,很热闹,很团结,最后在一片烟火声中圆满结束。 这场晚会收获最大的肯定是新鲜出炉的“福禄寿阿哥”赵安了,虽然职务上没有具体调动,但老太爷这幅墨宝无疑是继遏必隆刀、双眼花翎、黄马褂之后的又一金丹期极品法器。 四法器的威力,元婴初期的总督大人、部堂大人都不敢惹他。 赵安打算回安徽后就把老太爷的墨宝装裱起来挂在办公室墙上,早中晚各诵三遍,以示对老太爷的无限忠诚。 不过晚会结束后赵安并没有回安徽试馆休息,而是与其他官员一起在午门外等待正旦大朝会。 正旦大朝会一年一度,跟除夕晚会一样都是重大活动,不过举办地在太和殿。 朝会并不讨论任何政务,完完全全的礼仪活动,每年都要举办。 老太爷如今基本不上朝,但正旦大朝会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参加的,一是通过大朝会向蒙古王公、外邦藩属展示大清朝的强大;二也是通过大朝会告诉天下人朕这个皇帝身子骨还行,你们别多想。 大朝会结束,百官们才算正式开启春节假期。 挺长,十五天,过完元宵再上班。 时辰未到,天色也依旧黑着,没有暖轿的赵安在寒风中冻的直哆嗦,估摸此时温度当是零下十几度的样子,于这鬼地方又毫无遮挡,真正的活受罪。 除了王公大臣和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及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有特殊照顾,其他官员哪怕是纪老胖子和罗锅刘都得在寒风中老实呆着。 藏在怀中的老太爷墨宝显然无法暖和赵安的身子,为了不让自己冻僵,赵安只好不停跺脚,可牙齿还是不住打颤,手指更是冻得发紫,与先前在乾清宫大殿的春风得意判若两人。 好在,半个时辰后也就是卯时正,午门钟鼓突然齐鸣,紧闭的午门也缓缓开启,百官在礼部工作人员组织下依序而入前往太和殿参加大朝。 参加大朝会的王公大臣还是昨晚参加晚会的这批,不同的是多了一些披着袈裟的喇嘛。 全程都由礼部的人负责,使得这场大朝会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贺词都有严格规制。 昨晚能在舞台中央大出风头的赵安,这会却依旧跟个喽罗似的站在殿尾,只能远远望着在和珅搀扶下步入上殿的老太爷。 接下来是系列冗长的朝贺仪式,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不知跟着磕了多少头的赵安双腿早已麻木,因此当听到散朝二字时,就跟前世周五听到放学铃声般激动。 出宫后找到等了一夜也受了一夜活罪的徐霖等人,双手在脖子里捂了又捂,这才艰难翻身上马回去。 到了安徽会馆,困的不行的赵安并没有急着钻被窝补觉,而是让徐霖将所有随行护卫召到一起,让杨小栓将事先准备的压岁钱给众人发了。 不多,一人五两,全是赵安一番心意。 会馆的钱主事和杂役们也有,馆内顿时喜气洋洋。 赵安去睡觉前安排杨小栓、钱主事张罗一顿丰盛的午饭让护卫们在这严寒的北方过个丰年。 他就不吃了,两眼皮老往下耷,撑不住。 安排妥当后就迫不及待回屋睡觉,因为没有得到通知什么时候可以回安徽,这几天他只能在试馆等通知,估计老太爷可能还要单独召见他一次问问安徽的情况。 昏昏欲睡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赵安无奈强撑精神开门,结果发现敲门的是钱主事,边上则着一个内务府的笔帖式。 小栓也站在门外。 看到赵安,那笔帖式忙一脸急色道:“请大人收拾一下,皇上召您入宫参加家宴呢。” “家宴?” 赵安一愣,下意识问了句:“本官乃外臣,如何能参加皇上的家宴?” 继而给了小栓一个眼神,小栓心领神会摸了块五两银锭塞在那笔帖式手中。 笔帖式不好意思收下,低声道:“皇上刚才同和中堂、福中堂他们闲聊时,突然问了一句朕的福禄寿在哪,这不,和中堂就命小人过来请大人进宫。” 咦,老太爷这就把我放心上了? 赵安不敢怠慢连忙匆匆洗漱一番,跟着那笔帖式坐马车匆匆入宫。 老太爷的家宴还是设在乾清宫,据那笔帖式说皇上的家宴也很热闹,每年都要摆二百多桌。 按一桌八人算的话,这就是快两千人的家宴。 爱新觉罗家还挺能生的。 没来由的,赵安脑中涌出得给爱新觉罗家男人结个扎的念头。 这次是打西华门入的宫,没看到庆遥和阿勒保他们,估计轮休没有当值。 等赵安再次踏进乾清宫时,一帮没有成年的重孙子正围着老太爷嘻闹,把个老太爷高兴的摸摸这个重孙脑袋,捏捏那个重孙小脸,其乐融融,偌大宫殿显得格外温馨。 嫔妃、福晋们嗑瓜子的嗑瓜子,王爷贝勒们闲聊的闲聊,看着没有半点皇家威严肃穆气象,像极了一个大家族的团聚。 正与成亲王永瑆说话的和珅见赵安来了,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赵安赶紧上前就要行礼,和珅却让他免礼,接着将成亲王永瑆介绍给赵安认识。 永瑆这人,赵安不太了解,但知道这位亲王背后不仅有和珅支持,还有福家的支持,单以势力而言,远比弟弟嘉亲王永琰和侄子定亲王绵恩要大,故而一直是夺嫡的大热门。 可惜,二十年前就落选了。 “奴才赵有禄参见王爷!” 赵安“叭叭”甩袖给永瑆打了个千,永瑆笑了笑随手给赵安丢了个福袋:“大过年的,本王也没什么好赏你,不过压岁钱总要给的,收着吧。” “谢王爷!” 赵安哪好意思当面看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小心翼翼收进袖中。 永瑆笑容和煦,他本就因和珅的关系对赵安高看一眼,昨夜赵安的表现更让他印象深刻,此刻见赵安礼数周全,心中那点亲近之意便又多了几分。 “早就听和中堂提起,说你赵有禄是个人才,昨日一见,和中堂还真没骗本王.能在皇阿玛面前那般从容对答,引经据典,这份急智连本王都佩服得很。” 和珅在旁笑眯眯道:“王爷对这小子过誉了,他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能得皇上和王爷青睐是他的造化。” 赵安连忙躬身:“奴才愚钝,昨夜不过是仗着皇上仁德斗胆妄言,王爷乃天潢贵胄,学识渊博,奴才这点微末伎俩实在难入王爷法眼。” “过谦了。” 见赵安如此谦卑,永瑆心中更是受用,摆手笑道,“你有真才实学,又对皇阿玛一片忠心,这便是难得可贵,好好当差吧,有和中堂和本王在,朝堂里定有你一席之地。” 这话里潜台词太明白不过,赵安刚要开口表示下忠心,耳畔却传来老太爷的笑声:“和珅呐,人呢?怎么就这么一会不见你人呢。” “主子,奴才在呢!” 和珅赶紧答应一声,示意赵安跟自己过去,笑着对正找他的老太爷道:“主子,您的福禄寿来了。” “奴才赵有禄叩见皇上!” 赵安恭敬行礼。 老太爷今日穿着常服,可能是儿孙满堂看上去心情比昨晚还好,笑着朝赵安抬手:“福禄寿,到朕跟前来。” 赵安忙小心翼翼上前,既不敢真离老太爷太近,又不敢离太远,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确保自个不远离核心,也不抢和珅的风头。 这时又有一帮重孙子过来给老太爷请安,看着这么多儿孙,老太爷忽的有些遗憾道:“要是三福儿在多好。” “三福儿”自是说的率军远征高原的大将军福康安。 和珅怔了下,不知道老太爷怎么就想起福康安了。 “主子,三哥带兵替主子效力呢” 说话的是同皇八子仪郡王永璇一块过来的四傻子福长安。 “噢,” 老太爷点了点头,“三福儿年前可有奏报进京?” 福长安忙道:“回主子,三哥有向京里奏报。” 老太爷忙问报了什么。 “主子,三哥已从西宁出发入藏高原补给困难,将士们颇为辛苦。” 福长安虽不通军事,但怎么也是管兵部的军机大臣,尤其领军出征的还是亲哥哥,肯定上心。 却没注意边上的和珅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先前因福康安当众说他不过是个替皇上管钱的账房先生,和珅一怒之下密令党羽甘肃布政使福宁断掉福康安大军的粮草辎重,本以为会迫使福康安撤军,未想福康安率部以急行军速度出发竟然安全抵达西宁,接着又从西宁出发进入高原。 把兵贵神速四字用的可谓出神入化,打了和珅个措手不及。 若是福康安在高原大胜,凭借过往军功回京后肯定入主军机处,甚至可能获封王爵成为紫光阁功臣之首,这对和珅来说无疑是极大威胁。 因为和珅手里没有兵权! 哪怕他在各地党羽多如牛毛,哪怕他在京营八旗和侍卫处、步军统领衙门安插大量人手,明面上他和中堂却是指挥不动任何军队,哪怕绿营都指挥不动。 手底下更没一个能比得上福康安的军事人材,故而赵安在安徽接连取得的两场大胜令得和珅对他刮目相看,欲大力提拔以为己用,纵使将来有变亦能与福康安抗衡。 知三福儿已经领军入高原,老太爷自是欣慰,叫和珅督促户部和西北各省为三福儿全力提供支援。 和珅当然应下。 未几,家宴正式开始,赵安也被安排了座。 御膳房那边知道老太爷上了年纪牙口不好,所以给老太爷的菜品无不极尽软烂之能事。 其中有道精心炮制的“万年青燉肉”是老太爷最爱吃的菜,尝了一口后,老太爷细细咀嚼,不无自嘲道:“朕这口牙虽与社稷同寿,硬朗却不及矣!唯有这炖了一日的肉方能与朕的牙口匹配。” 众人自然是赔笑凑趣,纷纷说老太爷您牙口好的很,就差说老太爷这口牙比钢还坚,比铁还硬。 “主子,社稷之重在于根基深厚;牙齿之固,在于咀嚼有力。皇上以无上智慧将社稷治理得如这文火慢炖的万年青一般,根基深厚滋味绵长。此非主子牙齿不及,实乃主子治道已入化境,万物皆可化为绕指柔,何况区区肉糜?奴才愚见,主子之牙非不及社稷,而是已与社稷合一共品这千秋鼎盛之味!” 和珅这番马屁拍得别出心裁,既接了老太爷自嘲的话头,又将之拔高到治道的境界,听得老太爷龙颜大悦,哈哈一笑道:“和珅呐,你这张巧嘴,把朕的牙口不足都说成文治武功了。” 和珅笑道:“主子洪福齐天,能得主子一笑,便是奴才天大的造化。” 赵安这边也是面上挂笑跟个二傻子似的陪着,他知道昨天和珅让自己大出风头,那今天自个怎么也不能夺了和珅的风头。 何况,他这人不擅拍马屁。 这边殿中吃喝,外面广场上大戏正唱着。 老太爷最喜欢看的大戏是《升平宝筏》和《劝善金科》,这会上演的正是《升平宝筏》中“大闹天宫”一折。 锣鼓喧天,戏台上的孙悟空翻腾跌打,精彩纷呈。 赵安对戏剧没兴趣,更不可能跟帮皇孙、皇重孙、皇灰孙一样在戏台下拍掌,便在那默默吃菜。 结果和珅又给他上了一课,但听和珅道:“主子,猴王再是神通广大终究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犹如这世间些许宵小纵有千般伎俩,在主子如天网般的圣明烛照之下亦只能俯首帖耳。” “我大清可不能有孙猴子。” 老太爷笑着放下酒杯,按照惯例到了要给皇子皇孙们发放压岁钱的环节。 皇帝给的压岁钱肯定不是寻常铜钱,而是内务府特制的“乾隆通宝”金饰,每个皇子皇孙都有一枚。 内侍们端着铺有明黄锦缎的托盘,将上面一枚枚金光闪闪的“乾隆通宝”依次呈给各位阿哥、格格。 看着孙儿们欢天喜地领取压岁钱,老太爷脸上满是慈祥笑容。 何为老来乐? 儿孙绕膝,满堂欢声。 皇子、皇孙、格格们人数是固定的,但内务府打造时会多打几枚以备不时之需,因为有时候老太爷也会给宠爱的近臣发压岁钱。 和珅、福长安他们都有。 果然,老太爷待皇孙们发完后让李玉将剩下的几枚赏给和珅等人。 李玉将盘子端回来时上面却还留着一枚,老太爷见了笑了笑,吩咐李玉:“这一枚赏给朕的福禄寿。” 第23章 给中堂拜年 赵安的这枚特制压岁钱于殿中人看来,不过是老太爷因为欢喜给赏的,反正多一枚。 有心思深的则将此事同和珅联系起来,猜出这是老太爷爱屋及乌,所以让好奴才的“狗腿子”也跟着沾份喜气。 大过年,图的就是个喜庆热闹嘛。 当然,“狗腿子”自身表现也足够亮眼,没见昨天晚上把老太爷哄的眉笑颜开么。 殿内唯一不开心的人肯定是一直同弟弟永璘说话的嘉亲王永琰,只是再不开心,永琰面上也依旧微笑看着受宠若惊的赵安,估计昨天晚会结束后跟师傅朱珪有过长谈。 这场爱新觉罗家宴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连着熬了两天的老太爷撑不住,接连操办除夕晚会、大朝会、皇帝家宴的和珅也支持不住,赵安瞧见和珅中途打了好几个哈欠。 好在,接下来几天就轮到和珅休假了,老太爷这边也得好生休息个几天。 出宫时夜色已黑,原以为领自己过来的内务府工作人员早下班了,未想人家一直在宫门处等着他,说是上面吩咐要把赵大人送回去。 “有劳!” 上车之后,赵安搓了搓手哈了口热气后,将老太爷赏的那枚特制金币摸出如至宝般反复摩挲,心中不无得意。 老太爷给压岁钱这事在京里可能不稀罕,在场的都知道赵安是跟和珅、福长安沾光,但这事到了地方官耳朵,尤其两江官场绝对是枚重磅炸弹,能把巡抚、布政、按察、学政、道员府台什么的耳朵都给炸聋。 值了,这趟京师之行绝对是比海归含金量还要高几个档次的镀金之旅! 皇阿玛您不认我不要紧,关键儿臣认您就行。 什么,您不认儿臣? 黄马褂、双眼花翎、遏必隆刀、特赐同进士出身、福禄寿墨宝、压岁钱 铁证如山啊,亲爸爸! 就凭这些东西,赵安相信自己只要能利用白莲教起义把淮军带出来,到时皇阿玛辫子一翘,他于两江振臂一呼,嘉庆哥哥敢不让弟弟带着白衣白甲的淮军进京奔丧? 嘴角乐得直咧咧,将金币放回袋中时突然想到成亲王永瑆给了个福袋,忙好奇打开想看看亲王出手如何个阔绰法,如果是银票的话起码得千两起步吧。 毕竟,他大小也是安徽一号位,属地方实权派。 永瑆如果真有夺嫡之意,肯定要好生拉拢亲近赵安这个进步潜力还很大的年轻人。 结果,打开后才发现里面就三颗碎银粒,加起来份量可能没有三钱,按后世银子几块钱一克价格算的话,也就几十块钱。 “这么抠门的?什么玩意,活该阿玛看不上你!” 赵安腹诽,想不通堂堂亲王怎么如此小气的,却不知人成亲王是京中出了名的抠门鬼,不仅规定家人每顿只能吃简单素菜,偶尔吃肉还会命厨子将肉切成极薄的片状,“片肉如纸,薄可见光”,这样就能节省开支。 作为亲王,永瑆本应衣着华贵,但这位爷常穿打补丁的旧袍,甚至朝服也多年不换新,家人也被要求穿粗布衣物,禁止一切奢侈,搞的堂堂成亲王府跟个乡下小地主似的。 年前,成亲王府还出了个大笑话,因为王爷舍不得给马喂饲料,结果导致王府马厩中的上等蒙古马因为长期饥饿死了好几匹。 舍不得把马埋了的王爷又带头吃马肉,马肉那玩意能吃? 结果就是王府上下吃马肉吃的苦不堪言。 回到试馆,跟小栓、徐霖他们说了几句后,赵安便去睡了,他真的撑不住,但没忘嘱咐试馆主事钱文明天早上准时叫醒他。 为啥? 因为得给和珅拜个年。 上午给和珅拜年,下午给四傻子拜年。 给和珅准备的年敬是银票三万两,给四傻子准备的是一万两。其他和党重要骨干则都是五千两。 这些是必要开支,难得进京一趟不能小气,赵安丢份可以,但安徽两千万百姓的脸面不能丢! 这一觉,睡得相当踏实,也很香。 次日一早钱主事便来叫醒赵安,洗漱用过早饭,赵安便让徐霖带六名护卫随自己骑马前往满城。 骑马原因一是没有轿子,二是骑马能显得精神。 赵安给自己打造的可是文武双全人设,文能治政,武能带兵,如此自然要给和珅及京中诸位大佬留下英武不凡的深刻印象,将来清军搞不定白莲教时自然就得想到他。 打试馆出来,空气中就弥漫火药燃烧的硫磺味,街道上到处都是炸的满地的炮竹,整座京师都笼罩在特别地道的年味中,“新年好”、“恭喜发财”的祝福声于街上起伏不断,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是喜气洋洋,连没被冻死的乞丐脸上都透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和珅府邸位置是昨晚送赵安回来的那个内务府人员告知的,就在什刹海畔,听说原先是康熙朝名相明珠的宅子,和珅变着法子从其后人手中购得花重金装修,即赵安前世有名的景点恭亲王府。 什刹海这边住的不是王爷就是贝勒,大臣品级不会低于二品,真正的风水宝地,寸土寸金。 赵安起的很早,未想到了和府外却发现早就车水马龙,各色官轿、马车从胡同口一直排到大街拐角处,穿着各色补子的官员一边呵着白气,一边搓着手排成长队,只为向权倾朝野的和中堂递上自个的名帖。 有旗员,有汉官,不过品级大多不高,多是四品以下的。 和府门房这会就跟国际会议中心的前台接待点般忙的团团转,已经收下的官员名帖同礼单早就堆成了小山。 不过,真正能见到和珅的官员少之又少,因为排队的这帮官员逼格太低,他们甚至连和珅的大管家刘全都没资格见。 这些官员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大多就跟赶任务似的匆匆放下名帖、礼单就前往下一位中堂或部堂大人家。 “跑部”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正大光明跑,可以说眼下在京官员不是在“跑部”,就是等着别人来“跑部”,跟一场盛会似的连轴转。 必须要跑,大人们可能不知道你送的究竟是什么礼,也不知道你这人是谁,但肯定知道谁没送。 由于排队给和珅拜年的官员排出一里地,以致赵安等人不得不弃马步行,并没有被人认出来,毕竟站在寒风外同门房打交道的官员是没有资格参加除夕晚会和大朝会的,如此,自然不知道大清政坛已经升起的新星正与他们擦肩而过。 赵安肯定不可能同这些低品官员一样老实排队,带着徐霖他们硬是挤到门房那边,取出名帖就递到了“柜台”上:“劳驾,还请通禀一声,安徽” 没等赵安说完,维持秩序的一个内务府拜唐阿就不高兴的指着他道:“哪来的?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去去去,到后面排队去!都跟你这样还不乱了套!” 没眼力界的原因是赵安穿的是便服,要不然单凭那根双眼花翎就能震住这拜唐阿。 “你凶什么凶,你知道我家大人是谁吗!” 见一个看门的这么嚣张,徐霖气上心头准备上前同人家理论一番。 赵安肯定要制止,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大过年的。 面上赔着笑将名帖递上,轻声道:“还请阁下通报一声,就说赵有禄拜见中堂大人!” 与之一同递上的是张一百两的银票,也就是俗称的门包。 搁地方知县门包价格不等,但起步是五两。 和珅是大清的二皇帝,他家的门包自然比知县多得多。 “赵有禄?” 那拜唐阿显然不知道赵安身份,随手接过赵安名帖就将其丢在桌上,“我管你是什么人?到后面排队去,再在这添乱,小心爷叫人把你叉出去!” 那张百两银票也收了,但不是揣自个兜里,而是丢进了一个铜盆,铜盆里已经放了不少门包。 回头门包钱扣除门房应得份额是要上交账房的,和府每年光门包收入就多达数十万两! 怎么可能真让门房这帮人私分呢。 收钱都不给通报有点坏规矩,赵安眉头微皱,猜测是自己口音一听就是外地人的原因,沉吟片刻便打算报出身份,希望从二品署理巡抚这个牌面能震住这小小看门狗。 此时中门旁的小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了开来,继而走出一位身着绸缎棉袍、头戴瓜皮帽,手里拿着个暖手袋,一瞧就精明能干的老头。 老头出来后,门房工作人员无一例外站起,恭声齐唤:“二爷!” “嗯哪,你们忙,你们忙。” 被唤为“二爷”的老头笑呵呵的走了过来,然后突然给了那不给赵安通报的拜唐阿一个响亮耳光,之后朝赵安拱手笑道:“老爷刚才还念叨着呢,说赵大人今日想必会来,便吩咐我在这儿候着,赵大人一到就立刻请进去,省得赵大人再挨了冻!” 老头是谁? 没等赵安琢磨明白,门口排队的那帮官员眼就已经直了:中堂府上的刘大管家亲自来接,这姓赵的何方神圣? 老头自然就是和珅最器重也最信任的人——刘全。 仗着和珅的权势,刘全也成了京中一大富豪,甚至能影响到三四品官员的任职,纵是满洲的达官贵人见到他,都得客气称一声“二爷”。 官员们瞧的是那个羡慕啊,他们在寒风里排再久的队连刘全的面都没资格见,未想眼前这个姓赵的不仅让和中堂惦记,还让自个的大管家刘全亲自来迎,这是何等的面子! 离赵安近的两个官员不由回忆先前赵安自称赵什么来着,一时又想不起来。 赵安这会肯定猜到眼前老头身份,忙毕恭毕敬的向对方回了一礼,刘全笑着客气两句,便亲自引着赵安从侧门进入府内。 真不愧是世界首富的家,和珅府上的奢华程度完全不差皇宫。园中奇石罗列,苍松翠柏点缀其间,回廊下悬挂着精致的宫灯,就连脚下的铺路石都光可鉴人。 赵安沿途看到的仆役、侍女皆衣着光鲜,不仅精神还好看的很,其中甚至有皇家才能用的太监! 估计是因为和珅儿媳是十公主的原因,要不然再借和珅十个胆也不敢私用太监。 这可是跟造反差不多的大罪。 刘全人老成精,知赵安深得自家老爷欢喜,又简在帝心,一路有说有笑,搞的跟赵安好像认识多年一样。 最终,赵安被刘全带到一处名为嘉乐堂的暖阁暂候。 阁内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四壁悬挂着赵安都不认识的名家字画,墙上还挂着口西洋大钟,多宝格里陈列的古玩玉器让赵安看的都心动不已。 不过暖阁里并非赵安一人,而是已经有四位在此等候了。 这些人同赵安一样都是穿的便服,不知具体品级,但看向赵安的眼神无不充满亲切与好奇,显然当是在除夕晚会见过赵安“首秀”的。 唯一尴尬的是众人都只在那装模作样喝茶,彼此并不交流。 人家不和自己说话,赵安当然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攀谈,假惺惺的端着茶碗站在一幅字画前做欣赏状。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有一看着十分清秀的小童过来,看了眼等候众人,那小童很是恭敬的欠身道:“请赵大人随小的来。” 赵安忙应声,跟着那小童前往和珅书房锡晋斋,此书房仿照紫禁城宁寿宫格局,是整个和府的核心所在。 非重要人等是进不了这地方的。 “奴才赵有禄给中堂大人请安!” 一只脚还没有进去,赵安就“叭叭”甩袖行礼了。 “免了,起来吧。” 同样身着常服的和珅坐在一张紫檀木大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件玉如意。 赵安起身时也注意到这件玉如意,猜测可能就是和珅知道嘉庆才是储君后特意送的那件如意。 “坐。” 和珅指了指绣墩,笑道:“外面很热闹吧?” “回中堂,热闹的很,车水马龙,奴才好不容易才挤过来,可见中堂威望之隆,百官归心!” 赵安用半个屁股挨着绣墩坐下,像极了当初在老丁这个县尊面前的卑微样。 “什么百官归心,都是些应景的俗事罢了,外面那些人不是求我,就是怕我,归心二字谈不上。” 放下玉如意后,和珅上下打量了赵安一眼,“你如今也是名动京师,心中如何想?” 赵安忙起身:“奴才的一切都是皇上同中堂给的,故奴才只知报效中堂,报效皇上,别无它想!” 见赵安这份拘谨样,和珅不由笑了笑,摇了摇头道:“知道谨慎是好,但以后在我这不必如此。” 顿了顿,不无深意道:“皇上赏你的那枚钱可要收好了,说不得将来就是你的护身符。” “是,奴才明白。” 赵安刚重新落座,门外传来女子说笑声。 旋即一位气质极其雍容华贵的妇人在侍女簇拥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女子,一个眉目如画看着只有十七八岁,一个则看着清秀灵动十五六岁的样子。 两名年轻女子给赵安的感觉隐隐有点熟悉,似乎一个像老太爷,一个则跟眼前的和珅很像。 第24章 刀把子第一! 先进书房的妇人是和珅嫡妻冯霁雯,出身名门,祖父乃是前直隶总督、刑部尚书冯英廉。嫁给和珅已有二十年,虽年近四旬保养得宜,看着仪态端庄。 眉眼如画那个年轻女子则是和珅儿媳,也就是老太爷最宠爱的十公主。 两年前公主与丈夫丰绅殷德成婚时,老太爷给女儿女婿一次性赐了价值百万两的珠宝古玩,此外又赐银三十万两,婚礼还是在乾清宫正大光明殿办的,恩宠可谓大清开国以来公主第一人。 成婚后小两口很是恩爱,形影不离。 公主性情贤淑,不仅对公婆极是尊重,对府中下人也极好,于和府中很得人心,和珅对这个儿媳妇也是极为满意,现在就希望儿媳能早点替他诞下孙儿。 公主旁边清秀灵动女子则是小姑子微微,母亲就是和珅嫡妻冯霁雯。 微微下面还有个小两岁的妹妹尼莫,不过尼莫的母亲不是冯霁雯,而是和珅另一宠妾长氏,府中称其为二夫人。 长氏是口外正蓝旗蒙古普通牧民出身,十一岁时被刑部曹司员家买去当奴,因长相漂亮后被曹司员纳为妾。 后曹氏为谋求刑部秋审处职位将长氏转赠和珅,入和府后长氏因处事干练受宠,现执掌府内财务,是和府内的核心人物,外面管她叫“长二奶奶”。 冯霁雯知道丈夫今天要在书房接见外人,但旗人女子没有女眷不能见客的说法,加之只是带儿媳和女儿来取丈夫书房中的那对珐琅瓶的,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老爷,公主说想来给您请安,顺便看看您这里新得的那对珐琅瓶,您要疼公主,便把这对宝贝给公主得了。” 冯霁雯的声音给赵安的感觉极其受用,好像戴眼镜的四十岁女班主任凑在他耳边低语。 面上却是表现的极为恭敬,不敢有半点轻浮之色显露。 人家可是和二皇帝的正妻,大清朝现在又没皇后,所以称声皇后娘娘也说的过去。 冯霁雯笑着看了眼已经自觉站起身子微欠的赵安,见是个年轻人颇是有些好奇,因为过往新年来给丈夫拜年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一个个不是尚书就是侍郎的,可没这么年轻的。 赵安这里因和珅没说三女身份自是不便乱行礼,小心翼翼立在那不敢盯着三女看,低头时发现面前的妇人小腹微隆,似有身孕。 不由记起史书上说和珅还有个次子,不过生下没多久就夭折了,和珅很伤心还特意写了首诗悼念亡子。 “叫人过来取就是,何必特意过来?天大的宝贝只要公主喜欢,我这个做阿玛的难道还能藏着不给?” 和珅哈哈一笑,十公主这边则上前给和珅行了家礼:“媳妇给阿玛请安,新年吉祥!” 声音很是清脆悦耳,像极了婉清。 “阿玛吉祥!” 微微也上前给父亲请了安,继而好奇看着站在那的赵安,不知这人是谁。 除夕晚会、老太爷的家宴微微没有去,因此不知赵安身份。公主却是和丈夫进宫参加家宴的,自是知道赵安是谁,便侧脸与小姑子说了赵安的身份。 和珅则是笑着朝赵安摆了摆:“还不见过公主殿下?” 赵安这才故作一脸惶恐的上前行大礼:“奴才赵有禄叩见公主千岁!” “赵大人起来吧,我皇阿玛给你的压岁钱你可别乱花,卖给别人可值银子呢。” 十公主面带笑容打量赵安两眼,语气随和并无半点公主架子。 两名丫鬟在夫人示意下将摆在书架上的一对宝瓶取下,冯霁雯便笑着带儿媳与女儿回了。 书房内恢复安静。 抿了一口茶后,和珅看似随意说了一句:“福中堂同我说你在安徽干的属实不错,方方面面都很用心,你头上那个署理二字能去了。” 闻言,赵安激动跪下磕头。 担着“署理”二字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就好像假丹期修士般,去了这二字那就真金丹了。 “起来吧,” 和珅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喜怒,“这件事福中堂不说我也想在心里,原是等开春后安排,未想福中堂对你如此看好,待过完元宵便为你办了这事,免得福中堂说我待下面人不够上心。” 赵安刚要起身,心头却猛地一凛,赶紧将脑袋抵在地面诚惶诚恐道:“中堂明鉴!在奴才心里,唯有中堂才是奴才的再生父母,奴才做任何事都是为了报效中堂,奴才此生也誓死追随中堂,若有二心,就叫天雷打杀奴才!” 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就差手指紫禁城发毒誓了。 和珅轻轻用杯盖拨弄着浮叶,没有作声。 瓷器轻碰的细微声响听在赵安耳中,使他心弦绷的紧紧。 过了好一会儿,和珅方才缓缓开口道:“赵有禄,你有这个心很好,我也信你。不过有些事也当与你说几句,福中堂人是好的,但他那位当大将军的兄长为人性子傲,眼里容不得沙子,与我说不到一处去这次福大将军出征高原若是全胜班师而回,怕性子比以前更加跋扈,难以容人。” 点到即止。 赵安没有任何迟疑就沉声道:“奴才只知有中堂,不知有什么大将军!奴才就是中堂的鹰犬,中堂但有所命,奴才万死不辞!” 抬眼看了看赵安紧绷却无比恭敬、无比虔诚的脸,和珅微微一笑将茶碗轻轻放下,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坐下说话吧。” “嗻!” 赵安小心翼翼落座,仍旧是半个屁股悬空。 和珅忽道:“有件事须让你知道,皇上要山西巡抚书麟元宵后出任两江总督,这个书麟与我不和,你安徽又是两江辖下,我怕书麟对你有所针对你且说说,若书麟真是如此行事,你当如何应对?” 赵安略作思索状,道:“回中堂,奴才当谨守本分。” “谨守本分?” 和珅“嗯”了一声,“谨守本分,是啊,是该谨守本分,做人还是做官都要谨守本分,本分守住了,别人就不好说你。” 接下来的话听着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赵安听,“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孙士毅调任四川,书麟接手两江,朱珪将往两广,主子如此安排究竟有何深意.” 赵安小心翼翼偷瞄了眼和珅,发现这位大清二皇帝的眉头皱着,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中堂,奴才在安徽剿匪时悟出一个道理,这道理,或许能为中堂解忧。” “噢,什么道理?” 和珅好奇看向赵安。 迎着和珅目光,赵安斗胆道:“中堂,这道理便是任他狂风暴雨,只要手里握着刀把子,便能劈开一条路来!” 第25章 中堂看我忠几分? 和珅最大的问题不是他的官不够大,也不是他的权不够大,更不是他的银子不够多,而是,他没有刀把子! 前世历史中,如果接替福康安成为八旗军主帅的和琳不是倒霉催的染疫身亡,导致和珅失去最大的刀把子,再给嘉庆十个胆也不敢搞擒贼先擒王的把戏。 满朝皆是和珅党羽,地方督抚大半是和珅提拔的人,亲弟弟又在外领着八旗大军,宫中侍卫处也有一半侍卫是和珅安插的人手,就问嘉庆他咋动? 你动了和珅,人家亲弟弟以及一帮人人自危的督抚难道不会狗急跳墙! 朝野担心被清洗的和珅党羽又岂甘坐以待毙。 和琳这个八旗大帅瞬间就会成为天下共讨昏君的旗帜与新领袖。 天下皆反,板上钉钉的事。 和琳是个能人,去年被哥哥和珅派往福康安军中历练,由工部侍郎的文职转为汉军正蓝旗都统的武职,这个安排明显就是和珅在未雨绸缪,为将来有可能发生的大变在做准备。 能坐到和珅这个位置的没谁是傻子! 和琳在历史上的轨迹也完全按照哥哥的意愿在走,并成功在福康安死后成为八旗军的扛把子,帮和珅掌握八旗军权。 可惜,和珅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弟弟跟福康安一样也会命丧苗疆。 估计弟弟死的那刻,和珅就已预料到结局,可尽管做了种种准备,还是没想到嘉庆这个不孝子会丧心病狂的在皇阿玛灵枢前动手。 这个真就是突然袭击了。 老太爷尸骨未寒啊! 现在赵安打算给和珅补上军队这块短板,倒不是说他想取代和琳接管八旗,而是想同和琳一起成为和珅的左膀右臂,省得和珅跟四傻子那种虫豸共事。 军队这块,清朝可不光八旗军,还有绿营呢。 中堂大人您安排亲弟弟接福康安的班掌控八旗当大帅,那您看奴才这德性像不像董卓? 不像董卓,怎么也像北洋军阀吧。 淮军,本就是北洋军的中流砥柱。 “中堂,奴才今日冒死斗胆说些昏话,书麟也罢,朱珪也好,乃至福大将军,他们之所以能让中堂烦忧,无非是手中各有依仗.或是能鼓动言路左右舆论的清流声望;或是掌控一方自成体系的疆吏权柄,或是.” 说到这,赵安略一停顿,见和珅没有不快神情方才缓缓吐出最关键的四个字,“或是战功兵权。” “兵权”二字刻意加重。 也可以说赵安想说的就是兵权二字,其它不过是铺垫。 肉眼可见和珅眉头猛的一挑,眼皮抬了抬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比先前显得深沉许多。 “奴才本不该说这些昏话,只中堂您在朝中运筹帷幄无人能及,然这世间最朴素的道理终究还是那刀把子,谁把着刀把子,谁就握着生死啊,中堂!” 赵安将身子弯得更低,声音也变得更是恳切,“当年年羹尧平定青海权倾西北,在雍正爷面前何等嚣张跋扈?可后来如何?雍正爷远在京城,一纸调令就能让他束手就擒,贬为看门吏卒,最终赐死。 凭的又是什么? 是君臣名分,更是因为年羹尧没了兵权啊!” 言罢,赵安直接跪下,做一副不敢再言状。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说的也再明白不过,任你和珅位极人臣如何荣耀显赫法,若无兵权在手就是个纸老虎。 他相信,今日这番话恐怕没有人在和珅面前提及过。 如此,就愈发显得他的忠诚。 别人不敢说的我来说,别人不敢做的我来做,只要中堂您在一天,有禄就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一条狗。 看着跪拜在自己面前的赵安,和珅脸色凝重,兵权重要性他何尝不知? 先前倚仗老太爷那几乎无人能及的宠信一步步登上权力顶峰,潜意识里总觉得老太爷的圣眷便是他身上最坚固的铠甲,但也知老太爷的圣眷终有一日会消失,因此在朝野编织了一张巨大关系网,自以为稳如泰山,然诚如眼前赵有禄所言,他什么都不缺,唯独在刀把子这块缺了个大短板。 为此,去年精心安排弟弟和琳跟随福康安出征高原,也一心想同福三交好,以期双方能互相支持,未想那福三不知好歹,仗着出身高贵不把他和珅放在眼里。 福三在一日,军队这短板就很难补上,弟弟和琳也很难熬出头。 储君究竟是谁,和珅目前也难判断。 先前觉是有福家和自己支持的永瑆,现在又觉可能是一直被他漠视的永琰,因为三个至关重要的总督任免,老太爷都没征询过他的意见,甚至是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决定的,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皇长孙绵恩那边,似乎也有些希望。 然而仔细分析三位储君人选,和珅不得不承认其实不管谁是储君,对他都很不利。 永瑆上位,手握兵权的福三大舅哥难道还能容他和中堂继续把持朝政? 永琰上位,就凭自己对他的种种针对,和珅觉得能落个善终都是恩赐了。 至于绵恩,更是不把他和珅放在眼里。 只有老太爷一直活着,他和珅才能地位稳固。 可老太爷八十二了! 众多党羽之中只有弟弟和琳与自己有过这方面的深谈,其他人哪里敢和他说这些。 眼前这小子. 说的不是昏话,而是忠言! 跪拜在地不敢抬头直视和珅的赵安突然像是下定决心,猛的抬头咬牙道:“奴才以为若中堂能有一支只听命于您一人的精锐安置于要害之地,届时,莫说什么福大将军的骄兵悍将难以压制,便是.便是朝中有变,中堂您进可拥立从龙,退亦可立于不败之地!” 此言一出,就连和珅都为之心跳不止,这句大逆不道的话,任何一个字传出去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然而,恰恰说中和珅内心那最不愿面对、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的隐忧——老太爷还能活几年? 一旦山陵崩,新帝即位,没有刀把子的他,那富可敌国的家产,那权倾朝野的权势还能保得住?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26章 赐如意 赵安跪于地却腰挺直,视线坚定,如果有需要,他可以给和中堂行个四十五度的举手礼,高呼钮祜禄万岁。 何为赤子之心? 就赵安这个样子。 一支只听命于一人的精锐之师,价值有多重,意义有多大,和珅清楚,却于那一动不动看着目光坚毅的赵安,眼神时而锐利,时而阴鸷,时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恐惧,不是源于眼前的赵安,而是源于山陵崩的那刻。 良久,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和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赵安缓缓道:“你今日这番话实是胆大的很,从前没人和跟我说,也没人敢和我说,未想你这年轻人胆子这般大,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或是说你无知者无畏?不过,你这番话倒也让我茅塞顿开,如拨云雾见青天,想了很多,也想通很多。” 言罢,随手抄起玉如意来到墙上悬挂的“福”字面前。 这“福”字是乾隆四十年老太爷在除夕夜特意书写赐给和珅的。 那年,正是和珅飞黄腾达的一年。 凭借一句“典守者不得辞其责”,即被老太爷从一个跑腿的三等侍卫提为头等乾清门侍卫,七天后再升正蓝旗满洲副都统。 正月,举家抬入正黄旗满洲,兼户部右侍郎;三月,超授军机大臣;四月,再兼总管内务府大臣;五月,再兼镶黄旗满洲都统;六月,国史馆总裁;十二月,总管内务府三旗官兵事务,赏紫禁城骑马殊荣。 而这一年,和珅才二十五岁! 短短一年从一个练气修士直升元婴后期强者,靠的就是墙上悬挂的“福”字——老太爷给的福!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福”字前的和珅想到了这句典故,他不是韩信,也不想做韩信,更不能做韩信,那么,就得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刀把子。 八旗的兵权现在完全被福三掌控,弟弟和琳资历毕竟太浅,纵是自己可以在老太爷面前不断为弟弟说话,也很难动摇福三的位置。 福三在一日,八旗的将士就只会认福大将军,不会认他和中堂。 如此,诚如赵安所言,他和珅需要布置别的后手,否则将来很难说不会被别人用刀把子将他积下的亿万家产夺走。 福三手中八旗兵权肯定无法夺走,因为老太爷对福三的宠爱并不在他和珅之下,但“无主”的绿营却是可以。 遍布全国的几十万绿营兵虽然战力参差不齐,但胜在数量庞大,且驻防各地,若能暗中掌控部分,尤其是若能掌控直隶、两江、河南、山东这等腹心要害之地的绿营兵权,将来有事召之进京亦能同福三抗衡。 至不济,也会让福三及那帮暗中敌视自己的朝臣们掂量掂量掀桌子的后果。 地方督抚众多党羽中,知兵者极少,赵安的出现无疑很好的填补了和珅手中无将帅之材的遗憾。 想到赵安于安徽的两场大捷以及连老太爷都认可赵安对武事通晓,转身时和珅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沉声开口道:“赵有禄,今日的话你务要给我烂在心中,过些日子回安徽后好生经营,用心办差,要钱要粮尽管开口,不过记住,一定要把安徽绿营给我牢牢捏在手中。” “嗻!” 赵安等的就是这句话,毫不犹豫叩首,继而一点也不客气的给出方案:“中堂对奴才的信重,奴才万死难报,奴才再斗胆请中堂允奴才于安徽编练新军!” “编练新军?” 和珅目中闪过疑惑之色。 赵安赶紧解释:“中堂有所不知,安徽绿营积弊已深,武备废弛,老弱充斥,已不堪驱使,若骤然请求朝廷拨付钱粮巨款重整编练,奴才恐引人疑心,且治标不治本.” 一番对安徽绿营现状剖析后,赵安提出自己的意见,即利用前任朱珪在任期间所办团练之旧例,以其规制、章程为蓝本,在安徽境内名正言顺汰弱留强,再利用团练选出精锐敢战之士纳入安徽绿营编制,从而实现腾笼换鸟目的。 朱珪在安徽办团练一事和珅是知道的,这事也是老太爷同意了的,朱珪之所以要办团练理由和赵安差不多,都认为绿营武备废弛难堪大用。 老太爷心中对绿营的实际情况应是有数的,故而也想让朱珪在安徽试点团练,看看是否能用团练来解决绿营不堪用的现实难题。 若是团练有效,估计就要全国推广。 而团练,在几年后平定白莲起义过程中的确发挥巨大作用,否则就不会有后来曾国藩、李鸿章他们靠团练的崛起。 现在赵安以团练之名暗中编练新军,程序上是完全合法的,不必再奏请老太爷,兵部那里也合规合矩。 只要和珅默许,安徽编练新军一事就没有任何问题。 “.奴才于安徽平定白莲教乱时物色了些可用军官,也亲自选拔了不少心腹之人,这些人都是可堪大用之人,若粮饷、军械能得中堂鼎力支持,奴才必能练成一支只听命于中堂的可战之兵!” 为了让和珅心甘情愿掏钱给自己练新军,赵安甩出重磅炸弹,掷地有声道:“它日,若中堂需要奴才,奴才便领军出安徽沿运河北上,或直驱京畿,或剑指中原,或扼守漕运,为中堂鼎定大局,叫那宵小之辈俯首听命于中堂膝下,使我大清江山社稷稳固万年!” “准!” 和珅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决定扶持党羽掌控绿营以夺兵权,自是不惜钱粮,尔后竟是上前将手中的玉如意递给赵安,微微点头道:“编练新军的具体章程、所需钱粮军械几何,你这几日抽空拟出来直接递到我这来.明面上的,朝廷该给你的,你自个上折子争;暗地里不够的,我这里自会安排。” “奴才明白!” 赵安却是不敢接这玉如意,和珅见状直接将玉如意塞在他手中,不无唏嘘道:“此如意我自得来便爱不释手,今日赐你,但盼我如意,你如意。” 第27章 空手来几个意思? 如意如意,随我心意快快显灵! 要说激动有等级,老太爷赏的那枚压岁金币都没和珅赏的这枚玉如意份量重。 为啥? 这枚玉如意它原本是给嘉庆的啊! 如的什么意? 如的大宝意啊。 巧合,必定是巧合。 和珅怎么知道这皇位应是我来坐呢? 如何形容赵安此时的心情,激动的小手颤抖的心呗,小心翼翼接过象征帝位传承的玉如意,啥也别说了,再磕一个吧。 “中堂如意,便是奴才毕生志向请中堂放心,奴才必竭尽全力练成新军,保中堂万事如意,权位永固!” “咚咚咚”三个,虽然地上铺有地毯,磕的赵安也有些晕乎。 起身之后知道自己应该告辞了,和珅作为二皇帝今天肯定要见不少重要人物,自个虽然也重要,但也不能耽搁人太长时间。 不加思索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三万两银票,双手奉上恭声道:“中堂府上开销巨大,这是奴才的一点心意,还请中堂笑纳。” “年敬”是官场规矩,也是官员心意,朝廷允许的合法行贿途径。 三万两的“年敬”看着是多,却符合当下市场行情。 督抚这个级别起步是一万两,上不封顶,但通常维持在五万两以下。 未想和珅目光扫过那迭银票,竟是笑着摆了摆手道:“安徽不富裕,你今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心意我领了,银票带回去,我这库里不差你这点钱。” 肯定不差这三万两,光过年收的各级官员孝敬都上百万两呢,在乎这三万两? 此事直接表明和珅对赵安有多么重视,对赵安编练新军又寄予多大厚望。 搞的赵安很是动容,和珅不收他也不好硬给,毕竟这里面有和珅的一片心意在。 心意,那是无价的。 要是可以的话,倒不介意再认个和阿玛。 亿万家产还是挺诱人的。 正欲告辞,和珅似乎想起什么,从桌中抽屉取出一块银牌递给赵安:“这是府上的对牌,凭此牌你可随时入府,无需通传。” 自由出入和府可是许多一二品大员都求不来的殊荣,和珅就这么给赵安了,令得赵安险些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心。 不得不说,做人这一块,十个四傻子都不及一个和珅。 难怪人家能当二皇帝。 “奴才告退!” 往后微退三步,赵安便要出书房,到门口时却又迟疑了下,继而转身看向正面带微笑看着他的和珅,弱弱的道:“中堂,奴才奴才是否该去福中堂那边拜个年?” 和珅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赵安的问题,而是对门外说了句:“叫刘全送送赵大人。” “是,老爷。” 门外小童应声,未几,早就等着的刘全便来到书房门口,满面笑容的领着赵安出府。 途中自是无比热情。 到得和府大门时,刘全忽的停下脚步对赵安道:“赵大人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想来诸事不便,这样,我给赵大人派个人,是个机灵能干的,京里各方面都熟,办事也利落,有什么跑腿办事,打听消息的,赵大人尽管吩咐他就是。” 说完,抬手朝门房那边招了招,立时有人小步奔了过来,“叭叭”袖子一甩给打了个千,道:“小的曹丞见过二爷,见过赵大人!” 这曹丞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眼神瞅着挺机灵,仅凭对方能够知道自己身份这一点就知是和珅的安排,可能是真想派个人供赵安使唤,也可能是想在赵安身边安个耳目。 不出意外的话,这曹丞弄不好就要跟赵安回安徽,待赵安编练新军时估计和珅还会再派人过来。 不是什么信不信任的事,而是理所当然的事。 监视赵安是其次,毕竟赵安本身就是和珅在安徽最大的“马仔”,如果赵安对和珅的忠诚度不够,那除非和珅把赵安给拿掉,否则派再多人来也白瞎。 更多的当是给下面人一些出路。 朝廷的编制就这么多,安排不了只能往地方安排。 因此,赵安没有任何诧异与不满的笑着点了点头说几句感激话,无非中堂大人有心,刘二爷体贴,无以回报什么的。 “那赵大人您忙,恕我不送。” 刘全打着哈哈让曹丞好生伺候赵安,借口府上还有若干事要办走了。 这曹丞果然机灵,无须赵安发问便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单,轻声道:“名单上的这些都是大人需要走动拜会的,请大人过目。” 赵安接过一扫,名单倒是不长,约七八人,福长安、苏凌阿赫然在列。 当是和党重要成员,不然没必要让赵安一一拜会。 “先去福中堂那边。” 将名单递给曹丞后,赵安便让曹丞带路。 徐霖等护卫早被和府的人给安排在暖房等候,这会见赵安出来都跟了过来。 赵安刚要翻身上马,未想曹丞一抬手,便有马夫驾着一辆看着十分讲究的马车驶到赵安面前。 曹丞躬身道:“二爷吩咐了,天寒地冻的不能叫大人着了风寒,这辆马车给大人先用着。大人,上车吧。” 这般体贴安排赵安不禁感慨和珅心思这么细的人,怎么就想不到嘉庆会在灵前对他动手呢。 自个要不要提醒一下? 想了想,还是先不要的好。 福长安家离和珅家不远,这会外面跟和珅家差不多情形,同样车水马龙,各式补子顶戴看的人眼花。 这回倒不用赵安自报身份,曹丞到门房那边一说,福长安家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将赵安请了进去。 当是与曹丞熟络的很,又听赵安刚被和中堂接见过,哪个敢怠慢? 结果映入眼帘的一幕让赵安大跌眼界。 大清朝的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兵部尚书、正红旗满洲都统加太子少保衔的福中堂,正跟赵安前世的公司会计一样在数银票。 一边数,一边还拿手指沾唾沫。 数的相当津津有味,很专致,不知是没注意赵安过来,还是压根不在乎赵安观感。 数完,方才抬头看向脸上作啥也没看到状,保持恭敬的赵安,随手将刚刚数过的银票推到他面前:“打和中堂那过来的吧,早上你一进去我就知道了,数数,这里是二百万两,京里各大钱庄的都有,我自家通州钱店是一百万两.那个谁?” “奴才在!” 福府管账的工作人员忙将准备好的借贷合同放到赵安面前,然后赵安稀里糊涂的签字按押。 再一看,合同上不是二百万两,而是三百万两。 那一百万两哪去了? 按五百万两总数扣头折色了。 黑,黑的不能再黑。 赵安气不打一处来,就算提前扣利息,五百万两一年也不过七十五万两,剩下二十五万两呢? 转念一想,人家过来给四傻子拜年要给孝敬,他这一分没给反过来还拿四傻子二百万两,这种好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何必计较那二十五万两。 如此换位思考,心里顿时舒坦,二百万两银票数也不数就入了兜。 也就是福四傻子有钱,每年吸金资产以千万两计,换别人怕也放不出五百万两的高利,这都赶上一家小贷公司总资产了。 再抬首,就见四傻子正盯着他看:“不是,大过年的你空手来给我拜年?” 第28章 大人,我是你同学啊 “.” 赵安有点懵,他知道四傻子是个吸血鬼,比和珅还贪婪,脑子里除了钱还是钱,可也不至于连个身份都不顾直接开口要吧。 正常流程,当是他这个金丹后辈主动奉上,四傻子这个元婴前辈假意推辞,最后勉为其难收下,期间前辈与晚辈之间要其乐融融。 哪有元婴强者向本宗后辈直接开口索贿的,吃相未免也太. 太啥,太福长安了! 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还得作出一副惶恐样,一边手忙脚乱往袖袋摸索,一边赔笑道:“奴才初次进京不懂规矩,只顾着来给中堂磕头请安,竟忘了这是奴才的一点心意,请中堂务必笑纳,就当是给中堂府上的阿哥、格格们添个彩头。” 话音刚落,两张五千两的银票就奉到了福长安面前。 “笑纳,当然笑纳,你大老远来一趟,本官拂了谁的面子也不能拂了你福禄寿的面子啊。” 福长安毫不客气伸手接过,见是两张五千两的面上笑容不由更是灿烂。 随手将银票放到一边,朝一脸拘谨的赵安一指:“坐,坐,站着做什么?” “中堂面前哪有奴才的座。” 话是这么说,赵安的屁股还是小心翼翼在椅子上搭了一半。 “嗯。” 福长安显然心情极佳,捏起枚桌上的蜜饯往嘴里一丢,“对了,你那个署理巡抚的事,安达礼回来跟我说了,想着你这奴才办事还算精明,总顶着个署理名头办事也不够名正言顺,便跟和中堂提了一嘴,元宵后吏部就给你办了。” 去代转正的事,先前和珅已经透露,但不影响赵安激动起身给四傻子叩一个。 “中堂栽培之恩,天高地厚!奴才.奴才” 赵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基本功相当扎实。 这样子肯定让福长安很享受,试问,一言就能掌控他人前途的感觉,谁不喜欢? 谁不享受! “起来吧。” 福长安笑眯眯虚抬下手,待赵安重新落座后笑眯眯道:“现在还在想那多扣的二十五万两了吗?这钱你就甭在心里再嘀咕了,你可知这事你讨了大便宜?” 言罢,拿起桌上那份刚刚签押的借款合同轻轻一敲,“这世上事甭管做官还是借银子都是有讲究的,怎么说来着?无规矩不成方圆。赵有禄,我实话告诉你,你这安徽巡抚的实缺按市面行情得这个数!” 福长安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两,只多不少!就这,多少人捧着银票还找不着门路呢!我呢,就收你二十五万两,从头到尾没多要你一文钱。 就这二十五万两还是看在自家人份上给你打了折的,你自己说,本官收你二十五万两,多吗?怨吗?” “不多,不多!” 赵安如小鸡啄米,“不多,一点不多!中堂为奴才的事劳心费力,奴才心中只有感激,只有报答,绝不敢有半点怨言!” “哎,这就对嘛!” 福长安哈哈一乐,“我就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弯弯绕绕那些不是我不会,是我不屑得去做放心,元宵解印后吏部的文书就会下去,你就安心等着做你的安徽巡抚吧!” 赵安自又是一番感激,迟疑了下,轻声道:“中堂,奴才年前给朝廷递的那个折子?” 福长安“噢”了一声:“请开临时捐纳的事?” 赵安忙点头道:“不瞒中堂,我安徽底子薄,穷的很,就眼下这状况藩库实在难以支撑,奴才也是不得已才想出这权宜之计。” “安徽的情况我多少是了解些的,请开捐纳是个办法。” 福长安一脸慢条斯理,“这事儿,归根结底还得我们户部来议,来核。不过,这里面的关节嘛.” 意味深长看着赵安。 赵安头皮发麻,知道四傻子这又是想分杯羹了,无奈道:“全凭中堂做主,若能成事安徽上下皆感中堂大恩!” 福长安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拍板:“事儿包在我身上,不过这捐纳所得无论金银米粮折成现银后,我要这个数。” 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在赵安面前晃了晃。 赵安试探着问道:“两成?” “对!” 福长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活像一头看到肥肉的饿狼,“没错,两成!你放心,这钱不是我一人的,户部、吏部那些关节总要打点到位,你这事才能办得顺畅,这道理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吧?” “明白!” 嘴里说明白,心里却是一万头草原神兽奔腾而过。 两成? 四傻子的心简直比炭还黑! 原本赵安是拿这两成用于支付贷款利息的,结果贷款利息被四傻子直接扣了不说,这边还要他拿两成捐纳收入出来,哪里是什么元婴期的军机大臣,分明是坐在金銮殿旁的吸血蚂蟥! 问题他敢拒绝吗? 捐纳的事若没有福长安这个分管户部的军机大臣点头,根本不可能通过。 赵安现在比谁都急需钱。 安徽灾后重建需要银子,大力发展工商需要银子,开矿办钢铁厂需要银子,大规模修整道路需要银子,搞军工开发需要银子,搞团练编练新军需要银子. 虽然可以从和珅那里得到一些军费支持,但安徽整体发展建设是个无底洞,光靠安徽那点税收加上金融手段想彻底盘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就目前安徽藩库还欠了人粮商三百多万两银子呢,虽然这笔借款通过咸丰行金融化了债,从实物变成了银票,但只要赵安这银票有信誉,只要赵安还想打造两江第一大银行,就得随时给人粮商支取这三百万两。 经济压力不是一般大。 这会说个不字立时得罪福长安,别说巡抚转正、临时捐纳的事,恐怕连正常的赋税留存这王八蛋都要刁难。 权衡利弊不过瞬间。 赵安直接表态四傻子你拿这两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代表安徽两千万百姓感谢你祖宗八代。 目的达到,又凭空大赚一笔的福长安心情大好,一脸欣赏的看着赵安,又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闲话便端起茶杯,送客之意明显。 两成的事无须立什么字据,赵安也不敢弄两本账本糊弄他。 户部那面专门审计的小吏门清着,随便派个工作组到安徽也不用全省查,抽上一两个县就能知道安徽的捐纳水份有多大。 赵安识趣起身告辞,走出福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后,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一言不发走在前面,身后的徐霖明显能感觉到少君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是不敢多问。 直到快到马车时,赵安这才回头望了一眼福长安家的府邸建筑群,对徐霖低声道:“记清楚这家,将来你给我带兵把这王八蛋家给抄了,一砖一瓦,一门一洞都别放过!” “好!” 徐霖连紫禁城都敢突袭一下,抄个军机大臣家算什么,非但不惊,满眼兴奋。 呸! 等着,有你父子俩好看的! 深吸一口气后,赵安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微笑,走到马车吩咐曹丞带他去吏部尚书苏凌阿家。 时间还早,今天能再给几位大佬拜个年。 吏部尚书苏凌阿是和珅弟弟和琳的亲家公,原先就是个不得志的小官,快六十岁了还在吏部当个副处。 不过苏大人命好生了两个国色天香的闺女,一个给前山东巡抚国泰当老婆,一个给和琳的儿子丰绅宜绵当老婆。 凭着这层关系,老来转运的苏凌阿硬是从个处长飞升吏部尚书,成了大清人事部门的一把手。 当真是父凭女贵。 怎么说呢,反正苏部堂对赵安这个新晋红星很是客气,毕竟赵安除夕晚会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也知和珅对赵安刻意提拔。 大过年的谈什么工作,收了赵安奉上的五千两年敬后,苏部堂捻着胡须勉励几句套话后就算结束。 下一个是工部尚书舒常,这人看起来像个老学究,话不多,态度很温和,像模像样的关心询问安徽的河道水利情况,暗示工部这边若有合适的工程款项可以适当向安徽倾斜。 翻译一下的话就是赵大人你得给朝廷上折子报工程项目,没有? 生造都没关系,反正军机处是和中堂说了算,工部是他说了算。 一百万两的工程款工部给你拨六十万两,这就是纯利润。 放心,舒部堂不会派人去检查你安徽有没有动工,工程进度情况什么的。 是个明事理的人。 赵安心领神会,同样奉上五千两银票。 舒部堂推辞一下便收下了,还留赵安喝了一杯茶,算是给了不小的面子。 次日初三又去给其他几位大人物拜年,年敬统一都是五千两。 这些大人对赵安的来访都很热情,毕竟,一个简在帝心又深得和中堂信赖的年轻二品大员,前途不可限量,指不定哪天就跟他们平起平坐了。 一圈走下来,赵安虽然花了几万两银子,但感觉除了在福长安那里吃了苍蝇外,其它地方的投资都物有所值。 整个和珅派系的高层骨干在他眼里,至少表面上呈现出“团结协作,共同发财”的和谐景象。 唯一点这帮人不自知,那就是老太爷一旦驾崩,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 重要人物都去了,其他人赵安也不熟悉,连着折腾几天也是精力不济,索性哪都不去就在试馆休息。 正月初四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赵安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然后就听杨小栓在门外兴奋道:“安哥,来了好多当官的要给你拜年呢!” 给我拜年? 赵安一个激灵坐起身赶紧披衣起身,推开门朝楼下大堂看去,竟是真来了好几十个官员在那等着给自己拜年。 “这些是什么人?” 赵安有点发懵。 小栓忙低声道:“安哥,这些人的有说是安徽的,有说是咱们江苏的,都是在京里当官的。” “噢。” 赵安恍然大悟,自己是安徽巡抚,那安徽籍在京官员怎么也要给地方父母官拜个年加强一下感情吧。 江苏籍的官员也是这个道理,谁让赵大人原籍江苏呢。 应是除夕晚会和老太爷家宴的事传开,使得这两省的官员意识到“家乡”出了个大人物,此时不来烧热灶混个脸熟,更待何时? 官场上,锦上添花永远比雪中送炭的人多。 想通此节,赵安精神大振,连日疲惫一扫而空。 这不仅是个与在京安徽、江苏籍官员熟悉的机会,也是个收礼的好机会。 总不能都空手来的吧? 大过年的,找打是吧! 赶紧吩咐小栓让主事钱文给客人们奉上茶水点心,务要让这帮在京官员感受到赵大人的热情。 为展示最佳形象,特意换上一身崭新官袍,戴上双眼花翎下楼,满面春风。 “赵大人下来了!” 不知是谁喊的,楼下大堂瞬间响彻各种吉祥话。 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各位,坐,坐。” 走下楼梯的赵安不断拱手回礼,既不傲慢又保持一定距离感,充分展现出一个前途无量的疆臣应有气度。 官员们肯定懂规矩,磕头行礼说尽好话之后,都会略备薄礼聊表心意。有的是直接奉上银票,有的是送上一些珍贵的礼物,这些小事都由钱文这个主事负责。 当然,来客姓名、单位、联系住址是必须登记好的。 赵安粗看了眼,堂中这帮官员怕是有五六十人,江苏籍的多,安徽的少些,四六开吧。 品级最高的是个正四品的郎中,和赵安老家离的不远,泰州的。 官途不太亨通,五十岁的人了还是个厅副,没贵人拉一把,这辈子不可能进部了。 早就练出来的赵安那待人处事的风范没的说,只言片语就能引得哄堂大笑,引得当事官员无限遐想。 眼神更是屡屡似刻意看向某位官员,面上是欣赏之色,并不时微微点头,把某位官员看的心潮澎湃,只恨自己就送了一百两。 气氛不是一般热闹,是很热闹。 人群中,一位穿着七品补服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官员,终是等到赵安的目光亲切挪向他。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的他连忙道:“卑职王万年有幸与大人同年,也是乾隆五十五年万寿恩科进士出身,目前在刑部任职!” 吆? 这还有同学? “原来是年兄!” 赵安脸上笑意更盛,就差上前握住人王同学的手说想死你了。 同科进士等于毕业班同学,彼此官再大也得称一声年兄、年弟,哪位同学敢以上官身份对待同学,是要被人骂的。 当然,你级别低的还是得有自觉性。 王年兄就有自觉性,一口“大人”后,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本装帧颇为精美的册子双手奉上:“大人实乃我庚戌科同年中之翘楚,第一人也!卑职对大人也是极为仰慕,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大人成全!” “王年兄有何事要我帮忙,且说无妨。” 赵安下意识接过王同学的精美册子,以为里面要么夹着大额银票,要么就是礼单。 未想王同学满脸堆笑道:“此乃卑职珍藏的《庚戌科同年齿录》,斗胆想与大人交换《齿录》,以求时时瞻仰大人风采,顺便沾些大人的福运与官气,也好激励卑职奋发向上!” “.” 同学录? 赵安低头看手中小册,果然是劳什子同年齿录。 众人这会均是羡慕王万年能与赵大人同科进士出身,也眼红王万年会来事,因为交换齿录在官场上是一种特别高级的奉承,不仅将赵安捧到“同科楷模”的位置上,也能借此公开确认并强化与赵安的同年关系,顺便提高自己的身份。 相当于副乡长有幸在市里召开的大会当众与省里来的一号位交换彼此的名片。 嗯,相当用心了。 嗯? 赵大人的表情怎么有点不自然? 第29章 规矩?我就是规矩! 表情肯定不自然啊! 因为赵安压根没有同学录。 除了一张代表同进士出身的“毕业证书”,赵安啥都没有。 就跟他当初花钱求乡小学的蒋校长办事,蒋校长事是办了,可给的那张童生文凭在县里压根没有存档! 光有存折,它没存根! 这钱,怎么取? 按照正规流程,同科进士人手一本同学录,上面不仅有本科毕业同学的姓名、籍贯、联系方式以及考中名次,还有主考的座师、阅卷的房师等联系方式。 相当于一本小字典。 偏偏这本小字典别的同学都有,就赵安没有! 问题出在哪? 肯定出在负责教育系统的礼部啊! 把时间推回到前年,也就是乾隆五十五年,当时礼部的满尚书是常青,汉尚书是纪老胖子。 常青这人一直担任的武职,做过杭州、福州将军,跟福康安一起平定过台湾天地会起义,七十多岁的人了,能当上礼部尚书本质上属于退二线前的调整。 果不其然,去年底常青就退了,接替他的是嘉庆岳父公阿拉。 所以,当时常青只是名义担着礼部满尚书这一职务,实际主持礼部工作的是汉尚书纪昀。 从这条线推论,很自然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赵安的同学录之所以没有发,不可能是礼部工作人员的疏忽,而是源于某种暗示,或者说有人故意为之。 矛头,瞬间指向纪老胖子。 不排除纪老胖子出于某种目的扣发了赵安的同学通讯录。 可能是单纯出于某种恶心,可能是认为老太爷特赐同进士坏了科举的生态环境,也可能是出于某种政治动机。 从现实意义来讲,没有进士毕业生通讯录的赵安官做的再大,只要没有这本同学通讯录他就名不正言不顺,于官场上天生矮人一截。 因为别人问起来时,他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相当于骂人揭短的意思。 说白了,赵安连旁听生都不是,他丫就是一函授生。 不知道校长,不知道教导主任,不知道班主任,连同学是谁也不知道,你好意思说你是同进士出身? 最直接的副作用就是赵安无法利用通讯录精准查找自己的本科同学都是哪些人,现今又在哪个单位上班,级别提到了哪里。 万一哪天因某事和某官发生争端大打出手,闹的不可交开,最后一查才知两人竟然是同学,无疑就会成为官场上的大笑话。 官场潜规则是同科进士不仅不能互斗,反而要互相提携,抱成团来一致对外! 否则,同年就失去任何意义。 包括座师、房师皆是如此。 历朝历代,被座师、房师点为进士的官员要是敢上书弹劾座师、房师,甭管出发点是什么都是官场异类,注定前途有限,也会被官场共同排挤。 无它,尊师重道可是儒家上千年的教诲。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王同学出发点很好,有意将同学中升官最快的赵同学捧为同科第一人,进而名正言顺成为同科进士们的带头羊,以“领袖”的身份带领庚戌恩科进士们于官场之中奋勇前进,这样,他们这些在后面跟随的同学才能沾光。 然而,不知实际情况的王同学这个马屁不偏不倚的拍在赵安为官最大的软肋上。 怎么办? 答应吧,拿不出同学通讯录用于交换;不答应吧,人王同学这么热情,又这么多人看着,与他刻意打造的“团结、亲切、人傻钱多”的人设明显冲突。 就这么十几个呼吸的停顿时间,让一帮京油子们察觉到不对,原本喧闹的大堂立时安静了下来。 几十道好奇目光聚焦在赵安手中那本属于王同学的通讯录上。 赵大人这是? 瞧不上年兄王万年? “.” 当事人之一的王万年脸上原本满怀期待的笑容也渐渐僵硬起来,直觉告诉他自己可能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但又不知到底哪里做错了,额角隐隐渗出汗珠。 误会,误会! 赵安这边,大脑也在飞速运转,cpu就差烧了。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满足王同学,绝不能给苏皖籍在京官员留下一个赵有禄看不起同学,不值亲近的印象。 所谓有问题要解决,没问题创造问题也要解决! 电闪火石间,赵安脸上绷着的表情如同春雪消融般迅速化开,继而绽放更加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在回忆十年寒窗的不易,回忆科举之路的煎熬,回忆金榜题名的万千感慨。 伴随笑声,赵安打开了王同学的通讯录,一目十行,目光迅速在三甲名单中锁定王万年三字,继而轻轻一点,抬头对正忐忑的王同学温和说道:“年兄请求,年弟我理当答应,只不瞒年兄,年弟次此奉旨进京陛见,行程实在匆忙,仓促之间未能将同年齿录带在身边,还请年兄见谅!” 说的颇是恳切,绝对挑不出毛病。 闻言,王同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原因,心中巨石落地,连忙道:“原来如此,倒是卑职考虑不周了.” 不等说完,却见赵安抬手打断,满面微笑看着其道:“不过齿录虽不能交换,年弟却愿为年兄题上数语。” 噢?! 王同学动容,本科同学第一人愿意在他的通讯录上题字,这是何等的荣耀! 一句自是求之不得后,赵安也不耽搁,挥手示意试馆主事钱文取来笔墨,当着众人面在王同学齿录封面内侧空白处,挥毫写下一行小字:“万年兄,国之干城也。” 落款:“庚戌科同年赵有禄题于安徽试馆”。 简简单单。 赵安原本是想落笔写“万年是个好干部”的,可一想“干部”二字是后世的泊来词,这会引用未免超前,于是改为国之干城也。 国之干城? 这四个字可谓是无尚评价了,用在一个七品芝麻官身上简直大材小用,但效果却是非常明显。 看清题字的王同学当场浑身一震,双手颤抖从赵安手中接过通讯录如获至宝,声音哽咽:“多多谢大人抬爱,大人这题字于卑职而言简直重于千金!” 可不是重于千金么! 效果杠杠的。 京里的和党成员们肯定要卖赵安面子,顺手提拔一个七品小官不是张张嘴的事。 因而,周围一众官员见状哪个不艳羡至极! 阿谀奉承之声再起,都夸赵大人重情重义,题字更是格局宏大。刚才大堂内的微妙气氛一下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赵安情义与气度的高度钦佩。 赵安这边则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乡党”二字。 所谓乡党乃同乡之党,平民有乡党,官员也有乡党。 做生意需要乡党帮助,进步也需要乡党,这造反又哪个离得开乡党? 在京的江苏、安徽两省官员,不就是现成的乡党么。 大堂内的两省官员还不是两省在京官员的全部,都来的话少说也有二三百人,谁让江苏和安徽是科举大省呢。 再加上地方为官的,那得多少? 如果将两省乡党官员全部凝聚在一起共尊赵安为“会长”,又将爆发多大力量? 想到这里,赵安愈发坚定要将乡党资源牢牢抓住的念头。 “今日苏、皖两省俊杰齐聚于此共叙乡谊,赵某心中甚喜!难得诸位同僚如此抬爱,赵某也有个不请之请,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作为被巴结方,赵安的“不情之请”立时得到众巴结者的热烈回应。 于是,赵安说出了自己的“不情之请”,就是想成立一个两江在京官员同谊会,就以安徽试馆为据点定期聚会,互通声气,砥砺学问,共谋发展! 聚会所需费用由安徽藩库一力承担。 总之,今后安徽试馆就是江苏、安徽乃至江西三省官员的娘家! 只要你们来,吃的喝的玩的包括嫖的,赵大人一个人包了。 你们只要吃好、喝好、玩好就行。 这是什么? 这就是温暖! 马杀鸡! 一句话,赵大人敞开钱包让大伙打开心扉共同回忆家的温暖。 满堂沸腾! 这个成语绝对能形容当时在场官员的状态。 几乎没有任何意外,两江在京联谊会就成立了,虽然没有挂牌但是却有实质性的进展。 时间一晃来到正月初八,赵安依旧没有接到通知进宫陛见老太爷,也没有接到通知让他回安徽。 这几天尽忙着在试馆跟苏皖籍在京官员联谊了,期间听到风声的江西籍官员也来了几位。 赵安的政策是鼓励,来者不拒。 只要是两江三省的,不管你贵为部堂还是各部的跑腿,都可以到安徽试馆白吃白喝,甚至白拿。 赵安私下吩咐主事钱文,两江三省出身的官吏只要碰到困难来试馆的,一百两以下试馆直接给,回头藩库报总账。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赵安指定搞些纪念品出来。 有时候拉拢大官未必赶得上拉拢小官。 一些在重要部门工作的小官发挥的作用远比大官多得多。 初八这天,赵安准备到长城逛逛,难得来趟京师不去长城瞧瞧未免有点遗憾,谁知内务府派人通知他马上到内务府所属的会计司办理“比丁”事项。 所谓“比丁”,就是内务府所属包衣身份的年度核验,核验完就能领取老太爷的年节赏赐。 通常参加“比丁”的都是在京内务府人员,于外地工作的只是寄个表格让他们填,年节赏赐什么的基本没有。 毕竟,在外地工作的内务府包衣基本都是做官的,收入远比在京工作的包衣多得多,不在乎老太爷那点年节赏赐。 赵安虽贵为从二品安徽署理巡抚,但他的户籍已经归入内务府,如今人又在京中那内务府肯定要通知参加“比丁”。 内务府总管大臣是和珅,本身又是个超级衙门,加之自己的确归内务府管,赵安就换上衣裳前往设于西华门内的内务府公廨。 经过西华门时还和当值的阿勒保等人闲聊几句,阿勒保一听赵大人是去会计司比丁,特意派了个蓝翎侍卫领赵安过去。 到了会计司把身份一说,负责今年镶黄旗包衣比丁的司官乌雅立即给赵安开了vip通道。 流程走得十分顺畅——核对姓名、旗分、佐领归属、现任职官,确认丁口无增减,职业由原先的“闲散”变更为“外官”。 这个“闲散”不是说是无业游民,而是七品以下的统一说法。 赵安一一如实申报,虽然这是规定流程,心中还是难免不爽,因为自己的儿子赵宁和女儿依依都登记为包衣了。 真是一人奴才,世世奴才。 “比丁”完毕,乌雅将一块新制的楠木腰牌递给赵安,上面用满汉文刻着姓名、旗分、佐领编号及“内务府镶黄旗公中包衣”字样,这便是他出入宫禁、验明正身的凭证。 不过只能进皇城,不能进宫城。 接着,又给赵安发放了象征性的年节赏赐,按惯例赐米一石、绸两匹、官棉十斤。 数量不多却是皇恩浩荡的体现,不仅代表老太爷对奴才们的恩赐,也代表内务府这个“娘家”没有忘记赵安这个在远方工作的亲人。 “赵大人,手续都齐了,上面赏下来的这些东西小的可派人直接送到您府上.” 乌雅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声音:“哟,这不是赵大人吗?怎么,堂堂二品大员,也还记得自个儿是包衣奴才要来这儿点卯验身?”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四品官服的官员踱了进来,正是当初想利用赵安扳倒两淮盐政阿克当阿的内务府佐领全德。 听了全德这阴阳怪气的话,乌雅连忙起身:“全大人” “没你的事,” 全德摆摆手,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赵安:“赵大人,别来无恙,听说你在安徽搞得风生水起,连和中堂都对你青眼有加,皇上那里也对你刮目相看,怕是早不把我们这些内务府的人放在眼里了吧?” 赵安面色不变,淡淡道:“全大人说笑了,赵某如何敢不将内务府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就按内务府的规矩办吧。” 全德径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朝乌雅道:“跟赵大人说说咱内务府都有哪些规矩?” 什么规矩? 凡公中包衣身份,不管当多大的官,见到本旗佐领都得大礼参见。 跟八旗出身的大臣见到旗主一样。 全德原先是公中第六佐领,可去年九月不知怎么改任第十七佐领了,这个第十七佐领就是赵安所在的佐领。 与勋旧佐领、世管佐领、互管佐领不同,公中佐领是由皇帝直接任命的。 属于奴才中的奴才,亲信中的亲信。 或者说,是个奴才头。 旗人有旗人的规矩,奴才有奴才的规矩,全德照规矩让赵安给他行大礼是没有问题的。 说出去,也没人认为全德做的有什么不对,赵安如今官再大,再如何得老太爷宠信,该有的规矩还是要做的。 最多认为全德有些迂腐,不懂得变通而已。 乌雅面色为难,却也不好说什么,规矩就是规矩,只实在不知全佐领为何执意刁难眼前这位已经“红遍”京师的大人物。 赵安目光微凝沉默片刻,竟撩起袍角依足规矩,对着全德端端正正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哼!” 全德嘴角刚泛起一丝得色,却见赵安已霍然起身,未等全德反应过来,一记重拳便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全德瞬间从椅子翻落在地,眼前金星乱冒。 一口鲜血混着颗脱落的门牙喷落在地。 赵安傲然立于堂中,看着一脸惊愕的全德冷冷道:“先前这一跪,不是跪你这奴才,而是跪的内府规矩,跪的是我大清法度! 适才打你这一拳,打的是你狗胆包天,目中无人!你一介小小佐领安敢让我这封疆重臣屈膝?谁给你的胆子,凌驾于皇上之上!” 第30章 请旨严惩 懵了! 司官乌雅嘴巴惊的能塞进一只拳头。 被打的门牙都掉了一颗的全德更是难以置信看着赵安这个“凶手”。 光天化日之下,你赵有禄敢公然殴打本旗佐领? 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王法了! 全德那个恨啊,他可不是什么汉人包衣出身,而是正宗满洲镶黄旗出身,当年更是一举考中翻译科举人,二十岁就随大军从征缅甸、金川,凭着实打实军功才被提拔为四品包衣佐领。 其后台正是和珅的大管家刘全刘二爷。 攀上刘全后,全德便惦记上了两淮盐政这个肥缺,论出身,他是满洲镶黄旗,阿克当阿则是满洲正白旗。 虽然都是上三旗,但白旗较黄旗肯定要矮一些。 论学历,全德是翻译科举人,阿克当阿则是笔帖式入的仕,满洲翻译科举人的含金量比起可以花钱买的笔帖式要高大上许多。 论功劳,阿克当阿一直在内务府内打转,跟有实打实军功的全德根本没法比。 不过,阿克当阿这人相当会做人,上任盐政后除给内务府的正常利润分成外,每年私下孝敬和珅五十万两,故而尽管全德费尽心思巴结刘全,换来的也是模拟两可的答复。 好在,全德很快又攀上另一根高枝。 这根高枝就是被赵安藐称为“四傻子”的福长安。 为了巴结福长安,全德几乎是倾家荡产,前后足足砸了近两万两,这才换得福长安首肯,同意替他争取两淮盐政这一肥缺。 前提是不能让阿克当阿再出风头,因为扬州传来消息表明阿克当阿的儿子很有可能成为大清第一个满洲“小三元”。 恰值老太爷八旬万寿,这事要成了无疑能哄得老太爷万分开心,届时别说两万两了,就是二十万两福中堂都没办法把你全德推上去。 就给出了个狙击官明“小三元”的主意。 官明成不了第一个满洲“小三元”,阿克当阿的风头就没那么盛,凭着自家说话份量以及和珅需要福家这个“盟友”,两淮盐政换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反正,每年五十万两的孝敬全德照给。 “小三元”是教育系统的事,想要办成这件事肯定就得依靠当时的江苏督学委员,同时兼扬州府学教授的赵安。 结果,赵安为了发食盐的财毫不犹豫把全德给卖了。 搞的全德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加之赵安后来风头越发强劲,从个小小督学委员进步到如今的从二品大员,亏大了的全德心中那口恶气能咽得下? 想着赵安就算是和珅的人,他背后也有福家支持,又是照内务府规矩办的事,和珅那边纵是不喜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一心跟着福家就是。 别看和珅如今是“二皇帝”,可福家出个四爷就能跟你和二皇帝扳扳手腕,三爷要下场的话,能把你和二皇帝压的喘不上气! 也是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全德一直在找机会,这不机会来了,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本来是要给对方出个难堪,泄泄心中恶气,没想把事情闹的太大,毕竟他也清楚赵安眼下是只当红炸子鸡,在皇上眼里很受器重,他若把事做绝了肯定没好下场。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个留有余地的“刁难”换来的却是一记不顾情面的铁拳。 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要上前和对方拼命,谁怕谁啊! 他全德也是见过大场面,刀山血海滚过的! 然而福至心头猛的一动:这手,不能还! 坚绝不能还。 还了的话是互殴,扯不清。 不还的话就是赵安单方面的责任,这事说破天都是他全德这个受害者占理! 接下来全德干什么呢,啥也没干,直接“报警”。 内务府的几位分管大臣就在不远处的办公室里喝茶呢。 全德被打的事也跟长了翅膀似的迅速飞遍西华门内的各个衙署。 广储司、都虞司、掌仪司、会计司、营造司 内务府直属的大大小小单位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这则爆炸性新闻——嘿,各位,晓得不?那个赵有禄把本旗佐领全德给打了! 赵安这边打了人肯定走不了,不是乌雅他们不让他走,而是全德不让他走。 第一个知道情况的是内务府排名第一的分管大臣丰绅济伦。 这个丰绅济伦跟和珅、和琳兄弟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爹是福家老二、当今老太爷的女婿福隆安! 额娘是被宫中唤为“佛手公主”的和嘉公主。 所以,老太爷是他亲外公! 本身还袭着一等忠勇公爵位,单论爵位比和珅的一等忠襄伯要高两个档次。 再加上亲三叔是大将军,亲四叔是军机大臣. 本身除了内务府大臣这个职务,丰绅济伦还担任镶白旗满洲副都统、正红旗护军统领,属于分管内务府大臣中权势仅次于总管大臣和珅的第一人。 丰绅济伦平日里虽然不插手内务府的具体事务,也不与和珅正面冲突,但只要他就某事表态,和珅基本不会反对。 双方互相给面子,毕竟和珅目前还需要福长安对他的支持,也没有在明面和手握八旗军权的福康安撕破脸皮。 包衣殴打佐领大清开国一百多年来不是没有过,但一个从二品的包衣殴打四品佐领却是头一遭。 性质十分严重。 严重到在家过年的内务府主持日常工作的大臣金简都被丰绅济伦派人请了过来。 年过七旬的金简不仅是内务府资历最深的大臣,同时还兼着工部满尚书一职,于内务府中发言权很大。 金简赶到时另两个当值内务府大臣伊龄阿和舒文已经在值房中。 伊龄阿当过两淮盐政,如今负责内务府包衣的人事工作;舒文分管的是宫廷事务和工程营造,油水很大,跟伊龄阿一样与和珅走的极近,算是和珅在内务府的两个铁杆支持者。 最后一位不请自到的缊布掌管内务府三旗包衣组成的护军营,性格较为耿直,与和珅没有关系。 之所以过来,只是因为在广储司办事,听说有包衣在会计司公然殴打本旗佐领,觉得十分稀罕就过来瞧瞧。 到了后才知道殴打本旗佐领的就是那位在除夕晚会大出风头,获老太爷御赐墨宝的“福禄寿”。 缊布第一感觉是什么呢,就是想走,不掺和。 问题他都来了,丰绅济伦哪里还会让他走。 “会计司的事情想必诸位都知道了,赵有禄殴打佐领全德性质恶劣,诸位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丰绅济伦轻咳一声,率先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大清以礼法治天下,旗规、府规更是维系根本。赵有禄纵然官居从二品署理巡抚,然其内务府包衣身份未改,此乃事实。 全德依规受礼,纵有言语不当,赵有禄亦不该挥拳相向,若包衣人人如此,这内务府还得了? 我看当请旨严惩,以正视听!” 丰绅济伦立场很明确,规矩大于天,公然殴打佐领的赵安必须罚。 不是对和珅有什么意见,公事公办,纯纯的对事不对人。 不如此处理,很难服下面人心的。 就算和珅处理,多半也是如此。 金简微微颔首,不反对丰绅济伦的公事公办,点头道:“内务府规关乎皇家体面,赵有禄看似打的全德,实则撼动的是内务府的根基。若人人皆因外官显赫而藐视内府规制,成何体统?老夫赞同请旨严惩。” 这位七旬老臣与和珅的关系不亲不远,也是出于公心。 今日不严办赵有禄,包衣个个有样学样,那内务府上下尊卑等级岂不乱套了。 见状,伊龄阿慢悠悠开口道:“依我看二位稍安勿躁,此事,是否另有隐情?” 顿了顿,看向一脸忐忑站在值房内的乌雅,“据乌雅说全德当时言语确实挑衅,说什么‘还记得自个儿是包衣奴才’,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怕也不甚好听吧? 赵有禄毕竟是皇上简拔的封疆大吏,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全德区区一佐领,如此折辱二品大员,是否算僭越?” 和珅的另一铁杆支持者舒文立刻接话附和道:“伊大人所言极是。赵有禄动手固然不对,但事出有因,若因此请旨严惩赵有禄,是不是会寒了那些在外办事的包衣人心?他们会不会想,我们在京里坐着的就只会拿着规矩苛责自己人? 依我看,此事让赵有禄给全德赔个不是,赔点银子咱们关上门处理了便是,何必闹到皇上跟前?” 伊龄阿笑着点头道:“这个赵有禄在安徽的政绩皇上是夸赞过的,于皇上眼中也是个能臣干吏,至于全德嘛也是有些不像话,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小惩大诫,或许更为妥当。” 言罢,见丰绅济伦神情似有不满,忙又补了句,“要么等和中堂过来再议?” “不必再议,” 门外传来和珅的声音,“赵有禄公然殴打本旗佐领,坏了内务府规矩,不管他先前做过什么,有什么功劳,今日就按忠勇公的意思办,请旨严惩!” 第31章 抬旗封爵 什么是元婴大圆满强者? 和珅就是! 法随言出。 一言就给定了性。 迈步走进值房,目光先是在丰绅济伦和金简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示意,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后扫过伊龄阿和舒文淡淡点头。 最后目光落在统管内务府包衣护军营的缊布脸上,尽管眼神平和如水,却让坐在那里的缊布不自觉的抬起屁股:“和中堂!” “和中堂!” 其余几位也是纷纷起身,纵是贵如丰绅济伦也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奴才给中堂大人请安!” 会计司的乌雅更是“扑通”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各位请坐,” 和珅摆了摆手,一脸凝重,“事情本官已经知晓,规矩就是规矩,内务府的体统不容践踏。赵有禄恃宠而骄,公然殴打本旗分管佐领,若不严惩,日后这内务府数万包衣谁还肯守规矩? 就按忠勇公和金大人的意思,即刻将此事原委及我等议定请旨严惩之意,呈报皇上御览。” 伊龄阿和舒文对视一眼,虽心中不解和珅为何不帮门下狗腿子化解这一危机,却也不敢多言,躬身称是。 丰绅济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也是不解和珅为何不护短,众所周知那赵有禄可是你和中堂门下一走狗,若不是你和珅鼎力提携,那赵有禄岂能有今日地位,又岂能名动京师。 若和珅开口要保赵有禄,丰绅济伦纵是心中不快也不会驳和珅面子,但现在和珅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倒让这位深得外祖欢心,打小就在外祖身边长大并接受皇子抚养的忠勇公心中有点摸不透。 金简则是抚须点头,对和珅的深明大义表示赞许。 老臣真没别的想法,规矩就是规矩,坏不得! 和珅为何不保赵安,乃是其深知老太爷的脾性,老太爷可以自己打破规矩施恩,破格用人,如当初将年仅二十五岁的他从三等侍卫破格提拔为军机大臣,又破格任用一批十几岁的年轻子弟担任方面大员,甚至将一个小兵直接提升为总兵,但绝不容许臣子主动挑战规矩。 赵有禄打人事实确凿,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没有翻案的可能,故和珅若一味偏袒反而会在老太爷面前留下结党营私、罔顾法度、破坏规矩的印象。 不如表现出深明大义,既顺应丰绅济伦、金简二人维护规矩之意,也向老太爷表明自己处事公允。 更重要的是和珅相信别说赵安打了本旗佐领一拳,就是打杀了这佐领,老太爷也不会雷霆大怒。 “福禄寿”的余荫岂是说没就没的! 既如此,何必表现出护短样子为人诟病。 很快,由金简主笔,几位内务府大臣联署的奏折便拟好,详细陈述了赵安殴打佐领全德的经过。 奏折中,丰绅济伦与金简坚持认为“赵有禄殴打本旗佐领此风绝不可长,因其行径已非简单殴斗,实乃藐视内府根本之法度,动摇包衣管理之根基,若不严惩,恐致纲纪弛废”,强烈要求严惩。 伊龄阿与舒文则附议了“事出有因”的看法,希望老太爷能从轻处置。 缊布没有意见列于折中,就是有,也是一切唯老太爷御定。 奏折由和珅同丰绅济伦送往养心殿西暖阁。 二人到时,老太爷正在听书。 内侍首领李玉正给老太爷读《石头记》后四十回。 《石头记》这本书和珅极为喜欢,因而在老太爷面前“推荐”过多次,不过和珅一直认为这本书的后四十回遗稿令人读之遗憾,便找了文人程伟元和高鹗让他们“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整理并补全后四十回,至此《石头记》书成。 李玉这会读的就是后四十回,老太爷听的津津有味,中途暂停喝茶时还对李玉说了句:“这本书朕如果没猜错的话,当是写的明珠家事。” 这话让李玉心中一个咯噔,因为坊间盛传这《石头记》写的是康熙朝江南织造曹家的事,怎么到主子这边却成了明珠家的事。 心中虽纳闷却也不敢乱说话,正欲继续往下读,外面小太监来报说是和中堂和忠勇公丰绅济伦求见老太爷。 一听是和珅同自己最喜欢的外孙来了,老太爷自是开心的叫宣进来。 二人进来后自是给老太爷行礼,老太爷欢喜的示意外孙近前来说话。 外孙的名字就是老太爷亲自起的,丰绅济伦于满语意为福气长存,济世经邦,颖悟绝伦。 按祖制,不对公主所生之子赏赐品级。 但老太爷对丰绅济伦这个外孙实在疼爱,为了让他获得封赏就在他13岁那年特颁谕令:在京公主所生之子,年满十三岁,其父为固伦额驸,其子也享受固伦额驸的品级待遇;其父为和硕额驸,其子也享受和硕额驸的品级待遇。 于是丰绅济伦获得和父亲福隆安一样的和硕额驸待遇,17岁就出任从二品的都统,如今更是身兼要职,深得老太爷器重。 外界传言丰绅济伦就是福家第三代的当家人,将来是要接替三叔、四叔成为大清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的! 祖孙其乐融融,和珅亦在边上陪着笑容,半响,老太爷方才想到和珅同外孙过来肯定有事,便问外孙为何事而来。 “皇上,” 丰绅济伦忙将手中奏折递上,李玉见状忙将放大镜呈上。 接过放大镜,老太爷打开奏折仔细看了起来。 “主子,” 和珅担心老太爷受外孙影响真对赵安从严惩治,便将全德依规受礼但出言挑衅,赵安愤而动手的过程尽量客观复述一遍,重点提到了全德那句“还记得自个儿是包衣奴才”,为表自己没有偏袒立场,也转述丰绅济伦与金简对赵安“动摇包衣管理根基”的定性。 和珅节奏掌握的很好,老太爷看完折子,他这边也堪堪结束。 丰绅济伦没有插话,虽知和珅实际是有意护着门下走狗,但和珅所言也并无夸大虚假之处,他冒然插话打断不妥。 “噢,你们为这事来的啊。” 合上折子,老太爷沉默片刻,他想起赵有禄是谁了,不就是除夕夜为大清守福,为百官增禄,为自个延寿的“福禄寿”么。 那孩子,很好嘛。 摆手轻笑一声,道:“这个赵有禄倒是个不肯吃亏的,带过兵的人都如此,全德那奴才嘴也是贱了点。” 这话语气不重却让和珅心头微动,因为老太爷对赵安的偏袒之意已然流露。 “主子,” 和珅小心翼翼上前道,“内务府规矩森严,忠勇公与金大人所言乃是正理,赵有禄动手打全德肯定是错了,奴才以为若不惩戒恐难以服众。” “规矩是不能废,个个都这样,真就动摇包衣根基了。” 老太爷点了点头,一点也不糊涂,直接就给出了处罚决定——动手打人的赵有禄罚俸半年。 也就是扣发半年工资。 罚俸半年对于低品官员而言肯定是重处,但对一个从二品的署理巡抚而言,也就是个象征性的处罚。 丰绅济伦眉头微皱,却不敢质疑外公的决定。 别说他这个外孙了,就是阿玛在世也不敢反对。 和珅这边心彻底定了,又见李玉手中拿着《石头记》,知道老太爷这是在听书,便准备告退,老太爷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赵有禄那句‘区区一介佐领安敢让封疆重臣屈膝’说得好啊!” 抬手示意李玉扶自己直起身来,好外孙济伦哪里要李玉帮手,小心翼翼把外公扶着坐正。 “朕的福禄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奴才借着规矩作威作福?全德这等行径是忠心为主吗,朕看他是其心可诛,仗着点微末权柄就敢凌驾朝廷体统之上还了得! 今日敢折辱朕的福禄寿,明日是不是就敢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这才是真正的藐视法度,动摇国本!” 说这番话时,老太爷脸上明显动了怒色,继而指了指和珅,“佐领全德,品行不端,倚仗内府规矩折辱大臣,其心叵测!着即革去佐领一职,念其祖上略有微劳免其死罪,发往王府贝勒府为奴,永不叙用!” “嗻!” 老太爷对全德的处罚决定令和珅心中大喜,此事传出去外界不会为全德一个佐领惋惜鸣不平,只会更加坚定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和中堂用的人,除了老太爷谁也打不得,更动不得! 是护着赵有禄,更是护着他和珅! 老太爷的偏心决定肯定让外孙丰绅济伦心中不是滋味,对赵有禄的处置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反而全德这个“受害者”发往王爷贝勒府上为奴,若早知外公会这么处置,还不如听伊龄阿他们的关上门内部处理好了。 老太爷这边显然还有话说,一口老痰吐进李玉递来的痰盂,神清气爽之余微微思索,又道:“福禄寿既然不甘心受底下奴才的腌臜气,朕看他就不必再做内务府的奴才了。传朕旨意,抬赵有禄入满洲镶黄旗,授三等轻车都尉世职。” 顿了顿,“让他从今往后做个堂堂正正的满洲臣子,做朕的好奴才。” 第32章 儿臣这是认祖归宗了么! 抬旗,无尚恩典! 顺治、康熙、雍正年间,抬旗都是作为帝国最高荣耀授予有功臣子的。 到了乾隆朝,老太爷严格把控抬旗,致使抬旗者寥寥无几,只几位老太爷宠爱的嫔妃娘家获此殊荣,如慧贤皇贵妃高佳氏、令懿皇贵妃魏佳氏的娘家都由包衣抬入满洲镶黄旗。 唯一获抬旗殊荣的臣子就是原属正红旗满洲,被老太爷破格抬入正黄旗满洲的和珅,除此之外,五十多年间还没有第二个臣子获抬旗殊荣。 爵位这一块,大清非宗室爵位排第一的是公,其下是侯、伯,皆为超品待遇。伯爵下面则是子、男、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恩骑尉。 轻车都尉以上皆分三等,合计二十一等。 赵安获赐的三等轻车都尉排十八等,每年除正职俸禄外可获160两爵位补贴,世袭。 意味着赵安本人可以年年领取160两爵位补贴,他的子孙后代同样可以将这份铁杆庄稼领到大清灭亡。 160两换算钞票的话,一年少说也有八万块。 啥都不动,一年就是八万块,美滋滋。 当然,八万块补贴相对于实际开支而言肯定不多,三等轻车都尉的排名也不高,然而就这个每年八万块补贴的爵位却是无数大汉奸做梦都得不到的高爵,要知道当年为大清征服中国的开国功臣洪承畴戎马一生也不过每年拿八万块补贴! 如今权倾朝野的二皇帝和珅早年承袭的也是这个每年八万块补贴的世职。 从这一点来看,得赐三等轻车都尉的赵安无疑已将诸多同僚远远甩在身后,打个比方,相当于百分之九十九的汉奸们还在并排准备起跑争夺名次时,赵安已经单独跑十米开外了。 十米的距离在竞技场上,咋追? 怎么形容和珅跟老太爷好外孙丰绅济伦听到这个决定时的反应呢,恐怖如嘶谈不上,但也绝对够震惊的了。 和珅都突了一下,觉得老太爷给的恩赐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哪怕赵有禄是他和珅的狗腿子也不当如此恩赐。 最多抬个旗,没必要封爵啊。 赵安这会在哪? 不好意思,被“留置”了。 或者说是被带到“派出所”先丢进笼子里。 “留置”地点位于距内务府大臣值班办公室不到五百米的广储司某值房内。 虽然被“留置”,但上面没有正式处理文件下来前,赵安这个从二品的署理巡抚待遇是不变的,这会正悠闲坐在炕上品着一杯已然温吞的茶。 谁敢真将赵安当犯人看待? 能在内务府混的人,哪个没眼力界? 别说赵安实际身份已然是一省封疆,就名动京师当红炸子鸡这个身份,内务府的小吏们眼再瞎也不敢乱来。 对于被单独“留置”,赵安不排斥,一码归一码,他动手打人的确有错,愿意接受政府的处理。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大祸临头的惶恐,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仿佛此刻他不是被“留置”,而是在视察内务府的工作。 正慢悠悠喝茶时,“砰”的一声轻响,“小黑屋”的门被推开,两个一脸急切的人走了进来。 是御前侍卫庆遥和阿勒保。 二人一前一后进来,身上都穿着黄马褂,显然是得知消息顾不得手头事务就赶了过来。 “赵大人,您可真坐得住!” 庆遥是个急性子,几步跨到炕前脸上满是焦灼,“您怎么就把全德给揍了?还见了红,掉了牙!那全德可是公中佐领,正经的旗下官儿,大人,您这事闹的不小啊!” “赵大人,您怎么就收不住性的!内务府这帮人最重规矩体统,全德那边一嚷嚷,他们岂能轻饶了这事?得,大人要不赶紧想个法子,不成,我们兄弟几个去找和中堂说道说道?” 阿勒保也是一脸急坏的样子。 看的出,二人是真担心赵安出事,不是那种虚情假义的说辞。 赵安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二人笑了笑,一脸坦荡道:“事到如今有什么法子可想的?打都打了,还能说没打不成?我赵有禄行事但求一个问心无愧,上面怎么处置我都受着。” “可皇上那边” 庆遥一脸担忧,“万一龙颜震怒,这以下犯上的罪名扣下来.” 赵安抬手打断庆遥没有说完的话,微微摇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赵有禄受得起抬举,也担得起责罚,是褫职罢官,还是流徙充军,我都认了。” 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仿佛上法场前的义士般置生死于度外,视荣辱为无物。 “.” 庆遥和阿勒保被赵安这坦荡荡的样子弄得面面相觑,只当赵安是硬气,是光棍,殊不知赵安淡然的底气源于对老太爷心思更深一层的揣摩,以及对自身“福禄寿”特殊身份的自信。 当然,也是对和珅的莫大信任。 这都准备练私兵以备将来不测,和中堂能让自个出事? 福长安那四傻子不为别的,就为每年五百万两的利息也得豁出命来搭救自己,要不然,那四百万两本金可就竹篮打水落得一场空了。 与此同时,内务府另一处院落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赵安眼中的四傻子福长安收到消息也赶到了内务府,不过他没有先去探望被“留置”的赵安,而是径直来到全德养伤歇息的厢房。 进来时全德正歪在榻上,半边脸肿得老高,用冰毛巾敷着,嘴里还嘶嘶地吸着凉气。 “福中堂!” 一见福长安进来,全德如同见了亲娘老子般激动挣扎着就要起身,未语泪先流,带着哭腔道:“福中堂,您得给奴才做主啊!那赵有禄无法无天,仗着和中堂的势就敢在内务府衙署内公然殴打奴才,这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中堂您了!” 说话间,指着自己缺失的门牙,委屈得像个受了天大冤屈的妇人,“奴才不过是按规矩办事他赵有禄就下此狠手,这往后内务府的差事还怎么办,规矩还要不要了.” 只顾着诉苦,却是没注意福中堂脸上可阴沉的很。 等发现福中堂脸色不对时已经迟了,只见福中堂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便在其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上狠狠扇下。 “啪”的一声,比赵安打的还狠。 猝不及防的全德直接被扇懵了,只觉眼前又一次金星乱冒,尔后口内一阵剧痛咸腥,“噗”的一声,竟将另一颗本就有些松动的大门牙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捂着被打的通红的半边脸,全德难以置信看着福长安,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惊恐道:“中堂,您这是.” “蠢货!” 福长安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如看死人般看着全德,“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刁难赵有禄!他要出了事,你这狗奴才一百条命都不够赔我!” “奴才,奴才” 全德骇的彻底懵了,原以为自己有福家做后台,又是按规矩办事,哪曾想福四爷过来问都不问就打落他另一颗门牙,听语气似与那赵有禄的“交情”比自己还深厚,一时间真就不知道发生何事,只叫吓的浑身直哆嗦。 “狗奴才,以后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丢下这么一句话,福长安转身拂袖而去,看都不看一眼被他吓的就差尿了的全德。 前脚刚走没多久,内务府的人后脚就到了,一个郎中面无表情道:“上谕,佐领全德跪接!” “奴才全德接旨!” 反应过来的全德连滚带爬从炕上下来跪倒在地,心中已然涌起强烈不祥感。 果然,接下来的上谕令全德如堕冰窟。 “查佐领全德,品行不端,倚仗内府规矩折辱大臣,其心叵测,藐视法度,动摇国本!着即革去佐领一职,念其祖上略有微劳,免其死罪,发往王府贝勒府为奴,永不叙用!钦此。” 宣完皇上口谕,随着那郎中摆手,两名戈什哈上前不由分说摘去全德的顶戴,扒去他的官服,继而便将浑身瘫软如烂泥的全德从屋中拖了出去。 自始至终全德没有任何反抗,因为,他绝望了。 打落全德又一颗门牙的福长安胸中那口恶气犹未全消,于廊下看着内务府的人将全德拖走后,略理了理袖口脚步一转便朝着“留置”赵安的那间僻静值房走去。 “参见中堂!” 值房外看守的几名内务府工作人员看到福长安过来赶紧跪下请安。 福长安懒得理会这几人,径直推门而入正看到赵安与庆遥、阿勒保二人说话。 见是福长安来了,庆遥与阿勒保赶紧“叭叭”甩袖行参见大礼。 福长安无意与两个侍卫多言,也不想知道他们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闷声道:“退下。” “嗻!” 庆遥和阿勒保不敢耽搁,双双躬身退出屋子,彼此对视一眼知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作用,便轻叹一声回到西华门继续当值。 屋内,福长安没好气的看着起身给自己行礼的赵安:“你小子让我说什么好?没事闹这么大动静做什么?大过年的还让不让人清净了?你要真对全德那狗奴才有什么意见直接告诉我便是,何必自个动手?这下好了,叫人参到皇上那,我看你小子怎么收场。” 语气是责备,面上却是跟长辈看小孩打架般时的“温情”。 从炕上下来的赵安一脸不安道:“这点小事还劳中堂亲自过来,奴才给中堂添麻烦了。” “小事?” 福长安微哼一声,自己拎起炕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就着壶嘴抿了一口方道:“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本属分管佐领打得满地找牙,这要算是小事,那京城里就没大事了!” 赵安没接话,只作一脸不安状。 放下茶壶后,福长安话锋一转,笑了笑:“行了,把心稳当放回肚子里,这事儿我给你担着。” 言罢,正睛盯着赵安,“你放心,有我在,别说内务府的人想动你,就是朝廷里也不行。” 这话说的相当自信,也向赵安透露一个强烈信号——只要有他福长安在,这大清朝就没人能动你! 拉拢亲近之意傻子都能听出来。 赵安赶紧流露出感动之情,惶恐拱手道:“一切但凭中堂做主!” “放心,全德那蠢货已叫皇上贬到王爷贝勒府为奴了,我若没料错,皇上不会责怪你的。” 福长安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继而房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内务府大臣金简,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看到福长安也在,金简不由愣了下,却不便问福长安怎么在这,直接一清嗓子宣出上谕,即罚赵安半年工资以示效尤。 听了这个处罚,福长安不由微微点头,他猜多半也是如此。 自己哪怕不出面,也有和珅在呢。 正要笑眯眯的让赵安起身装模作样训斥两句,未想金简又从袖中取出一明黄绢帛,朗声道:“赵有禄接旨!” “奴才领旨!” 赵安不敢有半点迟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徽署理巡抚赵有禄,勤勉王事,卓有勋劳,朕心甚慰。今特施恩典,抬入满洲镶黄旗,授三等轻车都尉世职,以示嘉奖。望尔自此砥砺臣节,不负朕恩。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留置”小黑屋内外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抬旗封爵?! 门外看守的几名内务府工作人员以为自己耳听岔了,怎么可能?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茫然,彼此眼神交汇:“抬抬旗?还封爵?不是说要严惩吗?怎么怎么反而抬旗封爵了?这还讲不讲规矩,有没有王法了!” 金简也没想到老太爷的处理决定竟是这个,说真的,刚刚接到通知时也以为自己听岔了,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使得这位七旬老臣只能心生感慨:“皇上他真是老糊涂了,赏罚不公何谈圣明烛照!” 本能将原因归结到和珅又在老太爷那里进了谗言。 不然,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赵安这边呢也是愣了有片刻功夫,方在福长安提醒下赶紧接旨,口称:“奴才赵有禄叩谢皇上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跳的那叫一个“扑通扑通”,封个三等轻车都尉倒罢了,因为他知道这爵位就是个鸡肋,没啥好炫耀嘚瑟的。 不过这个抬旗就有大学问了。 从内务府公中包衣出身一跃成为满洲上三旗镶黄旗的成员,这意味赵安彻底摆脱包衣奴才身份当上真太君了! 吆西 嗯? 等等! 满洲镶黄旗? 嗳? 老太爷的户口是不是就是镶黄旗的? 皇阿玛您这是给儿臣办理户口迁移登记,要让儿臣认祖归宗了么! 第33章 你羞辱我? 镶黄旗的确是老太爷户口本所在的本旗,顺治爷那会就确定的事。 即打顺治爷开始,皇帝本人及子孙后人的户口一律登记在镶黄旗满洲。 这就使得镶黄旗满洲如今的三十万人口中有近两百位顺治爷的直系男丁后代。 这两百位顺治爷直系男丁某种程度上都具有大清帝位的继承权。 八旗之首,名符其实。 老太爷将赵安的户口从内务府公中包衣籍提档迁入镶黄旗满洲,理论上符合认祖归宗迁户口这一常识理念。 当然,正确认知应是赵安从奴才的奴才提格为老太爷本人直属奴才。 但是,认知这东西是相对的,也往往并不以客观事实决定,而是存在一定的主观能动性。 好比赵安认为老太爷的这个抬旗安排是给他做认祖归宗前的准备,逻辑上也不存在问题,各方面条件都成熟的话,是可以单独解释此事的。 就跟后世某营销公司使用大字广告,小字标明一个意思。 心情肯定是激动的,以致捧着那明黄圣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传旨的七旬老臣金大人心中则是五味杂陈,宦海沉浮数十载,何曾见过如此荒唐的事? 一个刚刚殴打分管佐领的“戴罪之身”,转眼间却是鲤鱼跃龙门成了天子亲旗一员,还得封三等轻车都尉世爵,怎么看,这事都透着股荒诞,让人哭笑不得。 大清开国一百多年来,真就是头一遭稀罕事了。 但他又能如何? 只得强挤笑容将圣旨交给当事人,尔后对一旁的福长安微微颔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转身回去交差。 “嘿,好小子!” 福长安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猛的一拍还在“懵逼”状态的赵安肩膀,乐道:“这回倒跟我成正儿八经的同旗兄弟了。” 同旗兄弟? 习惯抓重点的赵安下意识看向四傻子:嗯,咱们有可能真是兄弟咧! 福长安这话肯定是调侃,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和赵安兄弟相称呢。 不过镶黄旗是天子自将的上三旗之首,赵安被抬入此旗意义真是非同小可,往大了说那已经不是简在帝心,而是赖在帝心里了。 往小了说,往后可以无比骄傲且自豪的对着那帮下五旗要饭的、内务府的狗奴才们、人模人样的汉官们一拍胸膛:“你们脸上有通天纹么?没有,跟爷这废什么话!不服?永定河没加盖,有本事去游啊!” 总之,镶黄旗满洲身份证真的很重要,甭管什么时候只要把这证一亮,路上就是红灯它也得瞬间变绿。 “全赖中堂回护,皇上天恩,奴才.奴才实在是.” 赵安险些泣不成声。 “行了,别奴才奴才了,” 福长安笑着让赵安起身,语气透着亲近,“如今你也是镶黄旗的人了,往后自称奴才的时候得看场合,你我在皇上面前是奴才,在外人面前咱们可是当主子的人。” 这话半对半不对。 前面没错,在老太爷面前赵安跟福长安哪怕都是私生子也是奴才,可在外人面前福长安是主子,赵安不是。 至少现在没资格当主子。 福长安为何这么说? 还不是想进一步把同旗“兄弟”绑死锁定住么。 “中堂面前下官永远是奴才!” 赵安的回应就这么简单粗暴,给予四傻子绝对的尊重。 外边,炸了! 赵安被抬旗封爵的消息如狂风般席卷整个内务府,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紫禁城外扩散。 “听说了吗?那个打了全德的赵有禄非但没事,还被皇上抬旗了!镶黄旗哎,我滴个天!” “不止呢,听说还赏了世袭的三等轻车都尉!全德那倒霉蛋则被发配为奴了!”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全德可是被打的啊?”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全德那是有眼无珠撞铁板上了!人家赵大人那是简在帝心!” “啧啧,从包衣奴才到镶黄旗满洲,这真是一步登天啊,得,哥几个往后见了面可得对人家恭敬着点。” “.” 各种议论、惊叹、嫉妒、揣测在内务府直属大小单位发酵,不管老太爷对这件事的处置是否公平,于内务府众人眼中赵安已然成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那个“岳家军”。 赵安这边圣旨都下来了,自有相关人员给他办理抬旗封爵的事。 封爵这一块因赵安是非宗室封爵,所以不归宗人府负责,而是由吏部和兵部负责。 即吏部负责文职人员封爵,兵部负责武职人员封爵。 赵安是从二品安徽署理巡抚、实任布政使,属于文官,按规定应由吏部负责,但他的封爵是以平定白莲教乱的军功来的,因而归兵部负责。 兵部将手续办好后再交礼部核验,礼部核实完毕封爵的系列文件、证明、补贴才会落地。 问题是兵部要等正月十六才开衙办公,所以赵安先办的是户口迁移事。 户口迁移能办,因为内务府和八旗的都统衙门不属朝廷正式机构,因此不像朝廷部门一样放长假,两个单位都有工作人员随时待命以便确保第一时间完成宫中交办事务。 内务府这边配合赵安迁户口的就是那位给赵安“比丁”的司官乌雅。 再次见到赵安时,乌雅也如隔世般恍惚,就跟户籍大厅工作人员刚给赵安这个户主录完全家信息,上面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赵家户口全部迁到京师办公厅差不多。 忙前忙后了半个时辰,方才将赵安需要的户口迁移手续全部盖印完毕,然后装进牛皮袋中毕恭毕敬交到赵安手中,之后自告奋勇带赵安去镶黄旗满洲都统衙门办理户口迁入事项。 这种小事肯定无须福长安出面,这会四傻子不知干什么去了,可能是去找和珅。 毕竟,老太爷突然给赵安抬旗封爵这事是有点叫人摸不透,得让和珅给他透透底。 镶黄旗满洲作为天子亲旗安置在安定门内,区域相当大,一百多年来因为人口繁衍过多原因,使得这一片拥挤不堪,很多前明留下的景点都被拆毁用于修建新房供旗丁居住。 都统衙门离西华门其实不算远,马车十几分钟就到。 早得到通知的都统衙门工作人员赶紧将赵安请了进去,办理户口迁出和迁入事项的是都统衙门所属的户口房,负责人是个三品的协理参领。 当然,具体工作肯定不用三品参领大人来做,是两名老拜唐阿在同乌雅替赵安办理。 赵安只需在那喝茶与参领大人闲聊即可。 聊天中得知这位参领大人祖上就是大清的开国功臣范文程,不过范家原本是汉军镶红旗,康熙年间给抬入的镶黄旗满洲。 内务府那边当初是专门派人到扬州给赵安办的民转奴手续,各方面登记都没问题,加之是老太爷下旨给抬的旗,户口房的人别说刁难了,就是怠慢都不敢。 很快,“叭叭”一通各种章就给盖了,赵安以为手续完成便打算告辞,未想姓范的那位参领大人却说还有最后一步流程。 就是需要本旗分管户口、马房、米禄事项的副都统用印确认。 副都统人呢? 在家没来上班,离的不远,范参领刚才就派人去请了,估摸最多一柱香就能赶到。 赵安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袖兜一晃,一张百两银票就到了人范参领面前,一句皇上洪福大伙沾光,范参领笑着便收了。 都是会做人的人。 继续与赵安闲聊,未几从家中匆匆赶来的副都统便到了。 “侯爷来了!” 范参领忙起身介绍,这位副都统也是个名人之后,正是当年投降清朝后率兵攻打台湾的施琅六世孙施秉仁。 为啥说是侯爷呢,因为这施秉仁承袭了祖上施琅的靖海侯爵位,爵位比赵安的三等轻车都尉高出了足足十四级! 公侯伯都是超品,施秉仁怎么干上从二品的副都统? 好理解,职务跟军衔、荣誉不匹配呗。 于清朝做官,不是说你是超品的侯爷就能一品的中堂、二品的部堂什么的,爵位只是让你享受工资以外的补贴,而不是规定你必须当什么大官。 能力不行,不给你官做都正常。 加之到施秉仁这都已经第六代靖海侯,文不文武不武的,能给安排个分管户口的副都统已经算不错了。 施琅后人最出名的就是那个《施公案》的施世纶,但继承施琅“靖海侯”爵位的并非施世纶,而是施秉仁的祖上施世范。 除京师继承爵位这支,施家其他人都在福建居住,于当地是有名的大族,影响力很大。 施秉仁虽是和赵安署理巡抚平级的从二品官,但人家是超品侯爵,按规矩赵安理当向其行礼,只是不知为何赵安却只是淡淡朝施秉仁拱了拱手,并无参行大礼之意。 来时路上施秉仁已被去请的笔帖式告知赵安身份,加之京中这几天关于“当红炸子鸡”的风传,施秉仁自是没有理由与赵安交恶,毕竟他现在就是一闲散侯爷,手里没什么实权。 然而赵安不肯行礼的举动还是让这位闲散侯爷心中不快,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朝赵安点头示意。 “大人,手续都办好了,就等大人用印了。” 范参领将拜唐阿们办好的手续以及老太爷的圣旨奉上,施秉仁随手接过来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急着用印而是打开一一细看起来。 先看的圣旨,再看的户口档案。 例行公事,无可挑剔 赵安也不急,反正手续都齐全,章印也没问题,随便你怎么看,难道你还敢抗旨不遵不给办不成。 为何不肯给施秉仁行礼,其实也没其它原因,就是被其祖上施琅给恶心到了。 或者说,被前世某不要脸的电影给恶心到了。 把个汉奸捧为民族英雄,把伪清这个殖民中国的朝代奉为正统的做法给恶心到了。 纯纯对事不对人。 不给施琅后人行礼便是受这心态感染,倒不是说真对施秉仁这个人有意见。 未想,施秉仁在那翻看几页后,忽的抬头问赵安为何户口登记薄上没有他祖上的详细情况。 当初赵安“民转奴”时内务府派人过来给他办过户口迁移手续,但只填了“赵有禄”本人及妻子罗春兰、女儿罗小小三人,赵有禄的父母依旧是“民人”,也就是汉人。 如此安排实际是给赵安后续表现机会,如果表现好的话就可以将父母也从汉人变成奴才。 所以,户口本上没有赵有禄父母以及更上面的祖父母详细情况。 赵安如实说明情况。 施秉仁听后一脸为难的指着登记册上赵安祖上空白处道:“赵大人抬的是满洲镶黄旗,镶黄旗乃天子亲旗,按旗内规矩赵大人至少要填报祖上三代详细.” 一通话下来就是皇上的抬旗恩典都统衙门肯定遵旨办理,但希望赵安这个被抬旗的当事人将材料“寄回”扬州,由当地的户籍部门补齐其祖上三代详细情况,这样都统衙门才能予以盖印确认,要不然不合规矩的。 流程没错的,不属故意刁难。 “赵大人若忙于公务无暇此事,本官可写份公文送扬州方面,无须赵大人亲自办理。” 施侯爷还挺热心,知道赵安过几天可能要回安徽,根本没时间回扬州老家。 “既是旗里的规章,自当照规章办事。” 赵安点了点头,轻步来到施秉仁办公桌边上,“有劳侯爷费心。” “好。” 施秉仁微微点头提起毛笔就在都统衙门专用公文纸上写了起来,赵安在边上认真看着,忽的身子微微一侧,手臂无意碰了一下施秉仁执笔的右臂。 这突如其来的一碰令得施秉仁手中笔尖为之一抖,落笔方向也为之一变,一滴墨汁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老太爷给赵安抬旗封爵的旨意上。 好巧不巧的还是滴在赵有禄这个名字上。 “哎呀!” 赵安惊呼一声,脸上瞬间布满怒容,“侯爷,您这是何意?可是嫌弃赵某出身微贱不配入这镶黄旗满洲,故而用此等方式羞辱于我吗!” 第34章 快请和中堂! 赵安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要坑这位靖海侯爷,而是侯爷要置他于死地啊! 祖上三代的户籍证明是由地方县衙出具,但按规定还需要地方里甲、邻居数户担保证明! 不是单单拿出户口簿请工作人员填个姓名这么简单的事,而是要涉及很多人的证明材料。 赵安最大的软肋是什么? 是冒名顶替! 真正的赵有禄早就死了! 为了掩盖这个真相,赵有禄的老家甚至都被老丁以修水利为名整体给拆了迁,村民被打散安置到了各地,赵有禄父母也被赵安送到松江去养老。 如此费尽心思为的就是将与赵有禄有关的一切痕迹从世上抹除。 所以,赵家祖上三代的材料根本没法补充。 真要按靖海侯施秉仁的意思办,扬州那边收到相关材料肯定无比重视,如今的甘泉知县又不是老丁,现任知县真把这事当成要紧事加急办理,事情就麻烦了。 毕竟,赵有禄老家的那些邻居只是被打散安置,不是被集体灭了口。 衙门用心思找肯定会一一找出来,到时一问事情不就露馅了? 欺君之罪,你再多的议罪银,再如何简在帝心都没用! 恐怕和珅知道真相也会暴跳如雷。 没办法,为了自家性命,赵安只能往死里坑这位靖海侯。 全当是其祖上施琅积的好福报吧。 声音之大,半个都统衙门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大人,此无心之失,你怎能如此胡说!” 明明是对方碰的自己,结果对方却倒打一耙说自己看不起对方故意而为,施秉仁心中一股无名火瞬间也烧了起来。 他堂堂靖海侯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无心之失?” 赵安仿佛受了莫大侮辱,脸色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咬牙切齿道:“侯爷,您这墨点滴在哪里不好,偏偏滴在我名讳之上?侯爷您分明就是说我赵有禄不配得这抬旗的恩典,这才故意污我姓名!” 冤枉的人永远知道被冤枉的人有多冤枉。 总之,赵安咬死施秉仁看不起他,将一件小事无限上纲,非如此无法达到目的。 “赵有禄,休得胡言乱语!本侯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肆意污蔑,分明是你自己碰撞所致,与本侯何干!” 见赵安在那无限上纲,一口咬定自己是故意而为,施秉仁心中也慌,毕竟赵安抬旗一事是皇上亲自下的旨,真被赵安这般污蔑下去,弄不好就成他靖海侯对皇帝旨意阳奉阴违了。 这后果,莫说他担不起,就是老老老太爷施琅再世,他也担不起! “.” 厅堂内范参领和司官乌雅他们都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看呆,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因为他们没有看清究竟是赵大人无意碰了施侯爷一下,还是施侯爷真的故意为之滴了那么一滴,就知道二位大人在这互相指责。 整个就是一罗生门。 “我碰侯爷?” 赵安一脸悲愤,“侯爷位高权重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赵有禄人微言轻活该受此折辱!” 言罢,突然伸手夺过那道被墨渍玷污的圣旨,怒极反笑:“好!好!侯爷既然说这是无心之失,下官就捧着这圣旨进宫请皇上圣裁!看看到底是我赵有禄故意污秽圣旨,还是侯爷对皇上大不敬!” 不等施秉仁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冲去,步伐又快又急。 不好! 反应过来的施秉仁又惊又怒,赶紧喝喊一声:“拦住他!” 谁拦? 范参领和乌司官目瞪口呆,两个老拜唐阿腿脚又不利索,门口倒是有两个年轻笔帖式,可二人哪有胆量去拦一位手捧圣旨的从二品大员。 何况,也一脸懵逼着。 没办法,侯爷只得亲自去追,也不知怎爆发的力气和速度,眨眼间就将气冲冲要进宫面圣的赵安给一把抱住。 这会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抱住的瞬间气势明显也弱了许多,低声道:“赵大人,有事好商量!” “侯爷这是做什么!” 赵安可不想跟施秉仁商量什么,假作挣扎欲要挣脱施秉仁,结果二人就这么拉扯起来。 拉扯间,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无意从赵安怀中掉落。 由于二人贴的太近,施侯爷根本不知赵安身上有东西掉下,恰巧又被赵安一推,右脚便踩在那红布之上。 几乎同时,赵安似见到什么发出一声低呼,拼了命要去捡地上那红布,结果右手却慌乱的施侯爷交织在一起,二人同时使力使得施侯爷踩住红布的脚瞬间形成反作用力。 脚那么往后一扯,红布被带开,里面包裹的纸张旋即发出一声清微的撕裂声。 “皇上墨宝!皇上墨宝,皇上的墨宝被你毁了!” 目睹这一切的赵安如丧考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捡起被撕为两半的“福禄寿”墨宝,抬眼死死盯住犹未明白过来的施秉仁:“靖海侯,这是皇上赐给下官的墨宝,更是大清的福、百官的禄、皇上的寿!如今这福、这禄、这寿却被你一脚毁了,侯爷您对下官当真是恨之入骨,以致连皇上墨宝都要毁了不成!” “皇上的墨宝?!” 清醒过来的施侯爷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冰冷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御御笔” 厅口的范参领声音都变得无比颤抖。 司官乌雅也是面色陡变,知道靖海侯这是摊上大麻烦了。 “皇上,奴才罪该万死!” 赵安跟捡黄金似的小心翼翼将撕成两半的“福禄寿”墨宝高举过头,面向皇宫方向带着哭腔高声喊道:“奴才护持不力,致使天恩蒙尘,奴才万死难赎其罪!” 一会哭喊,一会朝皇宫方向不住磕头,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的流。 施侯爷这边呢? 眼前老是发黑,人也晕的很,身子骨更是软的随时都要瘫坐在地。 无论真相如何,皇帝墨宝在他脚下被撕毁是铁一般的事实。 损毁皇帝墨宝是什么后果? 不敢想。 绝望之余看向一个听到动静过来的佐领:“快请和中堂过来!” 为啥请和中堂过来,没别的,镶黄旗满洲都统就是和中堂兼着。 这天大祸事除了和中堂,没人能救得了他这靖海侯。 第35章 灭门! 和中堂、福中堂一起来的。 福中堂也兼着八旗都统,不过是正红旗满洲都统,比不上和中堂的天子亲旗都统。 两人为啥一起来的? 先前福中堂特意去找和中堂询问老太爷为何给赵安抬旗赐爵的事呗。 从正常人角度出发,哪怕老太爷再欢喜赵安,再给好奴才和珅面子,收拾下狗眼看人低的全德就算了,这猛不丁的又给赵安抬旗赐爵,哪怕福长安都觉有些过于“高规格”,不合常理。 他以为是和珅在老太爷那进的言,老太爷一糊涂就给答应了。 然而和珅跟他说的很明白,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掺和,全程保持中立。 不是和珅说的好话,老太爷这般高规格赏赐为的啥? 莫说福长安糊涂,就连和珅也奇怪。 半响,福长安忽的意识到什么,看向和珅的眼神满是羡慕:“主子或是知道中堂如今于朝中太过扎眼,所以,便弄了个更扎眼的出来。” 福长安这话令得和珅心头不由一动,他原先分析的是老太爷给嘉亲王的岳父公阿拉提拔为礼部满尚书,又将与自己不对付的书麟调往两江出任总督,还有意让嘉亲王的老师朱珪出任两广总督,加之与嘉亲王关系不错的孙士毅调四川总督,这连续人事安排看在外人眼里很难不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即便嘉亲王不是储君,老太爷这么安排也似在针对他和珅。 如果这个结论得到更多朝臣认可,意味着和珅接下来的日子就不会好过,难保没有胆大头铁发起对和珅的弹劾。 所以,老太爷出于安慰和珅目的便顺手给和珅的“狗腿子”一个高规格待遇,以此向朝野表明和珅依旧红的发紫,你们谁也别多想。 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但被福长安这么一说,老太爷保护和珅的意图就再明显不过了。 相当用心的保护。 想到老太爷无时无刻不在保护自己,和珅鼻子酸的就想落泪。 然后,镶黄旗满洲都统衙门的人就慌里慌张过来了。 也没听个具体,就知赵有禄又和副都统、靖海侯施秉仁发生冲突,作为本旗都统的和珅自然第一时间赶到处理。 福长安反正闲的没事,也跟着过来看看,路上就觉这事挺棘手。 施秉仁爵不过侯,官不过副都统,这些在福长安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问题是施秉仁祖上可是替大清平定台湾的施琅,而不管是圣祖康熙爷还是本朝老太爷对施琅这个原明朝降将都是高度评价的。 老太爷甚至还给施琅写了一首专门的御诗,其中两句为:“靖海宣威平台湾,永靖海疆功不刊。” 什么意思呢? 就是当年施琅叛明助清消灭明朝最后反抗军的功绩不在于征服一座小小台湾岛,而是帮助大清彻底解决自侵略中国以来最大的“海患”。 这个“海患”不是前明的倭寇,不是西洋的葡萄牙人,荷兰人,而是以郑氏集团为首的抗清力量。 在此之前,明朝抗清的另一大中坚力量——以李自成顺军、张献忠大西军余部组成的“流寇”抗清集团已于康熙三年被彻底消灭。 在施琅和荷兰军队的帮助下,大清又成功消灭以郑氏海寇为主的抗清力量,从而真正实现对中国的彻底征服。 留给复明人士的只有那句“流寇死社稷,海贼守国门”的哀叹! 有鉴施琅大功,老太爷命编《贰臣传》时还特意下旨将施琅排除在外。 因为若不是施琅,与大陆相隔的台湾岛上这会还是明朝汉人天下呢! 明朝残余势力只要在一日,大清不仅如梗在喉时刻担心明军渡海反攻,自诩对中国占领的法统也说不出口。 大清要是明朝的继承者,那台湾的明朝怎么回事? 明朝还没彻底灭亡呢,大清怎么就继承人家的家产了! 好端端的迁户口,怎么就屁事不断的。 福长安觉得赵安真就惹祸的主,但惹再大的祸他也得跟和珅替他把屁股擦了。 到了镶黄旗满洲都统衙门,无须和珅示意便先将靖海侯施秉仁“拎”到一边询问情况。 和珅这边自是跟赵安单独谈话,一入屋不等坐下就问赵安怎么回事。 “中堂!” 赵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那残破的老太爷墨宝,涕泪交加:“请中堂为奴才做主!” “你先起来,” 见老太爷的“福禄寿”墨宝已被撕成两半,和珅不由眉头微皱,“将事情原委如实说于我听。” “嗻!” 赵安抬起头,脸上满是因屈辱而生的悲愤,将先前都统衙门内发生的事艺术加工叙述了一遍。 在他口中,施秉仁仗着侯爵身份嚣张跋扈看不起他这包衣抬旗的,又故意污损圣旨名讳,最后于争执中又故意毁损其身上“珍藏”的老太爷墨宝。 虽是艺术加工,但经过不假,这会提司官乌雅、范参领问话也是相同经过。 “奴才事小,皇上的墨宝事大,请中堂于皇上面前替奴才主持公道!” 言罢,赵安重重磕首。 和珅面色阴沉,对施秉仁胆敢折辱赵安自是十分不满,微一沉吟,道:“靖海侯毁损皇上墨宝,我自当在御前参他一本,革去他的副都统职务,此事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此处置已经是顶格了,毕竟细究起来当是无心之失。 未想赵安却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中堂,容奴才放肆一句,中堂如此处置太过妇人之仁奴才的脸面就是中堂您的脸面,今日奴才被辱就是中堂被辱!他靖海侯如此折辱奴才,中堂却如此宽仁于他,朝中那些宵小往后岂不更加肆无忌惮?中堂以仁义待人,他人肯以仁义待中堂?” “这?” 和珅心中一动,事实确如赵安所言,这朝堂内外不知有多少人等着他和珅倒台,要吃他肉喝他血。 但施秉仁乃平台功臣施琅之后,老太爷对施琅又极为推崇,很难借今日之事对施秉仁穷追猛打。 沉吟不决间,又听赵安道:“中堂,这施秉仁明知奴才是您的人还要如此折辱奴才,依仗的是什么?背后是否有人授意?今日施秉仁敢如此,明日就可能有李秉仁、王秉仁跳出来. 恕奴才直言朝中敌视中堂者甚众,他们不敢直接针对您,便拿奴才这等您麾下的马前卒开刀! 所谓千里江堤毁于蚁穴,今日之事在奴才看来乃是外界对中堂的一次试探,若中堂不以雷霆手段处置施秉仁,这朝中往后怕是再难平静。” 有些话赵安没有说,他认为和珅应当清楚,就是老太爷那几个同嘉亲王永琰有关系的人事调动。 结合这个背景,再看靖海侯施秉仁的“冒头”,那就不是一般的偶然事件,而是一次有预谋、有针对性的攻击事件。 这叫啥? 也叫上纲。 不过这个“纲”上在和珅这里。 赵安肯定没法置施秉仁死地,和珅能,只要他愿意。 “奴才颜面事小,中堂威望事大!奴才知中堂向来仁义,可中堂需知仁义也需立威,唯恩威并施方能震慑宵小,不使群魔蠢蠢欲动!” 说完,赵安也不管和珅消化多少,直接又是重重一磕:“革职于施秉仁太过轻巧,这施家亦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不能连根拔起必成后患!” 和珅动容:“你的意思是?” “奴才以为可借皇上墨宝被毁一事将施家满门抄斩!” 赵安的声音冰冷至极,“奴才知中堂有菩萨之心,可中堂若要于朝中永立不败之地,这霹雳手段不显也要显!” 第36章 中堂您得当真权臣! 满门抄斩?! 和珅愣住,没想到赵安竟然“心毒”如此。 满门抄斩本朝不是没有过,老太爷登基这几十年来被满门抄斩的不在少数,但基本都是那些心怀故明,借着文字阴阳怪气的汉人腐儒。 一桩文狱大案下来,何止是满门抄斩,夷三族的都有。 别说活着的,死了的都给你刨出来戮尸扬灰。 可除去文狱大案,满门抄斩还是极少的,便是有也仅限子孙成年者处死,余孩童和女眷多流放或发披甲人为奴,看似残忍,但多少给当事官员留了香火。 和珅本人当政二十年来虽打击不少政敌,但也从未在肉体上对这些政敌加以消灭,往往只是将政敌革职削爵抄家而已。 赵安上来就让他把靖海侯全家给灭了,就跟两人原本打算去偷只鸡,结果为了只鸡把人全家给杀了。 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也太不可思议。 荒诞的令人发笑。 纵是靖海侯施秉仁真不将和珅放在眼里,幕后真有人指使他折辱和珅狗腿子赵安,亦或真的加入反和珅的某个小集团,最多想办法哄老太爷将其本人处死便是,不至于满门抄斩。 因此,和珅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明显也有不忍之色。 这就是和珅最大的弱点。 其被嘉庆赐死之前,这位权倾天下的“二皇帝”从来就没有手黑过! 压根就没想过政争的残酷与可怕。 给外人最大的印象就是个仗着老太爷宠信玩弄权柄的宠臣,而不是一个生杀予夺、狠辣果断的权臣。 宠臣和权臣最大的区别就是敢不敢杀人。 何为威慑? 抬手之间便能叫人全家灰飞烟灭,关键时候直接掀桌子的权臣形象便是威慑! 赵安想干掉施琅后人是真,但其也是真心实意想给和珅补上形象上的短板,将其塑造为真正的权臣,这样说不定老太爷死后和珅还能跟嘉庆再斗上几年,有利于自己在“野外”野蛮发育。 和珅倒的太快,不符合赵安利益。 毕竟,白莲教起义原本历史中清廷花了八年时间才平定,老太爷死的时候这场大起义刚刚发展到中期,这节骨眼和珅被嘉庆搞掉对有可能正在领军平定白莲的赵安来说不是好事。 算算时间也就六年。 六年时间想要掌握一支可以跟清廷扳手腕的强军,一个有战略缓冲的地盘,其实是不太现实的。 再乐观,了不起控制两省地盘,三四万兵马。 这点本钱,也就是个翻版白莲。 除非和白莲教合流,不然搞定清廷的胜算不大,最多五五开。 所以,得挺和珅,不能让他倒的太快。 和珅跟嘉庆越是斗的凶,野外的赵安越是笑的欢。 到时是当董卓还是清君侧,甚至进京夺皇位都有的商量。 武昌城头的枪声提前百年响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得国之正的历史评价,不亚于既寿永昌啊。 当然,满门抄斩难度是很大,但只要你和中堂下定决心,施家密谋造反的证据是可以有的。 没有,也得有。 天下人都知忠心的岳武穆都能“莫须有”,况一个降清又投明,投明再降清的三姓家奴后人。 用一个施家奠定和珅朝中说一不二的真权臣形象,也算施琅这个王八羔子为大清再立新功。 同时也出了赵安心中那口郁结的恶气。 英雄? 且让你这英雄断子绝孙! 正当和珅心绪翻涌之际,问完话的福长安过来恰好听到赵安最后那几句,顿时急声道:“和中堂,不可,万万不可!靖海侯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满门抄斩!若中堂这般做了,朝野必将震动,于中堂声誉有损,还请和中堂三思!” 说完,“四傻子”转向赵安一脸不高兴的训道:“赵有禄,不可逞一时之快陷和中堂于不义!这件事便是和中堂纳了你的意见,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看得出,“四傻子”挺清醒,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自知大难临头的施侯爷为了自保,刚刚给四傻子孝敬了一万两。 派回家中取银票的人可刚出门,最多一柱香就能把银票取来。 赵安这火都拱上来了,哪能让四傻子一盆水将之浇灭,忙沉声道:“福中堂,非是奴才心毒,实是局势逼人! 所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二位中堂今日之权势已然位极人臣,只自古位极人臣者得罪之人必众多! 这些人平日不敢冲撞二位中堂,但一旦有了机会必群起攻之,故奴才以为唯有借此机会以雷霆万钧之势,用施家满门鲜血浇灭朝野那些蠢蠢欲动的贼人之心! 要让天下人看明白与二位中堂做对是什么下场,斩断这些人的爪子,要让他们痛,让他们怕! 唯有如此,二位中堂才能稳居中枢,不虞将来有变啊!” 赵安最后一句故意把腔调拉长,“将来有变”四字更是重了三分。 真就把上纲跟上线玩弄的炉火纯青。 福长安听得一愣,旋即摇头对和珅道:“和中堂,你别听这小子的,他是心中对靖海侯有怨气,这才言辞激烈了些,施家乃功臣之后,主子对施家祖上又极为看重,若冒然动之恐失人心啊.” “人心?” 生怕福长安说动和珅不对施家下手的赵安赶紧道:“福中堂,奴才与您说句心里话,二位中堂虽位极人臣,只自古位极人臣者有几个好下场?待到墙倒众人推之时,谁会跟二位中堂讲人心? 前朝张居正死后被抄家,其子被严刑拷打至死本朝诸多位极人臣者的下场,二位中堂又岂能不知” 赵安就差对“四傻子”说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和珅倒了,你“四傻子”第一个倒霉。 狼狈为奸的“狈”可不是我赵安,而是您福四爷哎! 赵安这番带有“恐吓”意味的言论真吓住福长安,他虽贪财人却不傻,知道自个跟着和珅混的确得罪不少人,万一将来和珅真出了事,自个就能安全上岸? 新君是妹夫永瑆肯定没事,万一是别人呢? 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禁打起突来,重新审视刚刚在自己面前哀求的靖海侯施秉仁到底是真无心之失,还是心存叵测? 和珅这边则想的更多,想到老太爷的日渐昏聩却依旧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嘉亲王永琰那看似恭顺实则疏离的态度,想起阿桂、王杰那些老对手看自己的冷冽目光,想到自古权臣者不得好死的魔咒,想到近来的种种 赵安的话就跟一把钥匙似的,一点点打开和珅心中“恐惧”的潘多拉魔盒。 或许,赵有禄说的对! 以往的权术平衡、政治打压,在即将到来的皇权交替面前可能都显得太过温和。 除了秘密掌握兵权外,他和中堂的确需要一场血祭来震慑宵小,巩固自己看似稳固实则已现裂痕的权位。 良久,和珅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眸中那丝犹豫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目光先是缓缓扫过那被撕成两半的“福禄寿”墨宝上,尤其是在那个笔力遒劲的“寿”字上停留片刻后,视线最终定格于跪在面前一脸忠心恳切状的赵安脸上,微哼一声: “皇上的墨宝被人公然损毁,身为奴才,眼见此等大不敬之事岂能因循苟且,包庇隐瞒?赵有禄,你这就随我进宫向主子禀明一切。” 言罢,看向福长安,以不容质疑口吻说了句,“有劳四爷看住咱们这位靖海侯,四爷无须多想,一切都由主子圣断。” 第37章 老太爷,福禄寿完了! 和珅没有坐他那三十六人的大轿进宫,而是选择骑马。 这是他的特权,也是人臣的荣耀。 赵安没有这个特权,所以很自觉充当和珅的马夫。 一马上,一马下,就这么沉默行进在通往养心殿的御道上。 马上的和珅神情淡定,目光只落在远处的红墙绿瓦上,似乎心中极其平静。 的确平静。 一个靖海侯还不值得和珅如临大敌,莫说侯了,就是公又如何? 那些所谓的汉人有功之臣后代,尤其是大清入关后降附的那些功臣子孙本就不受老太爷待见,虽然有着公、侯、伯的超品爵位,但军机大臣、部院尚书、领侍卫内大臣、督抚之类的核心实职从来与这些功臣后人无缘。 当年献上平台五策比施琅功劳还大的海澄公黄梧后人、现任海澄公黄嘉谟不过在温州当个总兵。 如此一比,施琅后人能当上管户口的满洲副都统已然是祖上烧高香保佑了。 说白了,同帽子王、八旗的旗主一样,汉人功臣后代在老太爷眼中也是帮“吉祥物”,用来摆设的存在。 唯一一位深得老太爷欢心的功臣后代是李永芳的子孙李侍尧,这人在和珅发迹前堪称老太爷第一宠臣,被老太爷盛赞为“天下奇才”、“最能办事之人”、“历任封疆,实心体国,认真办事,为督抚中所罕见”,长期担任两广总督、湖广总督、云贵总督等要职。 然后呢? 因为看不起和珅,被和珅这个老太爷“新宠”轻飘飘拿下。 跟李侍尧的出身、职务相比,只是个副都统的靖海侯施秉仁压根就不够资格做和珅对手。 但和珅决定拿施秉仁开刀,不为其它,就为赵安所言斩断“阴谋集团”伸向他和中堂的第一只爪子! 让施家血淋淋的教训告诉那些蠢蠢欲动之人,他和中堂发起怒来也是会死人的! 别说老太爷还在,哪怕老太爷不在了,他和珅依旧是这大清朝说一不二的存在。 赵安这边目光低垂认真扮演“马夫”这个很有前途的角色,心中则在反复推演即将面圣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用词,确保能给予施家绝杀。 能否绝杀施琅后人其实难度很大,毕竟老太爷上了年纪后不像年轻时那般火暴脾气,动不动就把人刨出来挫骨扬灰,这从文狱实际已经停止便能看出。 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讲宽厚,这一点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近些年来也没有什么王公大臣被老太爷连根拔起,整体来看除了那个倒霉的台湾总兵柴大纪被满门抄斩外,真就没第二个倒霉蛋了。 不过柴大纪的死是福康安一手导致,而和珅是同福康安一样的元婴强者,因此只要充分体现语言艺术成功勾起老天爷的霹雳天火,干掉施秉仁一家把握还是很大的。 正寻思如何个语言艺术时,一直沉默的和珅开口叫了他一声:“有禄。” “奴才在。” 赵安立刻勒马转身面向和珅,身子微躬,极尽恭敬。 和珅点了点头,沉声道:“待会儿见了皇上该如何回话你心中要有数,靖海侯损毁御宝乃是事实,但其心可诛之处却在于轻慢,在于不敬,不在于其它.皇上春秋已高最重天威颜面,也最念旧情,有些话你须点到即止,莫要多言。” “奴才明白,中堂放心便是!” 赵安连忙应下,知道和珅这是在点拨他。 告状要告在点子上,既要激起老太爷的怒火,又不能显得过于刻意,尤其不能直接喊打喊杀,要引导老太爷自己得出靖海侯该死的结论。 这其中的火候拿捏至关重要,火烧过头了会得反效果,火不够旺同样也达不到目的。 知赵安是个聪明人的和珅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其继续牵马。 宫门次第洞开,侍卫见是和珅无不肃立垂首,若大宫中只有马蹄声“笃笃”回荡。 到了养心殿外,和珅利落翻身下马,回望赵安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有的只有破釜沉舟的决断。 “走,跟我进去。” 和珅当先朝老太爷所在的东暖阁走去,赵安忙躬身在后跟着,自有太监过来替和中堂把马栓好。 东暖阁内,老太爷正用着晚点。 老太爷精神不是太好,眼皮耷拉着,脸上布满老年斑,只偶尔开阖的眼眸中似残留一丝昔日英主的锐利。 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江南小菜和一碗梗米粥,看着很是诱人,然而老太爷似乎没什么胃口,只用调羹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粥碗搅动着。 两名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在边上伺候着,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均是大气也不敢出。 老太爷心情不好原因是宗人府不久前来报,说是定安亲王永璜之孙、年仅八岁的奕灵夭折了。 虽然奕灵的阿玛绵德和祖父永璜生前都不受老太爷待见,但奕灵的夭折还是让年过八旬的老太爷难过不已。 再想着自己前后去世的那些儿子、孙子们,老太爷更是悲上心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当真是刺得他胸口如有大石般堵着。 长寿,是上天给老太爷的福报,但这福报的代价未免大了些。 正堵的慌时,李玉轻声禀报:“主子,和中堂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和珅么,” 一听和珅来了的老太爷稍稍打起精神,浑浊的眼神看向外面,“快叫他进来。” 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却有期待之色。 和珅几乎是踮着脚尖进来的,一进暖阁便甩袖跪倒在地:“奴才和珅,叩见主子!奴才罪该万死,还请主子治罪!” “奴才赵有禄叩见主子!” 赵安紧跟其后亦是五体投地,姿态恭谨至极。 “治罪?” 老太爷听的糊涂,撩起眼皮看向和珅,一脸不解:“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起来回话。” “谢主子!” 和珅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一脸愧疚不安道:“不过奴才不敢起,因奴才御下不严致使主子墨宝受损,奴才心里难受,万死难赎其罪!” “墨宝?” 老太爷搅动粥碗的手停了下来,眉头微皱,明显记不得这件事了。 和珅有意无意看了眼李玉,这位陪伴老太爷三十多年的内侍首领忙在边上轻声提醒道:“主子,和中堂说的墨宝就是除夕那天,主子赐给赵有禄的‘福禄寿’墨宝。” “哦,哦,哦。” 一连三个“哦”后,老太爷想起来了,也才注意到和珅不是一个人进来,边上还跪着个人,瞅的不清楚。 李玉知老太爷看不清楚人,忙道:“主子,和中堂边上跪着的就是赵有禄。” “噢,” 老太爷恍然大悟,瞪着高度近视加老花的双眼看向“人形马赛克”的赵安,“福禄寿,朕赐你的字怎么了?” “回主子,” 赵安赶紧抬头将撕成两半的老太爷墨宝高举过头,痛心疾首地道:“主子,您赐给奴才的‘福禄寿’福禄无存,寿字中裂,奴才死罪,死罪!” 第38章 赵有禄,去问问 福禄无存,寿字中裂! 赵安这八个字精准戳中老太爷心中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 老太爷今年八十二了。 到了这个岁数,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文治武功,都抵不过“福、禄、寿”这三个字来得实在。 福气要享,禄位要保,最关键的是那寿元要长! 为何打乾隆四十年以后朝臣不敢在老太爷面前提起“老”字,甚至在奏折上都不敢写“老”字,不就是因为老太爷忌讳“老”字么! 同普通人一样,上了年纪的老太爷对于寿元极其在乎,为此创立“千叟宴”,表面是彰显乾隆盛世,实际是将“长寿”作为一种国家祥瑞来庆祝,以期能感动上苍让自己寿元延长,福享四海。 同历代皇帝痴迷炼丹服药以求肉身不死不同,老太爷痴迷于书写福、寿等字来“祈福延寿”,尤其爱写巨大的“福”字和“寿”字赏赐臣工。 在老太爷看来这不仅是对臣子的恩宠,更是一种为自己积攒福寿的德报。 宫中,带有福、寿纹样的瓷器、玉器、建筑装饰比比皆是! 为让自己成为古今寿元最长的天子,老太爷自己还修行藏传佛教,让高僧为他做法事念长寿经。 这些,还不够! 所以老太爷决定登基满六十年就禅位给储君,除不敢超过祖父康熙爷御极时间外,也是因为老太爷担心在位时间太长会遭天谴,故想以太上皇训政方式实现不改元的统治。 悄悄的,打枪的不要。 这跟民间高寿老人不愿做寿,担心大肆操办会让阎王爷想起把他忘在人间一个性质。 总之,老太爷对长寿的痴迷和追求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除了没有服长生不老丹外,能做的都做了。 因而赵安那句“寿字中裂”在老太爷听来,简直比诅咒他乾隆皇帝早死早投胎还要恶毒! “奴才蒙主子天恩抬旗赐爵,今日便往本旗都统衙门办理抬旗事项,不想.不想镶黄旗满洲副都统、靖海侯施秉仁对奴才抬旗一事百般刁难,极尽折辱之能事! 靖海侯认为奴才出身卑贱不配与他这功臣之后同列,奴才气不过与其争执,未想靖海侯竟丧心病狂将主子您亲笔赐给奴才代表万寿无疆、福禄绵长的墨宝生生撕毁了!” 赵安极尽悲愤的告状话音刚落,根本不用和珅眼神示意,内侍首领李玉已快步上前从赵安手中接过那被撕成两半的墨宝,小心翼翼地捧到老太爷眼前的案几上。 那斗大的字,老太爷即便再老眼昏花也看得真真切切。 自己除夕夜带着美好祝愿写下的“福禄寿”三字,此刻竟从中断裂一分为二! 一边是孤零零的“福禄”二字,另一边是残破的“寿”字。 有福禄无寿,有寿无福禄! “叭!”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老太爷猛地坐直原本倚靠着的身躯,干瘦的手掌带着雷霆之怒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粥碗都打翻了。 “靖海侯这是诅咒朕寿元将尽吗!” 五十七年天子积威令得暖阁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得让人窒息。 太监宫女无不噤若寒蝉。 “主子息怒!” 和珅“咚咚咚”三个响头,抬头时声音满是惶恐与自责,“千错万错是奴才的错!奴才身为镶黄旗满洲都统御下无方,以致施秉仁对皇上做出此等大不敬之事,奴才罪该万死,求主子重重治奴才的罪!” “奴才未能护持主子御宝,奴才也罪该万死!” 赵安有样学样,“咚咚咚”三个响头磕的脑门直晕乎。 看着跪在地上请罪的宠臣和珅以及除夕夜深得自己欢心的“福禄寿”,老太爷颤微微站起。 “主子,您慢着点。” 李玉轻步上前搀扶老太爷。 老太爷却是摆手示意李玉站一边去,竟是撑着年迈身躯缓缓来到和珅与赵安面前,然后竟想弯腰去扶和珅。 “主子!” 和珅哪敢让老太爷扶他啊,万一摔了那还了得,赶紧起身一把搀住老太爷。 “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何必如此自责?” 望着和珅肿红的额头,老太爷一脸心疼样。 “主子.” 和珅不住抽泣,还是将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毕竟施秉仁这个副都统是他的下属。 “朕说了与你和珅没有关系,朕还不至老糊涂到要牵怒你和珅。” 老太爷随手一指李玉,“给和中堂搬个凳子来。” “嗻!” 李玉赶紧去搬了软包锦凳过来。 赵安这边则继续跪着。 和珅却是不敢坐,只扶着老太爷犹豫了下,喃喃道:“主子,奴才奴才方才在来的路上心中除了惶恐,还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君臣相处二十多年,又是儿女亲家,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老太爷提起干瘦的枯手竟将和珅按着坐在了凳子上。 和珅不敢挣扎,小心翼翼坐下平复心情,语速放缓,字斟句酌,“奴才在想那施秉仁并非蠢笨之人,他世受国恩袭爵靖海岂能不知御赐之物代表主子天威?又岂不知损毁御宝是何等大不敬之罪?” “嗯,” 半倚在和珅身上的老太爷听的微微点头,“说下去。” “.可施秉仁偏偏就这么做了,且是在都统衙门众目睽睽之下,奴才斗胆揣测,施秉仁此举若非丧心病狂失了心智,便是.便是另有所图。” 和珅说完刻意一顿,眼角余光瞥了眼跪在地上撅着屁股不敢动弹一下的赵安。 “有道理,和珅呐,你说,这施秉仁图什么?” 许是觉得倚在和珅身上会让这位宠臣吃力,老太爷朝李玉微微一抬手,对方忙将一根龙头拐递了上来。 老太爷接过双手搭在龙头拐上,干瘦模样如果不是身上那身龙袍,倒有点像后世青帮的老爷叔。 和珅低声道:“奴才觉得施秉仁折辱赵有禄,毁损主子的墨宝实是不应该,也毫无道理,如此怠慢主子旨意,如此折辱主子刚刚抬举的臣子 这般毫无顾忌的狂悖,奴才奴才怎么觉着这靖海侯爷是故意做给什么人看的?又或是以为咱这大清朝的天,要变了,这才有恃无恐?” 嗯? 赵安被和珅这话听的一个激灵,好家伙,这上纲的本事都有我一半了。 “天要变了?” 老太爷心弦也是为之一动,定定看着御案,没来由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嘉亲王永琰那日益沉稳的身影,朝中那些隐隐靠向“潜邸”的官员,那些在他耳边若有若无吹风劝他颐养天年的声音. 施秉仁一个降臣之后,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老太爷若有所思,心事重重拄着龙头拐缓缓向御案挪去,和珅见状忙抬起屁股做关心紧张状,唯恐老太爷一个不小心跌倒。 好在,老太爷成功挪到了御案,将龙头拐轻轻放下后视线落在了趴着不敢动的赵安身上:“赵有禄,你去替朕问问靖海侯,朕的墨宝是他的垫脚石,还是他向谁纳的投名状。” 第39章 不能怪赵老师噢 问问就问问呗。 老太爷没说赵安以什么身份去问,但不影响他特意回安徽试馆将那套钦赐黄马褂穿上,尔后带着小栓、徐霖等人出现在靖海侯施秉仁面前。 侯爷早在一个多时辰前就被福四爷命人“监管”了,不过直到赵安穿着黄马褂冷冷出现在他面前时,侯爷还以为这事能压下去。 因为,福四爷收了他一万两银票。 这就要说福四爷不地道了,前脚拿了人施家送来的一万两银票,后脚回家吃晚饭去了。 典型的拿钱不办事,跟和中堂收钱就办事,办不成收多少退多少的处事风格截然不同。 真就虫豸般的人物。 其实福四爷不是不想帮侯爷把事给压下来,但和珅要么不决定,一旦决定了的事他福四爷也劝不住。 狼狈为奸是盟友,但狈得永远听狼的。 福四爷这辈子都够不上一句“以福中堂为首的”。 要怪,就怪施秉仁自个糊涂,没事给自个找什么麻烦嘛。 事情详细经过,福四爷特意跟都统衙门的范参领问过,当时就觉这个施侯爷不会做人,皇上亲自下旨抬的旗,你搁这找什么岔? 材料不全就不全呗,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管他爷爷、老太爷叫什么、干什么,难不成人家老太爷们有假不成? “叭叭”把大印一盖牛皮袋一装,是和珅这个都统会检查呢,还是皇上他老人家会检查? 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下好了,老太爷的圣旨被你污了,御笔墨宝被你毁了,就算要不了你全家老小的命,你这个侯爷恐怕得伸出脖子挨一刀喽。 仔细想想,赵有禄的话也有道理,甭管你靖海侯是有心还是无心,所谓棍打出头鸟,不把你搞成典型办了,以后指不定还有张三李四跳出来给他们添乱。 赵有禄的脸面,那是中堂的屁股! 老虎的屁股,是想摸就摸的? 赵安这边跟监管施秉仁的两个本旗佐领打了招呼,推门而入开门见山就道:“靖海侯,皇上让我问你话。” 端坐在那的施侯爷见进来的竟是赵安,当即就心惊肉跳,却还是老实跪下,口称:“臣施秉仁遵旨回话。” 打量了眼在心中已是死人的施秉仁,赵安清咳一声,淡淡道:“朕的墨宝你是拿来当垫脚石呢,还是拿去给什么人做投名状?” “这!” 侯爷被这两个问题问的当场身子一颤:这是从何说起! 什么垫脚石,什么投名状?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欲要喊冤,赵安却不给其机会,脸色猛的一板:“靖海侯,你只需回答皇上的话便是,其它无须多言。” 稍顿,喝道:“是垫脚石还是投名状,说!” 侯爷的选择是打死也不说,因为不管选哪个他都难逃一死,甚至还会牵累家人。 这会傻子也明白他的上级领导和珅欲要置他于死地了。 想要活命,只有咬紧牙关,唯有如此或许能侥幸留得一命。 赵安来时就知道施侯爷肯定不肯“招”,面无表情微哼一声,杨小栓忙将一纸早已写满罪状的供词放在施侯爷面前,同时递上笔墨。 “侯爷,签了吧,少受些皮肉之苦。” 赵安的样子有点像斜眼看人的九门提督赵文卓。 “这是?” 目光扫过供词,施侯爷越看越是心惊,上面竟写他承认心怀怨望、故意毁损御宝诅咒圣躬! 单这一条,就够他斩立决的。 眼中怒火顿时燃烧,愤声道:“姓赵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构陷忠良不得好死!” “忠良?” 赵安冷笑一声,弯腰凑近,“侯爷祖上施琅如何就从明朝的忠良变成我大清的功臣?侯爷,我劝你签了的好,如此你我都省事。” “你!” 怒极的侯爷猛的就向赵安扑去,却被身手了得的赵安一个小擒拿手推倒在炕上。 随口吩咐徐霖:“看好了,莫让他寻了短见!” 旋即走出屋子。 刚才在宫中听老太爷意思施秉仁肯定活不了,因此不管施秉仁签与不签其下场早就注定。 但赵安想灭的是靖海侯满门,如此单凭一张供状就很难达到目的。 正琢磨时,都统衙门进来一帮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其中赫然就有赵安的好兄弟庆遥。 带队的是另一名头等侍卫明安泰,这人赵安也认识,当初专门到安徽给他送代理安徽巡抚文件的那位。 “给赵大人请安!” 行礼后,明安泰也不废话,低声道:“中堂的意思是要么不办,办了就要做成铁案,要是靖海侯这里办不了,大人可以去侯府看看。” 侯府? 赵安眼前一亮,对啊,本来就是构陷莫须有的事,我跟你个当事人较什么劲,直接抄你家去不就得了! 若大侯府,就不信搜不出你施家阴谋反对大清的证据。 有了这方面的证据自然就能扩大化。 说干就干! 好端端的家里突然涌进来一帮黄马褂侍卫,靖海侯府眨眼间就是鸡飞狗跳,哭声震天。 侍卫们如狼似虎翻箱倒柜,珍玩玉器被随意丢弃,女眷孩童被驱赶到一角瑟瑟发抖。 “抄家”总指挥赵安负手立于庭院中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他需要的不是金银,而是能彻底钉死施家的东西。 “大人,书房内外都仔细搜过了,多是些寻常书籍往来信函,并无特别之物。” 打侯爷书房出来的庆遥连连摇头。 那边明安泰也过来禀报说没有发现什么违禁品。 赵安眉头微皱,他不信一个传承数代的侯府会如此干净,皱眉下令:“再搜!夹墙、暗格、地砖之下,给我一寸一寸地敲!” 众侍卫闻令立时展开第二次大搜查,赵安则是踱步走进施秉仁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古朴,带着几分武勋之家的简练,装修谈上不豪华,但就是透着一股尊贵味。 上百年的侯府是有些底蕴的。 随手从书架上拿起几本书翻开来看,都是寻常经典,不犯禁。 却在书架底端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这木匣被庆遥他们搜过,应该是没发现什么就随意扔在那。 赵安捡起来看,见里面是几本泛黄的古旧书稿,看着有些年头,但都是些兵书。 随手翻开第一本草草看了几眼便丢在书架,又翻看其它几本也无什么,正准备丢下时忽的在这本名为《尉缭子》的兵书底页发现一行字迹。 字写的不是太好,从墨迹来看至少有百年以上历史。 写的是一首诗,诗云: “晋室倾颓事莫当,鸡声啼起铁肝肠。 诸君漫洒新亭泪,好向中原识范阳!” “晋室倾颓事莫当”这句显然是指西晋皇室南渡事件;“鸡声啼起铁肝肠”当化用东晋名将祖逖心怀家国半夜听到鸡鸣便起身练剑,磨砺自己以图收复中原的故事。 “诸君漫洒新亭泪”这句赵安没看懂,乃引“新亭对泣”典故。 指西晋灭亡后,南渡的士大夫们经常在金陵的新亭聚会,面对故国山河相视流泪却束手无策。 最后一句“好向中原识范阳”以赵安的历史水平肯定看懂,范阳必定是指平定安史之乱的唐朝中兴名将李光弼。 结合看不懂的第三句,整首诗其实就是呼吁世人与其像晋人一样哭泣,不如学习像李光弼那样的将领用武力来收复中原,拯救国家。 整首诗下来不犯文狱的忌讳,因为没有胡啊虏的,更没有明啊清的,历朝文人述志都可以用。 但这首诗的落款却让赵安的眼睛挪不开,因为这落款写的是:“永历元年丁亥秋,得张家玉将军遗稿于粤东,览之怆然,手录以存。施琅谨识。” 张家玉是谁? 南明抗清名臣,与陈邦彦、陈子壮并称“岭南三忠”,最终兵败投水自尽,以死殉国! 其生前所作及诗稿均为大清禁书! 一向被世人看作郑家部将的施琅怎么得到张家玉遗稿的? 答案很简单,顺治三年施琅曾随清军统帅博洛南征,后归李成栋指挥进攻广东,在此期间扑灭了东莞、增城地区的南明抗清义师。 其中便有张家玉部。 当时的施琅投清当是被迫的,或者说是被裹挟投的清,毕竟当时郑军首脑郑芝龙主动降清,作为郑氏部将的施琅再是不情愿也得跟“领导”们走。 只不过降了清当然要替清军出力,不然人家满洲怎么信你施琅,于是施琅跟着李成栋在广东到处镇压抗清义师,杀了不少人。 可能是良心未泯,又可能是出于对张家玉的敬重,在得其遗稿后将其抄录于随身携带的兵书底页。 不知是后来忘记,还是刻意留下,反正百年过去,这本抄有张家玉遗稿的《尉缭子》兵书就这么被历代靖海侯“稀里糊涂”继承了下来,直到被赵安搜出发现。 事情开始有了微妙性变化。 施琅是忠还是不忠? 永历元年就是顺治三年,身为大清将领,你施琅咋用永历的年号? 其子孙后人为何不将这本抄有禁诗的兵书上交朝廷? 合上《尉缭子》后,赵安不动声色走出书房对正在搜查的侍卫明安泰道:“靖海侯府中上下人等不论男女老少皆先关押,待旨意。” 第40章 绝杀 赵安不确定老太爷这会心中对文狱那根弦还有没有,有的话又崩的怎么个紧法,所以,只能“待旨意”。 靖海侯虽是世袭罔替的一等侯爵,只富贵有之权力却无,面对突然涌进家来的黄马褂侍卫们,侯府上上下下都如末世来临般惶恐不安,加之靖海侯本人被“留置”在都统衙门,导致上百口人的侯府竟无一人有主意,乖乖任由侍卫们看管,吓得跟什么似的。 此间动静惊动周围邻居,能和侯府做邻居的肯定也是八旗贵人,一时议论纷纷,不知这大过年的靖海侯出了啥事,惹来一帮侍卫把他们家给抄了。 只不过再如何议论纷纷,也没有多事的敢来问一句。 现场由明安泰、庆遥负责,赵安赶去见和珅,务求绝杀成功。 天虽已黑,可和珅没有回他的“恭亲王府”,而是仍在宫中。 不是在皇城,而是在宫城! 宫城禁地,便是太子亲王都不能留宿,和珅怎么就能留宿? 没办法,老太爷对他太宠太宠了。 赵安记得嘉庆给和珅定的二十条大罪中就有和珅私纳宫中女子为次妻,什么意思呢? 就是和珅把老太爷的女人不仅睡了,还堂而皇之带回家中做妾! 这个宫中女子究竟是谁,嘉庆没说,估计也不好意思说,但这条罪状直接证明和珅在宫中是有相好的。 且不止一个。 弄不好亲家母惇妃汪氏就是其中之一,毕竟她与亲家公和珅年龄相差不大,又朝夕相处,老太爷糊涂的都看不清人,听不清话,很难说两人在伺候老太爷期间没有眉来眼去从而有了那么一腿。 说句难听点,两人就是在老太爷面前一进一出,老太爷估计都能傻乐。 和珅能在宫中留宿,赵安不能,因而照规矩在乾清门递了牌子,没一会便有小太监过来将他领到和珅留宿所在的一间并不大的暖房中。 这间暖房离老太爷的东暖阁估计也就二三百米,瞧着应是之前供首领太监们住的。 “奴才给中堂请安!” “叭叭”甩袖行礼后,赵安起身垂手默立,一幅谨慎恭敬模样。 老话说的好,想要人前富贵,必得人后受罪不是。 和珅将手中正在看的一道折子放下,问赵安靖安侯施秉仁是怎么回的话,侯府那边又查出什么没有。 “回中堂话,” 赵安将施秉仁死猪不怕开水烫咬紧牙关不吭声的事给说了,接着上前一步,将那本《尉缭子》兵书小心翼翼置于和珅面前。 “这是什么?” 和珅不解。 赵安忙道:“奴才在施秉仁书房一处隐秘书格中搜得此书,因书中有大逆不道之处,奴才不敢擅专,特来呈中堂过目。” “大逆不道?” 和珅来了兴趣将那那本泛黄兵书《尉缭子》打开,翻看数页却发现并无什么违禁,直到翻到底页看到那首张家玉的诗,尤其是最后那行落款时,手指微一用力在那“施琅谨识”四字上紧捏。 暖阁内静得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赵安屏息凝神,不敢先开口定性,因为这件事有可能掀起滔天巨浪,也可能轻轻落下无声无息。 毕竟上了年纪的老太爷已经好几年不玩文狱了,且文狱这东西没有标准,可以说你是,也可以说你不是。 最终解释权以及裁判权都在老太爷手里,哪怕是和珅说了都不算。 况和珅本人是坚决反对文狱的,反之被后世塑造为其对手的正派罗锅刘才是靠文狱发的家,在江苏整死不少人。 此时的和珅神情无疑是凝重的,半响,将《尉缭子》放下,对赵安不无感慨道:“张家玉是个忠义之人,主子对这人很推崇,当初国史馆编撰《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时,主子特命将“岭南三忠”收录其中,我记得主子当时给张家玉赐了‘忠烈’谥号。” 《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是老太爷继《贰臣传》后又一官方编史工程,通过对明朝殉节臣子的肯定,将原本具有煽动性的“抗清英雄”符号转化为中性的、普世的“忠臣”符号,从而消解民间反清情绪。 说白了就是一种宣传上的策略,以一种极为巧妙的处理方式去抗清化,从而标榜满清法理的正统性。 和珅这边话锋一转,微哼一声:“不过永历元年是前明伪帝朱由榔的年号,施琅当时已经降我大清,未想此人倒是念旧,竟将张家玉的遗稿私抄不报.这件事很重要,主子这会没睡,你与我去东暖阁,早点将事情定了也好,省得有人掺和进来。” 说罢,和珅从炕上下来,将那本《尉缭子》拿在手中。 “嗻!” 赵安应声轻步跟在和珅身边,外面天色虽黑,养心殿这边却是灯火通明。 和珅对老太爷太了解了,他老人家这会真没睡。 没办法,上了年纪的老人睡眠时间较从前短了许多,一天能眯个两个时辰就顶天了。 没睡觉的老太爷在听李玉给他读《石头记》,这几天陆陆续续听的也快差不多了。 得知和珅求见,老太爷自是高兴的宣进来,也没忘记白天靖海侯毁他墨宝,诅咒他有寿无福,有福无寿的事。 因而都不等赵安开口,老太爷就问他靖海侯施秉仁怎么回的话。 赵安自是如实禀报,老太爷一听施秉仁胆敢不回话,不由来了脾气:“朕还没退位呢,他就敢不回朕的话了?这是心里有鬼。” “主子,” 和珅见状忙将那本《尉缭子》呈上,指出这本书底页存在重大问题。 “噢?” 老太爷拿起放大镜仔细浏览,和珅同赵安均是默契不言。 许久,老太爷合上《尉缭子》,手中放大镜在桌面轻轻敲击,似在权衡思考什么。 片刻,方才开口道:“施琅平台有功不容抹杀,这些陈年旧事就不要提了依朕看,让施秉仁自个儿了断,靖海侯的爵位改由他儿子承袭,也算全了他施家体面.和珅,这件事你去办。” 这和赵安预想中将施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境的期望差距不是一般大,却不敢直接反驳老太爷的决定,心中难免遗憾自己白忙活一场。 未想,和珅却开口道:“主子仁德,念及靖海侯祖上功勋实乃施家之幸,只是奴才心中有些话如鲠在喉,若不说出来恐负了主子平日教诲。” 老太爷抬眼看着和珅,目光满是温和:“哦?你想对朕说什么?” “主子,施琅当年之功天下皆知,圣祖爷厚赏封侯赐爵恩遇极隆,可施琅却私下抄录逆臣张家玉遗诗,更沿用伪明年号,字里行间那股怆然之意,绝非作伪。奴才以为若施琅当时已真心归顺我大清,视君父如天又何来对前明忠烈之怆然?” 这番话,和珅说得极慢,确保老太爷听的明明白白。 言外之意,施琅非纯臣。 “嗯。” 老太爷的眼神微微眯起,似在思考和珅所言。 “主子常教导奴才,为人臣子忠心乃第一要义。奴才蠢笨,时常思之,究竟何为忠心?今日见了这施琅遗物,奴才方恍然大悟。” 和珅抬头看了眼被老太爷放在桌上的《尉缭子》,续道:“如施琅这等于我大清有大功之人,或许不能以寻常忠奸论之。但其心迹之中但凡存有一丝对前朝的顾念,一丝不得已而事我朝的勉强,那在奴才眼中,这份忠心便算不得纯粹。 主子仁德不欲追究陈年往事是主子宽宏大量,可靖海侯承袭已是六代,为何历代靖海侯都未将此事上报朝廷知晓?是施琅生前有过嘱咐,亦或是历代靖海侯不愿让朝廷知道此事? 若是前者,奴才倒也理解。 可若是后者,奴才就不得不怀疑这施家一代代将此物珍藏,而非付之一炬,其心究竟如何?他们对大清,对主子,到底有几分是掏心掏肺的赤诚?莫非那‘览之怆然’的不独是施琅一人?” 这番话别说老太爷听的入了神,赵安也听的暗自给了个赞。 和二皇帝,有两把刷子的。 “.今日施秉仁公然污损御宝,是当真糊涂还是借题发挥?是对赵有禄不满,还是对奴才和珅不满,还是对主子不满怕真如主子所言,这施秉仁有向谁纳投名状的意思.” 说到这里,和珅一咬牙竟又说道:“主子春秋虽高,然圣体康健寿元必定绵长,纵是三年后循尧舜之道禅位新君,这大清朝堂军政大事又岂能真不让主子您过问? 故奴才以为若不将靖海侯重典处置,他日就真有人敢越过主子您蛊惑新君行那隔绝中外之事了!” 此言一出,老太爷的神情瞬间就凝固了。 隔绝中外什么意思? 架空! 当了五十多年皇帝的老太爷能容许有人架空他? 不能,亲儿子都不能! 浑浊老花眼中明显有精光闪过。 赵安见状赶紧火上浇油,匍匐在地,以头触地,泣声道:“主子,和中堂所言甚是!我大清只有主子您这一轮红日,任何对主子不够忠心之人都当施以雷霆处置,因为忠心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心!” 第41章 满洲贵胄赵大人 “好一个忠心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心!” 老太爷看赵安的眼神让边上的和珅恍惚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真的,太像太像了。 然而和珅对赵安却无半点妒忌,反而更加欣赏。 二人身份、年龄、级别摆在那呢,如果以梯队形容的话,和中堂是擎天保驾的第一梯队,赵安则是冲锋陷阵随时准备接和中堂班的第二梯队。 只要确保和党有源源不断的梯队补充,每个梯队都有如赵安这般的能臣主心骨,就不虞将来生变,确保和中堂能平稳退休,安享晚年。 这一点,和珅比谁都看的明白,因而老太爷越是欣赏赵安,对和珅而言越有好处。 甚至巴不得老太爷能用赵安替代福康安,从而使自己不费任何周章掌握八旗兵权。 可惜,只能想想。 “三福儿”在老太爷心中份量重到连他和珅都不敢进“谗言”,只能私底下安排党羽拖拖后腿。 坦白讲,赵安这句“忠心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心”可比当年和珅那句“典守者难辞其咎”要更狠、更绝,也更直接戳中老太爷内心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让本就喜欢年轻人的八十二岁老太爷竟对眼前的“毛头小子”生出一种难得“知己感”。 三年后禅位一事已明诏天下反悔不得。 但老太爷从没说他这个太上皇就真该闲居宫中彻底不问世事,他还打算替新君再掌十几年舵呢。 没有自己幕后掌舵,老十五真能掌好大清这艘巨轮? 可甭管老太爷愿不愿意,三年后必有一群围绕在新君身边的“帝党”出现,纵是儿子再孝顺也经不住那帮想夺权的“帝党”在耳边天天吹风。 历朝历代这种事还少么? 为防万一,老太爷就必须有一帮得力且绝对忠于自己的臣子在未来朝堂上帮他说话,帮他看着,帮他阻止任何可能出现的“隔绝中外”之事发生。 和珅,无疑是个总揽全局的绝佳选择。 没有人比和珅更忠于自己的了,也没有人比和珅更懂自己的了。 但老太爷也清楚已经位极人臣的和珅虽说在自己默许下权倾朝野,但实际真正能为和珅所用的人并不多,包括自己那个“四福儿”。 所谓的“和党”成员,大多不过趋炎附势之辈,指望这些人关键时候跟着和珅替老太爷“摇旗呐喊”跟新君唱对台戏,不现实。 在八十多岁的太上皇和三十多岁的新君之中二选一,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问题是,老太爷他不肯真退啊! 那么,就得提前安排了。 很多事和珅也不好直接出面,需有得力臂膀能在关键时候替和珅冲锋陷阵,间接执行老太爷的意志。 或者说,老太爷不是想给和珅安排一个打手,而是给自己安排一个“干脏活”的打手。 靖海侯的事就是一个信号。 这件脏活不能让和珅干,毕竟施琅对大清有功,和珅出面的话很容易给外界一个老太爷苛待功臣之后的印象,与老太爷晚年打造的仁厚形象不符。 念及此处,老太爷浑浊老眼中精光再闪,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绝对忠心的赵安,又瞥了一眼垂手侍立面色平静的和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赵有禄,” 老太爷缓缓开口。 “奴才在!” 这世上很难有人把“奴才在”这短短三个字演绎得同赵安这般到位,怎么形容这“奴才在”呢,大抵就跟后世到某地办事刚出火车站就听到“耍不耍”差不多。 “你在安徽差事办的不错,心思缜密,忠心也着实可嘉,朕给你抬旗赐爵便是赏你的福份,未想倒叫你受委屈了,说说,你还想要朕怎么赏你?” 老太爷龙音悦耳的很。 赵安听的心头一跳强压激动,叩首道:“能为主子分忧是奴才天大的福分,奴才不敢求赏!” “你不敢求赏,那朕偏就赏你。” 老太爷微微一笑,“你说过只要朕圣明烛照,赏罚分明,百官就能各安本份从而增禄,这话说的在理啊。” 言罢,老太爷侧脸看向和珅带有问询意味道:“你看,施秉仁的副都统缺是不是就赏给这孩子?” 此言一出,不仅赵安愣住了,连和珅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镶黄旗满洲副都统! 虽然这只是个正二品的八旗武职,但与赵安的从二品署理巡抚不同,满洲副都统可是位列八旗显贵之列的! 上三旗的副都统都是京营八旗的核心将领,一般为资深旗籍大员或战功卓著者及勋臣后代专缺,一旦外任便是各地驻防将军的重要候补人选。 没有这个副都统职务,赵安在安徽干的再好,哪怕当上两江总督都无法控制当地的驻防八旗。 但要有了这个副都统的加衔,他就是江宁将军的第一候补。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刚刚抬旗的外官获授副都统的先例,老太爷这回真就是破天荒给了天大恩典! 主子这是想做什么? 和珅意识到什么,反应极快,立刻躬身接话:“靖海侯施秉仁狂妄悖逆,所任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一职理当拿下,赵有禄忠心任事,兼任此职奴才以为并无不妥。” “好。” 见和珅似乎明白自己的意思,老太爷轻轻点头,继而一锤定音,以鼓励的目光看着赵安:“赵有禄,朕就把这个缺赏给你了。即日起你给朕好好当差,待京中事了回安徽更要好生替办事,不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 “奴才.奴才” 赵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啥也不说了,重重以头叩地“咚咚”作响,一脸感恩戴德:“主子隆恩,奴才万死难报,万死难报!” 是真激动,这会让他抱老太爷大腿喊声“亲爸爸哎”都心甘情愿。 镶黄旗满洲副都统可是典型的八旗贵胄,有了这个身份,赵安的发展前景就不局限在外官行列,而是能随时深入敌人的心脏——中央军八旗内部的。 这是质的飞跃,堪称神来之笔。 老太爷,我发誓不把你刨了行不行! 第42章 好东西送中堂 深夜,一支约百人的善扑营兵丁举着火把浩浩荡荡直奔镶黄旗满洲都统衙门,于寂静的京师格外显眼,引得沿途巡夜的兵丁和更夫纷纷侧目。 镶黄旗都统衙门的值班章京早就得了消息,见赵安手持黄绫手谕而来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来到关押靖海侯施秉仁的厢房。 一天水米未进加上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平日养尊处优的侯爷早已没了往日威风,瘫坐在炕上盯着地面发呆,脸色相当难看。 赵安是奉旨过来赐死施秉仁的。 此事不能拖,要是拖到各大衙门解印,朝中肯定会有不少官员上书替施秉仁求情,程序上即便施秉仁真犯有不赦之罪也当由刑部审问,即“交部议”,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审都不审直接处死。 毕竟,施秉仁祖上施琅对大清是有杰出贡献的,靖海侯爵也是圣祖康熙爷钦封世袭罔替的一等侯,真要拖上几天事情难保不会有反复。 换作别的皇帝多半就是交部议了,可老太爷是什么人? 当了五十多年皇帝的乾隆爷啊! 乾隆爷要你今日死,你还想看到明天的朝阳? 特事特办。 听到开门声,跟被抽走魂魄似的施侯爷很自然朝门口看去,结果发现进来的还是赵安,且手中还拿着圣旨,心中不由一紧。 赵安面无表情将手中黄绫圣谕举起,朗声道:“靖海侯施秉仁接旨!” “臣领旨!” 反应过来的施侯爷连滚带爬从炕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寰区,凡在臣工,宜矢忠荩。尔靖海侯世受国恩,位列勋爵,本应洁己奉公,虔恭夙夜。乃敢狂悖无状,污损御书,辜恩已极;复于私第密藏前明逆臣张家玉遗诗,沿用伪朔,暗怀异志。似此负恩悖逆,实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施琅旧日微劳,难抵今朝重愆。着即革去施秉仁靖海侯世爵,追夺诰券。本应明正典刑,姑念先世薄功,特赐自尽,全其尸骸。 施氏一族十二岁以上男丁,皆按谋逆律押赴市曹明正典刑;十二岁以下子嗣及女眷,尽数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钦此!” 读罢,赵安将圣旨放下,冷冷看着施秉仁:“皇上洪恩特赐侯爷自尽,侯爷选个死法吧。” “嗡”的一声,施秉仁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虽料到凶多吉少但真到这刻还是难以接受。 “不不.冤枉,冤枉!” 施侯爷双眼满是血丝怒吼着,“我要见皇上,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我冤枉!.” “冤枉?” 赵安冷哼一声将手谕收起,“侯爷,到了这会儿说这些还有何用?痛快选个死法,白绫、毒酒、还是匕首?” 一挥手,两名善扑营的兵士便上前将施秉仁制住。 面如死灰的施侯爷嘴唇哆嗦,因为恐惧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安也不催促,自杀嘛,总要有个心理适应时间。 没来由想到被嘉庆赐死的和珅当时什么心理状态。 被制住的施侯爷却是迟迟不肯选个死法,反而突然恶狠狠看向赵安:“赵有禄,你同和珅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我说侯爷,您这都死到临头还攀扯什么?实话告诉你,要不是和中堂在皇上面前为你施家说了几句好话,你施家可就真的满门抄斩了!” 赵安没骗施秉仁,的确是和珅给他家求的情,只杀十二岁以上。 出于人道主义,赵安对此并无异议。 “侯爷,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自己走大家都体面,若是让我命人动手那可就不好看了。” 微哼一声,赵安饶有兴趣想知道施秉仁要为自己选个什么死法。 施侯爷绝望闭眼,两行浑浊泪水从眼角滑落,知道圣旨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许久,睁开眼,眼神空洞,嗓音无比嘶哑:“.选白绫。” 赵安点了点头吩咐一边的徐霖:“去,给侯爷找条结实的白绫来,好生伺候侯爷上路!” “嗻!” 徐霖应声而去,很快找来一匹上好白绫,又体贴的给侯爷搬来一个高脚圆凳。 房梁足够高,正好适合。 “请侯爷上路!” 说这话时,赵安抽了抽鼻子,眼神满是对施秉仁的憎恶。 施秉仁颤抖起身走到圆凳前,伸手抚摸那已挂好的白绫,手抖得厉害。 回头看了一眼赵安,眼神极其复杂,有怨恨,有恐惧,也有一丝哀求,一丝后悔,更有一丝茫然。 好端端的办户口迁入手续,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赵有禄为何害我! 赵安依旧面无表情看着这位施琅后人,眼神中没有任何“信号”发出。 长叹一声后,施秉仁晃悠悠爬上圆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头伸进了绳套之中。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似乎想说什么,结果徐霖上前猛的一脚踢开其脚下凳子。 “呃” 施秉仁的身体旋即为之一沉,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踏几下,喉咙满是痛苦哽咽声。 脸也迅速涨红,继而发紫,眼睛不受控制的凸出,舌头也慢慢伸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安就在边上静静看着。 终于,施秉仁的身体不再扭动,直挺挺悬挂在房梁下微微摆动。 一股臭味瞬间弥漫屋子。 赵安皱眉掩鼻来到屋外,对几名待命的都统衙门工作人员摆了摆手:“把人解下来用席子卷了,拖到城外埋了。” “嗻!” 几名工作人员哪敢不听新鲜出炉的副都统大人命令,进屋七手八脚处置前副都统大人的尸体。 赵安这边则带着一众善扑营兵丁直奔靖海侯府。 侯府门前,明安泰和庆遥正焦急等待,见赵安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赵安勒马,扫了一眼死气沉沉的侯府,将手中黄绫圣谕一扬:“皇上有旨,靖海侯府满门抄查,一应家产充入内务府,男丁十二以上皆诛!” 声音极其洪亮,不仅明安泰、庆遥听得清楚,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邻居们也都听的一清二楚,惊的心肝狂跳。 世袭罔替的一等侯府就这么抄了?! 靖海侯到底干了什么事惹得皇上如此震怒! “嗻!” 有了旨意的明安泰等人再次进入侯府,除遵旨将施家十二岁以上男丁集中一处明日集中处死外,其余人等皆从侯府押出移送都统衙门由专人发往宁古塔。 善扑营的士兵也加入了查抄行列,声势比先前还要浩大。 “都给本官搜仔细了!墙角旮旯,砖缝地窖,一处都不能放过!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田产地契,统统登记造册!” 赵安在府中不断巡视,一幅努力工作忠心办事的样子。 不断有抄查出来的财物被抬到前院,箱子、匣子、包袱堆成了小山。绫罗绸缎、珍珠玛瑙、金元宝、银锭子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靖海侯府六代积蓄上百万两不敢说,几十万两却是有的。 “大人,您看这个!” 庆遥兴奋的捧着一个盒子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盒子宝石,红宝、蓝宝、祖母绿,个个都有指甲盖大小,在火光下璀璨夺目。 拿起一颗鸽血红宝石对着火光看了看,成色真是极佳,赵安不由点了点头,继而吩咐庆遥:“好东西都给我送和中堂府上。” 第43章 自个办自个 老太爷是亲爹,和中堂是义父。 但,没有义父就没有亲爹! 因果关系,谁给自己第一桶金,谁让自己走上认祖归宗之路,赵安还是分的清的。 所以,哪怕亲爹再如何宠他爱他,当儿子的都得先把义父的小爱好放心头。 义父他老人家最大的兴趣爱好不就是喜欢一些身外之物,包括研究这些比较稀罕的小石头么。 父有所好,儿岂能不使如意? “把侯府查抄的宝物分作三等,最好的头等,次一些的二等,再次一些的三等,都给我单独归整。” 赵安做出如上安排。 宝物这东西很笼统,古玩玉石算宝物,名人字画也算宝物,以什么标准分等? 当然是以“汇率”为标准了。 价值高于一万两的为头等,低于一万两高于五千两为二等,五千两以下的则是三等。 一帮侍卫和善扑营的兵丁肯定做不了这么专业的精分工作,因此在家中睡得正香的外城某当铺两名相关领域的专家被紧急“请”了过来。 两位专家又惊又怕的被带了过来,还以为自个犯了啥事呢,结果一听是给靖海侯府的宝贝定等,两名专家这才惊魂稍定,尔后迅速开展相关工作,不敢有半点耽搁。 没办法,黄马褂的威压也就是赵安这个半步元婴能承受,其他人哪怕是侯爷夫人都扛不了。 为了提高侍卫跟善扑营兵丁的积极性,赵安让明安泰传话给一众侍卫,完事之后每人赏三十两,又让带队的善扑营参领给手下士兵带话,完事一人十两赏。 参与抄家的侍卫和兵丁是不敢私藏钱财的,因为结束后得跟后世工厂下班的工人一样挨个接受检查。 若发现私藏器物,轻则掉饭碗,重则是要杀头的。 一种常规防范制度,不然谁都往身上藏东西还得了? 一听有赏银,众人积极性自是“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不少有经验的老人带人到处敲地板,只要声音听着不对立马开挖,把个好好的侯府硬是搞成了建筑工地。 谁让往地里埋银子是达官贵人千年不变的老套路呢。 侯府厨房的一帮下人被临时解脱管制,任务是给参加抄家的侍卫和兵丁提供丰盛夜宵。 赵安虽对施琅恨之入骨,加上其灰孙子施秉仁给他找不痛快这才坑了施家满门,但不意味他就是杀人狂魔,逮到谁就要咬。 下人没必要替主人陪葬,天亮之后赵安打算将这帮下人遣散,省得当冤枉鬼。 但哪个铁了心想跟主子一块去宁古塔旅游,赵安也不介意给他提供一张单程票。 忙活了一夜,收获可谓巨大。 从几间房子地下先后挖出装有金子的坛子十三口,内有总值三千余两的黄金。又挖出银坛八十多口,计有存银四万多两。不少银锭满是窟窿眼,存放时间不会低于五十年,瞧着就渗人。 加上先前被查抄的金银实物及各家银票,“现金”就多达七十三万余两。另有侯府名下店铺六间,城外良田三千六百亩,总价值三十万两左右。 此外还有大量成匹江宁织造贡缎、精工紫檀家具、官窑瓷器、上等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 这些虽也价值不菲,但还算常见。 至于那些寻常珠宝首饰、普通皮料、各地土仪、以及笨重的硬木家具都被赵安全部登记造册,除犒赏众人的赏银外一律上交内务府,赵安一个大字都不取,将清廉能干、忠心耿耿八字可谓发挥到极致。 内心深处肯定是想跟着揩笔油的,但这是他第一次充当老太爷的白手套,干的又是抄家的活,不放表现给老太爷看怎么也说不过去。 当铺请来的两位专家在一夜忙活后也给出了一个初步估算数据,就是靖海侯府的藏品市场价值四十五万两左右,已经根据赵安要求将这些藏品分作三等依次归整。 归整的头等品内有不少前朝名家字画真迹、羊脂白玉雕件、千年沉香木料什么的,随便流出一件都够普通人吃上十辈子不止。 “大人,要不要?” 宗室子弟出身的庆遥对于抄家内幕门清,因此建议从中取出几件抹掉算是赵大人的辛苦费。 赵安微笑摇头:“这些你亲自安排人装车,亲自给我送到和中堂府上。” 见赵安不肯拿,庆遥也不好说什么,点头应下。 赵安又指着那堆二等品唤来徐霖,让他带人装车送往福长安府上。 最后的三等品则同先前登记造册的东西一起移交内务府,按惯例这些东西还得先让和珅过个目选一下才呈老太爷御览。 一圈看下来,赵安的目光被装在三只盒子里的十几把形似手枪的东西吸引住。 “大人,这些是造办处仿制西洋人的短手铳。” 明安泰见赵安对这些乾隆御制短手铳感兴趣,便介绍说这些手铳是内务府管辖的养心殿造办处仿制的,前后总共仿制了一千多把,大多赏赐王公大臣。 因为威力不如火铳,故而一直是被当作装饰品用,没有在军中推广过。 “噢。” 赵安随手拿起一把短手铳朝远处瞄了瞄,发现这手铳设计的还蛮巧妙,装填要比火绳枪方便快捷许多,唯一的缺点就是一次只能打一发,且射程只有五十步。 按明安泰的话讲有效杀伤力最多十米。 赵安没有恶作剧要拿人明侍卫试枪的想法,只是询问能否将这些短手铳从账上抹掉让他带走。 因为他想让安庆军械局的人将手铳改进一下,看看能不能装个左轮什么的。 哪怕有效杀伤力还是十米,只要能连开几枪,绝对可以“拒捕”了。 改良的好给军官们人手配一把,也能极大增强军官的生存能力。 “区区手铳而矣,大人喜欢拿去便是。” 明安泰很会做人,不动声色的就叫人将三个盒子取走直接送到了安徽试馆。 剩下扫尾工作赵安也都给交明安泰负责,自个则打算去镶黄旗的满洲都统衙门睡一会,交待几句后便先过去了。 刚到衙门大堂,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自个的副都统办公室在哪,昨日负责户口迁入事项的范参领就“叭叭”甩袖给他行了大礼:“卑职参见都统大人!” 不愧是范文程的后代,副不称副! “范大人请起,” 赵安笑眯眯虚手微抬示意对方起身,本是打算问问办公室以及自个这个副都统主要分管什么工作时,范参领却将手中的牛皮袋毕恭毕敬呈上。 什么意思呢? 昨天户口迁入工作因为突发原因暂停,这回可以继续办理了。 负责印房的一个佐领则将保管的都统大印呈上。 这枚大印理论上是归和珅所有,但和珅兼职太多不可能把每个兼职单位的大印都拿回自家,所以各单位的大印都是由本单位的印房负责保管。 好比老太爷的玉玺是归尚宝监和内奏事处负责,老太爷不可能把玉玺天天带在身边的。 那玩意多重,多累啊。 把大印给赵安干什么? 用印呗! 自个给自个批啊。 然后就见分管户口迁入事项的赵副都统当着一众属吏面,亲自在自己的户口薄上“叭叭”盖章。 震审合格,准许迁入。 完事,赵安将相关材料塞进牛皮袋递给小心翼翼候着的范参领,略有些疲倦道:“拿去存档吧。” “嗻!” 范参领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微退三步前往户口房的档案库办理存档事项。 全程无人监督,也无人有异议。 赵安就是在父亲一栏填写爱新觉罗*弘历,都没人管。 第44章 鹰犬 “自个批自个”的感觉比“你打报告我批准”还要好,还要妙,还要让人惬意。 赵安知道他这个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不过是老太爷临时赏给他的一个兼衔,目的是让他操刀把施家给办了,因此就算事后他想留京把这个副都统当下去,别说老太爷不同意,和珅那里也不可能同意。 接下来几年,和珅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刀把子! 赵安是这个刀把子,其他手握实权的督抚中也会有人陆续成为刀把子。 所以最多几天,和珅应该就让赵安回安徽了。 但这不影响赵安熟悉一下自己这个副都统的本职工作。 闲着也是闲着。 编制上,不管是满洲、蒙古还是汉军都设一个主持工作的正都统,两个分管工作的副都统。 三个编制是固定的,除非特殊情况一般不会临时增设副都统。 两位副都统的分工也很明确,左翼副都统掌管该旗的左翼四个参领及其所属佐领,右翼则管右翼的事。 上升到整个镶黄旗满洲层面,赵安这个右翼副都统负责户口、米粮、诉讼等民政诸事;另外那位左翼副都统则负责马房、武库、训练等兵备上的事。 若遇出征,按惯例也是管兵备的左翼副都统领军。 范参领去办归档事项后,赵安看似随意地问了那位管印房的佐领:“本官廨署在何处?” 那佐领立刻躬身道:“大人的廨署就在二堂东侧,紧邻印房,方便大人处理机要卑职这就引大人前去。” 实际就是成为吊死鬼的施秉仁办公室。 赵安点点头,跟着那佐领穿过大堂,来到二堂东侧一间宽敞明亮的厢房。 门口挂着“右翼副都统署”的牌子,里面桌椅案牍、书架茶几一应俱全,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案头上还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八旗则例》、《中枢政考》以及一些待办的文书,桌面更是一尘不染。 看得出,施秉仁这人比较注意细节。 不过死也死在细节二字上。 一屁股坐在人施侯爷办公椅上后,赵安摸摸光洁的桌面,看看占地足够大的办公室,一股“爷也是正经满洲大员”的自豪感油脸而生。 随手翻翻桌上文书,多是关于镶黄旗满洲各佐领的户籍变动、粮饷发放、马匹军械保养、旗人纠纷诉讼等日常琐事。 大多已经由下面的参领、协领办完,只需分管工作的副都统大人提笔写个批语,或盖个章即可。 赵安只是熟悉下环境,肯定没兴趣真处理这些事务,继而询问那佐领自己身为副都统,按朝廷规定都有哪些福利待遇。 其实就是想问一下单位有没有给自己分配住房。 京城里有间自己的房子,可是赵安前世做梦都想的事。 前世未能如愿,今世肯定要弄一间的。 那佐领忙道:“按制,大人可分得一座三进官邸。目前都统衙门名下在保大坊有一处空宅,稍加修缮便可入住。” 顿了顿,这佐领又补了一句,“若大人不满意,卑职再为您寻摸更好的。” “不必麻烦了,就那里吧。” 赵安摆摆手,他对住的要求不算太高,有个体面的落脚点即可,总不能进京之后都住会馆吧。 当下让这佐领带自己去保大坊看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收拾下搬过来,从此成为真正的“京爷”。 和府那边,管家刘全看着庆遥送来的一车头等藏品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尊翡翠观音和那箱宝石连见多识广的刘二爷都忍不住啧啧称奇,立刻禀报正在用早点的和珅。 听着刘全的汇报后,和珅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拿起丝帕擦了擦嘴,淡淡道:“难为他有这份心,你叫人收入库中。” “是,老爷。” 刘全深知自家主子看重的不是这些宝物,而是那赵有禄的懂事和忠心。 知道把最好的先紧着谁,这种懂得因果关系的下属用起来才放心。 福长安府上,徐霖奉少君之命送来的虽比不得和珅那份,但也样样皆是珍品。 掂量了一块上好的田黄石章料后,福长安笑着对管事道:“这个赵有禄是个知恩图报的,没枉我对他用了心。” 很不错的评价。 天色大亮后,靖海侯府被抄,靖海侯施秉仁被老太爷下旨赐死、男丁问斩,妇孺流放的消息随着阳光迅速传遍京城各个角落。 正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许多与靖海侯家世相似、靠祖上军功得爵的勋臣们感到一阵寒意。 施家好歹是世袭罔替的一等侯,就因为污损御宝和一本陈年旧书落得如此下场? 明眼人看来,施家倒的实在是冤枉。 不少人更是心中惴惴不安:今日是施家,明日会不会轮到自己? 一些精明的官员则从中嗅到危险信号。 靖海侯从案发到被赐死、满门查抄不过一天功夫,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太爷对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忠都持零容忍态度! 那这个“不忠”又涵盖了哪些呢? 令人深思啊。 无人敢非议乾纲独断五十余载的老太爷,最多只能在心底暗叹一声天威难测,尔后将矛头明里暗里对向了案件执行者赵安身上。 “鹰犬”这个词迅速成为百官私下议论赵安时,使用最频繁的词汇。 几位汉人御史私宅小聚,几杯闷酒下肚便有人扼腕痛斥:“赵有禄这等鹰犬为了媚上无所不用其极,构陷勋臣破家灭门实乃官场之耻,朝廷之祸!” 某位与靖海侯有姻亲的宗室更是在府中气得摔了茶杯,对子侄们怒道:“爱新觉罗的家业,什么时候轮到这等奴才来放肆了!他赵有禄不过是和珅门下一条恶犬,竟敢撕咬到我八旗勋贵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一时间,赵安是老太爷跟前的鹰犬、和珅门下恶犬的名声在京城官场不胫而走。 试馆主事钱文无意听闻,赶紧向在保大坊副都统“官邸”忙装修的赵安禀报。 “鹰犬?能做皇上同和中堂的鹰犬,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他们倒是想当,配吗?” 赵安轻声一笑,根本不将这事放在心上,笔下用力,一个巨大无比的“忠”字便成了形。 “找人裱上,挂在试馆大堂正墙,记住,一定要夺目显眼!” 赵安端着下巴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这个忠字,我们做臣子、做奴才的要天天讲,要月月讲,要年年讲,就是梦里都要讲三遍.嗯,哪天要是少讲一遍,我这浑身就跟有跳蚤开会似的从头发丝痒到脚后跟。” 言罢,看向钱主事的神情为之一肃,“我忠于皇上,你忠于谁?” “卑职,” 钱主事福上心头,“卑职忠于大人!” 第45章 赵大人的觉悟就是高! 嘉亲王府。 窗外阳光虽是明媚,然而却驱不散屋中嘉亲王永琰心头的阴霾。 靖海侯府一夜之间家破人亡,饶是永琰这些年来见惯风云变幻,也不禁为这雷霆手段感到一丝寒意。 “施家可是世袭罔替的一等侯,仅凭污损御宝,一本陈年旧书就落得这般下场。老师,皇阿玛这么做怕是要寒不少人心啊.还有那赵有禄不过是和珅门下一条趋炎附势的恶犬,竟敢如此构陷勋臣,其心可诛!” 永琰口中的老师自是以清廉刚直著称的朱珪朱师傅。 此时的朱师傅脸上亦是凝重之色,但听完学生激愤言辞后却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道:“王爷,慎言。” “慎言?难道连师傅也觉得施家该死?” 永琰脸上满是不解与愤懑。 朱珪轻叹一声,摇头道:“施家是否冤枉,公道自在人心,老臣也不敢妄断。但王爷您要知道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施家是否真的有罪,也不在那赵有禄是否构陷陷害,乃在于这是皇上的意思。” 言罢,压低声音,“皇上御极五十余载,乾纲独断,最忌者为何?乃是‘不忠’二字。这‘不忠’有不忠于大清,有不忠于皇上之分。 施家的事,表面看来是其祖上施琅非纯臣,历代靖海侯知情不报不忠于大清,实则是不忠于皇上。 或许,皇上就是想借施家的事敲山震虎,警示所有臣工,大清天无二日,皇上他再老也是君。” 说完,饶有深意看了眼自己的好学生。 “师傅的意思是说?” 永琰悟到什么,眉头顿时皱起。 朱珪微微点头,语重心长道:“王爷,赵有禄这把刀再锋利,若无皇上默许这把刀也挥不出来。故王爷哪怕再憎恶这小人,此刻也不当表现出来,否则,若被有心之人攀附王爷有不忠之心,恐会动摇王爷在皇上心中地位小不忍则乱大谋啊,王爷!” 永琰听后如冷水浇头瞬间清醒几分,为了将来,哪怕心中对和珅、赵有禄之流恨入之骨,此时也必须忍耐,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下。 真若上书为靖海侯鸣冤,恐怕真落有心人算计之中。 当下轻吐一气,沉声道:“师傅教诲的是,学生明白了。” “王爷能知其中利害关系,老臣也就放心了,老臣旬月将启程前往两广,今后王爷于京中切勿与任何人冲突,只需一个忍字,老臣可保王爷将来必能出尽心头恶气。” 言罢,朱珪轻轻侧过头看向窗外,低语一句:“朝阳总会夕落,王爷放心好了,该是您的别人费尽心思也抢不去,只要王爷能忍一时,将来必定扶摇九重天。” 几乎在同一时间,军机大臣、执掌都察院的王杰却于府中怒火不可收拾。 与朱珪审时度势,教导学生隐忍不发“等”不同,状元宰相王杰性情耿介,素来讲究律法纲纪,因而对靖海侯的事情极为震怒。 以致拍案而起,对其得意门生阮元道:“堂堂一等侯即便有罪也当由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岂能因疑似污损御宝、私藏禁书,一日之内便草草赐死、抄家灭门?这置《大清律例》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阮元是王杰担任会试副考官录中的得意门生,考中进士后即在翰林院任庶吉士,去年朝廷大考翰詹,老太爷亲擢阮元为一等第一名,升授詹事府少詹事。 召对之时,老太爷喜道:“没想到朕八旬外再得一人!” 这个评价有三层楼那么高。 旋命阮元于南书房行走,破格提拔为正三品詹事府詹事。 詹事府自乾隆十八年便专定为翰林院迁转之资,这意味不到三十岁的阮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也是王杰门生中最优秀之人,没有之一。 不过同恩师王杰火暴脾气不同,阮元虽年轻性格却十分稳重,也清楚看到靖海侯府一事分明就是老太爷给百官的警告,因而苦劝恩师万不可上书触怒天颜。 “我身为军机大臣,掌都察院,风闻奏事、匡正律法乃职责所在,岂能因惧祸而缄口不言?” 王杰没有听从学生劝说,不顾衙门尚未开印便写下一道奏折。 折中,状元宰相并未直接为施家喊冤,而是紧紧围绕“程序”二字,痛陈此案处置过于仓促,未经法定程序,有违祖宗成法,开了一个“以意代法”破坏律例的恶劣先例。 恳请老太爷重申法纪,今后对勋贵重臣的处理务必遵循律例章程,以彰显朝廷公正。 写的还算是委婉。 也没有指名道姓要老太爷惩处此案涉及的相关“违法”官员。 可惜奏折递入大内,老太爷既未作任何批示,也未召见王杰询问。 在府中等了数日的王杰,最终等来的是一片沉寂,以及靖海侯府十二岁以上男丁被押往法场处斩的消息,心中悲凉愤怒更甚,却无可奈何。 这些天来赵安却过的十分惬意。 虽然老太爷没有明确旨意让他具体负责副都统事务,但赵安依旧每日准时点卯,装模作样到自己的右翼副都统廨署上班。 左翼副都统实际也是空缺,因为左翼副都统福宁因福康安大军远征一事被派往甘肃任布政使负责后勤事务了。 这是老太爷晚年用人的一个特色,即上三旗的副都统都由特简亲信勋贵兼任,但往往出现“留任外地”现象,副都统于本旗的事务多由印务参领等中层官员处理。 说白了,上三旗的副都统都是兼衔,说挂职也行。 往往本人都在外地工作。 但没了“领导”的单位却照样运转。 好比赵安要是回安徽工作,但他的副都统职务又没有被拿掉,那也属于“留任外地”。 深知自己这个副都统是“临时工”的赵安,自然没兴趣真去处理那些繁琐的旗务。 每日里,不过是翻翻下面呈送来的文书,大多是关于户籍增减、粮饷核算、旗人邻里纠纷鸡毛蒜皮的小事,早已由参领、协领们处理妥当,只需他提笔批个“阅”、“准”、“如议”或盖个副都统的关防即可。 开始还新鲜,认真看了几份,后来便觉无趣,往往随手翻翻就丢在一旁,大部分时间则用来喝茶看报纸等通知。 这天正端着茶碗发呆,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和府、福府再走动走动,忽听得外面二堂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之声,间或夹杂着呵斥与哭喊。 “怎么回事?” 赵安微微皱眉,放下茶碗。 守在门口的戈什哈连忙进来禀报:“回大人,像是印房那边抓了个冒领钱粮的骗子,正在审问呢。” 冒领钱粮? 赵安心中一动,这倒是件新鲜事,反正闲来无事,便起身道:“走,去看看。” 来到二堂,只见印房外的廊下围了不少书吏和旗兵,中间跪着一个面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的中年男子,穿着倒是体面的绸缎马褂,但此刻早已狼狈不堪。 管印房的佐领正厉声讯问,旁边还站着面色铁青的范参领。 见赵安过来,众人连忙行礼。 那佐领主动上前禀报道:“大人,这胆大包天的贼子竟敢冒充我镶黄旗满洲赫舍里氏佐领的侄孙冒领月例钱粮,被下官识破拿下!” “哦?如何识破的?” 赵安来了兴趣。 “回都统大人话,此人自称常保前来领取本季钱粮。下官见其面生便用满洲话问了他几句家常。谁知这贼子支支吾吾,连阿玛、额娘的国语发音都说不利索,再一盘问族中细节更是漏洞百出!” 据这正宗满洲出身的佐领说,被抓的这冒牌货本是汉军旗包衣出身,名叫张常保,因其主家是镶黄旗的钮祜禄氏,常年走动故对主家情况颇为熟悉,又见旗人子弟不事生产也能按月领取丰厚的铁杆庄稼便动了邪念。 精心伪造一份几乎可以乱真的家谱,又通过早年结识如今在旗务衙门当差的一个小吏,摸清领取钱粮的流程和关窍。 十年来,这张常保竟靠着贿赂经办小吏、冒用身份成功领取本应属于那位早已病故、在旗籍档案中记录模糊的真常保钱粮。 算下来,起码被冒领了四百两左右。 “十年?” 赵安都有些吃惊,抬头看了眼管户口米粮的范参领,“这人能冒领十年,你们这旗籍档案是怎么管的?” “大人明鉴,” 范参领有些尴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实在是实在是年代久远,有些远支族人的记录本就不清,加之下面有人配合,才让这狡猾贼人钻了空子” 说话间,范参领心中是很慌的,因为这事若深究起来他这负责户籍和米粮发放的参领脱不了失察之责。 就在这时,门外通报说有几位本旗的人前来求见,为首的还钮祜禄一位有头脸的老人。 那老者进来后先向赵安行了礼,然后看着地上跪着的张常保竟叹了口气,拱手对赵安道:“副都统大人,这张常保虽非我钮祜禄血脉,但其多年来每逢年节都携厚礼探望我族中老人,也算恭敬孝顺。 族中有些拮据的亲眷,常保也能时常接济说起来,比一些真正的旗人子弟还知礼数。冒领钱粮固然有罪,但念在其平日孝顺、接济族亲的份上,能否请副都统大人从轻发落?” “大人,要不让这张常保把历年冒领的钱粮吐出来,再打他二十板子?” 范参领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毕竟这事他要担很大干系。 赵安“噢”了一声,目光看向那印房佐领:“你怎么想的?” “这” 那印房佐领看了看钮祜禄老者,又看看脸色有些难看的范参领,前者是旗里老人,于本旗有些人脉,多少要给个面子。 后者则是朝夕相处的同僚,也不好得罪,便表达了同范参领差不多的意思。 未想,副都统大人当场变色,怒哼一声:“你们的震治觉悟在哪里!这是冒领他人钱粮的事?这是薅这是薅我大清羊毛,挖我大清墙角的严重犯罪行为!” 第46章 我为八旗尽点力 透过现象看本质。 脑中始终吊着根弦的赵安绝不会认为这是件偶然发生的冒领工资事件,根源也仅仅是都统衙门对户籍管理、工资发放程序的不严格叫人家钻了漏洞。 而是认为这是一起典型的薅老太爷羊毛,破坏大清生产秩序,甚至有可能动摇八旗这一国本的恶性事件。 极大概率是有预谋,有针对性的组织行为。 为官之人,首要就是敏感。 几个疑问第一时间涌上心头。 第一,眼下的八旗有多少张常保? 第二,现行户籍及工资发放制度究竟存在多少漏洞? 第三,这个求情钮祜禄老头嘴里有多少真话,其又是否是张常保冒领钱粮的“受益者”,或者说是合作者? 非旗人冒充旗人成为一门营生不难理解,甭管哪个年代冒充公职人员多了去了,这个没什么好说。 但作为真公职人员的旗人在案发后不仅表现的麻木不仁,甚至连家族血脉和朝廷法度都可以拿来交易,只为替冒充的骗子求情,这说明什么? 说明部分旗人早已丧失了对自身身份与责任的敬畏! 说明维系大清统治的根本“旗籍制度”正在失去其神圣性与约束力! 这让户口刚刚才从内务府迁入满洲八旗的赵安如何能忍? 一种身份贬值的耻辱感。 必须重拳出击才行。 在儿子眼皮底下薅老子的钱,玩呢! 第四,为什么张常保刚被发现捉住,钮祜禄就来人了,是不是说明第一时间都统衙门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了? 第五,事情发生后仍旧没有引起旗内相关官员的足够警惕,这是不是说明八旗内部对于老太爷的教诲存在抵触,又或是说八旗内部的思想一直没有得到统一,以致发生这等荒诞冒领之事长达十年。 第六没有第六。 赵安暂时没想到,得坐在办公室里认真总结才有第六、第七。 总之,对这件事绝不能简单看待,而是要上升到一定高度,对大清负责,更要对老太爷负责,同时也是对自己工作的负责。 不知道就算了,反正干不了几天。 知道了不深挖,他能给别人上纲,别人同样也能对他上线。 薅大清羊毛,挖大清墙角这种事若不严打狠刹,何以对得起老太爷的信任! 人人都这么干,这大清还要不要了? 同行这玩意,最是叫人可恨。 尽管在场众人对赵副都统的指责用语不理解,但不影响他们吓的当场跪倒在地。 因为,赵副都统脸上的怒火明明白白摆在那。 若此事真涉及动摇大清江山社稷稳固,谁敢包庇? 意识到问题严重的印房佐领气得胡子直抖,指着那钮祜禄老头骂道:“穆克顿,你老糊涂了不成!欺君罔上、冒籍食饷的重罪,岂能因他小恩小惠便可宽宥?不是我说你,你家好歹是咱们满洲大姓,也是出过多少大人物的,怎的如今脸面都不要了!” 穆克顿家确是满洲大姓,也出过很多大人物,但老头因为父亲出事受到幸连,退休前只是个参领。 “都统大人所言甚是,此案关系重大,绝不可视为简单冒领,卑职愿彻查此案,给都统大人,给朝廷一个交待!” 范参领的觉悟不上来也得上来,谁让眼前这位赵副都统刚刚荣获老太爷跟前第一鹰犬美誉呢。 真让赵副都统借题发挥,把个冒领工资无限提纲,试问,哪个吃得消? 几个钮祜禄家的什么反应呢? 后悔呗。 赵安没有理会他们,直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直哆嗦的张常保:“冒充旗籍冒领皇粮长达十年,如今人赃并获,张常保,你还有何话说?” 张常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大人看在小的这些年对钮祜禄家老人还算尽心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吧!” “尽心?” 赵安怒哼一声,“你拿的什么尽的心?你是冒拿朝廷钱粮尽的心!” 侧脸问范参领,“此案案情清晰,证据确凿,按制该如何处置?” 范参领忙道:“回大人,冒籍食饷依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所得赃款追缴。涉事人员,同样严惩不贷。” 后半句说的比较心虚,严格论起来他就是涉事人员,谁让工资是从他手中发放的。 按常规处理就是如此了。 可刚刚经历查抄靖海侯府大案的赵安不想这么简单处理,他要利用此事再包装一下自己的能吏形象。 什么是能吏? 不是能办大案做大事才叫能吏,而是能将小事变成大事来办,才叫能吏。 没有机会却懂得创造机会者。 老太爷登基后对八旗风气就一直不满,为此多次大力整顿八旗风气,甚至还将汉军旗的三分之二给逐出旗人队伍,目的除了净化八旗血统,也是为了能改变八旗百年以来的颓废现状,重现国初八旗雄风。 可惜,几次整顿收效甚微,这就成了老太爷的一块心病。 有心病,就要医。 想到这里,赵安面色不由一肃,沉声对范参领道:“仅仅如此不够!此等蠹虫蛀蚀的是我大清根基,败坏的是我八旗风气! 皇上常训诫我等旗务乃根本,不可不察!今日抓到一个张常保,你们谁敢说没有十个、百个乃至千个张常保! 此间又有多少旗人与贼人骗子勾结谋利,这些年来又有多少国有又有多少国家钱粮流失? 在你们眼里冒领钱粮是小事,只道小事无妨可从轻发落,但在本官眼里八旗无小事,唯有将皇上教诲时时刻刻放在心中,毋枉毋纵,抓早抓小,才能防微杜渐,不使千里长堤溃于蚁穴!” 这番义正辞严的话,说得范参领和那佐领冷汗连连。 “此案不能按常例处置,立刻将案犯收押,别的旗本官不管,也管不了,但我镶黄旗满洲必须马上倒查十年,挨家挨户清查户籍,对冒领者发现一个抓一个!” 赵安是认真的,愤而甩袖:“本官现在就去写折子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皇上,倒要看看我八旗究竟藏了多少骗子,藏了多少奸人,藏了多少窃食皇粮的蠹贼,又藏了多少对皇上不忠的狗贼!” 第47章 中堂好,奴才便好 整治八旗是非常有必要的,反正,八旗理论上都是赵安的敌人。 整好人也好,整坏人也好,于赵安都是损人利己的好事。 何况,可以正大光明体现忠心和能吏形象。 道德制高点,那更是占的死死的,任谁都挑不出理。 甭管还能在京中呆几天,新官上任三把火,没理由不先烧一把的。 这事最后成了草草了事的烂尾工程,还是真给整治成功,赵安压根不在乎,他只确定一件事,只要搞清查,八旗内部必定怨声载道。 有冒领铁杆庄稼的,肯定就有骗铁杆庄稼的,说不定还能查出百岁老鞑子依旧在世领庄稼的。 明明生了两个孩子,户口本上却登记了四个不很正常么。 底层普通旗人可能没这么夸张,相当于小队长、村长、镇长的马甲、骁骑校、领催什么的,怎么可能不利用手中那点权力给自家谋利? 鞑子也是人,为了利益,啥事干不出? 就跟一个百年单位似的,八旗到了这会内部早已盘根错节,各种小团伙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人情关系几乎就是主流。随便你办什么事,都得先找人请托打招呼,如此延伸下来,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荒唐事肯定少不了。 不揭盖子还好,一揭盖子能吓死人。 上面真要动真格清查,估计十家得有八家不干净。 查出来就得追赃,就得罚,还得处理当事人,要不然查了干什么? 如此一来,表面思想是统一了,风气也整治了,实际怕是个个巴不得老太爷早死早升天,连带着和珅肯定也跟着倒霉。 赵安的目的就达到了。 没有八旗基本盘支持,和中堂靠谁挺,老太爷的钟靠谁送? 当然是带着白衣白甲兵进京奔丧的五阿哥呗。 所以这件事必须先跟和珅打招呼,谁让和珅是镶黄旗满洲都统,这件事他得亲自挂帅。 另外,镶黄旗作为天子亲旗,必定水浅王八多! 和珅不亲自坐镇,单凭赵安这个刚抬进来的副都统恐怕震不住场子。 折子没用半个时辰就写好了,除将张常保冒领钱粮一事详细说明,就是将自己对旗内存在的若干可能现象予以推演,最后得出若不严查大清有可能会毁于八旗的骇人结论。 写完,命一直伺候自己的曹丞备车,命徐霖带几名护卫跟着自己直奔和珅府邸。 到了和府都不必掏和珅给的牌子,门房就给开了门,客气的不得了。 和珅这会在干嘛? 正在书房锡晋斋同宝贝闺女微微欣赏新得的一幅古画。 长子丰绅殷德同侄子丰绅宜绵是老太爷给起的名字,同福家第三代一样都是用了丰绅二字。 闺女这一块则是和珅自个起的名,当然,肯定不姓和,姓钮祜禄。 “阿玛,此画山石效法虽有倪云林之疏淡,然笔意间更近黄公望,尤其是这远山处理疏朗秀润,应是明末仿元人意趣的佳作,绝非宋作。” 和珅本身就是大才子,其女儿更是打小就培养,琴棋书画可谓样样精通,虽才十四岁,但对画理源流却是如数家珍,听的赵安一愣一愣的。 自家两个妻子,农家出身的春兰小娘子就不用说了,婉清这个知县宝贝孙女在和珅女儿面前都天然逊色几分。 没办法,出身决定了人的眼界,同样也决定了人的素养。 区区练气知县眼中的世界能跟元婴强者眼中的世界比么。 和珅没注意赵安过来,眼中满是对女儿的宠溺与得意:“你这丫头眼力是越发毒了,这幅画阿玛差点都打了眼。” 随着女儿眼神看去,这才发现赵安来了。 “你来的正好,说说,这幅画在你看来如何?小女说这幅画是明末仿作,你以为呢?” 赵安忙上前行礼:“格格慧心兰质,一眼便能看出真假,这般本事可不是奴才能比的。” 这话倒不全是奉承。 和珅对女儿极为钟爱,几岁时就延请名师教导,才女之名早在京中传开,有好事奉承和珅的还将其女与“澹香主人”并列为京城两大才女。 “澹香主人”可是大有来头,其名舒舒,阿玛正是老太爷早年第一宠臣傅恒,兄长个个身居高位,所嫁之人更是如今的帽子王——睿亲王淳颖。 淳颖还有个大连襟就是成亲王永瑆,其妻舒舒与永瑆的嫡福晋是亲姐妹。 永瑆夺嫡呼声为何最高? 不就是因为有两个得宠不弱于和珅的大舅子,还有一个帽子王连襟么。 外人眼中如果老太爷不是有意永瑆为储君,怎么可能给他这么“高配”? 永瑆也是才华无双,唯一缺点就是太抠门,为这没少被老太爷训。 微微初二时见过来拜年的赵安,也曾听阿玛提过赵安这个“能干人”,便轻声道:“赵大人安好,阿玛与赵大人既有正事商量,女儿先行告退。” 说过后,又对父亲柔声补了一句,“阿玛,那方古砚女儿已为您重新研墨试过,下墨如油确是珍品,已放在您案头了。” 说完,这才翩然离去,举止从容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或者说贵族气质极其浓郁,不亚于公主。 “好。” 目送爱女离开,和珅脸上笑意丝毫未减,转向赵安时却发现对方低头不敢多看自家女儿一眼,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几天你躲在都统衙门倒是清净,却是叫我跟着受累,不少人上折子替施家鸣不平呢,主子都嫌烦了。” 赵安陪笑随着和珅缓缓移到书桌边。 和珅抬手示意赵安坐下说话。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是来打听何时回去呢,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说话间和珅已经坐下。 “中堂,” 赵安忙从袖中取出折子呈上,“奴才确有一事关重大的案子不敢擅专,特来请中堂定夺。” “噢?什么事,还值得你写道折子?” 和珅伸手接过打开来看,初时不过随意浏览,然越看神情却越发凝重。 待看到“请旨彻查各旗积弊”时停顿了有那么几个呼吸功夫,方才将折子放下,有些不解:“一个冒领钱粮的案子何至于此?” “中堂明鉴,” 赵安躬身道,“单一个张常保自然无足轻重,但奴才以为此案有三可虑,三可为。” “哦?” 和珅挑眉,示意赵安说下去。 “一可虑,此案证明我八旗旗籍存在混乱隐患,易给奸小可趁之机;二可虑,那穆克顿家出面求情,真假旗人或许互相勾结,互相包庇,互相利用;三可虑,都统衙门内部通风报信,证明下面早已盘根错节,形成利益纽带。” 听了赵安所言,和珅微微颔首:“那三可为呢?” 赵安声音压低道:“一可为,镶黄旗满洲乃皇上亲领之旗,正可借清查之名整肃旗内对中堂阳奉阴违之辈。奴才以为谁若阻挠清查,便是心中有鬼。” “哦?” 和珅目光微动。 “二可为,以镶黄旗为试点若查出硕果,正显中堂办事得力,主持旗务勤勉,不负皇上重托。这三可为嘛,得罪人的事不必中堂出面,由奴才替中堂冲锋陷阵便是,反正因了那靖海侯府的事,奴才名声也坏了。” 说罢,赵安自觉躬身,一幅恭听领导示下状。 认真打量了眼前这个被外界称为主子鹰犬、自家门下恶犬后,和珅笑了笑:“你倒是敢说敢做。” “奴才只知对皇上,对中堂尽忠!” 觉得这话有点陈腔滥调,没什么新意,赵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中堂好,奴才便好。” 第48章 三福当封王 自靖海侯案后,老太爷无论是精神还是思维都比年前要好的多,昨天还接见了已故六世班大师的同父异母兄长罗卜藏丹巴。 此举乃是老太爷在表明对高原班系统的关怀以及大清保护黄教的决心,同时也希望通过罗卜藏丹巴能够动员高原地方力量全力支持清军的军事行动。 对“三福儿”的这次远征,老太爷是寄予厚望的,见过罗卜藏丹巴后便下旨山西巡抚书麟调两江总督,现两江总督孙士毅调四川总督。 孙士毅曾经署理过一年四川总督,又曾在两广总督任上配合福康安征讨安南、平定台湾天地会起义,知轻重、识大体,由此人接替年老多病的李世杰于后方坐镇支援福康安,老太爷最是放心不过。 同时又责令陕甘总督勒保、青海办事大臣奎舒、参赞大臣成德、甘肃布政吏福宁等必须确保粮饷,军械源源不断地运往高原。 但更让老太爷牵挂的是“三福儿”这会领军究竟到了何处。 年前福康安给朝廷的最后一封奏报说他已经抵达西宁,未作休整便向拉沙进军,但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奏报递来。 为进一步了解高原情况,老太爷早起后便让人通传在京的藏传大师章嘉呼图克图进宫,又叫通知当值的军机大臣福长安、董诰及工部汉尚书彭元瑞等人进宫。 因皇帝召见,章嘉大师不敢耽搁,匆匆进宫后便欲行大礼。 “大师不必多礼,” 老太爷抬手示意章佳国师勿须行礼,“朕召大师来是想听听大师说说,这时节行走高原之路,是难还是不难?” “回皇上,” 章嘉国师双手合十,“此时高原寒风如刀,平地行走犹似背负千斤以致呼吸艰难。又有冰雪覆路,陡峭处更是冰滑如镜,人马失足便是万丈深渊。兼之荒无人烟,补给艰难 依贫僧多次往来经验,自西宁至拉沙纵是熟悉路途,轻装简从,至少也需一百二十日方能抵达。” “一百二十日?” 老太爷眉头顿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要这么久的?” 关心哥哥安危的福长安再是不知兵事,也叫章嘉国师所言吓到,下意识抬头想跟老太爷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皇上,章嘉大师所言确是实情,然福康安大将军麾下皆百战精锐,意志非寻常商队可比。且前据陕甘、青海奏报,沿途台站、马匹、粮秣均已竭力备齐,可谓万事俱备。臣以为大将军必能克服险阻,如期抵达。” 说话的是兼着户部汉尚书的军机大臣董诰,这番话既是宽慰圣心,也是基于后勤保障事实的分析。 彭元瑞也适时接口道:“皇上,高原虽险,然天工亦有时利。此时严寒道路虽险阻却也坚实,反倒避免了夏日泥沼淤陷之苦。大将军择此严冬进军,正合兵法出敌不意之要旨。” 老太爷听后微微点头,知臣子是在宽慰自己。 为了此次远征朝廷前后筹划一年多时间,钱粮器械耗损无数。 前番命勒保在甘肃调集马匹,奎舒通过蒙古王公采办牲口,都是为了确保大军能顺利入藏。 后勤这一块,老太爷能提供的都提供了,只那高原的确险难万分,万一三福儿折损在这路上. 相对于击退外敌,老太爷更在意的是福康安的安危,不仅因为福康安与自己血脉深厚,更是因为福康安是老太爷钦定的军方第一人。 这个第一人将来是要起大作用的,如果就此折在高原会打乱老太爷的全盘部署。 只三福儿此时已领军入高原,前线情况根本无法呈报京师,老太爷再担心又能如何,正忧虑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旋即内侍首领李玉便快步来到殿前:“主子,八百里加急,福大将军的军报!” “呈上来,快呈上来!” 望着李玉手中拿着的急报,老太爷也不知是凶是吉,强自镇定。 “嗻!” 李玉几乎是小跑着将急报奉到御前,老太爷一把夺过用力拧开密封的筒盖,取出里面的奏折迅速展开来看。 众人但见老太爷的目光先是凝滞,眉头也是紧锁,但很快紧锁眉头骤然舒展,继而巨大惊喜笑容便在老太爷那布满老人斑的脸上绽放开来。 “好!好!好一个福康安!” 老太爷连道三声好,心头阴霾瞬间一扫而空,转向章嘉国师开怀大笑:“大师,你说那高原之路寻常行走需一百二十日?你猜,朕的三福儿用了多久便到了拉沙?” 不等大师开口,老太爷便激动地将手中奏报高高举起,自豪无比道:“五十天!朕的三福儿只用了区区五十天便成功抵达拉沙!” “五十天?!” 章嘉国师脸上瞬间布满惊容,手中念珠不自觉地停住,一脸难以置信,呢喃道:“这这简直是奇迹!” “三哥他没有给主子丢人!” 当弟弟的福长安此刻已是兴奋得难以自抑,战前朝廷就分析此战关键便在于大军能否顺利抵达拉沙,若不能则此战很有可能会拖的旷日持久,甚至会和缅甸、安南一样成为大清又一败绩。 反之大军只要能顺利抵达拉沙,则廓尔喀弹丸小国必败! 这意味三哥又将立一大功,班师回京之后极有可能会取代阿桂成为大清首相。 如此,福家势力怕是连和珅都无法抗衡,届时和珅还敢小瞧他不成。 董诰亦是惊的深深一揖,脸上露出由衷笑容:“臣为皇上贺,为大清贺!福大将军如此神速必大振我军士气,廓尔喀贼子必闻之胆寒!” 彭元瑞同样笑容满面,一脸佩服赞道:“此乃皇上天威浩荡,大将军忠勇盖世,方能创此亘古未有之奇功!” “朕就知道三福儿能行!严冬跋涉,兼程并进,五千里路云和月,五十日便抵日光城!天佑大清,朕有三福儿,何愁廓尔喀不灭!” 老太爷目光炯炯,似已看到三福儿领军大举破敌的场面。 激动之下,右手一抬,竟道:“传朕旨意,福康安此番若能奏捷凯旋,朕不吝.王爵之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心头都是猛地一震。 王爵! 大清自三藩之乱后再无异姓封王,老太爷这是对福康安有多宠信啊。 富察家还真是恩宠冠绝乾隆一朝啊! 却未注意刚步入到殿门的和珅脸上笑容瞬间凝住,仿佛一道无形冰锥猛的刺中他的身躯,令他那刚刚抬起准备打千行礼的右脚不受控制的顿住。 主子要给福康安封王? 吃惊之余,和珅心底没来由的涌上一股寒气。 第49章 中堂莫怕,有我呢! 一向看不起自己,甚至当众称自己只配给老太爷管账的福三要被封王,这对和珅而言无疑一记重锤。 论出身,和珅远不及富察家尊贵;论军功,和珅更连福三一根毛都不及;论爵位,和珅是一等公,福三也是一等公;论权势,不说福三手掌八旗军权,便是他那不争气的弟弟四福都手握兵部、户部,逼得和珅不得不与这等虫豸之人为伍。 因此高原战事福三只要打胜班师回京,凭借过往功劳就能力压和珅一头,甚至连阿桂这个首相恐怕都要靠边站,若老太爷再给福三封个王,这朝堂还有和珅什么事? 趁早退休得了! 何况,和珅还曾通过甘肃布政使福宁欲害福康安,这件事福康安心中能没数? 就这位福三爷睚眦必报的性子,老太爷在他或许不敢拿和珅如何,老太爷万一不在能不报复和珅? 此时和珅心境犹如当年对付重臣阿桂、旧宠李侍尧般忐忑,但那两次他都有信心能胜出,偏这一次心中不仅没底,还莫名有一股很强烈的恐惧感。 好在和珅就是和珅,瞬间的失态只持续了极短时间便已强行压下心头惊涛骇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快步上前,利落地甩下马蹄袖“叭叭”打千,声音洪亮道: “奴才和珅,恭贺主子万岁爷!大将军创此亘古未有之奇功,实乃主子圣明烛照,知人善任,亦是天佑我大清,国运昌隆之兆! 那廓尔喀跳梁小丑之辈,只怕闻大将军天兵已至拉沙早已魂飞魄散,奴才相信大将军必能全功而还,使我大清国威、军威远播域外!”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丝毫不露半点异样。 四傻子听的不住点头:老和就是靠谱,等三哥回来我做东给你们摆桌和头酒。 董诰和彭元瑞心中却是毫无诧异,知和珅这人最是精明,哪怕明明和福康安不和,在老太爷面前也不会流露半分。 章嘉国师名为国师,实际就是给老太爷念长寿经的喇嘛,如果不是因为其代表高原格鲁四派之一,于高原有些影响力,老太爷不可能如此礼遇他。 这会,就跟摆设一样,微笑不语。 正在兴头上的老太爷见自己最得用的奴才也这么说,更是开怀心慰,示意和珅起来说话。 和珅笑着起身,极其自然站到福长安、董诰三人身前,仿佛他一直就在殿中般。 心情大好的老太爷这边跟章嘉国师探讨了点佛法后,国师方才躬身告退,其走后老太爷才看向正同福长安、董诰笑着闲聊的和珅:“今日又不该你当值,怎的想着进宫来了?” 和珅忙笑容一敛,躬身道:“主子,奴才此来是有一事奏请。” “什么事?” 老太爷示意和珅近前说话,离的有些远,听着不是太清楚。 和珅忙进到御案,将赵安的折子取出奉给老太爷:“主子,镶黄旗满洲副都统赵有禄言及旗务废弛,丁口、钱粮积弊甚多,恳请从镶黄旗满洲开始彻底清查,以振旗务,重固国本。奴才以为此乃老成谋国之言,特将赵有禄的折子呈上,请主子圣裁。” 老太爷打开折子时,李玉就将放大镜奉上了。 看完折子内容,老太爷原本的笑脸立时阴沉了下来:“一个汉军旗包衣竟能冒充满洲正身长达十年,其间若无人配合、若无人包庇断无可能!” 见老太爷一眼就看出其中关键信息,和珅忙道:“奴才以为此案恰是整顿旗务的良机,不如以镶黄旗满洲为始彻底清查各旗冒领、空饷之事。” 老太爷却未马上答应,而是合上折子看向和珅:“你认为八旗之中如张常保这般蛀虫有多少?” “奴才不敢妄言,” 和珅小心斟酌,“但奴才记得,雍正爷时曾清查一次,仅正白旗就清出冒领者三百余人。如今已过六十余年.” 老太爷闭目良久,方缓缓道:“朕登基以来三令五申整顿旗务,想不到各旗仍旧糜烂至此,如今更是连冒领十年钱粮之事都冒了出来,可见旗务混乱至极!和珅,朕问你,此事若真要查该从何处着手?” “回主子,奴才以为当从三处入手。” 和珅想都不想便道,“其一,查旗籍。凡有冒名顶替、虚报人口者,一律严惩;其二,查钱粮。凡有冒领、多领、滥领者,限期追缴;其三,查人事。凡有徇私舞弊、结党营私者,一律革职查办。” 老太爷听后微微点头,却道:“你可知这么一查,会有多少人恨你和珅?” 和珅毫不迟疑道:“奴才知此事必会得罪人,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查。镶黄旗乃天子亲军,若这里都乌烟瘴气,其他各旗岂不更加不堪?长此以往,八旗战力何在?咱大清的根基又何在?” “不错。” 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对和珅的赞许,“这件事你看着办吧,朕给你放权,无论涉及何人都要一查到底。” “奴才领旨!” 得到老太爷首肯放权的和珅自是心中暗喜,待出宫后却是没有回自家府邸,而是直接让轿夫启轿去了都统衙门。 右翼都统办公室内,赵安装模作样上着班,明明桌上的各种文书报告早就被下面处理了,偏要摆上一堆,还得打开几份煞有介事搁在面前。 没人时,根据这些天来的观察偷偷绘制京师地图。有人来,则摆出一幅认真审阅公文的样子。 可和珅进来无须人通知,所以差点发现赵安在偷画地图。 “不知中堂驾临,奴才有失远迎,” 慌乱的赵安赶紧起身行礼。 “坐。” 和珅并没有去坐赵安的副都统宝座,而是随意坐在了其对面。 “中堂,皇上可是准了清查之事?” 赵安轻声询问,不忘小心翼翼将偷绘地图用公文遮上。 “准了,这件事就交由你具体着办,需要调哪些人你看着办,回头递个条子给我便是。” 和珅的声音明显低沉,看着似心事重重的样子。 赵安察言观色知道不对,借着给和珅奉茶机会轻声道:“中堂心中可是有事?不知奴才可否为中堂分忧?” 抬眼看了赵安一下,和珅叹了口气示意赵安将门关上,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皇上今日说了,若大将军福康安能奏捷凯旋,将不吝王爵之赏。” “王爵?” 赵安一惊。 惊的不是福康安封王,因为历史上乾隆的确给福康安封了个郡王,但那是福康安死后追赠的,而不是活封! 如今才乾隆五十七年,没记错的话三福儿还有三年好活,这没道理封王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擅入”,导致历史线发生变化? “异姓封王?自三藩之后本朝再无此例,皇上他对福大将军的恩宠,竟.” 赵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表示无比震惊,恐怖如嘶。 “若皇上真封福康安为王,他富察家就不是圣眷不衰,而是恩宠冠绝本朝。” 和珅语气有苦涩,也明显有一丝不服与不甘,另外也带了点嫉妒。 赵安对此表示足够理解,和珅与福康安不和朝野皆知。 那位三福儿性子骄横,仗着军功和圣宠从不把和珅放在眼里,不过一直以来和珅都能凭借机变权术和同样不弱于三福儿的圣心眷顾与之抗衡,但福康安要是封了王,和珅恐怕就再也无力与之抗衡了。 “中堂,” 不管封王之事是真是假,赵安眼下做的就是劝慰和珅,“福康安常年在外领军,于京师时日甚少,中堂其实大可不必过于担忧.” 言外之意福康安就算封了王也是常年在外领军,你个在中枢把持朝政的“二皇帝”怕他个鸟啊。 甭管哪朝哪代,再得宠的臣子只要远离中枢都是任人拿捏的份。 所以,完全不必担心什么。 真就封王就封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还能咋办? 谁让老太爷出了名的想一出是一出呢。 “不必过于担忧?” 和珅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福康安已经率军到了拉沙,此战,廓尔喀必败无疑,一旦高原战事结束,我问你,这天下还有何处需福康安亲自领军? 缅甸、安南已定,准噶尔早已灰飞烟灭,大小金川更成往事.天下无战事,福康安不回京又做什么?他若回了京,你说我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这话绝对是肺腑之言,真将赵安当心腹看待,否则不会说的如此直白。 赵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和珅说的一点没错,无仗可打却手握兵权且还贵为王爵的福康安一旦精力转回京师,到那时有多少人会依附于其。 又谁会首当其冲呢? 因此,和珅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这个“二皇帝”没安生日子过,赵安这个门下恶犬难道还有好日子过? 一环套着一环呢。 屋内,很是安静。 和珅心事重,赵安也是心急。 半响,一抹狠厉之色从赵安眼中闪过,继而将腰弯的更低,以只有和珅能听到的声音道:“中堂,若届时天下有战事呢?” 第50章 贤婿,好好干,阿玛挺你! 赵安的意思很简单,既然担心福三没事干回京争权,那就找点事让他干干。 什么事呢? 当然是造反啊,起义啊,叛乱什么的。 这方面,他有人,活也熟,随时可以扔几本民兵手册外带如何造反的教程出去。 甚至还可以提供资金、人员、武器以及战略规划,从无到有手把手教。 最大的造反资源肯定是“老相好”白莲教了。 当初柳真人投降时可是把白莲教的高层人员名单吐的一干二净,赵安又“策反”了一帮白莲教徒充为内应,需要的话一个推手就能让白莲教再次动起来。 福三这不就有活干了嘛。 不过印象中福三不是死于白莲起义而是死于湖南湘西一带的苗人起义。 这说明在白莲教大起义爆发前,湖南、贵州那一片已经爆发大规模反清起义,这场起义有可能便是白莲起义的诱因。 福康安死于这场苗疆起义,和珅的亲弟弟和琳同样也死在那。 既然如此,其实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给和珅出什么“馊主意”。 但这个“馊主意”又必须要出,没办法,天时地利人和啊。 要知道赵安知道的一切,和珅他不知道! 这个信息差不仅可以让赵安从中坐收渔翁之利,也能让其成为和珅心目中真正的左膀右臂,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吾儿有禄安在!” 简在和珅心中跟简在老太爷心中没区别。 因为和珅不提,老糊涂的老太爷他记不住赵安这个“福禄寿”啊。 如果赵安直接了当告诉和珅你最害怕的福三最多活三年,根本不必如此忌惮发愁,恐怕赵安连三天也活不过去。 巧妙的把一场本就会发生的大规模反清起义,变成献给和珅用于对付福三的“手段”,和珅会不会爱死赵安? 答案,是肯定的。 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没事找事! “此言何意?” 和珅这会却是有点装了,精明如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赵安的意思。 但“领导”再装,他也是“领导!” 所以,赵安必须跟个心腹谋士般将阴谋诡计全盘托出,其用“救火队长”这个形象比喻福康安。 指福康安自十七岁成为大清最年轻的军机大臣后就一直领军出征,宛如大清的救火队长到处带人救火。 由于福康安多次救火积累了丰富的救火经验,以致国家一有事老太爷第一个就想起他,如今更是将其培养为军方第一人,成为八旗乃至大清的国之柱石,威望和权势直接威胁到了和珅地位。 那么,为了消除福康安这个救火队长进京的威胁,就得人为在各地放火。 如此既能将福康安调离京师这个权力中心,又能消耗其精力,甚至若操作得当还能在军费、后勤等方面做些文章。 说的不可谓不通透。 代价是有的,地方不靖对于大清肯定不是好事,也会很大程度影响康乾盛世的含金量。 哪个盛世他年年有造反? 可对大清的盛世形象不好,对你和珅却是绝对利好,现在就看你和中堂有没有那股狠辣果断劲了。 舍得大家才有小家噢。 和珅脸上神情明暗不定,定定看着赵安许久,心中实则吃惊不已,因为他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赵安心中会如此歹毒,为了帮自己对付福康安竟献出如此祸国殃民的毒计! 转念一想,这不正是眼前年轻人对自己最大的忠么。 换作别人,哪怕是亲弟弟和琳,怕也做不到这地步。 不是说和琳对哥哥不忠,而是和琳没有这份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辣。 和琳做不到,其他人更做不到。 唯有眼前这个如初生牛犊的赵有禄能做到! 念及此处,和珅心中没来由的倒是舒服许多,先前因老太爷要给福三封王的郁闷也消散不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有禄,你的意思是要在地方上制造些动静?” 赵安并未吱声,只将忠诚二字刻在脸上。 画外音当是中堂何必明知故问。 “这法子倒是个妙招,不过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和珅摇了摇头,指节轻叩案几,轻叹一声,“若是闹得太大于国家不是好事,我和珅纵是有千般不是,也不会拿大清的江山社稷做儿戏这种事尺度极难拿捏,万一分寸不对,你我就是大清的千古罪人。” 见和珅是担心这个,赵安忙“引诱”道:“中堂放心,此事由奴才一手操办,选些得用可信的去那偏远州县生事,地方官们最怕担责,遇事只知夸张,小事说大、大事说急.到时皇上一定会派福康安领军前往平乱,如此既能解了中堂您的大忧,地方也不致糜烂过甚。” “这事好归好,终究治标不治本。” 和珅仍未采纳赵安意见,认为小打小闹不成气候,福康安领军出征多年,手下更有索伦精兵,一两个州县的反叛月余就能平定,到时还是要回京。 总不能今天在湖广指使人造反,明天在云贵再指使,后天又到山东闹吧。 这样做,叫他和珅如何面对宠他信他二十多年的老太爷。 事情做的多了,谁敢说不露出马脚? 常在河边走,没有不失足的。 一时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 没办法了,赵安也不打算再废话,直接“扑通”跪下,抛出最终解决方案,沉声道:“恕奴才斗胆,既然中堂对奴才的提议心存顾虑,那不如一劳永逸除掉福康安!” “你!” 和珅手中茶碗都被赵安这话惊的猛地一晃,茶水泼溅在袖口也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赵安,声音发颤道:“赵有禄,你,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奴才清楚,奴才再清楚不过!” 赵安抬起头,脸上写着的是对和珅的忠诚,眼中画着的则是对和珅的无限崇拜和关切,“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中堂,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福康安领军深入险地粮道被断,又或过于自信孤军冒进遭遇埋伏即便皇上要追究,也只能怪敌军狡诈天不佑大清!” 有些话无须说的那么明。 只要有心让福康安死,哪怕他的粮道不被断,哪怕他没被埋伏,都有若干种办法让其死。 世上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况,是防家贼! 放冷箭、打黑枪这种事,自古以来还少了? “福康安一死,中堂便能高枕无忧,我大清也再无虞内患!” 为坚定和珅之心,赵安“咚”的一声磕在和珅脚下,声音带着哽咽,双眼更是赤红,“奴才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全是中堂所赐,若无中堂岂能有奴才!故,中堂有事便是奴才有事!只要能为中堂排忧解难,便是叫奴才上刀山、下火海,奴才都心甘情愿!” “你,” 望着已然抽泣眼红动了真情的赵安,和珅错愕之余下意识起身在房中急促踱步,半晌才停在窗前,望着窗外院中那棵有几百年历史的老树久久失神。 “此事若是有半分差池,你我便是满门抄斩.” 近乎呢喃的声音传入赵安耳中。 “一切都是奴才的主意,与中堂绝无任何关系!” 赵安膝行转向,无比坚定看着和珅,“奴才可在安徽蓄养一批死士,只要布置得当保管天衣无缝!” 话音刚落,屋外便是狂风骤起,“叭”的一下窗户被狂风吹开,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窗台前的和珅脸颊为之一疼,也将跪在地上的赵安辫子都给吹的直了一些。 轻轻将窗户重新带上后,和珅的身影一动不动立在窗户前。 因背朝赵安,赵安无法看清和珅此时的面部表情,但依稀能看到这位大清“二皇帝”的双肩似在微微颤动,负在身后的双手十指也在没有规律的蠕动。 想来,和珅应在天人交战。 毕竟,这位和二皇帝在此之前从未想过以如此激烈手段对付福康安,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为权势地位置国家利益不顾。 心中难免煎熬。 这么做,对得起主子? 福康安,福康安,福康安! 静静立在那的和珅脑海中此时闪现的全是那张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的脸庞,是那一连串的军功荣耀,是那富察家经久不衰的恩宠. 渐渐的,这些却全幻作了一把把刀剑,一头头猛兽 最后,画面定格在弟弟和琳脸上。 转身时,和珅脸上最后的一丝犹豫已化作冰封般的平静,轻步缓缓上前弯腰将跪在地上的赵安扶起,目光也变得无比柔和:“记住,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奴才明白。” 赵安重重点头,他知道和珅动心了,从这刻起他才算真正走进这位大清“二皇帝”的心扉。 “此事你且藏在心中,高原那边总要数月才能决出胜负,且看皇上如何决定.若事不可为,便依你策。” 言罢,如同慈祥长辈般,和珅竟轻轻掸了掸赵安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接下来的声音轻得更是如同梦呓:“事成之后.你我翁婿相称。” 第51章 非至亲不可托 翁婿相称? 咋滴,中堂真要当我阿玛? 赵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大饼,绝对大饼! 站在他的角度,和珅这个事成之后翁婿相称的许诺就是典型画大饼,跟老板激励员工好好干,明年再给你们换个老板娘差不多。 为啥这么想呢? 双方身份的差距呗。 和珅是正宗满洲出身,本身贵为一等公,儿媳妇是老太爷最宠爱的十公主,其权势于当下比之太子亲王还要显赫,所以说和珅女儿就是公主一点也不为过。 赵安什么身份,两年多前还是个汉人呢。 满清禁止满汉通婚,准确说禁止“旗民通婚”,这个“民”就是汉人。 只许旗人娶汉女,不许汉人娶旗女。 和珅老姓钮祜禄氏属“佛满洲”老姓。 “佛满洲”就是旧满洲的意思,通指大清开国早期就编入八旗的女真部落,于八旗身份很是尊贵。 后期编入八旗的索伦、达斡尔、锡伯等则被称为“伊彻满洲”,意为新满洲,于八旗地位低于旧满洲那帮老姓。 抬旗这块,不管是从民人直接抬入满洲,还是从内务府抬入满洲,亦或从汉军抬入满洲,身份证是变为旗人,但本身汉人血统是没法改变的。 给儿孙取一万个满洲名都改变不了“本系汉人”这个事实。 故而将女儿嫁给有汉人血统的新旗人,于血统纯正的“佛满洲”世家眼中就是门第不彰,有辱门风的丢人事。 即使有偶尔嫁的,也是因为这个新旗人是超级“凤凰男”。 如先后娶纳兰明珠孙女、英亲王阿济格玄孙女为妻的年羹尧。 事实上,年羹尧这两任妻子的娘家早已破落,因而这才“便宜”成为超级凤凰男的他。 赵安是从内务府包衣抬入的满洲,这个包衣奴籍身份在“佛满洲”眼里本就是严重掉分项,如此,作为正宗“佛满洲”世家的和珅怎么可能将掌上明珠下嫁给他呢? 两家身世差距不客气的说,有九重天那么高! 不要以为和珅是在老太爷手上发迹的新贵,事实上人家祖上一直是满洲高官,否则其父怎么可能娶总督之女为妻,本人娶国副元老孙女为妻呢。 别说康熙朝名相明珠,就是国初英亲王阿济格的权势都不够和珅看的。 这么大的人物要嫁闺女给自己,不是笑话么。 再者,你和珅不是不知道我已有妻儿。 既然知道,嫁女从何说起? 难道和珅还能让自家闺女做小妾不成? 仅凭这一点赵安就笃定和珅是给他画大饼,从人心黑暗面来看,事成之前画饼充饥,事成之后多半就是鸟尽弓藏。 极度怀疑福康安死后,和珅会不会为了埋藏这惊天大秘密暗中弄死自己。 精明人,都会这么干。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永久保守秘密,况这个秘密一旦爆出来满门抄斩都不足以泄老太爷心头之恨。 不过无所谓,只要这张大饼的保质期能有三年,那这三年之内不管赵安干什么和珅都得挺他,无条件的挺。 因为在和珅看来赵安干的每件事都是在为杀福做准备。 而福三就是三年后死的。 只要福三到时按照原本历史那般死去,赵安啥都没做就大功到手,就算到时和珅想杀人灭口,赵安也有足够实力与之抗衡,甚至能成为和珅与嘉庆之间的最终胜负手。 你们俩玩,谁输谁赢老子说了才算! 何况,还有白莲教这个大玩家搅局。 心中这么想,面上肯定要做出受宠若惊状。 赵安也没说什么话,就是以一幅呆呆表情看着恍若岳父的和珅,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别说,和珅这会看赵安的眼神真就有那股子味道。 什么味道? 丈母娘看女婿的味道。 看的赵安头皮一阵发麻,没来由想到那个关于老太爷把和珅办了的野史传闻。 然而,赵安这次却算错了,和珅是真想将女儿嫁给他! 到了和珅这个位置,考虑的东西又岂是那帮“佛满洲”老姓可比的。 家族和权力的传承才是和珅最关心的事。 身边聚集一批军功集团的福康安对和珅的威胁实在太大,大到和珅不得不采纳赵安的大胆提议。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不把福康安除掉,福康安就会除掉他! 本旗左翼副都统、甘肃布政使福宁暗中做的那件事,已经让和珅与福康安彻底撕破脸皮,福康安之所以没上书老太爷告和珅的状,无外乎没有实据加上人在高原缘故。 真叫福康安班师回京获封王爵,和珅真就如针在刺、如芒在背! 意见是赵安提的,行动也由他着手,事实也摆在眼前,和珅还有什么好犹豫? 福康安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和琳才能顺利“接班”。 只是寻常主仆恩义、金银赏赐、高官厚爵在“杀福”这件大事面前都显得过于脆弱,唯有最牢固的血脉至亲才能将人死死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安是毒,一把真正的毒刃,然而这把毒刃对和珅的意义太大,若能通过联姻将赵安牢牢捆绑住,这把毒刃就是他和珅传承家业,甚至在其百年之后还能守护和家的“传世宝刀”。 执掌朝堂二十多年来,和珅还是第一次见到赵安这种敢想敢做且无比忠诚之人。 哪怕是为了犒赏对方,自己也得当破格表示。 除了嫁女,和珅想不到其它。 政治联姻本就是世家大族不二手段,和珅也不例外。 他知道赵安有妻儿,但这不重要,这天下除了公主谁还有他和珅女儿身份尊贵? 届时休妻也好,妻为妾也好,还不是他和中堂一句话的事。 之所以没有现在就将女儿嫁给赵安,只是因为女儿还小,打算等女儿满十六岁再嫁。 这两年也可以更好观察赵安,看看此子到底是否值得真心托付,又是否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除掉福康安。 “此事,非至亲不可控,亦非至亲不可托。” 轻轻拍了拍一脸呆懵的赵安后,和珅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轻轻放在桌上,“这些人都可以为你所用,主子说了不管是谁都一查到底,这件事你办的用心些,升任巡抚一事无人可置喙。” 言罢,轻轻点头,负手离开。 第52章 有把刀,你们认认 和珅前脚刚走,赵安脸上那副因受宠若惊导致的呆滞状瞬间消失,嘴角还有一抹讥诮。 甭管和珅说什么,他就是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小心驶得万年船。 和珅利用他,他也利用和珅,现在就算是好的穿一条裤子,有着共同敌人,然双方本质上还是敌我关系。 只要这个敌我关系得不到根本改变,那就必须提高警惕,绝不能被和珅的“糖衣炮弹”迷惑住。 和珅能有今天的权势地位,靠的可不单单是老太爷的宠信,人家是真有本事,脑袋瓜子比谁都精着。 不留点心眼,吃大亏的只能是他赵安。 总之,大是大非这一块,含糊不得。 该干还是要干。 回到办公桌后拿起和珅放在桌上那份名单。 名单上有十九人,官最大的是两个参领,其他都是佐领。 八旗军制,京营八旗是三级指挥机构,即都统——参领——佐领。 各地驻防八旗则不同,乃将军——副都统——协领——佐领四级指挥机构。 佐领是八旗的基本组成单位,满编佐领三百人,这三百人指的是可以出征作战的正式旗丁,并不包括旗丁的家眷。 一百多年下来,八旗的人口比之入关之时要翻了几倍,但国初额定的佐领数却没有增加,因此使得各旗不少成年男丁因无法成为正式旗丁变成“闲散余丁”,拿着“养育兵”的可怜工资无事可做,渐渐就成了各地官府最头疼的治安老大难。 满大街碰瓷、敲诈、坑蒙拐骗的基本都是这些闲散余丁。各地也频频爆发旗汉矛盾,但是老太爷的处理结果都是汉人杀头,旗人罚款。 因而一些有良心的汉人地方官遇到这种事能和稀泥就稀泥,不然汉人哪怕是受害者,最终倒霉的也是汉人。 这个现象在赵安前世直到道光年间才得到改善,即清廷在处理旗汉矛盾时能够做到公平对待。 道光以后,旗人也就成了啥都不是的玩意,同汉人发生冲突时都要先考虑下后果。 没办法,被南方汉人杀怕了,也杀老实了。 镶黄旗作为天子亲旗、上三旗之首,目前定编的是五参领八十四佐领,按这个定编旗丁当为两万五千余人,连同家眷共十几万人。 实际人口不止,最近的八旗人丁普查是乾隆二十三年,距今已过三十余年,赵安特意到档案房看过当时统计的镶黄旗满洲人丁是十九万余人。 乾隆二十三年后上三旗基本没有大规模出征,所以,他保守估计如今单镶黄旗满洲人口可能要接近二十五万人,甚至有可能达到三十万人。 上三旗人多点,下五旗人少点,不计被裁了差不多的汉军八旗,仅算上八旗蒙古的,赵安觉得眼下京师旗人少说也有三百万人。 加上各地驻防八旗人口怕是能有五百万,这个数据同清廷灭亡时的旗人只有百万有很大差距。 原因与咸同年间大规模反清起义有关,也与旗人在末日来临前大规模改汉姓当汉人有关。 这次赵安借张常保冒领满洲钱粮案小题大作大搞清查,表面是整顿八旗风气,让自己能臣形象更加饱满,实际也是想搞明白八旗究竟有多少人。 能够披甲上阵的又有多少! 人口总数及成年服役男子,自古就是军事情报第一首要。 要是八旗还能拉出二三十万披甲旗丁出来,那赵安就得借白莲教这把刀慢慢割他们的肉,直到将八旗彻底逐出历史舞台。 八旗,不是震治机构,而是军队机构,所以在八旗里任职的除了文员性质的工作人员,其它有编的都得叫军官。 除去三位最高指挥官,参领、佐领等军官共八十九人。 然而和珅给出的党羽名单只有两个参领、十七个佐领,这意味和珅虽是镶黄旗满洲都统,但实际只控制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军官。 或者说只有四分之一的军官向和珅明确表示忠诚,其他军官没有倒向和珅。 和珅给这十九人名单显然是想让这帮党羽协助赵安开展清查工作,同时也是保护这帮人的意思。 赵安当初说的很明确,清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清除异己。 谁是异己? 沉吟片刻,赵安并未急于召见名单上的和党成员,而是将正戴罪立功审讯张常保的范参领叫来询问案情相关。 “卑职叩见大人!” 范参领是大清开国功臣范文程的后人,但不是和珅的人,“震治立场”这块应算是中立。 谁当权,我听谁的。 赵安抬手示意范参领起来,询问道:“张常保那边审得如何,可曾撬开他的嘴?除了冒籍钱粮,还交待了哪些同伙?那几个替他求情的钮祜禄家的人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连数问。 “回都统大人话!” 范参领不敢怠慢,“那张常保起初还嘴硬,卑职用了些手段后总算吐了些东西出来,据此人交待,俸饷房的一个领催和印房的一个笔帖式是他同伙,三人内外勾结虚报冒领,卑职已叫人将那领催、笔帖式拿下了。” 赵安点了点头:“那个穆克顿有无牵扯此事?” 范参领犹豫了下,低声道:“大人,张常保交待其之所以这么干,正是受那穆克顿指使,且这穆克顿似乎不止指使他一人这么干” “哦?” 赵安眼中精光一闪,“口供都落实了,画押了?” “张常保三人都已画了押,只是,” 范参领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赵安面色冷了下来。 见状,范参领不敢不说,直言这穆克顿背景太大,乃是前领侍卫内大臣、协办大学士,图绘紫光阁,被皇帝追封为“果毅继勇公”的名将阿里衮侄子。其父则是乾隆十四年因征讨金川无功被处斩的首席军机大臣讷亲。 这还不止,穆克顿还有两个堂弟,一个叫丰升额,一个叫布彦达赉。 丰升额因平定大小金川有功图绘紫光阁,于户部尚书任上病逝。 布彦达赉袭了哥哥丰升额的一等子爵,现任本旗第一参领,同时兼任内务府武备院卿,正三品,为本旗五参领第一人。 更复杂的还不在这里,而是穆克顿有个孙女婿叫那彦宝。 那彦宝的爷爷叫阿桂。 问题很现实的摆在赵安面前,他要是动了穆克顿,不仅和讷亲、阿里衮这支镶黄旗满洲权贵后人结了仇,也会得罪大清首相阿桂。 阿桂,可是连和珅都不敢轻易拔毛的人。 赵安,敢? 区区一个冒领钱粮的事牵扯出这么多大人物,范参领想想都头疼,出于好心便想劝说副都统大人抓小放大,拿那领催和笔帖式交差便是,没必要因了穆克顿再把阿桂和第一参领布彦达赉得罪了。 划不来,真划不来。 副都统大人此时什么反应呢,表情很凝重,看着似在想什么,然后抬手一指范参领:“你去告诉穆克顿,他老太爷有把刀在我这,请他过来认认真假。” 第53章 打响攻坚战 穆克顿老太爷的刀? 范参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还在想穆克顿他老太爷是谁,几个呼吸后整个人为之一愣:穆克顿他老太爷不就是康熙朝四大辅臣之一的遏必隆么? 遏必隆刀! 心惊的范参领心头满是疑惑,不知这把被视为尚方宝剑的宝刀怎么会落在赵安手里的。 这就是信息的不对称。 当初老太爷赐刀一事除当事几位重臣及安徽官场外,知道此事的就是一些对京师动态十分热衷的地方大员,如江苏巡抚福崧、江宁布政福昌等人。 如范参领这种天天在单位上班的既无从知晓,也无兴趣知晓,毕竟这种事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何况八旗本就是一个封闭的系统,除非外任,不然该系统的官员几乎不与外面打交道。 只要不涉及他们的利益,天塌了都不打紧。 因而压根不知遏必隆刀已经重现“江湖”。 “大人说的可是遏必隆刀?” 范参领觉得有必要确定一下。 赵安却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去把穆克顿找来便是,其它事不该你问的莫问。” “嗻!” 见赵安真要动穆克顿,范参领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别看这穆克顿牵涉不少大人物,家族也是显赫的很,但穆克顿这一房却是没落的,因为他那位贵为首席军机大臣的阿玛讷亲当年可是被老太爷亲自下令处斩的。 用的就是讷亲爷爷遏必隆的刀,监斩的还是亲弟弟阿里衮。 讷亲当年火到什么程度呢? 比和珅还要火一丢丢。 领侍卫内大臣,协办总理事务、一等公,保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领班军机大臣。 人事任免、财务预算、工程建设、物资采购.能兼的肥缺讷亲都兼了。 老太爷为啥这么宠讷亲? 因为两人是打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 不曾想讷亲这个发小竟背着老太爷私下里大捞特捞,为防出事还特意在家中养了一只凶恶狼狗,意思谁敢到他家“跑部”送礼什么的就别怪狼狗咬他。 气的老太爷在讷亲死后特意拿这条狼狗说事,说讷亲就是典型的“形式主义”。 如果不是讷亲的几个弟弟还算争气,估计老太爷能让讷亲断子绝孙。 阿玛的死让穆克顿的仕途彻底蒙上阴影,一直在都统衙门的印房和俸饷房低调上班,临退休前才在堂弟丰升额帮助下当上第四参领,干了没两年堂弟就病死了,没了靠山的他只得彻底下岗,成为旗中一闲散老人。 怎么形容穆克顿呢,就是典型名门之后但现实生活却极为窘迫那种,估计这也是穆克顿走上“犯罪道路”的根由。 也是大多数旗人的通病——死要面子活受罪。 有门路的坑蒙拐骗,想着法子把朝廷的钱往自家搬,没门路的一块猪油能擦一年嘴。 赵安是什么人? 腐败的克星! 有青天美名的他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不管是在安徽还是在这镶黄旗满洲,腐败分子都是他铁拳出击的对象。 因此,对于胆敢盗窃旗有资源的犯罪分子,他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范参领把穆克顿带了过来。 可能是害怕吓着穆克顿,导致对方“拒捕”潜逃,范参领没敢告诉对方他家老太爷刀在副都统大人手中,只是说请对方到衙门问几句话,关于贼人张常保的事。 由于清查一事老太爷只是口头放权让和珅干,没有具体圣旨及公文下发镶黄旗满洲都统衙门,这就让穆克顿存了侥幸心理,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名门之后,还跟阿桂中堂是姻亲,新来的赵副都统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会拿他如何。 最多训斥一顿,罚点银子。 被范参领带到赵安办公室后,穆克顿再是不屑赵安这个包衣抬旗的新晋,也不得不乖乖按规矩行礼。 乾隆一朝直接抬入镶黄旗满洲的不是没有,如镶黄旗汉军出身的两江总督尹继善家族,如汉军镶红旗出身的陕甘总督黄廷桂家族。 但如赵安这种从内务府公中包衣直接抬入镶黄旗满洲的可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级别上,赵安跟身为总督的尹继善、黄廷桂可差了两级呢,但其刚抬入满洲就获授副都统,于八旗新旧满洲眼中真纯纯是个异类。 无一例外,几乎所有人都将赵安身上发生的“奇迹”归结于老太爷对和珅没底线的宠爱。 而和珅,是穆克顿得罪不起的存在。 “起来吧。” 赵安抬手示意范参领回去继续深挖工作,就留穆克顿在这里。 待范参领退下后,赵安仔细打量了眼六十出头的穆克顿,端起茶碗轻轻品了一口,慢条斯理道:“穆大人是咱旗里的老前辈,家世更是显贵,不是本官这种新入旗的可比,今天请穆大人过来主要是问几句话,还请穆大人不要多想。” 听了赵安这番客气的话,穆克顿心中不由轻松许多,忙道:“大人问话,下官必如实回话。” “那好,” 赵安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声音就冷了下来,“你与张常保是何关系,为何指使他冒领钱粮?除了张常保,你还指使哪些人这么做?这么多年来你从中谋利多少,除你之外,本旗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 一连串的问话令得穆克顿脸色为之一紧同时,心中也“扑通”跳的厉害。 “大人,这些是从何说起.” 本能的,穆克顿就要否认一切。 赵安根本不给其否认机会,抬手拍了桌子:“张常保已经招供,你还狡辩什么!要不要本官把张常保叫来与你当面对质!” “大人,这是张常保那厮血口喷人,下官世代忠良岂会做这等事!” 穆克顿又急又慌。 “忠良?” 赵安冷笑一声,“你阿玛讷亲若是忠良,皇上岂会以遏必隆刀斩他?你穆克顿身为满洲却指使他人冒充满洲正身骗取朝廷钱粮,这又是什么忠良之道!” 不待穆克顿开口辩解,从桌下取出刚刚叫徐霖派人到试馆取来的遏必隆刀拍在桌上,一脸怒容:“穆克顿,这把刀你当认识吧!” “这这是” 穆克顿脸色瞬间骤变,声音都为之发颤。 他当然认得此刀,因为他的阿玛就是死于此刀! 只记得后来皇上将这把刀交给叔父阿里衮保管,叔父死后由堂弟丰升额继承,但丰升额临终前却将此刀还给朝廷。 因此刀种种传奇加上皇帝对此刀很是重视,以致这刀俨然成了大清的尚方宝剑。 没想到,这把刀却落在眼前这年轻人手中。 很明显,是皇帝所赐。 再糊涂,穆克顿也不可能以为是赵安盗刀。 “不知赵大人取出此刀,是何用意?” 强作镇定的穆克顿脸色极为难看。 “你说呢?” 赵安伸手轻抚刀鞘,淡淡道:“穆克顿,本官实话与你说明白,你若不如实回话,执意隐瞒,本官说不得便要效前人旧例,使此刀再饮宵小之血。” 闻言,穆克顿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阿玛讷亲被太爷爷遏必隆佩刀处斩一事,可是他们家族永远的痛。叔父阿里衮也正因此事刺激变得无比勇猛,这才没使家族彻底没落。 如今赵安旧事重提,又拿出遏必隆刀,目的再明白不过。 你穆克顿若不老实,这把遏必隆刀可就要再饮重孙血了。 “下官.下官” 穆克顿语无伦次,汗如雨下,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前任副都统靖海侯施家几近灭门的事实告诉他,眼前这新晋鹰犬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见状,赵安放缓语气:“穆克顿,本官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你若是肯将所知旗内冒领、挪用钱粮乃至其它腌臜事一一交待出来,本官可向和中堂、皇上为你求情,甚至还可为你请功,保你一家老小平安。若是不配合” 手腕一抖,露出三分之一刀身,“那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以你家先祖之刀再斩你这八旗蛀虫!” “下官,” 穆克顿浑身颤抖,内心激烈挣扎,何尝不知赵安这是在用曾祖佩刀威胁他配合,他若不配合只怕真就落得个阿玛下场。 可真要将自己所做所知的那些事吐出来,他穆克顿得罪的人那就多了去了。 一时心中既是悲苦又是惶恐,想到阿玛被处斩后自己过的苦日子,想到这些年来为维持体面私下做的龌龊事,想到对抗的下场 穆克顿真是心乱如麻。 “可想清楚了?机会,本官只给一次,纵是你穆克顿铁齿铜牙,心硬如铁,本官也有办法叫你开口。” 赵安声音冷如冰霜,用刑手段他比刑部大牢里的专家还要懂。 他是没见过别人怎么使用大记忆恢复术,可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么? 斗争,是要讲策略的。 如果说张常保是根导火索,这穆克顿就是彻底掀开盖子的把手。 清查也好,办案也好,都要做到铁证如山。 路,他指明了,就看穆老头能不能把握住。 说白了,就是让穆克顿转作污点证人,配合他打响这场攻坚战。 穆克顿的视线此时一直落在曾祖那把佩刀上,终于,可怕的后果还是战胜了他的侥幸,缓缓双膝跪地:“大人想知道什么,下官说便是。” 第54章 开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决意转作“污点证人”的穆克顿即便不为自家老小考虑,也要为家族命运着想,真被赵副都统当成典型给办了后悔药都没的吃。 跟几乎被满门抄斩的前副都统靖海侯比,他这个退休参领算个屁啊,真闹到老太爷那里,一听是讷亲的儿子在挖八旗墙角,就老太爷的性子指不定新仇旧恨一起算,彻底把发小一家打入地狱。 老子混账儿混蛋! “.督催所佐领额尔赫每年通过虚报兵额冒领饷银五千两;俸饷房章京舒穆禄与第三参领郎图勾结,以火耗之名私分饷银每年不下万两;第二参领第十五佐领巴雅尔挪用旗库银两放贷获利颇丰” 想明白利害关系的穆克顿不仅将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一一道来,还在赵安揭发有功的引导下将所知道的其他官员违法行为也如实说出。 听的负责记录的两名印房拜唐阿心惊肉跳,二人实际手脚也不干净,奈何在赵安眼皮底下想通风报信也没机会,只能乖乖在这做记录。 从古至今,“单位”里的捞钱手段都是大同小异。 据穆克顿交待最常见的捞钱法就是发放工资时称官银成色不足,或使用不标准的秤做手脚,将一百两当九十两发,差额的十两就落入军官口袋。 这种情况几乎各个佐领都有,已然形成不明文的规定。 旗丁们就算知道,但因自身实际损失也不太大往往就不与上官计较。 这个想法就让上官赚的盆满钵满。 好比一个旗丁扣五钱,一百个旗丁就能扣五十两,满编三百人计,这就是一百五十两! 除了直接克发,别的花样更多。 第二参领第七佐领洪海故意延迟发放饷银,然后利用部下旗丁生活困顿之际通过与自己勾结的商人向旗丁们发放“印子钱”,等饷银终于发下时,旗丁工资大部都得用于偿还本息。 光凭这一手,洪海每年净得至少五百两,真正是将喝兵血发挥到极致。 另外各级军官还以办公、孝敬上级、庆祝节日等种种名目,强制从旗丁饷银中扣除部分。 还有什么鼠耗、雀耗,就是以粮食在存储和运输过程中被老鼠、麻雀吃掉损耗为名进行克扣。 将发霉、掺沙陈米、坏米当作好米发放给旗丁更是家常便饭的事。 冒领铁杆庄稼的情况则是触目惊心,旗丁死亡后佐领根本不及时向都统衙门上报以销旗籍,而是继续以旗丁尚在名义向上领取钱粮。 该已故旗丁后人想要补为正式旗丁还得向佐领交一笔钱才行,真是把死人财发到极致。 这还算好的,坏的就跟穆克顿一样利用手中职权找非旗人冒充旗人冒领钱粮,只要把相关机构人员打点好,这钱就跟自来水似的从老太爷那里源源不断流向他们的储水袋。 朝廷给八旗官兵的红白赏银也成了各级军官捞油水的来头,没结婚的报结婚,没死的报死. 已经形成一条产业链,即作为主官的参领、佐领负责上报,负责管理户籍的印房配合制作真假账册,再由负责财务的俸饷房照单发放。 贪腐所得按比例分配,人人得利。 和珅作为镶黄旗满洲都统肯定看不上这小钱,但其党羽中有不少人参与其中,穆克顿就提到了两个和珅党羽的名字。 保守估计,整个镶黄旗满洲佐领以上军官至少八成都不干净,佐领以下的领催、骁骑校们怕能达到九成。 估摸着仅镶黄旗满洲一年被侵吞冒领的钱粮就高达十数万两之巨,这还不包括各种实物克扣。 那两个负责做记录的拜唐阿是越听越是心惊,知旗内腐败却没想到竟到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 赵副都统真要按穆克顿供述上报,雷霆震怒之下这镶黄旗满洲不知要掉多少颗脑袋! 赵安则是越听越欢喜,若穆克顿所言句句属实,他压根无须制造错案假案,就能凭借这份供词大搞特搞,搞到镶黄旗上下人等个个自危,进而对和珅,对老太爷都心生怨恨。 当下追问穆克顿的堂弟,也就是五参领第一的布彦达赉可曾参与这些事。 穆克顿犹豫片刻,低声道:“布彦达赉为人谨慎当没有参与对下面的这些事可能也不知情。” “噢?” 赵安眯起眼睛,知穆克顿这是在保护堂弟,便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时辰后,穆克顿终于在供词上画押。 赵安拿起供词仔细查看,满意点头:“穆大人深明大义,本官定会向和中堂、皇上禀明你的功劳。” “下官只求保住性命,不敢求功。” 穆克顿心中只有苦涩,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命对他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哪敢真奢望有什么赏赐。 赵安没有理会他,而是摆手吩咐人将范参领叫来。 待范参领过来后,赵安直接命令他派人通知下去,明日晌午所有镶黄旗满洲佐领以上军官都到都统衙门开会。 范参领闻言,略一迟疑,道:“大人,本旗不少军官都有兼差,或在京营,或在各部院行走,也有在外地任职的,一日之内,恐难齐集” “兼差”和“行走”是清代八旗官员常态,目的是培养通才,也是防止官员在某一职位上坐大。 参领、佐领通常都会兼护军营、前锋营、火器营等京营官职,有的还兼侍卫职务。 不在京营兼差的就在各部院任郎中、员外郎、主事什么的。 别小看那帮在部院兼差的,属于位卑而权重,人脉也是盘根错节,最是难缠。 “外地的且不管,在京的必须到!” 赵安手一摆,语气不容置疑,“凡不到的,后果自负。” “嗻!” 范参领无奈只好应下,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不知大人召集佐领以上官员所议何事,下官也好知会他们。” 赵安本想回范参领一句“多磕头少说话”,想了想手一摆:“不议别的,就议一议什么才是咱们八旗战斗力的保障!” 第55章 姓赵的,你敢! 范参领不敢多言赶紧退下安排,一时间,都统衙门签押房的笔帖式、拜唐阿们倾巢而出,四处派发通知忙得可谓人仰马翻。 在城里的还好,找不到单位也能找到家,那些在城外圆明园兼差的可真就得跑断腿了。 正式开会通知可是用都统衙门专用公文纸书写加盖都统大印的,再加上赵安鹰犬之名早已传遍京师,接到通知的满洲军官们纵然百般不情愿,也只能放下手头兼差跟各自单位告假乖乖前来。 次日晌午,都统衙门议事二堂人头攒动,“嗡嗡”一片,赶到的军官们无一不在打听今儿这会为啥开的。 名单上的十九位和珅党羽也是早早到来,互相递着眼色心照不宣聚在一处,只等赵副都统登场便要好生捧番场,配合赵大人将这出大戏唱得圆满。 时辰一到,侧门洞开。 御赐黄马褂套在外袍之上,腰间佩着遏必隆刀,头戴双眼花翎的赵安面无表情步入会场,这身装扮不用他刻意扫视全场,堂内窃窃私语声便戛然而止。 几个原本斜倚着柱子的佐领不自觉挺直腰杆,不敢有任何怠慢之色浮于脸上。 有个年轻佐领定定看着赵安那身装束,脑海中想起兵部好友的提醒:“那个赵有禄可是有尚方剑的,到时候机灵点,别叫人家点了蜡烛.“ 角落里,一个身材肥胖的佐领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低声对边上好友嘀咕:“这架势不像来走个过场。” 边上的好友则直直盯着赵安腰间的佩刀,没来由的眼皮直跳。 就连侍立在堂外的笔帖式们都屏住呼吸,有个笔帖式忍不住偷眼去瞧,却被老笔帖式狠狠瞪了一眼:“低头!” 二堂内除了主位桌椅外没有再设座椅,意味来开会所有军官都得站着。 径直落座后,赵安也没有废话,直接看向早就准备着的印房佐领恩泰:“将事情给大伙说说吧。” “嗻!” 恩泰忙出列向众人通报张常保一案的详由。 当听到一个汉人包衣竟能冒充满洲正身在本旗冒领钱粮长达十年之久时,堂下顿时一片哗然,不少军官脸上都是震惊与愤慨之色。 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装的。 “十年,整整十年!在座诸位有参领,有佐领,有管着户籍,有掌着兵丁,有掌派差,有掌督催的.难道诸位都是瞎子、聋子,对这种事一无所知!还是说,诸位当中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与贼人同流合污窃取朝廷钱粮!” 赵安语气十分凌厉,旋即“嘭”的一声一掌拍在公案上,笔架上的毛笔险些都叫震的蹦出来。 “这是什么行为?这不仅是欺君之罪,更是在掘我大清八旗的根!今日发现一个张常保,明日就能发现李常保、王常保!长此以往,旗将不旗,国亦将不国! 本官蒙皇上天恩,中堂信重,暂领本旗旗务清查事宜,今日召诸位前来就是要剜掉我们镶黄旗身上的烂肉!看看我们镶黄旗满洲到底有多少蠹虫!” 一些胆气稍弱、或心中有鬼的军官,被赵安毫不掩饰的严厉指控和那拍案巨响骇得脸色发白,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的,有赶紧把头低下头的,反正是不敢与愤怒的赵安对视。 一些自恃身份或背景的军官虽未惊惶失态,但也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盯着主位上的赵安。 不乏聪明之人已经想到这议事怕是个鸿门宴,姓赵的摆明是冲他们来的。 暗中思索对策如何把自己与那些腌臜事撇干净。 赵安这边给了一众军官消化时间,十几个呼吸后方才重新开口道:“尔等不管是勋旧还是世管、互管、公中,本官念尔等先祖于国有功份上给尔等一个机会,各自回去严查,有无类似张常保,冒籍吃空饷、贪墨舞弊之情事,若有,即刻自报,尚可算尔等自查之功,本官可报请皇上从轻发落!” 翻译一下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众军官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出声。 和珅的一众党羽也是如此,因为,按赵安的说法他们也得主动申报。 在没有摸清赵副都统同和中堂真实想法前,这帮人心中也打鼓,不敢冒然表态。 堂中就这么静着。 见状,赵安心中微哼一声,忽的喝道:“哈丰阿何在!” “卑职在!”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佐领慌忙出列。 “哈丰阿,你兼着内务府营造司的差事,听说油水丰厚以致本职旗务荒疏,你佐领的兵丁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了吧?” 赵安语气明显讥讽。 “这” 哈丰阿面红耳赤,不敢吭声。 赵安不理会他,转而又喝了一声:“巴雅尔何在!” “卑职在!” 名叫巴雅尔的佐领赶紧出列。 “听说你将本应发给旗丁的钱粮拿出去放贷,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巴雅尔想都不想就猛摇头。 赵安冷哼一声:“额尔赫何在!” “卑…卑职在!” 一个略显肥胖的军官忐忑出列。 “你每年冒额虚领旗饷五千两,可有此事?” 额尔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冤枉,冤枉!” 巴雅尔也在那跟着喊冤。 “冤枉?” 赵安根本不与二人纠缠,目光再次扫向人群:“达礼尔何在!” “卑职在!” 一佐领应声出列,脸色同样不好看。 “你佐领下披甲人数年年核减,然上报领取钱粮之数却分文不少!多出来的银子,进了谁的腰包?” 达礼尔身形晃了晃,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山何在!” 伴随赵安的喝声,一个衣着格外光鲜的年轻佐领硬着头皮出列。 “明山,你可知你佐领下有多少旗丁连像样的兵器甲胄都无?终日遛鹰斗犬,似你这般懈怠对得起祖上荣光吗!” 明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愤难当,却碍于赵安的威势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深深低下头去。 “来人!” 赵安手一抬,早已候在堂外的戈什哈应声而入。 这些戈什哈不是赵安的护卫,而是都统衙门的人。 “摘了他们的顶戴!” 赵安话音未落,戈什哈已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 哈丰阿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的顶戴已被一把扯下。巴雅尔惊恐后退却被人从背后按住,顶戴应声落地。 额尔赫瘫软在地任由戈什哈摘去顶戴,明山还想挣扎却被两个戈什哈一左一右架住,硬生生将顶戴夺下。 四个被摘了顶戴的佐领面如死灰,哈丰阿双目失神,巴雅尔浑身发抖,额尔赫瘫软在地。 唯独那年轻气盛的明山在最初的震惊和屈辱过后,一股血气直冲顶门,猛地挣脱戈什哈的束缚,梗着脖子吼道: “姓赵的!你一刚抬旗的副都统,连咱们满洲老姓都没捂热乎,就敢动小爷的顶戴?知道小爷祖上跟着老汗王在关外喝风吃雪的时候,你们家在哪儿刨食儿吗? 太宗皇帝那会儿我家就鞍前马后,睿亲王带着入关那更是头拨儿功臣! 族里祠堂供着的丹书铁券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今儿你敢动小爷试试,明儿八大胡同的姐儿都得笑话咱佛满洲子弟让个新满洲给欺上门了!” 第56章 何惜顶戴染尘灰 明山还真是浑不吝的纨绔子弟,连八大胡同都冒出来了,看样子平日没少去那“充值”。 榜样力量是无穷的。 原本已瘫软认命的额尔赫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挣扎着向前膝行两步,带着哭腔哀求道:“卑职祖上也是从龙入关,在吉林乌拉就跟随着太祖皇帝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大人念在卑职祖辈为大清流血流汗的份上,网开一面,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巴雅尔同样涕泪交加,叩头不止,却不敢如明山那般昂首怒视赵安:“大人明鉴!卑职阿玛是在平定准噶尔时阵亡的…卑职…卑职一时糊涂,求大人看在卑职家中尚有老母幼子,看在卑职阿玛为国捐躯的份上,饶过卑职这一回吧!” 面如死灰的哈丰阿和达礼尔也是各自学着明山样搬出祖上荣光,希望赵安能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机会。 慌乱中却是忘记刚刚还一个个的死不承认。 赵安呢,别说这帮人搬出祖上,就是到关外把太祖太宗尸体挖出来抬到他面前都没用! 没有丝毫犹豫,只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三个字:“带下去,严加看管!” “嗻!” 戈什哈闻令而动,再次扑上。 “住手!” 实在看不下去的第一参领布彦达赉霍然起身,赵安这般丝毫不讲情面的做法,已然触动了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心中那根共同的弦。 “赵大人,明山等人纵有不是也该依律审议,且他们祖上皆于国有大功,真若犯了事,皇上念及旧勋往往也会格外施恩大人如此行事,不审不问便摘他们顶戴,虽为整顿旗务必要,然在下官看来未免.未免太过操切,怕是与圣意不合!” 布彦达赉是本旗满洲五参领第一人,乃名将丰升额之子,现袭一等子爵,以参领职兼任内务府武备院卿,地位尊崇,且与军机大臣阿桂一派走得极近,素来不卖和珅面子。 可以说此间最有资格质疑赵安行事的就是这位副都统以下第一人了。 其所言也道出堂内众多出身相似的军官心中所想,都觉赵安这么做过于跋扈,也未免太不将他们这些勋贵子弟放在眼里了。 见布彦达赉“出头”,第三参领郎图也不再迟疑出声附和道:“清查旗务、整肃纲纪本是应有之义,但赵大人如此咄咄逼人,无凭无据便肆意指责同僚,动辄以革职问罪相威胁,岂是上官体统?” “上官体统?” 扫了一眼两位终于忍不住跳出来的参领大人,赵安心中微哼,面上不动声色,“在本官看来上官体统在于严明法纪,使宵小慑服,让蠹虫无所遁形!不在于让你们在旗内蝇营狗苟,结党营私,更不在于对旗务崩坏视而不见!” 说完,指向地上那几个被戈什哈制住的“倒霉蛋”,“对哈丰阿这种玩忽职守、荒废本职者,讲什么体统?对巴雅尔这等盘剥麾下、喝兵血的蠹虫,讲什么体统?对额尔赫这般冒领虚饷、贪墨国帑的硕鼠,又讲什么体统?!若对这些人讲体统,那大清的律法、皇上的恩赏,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管是律法还是道德制高点,都被赵安占的死死。 没办法,谁让这几个倒霉蛋的确屁股不干净,叫人穆克顿给交待的一清二楚呢。 “若这便是郎大人所谓的上官体统,那本官今日还就偏偏不要这个体统,这镶黄旗满洲的烂疮脓包有一个算一个,本官剜定了!” 赵安态度坚决,掷地有声。 布彦达赉脸色铁青,却也不敢说赵安所言不对。 第三参领郎图更是被赵安目光死死锁住,隐隐感到一股无形压力正扑面而来。 见两位参领大人的出面没起任何效果,一众佐领又哪个敢当出头鸟。 半响,布彦达赉想到什么,不由说道:“赵大人虽是本旗右翼副都统,位份尊崇,但参领、佐领皆乃朝廷命官,其任免升降自有朝廷法度、部议规章!岂是你说革职就能革职的?这般越权行事又岂是臣子之道!” 此言一出,堂下不少军官心中都跟着附和:是啊,姓赵的哪怕是副都统,也不能完全无视规矩做事吧? 被戈什哈按着的明山听到这话,二五愣子的性子“噌”地又上来了,梗着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扯着嗓子便骂开了:“呸!赵有禄,你真当自个儿是个人物了?爷们儿在旗里当差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蹲着呢!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镶黄旗的事儿轮得着你个新抬旗的来指手画脚?猪鼻子插葱——你跟小爷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这位从没吃过亏的主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直飞,“告诉你姓赵的,小爷这顶戴是老祖宗拿命换来的!你今儿敢动小爷试试,明儿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呸,什么玩意儿!” 明山是个浑不吝的,堂内其他人可不是,听着明山在那跟泼妇骂街似的,不管支持还是不支持,一个个面上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然后,明山体验了一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感觉。 在所有人惊愕目光中,赵安竟然上前扬起右手“啪”的一记响亮耳光抽在明山左脸上。 力道之大,跟后世那个打耳光比赛差不多,当场就打得明山脑袋一偏骂声戛然而止。 不等疼的瞬间没知觉的明山反应过来,赵安反手又是一记。 两巴掌干脆利落。 可怜明山被打得眼冒金星,两颊红肿。 懵了,真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脑瓜子也是嗡嗡作响。 晃晃震得生疼的虎口,赵安一脸淡然吩咐:“把明山的嘴给我堵上。” “嗻!” 有戈什哈掏出一块汗巾塞进明山嘴里,之后任凭明山如何挣扎呜咽,也只能发出“呜呜”声,骂人的字眼那是半个也出不来了。 堂内众人见状,无不凛然。 赵安这两巴掌不仅是打在明山脸上,更是打在所有对他存有轻慢之心的人心上! “你的意思是,本官无权处置这些蠹虫?” 在布彦达赉错愕目光中,赵安缓缓抬手竟将头上那顶象征无尚荣宠、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双眼花翎官帽摘了下来。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顶戴被缓缓置于公案之上。 不等众人弄明白怎么回事,腰间的遏必隆刀也被赵安解下置于公案之上。 “这两件皇上御赐之物够不够?如果不够,本官这颗脑袋够不够!” 一脸正气的赵安环顾一众军官,脸上是莫大的决心,“这镶黄旗满洲的乌烟瘴气,本官扫定了!旗内的沉疴积弊,本官也碰定了! 皇上同和中堂既将整顿旗务的重任交给本官,本官心中便只有皇上,只有大清的江山社稷! 哪怕因此得罪满朝权贵,哪怕明日就被皇上革职查办,只要今日本官尚是这镶黄旗满洲的副都统,本官就要还我八旗一个朗朗乾坤! 个人荣辱得失,顶戴前程,与之相比又算什么!” 接下来,赵安当众吟了一首诗:“但求旗纛凛如雪,何惜顶戴染尘灰!” 翻译一下的意思只要你们八旗死光光,我这顶戴就是落满灰尘也无妨。 第57章 不换想法就换人 怎么形容赵安此时的气质呢? 夭寿了的感觉。 一帮满洲败类当中混进了一个天杀的忠臣、直臣、良臣! 虽千万人吾往矣! 就这番义正辞严的表述和那两首诗,足以令在场的一众镶黄旗满洲军官脑瓜子作响了。 气势更是雷霆万钧! 我话讲完,谁支持,谁反对! 大义凛然已置生死于度外的赵安都无须再刻意做些什么,就已压的第一参领布彦达赉与第三参领郎图相顾失色,其他佐领们更是吓的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被立威的就是自己。 而此刻,那十九位早就做好准备要捧赵安场的和珅党羽们,内心惊骇与慌乱更是远甚旁人。 好几个脸色煞白。 什么情况? 画风不对啊。 和中堂让他们尽力配合赵副都统,可就赵副都统这幅忠肝为国的架势,叫他们怎么配合? 老老实实配合的话,他们这官还怎么做? 配合好的话,这官它也没法做啊! 真不知这赵副都统怎么想的,走个过场的事,你搞的这么认真干什么。 “带下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阻拦赵安的命令。 “嗻!” 戈什哈们利落地将仍在呜咽的明山、额尔赫、巴雅尔等倒霉蛋拖到外面。 嘴硬如明山也不敢有半句屁话嘣出来。 想嘣,他也嘣不出来。 堂内陷入长时间的死寂,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席卷整个镶黄旗满洲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姓赵的,不会就这么收手! 区区五个佐领怕是填不了这家伙的胃口。 布彦达赉和郎图不约而同的感到眼皮发跳,直觉告诉他们姓赵的真正目标很有可能是他们。 谁让他们不是和珅的人。 然而,就在众人提心吊胆等待赵安会刮起怎样的暴风雨时,赵安语气却意外地缓和了下来。 “诸位,” 目光扫过面前一个个低垂头颅后,赵安不无深情道:“哈丰阿、明山等人罪证确凿,也纯是咎由自取,本官依法处置乃是维护国法纲纪。 本官也深知在座诸位大多是我大清开国功臣之后,祖上功勋彪炳史册,尔等自身亦是朝廷选拔培养的栋梁之材,或于部院当差,或于京营效力,于国于旗并非全无贡献。” 这番话,听的不少军官偷偷抬起头,眼中皆是惊疑不定神色,不明白赵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这堂内紧绷的气氛倒是淡了许多。 “旗务崩坏至此,非一日之寒,也非一人之过。” 赵安的声音由深情变得沉重,“积习难返,风气使然。本官若因清查而将诸位尽数牵连问罪,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令旗务瘫痪,动摇八旗根本。此非皇上所愿,亦非本官整顿之本意。” 嗯?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已然一脸人畜无害的赵安脸上。 “诚如本官先前所说,愿给诸位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话间,双眼花翎的顶戴已被赵安重新戴在头上,遏必隆刀却没有佩上,只是轻轻拍了拍这把尚方宝刀的刀鞘。 “凡自觉于旗务有疏忽懈怠者,平日有些许不检点者,限三日之内自行缴纳议罪银于都统衙门.数额嘛,尔等自行斟酌。 各位所缴议罪银并非入本官私囊,而是充盈旗库用于抚恤贫困旗丁,整修武备。此举,既是诸位对过往过失的弥补,亦是向皇上表明悔过之心!” 说完,赵安不再讲话,将时间留给眼前这帮“肥羊”们。 众军官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赵安这是让他们自掏腰包买平安。 不过相比于丢官罢职,甚至下狱问罪,交点钱充当罚款似乎也能接受。 见众人虽不吭声,但神情明显缓和许多,赵安微微点头,扬声道:“此外,诸位都需亲笔写一份检讨书,深刻反省自身在旗务管理、职守担当上的不足之处.这检讨书不能流于表面,要深挖思想根源,因为这检讨书不是写给本官看的,而是写给皇上看的!” 最后一句赵安音量提高不少。 议罪银是给老太爷的内库增收,检讨书则是镶黄旗满洲在他的主持下思想统一的明证。 大规模清查工作之前先给老太爷呈上两份可观的政绩,有利于后续进一步动作。 检讨书? 啥玩意? 参领也好,佐领也好,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一头雾水。 赵安给出准确解释,检讨书就是谢过书或伏罪书的意思。 甭管你们清白不清白都得写。 不清白的主动交待问题,只要思想深刻又有议罪银的实质悔过,向来对八旗宽厚的老太爷怎么可能不给你们机会。 老太爷不给,和中堂也给! 给谁不给谁,则由赵副都统定。 谁让赵副都统是相关材料的第一审阅人呢。 清白的如实写便好,赵大人从不冤枉人。 很聪明的一个斗争方式,镶黄旗满洲作为天子亲旗,内部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真将佐领以上的官员一棍子打死大半,莫说和珅那里不好交代,就是老太爷也未必乐意看到。 没见老太爷登基以来整顿多次都是治标不治本,以致现在都懒得再整治了么。 要不是张常保这个包衣假冒满洲正身的事被赵安小题大作,借题发挥,引导和珅借机清除异己,这才说动和珅进言,否则以老太爷晚年“无为求稳”的施政理念,这事多半不会搭理。 留给下一任解决。 像明山这种跳得欢、罪名也最实的典型抓几个,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便已足够。 其他的,看表现。 佐领以上的军官们表现好,佐领以下的领催、骁骑校就好动了。 赵安真正的目标就是佐领以下的基干八旗军官,别看这些人也贪,但他们毕竟是八旗的底层骨干,若能大规模清理肯定会进一步降低本就不多的八旗战斗力。 这帮底层骨干数量众多,但地位相对较低背景不那么硬,动起来阻力小,如此既能确保别弄巧成拙让八旗焕发新生,也能避免整肃面过大引发八旗权贵的大规模反弹。 权贵们不吱声,老太爷耳朵就清净。 功劳有了,政绩有了,顺带着帮和党再引入一些会员,方方面面就全乎了。 赵安相信老太爷对他这个“懂分寸”的做法也会十分欣赏。 “.望诸位好生珍惜,莫要自误!若有人还抱着侥幸心理企图蒙混过关,或者依旧冥顽不灵,转不过脑子里的那道弯,” 赵安毫不客气一把提起遏必隆刀,“咣”的一声拔出三分之一,“不换念头就换人!这镶黄旗满洲的位子有的是人顶缺!” 不能拔的再多了,再拔多,大伙就看到遏必隆刀早就断了。 第58章 问题出在哪里? 遏必隆刀是真断了。 当初砍崩三个豁口中最严重的那个在某天深夜因为年纪太大原因自裂了。 毕竟,一百多年的老物件。 问,赵副都统为啥不把遏必隆刀修一修? 答,不能修。 因为,修好了得上交。 根据相关规定,遏必隆刀的使命已经完成,持有者必须尽快上交。 赵安没有霸着遏必隆刀不放的念头,所以去年就如实上报朝廷此刀已废。 但不知什么原因,没有相关机构要求他将刀上交。 可能是觉得刀都废了还交了干嘛,又可能是负责军机处的和珅没将此事告知老太爷,又或许是想让赵安把刀修好再上交。 但赵安出于某种目的不肯修,结果就是这把废了的宝刀依旧在赵安手中。 拿出来砍人是不行了,但吓唬人却是可以的。 会开完了,会议的相关内容却是要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的。 还不能别人去,得赵安自个去。 下午,赵安就去了和珅府邸,结果和珅不在家,去军机处当值了。 元宵已过,各大衙门都已解印开始正常工作。 长达半个月的假期导致大量公文奏折积压,军机处忙的团团转,各大衙门的部堂们同样也是忙的连水都顾不得喝。 赵安见到和珅时,和珅正在处理广东粤海关监督常福的一道公文。 关于今年十三行牌照续签的事。 十三行是广东十三家获得内务府许可专门从事西洋贸易的商行,其营业牌照三年一审一签,只有审签过后才能成为指定“洋商”。 牌照归内务府审批,总管内务府大臣就是和珅。 用公司管理办法形容和珅与十三行关系的话,那和珅就是董事长,十三行则是十三家分公司经理。 十三行每年进出口贸易总额高达数千万两白银,仅茶叶一项去年出口就高达一千余万两,以一两收十两卖计,光茶叶一项十三行的利润就高达千万两! 出口之巨便使得广东粤海关每年正税高达百万两左右,名符其实的大清第一关。 实际除正税外,十三行每年还须向包括董事长和珅在内的各级官员“分红”数百万两,如行商潘振辰上次在续签牌照时就一次性向和珅送了五十万两白银。 前年行商伍秉鉴为了平息一场官司向朝廷捐献八十万两,其中大部流向和珅。 任何人想成为新的行商,或是想拿到更好的贸易份额,都必须打点和珅。 和珅也不单单是收取这些行商的孝敬,也在各家入股,每年光是西洋贸易这一块就能给和珅带来千万两白银的财富。 贪污受贿所得同和珅在贸易上的收入相比,不值一提。 其案发后被查抄收没的所谓产业铺子不是普通人以为的铺子,而是一家家世界五百强规模的大型集团企业。 做生意这块,如今的大清朝还没人能与和珅相提并论。 “奴才请中堂安!” 赵安进门一丝不苟行礼。 “行了,这儿没外人,坐下说话。” 放下常福的公文,和珅目光在赵安脸上扫过,带着几分玩味道:“你响午在镶黄旗衙门可是唱了一出好戏啊?动静闹得不小,不少人来问我,这赵有禄莫非是要学海刚峰不成?但求旗纛凛如雪,何惜顶戴染尘灰?嘿,世人都说我和珅贪,没想我手下倒出了个青天大老爷,你说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头疼呢?” “中堂就莫要打趣奴才了,” 赵安在下首坐了半个屁股,苦笑一声,“中堂当是知晓的,奴才也是被逼无奈,哈丰阿、明山那几个仗着根脚硬,根本不把奴才放在眼里,若不用雷霆手段立威,这清查旗务的差事一步也推行不下去。” 说完,将穆克顿的供状呈上。 和珅接过看了几眼便放了下来,有些好奇问道:“你这又是议罪银,又是检讨书的,唱的是哪一出?” “中堂,镶黄旗乃天子亲旗,盘根错节,若真严格清查,奴才以为佐领以上官员大部都要严惩,且不说能否做到,即便做到了必然朝野震动,皇上那边恐怕会觉得奴才过于酷烈,做事不留余地.” 赵安很认真解释自己的意图,因为必须得到和珅无条件支持才行。 “.奴才思来想去,不如分化瓦解,拉一批,打一批。明山那几个罪证确凿的正好拿来祭旗,既立了威也堵了众人的嘴。 至于其他人.让他们出点血,写份检讨,既是小惩大诫,也是给他们一个台阶,显得中堂仁义。 议罪银同检讨书乃是他们思想悔悟的明证,届时统一呈送御前更能显出中堂主持旗务、教化有方的功绩。” 和珅静静听着,对赵安这做法很是认同。 用几个无关紧要的倒霉蛋换来立威和清除异己的空间,用看似温和的议罪银和检讨书实际控制旗下这帮军官,同时还能给老太爷送去实实在在的银子,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这赵有禄毒归毒,办事这一块确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按你说的办,这议罪银和检讨书要当成重点来抓,有什么难处,或是哪个不开眼的还敢炸刺,直接来回我。” 有了和珅这句斩钉截铁的支持,赵安心头大定,回到都统衙门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首先,命人在衙门的俸饷房旁边专门辟出一间小室,挂上“议罪银缴纳处”木牌。 相当于便民窗口的意思。 为避嫌,赵安自己不经手一分一毫银钱,将具体收款事宜全权交给了本旗“中立派”范参领。 同时,又颁发“检讨书”的写作规范,要求“认识深刻、触及灵魂、反思过往、展望未来”,字数不得少于八百,且必须亲笔手书不得代笔。 限令三天,过期不候。 然而三天期限到后,结果却让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赵安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议罪银的缴纳情况从人数上看似乎不错,在京的67名佐领以上军官除了那五个已经被抓的倒霉蛋,其余62人一个不落全都交了。 只范参领呈上来的账目清单却让赵安气笑了。 官职最高的两位参领布彦达赉和郎图各自缴纳二十两白银,下面的佐领们有缴十五两的,有缴十两的,还有缴五两的。 最离谱的一位竟然只缴了四百文铜钱! 几串铜钱摆在堆满碎银的银盘里格外刺眼。 什么意思? 是当赵副都统是要饭花子,还是当和中堂与老太爷是穷要饭的? 这点钱,你们糊弄鬼呢! 议罪银前年成为定制,但不是强制,从推广到现在主要针对的是外官。 八旗内部除了在外兼差的,几乎不缴纳议罪银。 且议罪银并没有明确下限,也没有明确上限,全凭当事官员主观发挥。 那么,人家交几百文主动议罪也并无不妥。 这就是钻了政策漏洞,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搞的赵安有火难发。 因为,他没法拿着大喇叭把这帮人叫来逼他们高额罚款。 事情闹大了,是不是你赵副都统借着老太爷名义对属员盘剥勒索? 正面走不通,那就走后面。 都统衙门办公室的笔帖式秘书们很快就开始忙碌起来,忙什么? 忙着将副都统大人批示过的检讨书打回当事人手中。 无论这些人的检讨书写得多么声情并茂,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什么的,到了赵安这里总能挑出毛病。 “这篇,避重就轻!只谈生活作风小酌两杯,对旗务废弛、兵丁困苦只字不提,这是认真悔过的态度?打回去重写!” “这篇,认识流于表面,空话套话连篇,没有触及灵魂深处对皇恩的辜负,重写!” “这篇.嗯,字迹潦草,态度不端,可见心中毫无悔过之意,打回去!” “嗯?这篇写得还行,有突出,有重点,还有一二三四.但为什么只写了七百九十八个字?本官要求至少八百字,差两个字就是态度问题,重写!” “这篇都是奴才罪该万死、奴才愚昧无知之类的空话、套话,缺乏具体事例支撑,打回去让他倒是说说具体在哪年哪月哪日于哪项旗务上懈怠了?收了谁几两银子的好处?克扣了兵丁几石米粮?打回去补充全了,要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样都不能少!” “嗳,这一篇嘛,内容尚可。” 帮着安哥审阅检讨书的杨小栓凑近看了看,点头道:“是写的不错,有一千多字呢,看来这位是用了心的。” “用心是用心,但这罪该万死四个字重复出现十八次,属于灌水凑字数,态度极其不端,打回去!” “.” 一时间,镶黄旗满洲的军官们被没完没了打回的“检讨书”折磨得欲仙欲死。 衙门里负责传递文书的小吏们也是累的跑断腿,有的更是一天得往一位佐领家跑三四趟! 军官们文化水平能有多高? 为了争取尽快通过检讨换来“靴子”平安落地,家里识字的统统上阵,绞尽脑汁琢磨如何把检讨书写得更加深刻,可递上去打回,再写再递再打回 到底哪里写的不够好,不够深刻? 第59章 看你猖狂到几时 想不通,就接着想。 但,赵副都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都统衙门有内部消息流出,说是赵副都统正在拟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将被作为八旗内部蠹虫典型上报老太爷。 这还得了? 几个同样被以各种理由打回检讨书的和珅党羽坐不住了,相约找和中堂哭诉。 一进中堂书房几人就齐刷刷跪倒在地,为首的第四参领福海带着哭腔道:“中堂大人,赵大人他连咱们这些人都刁难!奴才按他要求都写了八遍检讨书了,可赵大人却说奴才字迹太过工整,显是找人代笔,毫无悔过诚意!” 旁边的佐领德忠连忙接话:“奴才更冤,奴才打小这字就不好,赵大人就说奴才字迹歪斜是对皇上不敬!这这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最可气的是,” 年龄最长的佐领顺德捶着胸口,“连奴才罪该万死这话他赵大人都挑刺,说重复太多是敷衍,不说又是态度不端中堂您说说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中堂,您可得给奴才们做主啊!奴才们的检讨书写的再好,赵大人他总能挑出毛病…再这么下去,旗务没见整顿,奴才们倒要先被逼疯了!” 佐领国铭委屈的就差泪流满面,他不识字啊! 那检讨书都是请外城给人写信的汉人先生写的,写一份要三十文钱呢。 听着这帮党羽的哭诉,和珅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十分有趣的笑意,摆摆手打断几人的诉苦,轻笑道:“行了,你们都回去,这件事我知道了。” 就这么回去?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见状,和珅笑着摇了摇头:“赵有禄若只为难别人,独独放过你们,这戏还怎么唱?皇上眼里又怎么看?外人又怎么看?清理旗务这事乃对事不对人,你们回去该怎么写还怎么写,沉住气。” 几人将信将疑,但见和中堂如此气定神闲,只得悻悻退下。 赵安这边依旧铁面无私,不管是谁的检讨书照打不误,整个镶黄旗衙门仿佛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文字噩梦。 外界的风言风语也传得沸沸扬扬。 军机处值房里,军机大臣王杰放下茶盏对一旁的董诰摇头笑道:“听闻镶黄旗那位赵副都统如今不开弓不练骑,倒开起学堂了,专教人写悔过书,真乃千古奇闻。” 董诰摸了摸胡须也笑道:“可不是么?听说连奴才二字写得不够谦卑都要打回重写,这哪里是整饬旗务,分明是胡闹,瞎折腾” 不过在大多数朝臣眼中,镶黄旗满洲发生的这场闹剧纯粹是“狗咬狗”,皆是当作笑话来看。 其余各旗议论此事的也多。 正白旗满洲的几个佐领就在茶馆里边嗑瓜子边闲聊:“黄旗的福明知道吧?听说被那个新抬旗的逼的把《康熙字典》都给翻烂了,那小子连国语都学不会呢,这都哪跟哪啊。” 旁边胖乎乎的佐领景泰闻言“噗嗤”乐了,茶碗盖儿差点滑进大襟里:“要我说啊,那姓赵的是跟毛笔杆子较上劲了,这哪是整饬旗务?分明是拿咱们满洲爷们当猴耍!” 瘦高个儿德寿把瓜子往桌上一拍,一脸鄙视:“黄旗那帮爷们儿招谁惹谁了?愣让个新抬旗的二鬼子拿捏得跟三孙子似的!听说连顿像样的席面都不敢摆,生怕让那二鬼子参个作风奢靡,铺张浪费,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旁边一直闷头嗑瓜子的佐领永忠听后“呸”地吐出壳儿,骂道:“要我说就是黄旗那帮怂包给惯的!搁我们白旗试试?早大耳刮子抽上去了!真当咱们满洲爷们儿的马鞭子是吃素的?” “可不咋的!” 景泰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您瞅瞅黄旗现在都成啥样了?好好个上三旗之首愣给一二鬼子整得跟翰林院似的,改明儿是不是还得让咱们八旗都拖着辫子考八股啊?” 种种议论大多带着事不关己的嘲讽和幸灾乐祸,事实上在不少人看来赵安在镶黄旗所做所为就是仗着和珅撑腰胡闹瞎折腾,哪里是真心整顿旗务什么的。 这么大的事,身为嘉亲王的永琰当然也听说了。 其在兵部当侍郎的老师胡高望特地上门告知的。 此时师生二人正在对弈。 听完胡老师所述,永琰先是怔了下,继而微哼一声道:“和珅纵容赵有禄如此胡闹行事可是将镶黄旗上下都给得罪了,将来” 将来什么,王爷没说,胡老师接了过去:“天欲使其亡,必先令其狂。” 永琰微微点头,他和胡老师想到一块去了。 和珅借清理整顿旗务为名指使恶犬赵有禄对天子亲旗如此折腾,表面看是为了八旗好,实则折腾的越凶,和珅及其党羽失去的人心就越多。 八旗是什么? 是大清的根本! 八旗内部要是酝酿出对和珅不满的暗流,或许在将来某天这股暗流便能成为扳倒和珅这个巨贪的关键力量。 “王爷,臣以为此刻正该给火上添把柴,不如明日王爷上折子盛赞赵有禄于镶黄旗整肃纲纪一事有功,为他向皇上请功,好叫他赵有禄得意妄形这人真要替和珅把八旗得罪遍了,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八旗也会将这伙奸党生吞活剥!” 胡老师让学生上书而不是自己上书,原因是他并非旗人。 八旗的事,外官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哦?” 老师的意见让永琰心中为之一动,只朝堂皆知他与和珅不和,这会上书夸赞和珅的狗腿子似乎不太妥。 “本王与和珅素来不睦,若突然上书称颂其党羽.” 永琰拈起案角一枚黑子沉吟,“只怕明眼人都能看出蹊跷。” “王爷可知阳予之,阴取之?” 胡老师将手中白子落在棋盘空缺处,“王爷上书若成,可纵恶犬噬人;若不成,亦能示好权奸,使奸人不致步步紧逼于王爷。” “这?” 永琰眉头微锁,数个呼吸后将黑子重重拍在天元位上,“便依老师所言,本王就帮赵有禄将这能臣干吏的名声坐实了,看他能猖狂到几时!” 第60章 老乡,你早点来啊 赵安这几天啥也没干,就在等。 等一个有高度震治觉悟的人。 怎么说镶黄旗这帮正宗满洲鞑子呢? 人情世故他娘的真是一个不懂! 赵副都统要的是什么? 是态度! 什么是态度? 就你那份绞尽脑汁、东拼西凑出来的八百字检讨书? 肯定不是! 态度这东西,虚无缥缈,嘴上说的再好,笔下写的再好都虚着咧,得用真金白银来掂量、来体现。 为啥这么多天过去,这帮满鞑子还没悟出“真经”? 说到底,这是一种集体认知的失衡。 满洲人对钱看得特别重! 自个可以凭借权势大贪特贪,但在能省的地方绝对不多花一个铜子儿,这个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底层的旗人就不用说了,即便是那些已经当了官的让家里仆妇去买肉,也多半是等傍晚肉摊快要收铺时一窝蜂跑去买那些由碎肉、边角料组成的“折箩肉”。 无它,便宜。 买米也不愿整石购买,而是一升一升地零沽,美其名曰新鲜,实则是生怕囤在家里被虫蛀或受潮,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去茶馆更不单是为了品那口茶,而是为了蹭茶馆里的免费开水,反正茶叶是自己带的。顺便蹭那冬日里的暖气和炭火,若能再白听一段说书或几段曲子,那便是赚了。 当然这种抠搜往好了说,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勤俭持家”的美德。 在这种集体氛围的长期影响下,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满洲官员大多保持了这种“勤俭”作风。 大白话就是只能爷占你便宜,想占爷便宜门都没有! 那些出生于权贵之家的纨绔则走向另一个极端——钱倒是舍的花,却压根没有人情世故这个概念。 在这帮纨绔子弟眼中,皇上是老大,他是老二。 靠祖荫吃的饭,跟你们讲什么弯弯绕绕。 所以,指望纨绔子弟出身的军官能像那些在官场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官一样,把人情世故玩得贼溜,压根不可能。 也没人教他们,更不需要他们学这个。 说这帮人朴实也罢,说他们单纯也罢,总之,甭管是底层上来的还是出生就富贵的,压根没一个跟赵副都统对齐颗粒度。 只有那出外任官,身边请了汉人师爷幕僚的才懂得其中门道。 然而,世上没有绝对之事,总会有那开窍的。 赵安老是打回人家的检讨书,总要有人会反思到底什么个情况,即便自个没琢磨出其中道道来,也总有局外人指点迷津。 当检讨书又一次被毫不留情打回后,第五参领下第六佐领太平垂头丧气回到家中,气的将那顶象征着身份地位的顶戴往桌上狠狠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发着闷气。 妻子陈氏是个汉人女子,见状便放下手中的针线,挑眉问道:“爷,这又是被上面打回来了?” “嗯呐!” 太平一脸没好气,委屈之下气得拍了桌子,“妈的,老子那检讨书前前后后都改了九遍了!可每次那姓赵的都能挑出毛病来,这次更绝,说老子认识不深刻,没触及灵魂.灵魂是啥?他这不明摆着存心刁难人吗!” 陈氏听后并未像一般旗人妻子那样跟着丈夫一起骂街,反而是抿嘴一笑起身给丈夫倒了杯热茶,柔声道:“我的爷,您在这官场上也混了这些年了,怎么连这点门道都看不透呢?” “什么意思?” 太平抬起头一脸茫然,他是真不明白。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上官让写检讨那就老老实实写呗,写得诚恳点,姿态放低点,还能怎样? 陈氏将茶碗往丈夫面前推了推,压低声音道:“我的傻爷,您真当那位赵大人是在考校你们的学问,评选翰林院庶吉士呢?这满京城里,但凡是个明白人,谁不知道想往和中堂府上递张名帖,光门房那儿就得先过这个数,” 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丈夫眼前晃了晃。 太平愣住,试探着问:“三十两?” 这在他看来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三百两!” 陈氏嗔怪的瞪了丈夫一眼,“我的爷,你好好想想,往和中堂府上递个帖子都要三百两,这赵大人又是和中堂一手提拔的人,他能不懂其中规矩,能不贪银子?他一当上官这般刁难下属,难不成真是图爷那几张破纸?” 见丈夫还在发愣,似乎转不过这个弯来,陈氏索性把话彻底挑明:“爷,您就甭再费心琢磨那劳什子检讨书了。写得再好都抵不过真金白银实在,明儿个,您直接备上银票给人送去,包管您这关立马就过!” 说罢,陈氏转身走进内室,取出自己陪嫁的妆奁匣子,从底层数出三十张盖着大印、见票即兑的银票。 每一张都是一百两面额。 “这三千两是咱家压箱底的钱,爷明日就把这银票夹在检讨书里一并给赵大人递上去。我倒要看看,这位铁面无私的赵大人收了这检讨,还能挑出爷半个字的毛病来!” 陈氏也是个豁得出去的,出手比抠了巴几的丈夫强出无数倍。 娘家做生意的,打小就有魄力。 “三三千两!” 太平这做丈夫的给吓的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要给这么多的?这要是姓赵的收了钱不办事,反手再参我一个行贿之罪,那我岂不是要倒大霉?” “放心,” 陈氏胸有成竹,“和中堂都收钱,他姓赵的就算不收钱也得讲规矩,不然以后谁还敢给和中堂送?” 坐下提醒丈夫都统衙门有消息说姓赵的正在拟名单上报,这要是真让对方把名字报上去,到时候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这第六佐领上上下下哪件事能经得起查? 丈夫这几年佐领干下来,少说也捞了上万两,这会不割点肉出去,真叫人查出来,别说退了,这家恐怕都要叫人抄了。 “这” 太平失神坐在那里,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抠门观念,一边是妻子言之凿凿的分析。 最终,恐惧压倒一切,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和决绝:“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依你说的办!” 第二天,太平就硬着头皮求见赵安,怀里揣着那份昨天被打回的检讨书,以及包在其中的三千两银票。 赵安肯定来者不拒。 “卑职太平给大人请安!” 进屋后,太平规规矩矩行礼,声音明显发虚,“卑职愚钝不堪,这检讨书实在不知如何下笔才能令大人满意.还请大人念在卑职一片赤诚,指点一二!” 说罢,双手捧上那份明显厚实许多的检讨书,心脏也随之“砰砰”直跳。 片刻之后,耳畔传来赵副都统无比亲切的声音:“老乡,你总算开窍了啊。” 第61章 赵有禄赖在京里干什么? “老乡”,是个恰如其当的称呼,都是一个旗的嘛。 也可以理解为赵副都统乡音未改,毕竟江淮那片管同村同镇的都叫“老乡”,搁江西那边则叫“老表”。 同旗,本质上跟同村同乡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老乡”是赵副都统真情流露的一种表现。 当然,太平佐领对“老乡”这个称呼比较陌生,毕竟作为正宗京爷,长这么大太佐领都没出过皇城根,对外地风俗不了解正常。 见太佐领一时半会没领悟“老乡”的真谛,赵安便改了说辞,一脸欣赏的看着对方:“你能有如此深刻的觉悟不仅是本副都统之幸,更是我镶黄旗之幸,和中堂要是知道肯定也很欣慰。” 语气恳切,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被他刁难了九次的属下,而是失散多年刚刚重逢的挚友亲朋。 “.你已经深刻认识到问题的根本,问题的根本是什么呐,就是你之前的思想包袱太重现在好了,你终于是把这思想包袱彻底卸下来,踩碎咯,扔进护城河里去喽,如此一来,你不进步谁进步?” 一边说着人太佐领听着云里雾里的话,一边取过一张崭新宣纸,也不看太佐领那份粗陋不堪的底稿,赵安便直接笔走龙蛇起来。 时而引经据典,时而痛心疾首,时而感恩戴德,将一份原本干巴巴的悔过书硬是写成了字字泣血、反思鞭辟入里、对皇恩浩荡感激涕零、对未来旗务充满无限干劲的模范文。 “按这个,重新誊抄一遍。” 赵安将墨迹未干的模范文递给目瞪口呆,或者说浑浑噩噩的太佐领。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直接做事。 他等这一天,或者说等这一个人,已经等的嗓子都冒烟了。 “嗻!” 尽管不太明白赵副都统的意思,太佐领还是赶紧誊抄起来,写的相当小心,生怕写错一个字。 赵安不过写了一柱香,太佐领却是足足誊抄了两柱香。 效率不高,态度却是端正的。 看过太佐领的誊抄版,赵安很是满意点头,之后笑着拍了拍人太佐领的肩膀:“回去等消息。” “啊?” 太佐领依旧不明白的样子,只觉赵副都统无论眼神还是笑容都高深莫测。 直觉告诉他,幸福将要敲他家门了。 赵安不方便跟太平解释太多,只将对方的誊抄版连同那三千两银票小心翼翼封入锦盒中,唤来在印房帮忙的杨小栓,让他持自己腰牌将东西马上送到军机处交和中堂“签收”。 并交待小栓一句:“告诉中堂大人,这就是马骨。” 马骨什么意思,和中堂门清。 看过佐领太平的深刻检讨书后,中堂大人会心一笑,继而把东西往袖中一揣便进宫了。 养心殿东暖阁内,檀香袅袅,只这香味中始终有股淡淡的老人味。 老太爷的身子骨就跟江南的黄梅天似的,时而瞧着云开日出,转瞬又能阴雨连绵。 和珅来时老太爷正在塌上打盹,脸上的老年斑愈发明显,呼吸声也比往常粗重许多。 听李公公说和珅求见,老太爷有些费力地抬了抬手,连话都懒得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陪伴老太爷也有三十多年的李公公立时明白这是准了的意思。 “奴才和珅,恭请主子圣安!” 进屋的和珅利落打千,声音又轻又柔,生怕有半点惊扰到老太爷。 “嗯。” 老太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眼皮都未曾完全抬起,一副油尽灯枯般的疲态。 见老太爷这般模样,和珅鼻子没来由地一酸,连忙垂下眼睑,掩饰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小心翼翼上前几步。 那姿态,不像臣子觐见君王,倒像是儿子靠近年迈体衰、缠绵病榻的老父,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惶恐与疼惜。 “主子,” 和珅心中真的疼,疼眼前这位曾驾驭四海、睥睨天下的雄主被岁月这把钝刀子磋磨得连说句话都费力,此时看着更像是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生老病死不可逆,万一哪天老太爷真走了,他不敢想象自己届时会哭成什么样。 见证这对君臣走到今天的李公公在边上默默看着,深知和珅的样子绝不是装出来,其对主子既有臣子对君父的敬畏,又有弟子对师长的仰赖,更有孩子对父母的孺慕,更夹杂着藤蔓与巨树共生的惶惑。 巨木若倒,藤蔓又将依附何方? 李公公的眼皮没来由的跳了两下。 “和珅呐,” 老太爷喉咙里滚动着含糊不清的音节,枯瘦的手臂已挣扎着想要抬起,李公公见状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这是他做奴才本分。 可老太爷那浑浊的目光却只落在和珅脸上。 这细微的差别,李公公明白。 皇子皇孙来时老太爷心情好或许还能靠着说几句话,心情不豫或身子实在不爽利时多半就是这么歪着,连眼皮都懒得抬全。 能让他挣扎着非要坐起来的,也只有面前这位和中堂了,便是福中堂他们都没这资格。 “主子,奴才扶您。” 和珅几乎是抢步上前,一只手稳稳托住老太爷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扶着老人的臂弯,力度掌握的极好,既要给老太爷足够的支撑,又生怕捏疼了老太爷这具已是风烛残年的躯体。 “主子,您慢点儿慢点儿.” 和珅的样子看着像是在哄小孩,老太爷偏是受用,借着和珅的力道费力坐直身子。 不过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去老太爷不少气力,坐定后呼吸急促了几分,胸膛微微起伏着。 李公公则将一个厚厚的明黄软垫塞到老太爷腰后。 兀自坐着喘了会,觉得舒坦了些后,老太爷方抬起一直耷拉的眼皮,目光在和珅那张无比俊朗但此时却满是忧色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给和珅一个安抚的笑容,然终究没能成功。 李公公将主子这一细微动作看在眼里,知道老太爷这仅是对和珅宠信,而是一种近乎依赖的亲近。 “朕刚才眯瞪的时候,” 老太爷的声音有些干哑,目光也有些不对,似乎神思还游荡在某个回忆的角落,“想到了很多事,零零碎碎的,像走马灯似的。” “主子想到什么?” 和珅从轻步过来的小太监手中接过由人参、茯苓等熬制成的茶饮端到老太爷面前。 老太爷随手接过却没有喝,而是轻轻放在一边。 “朕想起康熙五十六年,朕才那么点儿高,” 老太爷用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头一回被圣祖爷带到这养心殿来,当时朕年纪小,圣祖爷又疼朕,容着朕在这养心殿乱窜等朕大了些,又看到阿玛坐在这儿.阿玛脾气比皇祖大,朕当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和珅如同一个忠实听众半跪在老太爷膝下静静听着。 “后来啊朕也坐到了这位子上。” 老太爷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一坐,就是五十多年…朕坐的乏了,也累了” 说这话时,老太爷脸上满是惆怅。 和珅不敢接言,因为他不知道老太爷想表达什么意思。 老太爷再次开口了,但这次开口却让和珅忍不住心头一跳。 “和珅呐,你说,正大光明匾后面,那东西还在吧?”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和珅耳边炸开,令他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主子这是在考虑身后事,还是单单在确认密诏的安全? 又或是在敲打自己? 和珅反应也是快到极致,立刻将身子伏得更低,诚惶诚恐道:“主子放心,乾清宫乃禁苑重地,正大光明匾更是社稷所系,宫禁更是禁严,那后面的旨意除了主子世上绝无第二人知晓!” “噢。” 老太爷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浑浊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又渐渐黯淡下去。 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又陷入了那种精力不济的萎顿之中,刚才吓的和珅头皮发麻的问话,似乎只是老太爷神思恍惚间的一句呓语。 和珅也不敢多说,将茶饮端起轻轻放到老太爷手中,心中却是不断打鼓,更是充满好奇。 正大光明匾额后的储君名字,究竟是谁! 主子又为何忽然提这事。 没有主子的允许,这大清朝有谁敢将那匾后面的东西取出来? 老太爷“嗯”了一声喝了两口,放下茶饮看向和珅,目光很是柔和:“说吧,今儿又为什么事来的?” “主子,” 和珅忙调整了下状态,平复心情带着点喜色道:“镶黄旗满洲副都统赵有禄整顿旗务颇有进展,奴才特来向主子禀报,让主子也高兴高兴。” “赵有禄?” 老太爷浑浊双眼努力睁了又睁,眉头锁了又锁,终是想起这人是谁,尔后有些诧异道:“朕记得不是让他回安徽当差了么,怎么还留在京里的,什么时候又成了满洲副都统的?” 第62章 封疆重臣赏朝马 老太爷是真记不得了。 打过完年,老太爷的健忘症明显加剧,比如之前刚用过膳但没过多久就又叫传膳。还特别容易因一点小事雷霆大怒,但这种愤怒又往往来的快去的也快,之后便是长时间的默然和疲惫,有时甚至能坐在那一动不动大半个时辰。 不过奇怪的是老太爷尽管记不住今儿哪个皇子,哪个臣子过来请过安,自己又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对几十年前的旧事却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前儿个老太爷在看三希堂珍藏的一幅旧画时就突然老泪纵横,喃喃自语,一会说想念已故的富察皇后和众多皇子,一会又说对不起当年的那拉皇后,对不起太后她老人家,自责儿臣不孝什么的。 听的李公公一头雾水,却不敢将这些事对外吐露半个字。 还算好的就是老太爷除了精神不济,脑子偶尔不太好使看着像是风烛残年,但实际每天饮食还算可以,吃的也是津津有味,不像别的上了年纪老人茶饭吃不了几口。 太医院那边有人私下说了,只要老太爷每天饮食正常,再活个十年不成问题。 当然,这话可不敢传入老太爷耳里,因为老太爷可是一心一意想要创造千古帝王奇迹,荣获“百岁帝君”光荣称号的。 这才八十二,再活十年也才九十二,这不是咒老太爷么! 见老太爷又记不得事,和珅虽然已经习惯心下难免还是酸酸的,微微向前凑了凑轻声道:“主子,赵有禄此前确实在安徽当着差,但主子念其才干年前特旨召其回京陛见,亲自考较之后授其镶黄旗满洲副都统加衔,让其在京里多留些日子.这不主子让奴才好生整顿下镶黄旗的旗务,奴才便让赵有禄暂办着” 和珅这话九真一假,但那“一假”边上的李公公可不敢点破。 老家那些产业,侄子侄孙的官怎么当的,公公心头亮着呢。 “哦,这样啊。” 听和珅这么一说,老太爷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了,是了,朕想起来了,是有这么档子事你瞧瞧朕这记性,唉,真是越老越不记事,越老越糊涂,不中用,不中用喽。” “主子您日理万机,些许小事记混了也是难免,便是天上的日头也有被云彩遮一下的时候呢。” 和珅一边温言宽慰,一边仔细留意老太爷的神色,见老太爷眼神确实清明些许,赶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趁热打铁道:“主子,说起这赵有禄此番整顿旗务确实是实心任事,用了巧思的! 不仅雷厉风行,更懂教化引导. 旗下有个佐领叫太平的前番懈怠旗务犯了些过错,要搁奴才意思早就给严惩了,可这赵有禄却未简单处置了事,而是依着主子定下的议罪银旧例,让太平缴纳银两以示惩戒,更责令其写下深刻检讨,反省自身” 说到这,和珅刻意一顿,免得自己说的太快老太爷没听清,待老太爷点了点头方继续说道:“主子常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凡事都得用着心思,治标也得治本赵有禄这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手段,奴才瞧着很是不错,既将旗务整顿落到实处,也能让下面知道主子整顿旗务的目的不是要惩办谁,而是要下面知道咱大清的根本不易,知道主子的良苦用心,真就是个会办事的。” 给出对赵安的高度评价后,和珅这才取出太平的检讨书。 检讨书这说法听的老太爷也是好奇,伸手想去拿那份检讨书,但手指抖动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能拿稳,遂有些懊恼放弃,让和珅读给他听。 和珅怎么读的呢,没有抑扬顿挫,没有激情高昂,而是以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读的。 “罪员太平谨跪奏为深刻悔罪事:窃奴才祖上从龙入关,本应恪守骑射本色,然近年来渐染汉俗,终日流连茶楼戏馆,竟将满洲旧制抛诸脑后。更甚者,为附庸风雅,私将祖传弓矢典当,换得汉人字画悬挂厅堂,全忘圣祖爷国语骑射之训. 奴才每每思及此,如冷水浇头。想我八旗初入关时,三万精兵可破李闯二十万大军。如今百万在京旗人,竟找不出三千善射之士。长此以往,若遇战事,岂非要重蹈前明卫所兵望风而溃之覆辙? 奴才之罪,不在懈怠旗务,而在忘本!不在贪图享乐,而在数典忘祖!奴才愿捐三年俸禄重设弓场,率旗下子弟每月操演十日。若再见有人典卖兵器、荒废骑射,定当依祖制重责八十军棍。宁可今日挨骂名,不教他日愧对列祖列宗.” 赵安给太平亲自润笔的检讨书不多不少正好八百字,为照顾老太爷的听觉和反应时间,和珅差不多用了十分钟时间才全文读完。 肉眼可见当和珅读到“三万精兵可破李闯二十万大军”时,老太爷一直半阖的眼皮竟在微微颤动。 当“百万在京旗人,竟找不出三千善射之士”这句落下,老太爷搭在锦被上的枯瘦手指亦是猛的攥紧明黄缎面。 那句“宁可今日挨骂名,不教他日愧对列祖列宗”话音尚未消散时,老太爷的胸膛明显有了起伏。 “主子,您看这太平的检讨书,如何?” 和珅当然注意到老太爷的神情波动,但还是要问一下的。 “写得好,说得透!句句都说在点儿上,说到朕的心窝子里,也戳到了咱八旗的肺管子上!” 老太爷跟找到知音似的激动,“罪在忘本,罪在数典忘祖和珅呐,这话是剜心之言,如今这帮不成器的奴才还有几个记得老祖宗是怎么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 由于过于激动,老太爷忍不住咳了起来。 “主子,” 李公公赶紧递上参茶,却被老太爷烦躁推开,缓了一会,“还有那三千两议罪银,一个佐领能主动拿出这么多银子自赎,说明什么?说明他有悔过的诚心,知道把亏空的、贪墨的给朕吐出来,比那些个嘴上抹蜜,一毛不拔的混账东西强了百倍!” 说到这,老太爷脸上竟泛起亢奋红光,指着和珅吩咐道:“这个太平,是个有血性、知廉耻,也识好歹的.既是诚心悔过,朕就不与他计较那些,传朕的旨意,给他加个参领的衔.不,给他赏个乾清门侍卫,让他以后多在朕面前当差,也让旗下那些不成器的看看,什么才是旗员应有的样子。” “奴才遵旨!” 和珅连忙叩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老太爷这句赏,那太平这块“马骨”就算立起来了。 旗下正绷着的议罪银僵局也能借着这块“马骨”顺利突破,自己的权威也能借着赵有禄之手在镶黄旗彻底奠定。 正欲回军机处拟旨时,却有小内侍捧着一份奏折悄无声息走了进来同李公公低语几句,后者忙上前轻声道:“主子,嘉亲王递了牌子,有奏折呈上。” “永琰?” 老太爷有些意外,老十五平日没有宣召基本不进宫,也不会上折子,之前让他在军机处行走学习前基本只在府中“活动”,难得为什么事给自己这个皇阿玛上书,今儿怎么倒是破例了。 当下叫李玉将折子内容读来听听。 和珅这边肯定也好奇永琰上的什么折子。 李玉不敢怠慢,赶紧打开折子读起来,未想内容竟是嘉亲王称赞镶黄旗整肃纲纪初见成效,副都统赵有禄办事得力,勇于任事,应予以嘉奖,并建议总结经验或可推广至各旗云云。 没等李玉全部读完,和珅就一肚子问号了,不明白素来与他不和的永琰怎么会替赵安请起功来的。 是真心认为赵安做得对,还是想借此示好,或是有什么更深图谋? 先前赵安同嘉庆启蒙老师胡高望、班主任朱珪之间的矛盾与争斗,和珅可是一清二楚,若不是和珅出手,赵安怕是早就被这两位老师给弄死了,哪会有今天的荣光。 究竟什么原因,和珅一时猜不透,不过却觉永琰这道折子来的正好,不用白不用,立刻顺势说道:“主子,连嘉亲王都看出赵有禄的功劳,可见此人确是实心用事,才干出众,可堪大任 先前安徽巡抚一直由赵有禄署理,奴才以为不妨让其实任该职,待他将镶黄旗事务整顿出个大致模样,即令回任安徽。如此既可不误地方要务,又彰显朝廷用人至公,不知主子以为可否?” “哦,” 老太爷有些费力捋了捋已经稀疏花白的胡须,看着一心为自己门下“狗腿子”说好话的和珅,脸上露出近日来难得的畅快笑容。 抬起枯瘦老手轻轻一摆,笑着说道:“巡抚虽是封疆重臣,但朕用人向来只看能力不看年资,又是你和珅得用的人,朕岂会薄了你面子. 另外难得永琰这孩子也为赵有禄请功,朕也不能不给皇儿面子吧,就依你和珅所请再加恩赏朝马吧,让他来回走动也方便些。” 第63章 给朕一个解释 “赏朝马”,即赏紫禁城骑马待遇。 按康熙朝规定,文官需年满六十五,武官需年满五十五,且品级在一品以上者才有资格获得。 不过规定这东西在老太爷眼里就是“龟腚”。 终老太爷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规定二字,用人这一块更是离谱的令朝臣瞠目结舌。 如和珅、福家四兄弟、明亮、明瑞等满洲权贵二十多岁时就被老太爷破格赏朝马待遇,去年老太爷又颁上谕明确“赏朝马”大臣若连骑马都困难的可进一步加恩“二人抬”。 “二人抬”就是字面意思,两个人抬的小轿。 目前获“二人抬”资格的只有三人,一个是首相阿桂,一个就是“二皇帝”和珅,另一个则是和珅的“死敌”王杰。 而获“赏朝马”待遇的约有三十人左右,不是军机大臣就是领侍卫大臣、御前大臣,品级没有低于从一品的。 因此赵安这个成功转正的正二品安徽巡抚获赐“赏朝马”待遇,绝对是圣眷破格的典型了,可谓是给足和珅这个宠臣面子,当然,也可能是看在“继承人”永琰的面子。 不管什么原因,老太爷这个破格恩赏绝对是到位的,以致和珅都不得不替赵安叩谢天恩,连带着对永琰印象都好了些许。 无论永琰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起码在这件事上是帮了大忙,若永琰真实目的另有它图,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行了,去拟旨吧,朕也有些乏了。” 老太爷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眼皮明显耷拉了点,精神明显又不济了。 “那主子您歇着,奴才去军机处拟旨。” 和珅不敢耽搁老太爷休息,缓缓后退轻步出了暖阁回军机处办事。 面带微笑目送和珅离开后,老太爷精力似乎也跟着耗尽,遂又缓缓闭上眼睛,如老僧入定般沉入混沌睡梦之中。 养心殿内重归寂静,唯有西洋自鸣钟滴答作响。 总管太监李玉见老太爷睡着了,忙悄步上前取过一袭江宁织造进贡的玄狐披风,正要为老太爷披上时,却冷不防对上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全然不似平日的浑浊迷茫,此刻清明如利刃出鞘,是李公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的锐利眼神。 独属于帝王的眼神! 当场令得这位总管太监心中为之一凛。 “李玉,” 老太爷声音不高,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 “奴才在!” 浑身一激灵的李公公忙躬身垂首道:“主子有何吩咐?” “朕方才想起管着满洲八旗都统事务的,是老十一永瑆吧?” 老太爷的语气听着像是询问,也很平静,可听在李玉耳中心却不由自主的“砰砰”跳了起来。 “回主子,是成亲王。” 李公公的心此时真跟提在嗓子眼差不多。 “噢。” 老太爷微微点头,枯瘦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数下,“赵有禄整顿镶黄旗务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永瑆这个总管八旗都统事的王大臣,怎么一个折子都没有递上来?” 李玉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是永瑆觉得旗务是琐事,无须向朕禀报?还是说他这个总管王大臣根本不将朕交给他的差事当回事?又或者.永瑆是与什么人走得太近,只顾着揣摩朕的心思,反倒将朕的差事都抛到脑后去了?李玉,你也是跟了朕几十年的老人,你给朕说说,这永瑆究意在想些什么。” 老太爷话还没说完,李玉就吓的“扑通”跪倒在地:“奴才愚钝!” “愚钝?朕看你们一个个的,都精明的很呐。” 老太爷话里听不出任何喜怒,看李玉的目光也平静如水。 李公公这会额角早已渗出细密汗珠,成亲王永瑆与和珅走的极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更知道老太爷口中的“什么人”说的就是和珅。 自古,皇子与权臣过从甚密可是帝王大忌! 怀疑自己被和珅“收买”一事老太爷也早就知道,正惶恐不安时,未想老太爷话锋一转,哼了一声:“还有永琰,他又不管都统事,为何要上这道折子,他同赵有禄关系很好吗?他的两位师傅是怎么回的京,他不记得,朕可是记得。” 说话间,老太爷缓缓闭上双眼,但李玉不认为主子这是又入睡了。 心中害怕至极,眼前这位御极天下五十三年的老主子尽管平日大多时候糊涂耳背,可一旦清醒时便如沉睡醒来的雄狮令人可怕。 片刻,老太爷的眼睛再次睁开,看着低头跪在那的李玉,缓缓道:“步军统领衙门掌管京师禁卫,攸关社稷安危,不可久悬,传朕旨意,着定亲王绵恩补授步军统领,即日上任。” 这道旨意令本就惶恐着的李公公心头又是一震。 步军统领俗称九门提督,位高权重,掌京师卫戍之权,可直接调动满、蒙、汉军八旗步兵和京师绿营的马步兵四万余人。 定亲王绵恩是已故皇长子永璜之子,当下实际的皇长孙,身份尊贵,且向来沉稳干练,之前已实际统领火器营、健锐营、虎枪营、圆明园八旗、内务府包衣护军营,乃众皇子皇孙唯一领兵者。 如今更补授九门提督,这意味京师内外的军权完全由绵恩一人执掌,其几个叔叔远远不如。 难道? 李玉心中猛的一跳,再结合之前主子问和珅正大光明匾后面的东西,本能生出一个大胆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念头出来——主子莫非真要学前明太祖朱元璋弃子立孙? 京中关于此事可是传了好几个月了,李玉怎么可能听不到风声。 惊疑间,老太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去传朕的口谕给永瑆,朕既让他管八旗满洲都统事,他就得给朕管好,若是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妥帖,朕看他也未必非要占着这个位置。” 略作沉吟后,老太爷右手轻摆,“再去嘉亲王府走一遭,见了永琰问他,一个不管旗务的亲王为何要示恩于大臣?让他给朕一个解释。” 第64章 老刘,你要上进啊 七十三岁的吏部侍郎刘墉挺憋屈,因为,他得专门去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巡抚“颁奖”。 和珅效率很高,回到军机处就把赵安去代转正的旨意拟好,直接走“vip”通道交吏部第一时间办理。 赵安的正式官称是“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安徽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饷事”。 听着相当拉风,简称安徽巡抚。 吏部满尚书苏凌阿是和珅党羽骨干成员之一,一看是给同党“小伙伴”赵安转正的旨意,肯定二话不说就让文选司加急办理相关手续,官服、朝珠之类的新装备全捡上好的拿,免费,不要钱。 一应手续“啪啪”弄好后,新的问题来了,谁去“颁奖”呢? 苏部堂身份尊贵肯定不合适,吏部汉尚书去年是孙士毅兼着,孙士毅去两江任职后汉尚书一直空缺,按道理由满侍郎琳宁去宣旨最合适,毕竟赵安如今是满洲旗员,除安徽巡抚一职外还兼着镶黄旗满洲副都统。 按规定,够级别的旗员颁奖礼归满侍郎办,汉员则归汉侍郎办。 问题是琳宁这几天染了风寒拉肚子告假在家,没办法,这差事只能落到汉侍郎刘墉头上。 苏部堂亲自交待的工作,刘大人不接也得接。 坐在前往镶黄旗满洲都统衙门轿子里的刘墉,手中捧着黄绫圣旨,心头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尤其是那醋瓶子倒得最为彻底。 想他刘墉身为前首相刘统勋之子,可谓一门清贵,才学、操守、资历,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 为官数十载,兢兢业业,官职却时高时低,明明十年前就已成功结婴,可十年后修为不增反降,如今才堪堪是个结丹中期的吏部侍郎,还老被老太爷骂废物一个,不成器,不是没人用鬼才用你. 总之,窝囊的很! 再看那赵有禄,一个捐监的仗着和珅和自身那点小聪明,不仅二十来岁就获授正二品巡抚之职,还被老太爷破格抬旗授了满洲副都统,什么黄马褂、特赐同进士出身、双眼花翎. 人比人,气死人,刘大人心里能平衡? 要说正二品的安徽巡抚倒也罢了,虽说大小也是个封疆大吏,但毕竟是个地方官,不比中枢官贵重,可那“赏朝马”待遇是多少老臣都求之不得的殊荣啊! 刘大人这辈子不求在紫禁城里坐个“二人抬”,就想骑回马! 偏偏他求而不得的待遇就这么轻飘飘叫个年轻人得了去,搁谁不火大?不眼红? 再想自己还得舔着张老脸给人“颁奖”,要不是怕把自己摔着,刘大人指不定一脚就把轿板踩出个大窟窿来。 再怎么憋屈,再怎么不情愿,轿子还是落了地,外面传来随从禀报声:“大人,到了。” 收敛心神将那点酸涩强行压下后,刘墉整了整官袍捧着圣旨面无表情下轿。 都统衙门内,赵安早已接到和珅通知,香案什么的也早就奉好了,这会带着范参领等人就在大堂恭侯着,见来的是刘罗锅还挺稀罕,老家伙年三十晚上同纪老胖子在乾清宫可没少损他。 两人的账,赵安都记着呢,这会肯定不可能找刘罗锅算账,毕恭毕敬接旨先。 接旨仪式没什么好说,按流程走就是,赵安只需表现的特别激动就行。 仪式结束,众人起身。 打刘墉手中接过圣旨,再看那几套崭新的正二品大员官服,赵安再如何自制眉宇间肯定也有得色。 范参领他们也是有眼力界的,各种吹捧话跟春风似的不住往赵安耳中刮。 看着赵安的意气风发,再想自己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刘墉心中那点酸意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拱了拱手,面带讥讽道:“赵大人,恭喜恭喜,这赏朝马的恩典可是殊荣至极,赵大人当真是圣眷优渥,不过嘛这宫内的道可不比地方的道好走,赵大人日后骑马还需万分小心,免得得意忘形,马失前蹄。” 阴阳怪气是一点没藏着。 七十多岁的人了,至于么? 不过,刘罗锅这是话中有话。 周围都统衙门官吏都以为刘墉这是嫉妒年轻的赵副都统,但赵安听出的却是另一层含义。 显然,刘罗锅大概率猜出储君究竟是谁了,否则,以这老小子对和珅的谨慎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敢当面跟他这个和珅门下第一狗腿子如此冷嘲热讽呢。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带着笑容同样拱手道:“刘大人的提醒,本官心领了,皇上隆恩赐下朝马,是勉励臣工尽心王事,本官虽才疏学浅,也知唯有恪尽职守、以报君恩才是正理.至于这宫里的路好走不好走嘛,就不劳刘大人挂心。 本官这骑术自问还过得去,别说宫里的青石御道,便是更崎岖难行的路也能驾驭得当,断不会像那些只会坐轿子的平路尚可,稍遇坎坷便颠得晕头转向,不知东西了。” “哼!” 见赵安一点也没有给自己留情面直接回怼,刘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安却不看他,转身对着属下一众官员吩咐道:“都散了,各归其位。” “嗻!”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退下,无人敢多看面色铁青的刘墉一眼。 转身看了眼胸中堵着一口恶气的刘墉,赵安微微一笑道:“刘大人,旨意既已宣完,刘大人就请回吧,本官这里就不留大人用饭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墉还留在这干什么,气的掉头就往衙门外走,只苦了一帮跟过来的随员。 到手的赏喜钱没了! 按行情,每人少说也得有个四五两喜钱才对。 刘墉刚要跨过都统衙门的大门槛,赵安忽想到什么,对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扬声道:“刘大人,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子英雄儿好汉,赵某记得刘大人曾夸赵某这般年轻就能在乾清宫门口蹭上饭,却不知刘大人何时能如令尊那般图绘紫光阁,入值军机处呢?” 第65章 大人就是我亲阿玛! 赵安也够损的,问人刘大人何时入值军机处罢了,说那图绘紫光阁干什么? 这跟直接问刘大人您几时死有啥不同? 还好刘大人忍住了,要不然明儿个满京师都知道七十多岁的刘罗锅和二十多岁的“福禄寿”大战三百回合。 赵安这么损刘墉其实也是故意的,谁让刘墉嘴欠,另外也是在向和珅发出最坚定信号——有禄心中永远只有中堂您一个太阳! 甭管刘罗锅还是纪老胖子,统统都要打倒。 都到这份上了,哪里还敢对嘉庆抱有半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不过实任安徽巡抚是好事,也是坏事,因为这意味赵安得把安徽布政使的位子让出来。 开国之初由于满清尚未完成对中国总体征服原因,有总督兼巡抚,巡抚兼布政的现象,自雍正朝改革吏治后,布政使便从原先的巡抚属官剥离出来,成为直接对朝廷负责的省级机构之一,也是清廷集权制度体现,及对地方督抚权力进行平衡制约的设计。 雍正以后总督兼巡抚的有,却没有巡抚兼布政的先例。 赵安之前以实任布政署理巡抚职事并不违反这个制度设计,现在实任巡抚,朝廷肯定会重新任命新的安徽布政使,确保地方权力不被一人掌控。 再忠心也不行。 布政使晋升历来三个途径,一是京师空降;二是本省道员、知府升任;三是邻省调任。 从个人利益出发,赵安肯定是希望从本省官员中提拔一个布政使,这样用着顺手也听话,属意人选是安徽官场第一个投靠自己的安庆知府宋嘉问。 作为省会所在城市的一号位,宋嘉问的学历、履历以及年资升任藩台都是没有问题的,搁后世也是省常,迁升老二也属正常。 因此,回到办公室后赵安便将安徽地方实际发展需要同布政使人选结合起来给和珅写了封信,叫人送了过去。 信中内容自是大力推荐宋嘉问升任安徽藩台。 但藩台作为一省二号位,晋升任命也是有系列流程的,吏部首先会按规定将符合晋升资格的官员名单列出交军机处审议,军机处再从中选出两到三位供皇帝定夺。 当初赵安以粮道代理布政使其实是钻了漏洞,什么漏洞呢,就是当时的布政使荆道乾也是代理。 真正的布政使陈大文因为生病原因一直没法上班,因此时任巡抚朱珪向朝廷推荐道员荆道乾代理。 加上安徽突发大灾、教乱,这才使赵安的任命绕过吏部组织程序,省去与竞争者“角逐”这一过程。 现在布政一职再度空缺,那位因病告假的陈大文极有可能会重新被启用。 所以,即便和珅可以将赵安推荐的宋嘉问列在军机处最终递交御前的名单中,能否顺利出任布政使也是要打问号的。 陈大文这人竞争力很强。 其学历虽与宋嘉问一样都是二甲进士出身,但履历这块比宋嘉问丰富许多,不仅在吏部任过职,还在广西当过知府,同时还主持过广西乡试,贵州、安徽两省的按察使。 人事、民政、教育、司法刑名全干过。 属全面型人才,很有竞争优势。 故赵安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但和珅肯定不会同意派一个跟赵安不对付的官员到安徽当布政使,毕竟练兵这块首要就是钱粮,若管着钱袋子的布政使处处刁难,这兵还怎么练。 好事一桩接着一桩,刘墉走后不过半个时辰宫中就来人了。 来的是御前大臣宝纶,奉旨过来给旗下佐领太平办理乾清门侍卫手续的。 乾清门侍卫和御前侍卫都属内廷宫禁,不过侍卫归领侍卫大臣管辖,乾清门侍卫则归御前大臣管理。 乾清门侍卫主要负责翊卫近御、内廷侍值、稽察官员出入及扈从值班等事务,说白了就是看大门的,员额不固定,通常由宗室子弟和上三旗世袭爵位子弟充任。 非特殊情况不授汉人。 宝伦也是富察家的人,爷爷是傅恒兄长傅清。 傅清当年设计诱杀密谋叛乱的藏王珠尔默特,结果被叛军围困自杀殉国,其子明仁随温福攻大小金川死于军中,因而宝伦不仅承袭祖上一等子爵,还被授镶白旗满洲副都统,任职御前大臣。 富察家恩宠冠绝本朝,绝不是和珅的眼红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恩宠。 宝伦今年三十出头,与堂叔福长安年纪相仿,身上除了贵气外看着也像是不懂人情世故的纨绔子弟。 “本官此次前来,乃是公务。” 一进都统衙门,宝伦便开门见山,“奉旨,擢升贵衙门镶黄旗满洲佐领太平着任乾清门侍卫,相关文书需在都统衙门备案,并知会太平佐领。” 说完,宝伦便将相关文书递给赵安。 赵安接过快速浏览一遍,这乾清门侍卫虽无实权却是极清贵的衔职,意味着可以时常接近皇帝,是无数勋贵子弟梦寐以求的晋升之阶。 福家四大少当年便都是从乾清门侍卫迈入帝国核心权力圈的。 太平这个佐领虽是四品官,但在八旗内部却属于乡镇长级别,因为所管职事就是本佐领那三百旗丁,说团长高了,说营长小了。 乾清门侍卫则是头等虾才能有的荣誉称号,有了此称号太平的本职肯定要提到三品参领,且还能在御前当差,对太平而言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见宝伦无意与自己亲近,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赵安也无意讨好,点头应承。 宝伦也无意多呆,客气几句便回宫中交差去了。 赵安将宝伦送到衙门口中,随即吩咐一个当值的拜唐阿去唤尚不知富贵已临的太平前来衙门。 拜唐阿领命而去,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仓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显然是来人一路跑得急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跑的一头汗水的太平身影出现在门口。 “卑职请大人安!” 手脚麻利的行礼后,太平神情明显惊疑。 赵安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那份盖着侍卫处大印的文书轻轻往前一推。 “这是?” 太平狐疑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任命状,两个呼吸后手指就微微抖动起来,看向赵安的目光充满难以置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是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皇上对你的恩赏,以后好生当差便是。” 赵安轻轻一笑,非常满意“马骨”此时的反应,因为这一幕他经历过。 下一刻,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的朝赵安磕了下去,泣不成声:“卑职谢大人栽培!卑职,卑职” 后面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 别说三千两,就是一万两,也买不来这御前行走、天子近侍的资格! 赵副都统,您就是我亲玛法、亲阿玛啊。 第66章 要忠于和中堂 真是千言万语都不及几个响头来的实在。 正三品的“头等虾”对太平这个没根脚的四品佐领而言,看着只是升了两级,但这两级却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跨过去的存在。 京营八旗成员跟侍卫出身虽然一样,却是两个独立体系。 太平这个佐领如果算是中央军少校营长的话,那“头等虾”就是御林军的大校团长。 而清朝几乎所有满洲权贵都是从御林军中选拔晋升。 和珅,福康安、福隆安他们都是如此。 说白了,太平这是一步登天直接进入八旗高干梯队,运气好外加有贵人提携的话,临退休前说不定能混个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干干。 运气不好外放出去那也是升一级使用,一个从二品副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反之,哪怕太平在京营八旗干的再卖力,他这辈子有可能升正三品参领,但绝无半点希望调岗御林军当三品的头等侍卫。 什么内大臣、御前大臣,只能梦里想想。 如此,太平岂能不感恩戴德。 看着激动哽咽说不出话只知将脑袋不断磕的太平,赵安没有马上将其扶起,而是坐在那饶有兴趣打量对方,顺便让对方好好消化下这颗来之不易的幸福果实。 对方的根脚早就从档案上查清,祖上出过的最大人物不过是个三品城守尉,其能当上佐领是因为他阿玛战死在缅甸享的“死荫”。 本身除了在弄钱上有点小聪明可谓一无是处,这么个人却一步登天成为八旗高干梯队成员,说实在的跟刮刮乐刮出一百万没啥区别。 肯定得给时间让人家平复一下心情啊。 片刻后,待太平情绪稍稳,赵安这才缓缓起身绕过桌案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意味深长道:“皇上这份恩赏来的可是不易,这天大造化又怎么掉你头上,你自个心里要有个掂量。” “卑职明白,若无大人提携,此等恩赏卑职做梦也不敢想.” 说话间,太平用袖子把眼角泪水擦了擦,此时心中还感谢一人,那就是他的妻子陈氏。 若非陈氏点拨且咬牙让自己献出三千两,这天大好事怎么可能轮到他呢。 当然,更要感谢赵副都统实在,区区三千两竟给他办了几万两都有可能弄不来的天大造化! 赵安笑了笑:“提携谈不上,不过是为你说了几句话罢了,另外你那三千两银子,本官将其作为你的议罪银上缴了。” 闻言,太平愣住,一脸困惑,不知道面前的赵副都统怎么将自己的孝敬变成了他的议罪银。 这意味对方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拿啊! 不拿好处却给自己办了这么大的恩赏下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犹豫了下忍不住询问原因。 “这件事你就不要问了,” 赵安坐下随手端起茶碗,慢条斯理道:“总之,你要记住,乾清门侍卫的恩赏虽说是本官出的力,但说白了这事是和中堂点的头,所以,从今往后你太平心里只能装着两件事。” “大人请说!” 太平端正的样子就差“叭”的一下稍息立正。 “第一,和中堂就是我们头上的天,你我前程富贵皆系于中堂一念之间,你今后必须要无限忠诚于和中堂!中堂说东,你不能说西,中堂有事你要第一个上,明白? 今后在宫中当差时眼睛要亮些,耳朵也要尖些,哪些话该传,哪些事该报,心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 赵安言简意赅。 “卑职明白!” 缓过来的太平没有丝毫犹豫“啪”地一声打了个千儿,行了一个最标准的旗礼,“大人放心,卑职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卑职这条命就是大人同和中堂的!若有二心,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回应的相当积极,心中更觉那三千两花的太值了,有和珅做靠山,往后这仕途还用担心么。 同时也清楚自己这是算是上了和珅这条船,和珅真要出了事他这“头等虾”被收回去倒是小事,恐怕小命说不得也要丢了。 要说不紧张没有顾虑是假的,但一想如果不是赵副都统给自己上和中堂船的机会,就他区区小佐领,又哪个大人物能看上他,给他这天大造化。 寻思到这,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天大地大,和中堂最大! “这其二嘛,” 赵安指了指自己,又抬手亲切地拍了拍太平肩膀,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太平,什么卑职,什么大人的官样文章以后在人前做做样子便罢,私底下你我兄弟相称即可。” 这话听的太平再次愣住。 赵安轻声一笑,转身走回书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塞到太平手里。 “拿着。” 赵安的语气很是温和,“你那三千两交了议罪银,家里怕是也紧巴了如今你太平可是乾清门的侍卫,身份地位同往昔可不能比了,用银子的地方必定也多,且收着吧,算是我这个贤弟帮衬兄长的。” 凡事都要考虑到位,升任“头等虾”对太平职务和地位是大大提升了,但同时却让其油水大大降低。 因为侍卫除了公差及恩赏外,没有太多来钱的路子。 偏应酬这一块还多。 太平当佐领时一年能捞几千两,可当了“头等虾”一年反而捞不了几个钱。 如此,赵安就得把人家的困难提前想到,谁让他就喜欢跟这些替老太爷看门的侍卫打交道呢。 庆遥和阿勒保那帮人属御前侍卫,太平这边属乾清门侍卫,两者区别应该是内部警卫局同外部武装衙役的区别,前者负责皇城,后者负责宫城。 两帮人里都有自己过命的兄弟,这会就随便开了。 三千两换一个“头等虾”的忠诚,比什么都值得。 当然,赵安是将和中堂永远摆在第一,也摆在明面上。 这一手可以说彻底击溃太平心理防线,看着手中三千两的银票,再看看赵安那无比真诚的脸庞,这种掏心窝子的举动比任何空泛承诺都来得实在。 搞的太平眼圈不由再次红了起来,紧紧攥着银票,想开口表达点什么,却被赵安抬手制止,和声道:“去吧,好好准备,明日去宫中侍卫处报到,今后安心当差便是,旗里的事我这边会帮你处理。” 先前来办手续的御前大臣宝伦是直接和赵安面对面交接,因此外面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太平如今已经发达。 只知太佐领火急火了赶到衙门,然后就在副都统大人办公室哭了起来。 估摸太佐领多半是上了赵副都统“黑名单”了。 只是当太佐领从办公室走出来时虽极力绷着脸,但那从眉梢眼角溢出来的红光和喜色,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引爆整个都统衙门,然后向整个镶黄旗满洲快速传播。 “什么,乾清门侍卫?!” 正端着茶碗的第三参领郎图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都浑然不觉,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能不震惊么! 他郎图这些年花了多少心思想活动进侍卫处,结果冤枉银子花了不少,人还是留在本旗任参领。 结果手下一个小佐领不吭不响的就成了“头等虾”,成了自己今后见面都得客气几分的存在,别说郎图不敢相信,办公室内几名隶属第三参领下的佐领也是齐刷刷抬起头,面面相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炸开锅般的喧嚣。 “乾清门侍卫?太平?就他?凭什么!” 身上袭着骑都尉世职的佐领德保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碗“哐当”一声掼在桌上,脸色涨得通红。 “太平是个什么东西?文,大字识几个?武,也就是个三流把式!祖上连个像样的爵位都没有,全靠着他阿玛战死这才混了个佐领,妈的,这小子在咱们镶黄旗里向来是排不上号的东西,凭什么他能一步登天!” 德保越说越气,嚷道:“从前太平见了我哪次不是点头哈腰,恨不得绕道走?去年校场演武他佐领的兵拉不开硬弓,被我当众训得跟孙子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这等货色,也配到御前当差,也配戴那‘头等虾’的翎子?我呸!” “德保说得不错!” 另一个叫常武的佐领也是气的一拍大腿,脸上满是鄙夷,“就太平那两下子,上次围猎连只瘸腿鹿都射不中,这身手也能当乾清门侍卫?咱们镶黄旗是没人了还是怎么回事!” 坐在角落的老佐领成塔什也跟着摇头:“奇了怪了,这太平祖坟冒了青烟不成?按资历,按出身,按能耐…这好事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头上啊?总不能是和中堂看他顺眼吧?” 实在是想不明白。 “顺眼?” 德保嗤笑一声,“你要说和中堂看上他婆娘还差不多” “行了,都少说几句。” 参领郎图将手中烟枪朝桌上敲了敲,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德保那张因妒忌有些扭曲的脸上,“宫里的事,皇上钦点的差事,岂是你我能随意置喙的?小心祸从口出。” 听了这话,众佐领都是心中一紧,不敢再乱说。 郎图心里也是疑惑,太平这人很是平庸,也没什么根脚,怎么就突然当上乾清门侍卫的,这背后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想到这里,郎图侧过头对身边负责给众人沏茶倒水的戈什哈吩咐道:“去打听打听,太平这几日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另外再去都统衙门找人问问看。” “嗻!” 戈什哈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都统衙门内。 赵安面色冷峻,面前摊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正式公文,上面赫然列着明山、达礼尔、巴颜尔等五人的姓名。 沉吟片刻后,赵安提起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名字,又郑重盖上满洲副都统大印,尔后抬头看向一直待命的范参领几人。 “将这份公文报和中堂,请和中堂用印革去五人顶戴,削去旗籍!另外,你亲自带队前往五人家中仔细查抄,一应财产悉数登记封存,不得有误!” “嗻!” 范参领双手接过公文,知道明山五人是彻底完了。 赵安又看向最先发现张常保冒领旗人钱粮的印房佐领多诺:“你从各房抽调人员前往五人所辖佐领值房,控制佐领房相关人员,将所有档案、账册封存,务必将五人在任期间所有贪赃枉法、营私舞弊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嗻!” 多诺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出,很快衙门内便响起急促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旋即就有大量人员涌出都统衙门。 赵安深知查抄满洲旗员府邸之事极为敏感,因此无法动用从安徽带来的一百二十名武装随员,毕竟这些随员都是汉人。汉人介入八旗内部事务极易授人以柄,同样杨小栓和徐霖等人也不便安排参与其中。 此事只能交由镶黄旗内部人员处置,利用旗内原有的力量体系来执行这场清洗,虽不免有掣肘,却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估摸太平升任“头等虾”的消息,此刻已经传遍镶黄旗满洲的每一个角落,不知有多少人惊掉下巴,又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捶胸顿足,悔恨交加。 机会,赵安给了所有人,可惜,只有太平把握住了机会。 奉命前往和珅府上递送革职文件的范参领很快就完成使命,和珅连看都没看就将都统大印加盖了上去,尔后示意范参领将文件带回。 “卑职告退!” 范参领正要转身离去时,和珅随口提了句:“你们旗里那个叫太平的佐领不错,主动缴纳三千两议罪银,深知悔改,让他好好当侍卫的差,莫要再犯糊涂。” 啊?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范参领耳边炸响,直到出了和府转过街角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松了下来,尔后靠在墙上缓缓坐了下来,无意识地从怀中摸出盘了多年早已包浆的一对核桃。 继而就听“咔嚓”一声脆响,跟随范参领多年的心爱之物竟被生生捏碎。 由于用力过猛,核桃碎壳还扎伤了范参领的掌心,可此时向来给人印象极为稳重淡定的参领大人却是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失魂落魄坐在那里望着远处街上不时经过的行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妈的,早知道我就出五千两了!” 第67章 支持赵大人工作 真相出炉,太平走的不是什么狗屎运,祖坟也没有冒青烟,人家只是选择走了一条捷径。 区区三千两换了一个八旗所有人做梦都想当上,却有钱也买不来的“头等虾”。 这买卖,太他娘划算了! 范参领这会肠子肯定悔青了,自认为聪明的他当时还以为赵副都统是新官上任变着法子敛财,所以跟其他人一样象征性的交了180两,却没想到这议罪银背后竟藏着如此滔天富贵。 怪谁? 只能怪他平日在办公室看报纸时不仔细,没注意到两年前扬州有个九品小学官在很长时间内成了大清官方报纸的主要宣传对象。 这个宣传对象姓赵名有禄。 不太好听的名字,但绝对有福之人。 如今,就在他镶黄旗满洲都统衙门当二把手呢。 好好研究一下赵副都统怎么发迹的,头等虾的好处怎么可能就这么溜走呢。 倚在墙角失落了起码有一柱香时辰,范参领这才长长叹了口气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打起精神开始细细琢磨整件事。 想成为头等侍卫主要是出身与血统,非上三旗满州、蒙古勋贵子弟基本不可能入选。 纯投胎技术,有银子也换不来。 偶尔有汉军旗子弟被选上,但那也是因为立下了大功,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才行。 太平虽出身上三旗,但其本身没有任何军功,血统更是普普通通,文不文武不武的,这么一个平庸之人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都未必能被选中授给“头等虾”,可偏偏好事就砸在太平头上了。 说明什么? 以范参领的智慧稍一琢磨就知道太平就是和中堂同赵副都统刻意立起来的“马骨”,为的就是让更多的人学太平。 既然如此,范参领心头不禁涌出新的希望,他已经错失“头等虾”,“头等虾”也是稀罕物不可能大规模批发。 但其他的好处呢? 赵副都统已经被皇上实任安徽巡抚,在京里的日子肯定不长,如果自己能够通过优秀表现获得赵副都统认可,进而在和中堂那里替他美言几句,他这个第五参领有没有可能升为第一参领成为都统衙门实际负责人,甚至能够跳出八旗这个小圈子到更广阔的舞台展示自己呢? 出身、资历、学识这一块,范参领可都是够的。 所缺,就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不得不说,太平身上发生的奇迹太让人眼红,以致一向淡泊名利的范参领都生出了几分竞争之心。 机会,不能再错过了。 深吸一口气后,范参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想到如何亡羊补牢了。 没等回到都统衙门半路就被两名旗下佐领给围住了,一个叫鲁喜,一个叫丁尔登。 二人都是来向参领大人打听太平那小子怎么走狗屎运的。 眼睁睁看着天大造化砸在一个平日瞧不起之人头上,任谁都不甘心的。 “这件事嘛,” 心中已有计较的范参领故意看了看四周,示意两名手下佐领跟他到巷子里说话。 见参领大人似乎知道原因,一进巷子性子急的鲁喜就抢先开口:“大人,您可得给咱们透个底,太平那小子到底使了什么神通?总不能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丁尔登也附和道:“就是啊大人,他太平有几斤几两咱们还不清楚?这里头肯定有蹊跷!” 看了两个一脸焦急和愤愤不平的手下佐领,范参领轻咳一声,故意摇了摇头作出一幅惋惜状:“你们啊,自个不把握机会,现在却眼红人家太平,怪谁?” “大人,什么把握机会?” 鲁喜和丁尔登一脸不解。 “事到如今,就实话跟你们说吧,太平不是走什么狗屎运,也不是祖坟冒青烟,人家是看出议罪银背后的玄机了。” 说完,范参领如高人般轻声一笑,“其实这玄机我早看出来了,不过我这人性子你们也知道,向来不喜名利,所以这出风头的事就不掺和了,未想倒是便宜太平了。” 听的二位佐领一头雾水。 铺垫到这程度,范参领也不藏着了,直言太平是因为交了三千两议罪银才摊上这“头等虾”造化的。 “三千两?!” 鲁喜和丁尔登吃惊的不是三千两,而是三千两带来的“头等虾”。 这头等侍卫真要三千两就能买到,他们砸锅卖铁都去买了。 问题,买不到啊。 “.你们啊,以为那只是简单的罚银?大错特错!那不是罚银,那是给和中堂的投名状,是敲门砖,是向中堂大人表忠心的试金石!” 范参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赵大人为啥让你们交议罪银,写检讨书?还不是想让你们拿出态度,拿出诚意,你们若是能悟出这道理,这头等虾还能叫太平得了去?” “原来这样啊!” 鲁喜悔的连连跺脚,“大人,我们现在去交还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 丁尔登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太平已经把好处领了,咱们现在去交还有鸟用!” “不,有用!” 范参领“嘿嘿”一笑,“此一时彼一时,太平交三千两的时候你们不肯交,让他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上面给的赏格自然最重,你们现在交的话好处肯定还有,不过如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你们若想学太平交个三千两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丁尔登听后眉头紧锁:“依大人之见我们应该交多少?” 范参领故作沉吟想了想,道:“你们要交就交个大的!要大到让赵大人对你们刮目相看,我看你们就各交一万两!” “一万两!” 鲁喜和丁尔登都叫范参领说的这个数吓坏了,鲁喜家祖上阔过兄弟姐妹们凑凑能拿的出,丁尔登家怕真是要去借高利了。 “你们别以为不划算,告诉你们就算‘头等虾’没了,别的肥差升迁机会还能少了你们的?赵大人真将你们放在心上,跟和中堂打个招呼把你们外放出去,那就是实缺的副将、总兵!到时别说一万两,怕是几万两都回来喽。” “对啊,是这个理!” 鲁喜和丁尔登被参领大人描绘的美景说得热血沸腾,呼吸都急促起来。 “机会就在眼前,抓住了那就是平步青云!抓不住,就只能看着别人风光官场之上一步慢,步步慢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们自个掂量掂量吧。” 说完,范参领整了整官袍,负手缓步走出巷子,脑子里想的可不是鲁喜和丁尔登会不会被坑惨,而是想着如何在合适的机会、合适的场地,以最合适的方式告诉赵副都统他也想进部。 并且,正在努力表现。 第68章 削去旗籍,永不录用 太平靠什么发达的真相根本瞒不住,范参领不对外透露也有的是人往外说。 也就半天功夫,这事就传开了。 然而没等众人从“三千两换个头等虾”的震撼与酸涩中回过味来,都统衙门就下发了乾隆五十七年第一份人事红文,文件上明确将明山、巴雅尔、达礼尔等五佐领革职查办,并削去旗籍。 八旗的事只归都统衙门管,只要和珅这个主持工作的满洲都统盖了印,文件就即时生效。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镶黄旗满洲再次炸开了锅。 “削…削籍!” 第二参领的佐领齐保听到消息后脸当时就吓的煞白。 对于满洲官员而言,革职查办其实并不是多么严厉的处置,得罪上官站错队或是办错什么差事被革职查办很正常,哪怕发配宁古塔、西域也没什么大不了。 基本也就是走个过程,熬上两三年就能回来。在此期间工资照领,原先享受的八旗照顾一样不落,且大多还能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 但这削去旗籍可不是丢官去职这么简单的事,而是彻彻底底的根脉断绝,是从云端坠入泥沼的万劫不复! 一旦削籍便不再是旗人,从此旗人的铁杆庄稼与你再无干系,那些只有旗人才能享有的司法特权、仕进特权,也是顷刻间化为乌有。 本人完蛋不说,子孙后代的前程也是尽数断绝,无论是挑补马甲、步甲,还是考取笔帖式、拜唐阿、侍卫,乃至荫封世职 总之,什么都没有! 从高高在上的满洲老爷变成跟汉人一样的贱民,甚至连汉人都不如,因为削籍之人属罪人。 削了籍后这一家人如何在外面谋生? 去做小买卖拉不下脸,也没那本事。去给人帮工,昔日满洲老爷能受那等闲气? 总不能到八大胡同拉客,去那天桥耍把戏吧。 结局注定是饥寒交迫,穷病缠身。 “这他妈比砍头还诛心,姓赵的是铁了心要掘咱老满洲的根不成!” 与齐保同在一个参领当佐领的拉哈达气的一拳砸在桌上,“当年我祖爷爷跟着睿亲王从广宁城杀到山海关,脑袋别裤腰带上给咱挣下这份铁杆庄稼!他赵有禄算个什么玩意儿,凭什么敢对咱们老满洲喊打喊杀?” “话是这么说,可明山他们家祖上还是开国功臣呢,说削籍不也削了” 齐保可没拉哈达的胆色,从袖中摸出已经被打回不知多少次的检讨书,咽了咽喉咙低声道:“拉二爷,不瞒您说,我这心里头直打鼓。” 瞅了眼齐保手中的检讨书,拉哈达是一脸的瞧不上,呸了一口:“你还真写这破玩意?丢人现眼!” 齐保讪讪:“这不没法子么.要不,咱们也学太平花钱消灾吧,再硬扛下去,怕是要落得跟明山他们一个下场.拉二爷,不管怎么说,破财总比破家强吧?” “破财,破什么财!咱爷们儿在旗里熬了多少年资历,如今倒要对着个抬旗的哈腰献银子?皇上也是咋就让这么个货色骑到老满洲头上作威作福!” 拉哈达说话间袖子一抄,“豁”的起身:“他姓赵的再能蹦跶,还能把咱镶黄旗掀个底朝天?妈的,我就不信这么多老满洲就这么叫他个新抬旗的唬住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到午门告御状去!让他姓赵的知道咱老满洲不是好惹的!” 齐保却是吓的当场一哆嗦,他哪敢跟拉哈达去告什么御状,吱唔道:“那什么.我家里还炖着药,先走一步.” 不等拉哈达开口便逃也似的离了茶馆。 望着齐保这怂样,拉哈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端起凉透的茶碗便往口中灌去,结果被呛得接连咳嗽,一气之下抄起茶碗就从地上摔去,把个过路的伙计骇了一跳。 瘦死骆驼比马大,明山五人被削去旗籍的事传开后,一些与五人有亲戚关系,有交情的官员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操!赵有禄这孙子下手也忒黑了吧?明山他们就算有不是,摘了顶戴花翎查办不就结了?至于动用削籍这绝户招儿吗?” 第一参领下第五佐领超哈尔是跟明山打小在胡同和尿长大的,好兄弟落得这下场,他能不为之打抱不平么。 “这他妈明摆着要把人往死里整,祖坟都得给刨喽!姥姥,咱们可都是老满洲根儿上的人,他个新抬旗的穷嘚瑟什么?装他妈什么大瓣儿蒜!” 越说越气的超哈尔看向参领布彦达赉,“大人,您给评评这理儿,有他妈这么往死里作践咱老满洲的么?” 旁边的第一参领房章京穆克图也附和道:“是啊,明山他们家祖上为咱大清战死了多少人,就这么把人家根子给刨了,于心何忍?姓赵的虽是副都统,可这般行事与酷吏何异?” “哼,一下断送五个佐领的前程家族,就为了立他赵副都统的官威,这手也忒黑了!” “都说做人留一线,他姓赵的这是把事给做绝了!” 围在布彦达赉身边的几个佐领越说越激愤,仿佛那削籍的厄运下一刻就要落到他们头上。 “你们真以为,这是姓赵的意思?” 身为镶黄旗满洲第一参领,布彦达赉看的肯定要比这帮佐领远。 超哈尔一愣:“大人,不是姓赵的意思是谁的意思?” “咱们旗的都统可不是他姓赵的,上头还坐着位真佛呢。” 布彦达赉微哼一声,“人家这是借姓赵的手给咱们演杀鸡儆猴呢。” “杀鸡儆猴?” 几个佐领面面相觑。 “太平那‘头等虾’是给你们看的甜头,明山五人就是给你们看的死鸡,不然,怎么让你们这些人既眼红,又害怕?” 说完,布彦达赉将手中的翡翠鼻烟壶往桌上一搁,轻叩桌面,片刻之后抬头对几人道:“眼下这情形恐怕得请那位爷出面才行,咱们这位爷最重满洲旧制,心也软的很,要知道有人这么糟践咱满洲子弟,动辄削籍、拿铁杆庄稼作伐,怕是看不过去。” 第69章 我做庄,你们下 布彦达赉口中的“那位爷”,正是当今皇上第十一子,分管满洲八旗都统事的“准太子”成亲王永瑆。 按理说,成亲王永瑆与和珅关系极好朝野都知道,赵安却是众人皆知的和珅狗腿子,所以整顿旗务背后真正的黑手在所有人眼中就是和珅。 既然如此,布彦达赉去请同和珅关系极近的成亲王出面没有道理。 然而布彦达赉家世不可谓不显赫,老太爷是康熙朝四大辅臣之一的遏必隆,祖父尹德官至议政大臣、领侍卫大臣,阿玛更是与兆惠、明瑞、舒赫德、岳钟琪并列的五功臣,兄长丰升额也是图绘紫光阁,整个家族除了伯父讷亲那一支败落,其余在朝中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容小觑。 凭着这份底蕴,加上成亲王永瑆素来重视满洲旧制、爱惜旗下子弟的名声,布彦达赉自忖上门陈情必能请动王爷出面,哪怕不能给赵安好看,也能刹刹旗下这股“歪风邪气”。 事不宜迟,布彦达赉当即点了超哈尔、穆克图等几个心腹佐领直奔成亲王府邸而去。 到了王府通传之后,几人被引至花厅等候。 布彦达赉整理衣冠,心中反复斟酌说辞,务必要让王爷感受到事态严峻,以及赵安动辄削人旗籍对八旗根基的破坏。 然而几人却不知此刻成亲王永瑆心情不佳。 两天前皇帝身边的近侍首领李玉来王府传达口谕,指他这个分管八旗满洲都统事的王大臣过于懒政,对应分管事务毫不上心,用民间的话讲就是他成亲王再不拉屎这茅坑就别占着了。 永瑆也是有苦难言,镶黄旗满洲旗务整顿的事他是知道的,可镶黄旗满洲都统是和珅,负责整顿的是和珅提拔的赵有禄,他若出面把整顿大权抓过来叫和珅怎么看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成亲王同和中堂闹掰了呢。 明智选择就是装聋作哑随和珅怎么弄去,毕竟,和珅的支持可是他能否成功攀顶的最大臂助。 且皇阿玛让绵恩补任九门提督一事,也让永瑆觉得不安。 当下,京中看好永瑆是储君的官员很多,除了永瑆获授亲王以外,就是他背后站着福康安、福长安两个大舅子及一个帽子王连襟。 和珅对永瑆的态度也是极为亲近,使得不少人都以为永瑆才是真正的储君,否则精明如和珅怎么可能同这位爷如此亲近。 只要储君是从健在皇子中选,候选人就是永瑆和永琰,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 血统这块,永瑆生母金佳氏虽是朝鲜包衣出身,却是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永琰的母亲魏佳氏也是贵妃,但也是汉人包衣抬的旗。 所以要说身上有外族血统,永瑆和永琰都有。 相比只在军机处见习的弟弟永琰,永瑆更担着统管八旗满洲都统事,这个“总谙达”历来就是太子才能担任的职务。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看,永瑆都占尽优势,那么在结果正式公布前,永瑆只要韬光养晦就行。 韬光养晦有很多种理解方式,永瑆的理解是什么都不插手,什么都不过问。 结果没想到皇阿玛却派李玉过来训了他一通,李公公私下透露的意思是成亲王当锐意振作,剔除积弊,不可一味怀柔,如此有负圣望。 言外之意成亲王您可不能老是当甩手掌柜,也是时候亮个相了。 怎么亮相? 正琢磨时,第一参领布彦达赉等人求见,言语提及旗内近日变动,颇有不满的样子。 永瑆略一沉吟便命人传见。 “奴才给王爷请安!” 布彦达赉几人进入书房按礼参拜后,便由布彦达赉主诉,将赵安如何借“议罪银”之名行敛财之实,如何提拔太平以作“马骨”,又如何酷烈地将明山等五位佐领削籍,引得旗内人心惶惶、怨声载道一一禀明。 “王爷,赵有禄此举看似整顿旗务,实则是败坏我八旗根本。长此以往,旗籍威严何在?满洲子弟人心何安?奴才等不得已恳请王爷主持公道,制止此等胡作非为之举,以安众心!” 布彦达赉说完,超哈尔、穆克图等佐领连忙附和。 永瑆端坐在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竟让布彦达赉他们先回去,自己下午抽空到都统衙门看看。 闻言,布彦达赉等人心头不由一喜,因为成亲王去都统衙门本身就在释放强烈信号。 永瑆说话算数,下午还真的抽空到了都统衙门。 过来时往日人不多的衙门里却是有不少佐领在排队交检讨书,说是交检讨书,不如说是知道第一参领布彦达赉他们向成亲王告过状,都过来看热闹。 赵安也知道了这件事,范参领悄悄汇报的,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继续照常办公。 待知成亲王轿子到了后,便放下手头工作整衣出迎。 衙门内不知情况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眼神惊疑不定,不知这位八旗“总谙达”王爷突然过来所为何事。 在侍卫随员簇拥下,永瑆缓步进入都统衙门大堂,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各级官员,最后落在赵安身上,沉声道:“赵有禄!” “奴才在!” 赵安赶紧上前跪倒。 “你近日整饬镶黄旗事务,雷厉风行,革除积弊,成效卓著,望你再接再厉勿惧流言,勿徇私情,务必将我镶黄旗满洲整顿一新,重振八旗雄风若有那冥顽不灵者,无论其出身如何皆可依律严惩,一切都有本王与你做主!” 言罢,永瑆脸上浮出笑容,上前将跪着的赵安扶起,不无鼓励道:“旗里的事放心大胆去做,你办事,本王放心。” 之后也不看一众脸色都变了的大小佐领们,头也不回走了。 “这” 一众满洲军官连同衙门工作人员你看我,我看你,场面极其有趣。 赵安肯定是跟在成亲王后面恭送的,待亲王大轿远去,想到什么轻声吩咐边上的徐霖道:“你去同钱文到外面打听打听,京里最大的赌档是哪家。” 徐霖一听这个来劲了:“大人是想要赌几把?” “我对赌钱没兴趣,” 赵安神秘一笑,“不过我对做庄有兴趣。” 第70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佐领阿林保打都统衙门回到家里时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也不管妻子怎么叫他,一头钻进书房盯着空荡荡的墙壁发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阿林保突然冲到卧房翻箱倒柜起来。 “爷,您这是翻什么呢?” 妻子觉罗氏被丈夫这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 “银子!咱们家还有多少银子?全都拿出来,快!” 阿林保头也不抬在那翻来找去,眼神满是对银子的渴望。 见状,觉罗氏慌忙从炕席下摸出藏钱的银盒,取出其中装着散碎银子的钱袋递过去:“银子在这,有百十两呢。” “百十两?这点银子顶个屁用!” 阿林保看也不看那钱袋,“银票呢,把收着的银票都给我拿出来啊!” “都…都拿出来?” 觉罗氏愣住了,不知道丈夫怎么要这么多钱的。 “都拿出来,还愣着干什么!” 因为着急,阿林保几乎是对妻子吼出来的,额上青筋暴起。 “爷您别急,” 觉罗氏真被吓住了,颤抖着取出藏在盒底的一迭厚厚银票。 阿林保一把夺过,飞快点数:“有多少?” “有五千多两爷,家里所有家当都在这了,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是遇上什么大事了,还是咋滴啊爷,你可别吓我啊” 觉罗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妇道人家突然遇上这事哪个不害怕。 “五千多两?不够!” 阿林保没顾得上解释,焦急目光在屋内疯狂扫视,最后死死钉在妻子梳妆台上放着的首饰盒,里面有几件她额娘留下的金簪、玉镯,都是值钱的物件。 据说是妻子太爷爷当年从明朝几个贵妇身上抢来的。 “里面的东西我先拿去应个急。” 说着,阿林保便要伸手去拿。 “不行!” 觉罗氏却如同护崽母兽扑过去用身子护住首饰盒,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这是额娘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你都拿去了,我们娘几个往后指着什么活?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看着妻子梨花带雨的模样,阿林保心下不由一软,旋即把心一横,咬牙道:“妇道人家懂什么,我拿银子有大用.太平那废物都能靠三千两当上头等虾,我阿林保哪点不如他! 只要能入了赵大人的眼,往后爷就能飞黄腾达,莫说这几件旧首饰,就是给你打一副赤金头面、用珍珠缀满衣裳又算得了什么!若是错过了,咱们全家就等着被人赶出满城,永世不得超生!” “啊!” 觉罗氏叫丈夫说的吓住,她哪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行了,放手,这是正事!” 阿林保几乎是硬掰开妻子手指夺过首饰盒。 紧接着又翻箱倒柜,将家里仅存的几匹上好江南绸缎,乃至几件稍显体面的衣裳、摆件统统搜罗出来,唤来家里的包衣奴才陈二抱着,头也不回去了相熟的当铺。 途中,脑子里啥都没想,就想范参领说的那句话——“这官场之上,一步慢,可就步步慢!”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跟典当东西凑银子的阿林保比,富明这边就好多了,没像阿林保那般折腾家底而是去嫁到正白旗的姐姐家借钱。 姐姐心疼弟弟,瞒着丈夫拿出压箱底的三千两私房钱。 从姐姐家出来,富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几个平日交好的朋友家,拍着胸脯保证一旦自己得以升迁必定不忘人家雪中送炭之情。 就这么东拼西凑又凑了两千两。 但离一万两还差着不少,富明也不气馁又去找了几个远房亲戚,甚至拜访了一位早已致仕在家养老的老上司。 就这么硬生生凑足了一万两。 佐领德庆则是个败家子,祖上留的那点家底子早被他输光了,这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柱香后,破釜沉舟的狠劲从德庆心底升起,瞒着家人偷偷找到一家名为福盛昌的当铺。 他也不借多,就借三千两。 太平那般一步登天的好事他不敢指望,只求自保! 只要这三千两交上去,赵大人、和中堂那边能高抬贵手不再刻意刁难他,让他保住这顶戴和旗籍就谢天谢地了。 佐领位子只要在,三千两本金加上利息今年挣不回来,明年勒紧裤腰带从旗饷和下面人的孝敬里怎么也能抠出来! 那福盛昌的朝奉今儿个已经接待了四拨来借钱的满洲佐领,个个都是心急火燎的模样,旁敲侧击之下早就对镶黄旗里那点事了然于心,知道这帮爷现在是急着拿钱买平安。 因此,等德庆把来意一说,朝奉把算盘珠子拨了几下便报出一个比市面上高不少的利息出来。 “多少?!” 德庆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瞎了你的狗眼敢欺到爷头上!真当爷我是那等可以随意拿捏的冤大头不成!妈的,这么高的利息,你怎么不去抢!” 朝奉虽是打工的,可后面的东家却是德庆这个佐领得罪不起的存在,因此皮笑肉不笑的拱拱手道:“德爷,您息怒!不是小的欺您,实在是近来这银根紧啊.不单我这家,您就是去别家他也是这个利,德爷要不信,出去转一圈不就知道了嘛。” 这话可没骗德庆,满城那几家跟八旗打交道的当铺、钱庄这会早私下约着涨利息了。 商机这东西,过了这村就没这站喽。 急着用钱的德庆难道真到别家问去? “.再说了,德爷您是什么身份?堂堂镶黄旗满洲佐领,这点利息对您来说那不就是九牛一毛?等德爷您这关过去了官运亨通,还在乎这仨瓜俩枣的?” 朝奉察言观色,及时给出台阶。 德庆气得浑身发抖,最终所有愤怒不甘都化为一声低吼:“三千两!赶紧的,立字据!” “得嘞!” 朝奉麻利取出借据,德庆拿起毛笔歪歪扭扭签上大名,印了红泥。 从朝奉手中接过银票时,却没来由眼前一黑,感觉有一双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他脖子,令他喘不过气来。 缓过来后,脑中却只剩一个念头:“妈的,姓赵的,姓和的,老子跟你们没完!这人呐,不可能一辈子顺风顺水,总有你们背时的时候!” 第71章 咱们赌皇帝 镶黄旗满洲大大小小军官或为赌一把前程,或为买个平安纷纷凑钱交议罪银,甚至不惜借高利时,赵安也没闲着,其正在盘算一件大事。 一件能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大事——做庄! 这个“做庄”自不是寻常骰子牌九赌局的庄,而是上下五千年都不曾有过的庄。 那天成亲王永瑆的突然到来让赵安想到如今京中,乃至全天下最引人注目、最牵动人心,却又最讳莫如深的话题不就是三年后的储君之位么! 多少王公大臣、达官贵人、勋戚宗室,在私密的宴席、暖阁、乃至床笫之间都在窃窃私语猜测议论此事。 不乏一些心性好赌之辈与同僚、亲朋为此争得面红耳赤,各执一词,恨不得能有个地方见个真章。 如果这时突然有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悄然开盘,供这些手握权柄、家财万贯的达官贵人下注押宝,且随着时间推移,根据朝局的微妙变化不断调整赔率,甚至不断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引导风向. 将会形成一个何等规模的赌局? 其中收益又有多大? 风险肯定存在,一旦泄露就是杀头大罪。 但惊人的收益还是促使赵安认真思考全民下注的可能性,因为赚取巨额利润同时,这个赌局还能以最简单的方式将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 简单到什么程度呢? 押注嘉亲王永琰的是敌人,选其他人的是朋友。 就这么简单。 当然,如此一个惊天动地的赌局,赵安这个正二品巡抚最多在管辖地安徽办办,于京师这地方肯定办不了,也兜不住。 自古以来,赌局中的庄家实力和信誉才是决定赌局能否进行下去,以及参与者是否敢放心下注的关键。 因此,赵安想赚这笔钱就必须找到实力超群、且同样胆大包天的合作者。 首先排除和珅与福长安。 排除和珅的原因是现阶段赵安还不打算拉他下水,排除福长安的原因则是这四傻子心太黑,自己又不可能一直呆在京师,因此这天大赌局弄到最后极有可能被四傻子独吞。 他想找一个靠谱的第三方合作。 徐霖和钱文都是机灵人,几天工夫就把京城地下赌场的脉络摸了个七七八八。 最大的几家赌坊明面上各有东家,背后几乎都站着满洲权贵顶层。 如福长安名下就有两家赌档。 这一点和珅倒是不错,不沾赌,也不包赌,更不发展服务行业,做的都是相对正经生意。 当然,纯垄断,躺着都能赚那种。 跟大自然的搬运工差不多。 规模最大的赌档是位于前门外大栅栏附近,一家名为“鑫盛宝局”的赌坊。 这家赌坊的幕后老板是谁没人知道,但肯定来头极大,小道消息说极有可能是某位亲王,不排除帽子王的可能。 再多的消息就打听不出来了,因为鑫盛宝局的人真的守口如瓶,且上下班时间极其规律,下班也不出来乱跑,吃住全在赌坊,根本没机会接触他们。 了解这些情况后,赵安让钱文他们再打听京里哪位王爷好赌。 要说好赌的王爷头一个就是老太爷的亲弟弟和亲王弘昼,这位主是有名的荒唐王爷,平生最喜欢两件事——赌钱和恶作剧。 经常在府中举办豪赌,甚至还在家中举办过自己的丧礼,要求家人仆役哭泣祭奠,自己则坐在棺材旁享用祭品,以此取乐。 不过弘昼赌品不行,不仅强行要求宗室大臣参加他的赌局,还喜欢以权势压人让人家输钱给他。 好在,这位主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除了弘昼外,现如今王爷当中最好赌的跟老太爷也有关系,且关系极近,正是那位瘸腿的皇八子——仪郡王永璇。 永璇跟叔叔弘昼性格差不多,可能因为自己早早被排除在储君人选之外的原因,永璇就成天沉迷酒色赌博,自暴自弃的感觉。 其赌钱对象不固定,能与富商巨贾对赌、也能与市井赌徒一起厮混,大小都赌,为此没少被老太爷骂不务正业,自甘下流。 可永璇压根不听他老子的,搞的老太爷也随便他去了,反正储君又不是这儿子。 赵安决定先跟永璇接触一下,探探对方的底。 “打听清楚仪郡王最近常在哪家赌坊,或者哪个私局玩?” 赵安将事情交给钱文去办,并重点指示在仪郡王府下人身上取得突破。 很快,在“公关费”的加持下,钱文就得到准确消息,仪郡王永璇今天晚上会去西城一处外面看着是私人宅院,实际是个高级赌档的地方玩。 一出偶遇便发生了。 看着在牌桌上激战正酣,没有半点王爷架子的仪郡王永璇,同样身穿便服的赵安没有贸然上前搭讪,而是随意走到另一桌玩了起来。 赵安不喜欢赌钱,但只要赌了下注肯定就是台面所能承受的限注额。 赌的是三颗骰子摇大小。 很快,这桌的赌客就被赵安下注时的洒脱惊到,一千两的限额眼都不眨一下,输钱面色如常,赢钱也不见半点喜色,仿佛那流水般进出的根本不是真金白银,而是一张张废纸。 围过来的赌客越来越多,刚刚一把牌输掉了六百多两的永璇也注意到了隔壁桌的热闹,旋即觉得怎么有些眼熟。 略一回忆便想起隔壁桌吸引不少人围观的年轻人正是被皇阿玛提拔不久,最近风头很劲,在镶黄旗搞什么旗务整顿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对,好像叫赵有禄! 这小子怎么跑这来赌钱的? 好奇心一起,永璇便有些坐不住了,他今晚手气不佳,前后加起来已经折进去四千多两银子,这会也没了什么心情,索性把牌一推起身装作随意踱步的样子走到赵安这一桌旁观。 赵安肯定注意到永璇过来了,但起初装作没看见,直到三把后无意转了下脖子,先是一愣,继而面色一变,慌忙就要起身。 未想永璇却按住他肩膀,低声道:“这地不用招呼。” 赵安压低声音:“奴才不知王爷在此,惊扰王爷雅兴,奴才罪过。” “什么罪过不罪过的,我这个当王爷的赌得,你就赌不得?” 永璇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看了眼赵安面前摆着的厚厚银票,颇为好奇:“你也好这口?” 赵安苦笑一声,道:“回王爷,奴才谈不上好不好,只是偶尔为之消消遣罢了。” “哦?消消遣就能玩这么大?” 不知是被赵安吸引住,还是被其面前的银票吸引住,永璇的赌瘾又被勾了起来,一拍赵安肩膀:“你我寻个安静处推几把牌九如何?” 赵安面露难色,推辞道:“奴才岂敢与王爷对赌?” “诶,玩玩而已,怕什么?怎么,还怕本王输了赖你的账?” 永璇不由分说,拉着赵安就往赌坊最里间一处专为贵客准备的雅室走去。 赌坊的管事自是知道永璇真实身份,一个眼色过去,就有专人过来伺候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永璇熟练洗牌、码牌。 赵安则显得有些生疏,但下注却是够猛,第一把就下了三千两,把永璇这个郡王给看愣了下。 别看永璇贵为郡王,可除了每年的郡王俸禄及分府时老太爷给他的几处产业,他这郡王也没什么油水。 三千两一把还是蛮有压力的。 赵安却是没有半点压力,四傻子可是白送他二百万两呢。 按理说永璇心态有点紧张,赵安心态轻松,因此赵安赢面应该大一些,然而赵安的运气真是臭到极点,不断输钱。 “赵大人” 看着赵安又一次将大把银票推到自己面前,永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这打法未免太过豪爽了些吧。” 本想说你这是给本王送钱,话到嘴边换了词。 赵安却浑不在意,笑道:“与王爷对赌重在尽兴,些许银钱何足挂齿?” 当赵安将最后五千两银票推过去时,永璇粗略一算今晚竟然赢了对方足足三万两! 他虽然贵为郡王,但朝廷俸禄有定数,府中开销又大,各项排场、人情往来、妻妾儿女的用度,哪一样不要钱? 三万两对永璇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承让,承让!” 赢了巨款的永璇心情大好,看赵安就跟看散财童子似的可爱。 “王爷牌技精湛,奴才佩服。” 赵安面带微笑拱手,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输了巨款的心疼,临走不忘主动请战。 就是你仪郡王有本事明天晚上再到这里来。 有钱不赚是傻子! 接下来的几天,赵安仿佛跟永璇耗上了,两人几乎成了固定牌搭子,结果也毫无悬念,赵安输多赢少,几天下来累计输给永璇的银子竟然达到了骇人的十七万两! 这日牌局结束,看着面色还是如常的赵安,永璇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得意道:“赵大人,你这赌运…看来是真不行啊,十几万两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闻言,赵安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王爷,区区十几万两银子在奴才眼中还真就算不得什么,要是王爷能和下官合作一桩买卖,做好了莫说十几万两,就是百万、千万两银子也是手到擒来的事。” “百万,千万?” 永璇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我说你小子莫不是输钱输傻了,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你当是去抢户部的银库呢。” “户部银库才几个钱?” 赵安轻声一笑,“不瞒王爷,奴才是想同王爷合伙做庄开局,不过,咱们这庄赌的不是骰子牌九,而是三年之后,紫禁城那把椅子的归属。” 第72章 百官下注图 好赌之人有个共性,那就是胆大。 老话讲的好,清华北大不如胆大! 只要胆子大,贞子也能放产假嘛。 赌桌之上也是最能见人品,几天接触下来,赵安笃定永璇这家伙哪怕真不敢入局,也绝对不会揭发他。 为啥这么笃定? 基于人性的考量而已。 十三年前永璇就已获封郡王,结果此后再未晋封,倒是两个弟弟却后来居上各自获封亲王,加上老太爷对永璇的不喜使其没有任何成为储君的机会。 长期压抑不被认可的心理这才使得永璇自暴自弃沉迷于酒色赌博,但这并不意味永璇内心深处没有想证明自己价值,或者说没有想获得补偿的想法。 自暴自弃本身就是一种反抗态度,对命运不公的沉默反抗而已。 那么,从哪里补偿? 皇位是不可能的了,钱这一块老太爷也不可能再给永璇,那他只能自己挣。 这世上还有什么买卖比开个天下第一庄更挣钱的? 坐谁是储君的庄,可不比坐谁是世界杯冠军的庄来钱少。 搁后世,那可是千亿美刀的生意。 赵安也不担心永璇会揭发他,首先这件事目前为止就是个没影的事,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事实,永璇总不能向他皇阿玛坦白自己赢了安徽巡抚十七万两吧。 永璇再傻也不可能这么做,因为这样做的后果比他拿兄弟做赌局更麻烦! 试问,一个封疆大吏怎么跟你这个失意郡王搞到一起,又怎么输你十七万两银子的。 这钱到底是输的,还是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目的送的呢? 你个失意郡王拿这十七万两银子想干嘛? 王上加白不成! 一个内心充满不甘渴望突破困局的失意王爷与一个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勾勾搭搭,密谋什么,在老太爷眼里才是最危险的事。 永璇不可能没这个脑子。 所以,这十七万两银子与其说是输给永璇,倒不如说是赵安给他的一笔封口费。 永璇不肯干,全当自己真输了这么多银子。 买卖不成人情在。 高兴起来,有足疾的王爷不是没有当天子的! 如果永璇以身入局,那这十七万两银子就算是赵安送给他的股本。 不要你仪郡王出一分钱,只要你仪郡王替这个惊天赌局背书。 或者说是担保。 永璇这边呢,哪怕贵为郡王听了赵安的惊天赌局也是骇的浑身一震,指间那枚羊脂玉籽一时拿捏不住,“啪”一声落在赌桌上滚了几圈方才停在一堆散落的骨牌当中。 屋内并无赌坊伺候人员。 “赵有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拿储君做赌?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永璇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赵安,心也跳的厉害,打死他也没想到被皇阿玛提拔的“政治”新星竟有这么颗胆大包天的心。 赵安神色平静,微笑说道:“奴才自然知道此事的风险,但奴才更知道如今京中私下议论此事者如过江之鲫,茶楼酒肆,深宅内院,心中各有盘算者多如牛毛.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有么个局,让这些人心欲望、真假猜测以真金白银的方式摆在桌面上呢?” 永璇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坐了下来。 “王爷,您细想,这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可有哪条律法规定不准赌东宫归属?这件事说破了天,它就是个民不举,官不究的赌局。大家关起门来凭各自的消息、眼力、胆魄下注,赢家通吃,输家认赔,银钱过手干净利落” 说到这,赵安话锋一转,“王爷其实根本不必担心什么风险,恕奴才直言这敢下注押宝的人,又有谁敢把这事说出去呢?” 闻言,永璇心中一动:是啊,开赌的怕,那参赌的就不怕了么? 双方都怕被人知道,那不就是没人知道么。 这个念头一起,先前对此事的恐惧竟奇迹般消退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蠢蠢欲动的兴奋。 风险是大,但似乎并非不可控制。 见状,赵安进一步诱惑道:“王爷,您再想这满京城从六部堂官到八旗子弟,有多少人心里不在琢磨这事?我们这个局,就是把他们的琢磨变成实实在在的筹码而这些人押下的也不仅是银子,而是他们的人心,他们的前程!” “什么意思?” 永璇不太明白的样子。 “王爷,若是我们知道某位部堂大人押注了成亲王,某位都统押的是嘉亲王,某位中堂押的是定亲王,但储君只有一个,那么押错的这些人将来,王爷是不是可以拿来做文章,再不济,这些个把柄也能让王爷逍遥一生。” 说话间,赵安随手摸出两张骨牌。 红六点,白六点,天牌。 永璇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平日里花费千金也未必能探听真切的事,如今却可通过这赌局自动送上门来! 将来无论是谁承继大位,凭借手中掌握的这些押注情报,他永璇进可向新君表功,退亦可借此挟制那些官员为己所用。 只要他永璇没有别的想法,单凭这份《百官下注图》做个逍遥快乐王爷绝对没问题。 诱惑如藤蔓般在永璇心中疯狂滋长,半响,沉声道:“你打算如何做这个庄?” 赵安心中一定,知道最艰难的第一关已然渡过。 当下详细阐述自己计划,即通过一家信得过的赌坊私下开展业务,通过多重、隐秘的中间人进行单线下注和兑付;赌约采用不记名凭证,仿照盐引、茶引的形制与暗记,使得外界很难追查来源。 赔率则根据宫内传出的零星消息、皇帝对各位热门人选的态度微妙变化、以及朝中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而动态调整,利用精算模型确保庄家长期稳赚不赔。 一套后世赌球规则就这么被赵安套了下来。 永璇听完整个计划,脑海中不禁浮出一人来,想了想点头道:“你所说的赌盘运作精妙繁复,非等闲赌坊可比,需得真正的行家里手方能操持稳妥本王这里倒有一人能帮上忙,不过能否说动此人入局,本王并无多少把握。” 说完,将那枚羊脂玉籽拿起放在赵安面前,“明日你持此信物去积水潭畔的听荷轩,本王为你引荐此人,若他愿参与此事,本王便陪你赵大人玩把大的。” 第73章 这庄,坐了! 永璇说的这个人,来头应该不小,赵安估摸可能是哪位帽子王。 京中最大赌坊鑫盛宝局幕后老板据说就是帽子王。 老太爷登基后对宗室尤其是帽子王们打压极狠,接连几桩针对宗室的大案把爱新觉罗王爷们整的没了脾气,也再也没了干涉朝政的野心,转而投身第三产业挣点私房钱花花,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老太爷对爱新觉罗宗室打压太狠,才闹出老太爷并非先帝骨血,实乃汉人之子的谣传。 老太爷本人对汉人衣冠特别钟爱,没事就在宫里穿汉服、戴汉冠,结果谣传生出若干版本,有鼻子有眼的,搞的不仅朝堂皆知,连民间小儿都知当今皇帝非满人。 任由谣言再传播下去,真就动摇老太爷统治合法性了。 无奈之下,老太爷一改登基之初对文狱的宽容,再度掀起文狱大案,靠着铁血手段方才使朝野无人再敢造谣、传谣。 副作用是把汉人读书人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当然,这些跟赵安没关系,他就想知道永璇说的是不是帽子王。 答案没让赵安等多久。 次日夜幕刚刚落下,赵安就带着徐霖等护卫乔装来到积水潭畔。 积水潭是什刹海的一部分,京里管这叫后海,周边除了寺庙众多,就是王府林立。 这加深了赵安关于永璇介绍之人可能是帽子王的猜测。 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听荷轩,但这地方并非临水而建,而是藏在一片茂密竹林中,是一处极为幽静的别业。 赵安一行人走近尚未叩门,轩外值守的几名护卫目光便已扫来,虽未言语也未按刀,但只一眼便让徐霖几人脊背不由自主绷了起来。 一种碰到高手的本能警惕。 赵安看在眼里,心道这些护卫的精气神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养出来的,主人身份与其猜测对象恐怕极近。 “几位何故至此?” 门房走出一管事模样的老人,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底气 赵安没有多言,只将永璇给的羊脂玉籽出示。 老管事见了接到手中仔细验看,两个呼吸后身子微欠,道:“我家主人已等候贵客多时,请贵客随小的来。” 说话时老管事下颌微收,视线落在赵安鼻梁高度,既显恭敬又不至于直视冒犯。 这种深入到骨子里的规矩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也绝非那些市面上雇来的伶俐小厮能模仿,没有几代人的沉淀做不来这做派。 赵安点了点头示意徐霖等护卫于外等候,自己随这老管事进入别院。 在一处装修极为雅致的房间内,赵安看到了早已到来的永璇。 永璇旁边则坐着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无论衣着还是气质都透着一股“高端”味。 怎么形容呢,就好比一身西装的赵安正在会议室开会,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然后一个被众多西装男簇拥的中山装男缓步向他走来。 “来了,” 永璇没有同赵安客套,直接起身介绍中年男子:“这位是肃亲王。” 肃亲王? 赵安心中一突:豪格的后人! 肃亲王一脉源自清太宗洪太长子豪格,世袭罔替的帽子王,身份于诸帽子王中很是尊贵。 如果帽子王也排名的话,理论上洪太嫡子豪格这脉的肃亲王当排第一。 毕竟,豪格才是洪太真正的继承人,顺治福临是在叔叔多尔衮帮忙下抢的哥哥皇位。 其次才能轮到洪太大哥代善传下的礼亲王一脉。 多尔衮的睿亲王一脉要排在这两支后面,原因是多尔衮的睿亲王爵位是在老太爷手中恢复的,在此之前睿亲王早被革除了。 不过赵安对肃亲王这一支印象更深刻的是个叫川岛芳子的女人。 说这女人是汉奸不正确,严格来说是个反汉复满反动复辟分子。 她爹善耆是宗社党骨干,一心投靠日本复辟满清。 永璇旁边的中年男子正是现任肃亲王永锡,今年三十九岁,面容清癯,身材较瘦,但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仪。 久为上位者才有的气质。 赵安注意到这位肃亲王右手大拇指套着只硕大的翡翠扳指,他已经不止一次发现满洲权贵们喜欢在大拇指戴这玩意了。 也不知这风气谁带出来的,累不累赘。 赵安喜欢戴金戒指,金项链,这东西好,跑路时随时能变现。 金银兑换很透明,不怕被宰,不像这翡翠扳指还得拿去请当铺估价,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奴才赵有禄请王爷安!” 赵安很识趣的“叭叭”甩袖给永锡行了大礼。 永璇作为引荐人肯定早就将赵安的惊天赌局计划跟永锡说了,找永锡的原因就是这位肃亲王才是京师最大的“赌王”! “起来吧。” 永锡在除夕晚会见过赵安,只当时尽管赵安出尽风头也没让永锡多看几眼,毕竟他们这些帽子王作为宗室吉祥物参加晚会本身就极其无趣,也很无奈。 如此,又怎么会“捧”老太爷场呢。 整个晚会期间,永锡跟几位帽子王都只顾吃饭喝酒,懒得理会别的。 但永璇所说的惊天赌局却让他很是认真的端详起缓缓起身的赵安,继而淡淡道:“赵有禄,好好做你的官不好么,发什么疯竟要以国本开赌的?你可知这事万一泄露,你会有什么下场?你小子这胆未免太大了吧。” 赵安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若无泼天的富贵,怎值得奴才押上这泼天的胆子?至于下场,奴才早就置之度外,无非奴才这小命一条罢了.可若能成事便是金山银海,这天大赌局,难道不值奴才这赌棍搏一回,不值二位王爷坐下来当回庄家?” 闻言,永锡眉头一动,朗声笑了起来:“好一个泼天的富贵,泼天的胆子!仪郡王说你是个人物,不过本王要说你是个疯子,但本王就喜欢你这股疯劲! 不错泼天的手笔才配得上本王这身份,小打小闹有什么趣,要玩就玩这最大的,这庄,本王坐了!” 第74章 通杀! 永锡肯参与赌局自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这一脉始祖豪格本是太宗嫡长,然却与帝位失之交臂,虽顶着世袭罔替的帽子,但空有尊荣却无实权,乾隆朝甚至连议政的资格都被剥夺,成为真正的闲王。 巨大的心理落差与政治上的失意,使得历代肃亲王都将精力从朝堂转向拼命捞取财富,一方面是为了维持王府庞大的开销和体面,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宣泄。 鑫盛宝局这京中第一赌坊,便是这种心态下的产物。 作为事实上的大清第一赌王,永锡本人却从来不赌,他更喜欢站在二楼的暗阁里,透过雕花窗格俯瞰下方喧嚣的赌场。 看那些赌徒时而狂喜、时而绝望的表情,看输红眼的赌徒为了一局胜负押上最后身家的疯狂 而他,虽然不赌,但永远是最大的赢家! 那种掌控全局,甚至可以拿捏个人命运的快感才是肃亲王最陶醉的。 赵安通过仪郡王永璇提出的“国本赌局”利润有多大,永锡用屁股都能想到,他肯定赌局只要一启动就是能撬动金山银海的杠杆。 莫说百万两,千万两也是能滚起来的! 因为这不是一场定输赢的赌局,而是一场将持续三年时间的旷世豪赌,随着时间推进,参与的人将不再是王公大臣、达官贵人,商家富贾,而是有可能演变为一场“全民狂欢”。 皇上他都老糊涂这样了,就算听到风声又如何? 所有人都赌了,就是所有人都没赌。 如何全身而退,永锡有的是办法。 替罪羊这东西,哪朝哪代他也不缺。 刑部大牢那边年年买人替死呢。 因此永锡压根不担心事泄。 但这只是永锡决定参与惊天赌局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永璇先前转述的那句话深深触动了他——“借投注知人心,辨风向。” 满朝文武,谁心中不对储位有所揣测?谁不想在新朝到来前就把队站好? 肯给自己看中的人下注,意味当事官员必定心向看中之人,说不定暗中早就表达效忠之意了。 所以这个赌局表面上赌的是银子,暗地里赌的却是很多官员的前程,甚至是身家性命! 而每一个赌客的选择都瞒不过庄家的眼睛。 赌客下注是采用仿照盐引、茶引形制的不记名凭证,这些凭证在外人眼里是很难追查来源,就是压根不知道是谁下的注,如此可以让赌客安心下注,不必有任何顾虑。 但只要是人做出来的东西,又岂能真查不出来源! 暗记这东西,不懂行的人给你看半天都瞧不出蹊跷。 因此,对于一直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永锡而言,这场惊天赌局或许是一个能改变现状的绝佳机会。 风险固然巨大,但潜在的回报已远远超出金银的范畴。 押对了恭喜,押错了就是把柄。 地位越高,这把柄的份量就越重。 既然大清第一赌王肃亲王明确表态愿意做庄,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直接开始实质筹划这赌局如何运作。 永璇首先提出一个问题,就是哪些人可以作为被下注对象。 很快,三人达成一致,那就是成亲王永瑆、嘉亲王永琰、定亲王绵恩。 储君只能是这三人当中的一个,别人根本不可能。 这一点,大街小巷的贩夫走卒都知道。 不过赵安想了想却提出一个建议,其对永璇道:“不如将王爷您,还有十七爷也添进去。” 十七爷指的是只被老太爷封为贝勒的永璘。 老太爷对这个小儿子极其不待见,不仅只给个贝勒爵位,甚至分府时就给了一间仅值几万两的当铺。 因此,同八哥一样直接被排除在储君人选之外。 不过赵安前世历史中,这个十七爷却得了天大便宜,因为他十五哥嘉庆将和珅的房产给了他,另外还送了一半和珅家产给他,使得这位庆王爷摇身一变成为大清首富。 末代庆王爷更了不得,连大清都能卖,庆王府号称“庆记公司”。 “为何要将我与十七弟加进去? 永璇眉头微皱,觉得赵安这么做有点“嘲讽”他和十七弟的意思。 赵安正要解释,肃亲王永锡却笑着对永璇道:“是应该把你和十七弟加进去,一则可给赌客更多选择,二则嘛混迹视听,让这潭水更浑.世上总有人想押偏门以图一夜暴富的,咱们就多给这帮人几个偏门,如此这钱不就能挣的更多。” 嗳,什么叫专业,这就是了。 赵安不禁对永锡高看一眼,不愧是大清第一赌王,在赌这块同他的眼光见识是不相上下的。 永璇听后则是自嘲一笑:“估摸没几个人傻到下注在我这瘸子王爷身上,下十七弟的怕都比我多。” 这话叫赵安和永锡怎么接? 为了打破尴尬,也为赌局安全,赵安又建议给五位候选人分别起一个代号,不能明目张胆把皇子皇孙名字直接供赌客下注。 人狂必有祸,天狂必有雨嘛。 这个建议得到两位王爷一致同意,让赵安想想五人代号如何取法。 赵安略一沉吟,结合几位候选人的特点,开口道:“奴才听说成亲王书法冠绝天下,不如便以‘墨翁’二字指代于他。嘉亲王性情沉稳可以‘石伯’指代,至于定亲王嘛,其乃皇长孙,身份特殊,不如称其为‘青松’。” 永璇和永锡对望一眼,双双点头同意。 “十七爷可称‘赤子’,至于王爷您嘛,” 赵安看向永璇微微一笑,“不若称之为黑马。” “黑马?” 永璇和永锡听的都是一愣,什么意思? 赵安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拿永璇开心而已,但必须煞有介事解释道:“黑马者,异军突起之意,这赌局赌的就是一个疑字,成、嘉、定三位王爷是明局,王爷与十七爷则是暗局,所谓天命无常,胜负未出之前,谁知那大宝花落谁家王爷未必不能异军突起成为这赌局最大的黑马黑马寓意,也是奴才盼着王爷能得个好彩头。” “好你个赵有禄,搞半天是拿本王穷开心呢,找打不是?” 永璇作势要打,面上却是挂着笑。 赵安这番话是有打趣之意,但也有恭维之意,胜负未出之前,真就天意难知。 永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一笑而过,让肃亲王永锡看看这赔率如何个定法。 这方面,永锡是专家。 永锡很干脆的给出三位明局候选者都是一比二的赔率,即押一千两得中,那庄家就赔两千两。 永璇和永璘这两个陪跑的赔率却定在了一比五。 押一千两赔五千两。 什么原因,无须永锡解释,无非是吸引头脑简单的傻大胆下注二人。 赵安自是没意见,反正这两人真是陪跑的。 “目前赔率就按肃亲王说的办,不过却不能一成不变,奴才意每隔六个月调整一次赔率,这半年里,咱们既要看朝堂风向,哪位爷得了彩头,哪位爷办了漂亮差事,更要适时放出些风声,真真假假的消息掺着来,让赌客们自以为摸到了门道” 不等赵安说完,“赌王”永锡就接过话头,“待到后年,就是乾隆六十年把赔率抬到惊世骇俗的地步,还怕钓不来最后那拨疯狂赌徒?” 赵安忍不住多看了永锡一眼,真是英雄惜英雄啊。 别说总决赛开始前疯狂涨大盘,就是打完上半场大盘还有波动的。 都是钱啊。 永璇听着却是有些担心道:“赔率定得过高,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不少人押中正主,咱们岂不是要赔个底儿掉?” 永锡与赵安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片了然笑意。 “王爷,” 赵安微微躬身,笑着对永璇道:“王爷所虑奴才明白,不过请王爷放心,这赔率高低全在咱们一念之间,尘埃落定之前咱们也是得用各种手段搅动这潭水的” 说话间趋前半步,跟师傅教徒弟似的不厌其烦,“譬如,若见某位爷门下投注过于集中,咱们便可适时放出些风声说这位爷犯了什么事,或夸大另一位爷新得圣眷,渲染某桩差事办得如何漂亮,被皇上如何夸赞什么…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甚至可花重金请宫里什么人,甚至哪位朝中重臣说几句话,如此一来,不辨真假的赌客自会跟着咱们的风向走” “说到底,” 永锡信心十足,“这赌盘怎么转,往哪儿转,终究是咱们庄家掌舵,通盘下来庄家绝无赔钱的道理。” 大清赌王有说这话的底气。 “明白了。” 永璇恍然,原来这赌局的精妙之处不在于猜对与否,而在于庄家永远掌握着修改规则的权力。 也是简单的数学游戏。 账房先生们只要把算盘珠子拨起来,三教九流动起来,种种烟雾之下,岂有赌客把庄崩了的道理。 不过二人却不知他们的合伙人赵有禄把他们也设计了进去。 脸上挂着笑容的赵安,这会看着真是个大清最佳合伙人。 永璇这边把奥妙彻底搞明白后,一个荒唐的念头却从脑中冒了出来,小声嘀咕道:“那…若是到头来,根本没人押中呢?” 肃亲王永锡听了这话端起茶碗,吹开浮沫“嘿嘿”一声低笑,吐出几个字:“那咱们就通杀。” 第75章 王爷,着相了 肃亲王永锡口中的“通杀”自是一句戏言,因为,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永锡的戏言让赵安鸡贼似的心中一跳。 竟开始假设起来了。 如果“通杀”的事真发生了,只能是以下几个情况。 一是老太爷疯了,不将皇位传给儿子,也不传给孙子,而是传给侄子侄孙,甚至与其血缘 窗外的树梢上挂着一轮明月,月光探身进来,与烛光相戏,两种光泽融合在一起,相互依偎、相互排斥。 狼狈爬了起来,淮刃解除了时间停止,周围静止的一切也恢复了正常,八云紫也在这个时候回到间隙睡觉去了。 人时常会这样,有种玄妙的无法解释的感觉。眼前的一切明明没有经历过,可是感觉却已经在某时某处,见过如此情景,那种昔影与眼下的一眼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空间在这个时候完全被打乱,丰姬还没有那个能力操纵那么混乱的空间,把淮刃?丢到无尽的虚空中的想法也自然破灭。 其实,障碍墙被黄入鸿撞损了一大半,若是它再撞一下,就可以把障碍墙撞的土崩瓦解,然而它已经不敢再撞了。 而精灵族这边,除了有几个狼人冲进阵地,被其杀伤了五十多个外,就没什么伤亡了。 现在他的状态大概处于刚刚睡醒的那个状态,脑子一片浆糊,还有点累。 当杨任再一次醒来时,就是嫦娥后退千里,准备抛掷震元锤的时候,当震元锤穿入五百里缓冲地带时,巨大的排斥力,使得锤子世界里的所有人再一次昏死过去,杨任也不例外。 埃及也是一时之雄,但是周围却遍布对它虎视眈眈图谋算计的目光。稍有不慎,就难免阴沟翻船。 柳特琳撇了撇嘴,然后起身走过去,透过防盗门的猫眼一看,脸上立马乐开了花,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只见她瞅准时机,在两道身影错开的一瞬间挥动手中符节,向那毛姓道士频频出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屏障迟早会被打破的。我们的大脑高速的运转着。这样的战斗根本没有好的结果,等级的差距太大了。 萧墨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因为几乎是眨眼间,之前那处空无一人的海面上竟是多出了一位身背双刀的白发老者,这老者一身墨色劲装,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灰发男子。 “别说现在大战将起,即便是平时,无论鹿鸣寨还是风云城,到处都是奇城安插的密探。罗大哥他们身份扎眼,如果大战前忽然消失不见反而要引起武老贼他们怀疑。”纪隆君说道。 纪隆君二人面对面坐在客房内,虽然楼下就是戏台,但房间隔音不错只有极微弱的声音传进屋里。他俩中间照例是一个三尺高的木桌,上面摆的满满的几样酒菜。 他俩都是奇界顶尖的高手,迅速飞奔下沿途厮杀的武士只觉得劲风刮过人早了没了踪影,谁也没有发觉奔过的人竟是这场战争里最厉害的两人。 听说这次白沉演讲的时候,打算拿出所有‘证据’,证明王艳艳的摔伤与初念有关。 如果林宇此时还在,看到这个老头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老头正是他在苗疆时遇到那位,还吃过他的烤兔肉。 距离收到娃娃和信件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对方没有什么动作,学校里的人也都在准备的车票回家。 第76章 有禄,我兵呢! 这是八贤王! 赵安对皇兄的评价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说呢,反正就冲八贤王这句话,将来最多抄家,灭门就免了。 为人这一块,赵安还是比较讲究的。 别人拿他当兄弟,他能拿别人当棒槌? 只要永璇乖乖配合他把钱站着挣了,到时杀清妖时怎么也要把人家“清妖”的帽子给摘了。 要是皇 瞬息之间,地上遍布着蛇们在自相残杀之后陈列在那里的尸体,零零碎碎的,犹如一条条被斩断的绳索。 只是现在他一算起来,3000亩也不算大了,现在看起来只是勉强够用而已。 叶宇也知道这混沌吐息的厉害,不敢松懈,直接连续几剑矢量维度剑劈了出去。 老美舰队的登陆作战,顿时变得顺畅许多,简直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白大褂气度威严地驱散了门口围观的医护人员们,只留下苏亚楠和两个安保人员。 陈行在心中发出疑问。转而内心深处就迸发出一股强烈不甘的情绪出来。 大周朝能让代王改口的,除了皇上,那就只有面前的这三位亲王的。 他入水的一瞬间,就感觉一股力量在身后推着自己往前,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四周的水压不停地挤压着自己,把自己往水下拖去,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塞进了滚桶洗衣机里,有一种动一下就会被甩出去的感觉。 虎子长得壮实阳刚,旧时乡里老人们常说的狗熊背、狗公腰,型男一枚,不弱于毛豆毛向华那厮。 此时已经是中午,王丽春他们已经到中央公园,中间耸立的那座山峰的半山腰上,在一个休息区里吃着中午饭。 “你们也要跟着我?为什么?你们既不是奴隶,而且还有自己的地盘。”赵炎令部队停下来,问道。 “城主怎么了?”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护卫看向一旁微笑的李慕,脚一软,险些摔到在地。 我在等,等吕布回来,可是等了好久都没能见到吕布,担心的我便派人四处寻找吕布,当初为了让吕布为我效力,我可是不少花心血,若吕布有个闪失的话,不但对军心是一种打击,而且我也少了一个强力的臂膀。 但,却是比疼和流血,更加可怕,就好像,这腿,已经不是属于他的了一般。 “不要自乱阵脚,我们按计划行事便是!”赵劲脸色有点难看地对其他四大家主低声道。 麹义认为有理,可是他又有所怀疑地说:“只是不知范立是否能容纳我呢?你派人给我去打听一下!”心腹:“是!”去执行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纷纷望向了花上雪,目光灼灼的等她上去表演。 前几日张贴的皇榜,景麒是看过了的,司马青下诏废帝,而且,还把司马玉关进了天牢,想必,他如今身上的伤,便是在天牢里受的。 身后忽而传来一道裂锦声,随着一声闷哼后,花上雪转身望去,才发现芙儿竟然被人偷袭,胸口一把飞刀末入体内,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服。 苏明达也感觉奇怪,自己这身子可是强壮的很,每天都会坚持健身,可是为何现在却浑身没力气,方才只是后背一阵难受,却能让自己晕倒,这是什么情况? 张伟森上车后将手机关机,一路认真开车,梁飞则是坐在后车坐上认真观察着这个男人。 第77章 狗肉上不得台面 和珅往安徽派监军天经地义,事涉自家性命乃至整个家族利益,任谁都要往安徽派个心腹看着的。 毕竟,赵安还不是和珅女婿。 选曹文煜空降安徽当布政使,主要是因为曹文煜这人除了忠心外一无是处,这就不会出现藩台和抚台争权夺利“不团结”的事,毕竟借团练之名编练新军以备将来是和珅目前头等大事,绝不容有失 羽少君介绍道,就像一个故事家,讲的惊心动魄,让战王爷一行人,都沉醉其中。 虽然认不得布告上的字,那上面的画像也画的比较糟心,但看到那个令字她还是猜测得出来前面两个字的意思。 午时的阳光甚是刺眼,两辆华贵的车轿在骄阳的照射下,显的如仙人座驾一般。 那蛇比自己的手腕稍细一些,顶上盘了一圈又一圈,通体模糊的外部轮廓,体色为深褐色,这种颜色着实能帮助它更好地隐蔽自己。 于是瑞恩清了清自己的嗓子,不顾自己身边这位科学家惊异的目光,大声叫了一声。 反正太医随时等候传召就行了。现在宣和帝在忙政务,程锦容偷溜一个时辰也无妨。 陌生人似乎是犹豫了片刻,但是在手枪的胁迫下,只能按照斯凯的要求慢慢地转过身子。 看到标题,凌筱寒的心里便有了一丝猜测,点了进去果然是今天她上了冷老爷子的车的照片,照片里冷老爷子的脸被她的身体挡住了,只能看到老者苍白的头发,再加上不菲的穿着和低调的豪车。 果然,刚刚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还敢和这些人动手,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旌旗飘扬,在白起率领下,五千杀神军,驾驭一朵白云,好似一支利箭,离弦激射,荡起满天涟漪。 说一下好话,也不会死人不是,要是不成功,他们也没有什么的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恶势力尽管会在一段时期里占着优势,但是总会出现一些不妥协、不为利诱、不为情感、无视生死恩仇的英雄,出来整顿局面。 不断用清水冲洗着自己黑的像是熊猫的眼睛,尤里的嘴里还不间断的发出难受的呻吟。 春日迟迟,春天虽然还被留在江南,也不知要过多久才会到这里,可是大地间,多少已经有了一点春意。 进了更衣室,何笑之直接一个耳巴子拍在曾一掌的脸上,把他打得很是懵逼。 蒋亮,柳无尘本来也是打算让他留下的,不过蒋亮的固执出乎他的意料,而且蒋亮以自己孤家寡人为由,愿意跟着柳无尘,让他也没有办法。 “额!能麻烦两位为我依次介绍一下吗!”君严目光移向一众辽家子弟,态度诚恳的道。 所以此刻,作为星阶中期的宋丞庸,他以为唐凡是个地阶中期的外家高手,按照以上的方式来计算,地阶中期的外家修真者相当于玄阶后期的‘念力者’也就是星阶后期的念力者。 机场入口处的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的驶了过来,停靠在了路边。 在那魔方之中,一股夏封从天地之间截取的皇天的力量在其中乱窜着。 “后来,他们就给了我五十万,让我一定要把那两个杀人犯绳之以法。”这个叫李志强的警察说道。 “当然,我们是收割者,收割人的性命,来使痛苦的人迎来解脱。”死神缓缓说着,声音沧桑,没有感情。 第78章 赵副都统实在人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笔帖式捧着名册快步走来,对着二人打了个千儿,恭声道:“二位大人,上面有令,今日与会人员皆需按名签入座,烦请二位大人移步就座。” 说完,笔帖式伸手指向堂中那排贴着名字的凳子。 布彦达赉和郎图顺着指引看去,果然在中间位置找到了贴着他俩名字的凳子,只是让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身 裹尸布声音之中,带着一股子压抑的兴奋,可是在瞬间,他就发出了一阵轻咦来。 他觉得现在的萧万成正在关键时刻,大部力量都抽了回去,这让他也有一种猜想,萧万成可能没有得到兵道的灵身神通,这从他的分身身上就以看出一点眉目来。 中年人带着李少凡离开了那个院子,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李少凡屈指一弹,一股悄然的波动瞬间飞出去抵达了赵家进入了赵云山的脑海之中。 他不过是服用了不朽之力,为何能强大到这种地步?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二人一降落在机场,走出通道口,便是看到一名身着军装的男子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陆元的名字。 第一御地双目此刻已经通红了起来,他很不甘心,竟然自己的凶兽,就这样被摧残了,而且,现在这样的情况,自己都不得不做出最后的几种手段了。 黑气慢慢地靠近,却让楚天闪躲不得。黑气一沾染在他的身上,就让楚天感觉到了一丝腐朽之气,而他身上的生机忽然不受控制,开始从他的体内向外流出,竟然沿着黑气的路径,汇聚到了那个罐子之中。 话音落下,太一直接展现出来本体,庞大的身体,锋利的爪子穿透空间对着被妖火包裹的睿亲王抓了过去。 与此同时,魔神老祖并指如剑,璀璨的剑光斩开阴云,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然后从那道明亮的裂缝之中冲了出去。 像楚天、丹嫣晨这样出身学院、大宗门的丹师就不必说了。即使是这其中不太起眼的关凌达,竟然也是实力不俗,尤其是从始至终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了。 而,楚寻天品筑基的消息,不胫而走,更是在整个北州修仙界掀起滔天巨浪,许多人都感觉到,这北州修仙界要变天了。 那人狐疑的看了魏子淇一眼,放到嘴边吸了一口,先开始几口还没什么异常,第三次的时候,忽然觉得味道有些不一样了,忍不住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烟雾,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 两者,如两座魔神,彼此搏杀于虚空,映现出一幕幕恐怖异象,道音震荡不绝。 刘备入川后,二年后刘备得了益州,孙权索要南郡无果,令吕蒙出兵攻打荆南四郡,吕蒙奇袭荆南四郡,不过二个月就连下三郡,非常的强势。 第七场战争,也就是最后一场战争,帝山在一开始就出现在画面中,在它的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各种战舰。 可每天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如果不能及时遏制事态的发展,下面的不少公司、企业就会面临破产的境地。 并没有说城主他们对和不对,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如此,所有的强者都拥有随意可以支配其他人的一切。 耳畔的手机铃声聒噪地响起,看了眼号码,他便手指迅速地划开,接听。 秦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了,她看着秦夫人,有些纠结的皱起眉头来。秦夫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她看着秦九,嘴唇一直在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落个不停。 第79章 完了,中堂知道了 是和珅的决定,但却是赵安的提议。 昨天范参领给和珅送的那份文件中,赵安条理清晰写明旗内积弊,根子在人。 “...世勋子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仍依常例,纵有缺出,补上者仍是彼等亲故,则整顿之事终是隔靴搔痒。唯有另立新规,破格擢拔肯为中堂效死力之先进个人,使其感恩于中堂,依附于中堂 前方,正向着这边驶来的三艘海盗船立马开了花,炮弹直接从它们正前面一直贯穿到船尾最后冲向对面,遮天蔽日般的木屑飘满了整个洋面。 有神圣之手的帮助,米恩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将布鲁克林脚下的废墟挖开,几人寻找片刻,一个十分隐秘的暗道出现在几人面前。 大家和邰鸿飞一一拥抱,送走了暂时告别舞台的邰鸿飞,接下来又宣布的徐子麟晋级决赛,成为第一个歌王!徐子麟也是接受了在场观众的热情掌声。 一开始,郑培萌、林毅和解振业三人,并不想“陪着一个十项全能的运动员浪费时间”。不过,由于刘建军曾经在国家队指导过他们训练的关系,三人便有些不太情愿的过来“帮忙”了。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法国世界杯主题曲的选拨活动正式开始,当第一首歌曲声音传进整个礼堂的时候,台下观众也想起一阵掌声。 她现在总不能什么原因也说不出来,就在众人面前杀了曹国华吧?毕竟他貌似在腾云基地还有些地位的,她要杀总要一个理由不是? 那家伙被打的到处狼狈逃窜,偷空看了眼那个在后面哭的姑娘,然后又讪讪的回到了黑子这边。 “”扫视了一下下方已经乱作一团的皇浦家子弟,皇浦胜只觉得心中一苦。 危机暂时解除,但卓越他们却没有丝毫停留,伤痕累累的仙舰继续前进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再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暂停休整。 幽偌早就饿了,虽然客店不安全,可是看着桌上的饭菜就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在今天这样美好的天气里,他多羡慕旁边那棵树的姿态,生长在院子的一隅,在微风习习中,静静地感受着这人世间的美好。 沈无岸的话,让曲无容更加的气愤了,曲无容甩开沈无岸的手说道:“我说过要报复沈月如,可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没行动,现在你看看怎么了?”曲无容说这话的时候面目变的有些狰狞。 田暖玉转身推开别墅的大门,意外地看到穆傲云和穆羽馨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穆羽馨正拿着一本东西给穆傲云翻看着。 虽然他们以往的成绩也都很好,综合成绩都是a,但这一次,更有进步。 这次考试有关乎以后的幸福生活,所以这一次测试的成绩特别重要。 我日,当我看到这家伙把手里面的面筋递给那些无聊2b的时候,我无语了,艹!最重要的时候有一个比他身高还要矮的家伙,狠狠的摇了好几下他的脑袋,他的脸上还是挂着傻傻的笑容,特别的欠揍。 ken捂着脑门:“你能不要用那种口气吗?”就像是说我们家门口有人敲门一样平常。 安乐侯回來的时候。就听见门房跟自己回报。说是侯爷夫人在半个时辰之前进宫去了。他不用问也知道曲遗珠是为了什么事情才进宫的。本來想着自己办完事回來跟她解释。现在看來是晚了一步。 第80章 皇上有没有私生子? 赵安心弦一紧,谣言终于传到和珅耳中了,就是不清楚和珅知道多少。 听语气,似乎并不知道这桩谣言的矛头指向的就是赵安。 想想也是,关于赵安是皇帝私生子的猜测源头始于江宁布政福昌,作为省级结丹修士,能与福昌分享这一情报的修为不可能太低,四品以下官员基本没有跟藩台大人讨论八卦的资格。 就算 非正式的个体牙纪,一般称之为“经纪”。一些具有某些专业经验的牙人,专门撮合某类商品的成交。而牙行就为买卖双方提供信息、场地、撮合成交并从中提取佣金的地方,也就是牙人的办公处。 “好,现在咱们潮汐深渊也有两名使徒了。”见林雨烟接受了,林雨洛顿时高兴的道。 这不由令我疑窦丛生,国家法定的税怎么可能免去?为了辨别真伪,我按照之前给的地址摸了过去。 墨初看了林音等人一眼,跟着老宦官走了出去,朝着繁华的街道走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下班的时候看到温芸芸温子恒姐弟二人,因为钱权的事情争吵,觉得有些可笑。世事无常,他们总以为什么事情都能像从前那般如他们所愿,却不知道善恶终有报。”温暖暖叹着气。 “你感觉自己值三十两吗?”唐诗的语气中泛着冷意,她不想平白无故养几只白眼狼。 当我打开华山北院抢救那天的检查报告时,看到先生的癌细胞已经有转移到肺部的迹象,这不由令我想起想起去重离子医院复查时医生的话,因为肺部有结节,要随时检查不能大意。 “哼”墨初不语,同样一剑斩出,剑光化作金色巨龙,冲了出去。 美好的回忆总是令人难忘,我们的护照办好后,澳洲只是旅游计划中的第一站。 烟雾散去,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全身缠着绷带,泛着两颗猩红的眼珠子的,嘴里长着四根苍白狰狞的獠牙,长长的指甲,就好像是一只僵尸。 他的脑海里,只是一阵阵狂风乱窜的画面。耳边,也全部是龙卷般的呼啸声。 不过半天,李慕的肉身和元神已然恢复到最完美的状态,甚至天之极境隐隐有突破第一重到达第二重的趋势。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好半响都没人说话。整个房间内就只有砰砰地枪击声,和神叶兴奋的怪叫声。 西蒙一怔,半响后点了点头,却愈加觉得在舌尖翻滚的食物微微苦涩起来。 有五十余元婴修士站在山腰洞户门口,他们谨慎的看着面前的洞府,里面别有洞天但是无一人敢进,这可是化神老怪留下的后手,那可是最接近仙人的境界。 只有霍盼盼,给了她最温暖的亲情,分担着她喜怒悲哀,却也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幸好,兰溪看过的人情冷暖太多,她是坚强的,至此以前的一切便轻轻揭过去。 进澄家别院的府门时,侍卫遇上了刚刚收拾好自己的衣裳发饰,正准备出门儿灵彩,见她一副趾高气扬,就只差拿下巴壳子敲人的模样,不禁在心里唾了一口。 神枫担心弧星的情况,虽然现在神识弱到历史最低点,他还是忍着眉心剧痛,放处神识向家里探去。 郑氏夫人喊了沈浅语一声,沈浅语也没应声,郑氏夫人便只能不再说话。 “只会仗着背后的势力而已,还好意思说。”一旁的胡月很不屑地开口,她对段苍生也丝毫不放在眼中。 第81章 岳父做霍光 女婿当天子 和珅的玉如意绝对是玉玺之下第一法宝,遏必隆刀同小神锋这两把尚方宝剑威力都远远不及。 因为,谁拥有玉如意,谁就是储君。 嘉庆给和珅定的二十大罪第一条罪名就是——“朕于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日,蒙皇考册封皇太子,尚未宣布谕旨,而和珅于初二日即在朕前先递如意,漏泄机密,居然以拥戴为功,其大罪一。” “我记得我们之前是朝前走,没有岔道,虽然有拐弯,但幅度不大,不至于绕回来,而且绕一圈的话,应该有所察觉,怎么都没印象?”程逸芸说道。 功善店长说道这里时,忽然顿了一顿,随即语气越发凝重的继续说道。 这是洛林看到骸骨的第一眼后所产生的想法,但当他绕着水晶骇骨转了几圈,仔细看过后,他却皱起了眉头,否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胜友:好汉不提当年勇,退休已近十余年。那都是些过往事,还提它们做什么。 叶伤寒已经顾不得和绕指柔“煲电话粥”了,说话间慌慌张张挂了电话。 瑾瑜:清新空气润肠肺,花香鸟语惹人醉。湖光山色好风光,怎说心情不欢畅。 被戴过绿帽的何首乌饶有深意地长叹一声,语气酸溜溜的,紧接着更是一溜烟钻进了机房里。 影子:这不就成了么。一百元的进价,进行豪华包装,通过“专家”宣传,卖上千元万元,一般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蓝枫不由深深地看了蓝多一眼,因为与明园中学的那场比赛时的情景,和之前与蓝多南宇中学的市决赛的最后时刻,是多么的相似。 法寺项介之前被狮蝎一击近身轰击的赫镖攻势后,身躯各处所受到的各种外伤内伤已然足够让他重伤倒地,如果不是因为法寺项介自身所暗藏的那种秘密东西的增持,恐怕现在地上已经躺在两具殉职搜查官的残躯尸体了。 那是当然,客人,您的麻烦事,尽管交给我们吧!捉妖接单以来,虽然磕磕绊绊,好歹没出过什么大岔子,事情或圆满或不圆满,也都在我们的帮助下画下句点,这点底气好歹还是有的。 “什么??”我和齐天圣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了:丁瑶失踪了? 我嗅了嗅,我从我身上抠了一点红色的像血液样的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像是蕃茄酱诶? 这边林氏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乔念惜却依旧嫌她脸上的表情不够激烈,伸手从祭月手里接过之前的账簿递到林氏跟前。 第二天全身无力,只想躺着睡觉。手机也一直没再开机。除了吃饭,不敢出门,怕被熟人看到问长问短。间歇有几拨同学前来看我,都被妈妈挡在了门外。 “没事,他已经睡着了,明天才会醒过来。”姜绅轻笑着,右膝狠狠分开俞诗君的双腿。 这么和谐的一幕,不该被打扰,所以,他们这些个奴才,都该将自己当成空气比较好。 乔念惜嘴一撅,看似有些不服气,可心里却是一阵欣喜,拿着酒鼎朝着他晃了晃,最终还是放下了。 做好这一切之后,大家都很是兴奋,信心大增,特别是钟山派去学习的学员,学到了很多关于探矿的知识,于是他们继续南行,准备一鼓作气找出更多的矿来,最好马上找到铜矿。 起床的时候,丁页子还是特意放轻了自个儿的动作,生怕把丁柔给吵醒了。倒不是她舍不得丁柔,而是她知道,就算是现在把丁柔给叫醒,丁柔也不可能去作坊里给她帮忙,只会引起她逆反的情绪。 第82章 老丁,面谈 江苏海门厅。 醉仙阁是临近长江边的一家酒楼,明面上是家酒楼实际却是家私烟馆,类似醉仙阁这样的私烟馆海门厅多达十几家,相比其它地方买卖、吸食鸦片也更加方便,且价格还便宜一些。 原因就是海门地处长江口,是广东鸦片北上的重要中转站。 清廷虽严令禁止鸦片输入,但巨额利润却驱使东印度公司大举 李鹰摇摇头,样子很是无奈,时间太短,要查的东西太多,他一时间也觉得很棘手。 秦月生不说还不要紧,一说紫蛟龙就来气了,当即大声怒吼起来。 如果城中驻扎大批暗炎士兵,唐琅也只有暂避锋芒,但进城时,早已通过系统扫描,知晓城中现在只有不到三百的守军,其余人都已经按照横野军团的要求,向天皇皇城方向集结。 那自来熟的随意口吻,令joey生出一股厌恶感,就好像他们早就认识了似的。 “公子长琴,你松开我。”颜朝歌尝试一下挣脱,心里不住的暗骂。麻蛋,这个男人不是应该全身无力吗?现在用力拉着她手腕的手掌是什么鬼? 饭后,皇馨荧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和云骊他们告别,带着儿子离开了尉迟家,回到夜都。 不过,杨戬等人都没听说过这种设定,一时间,觉得似乎真有道理。 而孙悟空对上这种恐怖的对手,竟然能跨越一个大境界对战,虽然打到最后,实力弱上一线,但却不明显。 魔龙王在这个时候陷入了绝对的悲剧,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失望加绝望的日子。 望着镜中的自己,青丝梳成半月髻,点缀着别致发簪。皮肤细润如温玉,眉黛淡扫,眼眸澄澈,细鼻秀挺,唇角微俏,娇艳若滴。一身绛紫色宫装,并无丝毫镶嵌配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水绿色丝绸,看上既高贵也不失雅致。 三年时间,永耀城的变化很多了。这四美也是近两年冒出来的。所以郭临不知道。毕竟三年前,郭雨晴才十三岁,而赵菲也不过十六岁。 四人之中,竟然是贺韵儿穿的最保守的,她穿着一件紫‘色’绒衣丝线披肩外套。外套里面,郭临目测是一件吊带的衬衣。贺韵儿的身材太好了,郭临依旧看到了那###的沟壑。 为首一名老者一身银装,银须随风飘动,颇具世外高人的风范。不过看起来情况并不怎么好。当他们见到凌羽的巡逻队时,众人都微微一愣。 “银面前辈,凌羽来访!”双脚刚一落地,凌羽高声对着空旷的森林中喊道。 萧炎禁不住有些隐隐的担心。想到玉婷,萧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说着,他就领着夏海桐上了房间,过了好一会她才破涕为笑,叶承志看到她的笑脸,也就安心了,想离开时,夏海桐却叫住了他。 中年人这时才迈动锃亮的皮鞋“呱嗒呱嗒”地踏着泥水,坐进了车里。 “菲尔普斯,你们看到的龙蜥是什么样子的?真有那么厉害吗?”李彦好奇地问道。 龙气依旧是从真龙内丹丹里络绎不绝的流入自己的体内,所过之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次肌肉都噼里啪啦的接受着改造。 “华使者身兼南域和西域今后和平之事,断然不能以身犯险。”语气断然是有几分强硬的。 面前的人一袭红衣如火海,嘴角上扬着勾出了无边的尊贵,魅惑丛生、邪肆骄傲。 第83章 拜码头 山东境内的漕帮跟浙江人组成的主帮、皖北和苏北人组成的客帮没有任何隶属关系,只有一点香火情。 相当于一个老太爷传下来的,但主帮和客帮这两支是儿子这一脉传下来,附帮那边则是女婿们的后人。 赵安前世的上海青帮便是由主帮、客帮弃水上岸谋生渐渐形成,山东附帮上岸后则以天津为活动中心。 形成“ 而且,三个星期的胎儿可是很容易流掉的,她是怎么做到保护得如此的好的,完全没有什么影响,居然只是因为太累了而已。 吉公公是皇后的亲信之一,她看得出来,他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脑子也不错,现在动他很冒险。 但是,在林晓天看来,只要吴馨雅可能有一丝危险,就不能忽视。 哼!灵心发出一声低哼,一拳轰出,在石山砸落之前,将其打了个粉碎。 他还真的想不出,该怎么面对朱贵樱,现在朱贵樱就已经坐在他面前了。 刚刚斧气劈开屏障,劈到二人面前的时候,南宫沫及时护住了司叶草,所以南宫沫的伤比较重,伤及内部,而司叶草只伤及在了外部,伤的比南宫沫轻。 “爷,我回来了。”叶蓝田一笑,千娇百媚,身段柔软的就靠在了楚绝郜的身边。沐初瑾忙退开一步,拉开了何楚绝郜的距离。 “那,你是怎么想的?在你心里,莎莎到底算是什么人?”林沐晨好像发怒的老母鸡似的,盯着李海,就差直接问他,你要不要负责了。 殊不知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他们自以为找准了她的性格,抓住了她的软肋,实际上,不过因为他们是自己亲近的人,在乎的人,她做出委曲求全的态度。 本身凤鸠便十分厉害,再加上又是在车内,虽说神界马车行驶素来平稳,可要是这么一颠簸,那她怎会受得了。 “老哥,我从外地昨天才回来,你说说,我想听听。”朱邪笑了起来,掏出华子递给了钓鱼人一根。 “为什么?”老鬼和扎巴呼雷都感觉有些奇怪,要知道老爷子的家里现在也有点像武校的性质,可是为什么进行扩招,正式挂名却又有些排斥呢? 又叮嘱了一些细节之后,浅井长政就告别了二人,策着黑色战马,独自踏上了前往美浓的路。 朱平槿点点头。几人告辞后鱼贯而出,朱平槿单独留下了贺有义。 听到林雨鸣这样说,秦曼云才笑了出来,口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软的跟棉花糖一样,说这几天林雨鸣咋就不联系她了,是不是钱到手了,把说好的事情都忘记了。 宋振嗣带队,舒国平押后,宋振宗拿着竹棍在队伍中间监视。朱平槿一身灰色棉袍,在晒场的内圈边跑边喊口令。 至于那些失去主家也失去土地的浪人什么的,他们看见有点威风,但实际上却并不一定过得比农民好,至少农民们还有土地,他们却一无所有,只能用自己的性命和手中的刀剑去赢得粮食。 后来这个问题萧博翰在看到唐可可的时候想通,她是在用全部的感情和身心在完成这项工作,她的热情,她的持着,才是她能够完成这项工作的真正原因。 更甚者,他们如果不是被关押在这里面,恐怕修为早就突破到了化仙境,一跃冲出了这里。 刚提到蒋柔儿,申俊秀的眼神就明显发了光,再听到她也会出现的时候,这家伙的腰板子都挺直了不少。 第84章 我们其实是白莲 拜码头是要给对方一些见面礼的,按漕帮规矩底层帮众拜码头的见面礼两百文即可,在帮里有些职事的中层人员见面礼则在二到五两,高层没有固定数目规定,但最低十两。 一般行情价是六十两。 赵安是以扬州分舵少君身份拜山东帮临清瓢把子的码头,所以代表的是扬州分舵而不是他自己,那么这个见面礼数额就要高一些 莲心觉得自己娘亲一直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也让她觉得越来越有压力了,她的母爱太过沉重了,这是不对的,对她不好,对娘亲自己也不好。 “姐夫的意思是那呆子的宴会已经结束了?”莫倾城诡异的看了一眼靖远仙王与长琳公主,莫倾城只不过是天象境强者,自然窥探不到骆尊仙府之中所发生的事情。 聂天的声音极冷,甚至蕴含着一抹浓郁的杀机,但是除了赵老二之外,其他人却不这么认同,他,聂天确是刚刚救了赵家之人,不可否认。 如此一幕,倒使得洪星家的诸人心中微微惊骇,天珏夫人对他有如此信心,莫非他真能夺得诛天榜首之席不成? “九极宫天骄,没有一个徒有虚名,他陨龙排名第五,更是强dà如斯,今日如若说有一人能收得神碑,非陨龙莫属!”像陨龙这种天骄,没人会觉得在这里的诸人还有能超过他的。 四周的宾客们,一边议论着,一边用怪异的目光凝视着蓬莱岛圣子。 她先去取了打电话定好的日本料理,再按着名片上的地址前往贺东风的医院,停好车后,提着精致的日式餐盒步入电梯,按下数字7。 从台里出来,一路上都有一些记者围堵他,还好有李仙,许师太等众道人保护,他一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就接到了范主席的电话。 看着郑秀晶好奇的目光,郑秀妍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难道说自己把许垚“捡”回了家,顺便还跟他做了朋友? “没事,那是因为他本身长得就丑,跟您没有关系。”丁婷婷接着摄影师的话题,抢着回答道。 但朱雯雯的体重,真的太过了。若非她皮肤够好,五官又不错,不然走出去,除了横截面积占地方,买衣服占便宜之外,没人能看到她的优点。 阿道气往上冲,道:“你骗我骗得好苦!那东采奇姐姐并非你徒弟,是你师妹,是么?你们俩都言而无信,满口谎话。”她此刻恨盘蜒入骨,这气愤之情倒也不假,只是怕盘蜒识破,有所压抑罢了。 她深呼吸两下,又摸了摸隆起的肚子,仿佛这样才能给她些许信心似的。 陆振英细看那杨隋身形动作,功力显然胜过那洪惊鬼一筹,不知为何盘蜒会认定那杨隋会遇险。 周天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展销会,没想到场面居然这么混乱,跟他想象中的展销会完全就是两码事。 不光是央视,其他各国关注此次比赛的电视台的评论都差不多,几乎没有人看好刘国梁能获胜。 这一次,中路、打野都过来帮忙,嚣张的诺克一直打得很激进,这会被逮个正着,再次让观众们目瞪口呆的是,这一回德玛竟然按出了r技能德玛西亚正义,收掉了诺克的人头。 冷天神识探查了山脉底部,发现竟真是白雪累积而成,立身山脉另一端,向着下方望去,却见还真是向秃毛大猪说的一般,在山脚下有着一道雪谷,其曲折弯曲竟真有十几道弯之多。 卓府会再次来人,或者说卓府会知道打架的事情,元娘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没有想到如今派来的竟然是太夫人身边最得宠的刘妈妈。 与是今天,跟往常一样平凡而有晴朗,没有任何什么特殊预兆的一天,刘权打开了电脑,正准备去动漫花园去下载新番动漫的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看着那还在流出血水的死尸,古昊便猜出了大概,这三个武者,死亡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炷香,也就是说,自己刚刚问道血腥味时,他们还没死。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黄硕和玲,好吧,黄硕你爱干嘛干嘛,为毛非要带上偶的玲?所以他果断找了两个留下的家丁和一个马夫,在玲俩外出的第二天就按捺不住浮躁的心情,踏上了寻找的路途。 众鸟当中,最为吸引人的便是那只蓝色的鸟,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从钗上取下的蓝羽竟然被缝在了上面,在光线的照射下,活灵活现。 或者我们可以猜想一下,威震天可能是顾虑到如果自己吞噬了火种源,有可能并不会获得赋予别的机械设备火种的能力。因此为了整个变形金刚的种族的延续,而放弃了融合火种源的打算。 最终,达无悔听从了魔帝的建议,他把穷奇、神龙、龙丘魔王和日及王收进星云八卦的深蓝星里,向色界十八天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也恢复完毕的罗莉,明显换了一套干净漂亮的黑色新t恤搭配着简洁利落的紧身牛仔裤,把尚在发育中的优美诱人的曲线勾勒的十分完美。 第85章 赵有禄,你坑爷爷! 运河入徐州往南便是苏北平原,水波不兴,两岸田舍井然,此时已是二月,大堤上百姓种的油菜已经开花,黄灿灿的看的人赏心悦目。 甲板上,赵安正与几名八旗军官欣赏两岸景色,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调往安徽任职的十七名八旗军官是和珅从前锋营、护军营及内务府包衣三营挑选,带队的是一名叫景瑞的三品护军 “毕竟若是他的话,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说完便转身看向拍卖大厅之中。 “真龙”数万年前天地大变已然消亡而其后代却生存了下来,可惜九子之中到目前还活着的也是寥寥无几。 马脸修士顿时面如死灰,一咬牙,竟是二话不说的向远处遁去,只是还没遁出一里之地,就听后方一声惨叫,竟是和马脸修士一起出列的另一位元婴长老被云清风斩杀于剑下,就连元婴也没来得及遁出。 有点像国外的古堡,之所以用大来形容,实在是房间太多了,有八层那么高,每层大概有几十扇窗户,但是看起来,却不像是度假村的酒店,倒有点像私人住宅。 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一门符合其灵根属性的功法修炼到底,毕竟“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在修真界中的适用程度要比凡人世界明显的多,这也是为什么单属性灵根被称为“天灵根”,而五属性灵根却被称为废柴体质。 看到黑魔虫的一瞬,杨明马上就联想到了屠戮,但又不是很确定。 “大神、大能?亡命之徒?他们来这种死地做什么?”阿黄闻言显是不解。 看到打手突然转身逃走,匕首直接从王元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反转了几圈,整个插进了打手的脖子,直没刀柄。 “别问这么多了,是一个叫罗斯的家伙,我们一块上去弄死他,估计他手里已经没有子弹了!”那名男子冷冷的说道。 啼鸣声盘旋未落,第一缕浓烟便自琉璃瓦间滚滚腾空,蹿上广袤苍穹,最终汇入夜空。 凉奈一脸单纯地挥了下手,北条诚觉得可爱又忍不住掐了下她的脸蛋,随后才转身离开。 不过五分钟,锯齿鼠的利齿就肉眼可见的腐败、脱落,紧接着它又在奔跑间突然断腿。 就在苗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直接将手中的苗饮香向外一抛,同时一道刀芒就对着苗饮香的身体砍了过去。 北条诚无所谓的道,他觉得我妻岚单纯就是想睡觉,难道她还真做好了晚上被他做点什么的准备? “热心”帮助完盖章之后,王远又把宣纸收起,很是慎重其事地交到李世民的手上。 如果一名驯兽师不能培育出资质优秀的宠兽,那可不是一名合格的驯兽师。 在大唐军队还没有彻底出击的时候,吐蕃就因为宗教之争,自己杀得自己血流满地。 片刻后,裹着浴巾的宁静也走了过来,顺便也丢了一条浴巾给云秋。 “顾知晥沉默不语,自然是皇甫泽,但他们会愚蠢到破釜沉舟,选择这么一条路吗? 如果进行闪避再服用一些恢复类的丹药,肯定是还能继续战斗一段时间的,但李恒却是不想继续下去了。 四贞一个不防,被对方的剑刺中眉尖,然后,她感觉到那剑尖在她的两眉间画了画,便像是拿着木剑在给她画眉毛一般,而四贞趁势刺了过去,剑尖所触之处,软软的,想来应该是腹胸之处。 第86章 别管征信了 夭寿了! 一个从二品的绿营副将竟敢指着正二品封疆大吏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算双方没有隶属关系,品级差距却是明明白白摆在那的,怎么也是以下犯上尊卑不分的。 “放肆!” “大胆!” 几声怒喝同时响起,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那几位感慨祖先打天下不易的八旗军官。 岳坤一个箭步上 “吼!”一声沉闷的吼声从钻地毒蝎的嗓子中传了出来,身体猛地向后一缩,两个钳子挡在了自己的头部。 “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想知道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云凡低喝着说道,同时全身神经紧绷着,以防突发情况。 想到这里,他足掌在地上一踏,身形化作一道虹光,冲天而起。朝着唐烧香方向飘了过去。 黑魔真君一把拉住吴丰雨,带领十万黑魔军团浩浩荡荡地冲上了雪崖城。 “本尊,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听到这话,肖毅点了点头。 “呵呵,你不过是空想而已,你凭着自己的空想就要与我为敌?简直是可笑至极!”夔王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燕破岳同时按住口鼻,因为缺氧脸色都开始涨红,却依然不敢松手,生怕再说出什么意外之言的模样,在艾千雪的眼睛里,海波一样的轻潮还在荡漾,就已经被笑意填满。 随即就见不同的图形开始加速,然后撞击,继而有一些特殊的图形,却是能够引发攻击能力与防御能力。 而也就在下一刻奇迹的一幕发生了,地面陡然迅速长出了一根绿色树苗来。 再比如氟西汀,也就是百忧解,长期服用会蓄积体内,导致呼吸抑制衰竭,威胁生命。 今日的挽月姑娘拢了翠烟色的薄纱裙,头上简单的攒着碧玉簪子。一步一莲花,一抬眼一皱眉皆是风情。 继续给紫辰宇按腿的涂雄被一脚踹了出去,旁边笑着给紫辰宇按肩膀的断心心的按着,脸上挂着笑容,倒是刘管事在一旁闲着无聊。 就在我转身朝着一旁没了双腿正用双手不停向外爬去的钱一冲去的档口,一股阴风从陵园门口的位置射了进来。 “符元思,接我妹妹回家,要用这么大的阵仗?”邪肆的声音响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几人都有几分狼狈,倒也没再多说,各自找了个位置稍微休整一下。 对面两伙人,就这么被秦羽和袁达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拳头与肉体的撞击声,听的人心里发毛。 现在回房间睡一会儿再去武场时间未免太赶了点,既然这里不吵闹,她就径自闭目养神了。 “好吧,那我等下让你妈妈和她妈妈沟通沟通,问问什么情况。实在不行的话,我去她家把她接过来。”林肯一脸的认真。 二人确定他真的已死掉后,悬着心的才放下,赶紧灌下恢复药,盘腿恢复。 大鸵鸟战斗力超强,加入战场之后,不出半刻钟功夫,就将这些人扇得落花流水,满地打滚嗷嗷叫。 只要不是莫古利,对于赛博朋克世界的人物,召唤来任何事物都能起到奇效。 她今天打定了主意,一个眼神不落的注视着玲玲,绝不让玲玲奶奶有任何可乘之机。 不到一分钟后,他穿着短袖帽衫和长裤,拎着一双看上去就不干净的鞋走了出来。 网上嘻嘻哈哈,骂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居然敢说宋玲玲是你妹妹。 第87章 优质客户是怎么出炉的 朝廷培养两个官员不容易,况一个是仅次于漕运总督的理漕参政,一个是统管漕标的副将。 清朝官衙越是级别高越存在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主官品级高,但衙门内设官员的品级却低的离谱。 好比赵安这个安徽巡抚是正二品,巡抚衙门内部名义上仅次于他的办公室主任(经历官)只有六品,双方品级相差了七级。 不 血月将军们摇摇头,互相看了看彼此,这些是单纯的血月社会中几乎无法想象的事。 再一想,三妈四妈家里一张她们男人的照片都找不出来,苏驰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就在这时古阳突然朝着正前方,挥出了一拳。只见其中一个欢迎瞬间倒飞了出去。而其他的幻影全部都停顿了一下,随后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现在,物理学中的量子力学却可以解释这个问题,因为有形无形皆是不断振动的能量,两者的分别在于振动频率不同,因而产生不同意识或形式的不同物质。 这次出其不意的伏击,没有持续太久,柴田胜家的部队根本没有做任何防御,井伊直政人数更多,又占据了有利地形,两个多时辰就结束了。 奇怪的声音响起,詹森很忧郁地现,他们又掉入了另一个陷阱中,一个规模不下于早前的巨大陷阱,那些狰狞的炮管,让他生平第一次感到,约束自己的泌尿系统,居然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但是没想到这一次的刺杀,竟然马上就能找到魅影总部了,虽然牺牲的有点大,但是灭掉了魅影,给自己一个安心也好。 麻余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勇将了,听到刀风回手一铜人,萧赛红的大刀正劈在了铜人之上,一声巨响,萧赛红两膀发麻,双手虎口流血,大刀在掌心连跳数次,差一点就脱手飞出去了。 黑丫头冷着一张脸,根本就不回话,程诹气得暴跳如雷,直恨不得把黑丫头他们给掐死。 “才区区圣人巅峰境界,本少都懒得杀你,在那慢慢啄毛吧!”王开颇为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即看向了那些孔雀。 个血杀族仿佛是无头苍蝇,四处寻找着,而这个时候,最左边的血杀族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因为他的身体突然间就多出了无数的密密麻麻的洞口,而这个洞口,看起来是某种刺刺出来的。 牙齿紧咬,闭上双眼,此刻凉爽的夜风袭来,秦枫静静的想着自己何去何从,这个模样如果出现在自己的亲人朋友面前,他们会接受吗? 赵丹辰的兽魂是宇级一品的赤炎金猊兽,成年的赤炎金猊兽的厉害,比起这妖龙来说,仅仅是差了一点而已。 夜羽的神色有些紧张,因为根据自己所知卡比兽若是被吵醒可是非常恐怖的神奇宝贝。不过好在卡比兽这个时候似乎还没有睡够,翻了个身之后自顾自的睡着,旁若无人。 这董银说到风月场所玩玩的时候脸上并无任何羞愧之sè这点花郎也理解毕竟在宋朝去风月场所玩耍是男人的一贯作风甚至是一种cháo流去那个地方玩实在没有什么好羞涩的。 太后的脸sè大变看向紫萱眼中全是不相信,然后看向皇帝心里琢磨着如何收场:就算辅国郡主对上唐无坏心,也对上唐极为忠心,可是她的母亲却是一个潜伏下来的敌人!凭此,紫萱就不可能成为上唐的贵人。 第88章 运河得我们说了算 无中生有,赵安之前替娄老师办过。 但那充其量算小打小闹,但这次不同,赵安准备玩把大的。 只要有足够抵押物,以利息为主要收入且主营业务就是高利贷的钱庄肯定就跟苍蝇闻到臭肉般。 说白了,就是后世钱庄、商人、官府三家经常一起玩的手段。 流程是官府在某地划个圈要搞发展,商人知道消息后 雷云扬脸色愈发的阴沉,钻心的痛楚在他四肢五脏横行的叫嚣,狂掠,如猎鹰一般的锐眸因为殷红的色彩变得更加的恐怖。 此刻,苏泠风神智虽然清明,可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有点类似上次晋级圣阶时候的情况。 反应过来的黑渠也是抬手就要攻击,而林修在这个时候却突然转变方式向着两侧各自打出了一掌泛着火红色光芒的神佛之掌。 “没有,和你聊聊也不错,至少知道天云为何会这么喜欢你。你确实很讨人喜欢。”容熙直白地说,在国外呆惯了,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不会太含蓄。 他们沒有想到。这个看起來就一直要弱于谷阳的圣继子。居然有着三品中阶的实力。 “好好开车,我没事,不用担心。”黎子阳拍了拍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声音果然很平静,应该没有她想像得那么“波涛汹涌”吧。 说完李致竟然强行拔出了逆反龙息剑,这剑一拔出来,这个空间就好像被划开了一道伤痕一般,外面的空气让李致心中一松,逆反龙息剑就这样刺向了徐荣。 翻看着手中有关于陆雪晴和陈导演之间艳照的报道。韩妙妙并不讶异。只是不明白的是。她如此爱雷云扬为何会背叛他。 他一出去,黎子阳忍不住问,“清漪,你到底做什么了,把他气成那样?”他是在替湛清漪担心呢,依黎子辰的性子,要是把他给惹毛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安之不管林希的痛呼,扯着她的胳膊,脚下走的更急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苏泠风的视线范围内。 整整两大桌人,最里面的桌上坐着的都是一些看起来领导模样的人。外面这一桌基本上都是员工,还专门空着两个位置,是留给我和尚纯的。 韩非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她,只往前又走了点,捡了些枯枝夹在腋下和怀里。 如果这也算是圆满的话,那节目组对圆满的定义可能跟他们不同。 努尔兰跨上战马,右手紧握着一杆长枪,他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的亨利,眼中闪烁着一丝泪光。 “李德——”皇帝一眼看到旁边一脸血还晕乎着的李德全,话语卡壳了一下。 只是苏月有些患得患失,嘴里虽然同意了,心里却不得劲,实在是她刚刚才经历过一次上当受骗,已经被吓怕了。 好说歹说,柳远山最终还是给苏白打了个电话,才算是拿到了测试权。 “算了,咱们先去看房吧!”说着,田园已经拿上东西,拉着林茵就走。 豺狼人虽然难对付,但在熟练步兵的严密防守下,它们的攻击虽然能够杀伤不少士兵,但是无法突破这一个个半圆阵。 好在,后面一路畅通,也没有遇上其他妖兽,未到太阳下山就到了山顶。 许墨前方的心魔,一直双臂环绕的观察着他,一旦他入魔,心魔就会毫不犹豫将之吞了,随后替代他,来傲视整个世界。 本来他长辈就叮嘱过他,不得与人类为敌,可是心高气傲的他,自然不怎么顺从。 可是今日却被他魔战遇到,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全因为自己嘴欠。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一天的时间,就差不多能够逛遍整座龙岛。 随后,他又告诉我,他算到村里不久会出大祸,很担心村里再次修路,所以要我尽量阻拦他们修路。 他把万年七杰、还有龙金飞霜的名字逐一念了一遍,包括他自己的名字。 龙青尘也觉得她想多了,孪生姐妹虽然漂亮,不过跟她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魔水河,上方,虚空裂开,破灭之矛飞出,落在龙青尘面前,静静地悬浮着。 又是三日过后,城中将士疲惫不堪,张昙令将士们连番作业,但依然无法缓解将士们疲惫。 花梨本来想往空间里面去的,但是后面她感觉到追她的人越来越近,空间的秘密是花梨最后的防线,而现在还不到花梨用空间的时候。 “你不愿意,那我可不见得就哪天说漏了嘴了!”廖庸又是一副无赖的样子看着贺萱说道。 看着荷叶那一脸的担忧,不用别人说灵犀也知道自己这二天定是过的惊险万分。 夏菡从外面跑进来,跪在她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她哭诉着。 张飞虽是怒骂,却也说的在理。刘峰影军刺探情报的能力不必多说,数日过去,初时自己兄弟三人的行迹尚且可以隐藏,但这几日过后定然逃不过刘峰的耳目。 日子一晃便到了除夕夜,太和宫保和殿内合宫家宴,永安帝与众皇子妃嫔们一同守夜。 周宴卿实在无法想像这人怎么只想着备着吃食的银子呢?难道不用穿衣、不用打扮、不习首饰、不走人情了?这些都不用银子? 灵犀微转过头去看,见于嫔正眼露焦急的看着自己,似有话要说一样。 第89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离开淮安时,赵安的船队规模赫然壮大了数倍,六艘悬挂漕标旗帜的武装船只如同钢铁护卫般,两前四后将赵安座船拱卫在中央。 漕标副将温庆的手笔,也是温副将对赵大人的一番心意。 为全力保障赵大人衣锦还乡,淮安清江埔以南数十里的运河主航道被彻底清空,不管是南下还是北上的的商船、民船乃至漕运粮船一律被 第二天,庄向秋通知李正一,说盛大科技前来谈判的代表是运营副总监,全权负责本次传奇接入支付宝平台的谈判事宜。 不过好在鲜卑一代代的和汉人融合,这些道统、血脉上的矛盾现在还只是瑕疵,但是看着已经能说出这样话来的于玺,于翼觉得早晚有一天这些瑕疵会变成无法弥补的裂缝。 离开工坊后,秦满年一路抱着那块玉原石,将方坤又带到了三嫂餐馆,最终,将他安排在一间相对隐蔽的包间中,之后,秦满年便独自离开了。 而数百年后的今天,命运长河变动,天帝伏羲降临,不只惊动了六界,也早早惊动了他们。 不过,天帝伏羲并不惧怕。在这个世界上,他见过的仙太多了,无论是仙也好,还是神也罢。有的是他创造出来的,有的则是他的臣子。 东方月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场景,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又看了看那个落寞的少年。 一老一少聊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聊到了房地产领域的事情,李正一就把之前跟庄向秋说过的事儿跟庄永盛又说了一遍。 前世王铮对王有才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八十岁的时候,现在的他却是一位中年人。 黄毛被正中面门的两拳打得晕头转向,哪里还有意识来回答大飞的问题。 虽然讲实话,她本不该是流量艺人,最开始还是有演技,但也不知道是为啥,最后居然变成了“毯星”和“流量”。反正对于她,口碑也不怎么好,苏神,也就让她主动过去。 而做多的散户们心情很糟糕,纷纷在内心诅咒罗丞约完妹子亏钱。 凭什么她要进监狱里面去,而鹿甄却依旧活得好好的,比谁都活得好。 严经纬心中不禁燃起的希望,可是,昆仑山老头子下一句话,又让严经纬心里凉了半截,因为老头子说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 刺耳的钟声被急速敲响,代表着有强敌来袭的八道钟声敲响,让宗内所有人脸色猛地大变。 赵若汐发现,王野是真对车的价格没有一个认知的概念,又向王野普及了一下车价格的概念,令王野对车的价格,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陈凡,你是个畜生,畜生……”吴彩英一边在对陈凡骂着,一边还不忘把自己的衣服扯下来一些,造成自己刚刚被陈凡给玷污的样子。 当时他就觉得自己后程还不如一个都没有破十的人,实在是没面子。 “不可能,你出老千,我的底牌明明是红桃a!”林云枫立刻指着陈凡吼道,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底牌怎么一下就变了,可是他肯定这一切就是陈凡在背后搞鬼。 “你说什么?”貂皮大衣距离他的位置并不远,自然能够听到黎响并没有刻意压制的声音。 那人也就让开了,他们明白自己在恒道的地盘上,恒道的人那就是大爷。 在燕京,有了蔡力农他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但是这远远不够,蜂鸟能得到的消息还是有局限性的。 第90章 不准再传我的谣 官场之中的称呼是极为讲究的,上官称呼品级不如自己的下官,不熟悉的称“某某官”,如扬州府,江都县什么的,而对自己熟悉的官员则称“表字”或“别号”以表看重。 赵安与郑博文的官职差距太过悬殊,因此按规矩当称郑御史或其“表字”。 然而,赵安对人郑御史用的是“小郑”这一不伦不类的称呼,且不说“小郑 在哈尔滨这里留下来的中国居民很少,其实,如今这里也就是苏联人与日本人之间的游戏,即便不考虑苏联与日本人之间的宿仇,他们两家能相安无事,那才真成了怪事。 但只是半晌,他随即恢复过来,面容冷酷,生死间虽有大恐怖,但若是一昧畏死哪敢言生? 蒋政才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才从程馨雨四个战将身上转移到赵清茹几个没出什么力,就过来水木大这边凑人气的人形布景板这边,便听到耳边响起一个男生的说话声。 封天喝完了酒,说道:“到了明年,北地将试生产一种新型坦克,属于重装甲,我准备给它起一个威武的名字,叫虎式坦克。 无论是棺材中的人到底是不是越君浩,罗越彬都不能再验下去,毕竟越鸿卓老来失去了爱子,本就伤心,加之爱子中了毒,死后的境况如此凄惨,若论谁,见到了这副场景,都不该再说什么。 顾星宝还保持着探查到摄像头就扔一层精神力过去,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在一些地方设了一些精神力残留,在一段时间内,如果有人经过的话,就会触碰这些精神力,顾星宝就能够知道有人来了。 “二楼这是……”诸葛薰也说不上来,自己对这个二楼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当然,为了照顾英国人的面子,罗斯福表了一份声明,强烈谴责日倭军队的侵略行径。 因为从一开始,都是张天岳带头冲锋,故而保全了苏州军的主力。 山区道路狭窄,很容易遭受到伏击,搜索队就是起到及时发现目标,防止主力军队被伏击的作用。 再一点,婆婆对丁贵宝这个儿子,实情讲,她也不是没有希望儿子结婚后能收心归正、好好过日子的心愿。对儿子的浪荡任性,她也想试图去规劝一番。 不过他也不会去贪慕那些虚荣,他只想充分的过着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就好了。说不定自己过腻歪了这锦衣卫的生活,去四处潇洒也说不准。 而且这不是被动的防御,而是主动地攻击,这就是御剑之术可怕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刚刚吐酒,秦正煌脸色苍白,手一直捂在胸前,很难受的样子,让杨叶心都揪疼了。 本来两人都做好准备,让对方付账,然后打算有本事让你付账,凭什么还补钱给你的信息,现在看到对方也是这样都想哭了。 其实,对她来说,国主之位是谁继承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和母妃之死,究竟是谁做的,这才是她最大的心愿。 到时候,天赋秉异的天才将占据最好的修行资源,而他们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有点红颜命薄、好人没好报的意味,只是虽然众老俱都对此忧心不已,可香雪自己却是一直都淡然处之,甚至唯一的遗憾也仅是再不能帮助那些穷苦百姓而已。 不过命都是人家救的,自己也没有什么怨言。他和妻子倒是没什么,他只是担心自己的两个孩子。 第91章 赵大人想爸爸了 世上最叫人来气的是什么? 就是一个年轻人明明通过自身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房啊车的,结果身边的朋友硬说他是吃软饭才富起来的。 差不多意思。 阿克当阿口中所谓“东风”跟“吃软饭”有什么区别,听在赵安耳朵里不是一般扎心,而是十分扎心。 什么东风? 是老子在甘泉县税务局当孙子给人端 至于喂养的饲料,大队长是一点没担心,没听见是赶出去放么,这漫山遍野的都是树,还能给吃秃咯? 他曾经对自己说过,不会再去管她,不会再去想她,但只要一看到她与迟景越在一起,他根本就做不到冷静自持好不好? 那些好看的衣服,还有满桌子的化妆品与护肤品,还有lv最新款的高跟鞋!一个箱子怎么可能装的下? 看着凌熠寒如此认真的帮自己穿鞋,南宫羽沫觉得还幸福,以前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原以为感情这东西就是个累赘,不曾想会遇到他。 “这张照片很多年没见过了,也不知道你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顾城并没有正面回答。 “我就是意图不轨了,怎么样?”司徒然将游思瑜压到墙壁上,挑起她的下巴,低头深深吻住。 自己的妻子这么记挂着另一个男人,而且还是前任未婚夫,这滋味怪怪,反正不太舒服就对了。 燕飞也知道苏美眉也是无心,以她大咧咧的性格,才不会想出这等低俗的主意来诱惑自己。只是自己今天的确有些过分,以后再见到苏美眉时难免有些尴尬,这也是避免不了的。 而在另一边,赫连诺一行人却已经深入到了穴居人挖出的通道之中,由于另一端尚未打通,地道之内颇有一些气闷,好在有资格参加行动的人中没有一个庸手,调整一下呼吸,却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心里憋闷得难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需要这样客气了?客气得让我浑身不舒服。 两人这一逃一追,就用去了几个时辰的功夫,几乎是要到了狐族的境内了,胡媚娘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已经开始隐隐有些接不上的感觉了,可夏天那家伙明显的没有任何衰竭的现象,这情况几乎让胡媚娘气得吐血,这怎么可能。 有时候,一个好的法宝也能够让渡劫的成功性提高不少,作为一个万年都没死的老鬼,他看过渡劫失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想不到八歧大神已经恢复八成实力,虽然八歧大神不敢再次去华夏国,但是岛国这边来的修炼者就不是轩辕家族能管得着的。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他想要你做些什么!”大魔导士耸耸肩膀,学极了燕飞的无奈。 “不好意思,临时来了个电话,让你等那么就。”她放下听筒,满是歉意。 佣兵们在团长要求他们回去休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过在格雷尔的及时提醒下,总算没有爆发出喝彩声。不过从他们极为兴奋的脸色来看,今夜恐怕有许多人要失眠了。 “不可能!地球上的修炼者最多修炼到渡劫期巅峰,也不知道几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修炼者渡劫,这件事情一直是修炼者探索的秘密,至今为止也没有探索出来。”龙天也传音道。 “不想说。”颜如玉平平淡淡的直接甩给他三个字,堵上了骆绝尘的口。 第92章 赵大人的户口有问题 睹物思人这个成语算是被赵安玩明白了。 当然,也可以理解赵阿哥由于酒多原因一时失态,以致拿着老太爷的压岁钱在那足足看了有几十个呼吸功夫。 知府和盐政肯定识趣的保持沉默,唯恐打断赵阿哥对皇阿玛的回忆。 可能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赵安轻出一气,将金币紧紧攥在手心强自镇定道:“这枚金钱是本抚长 “二十二号先生出价二十八亿,还有更高价吗?”雷中生再次说道。 乌凉会残影归身,沈君感到微微的惊讶,仅此而已。乌凉的气息,冷刀觉得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只见棺材板缓缓的升起,一层朦胧的尸雾淡开,里面躺着一个白衣老者,枯老的不成样子,仿佛是死去了上千年的那种,比之叶少轩初次见他还要枯老的多。 李子孝见人们走的差不多了急忙拉住也要去吃饭的梁嫣,“跟我来。”说完就拉着梁嫣走了出去。 远远的见着血性和勇哥于丛林边缘过来,白结巴和赵哥都露出了笑容。 王氏就握住叶萧的已然变冷的手不停的呼唤他,然而叶萧只努力的瞪大双眼,嘴唇蠕动良久,突然身子猛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手也从王氏的手里滑落,这回真是死了。 再往后,公安点不蹲了。土霸王青年家虽不断状告,但这个事还是慢慢地落了下来。 除了冯邵谦,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晓寒身上。这个本该已经去世的人,突然坐在这里,魏夜风和楚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陆明转身,挥刀,树被斩成两段,这些树能移动。又挥刀,方圆几里的树都被刀气斩成几段。飞到一棵树顶,放眼四望,树都朝陆明扑来了。 国庆停下,掏出烟,一束星火急速燃烧起来,在极明亮处黯淡,随即被雨水熄灭。 唐子萱的眼睛有些刺痛,远光灯已经被熄灭了,她还是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不过她却听出来说话的人的声音,是——厉封爵。 唐子萱此时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厉封爵青黑的脸色。 最后东方极还是做了个决定,买下了方才蓝非弹奏的那架箜篌,只是还要求店主依旧将箜篌摆在店中。 “你爸爸,怎么会一诺呢?一定是奶奶看错了,豆芽,你说是不是?”老太太扶着酸软的腿,喘着气,从角落里走出来。 雪儿虽然醉了,但酒品很好,周崇光只是叫她回家,她就乖乖地起来,一手扶着周崇光的手臂朝着外面走。 裴七七想到了老侃见到苏茉以后的失落,和此时的意气风发完全不一样。 裴安安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夏天刺眼的阳光穿过窗帘,卧室里一片明亮。 房然知道,李灵练习的绝世外功乃是一套剑法。剑客,只有用剑才能将剑法发挥出来,立了剑,李灵的绝世武功便要打个折扣,如何能与韩柯再战? 但李灵执着的想要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的,她用手挡住光芒,睁着眼透过手掌的缝隙去看。 他不仅为自己目前的状况着想,而且,更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一番栽培,也记住自己当初说过的话,要为自己炼制身躯之言。 孟玄通点了点头,见林伤双眸流露出的神色颇有些自信的样子,也就不再拦他。 虽然比试只要点到为止,但是刀剑无眼,一个不慎死伤在所难免。 第93章 天意难测 县里户口档案找不到赵大人父母及祖上信息本就叫人纳闷,因为这太不合常理。 想着这件事是知府大人交待的,又涉及一位本朝二品封疆大吏,刚分配到扬州工作的胡县令不敢马虎,加之对此事也是十分好奇,便特意派人到赵大人原籍三阳村实地调查。 原是想着可能户房真是疏忽才导致没有登记,但找到赵大人父母就行。 “闭嘴,什么事明天再说,否则我把你丢下去。”男人不耐烦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恐吓。 “难道是冥河……”李彧疑惑地瞧着鸿钧老道清癯的脸庞,问道。 “那你没把夏佳怎么样吧,你可不能欺负她。”蒋雪的话让刘峰是一脑门黑线。 “所有人都集中到车厢左侧,所有人都集中到车厢左侧!”孟龙伟抓起对讲机,扯着喉咙拼命的叫道,装甲列车在沙虫的撞击下,已经隐隐有了侧翻的趋势,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列车一旦侧翻,那整车的人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说着话,他又长长地吐气,仿佛要把心中的所有遗憾,都吐到空中一般。 傻了眼的金兵也回过神来,嘴里哇哇乱叫就扑了上去。李子玉也不敢托大,不再理会郡主,爬起来乘着金兵没有全围上来,砍倒挡住去路的一名金兵就往外跑。 “你忘了?你不是要给我的凤凰会馆投资,让凤凰会馆开遍全中国吗?”杨曼诗瞪着眼睛问到。 黯然的把自己敲出来的字一个个删除掉,高中生男孩秃然的关掉了贴吧。 赵强跟几个战士碰了几杯酒,这些战士看到了赵强的表现,被这个胖子强悍的身手所折服,纷纷跑过来跟英雄碰杯。赵强来者不拒,又是几大杯白酒下肚,这才谎称酒量不行,打了个哈哈坐到了孟龙伟的身旁。 从他的话里甚至可以听出来,他可能已经答应了那所谓的大老板。 这是陈莫家研发生产的治疗仪器,根据功能不能,每台价格起码10来万。 里面没有人应声,不过一会儿,县令就把门打开了,从里面走了出来,很明显那名头都拧成了川字。 老和尚自然不肯,也不愿把正方交给他们,老和尚高估了人性,这些人为了钱。礼义廉耻什么都不要了。 而屋外,林淡雅默默地看着赵绝尘的房门,脸上多了几分沉思之意。 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她确实没想到一个比自己低两个境界的青年,会让她落到这种地步。 苏久歌看着身前略为清瘦,但仍然拥有安全屏障的背影,胸腔一股乱流,往后退了半步,没有说话。 在这花房里待得越久,她所能感受到的情绪波动就越大,而与之相应的,所能感受到的灵力越来越少。 “阿姨,我陪你一起。”苏久歌凑到容母面前,这样有母亲做饭的感觉,她从来没有经历过。 林淡雅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她突然就从赵绝尘眼前探出脑袋来,那张娇俏可爱的面容上,挂着几分好奇。 再得到确认后,袁念念这才推开包厢门,里面一股浓郁的脂粉气传出来,有个穿着浑身穿着洁白衣服的老男人坐在里面,手上挂着佛珠串,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不过他的这种想法若是让风言知道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抓狂……什么叫不算老!?自己的声音很老吗!? 接到周春命令的周霸,此时已经带着身后的家丁恶奴们,冲入了这周家之中。 赵皓单手对着整个世界,一道刺眼的金光从手指之中散发。这道金光犹如黑暗中的明灯,瞬间将无尽的黑暗驱除。 虽然成为地仙之后,就再也不能精进一步,但对于那些根本无望成仙的人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仙宝。 比的不说,漩涡一族的封印术可是对于他没有丝毫的保留,全都传授给了他。 对于许天来说就更大了,那样他将会有天翻地覆般的改变,由量到质的改变,到那时他的实力完全就可以一拳轰死眼前这只怪鸟了。 “吃俺老孙一棒!”齐天大圣孙悟空周身火焰密布,挥着手中的金箍棒,向金色佛手砸去。 “大人,你就别犹豫了,赶紧联系巡察使赵田石吧。”赵三宝有些着急了。 虽然很是不愿意,但是叶雏很清楚,在现在的人族当中,他是最弱的那一个,尤其是在失去了混沌魔身之后,他的战力就更弱了。 两人吃着吃着,便情不自禁的看向对方,双眼忽闪忽闪。脉脉传情,无声的温暖气氛在饭桌上面传递开来。 半晌,那人坐了起来,伸手抚摸着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好好歇着吧。”然后,稍微摸索着整了整衣裳,便徜徉而去。 柳天随后共享飞高空,不久到达鬼界大门的顶端,他估测了一下,鬼界大门高差不多有千米。 “……”柳天翻翻白眼,他们这一路貌似就是看看风景诶,也只路过两座妖域的城镇,这还是由于传送的原因。 柳天无奈的摇头,金儿告诉他这并不是幻象,他估计这也是考验。 “不不不,”韩宝宝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情绪,一边重新调整了身体,走进了医疗室,心里涌动了一个非常怪诞的念头,自己以韩宝儿的身份去和欧阳海天说话,不知道欧阳海天会对自己透漏些什么? 本质,要想有所改换。要么,是自身真个达到那般的境界;要么,便是借助于铁血九变的蜕变。 胡斌就按下了金老师的电话,拨了出去。而宋丹阳又乐此不疲地拍了起来。 虽是戚嫣熟友,幼虎却也礼数周到,让人前去禀报,自己在门口等候。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脑海里,我要决定去旅游,首当其冲的考虑是同事去过吗,自己要怎么炫耀。 那个叫阿浩的,就是最先打乌斯的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正是年青气盛。他听到同伴让他退下,心里更加生气。 几人一直聊到饭时,这才被张本青请出去,他们一路坐车来到了一家五星级的大酒店,虽然是整寿,客人却不是特别多,也就十来桌的样子。 石头的手一路向上,在护士的背部不断的摩挲着,他的嘴也缓缓的靠在了护士的脖颈处。 第94章 看看谁钱多 故人相见,分外眼红。 怎么形容赵安同老丁时隔一年多的再次相见呢,差不多就是冯巩见牛群的样子。 热情到什么程度呢,是一路紧握老丁的手将其请至书房,以致吴家安排的伺候下人们见了无不目瞪口呆,不知老丁父子什么来头让年轻的巡抚大人这般盛情接待。 赵安自是不理会旁人眼光,叔丈人丁平倒罢了,可 “第三,也是最主要的,刚才古伯伯也说了,资金不成问题。村民要二十万的补偿金,你们只给五万,这砍的也太狠了,我是没有这本事解决这样的问题,我的底线,最低每平米十万补偿金。”乐凡摆出了三个条件。 梁善当然不知道柳金香的复杂心思。他跟着许鹰一路进了林氏总部的电梯,向楼上走去。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马东来正脸色铁青地吸着闷烟,看到梁善出现后,狠狠地扭了一下烟头后径直走向梁善。 当然,官场形势瞬息万变,很多布局是一环套一环,就像下围棋一样,一不留神,别人下的套就套在了脖子上。 然而,意外的是,梅林竟然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下秦天就没辙了,连梅林都不知道,自己还指望着他能够给点资料什么的。 看到梁善目不转睛地盯着姐姐,冷芊芊半是吃味半是自豪地问道。 他不禁心灰意冷,心中想到:师傅,我对不住你,不能再照顾你了……果然是我之前做了太多错事,这次的天劫才会如此凶猛。 现在,门卫都已经知道,每天早上八点钟,会有人准时将红玫瑰送到这里来。 “你……”李华是吼出來的,愤怒到了极点,说话的时候看了刘实,又看了韩魏,也不知道是对谁所说。 “你的医理论不错,抱歉,你讲的课题叫什么名字来着?”英国专家组布朗格·欧华看着黑人医生疑‘惑’的问道。 光从外表上来看,弃天帝和封杰并没有多大区别,都是完好无损的样子,可是……实际上呢?弃天帝的实力下降的有多么厉害,只有封杰心里清楚。 向紫惜跟姬炎同时变得沉默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就那么茫然的往前走着。 想到此处,毒娘子更加坚定了要杀刘晋元之心,这已经不是为了报仇泄愤,而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刘晋元今日若不是,他日就是她毒娘子的死期。 “恩?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见红晕没有半点惊慌的样子,所以宁宝贝没办法,只好睁开眼睛看向他,并且还要假装十分惊讶于他的出现。 “喂,你出去吧,我还要在睡会了,对了,没事别叫我,有事更别叫我。我要睡到自然醒。 “靠,可儿,你竟然间准备让我这么早就见岳父大人,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呀?”李艺装着羞涩的样子说到。 不得不说a班的好学生们确实素质很高,放学声响后,离开教室井然有序,不疾不徐,在不到三分钟之内的时间,人基本就走光了。 看到这里,封杰都忍不住瞪大眼睛,若是超级赛亚人这么简单就被金闪闪给干掉了,那封杰可就真的要好好重新掂量掂量一下这场圣杯战争的难度了。 不得不说,这些r国丧尸一出生就比花国丧尸聪明一些。大概,是沈飞飞高级浓缩病毒直接施放感染的结果。 当晚我们几个就留在这里过了夜,第二天刘紫柏和戏子早早就出去了,问他们去干什么,他们就说去查姚滨和沙二,可能一段时间都不回来。 接了电话,赵赵先是询问我邢州情况的,我就说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而后赵赵就给我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琐事儿,然后就告诉我说,她今天就会石家庄了,让我有空到石家庄去找她玩。 过了几分钟,背后又出现了一个手电筒光,依稀的我看到了,是叶婷。 “要打赌么?我赌十分钟~”祝孟天一脸荡漾地道,荡漾完了又脸疼,他连忙捂脸。 “顾仰光,看在你是洛初的朋友面上,这次我放过你。”顾仰辰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心说你他娘的,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有点目中无人了。 我想起跟她第一天认识的时候,我们共同争一张桌子,我跟她成了同桌。 等到捡满一袋,她也不知自己吃了多少,只觉得丹田处升起一股熟悉的热气,她赶紧席地而坐,运起内功心法来,但那股热流就像昙花一现,仅仅维持了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陈越有些泄气,颓废的回到房内。 可惜伏龙芝没有见过方啸宇,如果他能见到,方啸宇一定会告诉他,将一个城市变成废墟并不是个好主意。废墟会使地形变得更加复杂,让防守方有了更多躲藏的地方,这样的巷战更加不好打。 排名第一的是p问题对np问题,排名第二是霍奇猜想,接下来依次是庞家来猜想,黎曼猜想,杨-米尔斯存在性和质量缺口问题,那维叶-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和光滑性问题,贝赫和斯维讷通-戴尔猜想问题。 他这样厚脸皮、无底线、无节操地哄法,被子里的人就噗嗤一声笑了。 吴冕的手腕再度轻轻一抖,只听刺雨剑嗡的一声,便是止住剑势,手中刺雨剑吞吐着利芒,一剑飙射向他。 第95章 上船容易下船难 安徽的事业尚处于起步阶段,赵安这边就要老丁搞声势浩大的禁烟,还要从漕帮抽人手帮老丁忙,是不是步子扯得有点大,或者说摊子铺的太大了呢。 当然不是。 因为禁烟不仅可以作为亮眼政绩帮助老丁高升,背后还有赵安更深层次的布局。 他想吸引外资,当“走资派”。 江苏沿海的鸦片来源于广东,广 安徽的事业尚处于起步阶段,赵安这边就要老丁搞声势浩大的禁烟,还要从漕帮抽人手帮老丁忙,是不是步子扯得有点大,或者说摊子铺的太大了呢。 当然不是。 因为禁烟不仅可以作为亮眼政绩帮助老丁高升,背后还有赵安更深层次的布局。 他想吸引外资,当“走资派”。 江苏沿海的鸦片来源于广东,广 一时间,顾长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俩人,不是出来打架的么? “你干嘛?”宁菲菲脸蛋微不可察的一红,里面都是她私人的东西,这个臭男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样打开了?不过想想上次他强迫给自己缝针的时候已经看了个遍,也就没那么难堪了。 大皇子必定是见形式对自己不利,想要拼着这伤,让皇帝不要怀疑到自己的身上罢了。 整整一片广场上,此时就跟菜市场一样,有直接把布匹往地上一扑,就把宝物放在上面叫卖的人。 若真是这般,刘云阳的一辈子就算是完了。刘家的名声也完了。周氏看向云香。 云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回过身来给表叔、表婶见礼,然后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进了魏家。 江诗雅的手劲确实不大,可是她按照的是宋衣的按摩手法,全部按摩的是经脉。 顾长生和孛儿只斤念看过南陈第一美男,本想在街上逛一逛,可是倾城出动都汇集在城门口了,街上的商铺可不就门可罗雀了起来? 宁菲菲当然没有喊吴凡,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这位姑娘,你此言差矣。你刚才没听说吗?月倾城之所以不出来,是因为神医门的门主没有来。”有人忍不住反驳。 “但是,我们刚刚搜索过了,这回绝没有地下通道!”有人好心地提醒道。 逍遥派掌教真人突然口中“呵呵”出声,原本呆立不动的众多“吸血妖人”竟像接受到遥控信号般,突然蜂拥着就朝“万毒门”门主和唐若飞围了过来。 众人才不怕他急眼呢。一起拎起拳头朝着他的脑袋身上。沒头沒脑的一顿狂削。 大计划已经交给了周茜兮,楼上的老头子们笑哈哈的互相恭喜着。他们都是老狐狸,从美国第一步股市狂泻就已经明白,这次的冒险已经尘埃落定,在他们剩余的岁月里又增添了一份谈资。 肖子菡穿着一身警服,却丝毫不掩盖不住她那火爆的身材。以叶天那不专业的眼光来看,这位的雄伟至少有e罩杯以上。 “不过,只是一个热身而已”穆天宸摇了摇头,丝毫不为其所动,双眸之中波澜不惊。 “我说嫂子,喜欢就是喜欢,藏着掖着干什么,老大就是一个木头,喜欢永远不会说出口。”元宝在一边说道。 看见罗寒艳都睡着了,星洛最后也是没有了办法,只能睡了过去。 蓝青这人安然当然认识。就是负责美食栏目的。刚刚给她写了约稿信的那位编辑。安然知道。邀请这位蓝青。依旧是卫姐的一片好意。她对自己的帮助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谢谢”可以还得清的了。交往交往。以后慢慢处吧。 “天将顶峰吗?”穆天宸低叹了一声,这样的实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的确是极为强横的,但是他有着自信能够达到那种地步,有一天他一定会将其超越,到时候就是该还债的时候了。所谓血债需要血来尝。 第96章 两江我最大 突然的杀人使得香堂内空气瞬间凝固。 随着张安乐身体软软倒下,鲜血立时在地板上蔓延开,浓重的血腥味和着燃烧的香味传入众人鼻间。 徐霖面无表情抽出匕首,随手在张安乐衣衫上擦了擦,一声不吭退回到赵安身侧,仿佛刚刚不是在杀人,而是替少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杀了张舵主,大伙可有什么 叶泽涛也知道从昨天到今天打了几个电话后,这消息很可能就传了出去。 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其他人还没有醒来的时候,我悄悄的拍醒了流火,让他骑着天马带我前往森林之中,最强大蛮兽所在的地盘。 的确,那架一式战攻缓缓的在空中绕了一圈,随后沿着大校场缓慢的降低高度,看上去是想要在这校场上降落了。 这个时候,有些年轻考古队员希望带上防护装备立刻进入地宫里看个究竟。到底有没有盗墓贼死在里面,到底地宫中的奇珍异宝是否已经被盗一空。 炮声总算是停止了,从炮镜之中能看见两千米之外的中国步兵正在跃出战壕,散兵线排的很开,似乎也不太着急往前冲。看来中国人的斗志在连续战斗中也被消耗了不少。 那些叛乱的世家的祖坟全都被李黑的摸金大队给搞光了,吕布因此凭空多了数百亿钱的资产,一半存入zhongyāng钱庄,四分之一做军费,四分之一留作民生。 “那位厨师还说过,吃过她亲手制作的”记忆“的人都是有缘人,就算现在不见面,以后还是会见面的。”凌峰好像说得很开心。 国家一号人物如何保卫?二号人物如何保卫?都是有严格规矩和严格体系的。 当一手举着国旗,一手提着冲锋枪的何遂率领着警卫连冲过铁丝网。正欲向战壕冲去的时候,他的肚子突然一阵剧痛,这种犹如剥腹剜心一般的疼痛。使得他仅存的一丝力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风纪差点被咖啡呛到。他猛咳嗽了几下,迅速把言离请到了二楼,然后又把在角落悠闲地享受美食的某人扔到了二楼。 “太婆,就是没事也要诊一诊。”李丹若打断了程老太太话,明月眼皮极活,忙答应一声,提着裙子,急跑往前传话去了。 秦母脸色未变,嫌恶而冷傲。某种程度上说,秦方白和她还挺像。 虽然他们用动作表明自己没有威胁,但两人并没完全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一定的戒备之心,随时准备应变。 叶儿穿的是一件睡裙,里面好像就没有穿衣服了,睡裙贴在身上,可谓是一览无余。叶儿虽然才十五六年,可出落得亭亭玉立,凹凸有致,刚才抱着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行。”苏煜阳本想说:“我心里紧张停不下来想走走,不行吗?”但看到凌秒分分钟想杀死他的眼神,苏煜阳选择了闭嘴。 剩下最后一个外星人的时候,外星人突然跪倒,然后五体投地求饶。 “应该不用。”秦方白那里应该有人,安芬去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舞台上的模特在灯光的照射下,一身身鲜艳美丽的旗袍装出现在这人的眼前,包括皇上在内,大家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好漂亮的服饰呀,平常我们大家就怎么没有注意到我们自己的服装的秀美呢。 第97章 富贵不忘亲 左卫街,螺丝及顶巷口。 一身便服的赵安下车后看了眼这条大白天都有点瘆人的巷子,毫不犹豫便迈了进去。 “你们几个守在这里。” 徐霖朝一众手下摆了摆手很自然的也要跟上去,作为护卫队长的他必须时刻守护在少君身边。 赵安却止步回头看向徐霖吩咐道:“我去看我表大爷,你就不要跟着了。” 金忠焕一直在揣摩眼前这位年轻人见自己的目的,可对方看起来十分淡定,让他有无从下手之感!起先他认为对方是想要酬劳,可仔细一想爱财之人必然惜财,怎么会来五星级酒店租几千块一天的海景套房来谈酬劳呢? 大晚上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让夜南山去找钱,除了梧桐,夜南山也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夜南山和梧桐天天你侬我侬,甜言蜜语不知道说了多少,他们都深爱着对方,但是,我爱你这个词,说实在的,今天还是也夜南山第一次说。 这,声音不是那个“抠脚大汉”的吗?!他,他怎么还能如此轻松的说话? 肖老爷子一生光明磊落,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却是个为达目地不择手断的人。 夜南山上午没有在剑锋待多久就下山了,对夜南山来说,现在做酒是夜南山的首要大事,不能耽误。 苏墨在旁边笑了一下,抬手把宁宁从陆清泽的怀里抱了出来,同时示意他自己的胳膊没事。 那几人都要被气死了,狠狠的瞪了苏锦一眼,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了起来。 “你不是国师,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我们樱家的武功?”阿翔伸手一带,将素云迅速的带出危险地带,交给一旁的上官弘烈,怒目问道。 刚才在听到有人闯村时,冷寻一招声东击西,甩开萧逸宸,跃至陆心颜身边,抓住她作人质。 喜欢的人最爱的人?云柒懵了几秒,那么严肃的话题气氛突然就僵硬了。 他捂着肚子要去厕所,金菊急忙把他扶到厕所里,这才得意的返回房间。 在夜飞泉的背后传来苏宇的声音,这一刻,夜飞泉明白,自己是彻底输给苏宇了。 狂浪前几次都是借助自己的阵法才可以抗衡,万一没有防护,狂浪很容受重伤,甚至死亡。 颜玖润顿时脸色微妙起来。有难堪,有不舍,还有些许闪躲与暗藏的痛心。 炎部落是今早来到的,摊位堆在草原的另一边,是和云柒来的时候截然相反的方向。他们用一上午把部落所需的主要物资换好,完成任务后并不着急回部落,而是各自分开逛交易场。 根据合衬的判断,1号boss需要一个能穿得起来重立体装甲的满级玩家……而噬命的满级玩家里,没有一个会用重立体的。 “要我说就应该给天狼。”九木他们是在从蛋壳游戏舱里出来之后,换完衣服才知道这个结果。 若是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市长大人,真的会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会有这么多异样的声音吗? 这一路越靠近首府的地方厮杀就越激烈,一路上都是危险分子,时不时地就有靠近他们的可能性,导致他们不得不用灵气隐形地把他们隔开,不然的话这麻烦可想而知。 据说靖王爷少时与王爷交好,现在却平白多了一个冒牌货,坏了兄弟二人的情分,沈夫人一咬牙。 半山腰的停车场还是老样子,几个黑衣人围上来,接驳车也停了过来,原本按照规定,大泰应该是要等候在半山腰的,但是常观砚拿出了常家家主常天摩的许可令,于是大泰就坐到了接驳车驾驶位置的旁边。 第98章 并案调查 赵安给表叔的那张银票是自家钱庄咸丰行的票子,也是咸丰行专门为他这个幕后“董事长”印制的专用票,不虞表叔如小儿携金般招来祸端。 其实以表叔王德发的心性以及现在的生活态度是用不上这张支票的,但不用归不用,给,赵安还是要给的。 说是回报也好,说是重亲情也罢,都是赵安这个当表侄的一点心意。 但时间久了,其实或多或少心中还是有些发酸,尽管知晓长天是深爱着自己。 感觉周边的光线越发的暗,她抬起头一看,才发现日薄西山,天已然变暗了。 再加上林辰也说了,只要买来的药材够好够多,魔晶币不是问题。 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外挂私服问题你不去管,你现在却想毁约,增加代理费用? “又遇到你的同类了,不见一见吗?”凌浩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全福元饭庄买卖能有这样好,和这普通的乡下村姑有关?好多客人们全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看这乡下村姑跟饭庄有啥关系。 一脚跨出,完全是两个场景,花草树木不见了,留下的是大金砖头堆砌的通道。 “啪”一记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巴掌印如此明显,疼得她浑身发抖。 在坡地面上锄地的范奶奶跟杜氏听见她们的话,全都无语的摇了下头。明明是她们采的草药不值钱,并且还混着这好多杂草,那药房的人才不收的,她们却说是人韩百合下了咒,纯属是无稽之谈。 不得不说,从这趟任务一开始,奥瑞利安就对自己抱有最高程度的信任,这点让林辰很不解,不管是对于领主恶魔龙的判断,还是自己面对任务的时候那种谨慎甚至有些退缩的态度。 张等晴又摆摆手,和方井许斋两人比了个神医谷的暗号手势,意思是让他们暂时留在这里听顾平瀚差遣,一个是身手顶好,一个精通天象和医术,他们在他就放心多了,于是转身再没回头。 听到这话的许山,松开了对方,没再赘言一句的他,走到了自家兄弟们尸体的面前。 蒋峤让初一和十五收拾,不是让他们跟着直播,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这货倒是没有愧对他的名字,他一咬牙,竟然把梁永丰刚才只能抬起半边的轧辊,整个抱了起来。 且不说这哪怕只有一半,还有经验惩罚,但在数千条的累积之下,依旧让潘安升了一级的经验值。 这个时候王嫂也顾不得什么家丑不能外扬,只想将心中的郁闷全都发泄出去。 她真是李灵妃?那难不成当初李灵妃其实没有死,而是又活了两千,一直活到了今天? 他穿着一身红衣,耳畔一粒玛瑙坠子闪闪发光,俊美得不似凡人。 经过一晚严谨的双修知识讨论,天光大亮,谢沉舟终于心满意足起身。 那天对朱复几人的警告不是随口吓唬,眼下同学们看到那帮人的惩罚还只是表面。 相对于北星洲十几个国家并立,一统中洲的大夏皇朝对门派管理严格得多。 在梁鸿的主持下,清醒过来的“泰山”号水手们各自到达自己的位置,船帆升起。战舰重新开动起来。 儒雅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击败万战天宗真传弟子唐平山不久的颜如玉。 以前听秦梦蝶说她师傅,封雨夜还接受,可是两人接触久了,熟悉了,就感觉有些奇怪:“什么都是从你师父那里学来的,又没有人见过你师父,与我还要有所保留么?”说着封雨夜看向秦梦蝶的眼睛。 第99章 我不倒台你就没事 理论上涉及几个省份的案件理当由刑部、都察院派员提档调查,地方协助配合,但赵安显然不希望京师派人过来统一负责,因为他觉得这桩案子有供他微操的机会。 操作得到的话将会为他带来巨大“政治”利益。 因为,天顺、夺门、震卦坎卦、李文成、林清这些线索结合到一起,实际指向的就是嘉庆年间发生的那场令人瞠 叶天佑真没想到叶秋儿竟然还会变戏法。他在外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都不要紧。他知道叶秋儿诡计多端,所以他也早就有后手。 低着头思忖了良久,秦昊还是不能分辨此话真假。他向前一步,双眸盯直了青冥的眼睛,似在寻找什么。 于大勇说,还有第二个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即使我们抓到这个嫌疑人,他如果不承认,我们怎么办好呢?换句话说,我们公司的损失能否追回,有多大把握? 暴龙的大腿,极具有力,伴随着冲刺冲上斜坡,大腿发力后就是跳跃。 当然,这里边的事情,叶安是不知道的额,他也想不明白,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家族斗争当中被牺牲掉的可怜虫,怪只怪他当初选错了路,如果他踏踏实实的做人,找一份工作,也许现在的生活也会很安逸幸福的。 妙之月看了一眼密报,也沉默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仿佛语言是如此的无力,这样的战绩只能够用奇迹来形容。若是落家可以撑过这一关,毫无疑问,日后的天下,是落家的。 “你怎么在这里?”莫九卿看着在自己院子中打坐的清诀,有些诧异道。 就在乐天写间,只听得有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一道门响,一股充斥着胭脂气味的空气飘了过来。 蔡州的一众官佐眼下也看的明白了,黄通判句句不离银钱二字,可谓句句险恶,只要乐天一个不慎,便会落入到黄通判的圈套之中,引来皇城司官员的追察。 dd中国的成立延迟了两个月,在奥斯卡颁奖之后,才正式公开。dd影业和一家中国官方影业公司创建了合资公司,这在好莱坞也是个大新闻。 一想到王炎能够获胜,而没有沦为他人的奴隶,苏雅沫的心中瞬间浮想联翩,她甚至突然想到了,是不是要和王炎遨游世界,在世界各处渡过幸福的余生。 一把将其推开,风清扬风轻云淡的说道,这一刻的他,又变回了之前冷酷的模样,似乎之前的意乱情迷只是一场美好的幻觉。 一声声咆哮响起,六脊蟠龙一爪横扫,碾压下来,虚空仿佛都在颤抖,重击在江面之上,江尘等人瞬间被震退,攻击根本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单单是重击江面产生的余波,就让他们险些命丧与此,这完全是不可战胜的呀。 对此,高正阳满怀信心。现在他只需要时间。这座特殊的世界,似乎也有些意思,值得探索一番。 这一点,风清扬心知肚明,若是硬碰,那么吃亏的只能是自己,想到此处,不由得握紧了双拳,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他自找的,当初就不该劝说真灵。 这一次,自己真是作大了,本来想为难王炎,结果左右为难的是自己。 “朱雀神国境内还有大量残余魔族大军,此次到来势必要将其全部击杀,且一个不留!”风清扬补充道。 第100章 母校欢迎您 没钱就借,这个没什么疑问,天经地义的事。 不借,怎么发展,怎么发财? 撸小贷本质上也是一种原始资本积累嘛。 赵安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张张嘴,眨眨眼,摇摇头,这个没什么不光荣的。 但现在得产业升级了,要做大做强,不能再局限于几万几百万的小打小闹,目光得长远,胃口得大,得几十几百亿 陈木悄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就带着慕婉儿趁夜色上路了,不过慕婉儿是事先到村子外面等他,然后两人才一起上路。 “这就对了,走,购物,今天不购物到所有商店关门就不回家!”叶欣一指前方,说道。 “这里就是你家?”夜星辰看着面前一处废弃的楼盘,有些惊讶的问道。 看着老师离去的背影,凡云不免有一股失落感,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但她不说,转身走向了她的房间。 “好。”闻言,对方马上摘下斗笠,一脸绿毛的样子立刻出现在了夜星辰的眼前。 “何力,你是青蛟军的总旗官,带兵应该有一套才对,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以后这一千五百人全部都交给你统一训练和指挥,有任何事都不用通知我。 “行吧,既然瞿老要亲自动手,本将就给他这个机会。如果不行,马上换人,我可不想在杀一个恶贯满盈的畜生的时候还要搭上一个老人家的性命。”陈华不咸不淡的道。 对面的拳忡见夜星辰竟然如此挑衅自己,顿时猛地跃起,巨大的拳头狠狠的向着夜星辰的头顶砸了下来。 在血灵大法的施展之下,强如杨天保的古武高手,也毫无还手之力。 她哪里是在一旁说风凉话了?哪里是不识好歹了?二长老都还被关押着的,那夫子怎么可能将二长老找得过来?既然二长老根本就来不了,那她还担心个什么劲儿? “前辈?”夜云再傻也明白是眼前这个老者救了自己,原来那股大力是他的,说不感激是假的,从没有哪一刻让她觉得活下去是如此的美好。 而既然不能彻底消灭他,那就利用他们,既然敌人可以利用,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瑾生死未卜,无颜昏迷不醒,她已经够烦躁了,竟然一会儿也不能给她消停。 从珠丝马迹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但又不知道问题的根儿出在哪里,因此雅思琦只有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穿到袜子的时候,华晋安忽然自她的手中接过袜子,然后蹲下身子。 七阶炼药师,整个凤翔大陆之上也是寥寥无几,六阶丹药师都能够被招入药王岛作为导师,更别说七阶炼药师的珍贵之处,从而也说明了它在凤翔大陆之上的超然地位。 因为有水枫染的交代,绝倾殇无论以什么方式进宏王府,都是来去自由,不受任何人阻挡。 别说仙灵宫有实力的老牌弟子了,就连灵珈蓝这类刚刚进入仙灵宫没几年的弟子也觉得异常愤怒。 她越来越不困了,想起了自己和华云森,想起了和南笙过去的那些日子。 林冲讲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他当然不会这个技能了,他现在的瞬移距离也就是在太阳系内玩玩,太远的话还是不行的。 还活着的三个巫师缓缓的往后退着,渐渐的并拢到一起,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恐惧,这可以他们巫师当中最厉害的几位了,这一次他们是都死在这里,和南海毒宗的交战也真的就算是真的输了。 第101章 全部折现吧 运河风大,吹得船头旗帜猎猎作响。 码头上最后几点人影终与扬州城墙融为一体再不可辨时,站在船尾的赵安这才依依不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只有八个字可以形容——“眷恋故土、感念乡情”。 实实在在的真情流露,因为这一别,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嗯,今年是鼠年。 按生肖算的话得八年后才能 “霞子,我不是要打你。你怎么每次都不让我靠近你?”他皱眉道。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姜迪急的汗都冒出来了。转了几圈之后,他拉开门往姜典房间跑去。 下方的虚空之中金轮回携手龙汐诺,金铃儿纷纷走了过来,龙汐诺眼角噙着泪水。 一幅名人字画和几把古色古香的扇子,这是他在杭州西湖的时候买的。 可这届正好出了张晓锋这样一个,可以和夏可儿“硬碰硬”的人。那他这个第三名,岂不就是起到了缓和现场气氛的作用吗?而且自己这运气还特别不争气,将将好给他抽到了张晓锋和夏可儿之间的出场顺序。 凌羽来修炼广场的目的却是十分的单纯,他想了解了解他走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杨昊的右腿膝盖早已经顶了起来,对着他的腰间直接撞了上去。 “这个似乎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吧?”唐淡淡的道:“需要国安局三大元老审批就行了,可以不通过你的。”唐的嘴角带着一丝戏虐。 这天回家,我和林景陪着奶奶散步,走过一个商店的时候,我看到一件灰色的外衣,觉得很好看,就拉着奶奶进去,给她买。 强虎的眼睛微眯,低头盘算了一下,道:“管你是谁的人,杀我强虎的人,就是不行!”说完,向着大门飞去。 随着曹胜的审问,整座阴衙鸦雀无声,而空中虚幻而扭曲的影子像是遮天黑幕,气焰之强大,所有神秘人都被吓的瑟瑟发抖。 然而当他启动了控制系统后,远处的丸迫奈扎只是眼睛亮了下,举起了一下手,然后眼神又暗了下去,刚要举起的手也垂了下来。 “在你面前,我宁愿变成一个大笨蛋,这样才能够换来你的善良和温柔体贴。”苏羽调侃道。 干,我骂了一声,捡起地上的一个土块,朝着狗就扔了过去。本以为,这样会把那只黑狗吓跑。却没有想到黑狗直接朝着我就扑了过来,我也不敢大意,拿着铁锹和狗对峙了起来。 仓濑真由美离开了天台,目送苏羽坐着直升机离开,对他挥了挥手。 都千劫微微一怔,根?什么是根?根本,还是本源?猛然间,都千劫似乎找到了一丝灵感,就这么进入了顿悟状态。 现在只有三种解决的办法:第一种,那就是继续假装袁蕾,然后去投胎。要是我不是死人,也许还有生的希望,但这希望会不会有我不知道,这个办法有些冒险。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谁不想去的话,我留她值班。”苏羽笑看着四人。 而就在这墨子痛苦,众人震惊的时候,烛龙却傲立于夜穹之上,任夜风越起越大,一身金红也纹丝不动。 何况这几日来,阿韶眉宇之间总带着些疲倦和深愁,若是自己没猜错的话,定是这次酷暑带来的麻烦。 卫长风也在马上直起身体,随时准备出击。虽然郑克金神力非常,但毕竟突击城门是极为危险的,万一郑克金突破不成,他就要仗着手里的太阿剑强攻城门了。 第102章 福卖光大人 只一些土特产,不算违了清廉不收钱的道心,毕竟不是收的真金白银,但以后这种事情能免还是尽量要避免的。 已然是大清金丹第一人的赵安结婴有望,不希望这些世俗之物成为自己突破的瓶颈,让道心蒙了尘,因此还是还认真的教育了曹丞几句,再有下次直接打包滚回京城,休想再蹭自己气运之子的便宜。 事后想想,这 李易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发现了这件事情。“不要说公子这是军师的主意,公子宅心仁厚自然做不了这些事情,而且这些火油是我亲自放在城中,若有不测我自然亲自点燃火油!”李易坚定的说道。 对于这种东西,网络上倒是介绍过,只不过也是一种猜测而已,倒是没有什么佐证。 长|崎位于九州岛的西端,此时长崎的重要性自然比不上后世,但是,这里仍然成为了外国海商到倭国进行贸易的首选之地。 随后,凌振气恼无比,他疯狂的出手,强势而果决,不再有所保留。拳头绽放金色光芒,如大日横空,疯狂的杀向烈焰。 历史上李自成兵败商洛山,张献忠投降,而此刻历史却是发生了变化,李自成混的风声水洗,似乎比历史上那次还要逍遥自在,却是不知道为什么,此番流贼似乎更强大了。 唐明朗的脸都黑成锅底了,他实在没想到魏长征会在讲话的时候发出嗤笑。 不过,这李秀丽倒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未等楚云说完,便知道楚云要说什么了。 还有星球上面已经有动物生存,这些动物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呢,如果像远古时期地球上的恐龙纪时,那肯定也是不适合人类直接居住的。 接着,蔡兰陵又说,跟随耶律延禧一起准备返回上京的宫分军,此战必败无疑。 一众五百多人的队伍从那山中走出,他们大多数持刀,穿的也是十分破烂,后面五十多人骑马,穿的也十分好,还有一百个披着铠甲的。 许纾言没有搭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林千亦的疑问,毕竟,他也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且隔音效果特别好,他时常要吹-箫,箫声根本就传不到外面。 思绪乱成了一张网,紧紧地网住了她的心,一阵隐隐作痛之后,仍不肯罢休。 自己要是走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人财两空。 “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她过来。”南宫凌马上给韩特助打过去电话,让他马上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护身符箓,并不是主动伤害鬼祟的符咒,比不了破煞符、镇煞符等杀伐符咒。 “万一真是这样,我也进了诡境,你们城主师父非要收我为徒怎么办?我不能对不起我师父。”乌珠王子信誓旦旦。 陈伟平直接向李星云求饶,差点就跪在地上了,脸色凄苦,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哀求之色。 陆菁菁找他们辅导员商量了一下,审讯室就安排在学校主楼的一间会议室。陆菁菁还以王明浩的口吻假传了一句命令,让魏老师把乔诩也带上。于是魏老师就把他和死者的几个室友一起叫上了。 不过所幸的是,这三年来大唐天下总算是平稳过渡,大家似乎渐渐的要从那场可怕的噩梦中醒过来了。 于是,诸几和东旸的领导,跟在聂丹和吴永明后面下了山,全都来到了还没完全完工的东白湖会馆。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死者王玉出的亲属。但是他们的这句话已经是让张绍苧还有郭涛大吃一惊。 石昊离开了青石古道,众人松了口气,他们真担心这个孩子不走了,那样的话他们想要进更高层次的地方就难了。 曹忠毅整整衣服,然后昂着头,迈着矫健的步子,往台阶上走去。 可是即便如此,斧柄中间的那个位置,承受了海量的爆炸性输出,光华也变得暗淡了许多,似乎随时都会折断。 而眼前的活尸如果生成了自我意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闻人泽很担心。 徐露菲躺在床上,看着房间顶部的水晶灯,时而坚定,时而迷茫,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耷拉着脑袋的李晓勤下了车后,一声不吭地往房子里面走去,曹越和聂青跟在她后面。 李煜明虽然是电视台的台长,年轻有为,却一点官架子都没有,看上去非常的好相处。 一听报官,黄玥不再报指望了,先不说钱能不能找回来,就是到时候官府问起话来,自己该登记什么身份?只好转身黯然走了。 “你到底想要怎么解决,我还赶着回家吃饭呢。”李峰掏了掏耳朵,一副不在意的表情。 在听到苏天宇的答复之后,李天刚刚的怒气这才平复不少。李天冲着苏天宇叹了一口气,然后踩下脚下的油门,开车驶出jing局。 李峰皱了皱眉头,好不容易享受着这段闲适的时光,但是却总是有人来打扰。 在连长下达登车命令后,新兵连的一排和三排都已经登车完毕了。 那二人顿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真气轰击在他们的前心,身体顿时倒飞出去,沿途鲜血狂喷,随即重重地摔到地上,人事不省。 不过,我料到他会来这么一个格挡,在我提膝的同时,我的右拳落在了黑旋风的左脸。 在两名青衣男子走远之后,天空之上陡然出现了两道光影,如同陨石一般落入地上,顿时激起了漫天的灰尘。 第103章 别造老洪谣 钱粮、吏治、民生,是地方官考核的三大标准。 钱粮第一。 任内按时足额完成全省田赋、漕粮等税收,确保国库收入便是合格,但任内能够超额完成户部应缴赋税,那无疑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吏治这块,江宁布政使司所辖区域跟其它地方差不多,大哥不说二哥。民生这块,得益于江苏地区本就是经济强省,虽说 看那口气,仿佛不是在这里主持面试,反而像是在置气,根本没把之前的副院长,还有这嘉兰学院五千年一次的招生考试放在眼里。 林欣欣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陈子安的反应,见到他神色如常,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低落,心里不免彻底放心下来,虽然这样做似乎有些对不起陈子安,但是她是真心希望他能来参加自己的订婚仪式的。 在士燮眼中,他老妻的六十大寿虽然重要,却没有刘修和士萱的事情重要。 不同于古风跟巫王天巫的友好交谈,南海仙翁云中天、剑神龙天健、丹圣龙盛、刀魔风缈踪这些人,都是一副脸色凝重戒备状。 阿玛尔开了一枪之后,立刻往下缩。阿玛尔的动作绝对不慢,但遗憾的是,他遇到的是郎战这样的对手。 他能如何回答?本来就是自己死皮赖脸要来请剑侠客解惑的,而且既然剑侠客精通龙宫的功法,那么即使这一次孙立三人不旁听,以后剑侠客也是随时可以教导他们的。如此一来,也就不算是敖凡将龙宫功法泄露出去的了。 李花玲茶饭倒是真的不错,不过两天就学会了,打了饸烙面机,又来学麻酱烧饼。 而许攸回到自己家中,马上给曹操和袁术各写了一封信,他想看看,究竟谁能给他的好处更多。 单单这一个资格,就将想要参加拍卖会的势力刷下百分之九十九。 牧元见到公孙白认输,冷声一哼,一脚将惨败的公孙白卷下了擂台。 南宫亦儿道:“你也是,走了,我先回房了。”说完朝傲天祁躺着的房间走去。 江南城松开手松的轻巧,我坐在床上第一时间就要去找衣服穿,江南城说,你现在要是穿衣服,我明天就把宋濂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苏寒趁陶柏松还没有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尖刀,往陶柏松那边刺过去。 紧跟在楚凡身后走进店铺,王阳才发现是家买衣服之地,其内人很少,惟有少数几人在挑选衣物,见他和楚凡进来,所有人均下意识顿住动作,面带惊疑地望来。 “你是,潘家丧礼上那人。”迈步走到中央处席地而坐,未曾畏惧中年男子,楚凡与之对视,语气平淡而肯定。 秦枫关掉了自己的装备属性栏,迅速的向新手传送师走去,传送师的位子就位于新手村的中央,自己终于要出去啦。 手里觉得一沉,廖莎莎放弃了踩水,石青更是不敢松手了,遇到这样的事,石青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只脚只是在机械的踩着水。 “你们的恩怨和我们没有关系,要是出‘门’解决,我看都不看一眼,但是要是在这里动手的话,就得看你们有多大的胆子了。”黑子脸‘色’一沉,他也听服务员说了事情是怎么一个起因,一点面子也没有给。 “现在我是来占便宜的,你也不要客气,别怕自己的胃口大。”廖怀山现在是越看石青越顺眼,说话也比较随意。 第104章 风向有变你咋办? 席面早已摆好,山珍海味自不必说,请的可是江宁城最有名的厨子。 每位官员身后都站着一位斟酒的侍女,看着个个容貌秀丽,举止得体。 更妙的是,福昌还特意请来秦淮河上最当红的花魁给赵阿哥助兴,这花魁要身段有身段,要容貌有容貌,谈吐什么的更是不弱于书香门弟的大家闺秀,让相当长时间没有泄火的赵安都忍 “好!”程暖阳此时的心肺都在燃烧,刚才逃跑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把吃奶的力气全部都用出来了。 而对面的两个亚洲人听了黑袍老鬼的话脸色更加阴沉。但是却未开口,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这明显不现实,这个计划太过于离谱了,先不说隐患的问题,就说灵异对厉鬼的吸引,身为饿死鬼,他很清楚一件事。 楚南望着这三人,沉默了下来,一剑砍出那只看不见的厉鬼,然后那个叫林千的人一口就给吞了。 这两种强大的火焰终究并非是他自己孕育出来的,所以现在强行将其融进体内和他战斗,肯定是存在着某种程度的伤害的。 他跟孔庆接触的时间不短了,所以很清楚他是个什么为人,说实话,方成始特看好孔庆的,这种人尽职尽责的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若非现在每天曙光教会都会运送大量物资过来,不然,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林千望着那只厉鬼的头,那些钉子看起来是真的难受,他真想拔下来。 林尘感觉之后就算是修养好,也修炼不出来了,若强行修炼,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白老爷子听着。又是叹气。虽然不愿意承认,画楼的话是实情。慕容家的闲话已经太多了,虱子多了不痒。 正在前行的唐风听到唐慎行的话停止了脚步,脸色难看的看了过去,发现老头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郁闷的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李啸姜痕面前说话同样十分的轻柔,就如同一个为优雅的绅士一般,但是话语之的威胁之意却是分外的明显。 这个家,干净整齐,看的出他很早下班回来收拾了,他想干什么? 慕容画楼与云媛打扮各具特色,不分伯仲;云媛姿容出众,脸颊精致完美无瑕,素淡妆容透出震慑心魄的妩媚,盈眸微动尽销|魂;而慕容画楼胜在气质,闲闲立着,便如一株繁盛的白海棠,美而不妖,高雅慵懒。 他牙床顿时露了出来,不,那不是高兴的,而是象米奇看见了怪物一样,他非常的惊恐。 “撤”单于大手一挥,率领着蛮族士兵缓缓的朝着北方退了回去。 所以自己必须要联合其他各个国家的玩家,共同来对付中国玩家,而四大陆的主战场就在青龙大陆。 洗手间的镜子雾气缭绕,画楼觉得自己眼眸变得朦胧又凌乱,各种念头纷繁而至,脑袋里万马奔腾般咆哮着。 “我们是从哪里掉下来的?”他向茸茸问道。与其走风险未知的路径,还是从来时的路比较好。至少他有心理准备自己会面对些什么。 “不用你提醒我,我会让他为此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穆魅儿冷冷地回道。 寻思了一下,晨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而后迅速打出了几个字,‘黄子娇一号铁粉’。还是昵称已存在,后来又在最后一个字那加了一个‘儿’字。这下注册成功了。 此时安安有点感触,之前领队说这个的时候,大家都不以为然,觉得领队是多虑了,自己这队伍有高手护卫,并且这里本来还算比较安全的,怎么会出事,当然,大家觉得这种以防万一的事情做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胖子满意的对我耳语道:“这就够啦,不管她们睡哪个位置,这间屋子就已经很香艳温馨了。”我心想,她们说不定只是来串门的,但是就不给胖子泼冷水了,他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只是看上去有点儿矫枉过正。 越担心的事情,越是会发生,宁拂尘此刻已经接近了王逐流的所在的房间,他人还没有到,强大的气息已经释放了出来,就连只是普通人的王逐流也感受到了压抑,这时候他知道,事情要坏了。 南宫天看着黑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云国皇帝可不是他想挑衅就能够挑衅的呢。 分神境界的修为岂是儿戏,比起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宁拂尘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这短短的距离,瞬间就已经不见,当他出现在村庄中的时候,发现问题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萧希乐!明儿是你亲弟弟!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么!”萧希微双眸死死的盯着萧希乐,一双眼睛几欲喷出火来。 这一次,林影并没有告知紫莫儿等人,反正他们以后证道飞仙之后,还有的是时间,不必计较一时的见面。 至于这些图纸,会不会被两国政府的科学家们拿去研究,举一反三,最后吃透这些技术,方离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有些记忆自己记得就好!”至少再见面她还是会被自己吸引,还是会为自己而心动,这样就够了。 “嗨。”只穿着军装没带任何武器的高木弘智走出前院南门,顺着又高又厚的围墙向方家大院的北门走去。 浩瀚的攻击波,击向空中的阴魂厉魄,追逐而去,缠斗得难分难解,阴魂厉魄也不愿意溃败,败了之后是身死道消,再无出头之日,所以它们奋起力量缥缈凌厉的躲闪、攻击。 阿诺和那护卫面面相觑了几秒,突然两人发出一声大喊,各自掉头就跑,只是阿诺那声大喊,情急之下的的确确是用声带发音,虽然他不常常这么做,但是,此刻寂静的夜里,的确听起来跟鬼哭狼嚎一般。 众人一跃而起,脚下运起灵力,站里在海面之上,不自觉的便向后退了几步,心有余悸的感受着劫后重生的喜悦。 第105章 督抚联合 东南第一文脉朝天宫真实出售价格是白银三百万两,福昌上报给朝廷的价格是一百万两,从中“提成”二百万两。 这个报价相对被江苏巡抚福崧以四百八十万两出售的苏州府学而言,肯定是低到离谱的。 然而朝廷却没有指责福昌卖的太便宜,因为福昌解释朝天宫虽依山而建,气派宏伟,但这地方是前明国子监所在,若单论 宣绍出了院子,见到路南飞之时,果然见他已经急得要往二门里闯了。 很显然,桑坦德矿业在某种程度上,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直到烟雨说她要更衣之后再来向父亲母亲请安,她才恋恋不舍的放了手。 市委记忆首先发了言,再敬酒,之后是市长发言再敬酒。其他大家都知道这种场合无非就是面子工程,喝点酒聊聊天之类的话,都是有流程的。而龙剑飞这边可就不能了,毕竟都是司机,什么天南海北,杂七杂八的话都有。 皇城司众人在路南飞率领之下,也跪了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传出甚远,震耳欲聋。 盖天成急忙一闪,却狼狈的摔在地上,而刘月月一惊之下,与之分离。 李辰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中,脸色也轻松不少——如果不能让大卫自己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未来面临的问题将更加严重。只有心态改变了,才能更好的去突破自己。 室外的那些记者已经麻木了,他们猜测到,今天一定是美国十大财团的聚会!只不过,这场聚会似乎是由那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组织起来的。 侍者示意多伦和龙剑飞坐到山羊胡子两侧的沙发上,自己而坐在另一旁的从地面缓缓升起的高脚椅子上,这椅子有一些按键。 那树干轰的一声倒了下来,将上官云、柯青青和其余金城派弟子吓了一跳。 赵成功则是一脸平静地慢慢拉开与赵虎的距离,身法一动,开始四处游走。 于是丁火瞧见了这只火甲猴王的特殊原力火焰,就想起他的宠物蛋,还需要五种原力之火,才能孵化。 若不是想到今日便是潜龙榜之争的召开之日,只怕两人此时依旧乐不思蜀,不肯离开那个温柔乡。 丁火不觉得自己有能力,从几千人手中,救出这支数百人的轻骑兵。 但身为政委的马永成,担心这次的遭遇在来一次,在军分区保卫与敌工部的配合之下,很是下了一番苦心,将那个投毒的人查了出来。正儿八经的中国人,还是正儿八经的壶北本地人。 “可是什么?”奥古斯都紧张了起来,很明显即使是这样的恶霸,对于自己家人的安慰也是无比关心的。 “让他们学一遍!”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接着应者云集,吵闹声一片。 “站住,今日天色已晚,没有梁王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宫!”一位军官装扮的人上前挡住了老婆婆。 原本还有上百人的化龙台上,此时还在坚持的,不过一手之数,不足五人。 只是这个丫头,至少要在自己团里面工作一段时间,自己总不能一句话都不和她说吧。要是总这么隔阂下去,将来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反正路上也有些无聊,还是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的调整一些之前的尴尬为好。 也不怪苏牧有此一问,大炎王朝与其余三十五国整体实力都是半斤八两,大炎郡更别提了,最多也就是天炎王朝内的强大郡城之一,所以苏牧实在想不明白,堂堂云州秋家的一家之主,来这处弹丸之地做什么? 第106章 五福为天子! 赵安明显是拿和珅为幌子兜售其“东南互保”的私货。 或者说叫“东南力挺”计划。 挺他赵阿哥带兵进京调停嘉庆这个“府”同和珅这个“院”的矛盾。 据他了解福昌早年是曾做过川陕、两江、陕甘等地总督,后为军机大臣尹继善的门生。尹继善死后福昌便失了靠山,因而在工部坐了多年冷板凳,后来得了个机会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对手会是泽村,而不应该是降谷晓。 十几台橡胶机器人,挥着巨大的拳头,就朝着他们的脸砸了过去,连续三人被砸飞。 ‘但是,不是类似于提醒一句的话就不要多说。’卢义在心中将允熥的话补完,答应一声退下去谨身殿传口谕去了。 当时李瞳昏睡,纲手与自来也与宫本斑鸠等人厮杀,两败俱伤,全都罢手逃走。 早在洛阳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袁氏两兄弟彼此之间很是不对付。 “再坚持一下,我记得前面有一片农庄,到了那里就安全了。”卡尔斯通说道。 “你给我住嘴,我乃是一国之王,岂容你污蔑!”燕王黑着张脸看向张克,杀机浓郁的化不开。 这么一讲,李晨风瞬间就懂了,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他自己本身就有门派有家业,来少林寺只是为了少林秘技,那肯定是不愿意是入教的,哪怕当俗家弟子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来学习秘技,那也好得多。 就像莫奇估计的那样,鱼人们的抗议被刺脊纳迦毫不费力地化解了。 还水域上航行,对方居然最后玩飞的,这不论是技巧亦或是魄力乃至于想象力,都要超出他许多。 一对凤眸里罕见地浮出了一丝担忧来,想起少年刚才的举动,默默地将光脑点开,直到看到微博上那几个鲜红的大字,才了然于心。 神龙殿在暗,他们在明,想躲着他们是不可能的,苏玥便想了这法子。 看着干瘦男子此刻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有些发慌,石龙说的什么以人化鬼什么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此刻的我却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再过不久就是年夜宴,再不想办法把她弄死,君无忧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蔺主任,后天我们就要回区里了,感谢您一直来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东方键说。 一直保持警惕的井辰立刻躲开,可是后背还是被劲风擦中,凝结成一层寒冰,并且有寒气不断朝他的体内涌去,同时一股股强劲冲动的意识随之侵袭而来。 “您们看看,还是老爸有远大眼光,您们多向他学习,大丈夫男子汉志在四方嘛。”。 于是苏玥用精神力将整个都城覆盖,将那些达官显贵的家里的东西都搬了,但凡是她看得上的,统统搬走,一根毛都不留。 “主教,请问你没事吧……”希尔莱斯一脸恭敬的看着陆羽,而手中的大剑此时已经双手握住了。 但是随着这位刺客发起进攻,紧接着又有数位天变境修为的罗森战士趁机涌上,克勒斯和塔冬二人守在皇辇前,不断出手,拼死将靠上来的刺客尽数击退。 确实秦俊熙在这个时候确实是不知道青青的样子,因为秦俊熙此时的眼睛是闭着的。 看着柳拓掉入自己精心准备的黑暗之渊中,柳贤志厉声大笑起来,而柳传雄,柳恒等世家家住子弟如蒙大赦,纷纷围拢在到柳贤志的身边,疯狂大笑起来。 a:是城市和市民的守护者。普通情况下接受市民委托,换取报酬。紧急情况下,应不计报酬,保护市民。 上官翎儿看着柳拓那欢欣大笑的样子,心中好欢喜:拓哥哥已经是强人之身了,但其实内心一点都没有变化。 但这批人,魏贤是有用处的,这批人若是全都升到9阶品士,就足以保证100年的“无怨之阵”运转。当然,若是有强力大佬前来破坏的话,他们也是抗不住的,魏贤也只需要他们抗住品职双士的攻击就行。 刘闯顾不上搭理他,手刀又向着赵蒙挥去,但王林的惊叫已经提醒了赵蒙,后者猛然回头,刚刚转了一半的时候便感觉脖颈处冷风袭来,他急速地缩头一躲,刘闯这一掌偏了方向,只击中他的耳根,虽然吃痛,却未致昏厥。 一声低喃,陆羽紧闭着眼睛,垂在腰间的手此时仅仅紧紧捏到指骨发白,而怀里海兰尔依旧还在酣睡。 她躺下之后,碾转反侧,一会一坐起来,生怕我怎么着她似的,一来二去的这么一折腾,我这觉没法睡了。 看着自己的黄石再次成长,王佐有一种仿佛在玩养成游戏的感觉:看着不断成长的黄石,自己总有一种满足感。 我轻松绕过金蚕丝后,绕到她身后,本想从两边擒住她的胳膊,将她制服。 事实上,洛辰此举,并不是突然发疯,而是早已猜到,进入了血魔遗迹之中,必会发生这种情况,倘若他与兰水月,真地那么蠢,傻乎乎的,与臧景龙等人联手,那岂不是等于,将后背交给敌人了吗? 九百多人死亡,却只受伤了二十七人。在星际战争当中,可不像原始社会那样被子弹打中,只要不是要害部位多半能活下来,舰载机、宇宙巡航舰爆炸,那威力没办法躲,连尸骨都很难找到。 第107章 福昌,好奴才! 福大人肯定不是心脏病发作,他就是自个吓自个。 技术官僚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脑补太多与事实无关的东西。 因为,他们接触不到最核心的内容,重大事项面前基本都是小透明存在。 听朝廷话,跟朝廷走,谁是皇上支持谁才是技术官僚安身立命的根本,然而架不住技术官僚们也想进大步,也有个人志向抱负,比如 当然,光是漂亮不过是花瓶,关键还是气质。反正在她的身上,方元隐约感受到了一种温柔恬静的古典美,另外还有少许高贵清冷的气息。 “伟大的力量法则之主,卑微的生灵向您献祭祭品,希望能得到您的厚赐。”杨羽试着吟唱了起来,他这次想提升力量,为的是孙大圣。 地面却被牛头怪这一脚踩得开裂起来,无数巨石跳脱而起,朝着他们六人的身躯飞袭而来。 不过说真的,胖子其实真不怎么喜欢用脑波接入设备,这家伙毕竟有些胖了,那些诸如翻滚之类的躲避动作,用脑波设备的话,他还真是难得做出来。 紫皇吼了一声,随即撕开空间,只看到他的身影在这里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五百里之外,杨羽不觉有些惊愕,这就是天马么,在空间乱流里面任意的穿梭,怪不得说鲲鹏都追不上他们,要是能追上才怪。 “就是就是……”安浣情连忙点头,圆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却不见有丝毫的泪痕。 “哈哈,放心,你和他是不同的。”周老笑容满面道,态度果然非常温和。 下午曾毅从电梯出来,卫生厅的工作人员正准备收拾桌子下班呢。 唐薇好像能克制黄龙玉的化身一般,只是一指点出,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但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她只是皇甫夜一个联姻的妻子而已,没有感情,她只能默不作声。 “我这算是有一个把柄被李九真给捏住了吗?”宁烟的蛋一蛋,有种酸爽的微痛感。 两人坐着也没有说话,直到服务员去而复返,端来酒水和凉菜,分别给两人倒上酒才离开,服务很是周到。 宝马车上的缅甸人下车,对着巡逻的士兵说了几句话,说的是什么王宸没有听清,就算听清了他也听不到缅甸话。 伊朗军方的上校跟杰克相视了一眼,便离开了这里,朝着下个城镇的方向赶去了。 听到他父亲的话落,中年男子突然出手扣向顾七,前面的葛天想要挡下,却被一掌挥开。 宫外关注此事的人,听到林初九毫发无伤的出宫,一个个露出本该如此的表情。 b市的那场,津市这边的亲友就暂不过去了,回来津市办一场再宴请他们。 一级转化:将选中后的战技转化成信仰战技,需要消耗一千点信仰之力,转化后的信仰战技可拥有该战技的20%的效果。 至于轻舞的实力,杨飞没有办法分析,因为轻舞有没有使出全力,他都不清楚,如何分析。 “姐,你别难过。他也有他的难处。”杨若初抱着她的肩膀,有些慌张地说道。 宇智波封火口中酝酿出炙热的火焰,一条火龙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沿着手中的丝线以腾飞之势向被束缚的旋涡花道卷去,刹那间被火焰吞没。 这时,药药也已经大概看了一遍骆森的“罪状”,气得起伏不定。 她原本还以为嫡姐开口说让她给侯爷做妾,是她不再相信自己了。 温殷旸望着重新恢复宁静的房间,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想着,他忽然敏锐地注意到纪芜在偷眼看他,更觉得她很不对劲。 他身上的许多伤,都是在没有止疼药的情况下处理的,算不得什么大事。 年轻男子出门就往一边走,不一会儿进了另外一间铺子,那间铺子跟苏欢喜他们所在的铺子也就隔了三间铺子的距离。 虽然心中充满了无数的不甘心,但赵黑龙还是口吐鲜血的扑通摔倒。 面对种种质疑,崔珉却不急于表态,只是以一种近乎欣赏的眼光细细打量着张炆。 这也是个大笑话——尹智的生日宴变成了郑延仲展示英语的宴会,而尹智自己没有真才实学可展示。 搁置了好几天,也该拿出来实验一下了,看看他的复活死人的幻想能不能成功。 “现在不提这个了,眼下,你我皆被困入了九曲龙吟阵中,赶紧想办法破阵才是。”刑云吉不在给炎舞废话,直击重点。 他看见七八个黑衣人正在围殴张云泽,张云泽腹背受敌,被打得不轻,半边脸上全是血,眉骨都被打裂开了,当然那些黑衣人显然也不好受,有两个直接被他打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们却是昏迷的并没有清醒着,虽然距离很是遥远但是她还是可以感受到,那些人有着活人一样的气息。 “你知道?那你为何不阻止?我知道你也喜欢曳戈吗?”梅妆狰狞地向她吼道。 “太一,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姜兕柙手持金刚镯向太一击打而去,砰砰砰,即便太一肉身不坏,拥有那金刚指躯,但金刚镯击打在太一身上,也凸显青一块紫一块的。 音似乎是发怒一样,震的所有人都是耳朵发麻,唯一不同的只有欣蓝。 “仙哥哥,这个钗真的好适合你。”洛无笙看到路边摊位上的金钗顺手拿了起来就要往卓约的头上戴。 第108章 朕以银行得天下 对于满洲权贵统治阶层内部出现的弃暗投明之士,赵安原则上是予以理解与宽容,并积极吸纳的。 朋友多多,敌人就少少嘛。 原则到什么时候,看具体情况。 毕竟,团结的目的是以多少人的力量压制敌对的少数力量。 如果反过来这个少数力量成了被团结的对象,那这个团结肯定出了问题,不仅不能要,还 此时天到正午,艳阳高照,王宗诘的马军,摆在城下一个上午,晒得盔甲又热又烫,军兵们个个都是一身的汗。王宗诘自己也是热不可耐,抱了皮囊,不断地喝水。 望着琉璃那张愤怒的脸儿,他沉默地垂下了头,什么也没说就飞奔而去,只是他亦觉得自己的脸儿是湿的。 众人一时,那里转的过弯来,都是默然不语。李煜也不急,笑了笑,传令周灿,在厢房摆酒,吩咐周灿、罗隐招待各位将佐,自己带了王继昭,往后面去了。 “额,师傅,你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懂。”徐川有些尴尬,他到现在也没有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懂北海老怪说的一些什么。 这雷芒完全就是随着灵气一起钻进他的身体之内的,难怪天方大师说要有致罡雷芒才能够对他进行施针,这种概率极为低,甚至比中大奖还要低,没有想到居然被他给碰到了。 钟凌羽随手把湿漉漉的裙子丢了,然后重新抱着她躺下,将她锁在胸口动弹不得。 “对了,我想起来了,上帝造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安排幸福的,我听过这个故事。”大合唱指挥对大家闲谈好像有了感悟,想要给大家讲故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强大的威压,直接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位置,让他们难以继续的逃遁。 徐川有些奇怪,这两个青年在他面前表演作死秀吗?还是说指挥他们的那个逆仙盟的人是蠢货,要知道别说是化神境修仙者自爆,就算是蜕凡境蜕凡境修仙者自爆没有用。 每一个来参加最后三关的内门弟子都发配了一块儿玉石,当危急时刻,可以捏碎这块儿玉石,萧胖的爷爷就能得到这个内门弟子的具体坐标,前来支援了。 还在上铺的盛夏,清楚的听到墨上筠的声音,险些没有被她给气的呕死。 听到这,叶枫不禁有些愕然,玄阳宗在三大宗门排名最末,居然收徒比其他两个宗门还要严格吗? “我想知道,你们还有多少异族人,你们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族长则是问道。 至于谈的事情,自然是相看相看。若是合适的话,就要定下亲事来了。 楼西璐好奇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不过在他们俩之前先一步进了车。 “那就现在吧,立马换衣服走”洛安宁想着拽了拽傅少权一脸兴奋。 两扇门都没有关,视线往里面一扫,明显能见到还未进行整理的床铺。 他们商量着把店扩大,祝锦川很捧场地表示要入股,并且表示,可以搞定铺面的事,还可以让朋友做市场调查测算人流量之类,保证不会把店开到死的口岸去。 看到这老者,秘境中刘家的人先是呆了一呆,然后无不是欢欣雀跃起来。 此刻的时间正是中午,所以里面的幸存者睡个午觉也是十分正常的。 楚源是从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走到岸上,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第109章 全省学粮道 江宁布政使司是第一个与赵安领导的“小贷党”结成全面合作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省级机构,也是继安徽之后第二个积极推进并落实赵安夺权计划之“金融渗透”的重要省份。 可惜没有闪光灯,否则赵安无论如何也要与重达280斤的福昌在全国媒体见证下签字握手,于史书上留下这光辉且璀璨的一幕。 当夜,赵安一行下 “你回去告诉萧浩宇,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他,离钧曦远一点儿,越远越好,亏了当初我那样的想撮合他和钧曦,看来当初也是我瞎了眼。 只要是格尔木能够明白自己的用苦良心,而且俞非晚现在也不能放出来,对于俞非晚来说,其实牢房才是最安稳的一个地方。 言罢,李泽叡慢慢放开了她。随即又恢复如往常般,神情冷淡,不见波澜。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很多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即便是刚才在医生面前,三人也憋住了没问。 “在哪里?”林静寰抱起余乐瑶,展颜一笑,笑容极美,却带着诡异。 安钧曦看伊诺涵离开,依旧看着英语背着上一堂课老师布置的作业。 这时楼上的丧尸闻到血腥味,加上被兵俑激怒,黑压压的一片,带着浓重的尸臭席卷而来,几十个丧尸摇晃着漆黑的铁臂,嚎叫着一拥而上。 安钧曦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按照伊诺涵的安排,拿着换洗的衣物走进了浴室。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前面会场中发布会的第一阶段都要结束了。 温暖暖脸色一变,正想发火,但没想到的事,徐子珩比她更加生气,脸上的怒容已经掩盖不住。 赤红色的红汤淡黄色的面条上面全是牛肉,和红艳的辣椒,色泽诱人,香浓四溢,令人垂涎三尺,食欲大开。 在回来的时候,简老夫人也把他给训了一顿,而他当时似乎是真的错怪了南禾。 大冬天的直接睡在沙发上,就算有暖气也会有寒意侵袭,怕冷的她将身体缩成一团。 所以即便是顾容深压根儿不想提有关明桥的任何事情,她也不得不戳破这层窗户纸,不然一个弄不好,大家都得跟着玩完。 “梁市长,你昨天为什么又回来了,你留在那里的话,兴许这事就不会发生了”。何尚龙说道。 看到我,朱星云的目光依然没有半点的情感,显得那么的冷静,好像她早就会预料到一般。 难道我的这个世界真的是被某个上帝创造出来的,我只是被囚禁在里面的玩偶? 眼下的情况,任谁都能看出,那少年很难赢。除非那少年能以一敌二,而且枫余国师千里迢迢而来,必然还有依仗,未必就是他全部的力量。 四位面试官,面面相觑,显然收集回来的信息对他们的冲击很大。 “怎么这么脏?”南禾说道,从她住进寝室里开始,她们的寝室卫生一直都是五颗心的,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的脏乱差。 楚芸怜以为他会问自己用毒一事,结果他竟问她是不是听到了这两人在嚼舌根,她发现她有些摸不透锦枫了。 阳九奉也是一愣,他没有想到杨帆居然会这么狂妄,武定军,江养天,幽北封都是半步黄金阶的高手,并且都还是侯府当代最为杰出的传人,杨帆居然说一人挡住他们。 风清扬拍了拍李别离的肩膀,别急,剑之道,你还差的远,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还差的远了,好好修炼吧。 第110章 粮道总队 不管在哪个朝代当官,想要落实自己的意图,又无法通过正常渠道,那就必须打着大义名号进行。 如此,才能使人既挑不出理,又无法洞悉真正的意图。 没有比廉洁这把刀更好的利器了。 粮道是点,安徽全局是面,是谓以点撬面。 能不能干,忠不忠诚,不在于你嘴上说什么,而在于实际行动有没有。 只可惜,到最后只有百灵、卞宇以及钱多多这三人得到了万古传承,至于其他的万古遗迹,没有人成功。 我们实际上,已是再不可能的关系,按理说你不该对我说刚才那些话,可是若瑶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别再说了,会让我陷入迷途的。 “张兄弟,我保证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了,你今天真是把我老王给打服了,那三分真是投得刷刷的,就跟长眼睛似得,”一个北京天正的球员,攀着张云泽的肩膀说道,显得非常的兴奋。 “张,其实这次我们是邀请田来试训的,不过今年选秀肯定来不及了,我们打算明年在选秀大会上挑选他。”哈利说道。 九五至尊城建立起来后,其宏伟的规模,将完全超越皇天学院,九五至尊城的护城巨阵,更是独树一帜,估计可以和皇天学院的‘皇天大阵’相媲美了。 张云泽低着头,神情有些沮丧,他的表情十分落寞,他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那些抱在一起的日本队员,他摇了摇头,走向了球员通道。 可程迪智和大夫人都错了,他们不知道,程延仲对苏若瑶是真爱,爱到骨子里了,即使毁容了,爱不另与。 花飞宇缓缓摇头,不认为这个带给他深不可测感觉的半大孩子,会平庸下去,天降此子,必有深意。 “因为他要保护的人很多,所以,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变的强大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让姜初见陡然一惊。 “父王……二哥……”闻可上前,先是朝着假寐着的老者行礼,复又向旁边的青年行了一礼。 谁知道,在后门同样的也出现了这种状态的人,见到于此,徐之才师徒俩的担心才真正的摆在了面前。 当周围的人从顾峥封爵的喜悦中回神过来了之后,却是开始为他后续的工作发起了愁。 梦璃的天赋神通李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不过既然她说了,那就得认真了。 秦国使者到了赵国后就重金收买了赵王迁的宠臣郭开,令郭开在赵王迁面前散布李牧和司马尚想聚兵谋反,这样低劣的伎俩竟让赵王迁中了计,赵王迁重新派赵葱去前线代替李牧,想夺了李牧的军权。 墨然他们怕冷月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只好将她随身带着了。就装在墨然的玉笛里。 这甄侦实在邪气得很,背景不明目的不明能力不明,属三无产品,他不放心。 李二无言以对:“你就照我的意思办吧,有些事情也说不清。”军统的毒辣,不择手段他是清楚。 父亲的前妻出来了,那么沈娇应该也出来了,希望以后的一切能相安无事。他转头望向窗外,萧瑟的北风在无情地撕刮着这个城市,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有雨加雪。 除非,宋修他们几个目前正和宋可可在一起,否则就是昨晚的事宋可可也有份参与。 钱羽什么也没说,底着头伸出双手。到这个时候,她并没有期待无罪,只是希望到时柴安安能说出她有悔改的事实,从轻发落。 第111章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不能扎红巾除红有复明之意外,也与红巾军反元有关系。 另外白莲教造反也喜欢用红色。 因此清廷严禁缠扎红巾,只允许深色或浅色。 仓兵这情况肯定不行,太平年间用于巡逻看门没问题,但赵安是要将仓兵作为重要武装力量使用,两三年后甚至还得调动仓兵去平定白莲教,因此必须重新招募训练。 兵源 一顿大嘴巴抽下来,贝克顿时变得清醒无比起来,这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所处环境的虚实了,因为,他感到了腮帮子上火辣辣的疼痛,这种无比真实的感觉,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梦境之中的。 “三个头颅六个手臂居然可以同时释放忍术,岂不是威力瞬间增加了三倍?不,不同的术效果不同,如果是互补的术的话,何止威力增加了三倍。”有老一辈经验丰富的忍者做出判断。 林雪莉坐在梅玉珍身边,听着对方的问话,也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这…”第一赛场的五位裁判却郁闷了,好像没有规定,天才榜上的忍者不能挑战没上榜的忍者吧!? 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却看到两匹战马跑到自己的阵前,一个年轻的公子对着自己大叫妹夫。这当时就让吕鹏一头黑线了,这似乎不是战场,而是认亲会吗。 贝克心中惴惴,面对气势汹汹的三人,他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空间绞杀~”大桐木宙式不甘心的再次使出空间绞杀,无数的空间裂缝杀向天罚。 貂蝉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沈焕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尤其是这样的话,毫不避讳什么,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是古代人么。 邯郸城内消息灵通,等到这一日入夜时分,长安君厚待勇士和那十名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的故事,已经传遍了全城,更离开了游侠儿和里闾布衣的圈子,进入了赵国上层里。 “没事,剩下这几天我教你们俩,争取再出祁魔山脉前你们把蛮牛冲撞练成。”木梓飞笑着说道。 修士必须在一刹那中从坍缩变化里找出破绽,否则就会被反噬,再也不可能到达鬼谷。 “是。”莲夏朝楚砚之福了福身,随即看向还在发怔的章朵儿,嘴角一抿,笑着道,“太子妃,您请吧。”说罢,也不管章朵儿是何反应,伸手一把将章朵儿搀了起来,连拉带拽的便将她带了下去。 林凡看着这些情况,也是摇了摇头,这事情吧,还真让人有些无奈。 “此言差矣,还是看一看吧。”王有乾笑着说道,并且说着还看向了木梓飞。 “没什么事,今天是咱们入山的第十三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木梓飞淡淡的说道。 法医鉴定中心的验尸房内,只见陆明那冰冷的尸体正躺验尸台上,身上还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早已经是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风狼看着林枫竟这么轻易就将自己的法术给破解,恼怒不已,两颗旋风球在其嘴间形成,分开两路朝着林枫飞驰而去。 不过在雪霁和其它人交流的时候,雾雨也总是忍不住担心她会说错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夏雾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你死不死无所谓,只要晴姐没事就好”的唯家庭论者了。 “没有……就是天太热了。”她随便找了个自己都觉得扯的理由,说完还有些心虚地偷瞄了许诺一眼,却正好和他深邃的目光相对,被抓了个现行。 第112章 江宁满城 感谢“善熊谛听”大佬为赵大人提供千两军费! ......... 始建于顺治六年历经百年扩建加固的江宁满城,赵安还是第一次去,城墙比外城的还要高大厚重,里面驻扎着50个佐领的八旗兵,连同家眷总人口约四万左右。 这座因殖民而建的“城中之城”也是有清一代唯一失陷过两次的满城。 18 因为他让超神查过那家伙的资料,加藤胜,杀戮都市的主角之一。 灭顶的羞耻感让她头埋得更低,双手都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耳根通红。 但不管他们如何,周围的士兵依旧是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们,没有丝毫的怜悯。 华子辉没想到华子烨这么坚忍,他扭头望一眼大厅,华天庚确实从楼上下来了,他这个时候应该是陪在华天庚身边的。 但碰上魂宗境界的队伍,他们还是不行,毕竟,他们不是徐凡,没有开挂,还是要讲点道理的。 看着已经有些怀疑的闻彩蝶,白起知道她的心中,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了,所以他也不准备在说下去,不过适当的提一下自己,白起觉得还是有这个必要的。 而徐凡给他们的丹药,仅仅是一颗,便提升了他们将近一成的魂力,可以说,一颗丹药,便省去了他们数十天的修炼。 跪在那里求神的夫妻俩,看到四个黄皮子倒飞回来,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至于青铜门,别指望了,到现在他都没有给徐凡布置任何的任务,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就跟死了一样,鬼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告诉自己这是什么世界,还是等他自己来慢慢窥探吧。 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活了多久,绝大多数的记忆都已经被尘封在深处,根本就无法再挖掘出来。 金凤国这郡主一听燕国的太子说已经派下人去准备茶水去了,她也就只好陪着燕国的太子一起等候下人们将茶水给准备好端来了就成。 再大的船,在茫茫无尽的大海上,也只是一叶扁舟,吴谦和陈君梅就在这一叶扁舟上飘荡。 司徒杏儿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回来的晚点了吗,为什么英子会问出什么事了? “什么吴德,无德,我看是真缺德。你说啥?你表弟?我艹,表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张三风赶忙改口,热情的上前握手。 陆凡,一个之前被封尘在青丘弟子记忆当中的名字,再一次地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如同之前那符号一般的形象,而是蛮横无比地闯入他们的心房,如同一层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心头之上。 龙青连忙举手投降,论斗嘴皮子他哪是夏青青的对手,何况还是自己理亏在先。 七层下着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地面犹如海洋,鸿俊撑起五色神光避雨,途经另一具巨大的水龙王尸骨,飞往远处光柱。 这一声响,也是让周边各邻国的使者们也都是住嘴了下来,都是一副发愣的盯着大颠国宰相望着。 不过此次行动主事之人乃是铁如汉,他也不知这位夫人是何缘故竟然要加入进来,是以便让她便宜行事,哪曾想她独行之后还能拉起一支人马。 这还好,毕竟这是平安县,风灵城离这里也不近,自己还是可以高枕无忧的。 不多时,林剑锋换了果子回来,萧潇迫不及待的就抓了来吃,熠阳也有样学样。 第113章 本来就是真的 赵安五人被旗兵反剪双手押进满城,沿着正阳门内大街一路往北。 街上旗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猜测赵安他们是犯了什么事被捉起来。 最害怕的肯定是粮道衙门那个司机,赵安那三个随员却是面不改色,赵安本人也是不吵不闹,很有大领导派头。 心中是有底的,看大门的认不出他腰牌真假,那坐办公室的也认不 然而,自己的姐姐,居然直接借给了叶风一箱子,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我们继续往学校的方向走,从医院回学校步行的话,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 管你特么的是什么人,来这里砸场子?砸龙耀的场子?即使知道对方实力强,但是白起也绝不会复述的,龙耀的人可以死,但就不能怂。 “我让你滚,可懂?”韩无极本身也是狂傲之人,这血宗的人就是故意找事,他韩无极又岂会给老脸色。 “什么空白?”石铭突然愣住了,下一幅画居然是空白的?为什么?比起那些鬼人手里“拿”的东西还要无语,这次居然直接没有了。慢慢的石铭就看到了空白之下的那具骨骸,那首古诗,那张古画。 “这个我听说过,那滋穴养元丹是一个叫徐大师的人给的药方。”郑乾补充了一嘴。 神明空间碎掉之后,月之光面和月之暗面开始融合。光影交错生出混沌,月魔的命运解锁完毕。此刻,在月球上面,无人能够压制西门明月,整个空间现在都是属于她的。 “不需要。”叮铛把手慢慢的放在了扳机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视角,把眼睛慢慢的凑到了瞄准镜上。 “天哥,你和我们上楼看看吧。”郁霜满脸慌张和陈一白的沉着冷静形成了对比,随后两人把我带到了二楼,陈大师的办公室。 “无命,砍吧。这都是假的,你放心这不犯法。”刘警官也跟我打气。 安妃也感自己太过心急了些,重新仰躺而下,却仍旧从鼻息间,暗郁的呼出一口浊气来。 “所以这次会来安你不让我进宫,只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其实是怕我破坏你们的计划是吗?”君墨熙一脸愤慨的望着肖雨落。 当然了,陈虎心中更加坚定了起来,以后一定要将形意拳学精、学深,如果将再将那招半步崩拳学会了。 “嬷嬷,请您开开门,我与高嬷嬷同来此处,请嬷嬷开门说话。”青霜急声言道。 刘老三,你给我出来。项羽跨着乌骓马,挺着霸王枪,突然出现在彭城下,并且望着彭城城楼大骂不止。 “是松儿呀,坐下吧!”杨嗣昌抬起头,极力堆出笑容,但笑得却有些凄然。 噗通!噗通!噗通!隐身于暗处听壁角的人们受不了这样打的刺激,忍不住仰头载到。 晚风吹来,有些凉凉地,可是颜沐沐觉得自己还是那么热,此时她的大脑已经不能运转,只觉得自己好热,好空虚,为什么空虚,她又说不上来。 “醒了吗?”当空蝼睁开眼睛的瞬间,九鬼子清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如此牛比的三个npc高手,如此霸道的背后靠山,若水就算是怨气冲天,也只能忍了,谁叫自己现在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呢?要是若水现在能丝毫不留尾巴的搞定他们三个,管他什么峨眉青城势力庞大,他肯定也照杀不误。 在这座天然的屏障之间,开了一道裂缝,走近了看宽有百多米,大约是这座山唯一的通路。在这裂隙前,我看到大山、荆棘和他们的几个同伴正等在那里。 第114章 叫将军过来 真的! 送去核实的两张万两银票是真的,那余下这堆银票肯定也是真的,什么人身上能揣两三百万两银票出门? 怕是扬州那帮富可敌国的盐商都做不到! 事实上,没人能做到,除了赵安。 不过此事纯属巧合,不是赵安故意炫富。 由于这年头没有转账功能,也没有银行卡,所以从福四傻子那撸的这 老黑说那边的封印没有问题,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不会有任何问题。听到老黑极其肯定的回答,众人才算是彻底放心。他们收拾好行李,立刻开始向下一个地方进发。 凌霄向着石碑走去,回头再看向身后,那是一处被黑雾笼罩的峭壁。黑子和韩仙儿依然没有出现,凌霄的心里升起一团浓雾。 “上木君,让你久等了。”那男人很恭敬地道,而且朱司其知道他说的是日语,正好自己以前也自学过,自己还是一口很正宗的东京腔。 “或许,你并不是为了银子!”方离将桌上的鲤鱼提起来,不见他怎么动作,鲤鱼就从他手中消失了,只留下桌子上的斑斑水渍告诉林无双,不久前,这里曾有有过那么一条鱼。 即使钢铁的骨骼脊椎足有数十亚矩高度,即使浑身上下的肌肉全部由精金铸成,即使每一滴血液都铭刻着人工的痕迹,即使每一根神经中传导的都是迸发能浩。 火烈鸟一族的涅槃,比凤凰一族的浴火重生还要厉害,约瑟芬也是听说过,如果真的是涅槃的话,罗伊自然能够活过来,她当然十分好奇。 “到底为何会心神不宁呢?”田丰心中暗道,以他的个性来说,遇敌不明绝不会轻举妄动,但是眼前的一切都预示着自己这方占据绝对优势,何谈不明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个协议达成,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就融洽了许多,林无双固然眉花眼笑,钱宁姬在自己父亲耳边,嘀嘀咕咕几句,钱无病居然也会意的笑了起来。 第二场比赛,它显得更加轻松,或许是已经适应了迪拜的比赛环境吧,这个差距变成了九个身位。 “好。”想到李洁应该也自己回去了,反正那茶楼离她家不远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自己还是直接回家吧。 “那为什么在地球的王者真境,却完全没有检测到?”李云牧又问。 我就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拼命,想要猫猫的命,还有孩子,没有人知道我们来医院吧,难道是太高调了?被盯上了? 不错,如今的刘协占据两州一部,甚至河套、草原、西域都被刘协掌控,但大汉可是有十三州,别的不说,光是如今已经占据了三州之地,声势滔天的袁绍,刘协都未必应付得来。 无论是在哪里开公司,都希望能距离大本营近一些,红杉树会是羊羊集团的一部分,距离太远也不方便管理。 刚拿出电话来,街道两边出现了很多人,手里拿着棒球棍,打头的看不清是谁,但是人很多。 泼墨的天空繁星点点,一轮弯月高悬天际。照亮了漆黑的院子,丝丝凉风吹过,带去了白日里的暑气。 至今让恶魔回忆起来,仍然止不住战栗,那不是属于他们这个层次能动用的力量,远远不属于他们弦武者的力量,哪怕仅只泄露了一点,但就这一点点,他们却几乎全死了。 第115章 十八爷? “去,叫永庆来见我!” 赵安声音不高,语气显得极其自然。 然而这话若被外人听见必定引发轩然大波,因为赵安对江宁将军永庆用的是“叫”而非“请”,更是直呼永庆其名,而非尊称“将军”或“永帅”。 双方虽没有隶属关系,但江宁将军可是从一品大员,赵安这个安徽巡抚兼镶黄旗满洲副都统则是正二品。 广场下众学员一脸呆滞,丛璞没说话的时候,气势凌人,可一张嘴就感觉像个铁憨憨,磕磕绊绊的不成整句。 叶辰心里着急得很,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把欧阳莎给拖出房间,又想着楚跃对那个欧阳莎信任到如此地步,咬咬牙将这股冲动憋了回去。 各种各样的媒婆登门拜访都被叶泠崖一一婉拒,叶夫人知道后,把儿子叫过去狠狠批了一顿。 本来在陆安然还没有接手的时候陆氏就已经不如以前了,更别说陆安然接手之后搞出来的那些漏洞,都是要花费时间去修补的。 那行吧!你们既然和她说了那我就不打电话了省的一会该说我了江涛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在兜里把,不打了反正唐旭已经给她说过了。 叶晓雯有诧异,没想到楚跃能搬到玉宇琼楼来,毕竟能住进来的人,条件都是分优越了。 他沉吟起来,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这种八品神通有些鸡肋,在战斗中根本排不上用场。他在想着,要不干脆将八品神通尽数排除,免得浪费他的时间。 这里没有日夜,所以他们不知道时间更替。只能凭借感觉判断现在过了多久。 与此同时,外面的苏和跟纪云琛正在接受大家的赞美,尤其是听露娜说苏和是他们公司的首席设计师时,都非常的惊讶。 刚出房间,就见蒙铮吊着只空袖子,神情漠然,如幽灵般跟了过来。 喧哗吵闹的叫喊声再次传入耳中,一阵阵刺痛席卷全身,一道寒光闪过,王潇的利剑迎头劈来。 叶倾心自然也感应到了,与柳夕一般无二,更是已经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不到五分钟,雨如万条银丝从天上飘下来,打湿了透明的玻璃窗。 等众人坐得差不多了,才开始上菜。许王大荷也赶了霍香梅和王李氏上桌,让她的两个妯娌和娘家嫂子帮忙上菜就行了。 “花了我四五个月的时间终于就要完成了”体型再次飙升了的欧阳克坐在一张金属大轿上巡视着眼前即将完成的祭坛。 但这样的事情,在仙域中,甚至说在大千世界之中,到处都在发生。 沈娇娇着急忙慌的穿着衣服,边拍着唐圆圆的床板,田妮也醒了,她坐起来还有些迷茫,揉了揉眼睛,看着汪琴蓝兰都在穿衣服,这才想起来,立马下床穿衣服。 因此在段智兴介绍自己的时候,欧阳锋既主动朝着对方说道,免得无端给人以高傲无礼的影响。 程鹏之所以会跑到这里来下副本,却是因为魏野的指点——作为仙人的魏野,对于中国神话世界十分熟悉,当程鹏问起“在什么世界能比较容易地找到真龙之血”的时候,他便提出了这个建议。 一弯腰想要把迅雷鹫捡起来的韩彪,傻眼的看着自己的一对刀手,他丫在殖装之后连根手指头都没有,总不能在迅雷鹫的装甲板上戳个洞挑着走吧? 萧寒望着场上场下所有人,咳嗽了一声,一股极具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高台上下,就连百米高空都是充满了这股气势。 第116章 全民金融 十八爷? 啥意思? 赵安一时有点懵。 旋即意识到永庆这是跟福昌一样将自己视为真正皇子了,按序的话的确排十八,因为老太爷官方最小儿子是十七阿哥永璘,即后来的庆亲王。 按年龄的话,永璘是乾隆三十一年出生,今年二十七岁。 赵安则是二十四岁,故叫声“十八爷”是对的,但要算上福家 李卫仔细看了看这些人,发现大部分都是老人,头发都是花白花白的。那些人一看到雅克神父进来,原本吵闹的声音马上静了下来。空气中突然充满一种紧张的气氛。 而阿尔斯托莉也把眼神投向贝狄威尔。似乎也想知道他的的看法。 这一次,当众人再飞行起来时,“火红巨鼎”却是没有再有异常了,静静悬浮在下方。 说完见胖子脸上还是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吴一只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个意思是,魔佛舍利这个东西,并不是自己随口杜撰出来的,而是自己脑袋里的那位给出来的,所以说你就不要怀疑我说的真实性了。 自然也就不能乱说,若是事态发展如我们所料还好,要是不一样,我们不就成了危言耸听了。 这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挺陈恳,但内容简直是挑战正常人的智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求别人打自己的,甚至于妙筑玄华听完这话都不由得有些愣神。 瞬间,这只金色妖蜂的蜂针已经刺到了叶辰大手上面的“紫雾真衣”紫色雾气之上。结果,让叶辰惊喜的是,防御神器“紫雾真衣”,真的能防御住这蜂针的刺杀。 行走使的话,不光让叶辰和姜瑶等十二个新弟子,更让无数的天圣,都盯向了这九层宝塔。 没有回应,代表着弃天帝已经不耐烦挂断了通讯,不过有了这些讯息的伏婴师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只消再研究一番该如何根除元胎上残留的圣气,就能着手复生银鍠朱武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还没等林娜回答,一直沉默着的双手剑士萝拉先开了口。 “你除了装可怜和晕,就没别的了么?”慕容芊芊左手揉着额头苦笑道。 他说这句话时带了一丝感叹,眸光复杂,唇角一直是淡淡的勾起,只是,说道妹妹那个字眼的时候,才是身体僵硬了片刻。 姜承道聚齐人族强者,海族之人也相互抱团,偏偏这两股大势力都与自己一方都是敌手,这不能不让柳毅头疼,让大家比较安心的是,海族和姜承道一方也有仇怨。 原来,现在的道盟已经几近总和了将近全国七成的修道势力,诸如龙虎山、武当、华山、全真、正一、茅山等等普通人也都听过的修道门派。 正道三大支柱之一的焚香谷,居然准备和南疆异族勾结,准备放出来那尊不死不灭的怪物? 柳浅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分部。”拉着呆愣的护法,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突然折返。 镜子中绝美的脸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中满是恶毒,不过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活着。 只有在兄弟的面前,龙腾才会褪去那一脸的威严。毕竟,他骨子里,并没有属于那什么上位者的威严,虽然是龙之一族的族人,但是龙腾却是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别人的重视,渴望兄弟之情。 “哎,不过我马上就不是老板了。”洛南决定马上离开咨询室,开始搬砖生涯。主线任务搬一个月的砖,奖励的淬神丹也是好东西,他本尊以前都舍不得用的,乃是温养境和神通境用来淬炼精神力的圣品。 这哪是凡人生活得地方?凭什么境灵域的人住这么好的地方,还拥有这么长的寿命?寻常人的寿命两百多岁,这可是外界的人难以企及的寿数?那这里像修行的七大长老,那他们的寿命岂不是要逆天了? 这时刚才输了钱的大叔又走上前来,掏出一叠钞票,叶风不客气的接过,大叔就要挤开叶风。可是叶风却没让。 闻言,众人皆是一脸黑线,对于扬天的起名能力,感到深深的震惊。 陆帝华闻言更觉蹊跷了,自由职业……那就是没有正当职业,一个乡下泥腿子,没有一份正当的职业,怎么能和季水谣认识? 不多好在,除了那些夸张的欢迎之外没有什么让她惊掉下巴的事情了。 此时到处是桃花红,梨花白,阳光灿烂。京城的才子佳人们,最喜在这时候结伴郊游,出门踏青。 轩辕泷儿正好走火属性,她火抗相当之高,抵消了赤王绝大部分伤害,承受一击,也只是减少四分之一的生命而已。 一般亡灵法师,堆蓝,堆破甲法穿,堆暴击,主要靠亡灵大军进行输出。他们自己基本上没有输出,基础魔攻相当低,所以他们的骨盾也非常脆弱。 这就像是法海当初看见了辛十四娘、许仙,都恨不得将其忽悠道金山寺,进入佛门之中。因为这样一来,就能壮大门派了。 所以,即便对虫族而言资源稀少,无论怎样都不够,需要不断攻打异族,掠夺资源。 第117章 休息一天,酝酿新卷 第117章休息一天,酝酿新卷(第1/2页) 刘鼎天飞身接过那名昏迷的修士,他也有些无奈,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名修士落入火海之中,一旦落入,十死无生。 虽说周鹜天已经摸到了寸无影的一些个门路,但是显然距离需要的目标还太远了,现在来看,其威力也只能够达到开阳初期而已。 田守楼从含元殿退出,穿过皇城含光门,自家的马车在这里等他。含光门前车来人往热闹非常,田守楼伸出手接了几处飘飞的雪花,雪花化成水珠带来淡淡的凉意,却带不走田守楼心中那份喜悦。 拔都利漫此次前来和亲,带了金狼骑二百人,加上一些前来贸易的商人,林林总总不下于五百人,将整个北馆塞得满满当当。 “这丫头怎么会在这里?”在奔跑的过程中,云尘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出这个念头。 想到这儿,云尘只能是撇了撇嘴,强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毕竟系统的尿性,他现在是非常了解的。 但这些箭矢的力道却比寻常弓箭要大得多了,虽然他们的刀已经挡住来箭,但在一撞之后,箭矢却并未落地,而是反弹打向了别处。如此一来,这些人招架着就更加困难,只转眼间,就有五六人中了箭。 就这样全速前进下通过了第三个岔路口,急速的往山谷处奔去,此时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马车上的众人已经各自吃了干粮,开始准备火把,拉车的马匹累的喘着粗气,口角边都是白沫。 挂檀族主族人里,檀西祠被团团围住。长辈们对这家族难得一见的接近于老祖的少年天才很是尊敬,语气里更像是把檀西祠当做了类似于族长地位的核心人物。 一名灵动期中期修为的老者对一名中年人说到,那中年人也是灵动期的修为,只是比老者要高一些,有后期修为。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研发部却灯火通明,以威尔斯为首,整个部门的成员都还在加班。 至于为什么她们不去教室,有两个原因,一是温初柳压根就没去过几次教室,再加上有校长这个背景,谁敢拦她? 她起身,去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将头发高高的绑了起来,然后围了围巾拿了包,出门。 京城里消息灵通些的,谁不知道四皇子和六皇子不和呢,若他把六皇子的把柄送上,四皇子定然十分高兴,只是姚世成也知道,此事谁捅出去都可以,但不能是四皇子。 银行的负责人是彼得·科恩,来自加州最大的银行美洲银行。他上任时间不长,但做的报告却不短。 这下他们的教练和球员就有点坐不住了,如果今天球队的对手不是布伦特福德队,为了积分,在主场摆大巴就忍了。 要说最开心的还是刘彦昌,毕竟他在家里待着什么都没有做,也不像原著中那样承受百般折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休息一天,酝酿新卷(第2/2页) 随后,深邃的眸子在第一排扫视了起来,在看到正对面的位置空着后,眉头微瞥。 “尊敬的主人,我是一个法师,在这么跑下去我体力跟不上的。”血法师萨尔诺斯抱着十几根长矛,背后背着两把战斧,腰上别着两把匕首说道。 朱棣一眼扫过去,第一题,就是询问大明的一十三个布政使司。很不错,所有官员,全都答对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走到最外面,就看到了一直伸着头东张西望李素芬。 蒋子彤一怔,看看靳司丞,以往靳司丞吃饭都是坐在她对面的,这一次竟然坐在了简晗的对面,蒋子彤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诶呀!那直接过去和他解释解释不就好了,我相信林寒能明白的!”成灵建议到。 “我吗?我当时也在这个汽修厂做过事情,是之后才被人挑中去慕容家做司机的。”林久保苦笑了一声,显然是在感叹。 简晗每一针都缝的很是仔细,生怕出了错,她不知道靳司丞来干什么,看着她缝针,眼神犀利的很。 他相信,修行者渡劫完了之后,挣回自己的家当肯定是很容易的,所以周叶一点都不担心。 简晗真是被吓到了,呆呆的看着靳司丞,今天被他给吓得有点不知所措。 黑子李兵此时兴高采烈的走过来,他上午和老爷子关福生,在村子里带人掘壕沟,给围墙打地基。 同时,顾棣也来到了梁氏的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进惯了的门,今天似乎有点犹豫。 宙斯看着跪在地上、姿态虔诚的卡摩德,过了一会才回了他一句,随口倾吐出来的声音渗透出成年男子的深沉。 这么几道菜是干什么用的,王温吉要是不清楚,那么他的少年时代还真就白混了。不过他很疑惑呀,为什么蓝平天会要这样的菜呢? 一袭青色华服加身,比起曾经见过一面的曹豹来说,他无疑要稳重了许多。 “山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昏厥?”秋水虽是满眼含笑,但脸颊上却泛着明显的泪痕。 “哥哥,你们……”月宫舞刚说了半句话,就已经觉得身子一轻,她已经离开了蓝幽明那个温暖的怀抱,被自己家族的上忍抱着几步飞退,到了院子里面。 其实李天佑并没有出手,他是被他自己吓死的,或者是被自己的幼稚活活气死的。 而且十八血鹰在原本的竹屋旁又建造了数间竹屋,随着唐笑等人的到来,原本有些冷清的迦南峰倒是热闹了不少。 若是往日,肯定有人会觉得这家伙未免也太自大了,但是此刻,却没有人这么认为。 第1章 我也可以谈 乾隆五十八年。 八月的天津大沽口,海风裹挟着咸腥和腐臭扑面而来。 英国皇家军舰“狮子号”缓缓驶入港口,六十四门炮窗虽紧闭,却依然无法掩盖这艘军舰强大的火力威严。 舰桥上,使团正使马戛尔尼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东方鞑靼帝国的海岸线。 鞑靼,是西方国家对中国的称呼。 准确说,是 提督大人随即招来手下四大副将,将事情经过简单概述一遍,命令四大副将同时巡查皇都东西南北四面。四人领命而去。 “喂,你干嘛?好不容易见到我激动可以理解,也不至于一个耳光吧?”叶燕青捂着脸说道。 姚珂珂应了一声,这个时候姚珂珂感觉到了何跃兜里有什么东西,想要拿开,可是摸了一把才明白了。 蛛丝表面动静越来越剧烈,看上去就像波涛暗涌的水面。而下面到底发生着如何剧烈的一场战斗,大家只能想象。 “问吧。”弗洛多收回踢出去的一脚,双手张开元素结界作为护盾挡住那一次附带熔岩温度的斩击。 “无妨!6铭要杀我!我自然杀他!他们三人没有惹我。我不能妄杀!”秦笑微微一笑。对这个青年,秦笑颇有好感。 哥像通缉犯,呃,亏你想的出,等哥把你泡到手以后你你觉得哥不像通缉犯了,虽然有点泼辣,但是我喜欢,越是泼辣,越不容易拿下,我何跃就要试一试。 宋谦与楚齐彤两人目送何跃离开,二人想的不是何跃能不能拿下刘雨,而是何跃被揍成什么样,两人很是期待,宋谦还从来没有见过何跃出丑呢。 如果按照刻录难度来划分等级的话,防守之最次的,上一层的是探测型,再是封印型,最高级的是进攻型。 贺真真有些无语坐下来,看了一眼碗里面的粥,鸡肉人参,吃完这一碗,她会不会流鼻血了。 那一夜,匈国大败,被迫退了三十里地,深夜时分,有人来访,金詹秀被人唤起,我便起身为他更衣。初初见到那身影时,我怔住了,竟然是墨阳,她说大炎军已经醉倒,让匈军火速进攻。 听到副宫主这个称呼,南神宫的人也都是一惊,然后一道道的目光顺着副宫主的视线看过去,落在白酒身上,白酒仙人?那位传说中的白酒仙人? “既强化了当前灵根水平的家族修士实力上限,又打造出了不怕伤不怕死的人类之躯。创造出此法的严家祖先真是敢想敢赌的鬼才。”苏皓赞叹道。 星儿呸了一声,摇晃着站起身,却感觉腹中一阵剧痛,夜澈口吐一口鲜血,顷刻倒地,失去了知觉。星儿大惊,捂着腹部也瘫软在地,脸上一阵阵冷汗直冒。 “陈锋,炼丹宗的大长老可是出了门的狠辣,说不定他会把你炼成丹药来吃。”江北尘得意道,炼丹宗的大长老就算炼丹宗的宗主,身兼两职,霸道无比,要是让他看到弟子被杀,那肯定是不会放过陈锋的。 “那我们进去。”维托看看四下没什么异常,就准备去敲杨家的门。 就是没想到段佳泽下班时间不在动物园,也没有任何员工在,民警还说他们这儿比较穷,请不起那么多人。段佳泽要是再不回来,他们都要走了。 但是杨凡,却在第一时间决定,通过其他的渠道,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 第2章 发展是硬道理 安徽,宁国府城外,官道拓宽工程热火朝天。 “一,二,三,起!” 数十名赤膊汉子齐声吆喝,用粗麻绳将一块千斤重的条石缓缓拉起。 这是宁国府通往徽州府的主省道拓宽现场,路面将从原来的两丈扩至三丈五,全程二百余里。按布政使司规划,此路需在明年六月前完工。 工地旁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宁 他们原本就住在距离茅草屋千米外的那个村落之中,而且那个时候还有一个父亲——虽然父亲几乎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但至少他们还有父亲。 楠西尴尬地介绍,“咳咳,这是我的老板,欧冠昇欧总裁。”天哪,欧冠昇最恨别人说他老了,虽然他嘴上总不承认。 卓凌懵懵然的,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只记得从楠西家回来的路上买了一箱酒,然后回到医院就喝,无处发泄只能借酒消愁。 如今这个泰山城的四周,遍布着成千上万艘的的战船,这些战船团团包围着泰山城,几乎将泰山城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中间老者捋胡子的手颤抖了一下,几根白色的胡须瞬间落下,这才回过神来,嘴唇扯动几下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此时的天雷已有婴儿手臂粗细,声势也更加骇人,幸亏众人已有前车之鉴,纷纷用术法隔绝了听觉,否则极有可能将耳膜震破,受一些“皮肉之苦”。 之前赊的账已经还清,德木图的背心也已经赎回,接下来的事就是在这等到商队的飞龙船起航。 只见秦明将这管‘药’剂用水化开,往身前的变异法力蓟上面一喷。 是的,林飞羽当然知道死亡吟唱者的能力,否则他也不会劝告胖子几人。 四家机构分工合作。有的负责检测土壤、水源和空气;有的负责检测地里的微生物、害虫、鱼类、鸟类、家禽家畜;有的负责检测水稻、番薯、花茶、蔬菜;有的检测周围野生的花草树木。 “今天你都走不了!”玄空一声大喝,展开四象神功,全力攻伐。 解说奶瓶在uf战队打出这一波极其完美的团战之后不由赞叹道。 至于那些成了木头人的家伙,全都被厉凌亦很是用心的一个接一个绑起来,系在巴兰马后,一路往拖去东方府。 她们先来到了一个叫做贝亚村的地方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她们开着飞行器,来到了精灵之城,格兰纳城。 持续了近乎两个赛季的巅峰期使得李玟的王座不可动摇,哪怕近几年顶尖ad频出,而李玟手伤不断复发,但第一就是第一。 他们三人是知道宋暮槿的彪悍和凶残的,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老老实实按着宋暮槿的规矩来。 胡氏见天色将晚,先回去换一身衣服然后再去去宋老夫人那。到了宋老夫人那的时候,如意已经回去有一会儿了。 听到这话,夜白莲一点儿挤兑东方凤菲的机会都不放过,立刻指桑骂槐的看着东方凤菲嘲讽道。 教练唐浩在简单分析完其他战队之后将话题放在了明天的首要对手ssw的身上。 其他人倒吸了口凉气。好狂妄,好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若她不是真的精于此道,那便吹牛吹上天了。 原来,秦广王所说的这个判官既不是由天庭派来的神仙,又不是其他鬼府之中调遣的鬼差,只因秦广王平日性格暴躁,喜怒无常,所以没有人敢在他的身边做事,搞得现在他的手底下没有多少人手。 第3章 效前明旧例 “烧得慢”蜂窝煤是赵安给起的名字,通俗易懂且好记,精准拿捏百姓用煤心态——烧得快的煤肯定不是好煤! 目前“烧得慢”已经占据江宁城百姓用煤份额百分之九十五。 除了“烧得慢”名符其实外,得益于江宁布政使司不谦余力的的推介,甚至江宁满城旗人用煤也首选“烧得慢”。 蜂窝煤的热销导致淮煤公司 “老师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之前还担心如果不站史莱克这边,会引起老师你不满呢。”“雪清河”笑了笑。 “替我谢过他的救命之恩。”沈华锦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华锦自从回了林家,日日吃喝玩乐,同燕霜霜买买买,半个月就这么一晃而逝。 景蕴知不吵不闹,一声呼痛都没有,抬起手背轻轻擦去唇角的血。 恰逢恒越带人去诊治,在一伙难民中抓住了那皇子身边的侍从,这才知道事情真相,赶忙就去甸毒国求助去了。 吉克斯看着自己手下这副松懈的模样,不由呵斥他们,让他们警戒一点,避免发生意外。 如果没有人道德绑架她让座,她就反过来道德绑架老头给她让座。 “这件事情是卢泽不对,你放开他,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林天神一如既往的高傲,仿佛在他的字典中就没有低头认错。 他手中的储备只能维持三百人半年的消耗,加上这五百多人,那可就要大幅减少。 此刻的天空万里无云,显得格外的高阔深幽,格外的令人暗自心生敬畏。 所以当陆秀夫进入到皇宫的时候,心中仍旧有着非常喜悦的感叹,心想皇宋终于中兴有望了。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允许有别的男人伤害欣婷。”看着地上昏迷的邵男,陆晓航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方元本来正在后方掠阵,听到杜雄的话,心中却也不免生气,居然叫他头上有角的家伙。 林云轩和鬼剑士烈一路也向着东疾跑,不过却是有意的拉开了和队伍们的距离,同时林云轩还不忘记施展念气波,轰向那白骨金字塔所在的方位。 赚再多的钱,没果有人来分享,就跟一个零一样,他的钱够多了,不需要这样拼命了。 已经到了凌晨,学校自然是回不去了,陈楚凡便在酒店里直接给两人开了房。只是开房的时候两人死活都不肯只开一间房了,闹得陈楚凡分外疑惑。 在大堂里面,蒲阳神念观测到了檀越之、檀远树,檀馨也是在那里。不过看样子她是在为人疗伤,和檀远树隔着距离,不知道他们再说过话没有。 对于自己的老盟友,胡大明同志当然不会就这么不管不问,以后有什么事,还得全靠老爸和他联手呢。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脸上的焦急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慌张。如果宣传部已经交上去了,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吃饭,闲暇时间看手机的网民也会增多,那么作品的图样肯定会被更多人看到,这样一来就很难弥补了。 清脆的脚步声缓缓朝着二人靠近,林宛白听到后,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 等白光结束后,林宛白睁开双眸时,雪莹手中多了一串羽毛项链。林宛白一惊,朝着自己胸口望去,正是自己的羽毛项链。 九殊说着头凑向叶轩的脖颈上,闭上眼睛,吸了吸他身上的沐浴香。 第4章 团练 给和珅的信走的是官驿,给情报特务人员的密令走的是赵安自个搭建的秘密渠道,用的也是加密传送。 一年多下来,赵安已初步完成安徽与京师的地下交通线。 仿后世情报组织于沿途城镇开设各种铺子用以掩人耳目,目前约有五百多情报人员,经费由巡抚衙门开支,归赵安直接领导。 情报人员有的是从安徽政务学 同时,付出的代价也将是巨大的,一旦反噬,轻则昏迷不醒,重则致死。 罗马帝国的士兵,变成了木乃伊,实力不减,很是强大,这个时候将幽灵大军打得粉身碎骨。 看到这些体型巨大的的蛮兽和猛禽,林毅突然想到了,在凤凰秘境中,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体型巨大的骨禽和骨兽。 不过让雷菲尝试破阵,也许能让雷菲的心情更好,他自然不会阻拦。 温清夜仿佛知道他会答应一般,手指一伸,向着飞僵的精神世界指去。 柳逸风眉头微皱,怎么一遇到这样的情景,就只能选择一个活下去?两个一起活就不行么。 不过受伤之躯,速度那里比得上兰月,兰月如同一个仙子,在空中莲步跨越,轻松追上了陈丹,仅仅一剑,剑光抖动。 “希望这次能够成功”林凡躲在对方的空间法宝里面,喃喃自语一声。 “厉痕天,你还在看什么,赶紧和我一起对付这个变态,我tm打不过他!”刘建忽然冲着不远处的厉痕天大声的喊道。 “哇,这里有红枣,我想吃红枣。”福哥突然看到玻璃罐子里的红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巴基海贼团全员被杀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此刻还在港口上活动的都是海军153支部的士兵,在清扫战场,一具具海贼的尸体被粗鲁的装入麻袋拖动回船舱。 团团一见这个架势,忙双手抱住傅怀安的颈脖,回头神色戒备的望着楚骄阳。 “还别说,林皓这家伙是真的恐怖,带着四个坑,都能把我们团灭。”许俊摇了摇头说道。 尽管平时楚荨对自己这个堂妹也是宠爱有加,但这会儿胸腔里的怒火也是止不住的往上窜。 凯恩也注意到了她,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过去,意思是你敢乱叫我就宰了了。 苏河冲着迎面冲来的一只海族一腿扫了过去,一道道电弧闪耀,那海族根本抵抗不住,全身被电弧麻痹的同时,也被直接踹飞,落到了一旁墙壁上。 “唉~”青蛟跟条死蛇似的躺着,脑袋垂在石台外头,散发微弱星光的螺旋独角戳进了淤泥里,他这会正在思考蛟生,顺便回忆下过往。 叶少见徐少语无动于衷,内心的火蹭蹭直冒,出手打徐少语的胳膊。 听到奎因这么说,苏河不由得撇了撇嘴,随后就要将奎因和其他的海族直接丢到巨蛇的嘴里,但红警系统却及时说话。 若不是考虑到紫阳魔宗也是本次的主事方之一,要顾忌影响,张国志早就掀桌子骂娘了。 夜天寻拿出的下品玄石乃是由天玄圣晶的能量形成,绝对是下品玄石中顶尖中的顶尖。 林云望着红点注解,眼中露出欣喜之色,这上面的信息还真挺详细的,就是……都难以对付,看的人头皮发麻。 三名黑衣人在溪边碰头,似乎在低声商量什么,片刻之后,三人分散开来,一人沿着溪边而上,一人顺溪流而下,剩下一人便在附近搜索。 第5章 参见校长! 徽州团练的大营设在府城西郊十里外的丰乐河畔,占地约两百亩,背山面水,营盘按绿营驻防规制布置,辕门高耸,望楼林立,单从外面看都以为是驻防绿营甚至是驻防八旗,绝不会想到里面竟是半军事力量的团练。 徽州团练局也设在此处,一套班子两块招牌的意思。 名义上的团练帮办是道员和知府,但赵安直接绕过地方 听到龙天的最后通牒,黑龙再也忍不住了,深怕自己会成为第二个黑国老大。 本来这则新闻是不会引起李顺什么注意的,但是就在他刚想要换台时,一个心理专家,突然举了一个例子。 “你,你赖皮!”贝儿气得直跺脚,然后做出一件让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出来,只听哇的一声,她居然放声大哭起来。 昂!黄金巨人大吼,他黑发狂舞,黄金血气滔天,如同永恒神炉在燃烧,盛烈的气息暴涨到极致。 萧仙子吓了一跳,不敢在胡思乱想,拼了命去想蛋糕、巧克力、苹果、橘子、水煮鱼。 等到所有人体检完,陈哥提醒了我一下好好考虑之后,就带着医生离开了,也没有留下任何的检查报告,这让我有些不明白陈哥这么做的举动。 他们不敢跟的很近,毕竟对方手里拿着枪。这个时候要是逼得太近,很可能让对方狗急跳墙。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对方累死拖死。 就在宛缨狂吃发泄自己的情绪时,几十里地的村外,四五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出现在采花贼的村子里。其中一人正询问着宛缨赊在医馆的白马。 “南宫侯爵,你们怎么看?”端木无极对一旁坐着的两个老者说道。 游罗那时听后,手一打,没有打中任何东西,倒是听到生肉被咬碎的声音,以及后背温暖的感觉。 “糟了!”林羽大惊,听见青松的暴喝之后,林羽陡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听完梁洛施的回答,庄林又是一阵的轻笑,因为他早就知道了梁洛施会这么回答。 “干什么?”被拉着手狂甩的白依一听她这样发嗲,就知道没好事。一准儿是叫自己换房子。 雷战面如死灰,看着苏易的眼光也开始变得仇恨和敌视了起来,而米蕾则先是讶异,而后震惊,最后已经是不敢相信了,她完全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苏易说出来的,一字不差,他是真的听到了自己和雷战的对话。 而萧枫的力量大减的情况下,苏易就有了机会,他还有这灭世轮回枪,拼尽自己的全力,说不定还可以跟他一战。 想想吧,要是你旁边紧挨着的便是这些虚无,压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大。 那人的声音似乎在冥冥之中就是和苏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那声音只是吼过一次,苏易还想再听第二次的时候,却是已经彻底的消失了。 而张苍穹则背负一把巨剑,站在那儿沉默不语,见到林羽只是点头示意一下,田光光则很友好的朝林羽点了点头,还伸手握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其余众人都是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使得自己的精气神迅速达至巅峰,体内武道元力也是开始如江河般奔涌,低沉咆哮。 “……中队从两边包抄上来,重机枪扫射,尽量保持队伍车速!”驾驶座前方的对讲机里,传出了俞明响亮的声音。 这其实也不算是毒药,而是一种服用了会瞬间脑瘫的药物,管家这般年纪了,突然脑充血后瘫痪,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6章 此军阀之姿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赵安笑着扶起杨德隆,又朝房内其余人摆了摆手,目光亲切扫过房内一张张年轻而激动的脸庞。 他能叫出这里大多数人的名字,因为这些青年都是他的扬州老乡,其中有不少还是他任扬州府学教授时真正的“门生”。 哪天赵安真的坐了金銮殿,这些可都是能算天子门生的。 虽然 “垃圾山……你是捡到的?”青年抓住了关键信息,瞥了一眼房间里的大镜子。 每隔几天就拿二十斤白糖,完全把他亲戚的白糖全都包了,即使让些利也是划算的。 “玄一,你知不知你的母亲是谁?”霍澜渊不再抱有希望,逐渐想拼个鱼死网破,他过不安心,定要让那两人也不得安心。 刚才被白涟一招“凤鸣“摔的远远的那些怪人,见这车子来迎,赶忙拍拍身上的灰尘赶过来迎接。 它咆哮连连,震怒到了极点,浑身白毛竖起,再度向段染发起了冲锋。 不过吃惊归吃惊,这资源地有什么好东西,他可要第一时间弄清楚才行,随着他的慢慢深入,一只只温顺的动物,也出现在了他面前。 释鉴浑身震颤,拿着红拂的手捂住了脸。他英姿不在,短短片刻,便像老了许多。 林美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了,第一反应就是食堂承包人失手了,把她给连累了。 其实苏欣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赵云轩面前那么不自然,明明自己刚见到慕辰面前就特别自在,完全没有约束的感觉。 也正是在海王这样的想法之下,它那十万大军的行事风格,也变得越来越过分,原本一开始只不过是拆建筑搜人而已,现在到好,直接变成了强盗。 “会怎样?”童婕立马接话,她来前没想过事情会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如今已经深陷沼泽,泥水莫过胸腔。 在一天内,第二次使出百刀斩,即便是张天昊的肉身已是半步武宗,仍旧有些禁受不住。几乎要崩溃的一般。。 特别是在难度加大后,死亡率几乎高达八成以上,瞬间很多国家便放弃了这个实验。 正在赵二狗心头略有感慨时,酒吧门口方向,又是走进来一个年轻人。皮夹克牛仔裤,驾着副眼镜,头上还戴着鸭舌帽,肩膀上斜挂着个单肩包,他表现的很像是来玩的。 他的心脏一下子如同遭到重击,扑下去,剑境慢慢覆盖出去,控制了战场,交战双方从疯狂中清醒过来,看着身旁的血红修罗场,纷纷沉默下来。 试想将来大家都有了神话兵种或是神话职业,然而人家冷不丁强制吸收了神话兵种或是神话职业的神力,结果变成一方各种神话兵种,而另一方要么是常规兵种,要么是常规职业,那还怎么打? 此时庙宇深处,大堂内外正在喧哗,摆了些酒桌,一些形形色色的人正在吹牛闲聊,喝酒赌博。 对方究竟在说什么,李亚林并没有听见,虽然他是耳聪目明,但也不可能听到妖精的低语。 本来,赵二狗并不想动用法器,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此时,显然不能如他所愿了,看来,爱丽丝并没有他所想得那么容易对付,这货居然是一个异能者!瞬间爆发的速度,让赵二狗猝不及防。 追随义父多年,大家都知道“云丹”这个名字,而且知道这就是当年阉割男童的太监之一,而义父一直在追捕的一名要犯,也与此人,还有灵济宫道士,关系颇深。 第7章 砸锅卖铁养大兵 午饭过后,赵安与徽州团练中层以上军官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座谈”。 地点就在团练局的议事堂内,几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粗瓷茶碗,众人围坐,少了些官场刻板,多了几分军中坦诚。 这倒不是赵安的吩咐,而是叶志贵这个团长出身江湖草莽,因此哪怕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大清朝的六品武官,习性做风这一块还是难 “前辈,那血色惨云之中的是何方妖物!”历经万劫谷,独远一眼就知道残云之中的那道血影之妖的不同寻常之处。 那少年连声称诺,把去尘瓮收了。焕铸子随手拨弄了两下藏玄宝券,说道:“神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旁人还真弄不了。不过我宗曾封神御鬼,对这些手段还是懂得些的。”说罢将藏玄宝券又扔还给姜博。 陈林又随便找一条对白,把手机放在仪器喇叭上说够8个字,再迅速挪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迭速达阴沉着脸半晌后,才开口问道。不过他问的却不是那些瓦剌人,而是明国使者,目光更是落定到了陆缜身上,等着对方的解释。 像这么一个日进斗金的好买卖,若说其背后没有靠山才会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呢。 “是我,你们这是来找晦气的?”陈林问道,那天这人一而再再而三惹他,他直接一个绞剪脚把他秒掉,当时肯定休克了不止一两刻钟,来找陈林出这口气也不出奇。 姜博外出身上每次带钱不多,他现在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其实他连烟火食都不怎么吃了,每次出去巡查,路上找点松子野果便可,基本能辟谷了。要不是这次受伤太重,要找地方养伤,他还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媚门太上长老也是一愣,不着声色的施展起自己最拿手的媚术来,不管眼前的是什么人,既然能在这个时间在这里出现,自然要先拿下再说。 陈林趁沈玥薇整理房间的当儿,偷偷溜到了第一层的一个空置房间,把门关死,然后寻找里面的暗门。 “作为包家的子弟,总要有所觉悟的,那我们不是这么一步步的走过来了吗?让包家维持到现在的地步,我们舍弃了多少?他们这些后人早晚要面对的,我们好生跟包蕊谈谈,她会同意的。”包家那位长老说道。 这还都是陈渤自己制作的,早在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虽然手工活比较粗糙,但却是最美好的纪念品。 “如果你能打赢阿巴克,那一个铜子儿都不给,也没有问题。”阿历克斯淡淡地说。 右手手腕和右脚脚腕几乎已经被德牧给咬废了,脸也是被虎猫给挠的面目全非,伤口都有些外翻了。 川字形的山脉夹着低谷,那几座山峰都不算低矮,可却只是堪堪高过那巨人坐着的身躯数十米而已。 艾兰茨的年轻人们都很热情火爆,用拳头交流意见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要是能够把屠龙者的格斗技艺学到那么两三成,日后跟那些混账们吵架的时候,不就可以把他们打得连他们老娘都认不出他们来了么? 王经本来就是学兽医专业的,毕业以后想要做个兽医,这很正常。 石头眼看着程彩虹的脸上浮现起一丝愤怒,心下一惊,他理解这是为何,可他也有不得已的地方,所以只能选择坚持了。 事情顺利,胡桂扬将近傍晚时才去前军都督府,一报出名字就被带至后堂。 第8章 不听话就借刀 “你们家中经商,对骡马行情、车驾营造可熟悉?” 赵安问的是唐元和、甘国旭二人,先前二人在部队机动化这块都有不错见解。 巡抚大人发问,唐元和忙道:“回大人,徽商行走四方,各家商号都自有或雇有车马队。若官府采办,家父及徽州商会同仁定当竭力协助,确保质优价实。” 甘国旭也道:“休宁、歙县 长大后因为意外进入测试灵台,才发现,原来他竟是个天才!只可惜早就已经过了最好的修炼年龄。 他就知道,安澜闹着来集团,不过是在家里闲得无聊,出来找找乐子。 此时立春已过,好些村民开始回村子准备春耕的事。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种粮食的事可不能有丁点耽搁。 “够了。”药师兜停下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了一些。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其实我们以前见过,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大和,无论是叫大和队长还是叫大和老师都是可以的。”大和默默地摘下了暗部面具。 以林翌现在的实力,对付这些鬼子的坦克,其实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在场的几个鬼子军官们也全都沉默了下来,现在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 然而这一次,亲眼看着降临的两位兽神陨落,并且还是彻底消散,让他们所有兽神都感受到了震撼。 “当然,我对于环境影响巫师的看法,和麻瓜无关,主要还是基于狼人和阿尼玛格斯产生的。”罗克说道。 你们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人现在过的什么日子,难道你们心里都没数吗? 说道这里的时候,茂哥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带着一丝的回忆,脸上满是兴奋。 自己这次來敦煌之前,已经得到了父兄的授权,可以代表秃发部达成任何协议,因此秃发傉檀肩膀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 虽然风尚已经将油门踩到底了,但是风起还是不断的催促着风尚。 王天吓了一跳,赵柳蕠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一点,难道郭采说的是真的? “再就是凉州段业,此人开诚心,布公道,兴实业,课农桑,本来我最是看好他。”闵正华道。 吴勇扫了张大牛一眼。虽然张大牛化了妆,但吴勇还是从他的神态里辨识出来。张大牛帮爆米‘花’的说话,吴勇心知肚明,必是一同执行任务的。 而通过戏班引出炮楼的鬼子伪军,令他们疏于防范,弟兄们‘混’在看客其间,瞅准机会出其不意,攻克炮楼不仅十拿九稳,还能减少伤亡。 何跃看着这些人磨磨唧唧的说不完,而且比试之后何跃说一大堆的废话,听的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自由上了台,你们不是要比试吗,那我就好好的陪你们玩玩,真麻烦,一个个的来总是有点慢。 “承‘蒙’石大侠厚爱,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阿贵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阿贵很认真地道。 “你是何人?”秦笑诧异道。看装束,乃军中之人。军中之人何以敢光明正大地截杀自己? 九转重生石,在萧烈的描述当中,是即使死去了,也能够将死者唤魂回体,只要还有一块肉,只要灵魂回来了,那么当即就是能够重塑肉身,复活并且修为大进。 我沿着人行道一路狂跑,尽量不去看旁边水渠里令人恶心的东西,慢慢的,我的鼻子麻木了,好像习惯了那一股强烈的恶臭。 第9章 赵大称天子 东风,自是嘉庆元年正月于湖北爆发的白莲教大起义。 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一年半。 突然爆发的白莲教起义一开始声势就很大,湖广方面弹压不住,因此清廷第一时间就调遣周边省份绿营赶往湖北平乱,安徽绿营就在首批调兵名单中。 赵安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利用白莲教把皖南绿营解决掉,一劳永逸。 眼 吴云峰抬头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突然觉得那堵过他四次的‘洛凡’也不是那么可恶,甚至感觉他大义凌然。 “星空梭这么好的东西,以后有机会我也要搞一艘玩玩。”余震自言自语道。 对于日本的目前的反对,铃木贯太郎此时显得非常的尴尬,在此之前他曾经强烈支持过日本陆军的作战行动,但是没想到在他担任日本首相之后,日本陆军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段元轩被镇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想到洛凡竟然这么强悍,南府道子发布悬赏杀他,他只身杀上门来直接掀翻了道子行宫。 刚下完注,还没回头呢,一只手就拍在了他都肩膀上,吓得弗兰德猛的一哆嗦,眼镜都差点抖掉了,不过当他听到那只手主人的声音时明显松了口气。 余震这侃侃而谈的气场,简直就是在唱征服哇!让三尺讲台下的学生们服服帖帖。 布玛看到叶云不但没有怪罪她自作主张制造枪械,反而表扬了她,俏脸上顿时充满了欣喜之色,抬起头来牢牢的盯着叶云。 她起身回木屋了。她不想对孩子失诺,在她想来,大不了就给她当个玩具吧,只要看紧点儿,别让她玩坏了就行。再说了,说不定她修着修着感觉到困难,就会自己放弃了呢!。 “好的,你等我写一封信,一会儿就托马馆儿寄给他们去。”凯点点头,随即便回屋去了。 这或许就是人性的根本所在吧,人拥有智慧,可以看穿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但就算是看穿了,却还依然选择去做,并做的毫不犹豫,人性,的确是一个复杂的东西。 在上方的一张石椅上,倚坐着一名老者,只见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容色颇为憔悴,显然已经是来日无多了。 顾元清心念守一,寂然不动,有一缕先天生机在这死寂一般的真武密藏天地中缓缓蕴养。 一缕缕皎洁的月光,化作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光点,没入白狐的身体里面。 时间不多,狄冲霄只得先放下解酒心思,一手抱着灵灵,一手翻骨找骨对骨。 然而,身为噬心鬼之中的强大存在,霍森展现出了他惊人的顽强意志,不仅没有失声痛呼,反而一拳打向章飞。 看到齐珊珊等人的到来,一些互相交谈着的老人纷纷扭过头来,章飞看到,他们在看清楚齐珊珊和王强等人之时,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之色。 那军官把他们带到了县衙门口,吩咐众人在外等候,他自己就进衙去了。 玉虚宫的众弟子只得又战战兢兢地溜了回来,纷纷放出飞剑,向夏雪儿围攻了上去。 奈何那半妖被他骄纵惯了,无法无天,动辄就顶嘴撒泼,有时候急了,连敖海都不放在眼里,时常破口大骂。 而全国前五强之一的神话公会最精英的500人,可以说人人都有一手绝活。 而与此同时,所有人的【拯救迪米娅】任务完成,只要前往初阳之城,就可以获得“圣光守护者”的头衔。 第10章 清国南方的巨额订单 京师,圆明园。 九月的皇家园林依旧草木葱茏,湖光山色间点缀各式亭台楼阁,令人赏心悦目。 去年老太爷说不再到热河避暑,因此今年老太爷是在圆明园避的暑。 园中某处广场,几百箱英国使团进献的礼品已经陈列完毕,负责接待英国使团并负责使团事务交接的是领侍卫内大臣徵瑞,这会正指挥几十名太监和上 听到朱帝的一声吼,天诚理工大学的其他队员也反应了过来,个个都拽紧双拳,大声呐喊起来。 “非要抢?不能用钱买?能让我将脸蒙起来么?”宣冷幽情知拗不过她,极是苦恼。 “一旦有被毒鸦咬伤,我们只能抓来天龙帮的人,我相信天龙帮的徒众身上肯定带有解药。”昙云师太凭经验告诉红线。 突然,在黄巾军的后面,出现了黄巾军的援兵,足足有2万多人。黄巾军的援兵的出现,完全出于程昱的预料之外,令他大吃一惊。 尽管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黑色机甲的机身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他的体型几乎是完美的,看上去充满力量感,犹如一具庞大的钢铁战神,这正是圣光勇者号之中的尖端制式机甲之一,守望者六号。 护镇队组织起来了,但是武器的缺口太大,他手里有20多把倭刀,太清宫送来了一部分,太史慈也送来了一部分,还是不够。他就组织铁匠打造兵器。 陈宇的眼神中依然透着杀气,显然他还在为庚浩世坑走自己的暧昧对象耿耿于怀。 听无极讲起雀鹰飞走报信的事,大家都感觉到还会有一场更大风暴将来临,魔天教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孙兰花心里虽然不高兴,但还是道,“那行吧,我这就叫我侄儿改口,放了你公公。”于是又急匆匆的走了。 他的衣服早已破旧,金属贴着皮肤往上滑动,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哆嗦。 “你知道就好!”我冷冷一笑,一拳便是将其打飞出去,而我也是顺势接住了邹耀。邹耀眼睛大瞪,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而我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心疼不已。 秦烈的房间里面,忽然出现在自己房间之中的秦烈,一脸满是随意的挥了挥手,顿时,在他的身边桌子上放着的那一杯水,一下子,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右手托着一般,出现在他的右手之中。 “收工,国威把肉搁在狗爬犁上。咱们接着走,那边应该还有。”收拾妥当,三叔带着大家再次向前查看。 同样,魔域之中也有十二样无上魔器,分别是十二魔王各自掌管一样无上魔器,只有拥有这件代表一种邪恶之力的魔器,才有资格称之为魔王。 但如果影响全局的失算,对于他这种完美主义性格来说,几乎是不可容忍的,而此时草薙老人的死,便是对他的讽刺。 这钱正光到底是啥来头?怎么忽然间唐百世说他好话,汪中裕也说他好话?啥背景?钱正光是不是和鬼子好上了? 他慨叹着,自觉地去另一间秘室,打开房门,照顾冯为杰的伤势去了。 “冷吗?”察觉到她颤抖的秦以南,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伸出手,摸了挂在窗户上的自己的西装外套,扯过来,贴心的盖在了程青葱的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爱情,使男人成熟。少年,你应该庆幸,在你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时候,遇到了我。”马超拍了拍慕远峰的肩膀,拿过他手中的葡萄酿,也喝了一口。 第11章 先生们,这是一次投资 有人说过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同样,两国交往也是如此。 赵安就是李神父口中的清国南方大人物,为获得英国工业革命的成就,进而达成“联洋灭清”的小目标,赵安需要英国使团能同他这个地方官员进行一次零距离的接触,那如何才能说服英国使团同意这次“非官方接触”呢? 思来想去,赵安 所以,伊诗婷嘀咕,我才想起我好想忽略了一个特至关重要的问题——咋处理我外婆? “欧阳茉儿,你再破坏下去,我就权当是你输了。”皇甫少卿抬头,轻瞥了她一眼,英俊的眉宇,微微蹙起,对她可是无奈得很。 宋晓行事一向干净利落,公司两个无所不能,一时齐齐躺下了毫无苏醒的痕迹,宋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着急。 白灵忽然现身,就在我身边,对着我身后就低声咆哮了起来,亮出了獠牙,绿油油的双目中闪烁着狰狞和凶戾。 蜀山仙门虽然今非昔比,主心骨也不在,但是,他有信心一战,想早点打完,早点回去等待孩儿出生。 想要靠雨千重跟火灵千雀这样的人炁武诀破开铁炼花的攻击,根本就不可能,陈难萍的元气还是显得太过单薄了。 花雪若轻叹了口气,然后化悲愤为力量,大口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张尔蓁凝神细思,万贵妃手里沾了那么多人命,若真有人想扳倒她也容易,若真是圣上中了着,便是万贵妃想坐上圣上宝座,圣上也会拱手相让罢。这不就和朱祐樘的蛊毒相同,会不会圣上也是中了蛊毒? “那餐厅我来订吧!你想吃什么?”冷冰冷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让外面的太阳光线照射进来。 捋出忙友集团的脉络,结合千兆会、共济会的一些机密信息,似乎可以做很多靠谱的猜测,或许这些猜测离真相并不遥远。 “不过廖兮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想必是能够完成其中,一切只待七日之后必见分晓。”于吉淡淡的说道。听得众人心中一凛。 廖兮的话让杜如晦呆了呆,看着廖兮,无语的说道:“你?”廖兮充满自信的点了点头。 暴风战机的载人机舱,统一设计的是双人座,每一架战斗机之间,由三号特别编制的密码频道进行通讯,外人难以破解。 平时没事人一般见谁都笑眯眯,还真看不出来这家伙心里其实憋屈得很。 不过无人响应,毕竟这一幕几乎天天发生,自然有人想办法狠狠收拾这些刺头不提。 王海明和谢国倒是颇有期待的看着李贯。李贯无奈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看,那我就给你们好好的看一看吧!李贯已经是准备好了大秀一场了。 电光火石间,宫必烈已经与几个黑衣人过了十来招,双方谁也没有讨到好处。 楚江沉和萧如靥也点点头,他们原本还很担心的,现在知道要解开翠竹山的毒性这么容易,他们的心里也平静了下来。 这时,河对面另一个角落,突然有一个绿衣人从块石头中间冲了出来,左看看右看看后直接往候慕白的方向腾空跃来。 薛昊配合着召唤出乾坤幽冥剑,幽冥斩仙术同时使出,双重打击,直接震得梦兽狂吐鲜血,飞奔而出。 她一贯坐在那里发愣,不知道曩昔了多久,才被一阵电话铃吵醒,她拿起电话见到是姐姐打来的,就按下了接听键。 第12章 安徽人民喜洋洋 夜幕降临,圆明园的守卫开始换班。 圆明园的守卫力量主要是雍正年间设立的八旗护军营,总兵力约3000人,驻扎在围绕圆明园外的各处八旗营房。 园内的守卫力量则是直属内务府的包衣护军,人数不多只有300人。 老太爷到圆明园后,侍卫处增派了200多名御前侍卫加强园中护卫,外围还有火器营、健 就在此时,一辆车停在了苏绵绵的面前,本来埋着头的苏绵绵,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她不由的抬起脑袋,是一辆警车停在她的面前。 月夏面上,流露出一丝担忧和失望。佛界众僧本是十分担忧,但此刻见状,不禁面露得色,看来他们的尊佛仍然是技高一筹。只不过,知浅的脸色无波无澜,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么一个场景。她不过在等待。 所以,在怎么打,怎么活捉,怎么进攻这方面,他不需要多交待什么。 只能说是一次意外,但这意外周峰只能叹了一口气,他就怕这样的意外,所以才跟来看看,可这种事确实难以防范。 “好。”蒋叶锦也没有任何迟疑,帮着蓝非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奔宿舍。 苏樱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看到裴安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愤恨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转身跑走。 其中一个部分是徐影帝在病床前悔悟的画面,自然也捎带上了她演的这个姐姐,还给了她几个特写。 “无法无天了?还收拾东西要走?”裴逸庭哼笑,捏住她的下巴,满脸咬牙切齿的表情。 千陨问了一句,虽是询问,但其实是肯定的语气,因为他知道妻子的能耐,有她出马的事情,他就从没想过会有什么不妥的。 “真的,你挑吧。”魏彪和徐畏都在他边上,所以张念祖让他在大厅随便挑。 说是龙隐邪的属地,其实也就是像平常游牧人家一样,只不过又比平常的游牧人家包帐大了些,用料好了点,包帐多了点而以。 看来不假,虽然她只跟他认识半天被分手了,但她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吗? 三角眼边跑边回头张望,见有人“追”了出来,勃然大怒之下抬手就是一枪,倒霉的日本打手肩胛上中弹顿时扑地倒了。 众人这回都理解的点头了。的确,光辉不像战王和神之战队这样,有着龙王、神这种顶级高手支撑。也不像月华和ko战队这样,有着银月和阿加克这样的超级智能人物在指挥,更不用说和王者战队相比了。 卡菲尔依旧点头不语。他怕自己一开口,憋出的那股气势就泄了。 “行了,今天你出院,啥也不说,吃饭喝酒!”迷糊拿起服务员送上来的酒,给众人满上,缓和着气氛。 豹叔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领着他出去了。雷啸虎支棱着耳朵,枪一直没有响,一会的工夫豹叔又顺原路回来了。饶是雷啸虎也暗暗松了口气,这时他才想起雷婷婷,他,以及豹叔看向她的眼神全是问号。 “收下吧!别客气!”常世雄领着红线走进这略显低矮的草房内。老人把他们的马牵到自家的马棚里喂上水和草料,他自家只有一头毛驴。 一人一虎,鸡同鸭讲的说了半天,一个连连说各种好话,一个不断的咆哮,最后,还是谈不到一堆去。 这年头一般的学武和学手艺基本相同,讲究学徒三年,家仆三年。就是说跟着师父学本事不说,还要给师父当仆人以报答师恩,至于学习上,师父领进门,修行大多还是靠自己摸索,这些年子云可以说长进有限。 第13章 大人厚待,必以死报 对别人而言是两个办法,对赵安而言两个办法实际是一个办法,最终指向的都是赖账——重启个人征信资质。 当然,老百姓的钱不仅不能赖,还得算上利息照给。 对百姓,赵大人的信誉就是三个字——顶呱呱! 用后世话讲,欠银行的钱赵安可以给,欠小贷的钱那就真是凭本事借的,有本事你们上门催收好了。 仇青璇呢?赵玄心也说不清楚,似乎是一见钟情,那是一种梦中情人的意境,很虚幻,仿佛前世注定。 与屠幽的想法截然相反,江逸此时的心头却是热乎的,自打来到这个世界,除了玉倾以外,再没有别人给过他这种温暖的感触。 而且,来到天神宗学武也有二十天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七天前为了接他去冷府拜见她的父母外,其他时候,连封信都没有捎过来。 说话之间,李长茂已经站了起来,拉着顾炎武就要往外走,找人家陆世仪。 族长到不是无理取闹,只是看着一个个族人倒在血泊中,心中窝火,一时间压不住脾气。 屠幽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嚎,同时用力的甩动,修昂要挣脱江逸的手掌。 “陛下此言,臣深感惶恐。”钟馗闻言后撤半步,躬身遥遥施礼道。 林媛微微点点头,正要跟茗夫人说句话,就见田惠也来了。不仅是田惠,连夏臻也跟着来了。 四层出口,这里已经是机密之地了,白剑等人出来之后,顿时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等到全员凑齐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了,李香君是最后回来的,虽然人就在善怀街上,可的确这时候才总算闲了下来。 “……”钟离看到楼郁霆这反应,一直憋在胸口的一口血差点就喷了出来。 “你一定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江红鲤没有想过报仇,她的愿望很简单。 林宇明白了,这丫头肯定不单单是为了学习赛车技术,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将张志东撞飞的铁甲疯牛转过头来就朝着张倩倩而来。那硕大的犀牛角犹如死神镰刀一般,就要到她眼前了。 他虽然没有什么所谓的乡土观念,但是看到陆轩欺人太甚,心里头还是有些不爽的。 一边的唐辉看着这样的符筱筱,笑得是那么开心,那么明媚,笑得他的心又苦涩有开心,苦涩是因为那个笑容不是对着他展露出来的,开心是因为她开心。 “这般的事,说破天也不过就是个红杏出墙,即便是老东西知道,这错也是沈碧诺犯下的,老五只会是被同情的一方,能伸能屈才是老五的真性情”,敬王这话说的自然是嘴下没有一点留情。 说这话的时候,夏清扬一点儿都没想过,自己当年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这次对我来说,与其说是一劫,倒不如说是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路漫说道。 李念薇天资不俗,心性也不错,有很大的潜力,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或许真的有反制体内那股力量的可能。 去找苏琳娜的路上我也简单的查了一下邵氏贸易有限公司,得到了大体的资料。 我还只是想呢!某人就已经动了,直接是从地上捡起一个树枝就朝着戴一刀射了过去。 十二年了,照片上的人一定都想不到。那一场车祸,人生洗牌,定盘的命运再也回不到从前。 过更可怕的是白狐那个老妖精,她对自己的脸做了什么?楞是没有人看出她动过自己的脸? 第14章 旗人的小可爱 仿制燧发枪和连发枪技术上实际不难,难在如何量产。 也就是生产端问题。 煤炭和钢铁的问题赵安已经解决,安庆就建有一座官营钢厂,使用的是传统高炉炼铁,采用竖炉结构,以粘土、石英石砌筑,通过人力风箱鼓风,先冶炼出生铁,再将生铁锻打脱碳成熟铁或钢。 整个生产模式相当原始,但在赵安重金投入及 紧接着,一个拳头便是砸到七品高级灵控师的背后,自其胸口穿了出来,鲜血狂喷而出。 她虽然心里想着月初不敢随便闹事,可毕竟是她剽窃了月初的东西,尽管面上镇定,可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 至于此次威胁了雅木茶,他以后还是否会继续跟上,最终改邪归正成为龟仙流门徒,为地球而战,那根本就不是李亚林眼下所需要担心的。 如果到了那时候,即便大家是留有余力,怕不是也要被源源不断出现的怪物耗死。 林萧和青颜转身,攻击向了两名武圣长老,沉坤也朝着这两名武圣冲了过来。 陆时遇知道她要和伊莎贝拉合作并没有反对,毕竟她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但这一切注定是徒劳的。”澹台雄虽然不善军事,却着实是一位目光高远的战略家,对时局把握之精准,少有人能望其项背。 冷傲的表情盯着前方,手中不断的在把玩两把短匕,似乎是在等待对方的回答。 毁尸灭迹之后,四人便是踏着元气化翼前往,途中,倒也遇到了不少的灵兽,不过好在大都是三阶灵兽,林萧都斩杀了数十头。 天玑圣地联盟势力,兽族势力,妖孽门,以及其他霸主势力,都没有再出现任何争斗。 没想到这种恶作剧般的动作竟是出自坐在他身旁一侧冷若冰霜的韩语山,张睿明先是一愣神,还不知道这位与自己向来话语不多的副部长是什么意思,突然就听见上面屏幕里传来了检察长陈武的声音。 而现在,就是这张睿明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最为黑暗,也是最为凶险的时刻,能不能下出他预想中的“玄妙”一手,将决定他今后的职业生涯,也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这个问题陆建强一点不担心,他几个哥哥都挺高,没理由到他就矮了。 “燕孝他们要在明天下午4点,在飞龙大酒店进行聚会,听说要包下整个酒楼的四楼,宴请南青市各大企业。至于我们公司,也的确受到了宴请,不过……显然没按好心。”李珠雅嘟着嘴,很是生气的说道。 她没打算对老头坦白,只要他不拦着她,她可以考虑不计较他上辈子做的错事。 秋婉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完善十一点多了,他原本打算跟余诗洋发个消息,问问余诗洋现在是否到了桃源谷,但是想到时间已晚,余诗洋可能已经休息了,所以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扫了四周一圈,在看到兰薇薰的时候,大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毛绒绒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名为‘惊恐’的表情。 转头看着一旁的易水寒,阳明远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良久,又慢慢低下头继续吃饭。 谢令璟急疯了,拉着谢平慈就不管不顾往谢裕他们说话的正堂里冲。 古雪菁点了点头,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巨蟒,我们走吧。”说完,便跟巨蟒上车离开了。 第15章 英吉利考察团 京师,圆明园的晨雾尚未散尽,正大光明殿前已列开仪仗。 八十三岁的老太爷在冷处理几天后,终是决定接见英国使团。 寅时左右,英国人就来到灯火辉煌的正大光明殿前等候,礼部的人为了让这些红毛鬼懂规矩,识礼仪,忙的不可开交。 但因英国人不肯向自己叩头,老太爷便刻意降低了英国人的接待规格,迟迟 “起来,别冻坏了身子。”他无奈的将窗户关紧,而后把衣服扔给林白浅,也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得。 邢浩急不可待的撸起了袖子,从弹药箱里捡起一发炮弹,目测了一下距离,迅速的放进了炮筒里。 “假设霍展强已经遇害,枯井白骨又不是霍展强,这里哪里扯到哪里?”李三虽然做出假设,可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进入了死胡同,怎么所有疑点都乱了套。 王宝估计着鬼子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到这里了,忙按照预先的布置,让队员们各就各位。 这一刀不深也不浅,既能让人感觉到痛苦又不致命,扎的恰到好处,吴金刀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慢慢的折磨金胜天。 罗西深呼吸了一口气恶气缓缓将目光移回看着马路,此刻俩人就像是两个等车的陌生人,实际上她俩本来就是没有瓜葛的陌生人。 刘岩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对于王晓亮的执着,他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林昊刚要动身,前方忽然飞掠来了三道人影,灵识粗略扫过,现来的三人都是灵王三界的,其中还有一位灵王三界巅峰的高手,既然遇到来人,那正好可以找对方问一问方向。 秦南看了看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腿,“怎么样,好了吗?”他问。 况且精米做饭还有用水较少,易于长期存放的特点,所以日本官兵们以这两个借口去闹,看起来是很有道理的。 也许范姨娘留下来,对盛修颐有用;也许是块绊脚石。可薛东瑗想要的,就是让盛修颐和盛家尽量避免被人攻讦。 我沿着白沙洲大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渐渐的开始起风了,温度又开始渐渐的降了下来。走在冷风中,我不自觉的抱紧了自己的身子。有些冷,由内心而发的冷。 其他人想要接近傲剑神尊都没有把握能抵挡得住傲剑神尊的神力剑劲。 点滴输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莫北给我打过来的。 对于防御状态下敌人,无论是壁垒击破还是壁垒歼灭都是直接秒杀型的,这样的攻击足以摧毁他们的防御阵,但是至关重要的是,琥珀龙有两把剑,一套二连击掠过后顿时眼前一片白色光芒,一整片的日本玩家尽数倒地。 这时碎龙甩开琥珀龙,向我们冲来“可恶他已经知道我们要离开,想阻止我们!”我不禁喊道。 回到丹城后,王成龙亲自询问了刺杀的情况。叶青将自己所发现的情况如实相告,并且把自己的决定和实施计划的过程说了一遍。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大妈的意思我懂,她是将莫北和白璃比成鸡和鸭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是,我的事大妈怎么又会懂,她只知道鸭和鸡好吃,怎么又会知道,我真真喜欢的是喝酒了,酩酊大醉一场罢了。 傅云章待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些野果,喝了些水后,就立即带着大家上路了。走在山谷里,傅云章看了看时辰,见此刻也就是酉时中多一点,就打算顺着山谷走一段时间,看看到底能到哪里。 第16章 请福大帅上路 凤阳府城外校场上,枪声如爆豆般响起,淮北绿营士兵正以三列横队演练新式火枪战术。 白烟弥漫中,第一列跪姿射击后迅速后撤装弹,第二列紧接开火,第三列预备,轮转之间虽略显生涩,却已初现机械轮替的雏形,较之旧绿营的散漫混乱已是云泥之别。 校阅高台上,赵安静立观操,身后是淮北镇总兵景瑞、参将岳坤等 “怕丫,我当然怕了,不过那也要七长老您能杀了我再说吧,哈哈哈,若是能够让七长老葬身于此,你说我这一次能够获得多少赏赐呢!”万虚军猖狂的大笑起来,似乎叶项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一般。 郑凡不再抬头,似乎当着同届天资不凡的年青一代,面子有些过不去。 农牧夫几句话就开解了秋双心,她当即浮出笑脸,道:“师兄,你说的对,一直以来,都是我太自私了。我会替仲丛守下去,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她和农牧夫对望一眼,彼此激励。 “怎么能这么说呢,赢政是我的朋友,您就是我的阿姨,说什么配不配的。改天我还要到府上好好谢谢您呢,这些草药,我刚好用得上。”我把篮子里的东西放在身边。 在郑凡看来,现在至少在翠灵峰安顿下来了,至于往后的情况是什么样,则不太好说,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师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因为他,产生意外的因素,这都是不能肯定的事。 青木悠经常使唤时礼去做事,大多是让他跑腿去买枫糖松饼,这让一向孤僻的时礼感觉到了一点点被其他人需要的感觉,有时候,时礼会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可问题是,凡是都有个万一!万一真的被人动了手脚,到时候,你叫张青山如何跟上级交代?如何有脸去见同志们。光是他自己都得被人笑话死。 “这个嘛……”张青山真的坐蜡了:很想答应,可又不能这么答应,要不然,万一彭老大不愿意,对今后大家的合作可就不利了。所以,他有意拖延了一下,眼睛却看向彭老大。 对于方欣然,郑凡则是有意没有理会,似乎想要多给她一些时间。 “师妹你是想在郑凡修炼仗天诀之后,再告诉他地藏宫中,还有后续的功法吗?”鹤发童颜男子深呼吸道。 “对了,陨圣,傲兄与威兄有没有暴露我?”想到这里,李储也是看向陨圣,再次询问道。 看来捡漏这个事,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李卓心想,反正只要自己有时间就来这边逛逛,早晚也能遇到漏可捡。 听到这一语双关的话语,谢芷婧一怔,随即面如绯色,娇滴滴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他先前没有让其他鬼修探查,一方面他是觉得他在高重天不会待太久,换成轮回之地的时间,不会耽误多长时间。 林云一只手放在关金手后背上,开始让宇宙交易系统传给关金水修练精神力的功法。 全雯琪满脸通红,这种场面她没什么经验应付,不过被她们一提,她想起昨天和李卓见面的场景,还是觉得对方挺好的。 至时,附身之后的恶婴,只需随意几个举动,哪怕只是平常的走上一步,在低等位面来说,都将引起虚空破碎,其威能绝非一阶所能比肩。 “呐,你问这个没多大的意义吧?”宋游伸手,直接拿过茶几上的酒瓶,倾斜着酒杯,一点也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起来。 第15章 生病,请假一天 第15章生病,请假一天(第1/1页) 之前一直胃不舒服,今天检查是胆囊炎,身体难过,今天请一天假。 《清妖》第15章生病,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17章 坚特们,欢迎来到安徽 前世历史,福康安这位乾隆朝最后的名将死于嘉庆元年,即后年征讨湘黔苗民起义时染病身亡。福康安死后,和珅弟弟和琳成为满清军方第一人,但仅仅数月也因疫死亡。 两位国副级统帅相继在军中死亡,充满阴谋论。 因为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故后世有种说法福康安之死是和珅的手笔,只为除去这个政坛最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一个不良如果板着脸不理你,你最多就是当作看不见他好了,可是,如果一个不良天天对着你笑,那按正常人的反应来说,下一步应该是准备逃跑。 翠玲怕,她也怕。真没想到兰微雨还有个太后当背景。“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玲珑微微握了握拳头,眼神坚定。 “当然不会是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我的牛奶轧糖那洁白的胴体,”王子一把将耶妲抱起,大步走出了金碧辉煌的舞厅,进入到了安静幽深的长廊。 原本那可以作用于人类意识的最伟大的画家都调和不出的璀璨的蓝,现在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阴天,挟着能量巨大的雷暴,充满了攻击性。 身前三百头还未离去的风狼尽数站了起来,好似一支军队般齐齐看向风狼王。 更恐怖的是,那十里剑波竟然还有缓速效果,一瞬间扬天的移速被大幅度削弱。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在场的三人都用不同程度地震惊望着薰。 “尊者不是三界之人,此前还说过帮了青霄也便是帮了尊者自己,青霄愚钝,有些不明白,尊者既不是三界之人,如何能跟以阴夫人有过恩怨?”姒姮心中斟酌了半晌,才缓缓将自己心底一直以来的疑问问了出来。 南疆妹子?苏玲珑突然有点哭笑不得,原来生意这么好有一半都归功于南疆妹子,这她真的没有想过。 尽管作为侍奉部里现在唯一可以掌握绝对理性的存在,但是他仍然对现在的状况感到了无奈。 面对着人类首领们的大声喝叱,兽类生物的首领们却没有任何的回应,而是相互配合,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将那些正在围攻兽王的人类联军战士,给杀了个精光。 这股血色战士也是当初在,浮屠塔之上得到的经验,略微的改良之下之后直接是得到了些许的升级。 那么很简单,对于死皇有好处的事情,联军首领们就必须要阻止,在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那没有什么可多说的,这些联军首领们的攻击非常的猛烈,它们想要杀到死皇的跟前去。 有了这样一个认知的死皇,之前是因为被这些联军首领们给纠缠住,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就可能造成自己无谓的损伤,所以才只得先暂时停止对于叶宁的攻击,将全部的注意力转过来,对于这个联军首领们进行一个攻击。 ,这其中不乏是有着实力强横之辈,,甚至最重要的是就连这里面的顶级三位枪哥也是来到了。 说着,他又将脸转了过来,将手用力地抬了起来,张开手掌,想要摸向骆绝尘的脸颊。 看着那鹦鹉体长差不多在46厘米左右,那硕大的身体上美丽的脖颈和和脑袋,让吴越心动不已。 现在算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到时候就算是对方来了,也绝对会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岚一个闷哼,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迅速地调整好身姿,四肢着地弯身匍匐,看起来便如一只凶猛的猎豹目光锋利地紧紧瞧着眼前这人。 第18章 SIR,我可以跟您借钱么 赵安的英吉利方言令得远方客人们集体愣住。 挖特? 旅行团的“团长”克鲁中尉那双蓝眼睛为之瞪得滚圆,代表东印度公司的罗伯特先生差点失手掉落其手中的文明杖,旅行团的翻译李神父则是吃惊的张着嘴,一时间忘了自己翻译的职责。 震惊,太震惊了。 长这么大,也从未见哪个清国官员能说如此流利 到了这时候,还想要对付自己一行人?看着白衫男子,王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天燿紧紧的抱住梦儿,不敢松手,他在害怕,害怕会因此而爱上别人,得不到她的爱,害怕因此而远离他,可是不管如何,梦儿只能是我唯一的妻子,唯一我爱的人。 “砰”的一声,桌子的声音被拍成两半,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相熟以来,雪薇怎么可能不知道项江年的性子,但这些都是从前的事情了。 前者是知道结果,怎么会被自己的手段惊呆?后者虽然没有态度巨变,可心里却掀起来滔天大浪。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也不用做杀手了,倒不如转行去做个喜剧演员。 “你不是说了吗?不是故意都这样了,那故意还了得,万一我故态复萌,你不是要吃大亏!”张翠山不死心,用色迷迷的眼睛盯着孙兰兰胸前的丰满说道。 这里曾是一座大城,热闹而略显拥挤,可现在帝族全族走了,这座巨大的城池只剩下不过五万人。这等落差,让静和空旷而冷清。 更甚至组织会派人追杀他,在这世上,也并不是没有人能够牵制住他,就像龙烛的红月,也是天阶高手,实力不弱于他。 而后,冲击气海境之时,需要寻找一处灵气充沛之地,辅助丹药、灵药、灵石……动用一切尽可能动用的能量。 酒菜全部上桌,方菊便招呼大家全部入座,正如她前一晚在电话里威胁王鹏的,一上來她就与王鹏连喝三杯,说是曲柳的毛衫让她今年赚得特别好,为此一定要好好敬敬王鹏。 门开了,医生进来查房。医生仔细听了梅教授心肺后,观察了还未苏醒的梅教授面色,默默放下了听诊器。 开始的时候,这些士兵还不敢喝呢,可是他们实在是太渴了,千里跋涉已经把他们榨干了,现在看见清凉的水球在面前飘扬,又怎么能不心动呢。 在丹塔底下,约有十米深的地方,有着一座宫殿!而所有的丹塔弟子全都盘坐在外面,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阵法,似乎是要锁住宫殿里面的东西。 “你太美了,不舍得离开。”景墨轩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伸手环过她的细肩,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缓缓地说道。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雪佛兰被薛云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路边,本来这路上都有不少“拦路虎”有时候还不得不下车清理车前的被当做的路障的车辆,而再一次不是清理路障,而是真正的到了。 “放心吧,这里面一共有六种陷阱,我已经全部破坏掉了”流火随口说道。 傅红雪道:“可是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我出手。“白健的人突然软瘫,倒在山壁上,无论谁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都不免会像他一样虚脱。 简单洗漱后,炊事兵端来一盆菜汤,一大桶鲜牛奶,一大盆白面馒头,一大盘炒白菜,一大盘炒豆芽,几碟咸菜。船长马德俊和指导员刘兵都下来,陪着他们吃了丰盛的早餐。 第19章 上帝支持您! 是的,赵安是打算在英国伦敦金融城发行公债,利用国际资本给老太爷领导的爱新觉罗反动统治阶级一点小小的震撼。 据他所知,伦敦金融城在工业革命之前就是世界首要金融中心,如今全世界绝大部分的金融机构都集中于此。 西方各国如奥地利、俄罗斯、普鲁士、瑞典、丹麦等国都曾在伦敦发行他们的国债,有为了军事 一时间,整个白幻殿便就震动了,紧张而不失有序地动了起来,准备迎接回来的家主。 沈木白已经完全忘记前面写了什么玩意,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谢浔对其百依百顺的情节上。 “臣告退!”郝御医退出寝宫,暗自抹了一把汗。真是虚惊一场。 “怎么不喜欢?”见云昊天不说话,水伊人不善的眼神睨了过去。 望着雅里远去的背影,泊西布森迟迟没有从兄长的话里回过神来。 夜疏离看着漂亮的她眼眸含着雾气,勾人的看着他,不断的轻啄她的唇。 他这话说到一半,正在跟孙晴说话的程易北突然转过身来看了一眼。 对于那个‘你猜’,夙浅一点儿都没生气,反而盯着他的眼睛瞧个不停,然后嘿的一下乐了。 这还是王峰在异面世界得到的第一个带有储物功能的储物戒指,不过让他好奇的是,尾戒代表什么意义?在异界?在地球上的意义可是很有内涵的。 目前在打铁系统里,人们对奥尼尔的认可值已经来到了940万。 谢思鹏他们都是从事这行当多年的老江湖,他们之前没有想着出口,实在是隆塔的交通太落后,他们每天有近二百吨的尾矿产出,通过公路运输到德古拉摩港装船再运回国内,运输成本太高。 同时,多去了解其他国家和地域的不同拳手的打法,对于你来说也是非常有利的,到时候参加正式的比赛也会有一个心里准备。”马经理说道。 曹沫就在西班牙逗留了两天,然后就带着抵押品周晗经马德里直接飞回新海。 而数字越靠前,所代表的血统也就越“纯正”,她想,那样的人能力是不是会越强大? 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并不美妙,而对方不急不缓的每一步,都好像是一记催命的鼓点,响彻在众人心头。 一个黑色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那张脸上仿佛带着一个面具,看上去有些恶心。 直到孟佐吃完,艾琪琪也没出来,他就把早餐放在锅里保温,自己收拾了一下就回卧室了。 任自闲依旧在木屋里面修复那只瓷瓶,轮廓已经大致出来了,白色的断层线慢慢粘粘在一起,她将瓷瓶再次送入烘干箱,等待之后描出花纹线。 毕竟池景行和苏梨曾经的那段过往纠缠,在海市的上流圈子里,从来都不是秘密。 何雨水捂嘴暗笑,本想着坑秦淮茹,却没想到,没有坑到秦淮茹,而是坑到了棒梗。 “这个问题隶属于运气领域,谁也不知道伊万这段时间的运势如何。 何雨水想了想,便继续做菜。何雨水想要的只是天伦之乐、何大清在自己身边,至于用什么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真漂亮,气质也好,但是我在表白墙上都没有看见她。”秦依依回答。 君若涵的上半身也不知为何钻入其中,因为过于丰腴的翘臀,导致其下身被卡在外面,无法整个钻过去。 第20章 噢,拜上帝教! “致尊敬的澳门教区主教若昂·德·卡瓦略阁下: 愿主的平安与您同在。 今夜我提笔的手因一个近乎神迹的消息而颤抖不安——我们在远东耕耘多年所期盼的曙光竟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初现,而这曙光来自鞑靼帝国的一位皇子。 这个被外界称为‘赵大人’的年轻人,本名爱新觉罗·永禄,是鞑靼皇帝乾隆的第十八 邪神一念,鬼脸之上,怒容呈现,恐怖的能量疯狂涌动,旋即,口中吐出一道黑光,黑光散发世间极致的邪恶气息,涌动恐怖骇人的能量,向灵气大陆之上的万千种族激射而去。 蒋家的侍者都是分区的,分门别类的各管一块儿,每天轮流执勤,这样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就能一下子找到人。 虽然镰刀脏犬战胜了枹树白熊,但是这完全是对方轻敌所致,胜利完全是存在侥幸的,要不是雪瑶机灵,将镰刀脏犬变异,那一撞,镰刀脏犬怕是不死也残废了,那里还有机会和这黑毛巨狒战斗? 这个中年男人也没有走进丛林当中。他一直都在观察这丛林的变化。之前只是淡淡的云雾出现,这个还是很好解释的。毕竟树木多了,有些雾气也是自然的。 水泄成涝,雪卷如魔,再加上不问青红皂白胡乱袭击的符咒,顷刻可闻惊叫四起。 “不知贵客需要哪类的法宝?”木偶俑人问道,木偶声音平淡,脸上没有表情,说出的话冰冷机械。 被丫头扶着,脸色苍白步履艰涩的掀起帘子进入内室,很明显她背上的伤还没好透。 桂树茂盛,此时还未结出骨朵,不然这一大片的桂树,定然香气浮动,引人遐思。天宫渐暗,银月梢头,兰亭中歌舞渐盛,灯影投在四处,影影绰绰,年纪轻的闺秀们扎堆玩闹起来。 “什么!你敢骂我白痴?”白饬闻言,面露怒色,怒声喝问,周身魂力滚动不休。 慕圣抬头一看,只见一吊梢眉,三角眼,满脸横肉的汉子骑在一匹飞云马上,恶狠狠的瞅着自己。 任凭谢心玄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就在这时,他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钱氏家中原本就没有父母了,因为她性格向来是嫌贫爱富,所以钱家那边的亲戚也少有跟她走动的。以至于,现在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她的头上,她却没有任何的反驳机会。 白衣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恢复如初,正待再次起身,却猛然刹住了身形,脸色有些怪异地看着不远处。 想起刚才指尖的触感,他只觉心脏“砰砰砰”的狂跳起来,这种感觉委实陌生,让他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感受到挡住风口的障碍物,褚犽缓缓移了一下尊脸。与一张满是皱褶,顶着个地中海的中年男士双目传情。 她察觉到从洞口内涌现出的仙力似乎有些不太牢固,就走上前瞅了瞅。 身为检验科的主任,沦落到为人端咖啡的地步,绝对是他工作生涯的第一次。 何冰被李林击中的那一下非常的严重。当时李林的木剑都断了,可以肯定那一下绝对非常的疼。 有的认为这种行为会影响到声优的质量,让许多外形一般的声优对这个职业望而却步。 当然可能也会有另一种结果,太后会想到这是凤贵妃不想去看望宣言雨的手段。 商秀珣顿时明白中计了,双方人马却是已经交上手来。虽然飞马牧场的人马精悍,但是却实在是架不住人多,不一会儿,飞马牧场便显出败势。 第21章 没错了,赵大人就是上帝 英国的坚特们,赵安是欢迎的,因为英国的坚特们能为他提供工业革命的成果。 但是,这不意味英国的资产阶级就能垄断赵安的友谊,他的大门是向全世界资产阶级打开的,所以,法兰西老区的坚特们也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当然,也包括美利坚的坚特们。 不过,这个合作取决于坚特们能为东方的上帝之子提供多少资源,以 队内有两名“巨头”表现得如此糟糕,波士顿凯尔特人上半场落后也就不足为奇了。 杨力的建队思路之所以会如此清晰,是因为前世的他曾担任过球队助教的工作。 马尔克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是带着尊称的但是语气里却像是在命令她一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虽说当事人都没有受伤,可是谁都看出来向泽吃亏了。 “当然不会。”楚墨年看了眼顾卫瑾,眼眸幽深,朝着卓潇依点头道。 所以杨安对海洲的地方世家大族,以及武道宗门等势力下手,绝对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况且,按照伙计所说,她的父亲母亲应是极为在意她的,只要她证明自己的身份,他们一定会接纳她。 飞天楼船,大乾王朝的最高造物结晶之一,能够载人航天飞行,并进行空中作战。 晚上她躺在床上的时候甚至都能感受到一股股凉风从窗户里窜进来。 公庆嘱咐人打开了坞堡包铁大门,邀请卢祎走了进去,比起卢氏坞堡气派多了,一楼没有饲养鸡豚,全是堆满了稻谷的粮仓,散发着醉人的稻谷香气,没有寻常坞堡里的鸡豚臭味。 如果说让程自学一退到底,那他可能会熄灭了心里的一些念头,但是毕竟,现在他还占据着人大主任的位置,那他就绝对不能把自己的权力给无视了。 这个传说祝童没听过,正想着是不是蝶姨说给他听的,王向桢己经说出来了。 “这位是?”郑奇的妈妈看向了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何惜梅,问了一句。 到时候,你就眼睁睁瞧着申振发和那个什么苏红红名正言顺双宿双飞吧。 虽然还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可以得知的是,他身边的这位就很不正常。 王子君微微一笑,温声道:“没事儿,倒是让你见笑了。”因为涉及到双方的当事人,所以乌老大主动请缨,和秦所长一起来派出所了。 “你的那家coco店现在还好吧?”柳怀玉并没有直接的说出凌伯到底迟到没有,而是忽然淡淡问道。 训练基本上已经成功了。到此,鱼雷攻击的难题,总算解决了。现在的问题是大编队的夜间行动。 祝童没把车开进公寓前的停车场,把雷诺停在海洋医院办公楼前的停车区,绕一圈从偏门走出医院。 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干嘛,而且已经下载的差不多了。在这一段无聊的时间里,她盯着电脑屏幕,眼神却不断的撇着李维。 一日下来,竹屋上被射满了无数的箭矢,牛皮已破,竹筒被穿,竹屋摇摇欲塌。拉下竹屋一看,其上的箭矢可说得以万数来计,韩易一军平白的得了三四万支完好的利箭。 还待说话的剑北东抬起了头,与段青一同望向了忽然发出了巨响声的营地远方,由浮空的平面所组成的陆地另一头此时也显现出了比先前的喧嚣更加明显的骚乱,连带着些许刀剑的声音一同扬起在紫光闪烁的天空当中。 第22章 太阳,于安徽升起 腊月的安庆城,空气中弥漫着炒米糖和腊肉的香气,街巷里不是孩童追逐嬉笑的声音,就是货郎走街串巷的叫卖声。 自赵安执掌安徽以来,安庆这座省城仿佛被注入新的生机,往年这时节江面早已冷清,如今却是桅杆如林——芜湖的棉纱、庐州的铁器、徽州的茶叶、宁国的竹器,都从这里装船,顺江而下销往各处。 城东新 “我现在暂代副官一职。”士兵走到帐篷前,望着掀开布帘准备走进去的萨都,犹豫了片刻说道。 在芥蒂身后,是一个马戏团,是这个野生动物园里,唯一一个马戏团。 但是没了天庭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就没有法则了。法则依然存在,只不过它换了一种运行方式,更加隐秘的方式,比如让对头们撞在一起。不管是哪个死掉,对死掉的那个,都是入劫了。 刀剑锋利,要练劈木头还比较容易,要招招致命却也能收的住,他虞子琛是练就怎么样善于克制的心思,清让不禁觉得他真是怪物。 如果这是游戏,他们对付的妖至少世是5级的精英模板。而这帮鬼差也就是1级的混混模板。 又说了几句让若馨回去好好劝劝郡王的话,晴云便领的丫鬟走出了景福园。 白祖不仅通告它的到来,更是展示自己的一身实力,脑后升起一轮日。 见若馨迟迟没有接过那个镇魂石,白若因索性将石头放在若馨面前的桌上,旋身走到窗前,漆黑的长发轻轻拂到面前,顺着长发飞扬的方向,她看到清湖对面那扇开敞的窗子。 另一种「有」,善与恶,甚至是已经修道,却又没了真我的修行者,比如当年的阐教金仙,是已经生起而慢慢成熟,因此为「有」。 “只要能满足需求,能降低成本的办法,都可以尝试。”对于这个建议,舒城并没有反对,而是及其的赞同。 狞笑着扣动扳机,格尔牧师几乎看到多尔躺在血泊里呻吟的样子了。 杨以辰是继续我行我素,这个时候不管面对什么,他的立场都不能变,凤凰等人已然被拖入了宝岛战场,作为始作俑者,他需要顾忌公众身份不能并肩作战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但在舆论上,我必须拿出应该有的态度。 瞧得紫火呼啸而来,他急忙张嘴,一道巨大无比的灵力潮汐暴射而出,那灵力潮汐仅仅一滴,便是重如万斤,因为那每一滴,都是由无比精纯的灵力所化,这一道潮汐横扫开来,万重山脉都将会被夷为平地。 由于蕴含着大陆深处的大陆之力,唯有着天至尊才能够调动,所以这大陆之子,也是西天战殿用以吸引各方强者投靠麾下的巨大诱惑。 古通冷笑,弓泽锋话里的意思,就是自己根本就没有这种不入流的朋友,这个完全就不给他们好脸色看,简直就是可恨,赤裸裸的鄙视,挑衅,毫无遮掩。 云娜告诉杨沛琪,她希望离开江州,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很显然,她是想避开江州这个伤心之地。 山中幸高的母亲素有贤母之称,常常教导山中幸高、甚次郎兄弟要永远不能够忘记主君尼子家的大恩,希望他们两人日后讨伐万恶的敌人毛利氏,让尼子家恢复以前的荣光。 近卫前久口中的法亲王正是方仁天皇的同父异母的兄弟金莲院,这位法亲王上次登场是在出使伊达家,虽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不过返回后还是得到了天台宗的加持。 第23章 狂生 离过年还有十几天,巡抚衙门、布政使司衙门、按察使司衙门、学政衙门按规定要准备封印的事。 具体封印时间由京师钦天监选定,奏准后通行各省。 一旦封印,就是长达一个多月的假期。 该做的事赵安都做了,整个安徽各行各业都在其制定的政策框架中“野蛮”发育,用两年时间才把安徽所有县走了一圈的赵安 “对……对不起……”雷宇急忙起身放开宇智波泉,不过宇智波泉身上那淡淡的芳香还残留在雷宇身上。 “我饿了!”程凌芝几乎咬牙切齿道,说完很是应景地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那是当然本来就已经修炼九死一生了,双武魂难度增加一百倍,对方能突破武皇已经是奇迹了。”刚才的中年男子十分同意说道。 听了光头强的话,英俊无奈的摇了摇头,就不再理会兴奋地光头强了,而是直接随手拿起了杂质看了起来。 另一边的花皮狗他们确是向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估计就是他爹娘死了他的脸色也没有这么的难看过。 而让人震惊又愤怒的是,当三人走到皇帝寝宫门口的时候,里面居然传出阵阵淫靡之声。 空中,一道七彩华光,如流星般迅猛,在空中留下一道彩虹的影子,很长,很长。 姜铭没有多想,听话的系上,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一连串的声响。 爷爷先是和颜悦色的夸了他一通,又和蔼可亲的给他讲了许多道理,最后又大方的丢给他一张卡,让他感觉爷爷是那样慈眉善目,在这种情况下,爷爷无论安排什么,他怎么好意思说半个不字? “那个孙悦发现自己抓错人之后会不会一怒之下就把昕溪给……”想到这里,程凌芝俏脸顿时一片苍白。 在sp全键盘机方面,我还用过三星的i617,那可真是打字者的恶梦,虽然有完美的输入法,但超硬的键盘打不了两下就让你手指疼,搞不明白三星的设计师为什么要搞出如此硬的键盘来。 可是那在旁的头目却不以为然了,对方甚至什么来意都不清楚了,怎么就能够轻易的相信了,不禁就看向了眼前的老司徒,但是却见对方沉默。 “人们总在形容死人的世界罪恶横行,熔岩和火焰折磨着他们还能感知痛苦的灵魂,可从来没有想过,相比这里的世界,死人的世界就是自由之地。”蝰蛇道。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天使要开房间吗?若真是这样,真是这样的话——那又怎样? 裴旻此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能够看到更多的“方向”,甚至能够看到地球的内部。 “背叛是他们部落首领的性格使然,而他们部落的大多数人,是无辜的。我并不是责怪你,既然你已经是守护者之主,我会尊重你的决定,我只是希望你能宽容一些。”高卢劝道。 王蛮精于阵法,知道这阵法看似温和,但若有不开眼的人冒然闯阵,必然激活杀着,处处被动。 “是吗!红土在哪?我们这就破阵。”祝之裕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所谓的红土,像他这种s级超凡,黑夜白天都一样,四处环境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看来看去也没看到那所谓的红土。 “你!!算了,就这样吧,芈海莎现在在哪里,派人带我去!”这个条件还是苛刻了点,但我也不好发作,反正我就是需要先确定芈海莎是不是还活着,其他的再想办法。 说起来他也的确冤枉,到现在为止,还搞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被姜云给打成了重伤。 而我们来到机场后,秋元孝四便拍了自己的助理,叫什么山上智博的家伙接我们。不得不说,这货看起来猥琐的样子倒是一点都没有变,我依旧有种想揍他的冲动。 “他们又追来了,该死的,是欺负咱们比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好惹吗?”胖子转头看去,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只见身后有无数道霞光飞来,在穷追不舍。 想尝试一下,但自然不能在这样的环境去试,想想还是算了,等姑姑大婚之后,送唐家姐妹回到人世,再慢慢摸索。 “什么?那,那晴雪呢,她在哪里!?”我尽管知道,可当她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晴雪,就这样毫无声息的消失了吗? 即便只是些许的裂痕,利用魔神核晶的能量,一瞬间便可修补,可是还是令林云有些意外。 “师弟不必客气,如此我们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方俊拱手道。 不过这种坏想法也只是一晃而逝,江一荻和潘悦大学四年的友情毕竟摆在那里,怎么样她也不会想要去做坑闺蜜的事情。 “打够了吗?宝贝,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你一下子,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懊悔。”待到她停手以后,终于我搂着她的腰间,轻轻说道。 那少年话音刚落,一拳轰出,空气发生大爆炸,周围雨水瞬间蒸发,白气缭绕,红光喷射。 无论是欧阳苍山还是安麓山,只要一转念就明白了夏天的意思,欧阳苍山一张脸更是变得阴沉起来。 过去一问,果然是从别的地方运来的新鲜草莓,季子炎仔细的看了一下,才发现这辆大货车竟然是带着冰柜的,草莓都低温冷藏在里面,看起来特别的新鲜,而且个头也很大,红艳艳的铺了一层,看起来水灵又美味。 “只是皇上上次给太子赐婚,这明显的是要给太子拉拢中间势力,皇上这是准备对我们出手了。”熊廷语气里带着些谨慎。 他如果真的喜欢她,就不会跟钟芮姝分手几个月,都没有回来看过她。 天呐,她怎么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该早点把锦枫的事解决的,也不知巫族有没有办法解除死咒。 第24章 索吾命 诛尔心 人群窃窃私语时,一个卖年画的摊主突然朝那秀才道:“我说陈相公,你说的这汉服莫不是前朝的衣冠?” “不错!” 陈秀才肯定点头。 结果那摊主却是脸色大变,提醒道:“陈相公,你不要命了,剃发易服可是咱大清朝的国策,你穿前朝的衣服,小心官府说你意图谋逆抓你做大牢!” 话音刚落,就听有 何晓玲也是煞有兴致的看着那老者,这歌词虽浅显,但将豪迈洒脱的意境表现的很到位,随着曲调悠悠唱来,很容易感染人的心境。 她身材极为高挑,以风暴凝聚成的实体为裳,头戴一顶淡蓝色的王冠,耳朵尖尖,雪白长发无风飘动,一双蓝色的眸子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风暴。 意识到这个男人手中有神兵利器的灭霸,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这么打下去,自己是会吃亏的。 “我去,我不行了。这个味道!这个味道,是变态辣吧!”禾炅闻着空气里的辣味,走下楼梯。 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歌曲,反正不是就是如此,那种感觉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他便每天潜水到大海中去,或许时代的变迁导致黄金乡沉入了海底? 身为皇子,身份极为显贵,但是一旦皇权旁落,皇子的名头就成了催命符。 “你大爷的,你才是猫尸,你全家都是猫尸。”猫语翻译器翻译出胖橘此刻的怒火,胖橘弓着腰,背上的猫毛竖起,满眼怒火的看着魔狼。 “步步为营?”众人一愣,终于明白了那沈暮沉的意图。沈暮沉的意图非常简单,她所要的就是众人缓缓而行,慢慢的靠近那紫色水晶。 可惜,这座城市废弃太久,建筑物几乎倒塌殆尽,昔日煌煌魅力,只余一丝余晖。 虽然对麦子的态度难过不已,可一想起他的病,心里却焦急万分。又不敢明确的告诉他病情的严重性,以麦子执拗的性格,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同意自己去参加村中的试炼,反而会增添他的烦恼。 感觉能让大家多带我几天,也是好事情,最好可以带我升到25级。 “海啸?”骢毅望着足有十层楼高的巨浪,心中有些疑惑,难道天界也有海啸? 所有人都懵了,听那声音,对方的坐骑怕不是有几吨重,但是怎么可能突进到了这个距离上才发出声音? “温侯大可放心,陛下如今已经执掌朝堂,更手握关中兵马大权,何人敢不尊?”信使笑道。 过得片刻,就感他掌下内息紊乱,面上虽仍是不动声色,却将内劲催动更紧,急欲速战速决。却不料这一来正中通智下怀,忽将两股内力积聚一道,齐向正中突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点多钟了,表姐催促我起床,并且已经买来了早餐,也熬制好了中药,我吃完早餐之后就喝了中药。 对于江东的袭击,却是不以为意,荆州水陆大军加起来有十五万之众,江东这两年虽然闹腾的厉害,但受限于地域,人丁不旺,论战争潜力,是远不如荆州的。 如果想硬气,一个都不要拿。可是,硬气不能当饭吃,离开这里,她还要睡觉,还要吃饭,还要买新衣。 司马夫人说:“姐姐,德胜宫被清理,三庭处被封锁,这消息,还是会泄露出去。”抚了抚怀里波斯猫,脸上一直未改,总是浅浅的,而又非常柔美的笑容。“瀛楚的手腕,你也知道。”她接着说。 第25章 老宗师跑一趟 陈文昭被抄了家,抄家的是巡抚衙门的人。 很快,抄家结果报到了赵安这里。 “大人,这些书都是从陈文昭家中搜出的。” “秘书”刘鹏高将几本从陈家抄出的书籍摆到桌上。 正在看北方工作报告的赵安头也不抬问了句:“都什么书?” “有《广陵行》、《弘光己酉扬州城守记》、《圣朝殉扬录 希曼的确拥有不下于希瑞的智力天赋,很短时间内他已经做到对【逻辑模块】知识融会贯通如臂指使,并且拥有自己的见解。 “干嘛,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你不会以为我很抠门吧!”沈家豪有些尴尬的说道。 刚目睹了一场激战的张炜颇有些忐忑,在心中不断的回忆刚才的战斗,将双方的特点,错漏加以总结,希望在走进指挥所前,能把自己的所见有条理的梳理出个一二三来。 “从此之后你我夫妻恩断义绝,你就等着千刀万剐吧!”易王妃眼见着纳兰勋的手被废掉,丢掉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她要抱住大汉,好让刘昊有时间逃命。至于自己的生死,她并没有细想。 是回到二十一世纪继续做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孤儿好呢,还是留在这大宋,做一个太子,未来还有可能成为皇帝好呢? “免了!”邓军林摆了摆手,随后把目光放在了教导大队驻守的阵地上,炮火攻击的硝烟还未散尽,村落和附近的预设阵地里,到处是打扫战场的教导大队士兵,相当的惨烈。 见到这样的城堡,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惊讶,但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各大势力的强者,所以这种在普通人看起来仿佛仙人手段一般的场景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既然你说你没有杀人,那你就证明自己。“一直在狗官身旁冷眼旁观的便衣男子沉声说道。 程晋松说得句句在理,更何况沈严自己也发现最近下班时身体明显感觉比受伤前要疲累,自己也确实不该逞强。 “吴阳,这个世界与我之前去过的世界都不同,带给了一种新奇之感。”黑衣人笑着道。 就算没有杨玉环的嘱托,只要她活着,便没有办法放弃他,放弃她追随了一生的梦。 萧江沅当然知道,此乃下下之策,但若太平公主并非故意打草惊蛇,而是真有此意,她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言风是魂圣,在他身边的谷宇则和前面那二位一样,也是一名魂帝级强者。他的武魂,是一柄长长的骨杖。 “你们来的真是太及时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说起侦察……”白虎公爵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血莲完全绽放的那一刻,世界停止了转动,只有血莲还在不断转动,血莲所过处,空间像刀切豆腐一样消碎,看似轻飘无力的花瓣,此刻变成了一个个恐怖的毁灭机器。 “的确感人,但传说毕竟是传说,是真是假谁知道呢。”万玉枝揺了摇头。 郭世玉也在观察秦宇,看到秦宇没有试骑,郭世玉也没有试骑,同样的,他对自己和烈焰狮子的默契度很有信心。 杨思勖担心的则是:相由心生,这孩子长得这么不招人待见,圣人也不喜欢,听圣人说心眼还不少,贤弟可别一时冲动,认了个惹祸精。万一将来这孩子犯了什么罪,贤弟也是要连坐的。 李枫绕到前边码头,乘坐皮艇赶着过去,直播间观众一个个屏住呼吸,虽然还没见到贼,可紧张气氛却是李枫直播最为严肃一次。 第26章 上官不易下官难 安徽这地界,莫说一有秀才功名的狂生,便是班子成员,只要赵安愿意都能弄死一两位。 这就是实力。 死亡过程,肯定合法合理,非常专业。 不过,赵安并不是真想弄死那叫陈文昭的秀才,虽说陈秀才为人激进了些,做事不考虑后果,但根本上还是他赵安的同志。 相比只知破坏不知建设的白莲教那些人, 他要做的这道五味干丝是一道传统的徽菜,属于比较普通的菜式。主要的要求就是干丝洁白,细如绵线,鲜嫩柔软,辅以五味,色彩调和,食之爽口。 1856年的总统大选以民主党的胜利告终,民主党的詹姆斯·布坎南成功当选为第十七任总统,于1857年三月正式上任就职。 “是张琳。不过这反射弧未免有些太长了吧?这都过去好几天的时间了,现在才来喊冤?”慕梨潇知道张琳并不是太聪明的人,但是也不至于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要喊冤吧? “夜魔殿?难道这个势力是,整个国家之内,前三的势力之一?”刘芒此时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充满了震惊。 苏亦瑶都没有打算把这种事情搞的那么的清清楚楚,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毕云涛找到刘万海,让刘万海带着自己前往阵门禁地——破障之壁!破障之壁是阵门圣地,即便是门内长老没有流云的准许都不得入内。 而就在岩浆湖的上方,却是星罗棋布着数之不尽的矿车隧道,说是隧道,其实便如天桥一般纵横在半空之中,好多地方都已经坍塌了,残破的铁轨支在半空中却更显矿道的古老,以及曾经的辉煌。 看着此刻的苏亦瑶,蒲云朗倒是希望她真的无意识,无法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痛楚。 这一幕不光被塔楼上的众人看到了,之前进入格林威治大学的那架无人机,镜头始终牢牢地跟着陈默,在陈默出手对付火焰巨龙的时候,它也将镜头从塔楼上转移到了火焰巨龙身上。 那有些熟悉的气质令两人不由得面色一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玄月城和玄武城的距离并不算近,不过好在百里登风有空间戒指,所以本来比较麻烦的门派迁移,倒是一下子变得简单了许多。 两人翻了翻白眼,这家伙也是个老货,明明也是不太愿意受叶正风统率,也同样和叶正风扯上一点关系,不过叶正风若不是与他们三方势力都有关系,加上叶正风也确实优秀,他们三个也不会愿意接受乔副院长的安排。 “贺师兄,冰素素身死的时候,孔蕊雪有没有任何感觉?!”叶正风暗暗传音问道。 “混账!真有本事就别做缩头乌龟!”地狱三头犬怒喝,周围的空间咔嚓咔嚓粉碎,化作了空间乱流一般的东西。 随着他们吞噬的巫族之血越来越多,十二魔神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强大起来,不仅如此,天地间的无穷煞气也被牵引过来,慢慢地融入了都天幡中,成为了十二魔神的补品。 这头星空巨兽横卧于星空之中,周边无尽的星辰之力都被其尽数吸收过来,形成了一个宛如星力旋涡一般的奇特异景,而附近亿万里的星空俨然就成了它的领地一般,根本没有其他星空巨兽停留,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冥河行事。 第27章 年轻人,你们要成为老六才行 安徽巡抚衙门某处密室,两名亲兵将几乎已经无法站立的陈文昭架到了赵安面前。 有秀才功名的陈文昭原本不当受刑,奈何其犯的是谋逆之罪,加之在堂上胡言乱语,气的按察使张诚基命人打了他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下来,这陈文昭站无法站,坐也无法坐,赵安皱了皱眉,示意百里云龙将自己去年“研制”的折叠行军床取 生命的第一世和最后一世,是个特别的时期,一个无始一个无终。 赵灵儿哪里见过这些现代化的食物,只闻到一股十分美味的香味,却不知道怎么吃,呆呆地不知道怎么办。 狂三不悦地皱起眉头,然后将握在手中的手枪瞄准“那个”,扣下扳机。 当晚,神乐万龟与神乐千鹤匆匆忙忙的赶到了雷神岛,与谢夜雨会面。 作为最古老的隐修派武僧,虚大师很清楚憎恶要比普通的邪物难对付很多。 谈完正事,两人从茶楼出来,任剑要送苏菡回家,苏菡却说这里离家没几步,谢绝了他的好意。任剑开车走后,苏菡便沿着马路慢慢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想着她爸的事。 虽然聊胜于无,但是连夜还是感觉自己的能力,似乎增强了不少,不管是作为英雄而言,还是说作为召唤师而言。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赵洪武掌心处就绽放起了一团色彩斑斓的光芒。 “太太说的是,走着!”陆妈妈立刻扶着谭氏就走,而谭氏走了两步后伸手揉了下额头,也就笑嘻嘻的扶着陆妈妈出了喜院。 所以陈锋很轻易的就在里面找到了一些熟悉的配方,略加修改,或许就可以使用,这对陈锋来说并不困难。 叶天涯登时醒悟,敢情这是一间尼姑庵。他微一点头,转身走到墙边,顺手摘下一盏油灯,端起来出门而去。 尸体中的古锋简直就是瓮中之鳖,他甚至想在这一刻打碎自己的躯体,以单纯的肉身脱离这个世界,甚至是自杀进入到那温暖无比的生命海洋中,渴求母亲的怀抱。 田萌萌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传承魔虫对于身体改造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但是她大脑中抹去的记忆意识要想恢复还要花费许久时间。 也还好许幽梦机智,把地点订在了西湖庄园这里,这里离着李旭升家里很近,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北上一军命运,刘武周一句话之后,就全落在了自己肩上。可徐乐却没有半点畏惧。 随着这个消息传出,很多人都知道,黄龙教并没有打算止步兖州,好好发展,相反,他们想要继续扩张。 “闫掌柜的不仅仅是把妍儿送过来这么简单吧?”刘危安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喜怒。 濒死之人,有着强烈的执念,突然之间清醒,仿佛恢复健康,说完遗愿与家人共进晚餐后死去的回光返照。 三万人的军阵,犹如被切割整齐的布料般完整的以正方形方块划分在草原上。 就像里面梁朝说:曾有人告诉我从伤口喷出的血如风声一般好听,没想到第一次听到,却是自己的。 林医生将检查报告递给顾江海,“之前的药还是要继续使用,只是可以减少药量,最好能戒掉安眠药。”林医生说话间眼神看向余笙。 根本不用叶天动手,仅仅是那三千神机卫,就能把自己轰的连渣渣都不剩。 第28章 湘西,战火起! 乾隆五十九年,六月。 湘西山区,苗寨木楼于夜色中若隐若现。 此寨被当地人称为黄瓜寨,寨长是个叫石三保的中年男人,不过石三保名为寨主实际家境也极为贫寒,与寨中苗民以务农为业,平时也做些烧炭、打猎的活计。 由于石三保为人豪爽,做事公道,因此于附近十几个苗寨中颇具威望,被当地苗人恭称为“ 打开万法之眼,窥视周围,没有发现危险,他立马盘坐,吸收天地之力,改变自身气息。 所有的目光,都是在此刻猛的转移,而当他们望着地面上那一道狼狈的身影时,城墙之上,顷刻间便是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的面色,都是被难以置信所掩盖。 这里所说的神,并不是黛所在的神族,也不是现在神明顶上的神明,这个神,则是突破了凡物与天地之间的极限之后,才会存在的一种更为高级的生命。 这番与之争锋相对的话没有任何表述说‘我很强大’,但却令在场者无不动容。 茱莉被众记者围在中间,她动弹不得,只好沉默面对记者们抛出一个个的提问。 这时,伴随着一阵轴轮滚动的声音,一个全身黑甲,看不清眉目的海盗缓缓从船舱升上来,头上竟然没有戴任何颜色的头巾,看来是个英雄级别的海盗。 嘭嘭两声!在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出第二招的情况下,月乘风稍稍调动自己能御用的风之规则之力,速度一下子达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给了两人胸口一人一拳,打的他们吐血倒在地上,一时是爬不起来了。 通过龙天对九品青莲都不在意就可以看出,无限圣君又怎么会为了几件下品灵宝,要让他多走弯路? “屋内陈设简陋,不过收拾得倒挺清爽、干净的!”罗记者好奇的对未来歌星的原始居所环视一周,下了评语。屋里除了两张木架床,就只有简单几件物事。好在两个大男人,也把屋子收拾得挺整洁。 没想到反噬的力量如此之强,在看到连续好几个不同种族的战士,在带上这个奇异的头盔后,竟然全部化为了齑粉,一众部族首领和将领不禁都有些色变。 等到电影散场已经10点多了,乐乐大概也累了,一路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现在回学校是不大可能了,我们于是随便找了家旅店,住了进去。 方国军,香港人,在那个电影辉煌时代最年轻的影帝,作出十数部经典影片,简直是铁血硬汉的代表,后来香港电影业不景气,他也就渐渐退出观众的视线,但依旧有无数的铁粉在期待他复出重回影视圈。 太阳还没落,南都和这里温差有点大,夜千宠吧外套搭在臂弯里,行李给了席澈。 苏婷在国际上也很有名,更是一个大忙人,有时候很难找到她的人。 节目pd一个手势,正咸鱼瘫在沙发上划水的应湘湘连忙扑腾站起,给两位选手说戏。 林茶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烈有力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唇角的笑意却是又加深了几分。 节目组在镜头前也笑到不行,才一出场就是满满的笑点和看点,就连他们都无比期待嘉宾们在接下来的旅途会发生什么更好笑的事情发生。 林爷爷看见林茶进来后,立马笑眯眯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一些。 钟岳一行人终于摆脱了记者的围攻走进大厅时,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林一南迅速扫了一眼已经坐得很满的大厅,发现前排靠左边还空着,于是领着钟岳和几个客人走过去坐了下来。 第29章 同心共抗 七月初八,夕阳如血。 湘黔交界处莽莽群山为夕阳余晖所笼罩,千峰万壑间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山中小径蜿蜒向上,直至消失在云雾缭绕的深谷之中。 深谷地势极险,三面悬崖如刀劈斧削,仅一面有条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裂隙可通内外,此地便是苗民世代相传的集会圣地。 上千年来,凡遇事关族群存亡大事,苗 不过龙洛可是知道,那头骨如今还在除魔榜内,自己并没有从那头骨中得到什么,只不过是与那道神念融合,那神念成了自己灵魂的养料。 帝洛巴喊完话,寻找到烈火未曾覆盖之处,纵身跃去,转眼之间消失无踪。 不是他们愿意看见萧云飞落败,而是萧破军一旦也落败的话,那也就意味着,萧家的天才连俗世出身的武者都比不上,这无疑于会极大的打击他们的信心。 从进入荒天古林,一路隐匿气息,镇元碰到不少学员,也和一些灵兽“擦肩而过”,听到了一些讯息,也从几个学员好友那里得到不少消息,可以肯定的是,融灵草就在这片荒天古林里,只是具体在哪,还不得而知。 但此刻李江却是高兴不起来,他绝不相信对方这么费尽心思的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聚餐的。 我点点头,怎么会不认识呢?我一定会让他亲口跟我解释个明白。 骂完了这一句,张婶似乎心里舒坦了不少,脸上再次堆起笑,又开始她那天马流星般的八卦了。 刘星皓认得这位管教,这是刚来第三监区没多久的一位新管教,也就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一脸青涩的他刚从警校里毕业没多久,想不到才第一次出外勤,就牺牲在了这荒山野岭之中。 司师远,石龑和邓抃三人好似猜到阳云汉能破解三人联手一般,各自身上关节和骨骼继续抖动。 十七诸国尚且如此,更遑论此时的沧岳王国,当真是热闹非凡,盛度空前罕有。 其实这些年来,世家也做了不少好事,比如施粥,工厂店铺养活了许多人。 要说单纯是朋友的情谊,沈三问也要知道他是做了什么事情,能让一份情谊维持这么久,维持到有求必应的地步。 愿意和我继续走下去的,我在那里等着你们,不愿意的,我们就此别过。 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齐凡,那眼神之中,流露出,他不会是傻子吧?的神情。 张耀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神念法力齐齐调动,施展出‘落魄荡魂神光’。 百姓种植的五谷是麻、黍、稷、麦、菽。麻用来制衣、造纸,麦最适合食用,也是主要食物,其他几种,富贵之家用来做些糕点羹粥,只有少数贫苦之家用来食用。所以第一阶段的目标,只定在了上保证温饱有余。 但是在游戏中期,他也开始感到有些乏力,散乱纸牌的牌桌上,想要将牌按照自己想要的顺序在很短的时间里收起来,除了考眼力之外,还有就是考算法。 爹爹的意思很明显,要让诸葛家对诸葛沧澜报以十二万分的热情,让她乖乖把天穹剑和从罗浮洞天内取得的宝物全部主动交上来。 他走到街边的花坛边,身前不远处的马路上还有从远方来,住在附近的玩家路过,隔得很远,都在听他们跟朋友描述在游戏展上遇到的开心的事情。 他们更想要知道的是,萌芽工作室这一次会拿出什么样子的作品,面对全世界的游戏厂家,身为主办方,要拿什么样子的东西,来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实力。 白梓敬身躯狠狠一摆,从萧炎手中挣脱开来,并在同时借助着那股浪涛的威力迅速向后退去,直到身后白荣一掌将其接下,石穴外的四人,这才脸色阴沉的再度看向枯树下缓缓起身的萧炎。 待到漆黑的车身擦得铮亮,往外国语学院的北侧大门一停,不少进出校门的学生纷纷侧目。 “别跟我说你对我多好,我不需要!而且你送的那些东西,我都存放在我那里,你要是想要,随时可以还给你!”岩溪怒气冲冲地道。 不过叶无道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装比,而是在修炼,从李道人那里出来后,他的身体吸取九转易经汤的药力,体内的经脉贯通,所以他驾驶着渔船在海上,通过百脉,使用真气不断的催动着渔船前进,根本就没有使用浆来驱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北军城一向无人敢惹的他,今日居然踢到了铁板,而且这块铁板的反弹之力,还会如此的恐怖。 而那巨蟒,在把姜凡甩飞之后,也没有贸然进攻,反而盘在原地,将蟒头高高抬起,在半空中不停的吐着信子。 不过就在这时,提莫和艾希却看到陈锋猛地举起手中的海克斯科技枪刃。 不过除了奥门之外,想要不冒风险的赌博,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在公海的赌船上进行。因为这里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属于华夏,不必遵守华夏的法律。而这种暴利的行业,在港岛,几乎全部被宋家垄断。 第30章 十万火急,苗疆大乱 七月十五这天,永绥一带下起了连绵细雨,山林满是雾气。 永绥城西门外,十几辆堆满柴火的马车在晨雾中缓缓行来。 守门的几个绿营兵打着哈欠上前检查,其中一人用手中长矛捅了捅前面两辆车上堆着的柴捆,随口问道:“哪寨的?” “回军爷话,下沙寨的。” 带队的苗民“老把式”赔着笑脸递上二十 塞壬轮流瞪着这两个男人,搞不清楚这两个水火不容的剑客,什么时候变成统一阵线了。 努力赚钱的同时,王浩明也希望自己的水平不断提高,当然,此时此刻,他没话找话的成分居多些。 一阵微风拂过,当他们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此刻的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沙滩边上。而在他们三人的面前,则屹立着一道“缥缈朦胧”的身影。 虽然传话那人也不知道这画的卖家是谁,不过马胖子想到王浩明收的那幅假画,再联想到在草原黑市的时候,朗杰老板说过王浩明是罗峰介绍来的,心里也就猜的差不多了。 由于王浩明这边没有什么事情了,所以想早一点赶到广东,因为老四听说他们哥俩要去,兴奋的今天就跑到广州去等了。 呯呯梆梆的敲击声,唤起了李辰的记忆。那个时候最喜欢翻爷爷的衣服口袋,如果有个一两元的硬币,便欣喜若狂的直奔街机店。 “是,足够长了,仙儿也已经幸不辱命,将兵符拿到了。”仙儿接口道,并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枚光灿灿的兵符来。 “是么?两千万你就可以高兴成这个样子”林洛丹的勇气也渐渐增长起来。 “此事并非一般,杀人者出手阔绰,想来和死者也并不相识,无缘无故,为何要跑到青楼这般杀一个花娘呢?背后定然另有图谋,王捕头,你大祸临头了知道么?”烟雨突然大声呵斥道。 而另外一边的威廉,也没有刻意提前安排,只是在调查到这份资料后,安排了一位英国朋友,捎带着让威廉说了句石油做空看好的话,而这句话在9月22日之前,那是绝对正确的话。 武唯列因为在手术中给何菲儿输了接近1000毫升的血,同样也在静养恢复。 有这三场比赛在,对于远赴日本的众多中国观众来说,基本上是不愿意错过的。 大量荒野地区都没有道路存在,因为道路不光要花人力物力修筑,还要一直找人维护,不然拥有强大生命力的变异植物几天就可以将修好的道路完全摧毁。 叶萧猜测男子手中牌的点数加起来在16~19点之间,属于那种不要牌可能会输,多要一张牌就有可能会爆。 “你家人的事本官可以传令撤消,不过,侍卫以及锦衣卫职务本官就无能为力了,你还得去跟王爷解释一下才是。”于北龙也相当老奸,这种事能不插手最好不插手。因为,涉及的层次太高了,怕把自己给栽进去。 突破就是这么简单,置之死地而后生,自己因祸得福,居然晋级‘三纹元丹境’。 汉京市是个大的贸易城市,想在这里找到一个叫做吴生的特定人物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尤其是预演期过后【源世界】电磁通讯受到灭顶性打击,这里已经没有电台、电视与全球网络这种东西,使得寻找工作更加困难。 第31章 大帅得亲征 福康安是很不情愿到昆明上任的,但没办法,这是老太爷的旨意。 他没法抗旨。 去年英国使团离京后,福康安便被老太爷督促去广西防范安南,无奈只得启程,但半道却借口患病停了下来。 老太爷得知后派御医前来诊视,福康安就以“安南无事”为由请求回京养病,因安南国的确没有生事,加之福康安额娘快不行 吉祥想到黑龙临吸进去前说的那句话,“那条黑龙经过我的魂识的时候,不对,是经过你的魂识的时候说过‘怎么会是他’?他说的他是谁?是你吗?不会是我吧?”吉祥问道。 他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目光落在他娇艳的红唇上,不由的暗了下来。 权时面无表情的抬起眸子。木糖醇生怕无经验的爷不晓得动作片是什么意思便两手勾一勾做了一个十分暧昧的动作。 她以为当着秦玉珍的面拆穿张然的真面目,还能有幸看见张然现场变脸。 而看到君非离能够瞬间压制楚无涯,一旁的炽君也放心的看起戏来,只要君非离没有任何危险,她便不会出手。 迷离恍惚间,她竟看到了一向冰冷的他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焦急神色。 巨人巴兹达开启了【大喇叭】这个buff,说话声音不断回荡,震得有些低于5级的士兵的耳膜都破了,耳朵流出了鲜血。 来者正是红色巨魔部落里最高地位的祭司,也就是守护在大石殿的那个老者。 但他对于这个扯淡的升级奖励已经麻木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老太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轩辕楚收买了,居然同意了将褚依冉嫁给轩辕楚。 蔚柒无以言对,该死的,她从来没有发现他这么强,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解开封印,墨天幽便直接将青龙的元魂送到了无法空间的雪山内,接下来只要等青龙醒来就没事了。 在探查到了慕寒身上那如同潮水一般涌动的灵力之后,冷傲还是有些惊讶的。 我从来不知道,我对你用的感情这么深,深的人不止是你一个,还有一个我,只是我一直不曾知道,不曾告诉过自己,一直在选择自欺欺人,最后却因为自己的自欺欺人,而欺骗了你。 与此同时,那颗彩蛋,也因为感觉到了慕寒的靠近而越发兴奋起来。 陈乔安如果看到,绝对不会再看他一眼,还有学校如果知道,绝对会让她退学,父母要是知道,徐怀梦不敢在想下去了。 可是这种表情,苏逸苒有点害怕,好像有人侵犯了他的领地,若是再不退出去,他就用那个切排骨的刀直接砍到人身上。 哀嚎、嘶鸣、死前饱受莫大痛苦的叫声传给后面的商队,大批的骆驼开始骚动不安,纷纷把背上的人摔下来。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部队栏似乎可以开启了,领头的正是那卡里队长。 意识渐渐模糊,渐渐地不再抗拒,芙瑞娅越发的靠近,紧接着,仿佛莫名的亲近的气息,从这个年轻贵族的身上传来,让她原本清秀若雪的面庞之上,多了几分的嫣红。 老油子拿着酒葫芦走了进來。他看着面前这诸多的孩子。不禁笑道:“都干什么呢。”老油子说完。便已经察觉到了。那几股绝强的战灵感觉。正是來自这个房间里几个孩子的身上。 昱哥觉着自己的大脑被人按在地上强行摩擦,眼睛更是受到可怕的污染。 第32章 平乱,开大捐 京师。 午时刚过,圆明园勤政亲贤殿东侧军机处值房内,几盆冬日储藏的冰块正在铜盆中缓缓融化,为屋中带来丝丝凉意。饶是如此,值房内仍显闷热,几位身穿朝服的满汉章京额头上皆沁着细汗。 四十四岁的和珅坐在靠窗木椅上,因为保养得宜使得和珅面皮白净,眼角虽有细纹,但看着仍同三十岁的样子差不多。 平日里仙剑宗的丹药都是丹峰提供的,质量随缘不说,价格绝对比箫品茗这摊子上的驻颜丹品质差得远,于是爱美又修为不高的仙子们就对箫品茗这摊子上的驻颜丹跃跃欲试。 “好好的人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慕沉洲心里有一些烦躁,按理来说不应该。 你们所派出来的500万战士,他们将分配到我们的后方,或者在当地做接应工作,或者可以分配到我们在阵法里面去,当替补人员。 箫品茗看到箫时殇脸上的失望,她的目光也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朱静波从床上跳下来看了看李佳乐,然后夺门而逃。出了门之后,朱静波突然觉得喉咙里泛出一股腥甜,他知道,鬼门七窍的最后一窍也开了。等李佳乐一路狂奔到坟地,已经喘得直不起腰来。 “红茶:性温甜醇调脾胃。在我国,红茶是仅次于绿茶的第二大茶种,无论干茶还是冲泡后的茶汤都呈红色,所以称之为红茶。红茶是发酵茶,茶性比较温和,具有调节脾胃的功效。 “其实,我中了不能干家务活的毒,我在外面等你们干完。”叶痕说出来这样的,懒罢也。 这一切静音都看在眼中,尽管不知晓纲手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默默的跟着收拾起来。 叶痕紧紧抓住柳云龙手中,他恨入牙紧紧,他凶恶眼神对柳青刀瞪了。 放出他后,能量的储备必然会减少很多,如此一来他就需要不断在忍界搞事,让平静的忍界变的混乱,杀戮四起。 “娘!不孝子商羽给您见礼。”商羽紧走数步奔至母亲身边立即便跪倒在地上,向商梅氏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格尔多一击即退,不光是他自己,旁边兽族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牛头人向来以力量与勇猛著称,谁能料到格尔多会在力量上败下阵来。 天使讪讪的笑了笑后,转过头将心中的忿满一股脑的发泄在三首猎犬身上。 我看得都呆了。“好了吗?”海叔叔拿过我手上的长羽绒服穿在我身上,握着我的肩,检查着,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转身走了。 说到这里莫扎特大师摇头苦笑了一声:“不过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一般,我实在不知道是否还能够成功点燃它的魔法火焰。 当大家都回到之前进入过的那座巨大的石屋之内,所有人都围坐在一张桌子周围。不过洛克却不喜欢类似这种沉闷的谈话,于是自己独自到另外的房间,也不知道去玩些什么。 丁海涛手里攥着一枚手雷,狞笑着等着蛇头临近,挥手把手雷扔进蟒蛇的血盆大口,身子一个侧翻让蟒蛇咬空。 童璟也起身,按响了龚爷爷床头的按钮,又转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r--r--”她一声喊得比一声响,她害怕真的出事,她害怕龚爷爷真的说走就走。 “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爹爹严肃的对秦佑说,秦佑重重地点头,眼睛里有着某种东西。我也懒得去追寻了,只要秦佑他起来了就好。 第33章 天命所归 安庆,巡抚衙门二堂,一幅巨大油画正缓缓揭开幕布。 揭幕时间选在正午,阳光此时透过高窗而入,正好照亮画布上那幕惊心动魄场景。 画面上,皖北泗河决口处浊浪滔天,数万民众聚集堤上。 在那即将溃决的缺口前,一个身穿二品锦鸡补服的身影格外醒目! 不是赵安又是谁! 但见他脸上溅满泥 夏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起来,有时觉得老八这人挺怪的,对汪氏内疚吧,尽量想给他可以给的一切,可是这却又有前提,在自己和孩子们,他额娘之后。 可可听话的乖乖的不再催促,而是选择缄默,她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想自己安静会,更想让千允澈休息会。 回答他们的是一道极为凌厉的领域攻势,后者瞬间吐血,被打晕。 只有彻底吞噬这颗活死星,解除这次危机才能博取他的欢心吧,秦邪默道,叹了口气加速吞噬起来。 是的,手上还保持这刚才握着手机的动作,但却再也听不到一句陆嘉楠的话了,电话掉下来摔在地上,但她却听到了所有。 孙希宇这家伙一点都不老实,被我压成狗还尼玛想要上来跟我犯骚,结果他一个火柱丢我脚底下我擦着边躲了过去,然后一套weq瞬间火男的血量就没了三分之一,吓的孙希宇赶紧回到塔下缩着了。 老八怔了一下,看看四四,四四虽然还是石头脸,但明显的嘴角抽抽了一下,看来他也不知道老爷子竟然是这个意思。 在这样的地方,出现异常必然引起重视,因为这一声,一行人都停了下来,眼神警惕地盯着四面,进入了防备的状态。 “拿不能拿,看看总行吧!”吴磊朝着里面走去,陡然发现在这一片架子上面,都是存放药物的架子,上面一枚枚强大的神丹被封印着。 怎么可能!我和他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过好么!秦正嘴巴微张,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镯子……关亲王何事?”贺兰瑶轻轻转动着手腕间的镯子好让亲王看清楚。 说罢,故意腿上用力,黄马连连奋蹄,却不奔驰,一身尘土四散飞扬,只不过此刻倒似耀武扬威一般,黄马的眼中闪光,响鼻连打,意甚自得。 “我是秦国统帅,赵高陷害忠良,欺君罔上,被我依法斩首!”吴辰将他看过的古装剧里的台词,悉数都搬了出来。 “姐,何啸让我们去他公司一趟,说能解决两家公司的问题。”陆欧急声道。 毛乐言粲然一笑,柔顺地看着他,“我知道爷爷不忍心拒绝我的。”说罢,用温婉若水的目光看着他。 有人还要给定国公泼脏水,圣人抬手,示意他不要插嘴,那人只得不甘退回去,不敢说话。 凌峰能感觉胡德有些奇怪,但却没曾想到安静温柔的胡德会主动迎战,而且似乎还在激怒克利夫兰。 这时候外面太医亦是满头大汗的赶了进来,周皇后忙令他免礼,先替贵妃请脉。 然而这一战虽逃得性命,却被祖鸿大师的“韦陀千叶掌”重伤经络,自此魔道青辰流落江湖,旁人再不知其生死去向。 纯阳门一方的实力本不至于如此,但是年轻一派的凌杀和独孤鹜都在外寻找焰火精华,跟大部队分开了,秦逸和牧剑的实力在年轻一派之中也是精英,分别有着灵玄八重和灵玄七重的修为,但是对上了灵王,却是毫无办法。 第34章 请中堂安排 “天命所归”可以理解为原世界的天帝陨落,天道要重新诞生一个新的天帝。 但这个新天帝是否能成功抵达帝境,谁又能成为这个新天帝,那就全看个人造化了。 造化除了运气,就是实力。 次日,赵安接到京师廷寄。 廷寄是分管兵部的军机大臣福康安发来,大意为奉上谕,苗疆逆匪猖獗,着安徽巡抚即调 谭觉很满意这支果,眯着眼点点头,双手一分做了个向下的姿势,表示这欢呼是被他强行压下去的。 “哈哈,别想了,除了我在这边,我的其他队员都潜伏到了你的大后方,摸你的狙击手去了!”大汉突然开口,哈哈笑道。 可问题是,他发火摔烂东西是代表态度和生气的一种姿态,真要直接去踹开纳兰洛的房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乔苍樱子已经到了宏川,而自己的气息已经散布出去,一旦昏过去,恐怕只是会给她捡个便宜。 尧率部杀入古战场等下界修士军团的秘密潜藏地,并开始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然而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一片光明中却突然飞袭而来四道黑影,不偏不倚的将魂之哀伤的胸口彻底洞穿。 不知为何,虽然眼前这人自己并不熟悉,不过听到罗一平安无事的消息的时候呼延尊者还是真真切切的松了口气。至于受伤,他倒是不怎么担心的,毕竟自己把自律五行都给了罗一,有那几个式神在,普通的伤势决无大碍。 宋成杰三个字一出口,还没等地之王反应过来,倒是路过的驱魔师都转过了头上下的打量起了这两个在最后圣地门口站了有一会的普通人来,虽然想法万千,不过最为统一的疑惑就是不知道这两人跟宋成杰到底是什么关系。 勋爵看着塔兹米那双血红的眼睛,仿佛恶鬼一样疯狂的眼神,凉意直冲头顶。 保镖们从震惊中醒悟过来,表情瞬间被兴奋取代,齐齐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眼看安昌侯世子要去砍朱震,伸脚儿便将人踹了个马趴,连手里刀也摔飞了。待扑上去,又急回看一眼渔阳侯,抬脚便踩折了他胫骨。洪谦不惯用刀,只夺了杆枪,将枪作棍儿来舞,上下盘旋,打得酣畅淋漓。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队伍前面传來一阵马蹄声,抬头看去,只见十数骑正迎面朝着自己奔來,领头的正是那奉命留守金州的牛三眼。 他说着就当先踩着木凳下了车,然后回身伸手来扶瑞雪,瑞雪半垂着眼眸,嘴角轻勾,脸上挂着最是端庄得体的微笑,慢慢下了马车。 独孤天涯对着独孤剑王仅仅一声冷笑。转而看向挡住自己的玉帝剑。 “喂,杜鹃花,交货了没有,怎么到现在没有动静?”,马尾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 “先接我三拳,而后囚禁在后山半个月!”楚流水眼角划过一丝阴狠。 众恶魔一阵意外,西大祭司、北大祭司顿时走了过来,原本与东大祭司关系就还不错,如今有好处,自然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老人浑浊的眼眸中涌出无尽神辉,对于那等强者有着无比的敬畏,纵然那等强者不在此处,也绝对不是他人可以亵渎的。 至于剩下的两名机器人,铮也沒让它们跟去,直接把它们带到摆放国产54式的重机枪旁边,准备让它们搬运弹药和重机枪。 第35章 告诉吏部,大客户来了! 原时空福康安之死充满阴谋论,种种迹象都表明与和珅脱不开关系,但这毕竟是后人根据一些苗头猜测的结果,并不意味真相就是如此。 所以,福康安可能真是死于苗疆的瘴病,也有可能是因骄狂自大中了苗人埋伏,也可能是遭了和珅毒手。 在无法确定真相是什么的情况下,又必须弄死福康安,赵安觉得和珅有必要下场参 这时候的唐玥就像是疯了一般,也不顾脖子上的匕首,一个转身就朝唐芸袭击了过去。 她吃惊望着那些被网在网里,挣扎不出,只能痛骂唐芸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是痴情!我是难过!这样一个美人,却被毒纠缠,上了瘾,想到要被毒反噬,我心里就不好受。”逍遥子神色黯然道。 说完,逍遥子背上的灵凤翅一阵狂震,身躯扶摇直上的同时,向另一个方向狂飞而去。 青木关只是靠近北戎些而已,却依然冷得死人,那处在北方的北戎又要怎么办呢?他们又是怎么驱寒的? 舒暖情要崩溃了,舒华烨扣了她的护照不说,把她的狗也押了,现在连最后一个能出国的机会都给否决了,她是想着如果这边能申请过了,那么至少她就有底气跟舒华烨说这是学校通过的,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 她是郡主,她的哥哥是威震四海的琅王,她的父王、娘亲掌握着南萧国的经济大权,她的外公还是星海国的皇帝,还想抓她去继承皇位。 韩魏醒来时已经在医院,全身被包裹成粽子一样,稍微移动就会有剧烈的疼痛感传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卫美姿第一时间控制了丁海峰,派人将定时炸弹掉包了,同时卫美姿派人去营救丁海峰的妻儿,双管齐下,终于挽救了烈焰堂的一次重大危机。 “将整调疏灵丹用水化开,敷在那一条一条的血痕上,不久就散了。”天霓裳柔声地解释道。 朱珠瞄到他眼中的落寂,“都还可以,我爸就是爱喝上两杯。”她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李云体内,脑部经脉之中,深绿色的雾气已经变得极淡,一丝青色从中透出。识海内的火焰涨大了数倍,正突突跳动着,一条浅绿色的火线连接丹田内的元婴。 这时候丰乐已经是在使用了第二次,丰乐这么做却是为了能够更加确保那万相之力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各种修炼之气,从而暂时的突破忌印的封印之力为自己所用。 “是,老大。”烟弹头气势汹汹,率领着战败后的老弱残兵赶向后门传送点。 最近,不知为何,各个权势贵族的老大都在往东京而来,多方打探,只知道是受一个神秘人的邀请。 “晚饭已经做好了,来吃吧。”这个时候夏正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就是还早着呢,房子先别买了!”李凤丽故意嗔怪着朱珠,眼里却是欣慰的笑意。 “攻!”姜语莫一声厉叫,无数机器器械立马发出震天的爆吼,无数远程攻击疯狂倾泄,淬月的骑兵和羽人齐齐攻击,西北战场的首场战事全面爆发。 冰原的农舍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凡事见者有份,哪有独吞的道理。”屋内,寒冰婆婆那映着昏暗烛光的笑脸,看起来阴气森森,那诡异的样子,动人魂魄。 “得了吧,你想当孤家寡人,你那些爱慕者可舍不得。”一说到这个,凤舞就一肚子气。 第36章 因故请假一天 第36章因故请假一天(第1/1页) 昨晚前妻及其男友到我租住地闹事,连夜搬家。新房白天租好,正在收拾,宽带明天安装,电脑今日无法正常工作,望各位读者大佬见谅。 《清妖》第36章因故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37章 少校,有桩买卖干不干? 安庆以西百余里,潜山深处。 这片被当地人称作“鬼见愁”的山谷,自乾隆五十九年春起就成了方圆百里最大的禁忌。 衙门的告示贴满周边村镇——“此山有恶瘴,入者必死。官府封山禳灾,民等勿近。” 起初还有猎户不信邪,试图从山脊绕进去看看究竟,结果没等靠近谷口,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汉子拦下 安庆以西百余里,潜山深处。 这片被当地人称作“鬼见愁”的山谷,自乾隆五十九年春起就成了方圆百里最大的禁忌。 衙门的告示贴满周边村镇——“此山有恶瘴,入者必死。官府封山禳灾,民等勿近。” 起初还有猎户不信邪,试图从山脊绕进去看看究竟,结果没等靠近谷口,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汉子拦下 “有什么废话就赶紧说。”蒋帅也有些愤愤,因为疏通臭水沟这种事情,他从娘胎出来之后就没有干过。 虽然先前地球上面,号称很多物种已经在环境污染和人为破坏的情况之下灭绝了,但是谢浪同学有幸在这里见到了部分已经灭绝的物种,其中居然就有恐龙。 车子到了酒店门口一张大大的红色公告板上写了“阳李联姻”四个竖排的黑色大字字的下面写了新郎新娘的名字。整张放大的婚纱照片立在一边两张面带幸福微笑地脸被一圈围成心形的粉色气球包围。 不过就算展若尘活着,看玄霆魔祖这种谋定而后动,深谋远虑的架式,展若尘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口旁的须髯有如鞭子一般,有力无比,直接抽向冥河,口中的龙珠却是陡然间绽放无量光芒,直接敲击向元屠阿鼻二剑。 今天自己的兄弟被人杀了,那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他们只有同仇敌忾。 林胜杰看得好笑,可是也被她这样仔细郑重的样子感动。他是被她重视的,这一点对他来说是最重要。 陆旋玑显然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顾颜,他微微的愣了一下,“怎么哪里都能够看到你?”顾颜也同时飞了过来,她双手一张一合,两道紫色的火焰已经一左一右的飞出来,向着那一重重的血影围过去。 而拓跋达厥的使者到了各部落之后,没想到各部落根本不买拓跋达厥的账。在他们内心中恐怕对拓跋达厥的防范更甚于对大汉的防范。至少大汉不是奴隶制,就算到最后并入大汉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眼下的情势,就算让这些应天水师舰队的将士违抗将军的这番话语,也是有些不大可能。 他不傻,自然能看出,ig一路走到现在,挂机哥至少是占了一大半的功劳。 杨伟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暗叹赵萌那货到底是擦了什么迷魂药? 而皇室密藏当中,就是法宝多,大夏万年,尤其是头三千年当真是武帝辈出,不仅仅是皇帝是武帝,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其余强者。 看着老师们维持秩序,塞莉亚就被老师拖走了,当然是她家流氓老师卡罗。 看到慕清霄退后,三眼灵猴猴头转动,直接丢下松果,顺着酒香来到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双手抱起红酒瓶闻了闻,又警惕的看了眼慕清霄。 实在是龙王的威势太强了,就在刚刚,不过盏茶的时间,至少就有数十个红衣人死在了龙王龙浩宇的手上,而且,个个都是一招毙命,没有半点的意外。 下周就要去重庆认祖归宗,而且此去时间较长,她不得不提前做好安排,能干的活提前做了,所以现在工作很忙。 “股票有跌有涨,是很正常的事。只要公司经营得好,股票跌了还会涨回来。”李昭君淡淡地说道。 “死胖子,有你他妈这么说话的吗?”萧凌狠狠地瞪了王辉一眼,低声道。 第38章 总督大人被坑了 湘黔边境,干州,狗拜岩。 清晨的雾气像往常一样从山谷底部缓缓升起,却在辰时三刻被彻底撕裂。 不是被阳光,而是被呛人的硝烟、浓烈的血腥、垂死的哀嚎撕裂。 五十五岁的湖广总督福宁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紫缎蟒袍的下摆已经沾满泥污和血渍,虽然总督大人仍努力挺直腰杆,试图在最后时刻维持自己作 送走妻子之后,李子元没有再回到那间曾经给过一家三口人温暖,让三口人渡过了一段难忘的团聚生涯的房子,而是又搬回了分区司令部。回到司令部后,正忙着补充调整部队的何三亮,见到李子元搬了回来却是摇了摇头。 正当男子即将撞到艾尔的时候,他看到艾尔斜眼瞪了他一眼。紧接着艾尔一个腾跃跳到了两米多高,那是翔靴的强化功能。 瑰姬的话让艾尔一愣,他知道瑰姬的话的意思,以现在瑰姬残留的能量来说,如果再放一次暗夜封印,只有唯一一种方式——用最后的生命之力作为能量,完成这最后的封印。 能够惹得江泉越开口求情的人,她的确是需要好好听听怎么个说法了。 ‘花’青衣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嫣夜久,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胃一阵上翻,然后便猛然间的吐了起来,这个时候,嫣夜久已经走远了。 “姐姐见笑了,睿廷就这么个脾气,生怕我出来了就回不去似的。”顾凉月对着顾陵歌浅浅的笑出一个梨涡,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很滋润。顾陵歌和璃夏相视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其他孩子完全像是在听神话一样听完了艾尔的讲述,不可思议的神情溢于言表。 “是吗?那刑天大士真有那么可怕吗?”无头怪故作惊恐地言道。 看着回忆起往昔的关力痛苦表情,李子元知道自己无意之中,揭开了他心中那块隐藏起来的伤疤。但这件事情上李子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默默地掏出一包哈德门香烟,连同一盒新的火柴放到了关力的手中。 而内特罗宾逊这个扣篮也成功的将现场的气氛带动了起来,随着内特罗宾逊的嚣张怒吼,全场球迷高呼――打败新泽西。 这些天都不让她泡澡了,她每天只能坐在池边就水擦身子,想想如果真的生了,那一个月就更不能洗了,天这么热,那还不得把她恶心死。 然而,这次的进攻,结果失败不说,而且从那个微不足道世界中走出来的少年,还一步步成长为东皇,今日,带着复仇之心,给他们邪灵族带来灭族之危。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这三家圣地搞出的阴谋,若是有三位圣地之主亲自施展,还可能会带来少许威胁,但是,对方也不进去,那对于楚轩而言,不管对方搞什么阴谋诡计,都只会是一个笑话罢了。 丰宁说的对,大家都没有酒,人家又不接受挑战,只能这样办了。 “你……”穆托姆博无语凝噎,看来圾话的厉害程度并不是跟球龄成正比的。 地下停车场里,叶言带着帽子和墨镜走出电梯,面色阴沉的朝自己的停车位走去。 的确,那灵兽丹可不是一般的丹药,价格比较高,拿它当饭吃,茶相思她还真吃不消。 就在大家考虑是继续留下来偷看,还是趁着萧楠夜发表之前赶紧离开的时候,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出。 第39章 储君要出炉 福制台急于逃命,可总有给制台大人添麻烦的,不想让制台大人如愿脱逃的。 “福大人,救我,救我!” 呼喊总督救命的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八旗佐领,这人右手被连根砍断,疼得五官扭曲,额头满是汗水。 一边呼喊救命,一边挣扎着用另一只手臂撑着往福宁方向爬去。 “佳安?” 总督大人一眼认 我竟然已经弱到这个地步了吗?凌祈的心里毕竟还是一个青年特警,多年艰苦的训练一瞬间化为乌有,强烈的反差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右手在眼前捏成一个愤恨的拳头。 机器人没有灵魂,智能核心被毁掉,它们就会死掉,死掉,再也爬不出起来,百分之九十九的机器人都是这种。或许,整个红龙星团中,只有三个机器人智能核心被毁掉还能再爬起来。 因为两人都易容改装了,进入丹盟时还颇为大费周章。不过幸好他们有令牌,这才顺利见到了忘尘会长。 “你觉得我该当个少东家,我就努力做个少东家。你觉得我该当个古‘惑’仔,我自然就是古‘惑’仔咯!”晚上心情大好让方惜缘恢复了应有的潇洒聪敏,连表达情意的字眼都是张嘴即来。 那黑红色的ms还畅游于碎片的海洋中,极有联邦特色的玲珑身形和头部叉开的天线,联邦精锐才可以使用的gundam—type机动战士正在一边发出无声的嘲笑,一边制造死亡。 洛天见到白衣人竟然是童老,便已经很惊讶了。但是当他回味刚才的话时,却是更加惊喜了。 洛天现在想的是现在就融合第三颗原石,还是等自己突破了灵元境再融合。洛天再三思考,决定还是现在就融合的好。毕竟到现在洛天的魂魄还没有突破为灵魂的迹象,所以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突破到灵元境。 陌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似乎是在思考,她的泪水似乎不受控制,她手中的红匣子跌落。 林间使用了生命燃烧技术,能够有效的抵抗这种烈性催眠气体的催眠效果,闭上了双眼,利用身体记忆能力假装睡眠,耳朵却是在听着周围的声音。 如今,为确定许轻什的对自己的态度,左丘尘必须单独跟许轻什见上一面。让人禀告许轻什自己前来拜访后,便在眺月峰下等待。 这样想着,林辰拿过第一块魂晶,开始吸收起里面蕴含的奇异能量。 领着金角、银角进入蟠桃营后,地甲回了自己组所在地。见到周云海等人,地甲询问是否有什么难处理的事情,众天兵回答一切都好。 闻锋苦着脸,哀叹:怎么说实话,就是没人相信了。看来自己的担忧也可以去了,就算自己当时跑上体育场,观众们也只会嗤之以鼻。 一直以来,他都是没有试验一下这个吞噬强化天赋到底是怎么样强化的,现在终于是体会到了。 “您太英明了后勤长大人!”矮人周围的那些坏蛋们纷纷拍手叫好,又可以在卡里卡洛米的削金屋里放荡一晚了。 实际上圆盘上更适合装大的雷神加农炮,虽然这些大炮容易是圆盘飞机机翼和机体发生动摇、颤动,但是最终还是取代了轻机枪和自动机关炮。 “不知……还望请教。”听星阳说起了四学,那位中年人赶紧拱手请教,端的不想现代论坛先要大骂一顿然后在潜水剽窃你学识般无耻。 第40章 黑化的和中堂 东暖阁内,和珅真的要崩溃。 明明所有迹象,所有苗头都在指向成亲王永瑆才是主子选中的接班人,怎么到了最后却成了嘉亲王永琰呢? 要知道三天前老太爷还专门派人到嘉亲王府,当着全府上下呵斥永琰:“你既领了军机处行走的差事,就该勤勉办差。整日窝在府中,成何体统?若再漫不上心,朕定不轻饶!” 顺便还给林筱梅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不用来拿,自己要进城就顺便把今天的份量给送过去。 白羽身为聚会举办人,自然要和不少人打交道,可任凭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给王跃一个下马威。 齐叔来了,我跟他说了一声,就带着金山等人去了医院,这里有他们在就好。 李辰知道了后面的人一定是东条井上,前面的人应该是山本角荣。 现在看自己房子也修好了,家具也买好了,还要修路,知道自己也是要留下来了。于是,就想把地租给自己了。 这才听说了麒麟是为了救她,所以把魔头强行给吞了下去。不只是麒麟受了伤,就是一边趴着不动的饕餮也是受了魔气的伤害,现在还在修炼中恢复。 柔和的萨克斯独奏,如一股无形的雾气蔓延在餐厅的每个角落,慢慢地占据着你的心灵,使你的心平静的如一面明镜,没有丝毫的涟漪。 吴肃连忙让人在周围拉警戒线,看着那一个个穿着安保服的伤员,他的额头落下了豆大的汗珠。 刀疤男是个聪明的人,想必现在已经猜得到,他那些手下的手臂是我卸掉的。 门开了,一名花甲老人走了出来,满头白发的他,难以置信,此人只有五十余岁。 在旗舰指挥室,听完仁师汇报,武康笑开了花。日本水师士兵,着甲率相当低,都是皮甲和竹甲。只要极少军官,才能装备铁甲。还有他们的武器,多为制式短刀,长矛少的可怜,长度不及马槊。 博士吓坏了,点头哈腰赔礼,说一通好话。掌柜的匆匆过来,吩咐博士上酒,自己亲自伺候。赶苍蝇般赶走掌柜,大酒碗满上,喝一口露出微笑,竟然是高粱酒,口感与米酒相差无几。 年近四十的燕双刀,终究卡在了武师巅峰,九百斤力道的坎上。可是,就在几天前,神秘的白枭降临了,轻而易举的把他打翻在地,更是扔给了他一颗价值万两白银的二品凝雪丸。 男子咬牙切齿,说是很开心,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看着对方就特么的是来气的这么一种样子,看着这对方就恨不得是要将攻击席卷到对方身上的这么一种感觉,看着对方,真的是非常之糟糕。 郭先生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沉。说到最后,像是说给流云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这!这么多?”那名子弟吓坏了,他轮值期间也接待了不少售卖丹药的炼丹学徒了,可是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数额。 于大壮满脸无奈,又有些宠爱的看着狼吞虎咽的妹妹,这些年真是苦了妹子了,虽然他是家里的劳力,平时挣钱什么的都是他来,但是家里的活计可都是交给妹妹了。 “马上。”没有使用自己准备的大餐,周良虽然觉得遗憾,但是能击杀一头领主级妖兽,还是首杀,周良兴奋万分。 来到那神秘的域门之前,似是有种极其玄奥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涌动。 听到老奶奶这么说,陆南皱眉无语,李青青他们刚才说要去岩洞玩,这个老奶奶可是没有听到的,他们在说这话的时候,都还没有看到这个老奶奶。 “你……你是老二?”郑仕航看着眼前这个脸肿的像是猪头一样的家伙,根本就没认出来。 “没错,超度这些阴魂,可要费不少功夫呢。要是安老板舍不得,我们只好把他们放了。”杜平凡很合时宜地插话。 此时的管欣桐情绪有些失控,原本今天她带着必胜的信心来的,可转眼她和管家的人就这样,被韩铮给全部击伤,这让她受到了极深的刺激。 令一人,一身白衣飘飘,面无表情,身躯挺直,安静战立与星空之下。 说完这话,罗密兜抬头望着豪华吊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身子径自笑得颤抖个不停。 那股子被激发出来的欲火,现在肖天都还残存在肖天的腹部之中,没有熄灭。 谷津龙介始终看不起叶凡,因为叶凡的霸道远逊自己,他就算是真武传人也不值一提。 看着地面上的两个土坑,韩铮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他虽然没有多么强的民族心爱国心,但他是华夏人。 金锋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那一刻,着实叫邵建王瑾瑜颇为震惊。又复惊喜狂喜。 傅流辰放了水,因为顾千浅受伤的位置在左腹处,她也不能弯腰什么的,索性就让傅流辰给她简简单单的擦个身就行了。 她本来是不敢确定当年的那件事情傅流辰到底是知情多少,但是有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那就是傅流辰对顾千言,始终是不愿伤害的。 大罗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茅點月,哪儿都好,都优秀,可是他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雅尔背着对着他们,朝前走几步,蹬开后脚,朝着郊外偏僻处飞奔而去。 这种感觉很绝望、很痛苦,既然他一直无意、从没有给过她丝毫可能的希望,那还是远离他、不要再让自己的伤疤被重复揭开比较好。 “如今的‘清水镇’只剩下狼人嫌弃的老年人,除了眼前这几位外。当然,有些饿及的狼人也会对老人下手。”马户仰头望着天空说。 “唐总,你这是不相信我呀,我可是想你们的源泉酒想了很长时间,再说唐总拿来的酒更是精品,不能不喝。”张程松笑着说,瞬间恢复了常态。 第41章 皇上,开吧,我们都下注了 初三日,凌晨。 乾清宫前广场站满黑压压人群,在京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部上朝,此时均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站在军机大臣首位的并不是和珅,而是已经七十七岁的领班军机大臣阿桂。 这是惯例,只要阿桂一日是首相,朝廷大事排班他都是首位,谁也更改不了,也没有人不服。 站在阿桂身后的和 一张脸都已经黑如锅底了,明明是被人栽赃陷害的,现在倒好,不打自招不说,还惹了一身骚。 “的确,如果还是需要通行证的话,我们就得去弄通行证”方维斯说道。 御药长老话音落下,尊主与众长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只有辞月华依旧垂眸,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又或者是没有将两人的对峙看在眼里。 最后一股势力是白允伶,她在得知你失踪后,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而是显现出她的全部实力,从各处遗迹之中将其中尚存的各种怪物召唤而出。 最近这段日子,他这皇帝侄儿比过去瞧着顺眼多了,也靠谱了一些,萧立衍不忍心看他继续当个昏君,所以提醒两句。 新客户一般都是这样分配的,客户都是金主爸爸嘛,他想让谁招待就让谁呗。 她又看向宁因,见对方也不吃饭,目光紧张的注视着辞月华,好像是在担心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顿时便见数十条金龙冲天咆哮,然后金龙头怒气冲冲的进入士卒体内。 王东可是神人,典刚六将更是当世绝顶,区区梅西大军又何惧之? 霍凤行想的很简单,此次若是没有遇到青姿,他还不知道要追着这只狐妖多久,若是她要提出点什么条件他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他本来也该好好谢谢对方才是。 “不用吧,三只狼,我们也吃不完。”袁娜拉现在倒是善心大发了。 一边谈笑着,墨老一边将魔气孕育于右掌,那黑红色的魔气不断环绕在他的右手上,看上去就好像细长的发丝一般。 她所言不虚:白家二丫头阿禾已然坠崖而死,如今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从千年以后穿越而来的白千禾。 “哈哈!姐姐真牛!这是必须的!祝姐姐早日发大财,娶得高富帅!干杯!”甜甜姐姐举起杯子和雪花学姐干了一杯。 他存在了,就会威胁到自己在卡格尔家族的地位,会给他带来麻烦。 箫品茗靠在邵师兄的背后,能够感觉到他此刻身体紧绷,似乎担忧着什么。 青翠的草叶铺就了整片大地,时不时可以看到一几棵低矮的灌木,迎面而来的是掺杂了野花香味的微风。 真的没有任务了?不可能吧,仙剑宗这么大的宗门,怎么会一天之内所有任务都不派发了?难不成要黄摊子了? 玄墨走到蓝田脚边蹭了蹭,告诉蓝田,没钱去的地方就不用浪费时间想了,反正她现在又去不了,想了也是白想。 只要她对十七说,学会穿衣打扮,提升眼光,每天把自己打扮的干净帅气,她看了会高兴,十七听懂后,立马愿意学了。 合撒儿指去了石碑上的灰尘,又将坟堆上的杂草清除干净,看着做这一切的合撒儿,他们几乎要忘记他就是害死了那么多卸岭门人的刽子手了。 各种各样的想法一瞬间袭上脑海中,只是好像都没有什么用,昨晚周泽楷好像没有喝酒,她该怎么样才能够让周泽楷认为,自己真的是喝醉了!说这种话是无心之失呢? 若是楚云汐和百里宸风将这件事公诸于众的话,南宫湛必定对她失去信任,若是他们之间的交易没有了的话,她成为湛王妃的计划岂不全都失败了? 这即将成为最亲近的师兄弟的三位同门,此刻气氛也更加融洽起来。 夜雪淡淡的道:“你们各司其职,我要闭关几天。”又叫落梅、落兰跟着她一起。 她手机很上档次,外框镶金带钻的,拿在手上很有重量,不像假货。 herman会将猎物带回家或者一些比较安全的地方再出手,事后也会处理尸体。可是这次“猎食”的僵尸出手都是在一些比较公众的地方,尸体也是丢在原地,没有任何善后。 茶杯‘啪’一声被砸成几块,茶水四溅中,有一块破碎的茶杯从地上跳了起来,飞向了南宫清灵。 汪导正在透过拍摄器看里面的表演,对于陈姣姣的表演那是十分的满意,看两人过来,脸上的笑容都遮不住。 秦颂看了一眼,那一块是尸体堆得最多的,疾步冲出去,招呼人帮忙寻找。期间也翻到一些重伤未死的人,若是暴徒只当没看见,若不是才抬出来,翻了一圈果然找到了白明敏姐弟。 席惜之可怜巴巴的瞪大了眼,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瞪了安宏寒两眼,继续抱着被子翻滚。 “须弥掌!”沐毅随即一掌拍出,原力全都汇聚在掌心上,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看他的架势竟然想要和那头狼硬拼。 第42章 大伙捧个场啊? 万岁声中,腿脚不利索的老太爷在总管太监李玉搀扶下登上丹陛坐上龙椅。 殿内殿外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大清国鸟乌鸦的啼叫。 就跟世界杯决赛进入点球阶段,老太爷也没让百官们等太久,环顾一番后缓缓开口道:“二十二年前,朕将一密匣藏于正大光明匾后,今日,是该开启的时候了。” 言罢,略抬了抬 嘭!奶粉夹杂着劲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百变星君的后背上,他直接被砸了个前趴子,摔在了地上。 “是的,老九,我们没有足够的粮食了,如果那边多难民过来,或者我们统治了整个宇宙,但是没有粮食怎么办?老百姓还是没有办法活着!”诸葛看着胡宇说道。 他们同样是仙界的大家族,有一些也曾经是八大家族之一,但是每一个家族都有强盛和衰败的过程。 胡宇仔细一看,发现是那个老乞丐,胡宇想了一下,也不知掉他哭什么,可能是家人有人死在了这场虫族入侵的战争中,于是就走了过去。 两人兴奋的讨论了一会儿,韩宁把自己的分身正在做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红衣,红衣听了更是兴奋不已。 “当当!~”胡宇拿着盾牌挡住了他们的攻击,而自己手里的战刀根本就没有停过,对着他们就砍了过去,他们也用盾牌挡着,有的人还跳到了胡宇背后去攻击,但是胡宇根本就不惧他们,在他们攻击的时候,全都躲了过去。 梅雪寒见状,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了,只是再度看了冥落三人一眼,才收回了目光。 李铮锋是青莲剑仙的传人,王一恒是霸刀的得意弟子,可他们都不是衣钵传人。 徐云龙静静的站在建筑恢宏的校门口,凝视着上面那熠熠反光的“第二中学”,脸上一片平静。他身边也陪着一抹绝色丽影,正抱着他手臂,目光同样投向校门,却是上官飘云。 而现在北京国际饭店又落入了徐云龙手上,这其中到底表明什么呢? 第二日,林朝歌早早在树上醒来,盖着软毯,身上衣衫穿戴整齐,连那束胸都紧得透不过气。 闻言,沈妤是彻底不敢在这里多待了,哭着跑开了,这幅样子没半点校花的模样。 魏宣永远都忘不了廖医生说自己是微笑抑郁症晚期时那惊讶的表情,果真还是让自己猜对了吗? 现在伯邑考被关押在这个院子里,除了他的二弟姬发外,别的人都是不允许踏足的,除了他们的母亲和奶奶。 回到教室的魏宣,没有丝毫的心情再去面对桌面上的那一堆草稿,一把把草稿全扔在垃圾袋里,然后伏在桌子上,佯装睡着。 虽说魏宣这么多年都没被自己的父亲打过,但是魏宣心里还是对这个父亲有些抵触的。其实魏宣可以说什么都不怕,毕竟自己独立惯了并且自己的高冷指数可以达到一个峰值,但对自己喝醉的父亲,魏宣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宫沉眸色幽深,一套暗黑的风衣将他高大的身影恰到好处地隐在了黑暗里。 毕竟在以往,哪里能够轮到他这个第三议员说话,尤其是在星系间的联系被封锁后,联合政府在星系内的话语权降低了一大截。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能保持清醒状态的狂化但又比不上素质提升这种全方面加强的能力,相当于给自己加了一个短时间buff。 第43章 没登基不作数 按常规程序,这时候百官应该恭贺皇帝有了最佳接班人,恭喜嘉亲王成为大清帝国新的掌舵人。 结果,殿内殿外鸦雀无声。 没有老太爷预料中的山呼万岁,也没有对皇太子殿下潮水般的恭贺,就这么“僵”着了。 几个意思? 不给朕面子? 朕现在说话不管用了? 丹陛上的老太爷眉头微不可 妖殿大长老和吴万火笑声刚落,像是玻璃碎开的声音传了过来。李云尘转头看去,这片被封锁的空间开始裂开,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两件圣兵的威力,而是外界的攻击导致空间破裂,一股强横的力道正在疯狂冲击着这片空间。 八十名,一路挑翻了八十名神念强过自己的选手,想一想,都有种窒息的感觉,并且,那凶残的马蹄还没有停下来,还在继续前进,前五甲的最后一道天堑,已经出现在米斗的眼前。 除却在pc和手机上走在前端,老本行食品方面也有了长足发展。石慧所在的公司率先提出了健康食品的概念,改进生产技术,开发一些新品种和短保食品,优化输送链等等,大大提高了公司盈利。 如果你的身上没有一分钱,那么你会如何在这个城市中生活下去?十四岁的周泽楷证明了他的实力,无论是在农村还是在大城市,他都能够有滋有味的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有的只是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时光,以及南疆那片美到令人窒息的风光。 灵玑洞天之内灵气远超神州大地,若任由傅安宁埋骨于此,只怕不出百年便会尸变。 叶白明白这爪子恐怕有毒,有些畏手畏脚起来,再交手之后,因为要避开那爪子,导致躲闪不及,另一个爪子,在叶白周身烙满了伤口。 太虚幻境,这是这古神借助一个有着奇异能力的古城布下的阵法。 两人性子南辕北辙,自打相识就是冤家,即便中途有着一段共同的经历,那也是情非得已命运所为,几乎不用问,单看靖阳公主的反应,杨缱就知道这件事对旁人来说有多匪夷所思。 在此之前,最强的三个帮派也就是现在的三个超级公会联盟的三个,每个帮派都拥有两个神级高手,形成了一个平衡点,互相牵制但谁也强不过谁。 宋治涵眼睛紧紧地闭着,“人肉干”纵跃到他的衣兜里他没有任何感觉和发现。 “等等。”沐晰晴抬手止住了赛依提即将滔滔不绝的理由,掀开车帘面‘色’凝重,一阵微风拂过,她的面‘色’不禁更加沉重了几分。 弟弟?莫倾城有个弟弟他怎么不知道。他盯着两人的脸仔细的看了看,果然有几分相似。 拿起手机准备定个闹钟的时候来电铃声响起,一看,是宋燕的电话。 虽然面容还显稚嫩,可是刘原说起话来却已经满口生意经。眉宇间尽是飞扬之意,哪里还是数月前被父亲追得满街跑的懵懂少年。 “这个冯精怪!……平时脾气就有一些古怪,是不是他在偷偷地修炼一些功夫,从而从火入魔,沾上了邪气,而具有了老虎的一些特?”冯贵钱说。 这一度让天君很头疼,天君头疼便去找浮昰,浮昰一头疼,刚刚衍生的离隐便被浮昰抓了壮丁。 南宫老头和南宫付被南宫雪儿带着,将现在的能移动的范围都逛了一圈,一路吃了不少的灵果。 第44章 王爷,咱们接着赌 和珅走后,“赌王”肃亲王永锡和“赌霸”仪郡王永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双双于嘴角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永璇心态格外好,因为他压根不认为皇阿玛会立他为储君,没办法,谁让他是瘸子呢。 所以,哪怕“赌神”赵有禄提议把他也设为储君候选人供人下注,他也权当一乐,银子嘛,不赚白不赚,没想到真有傻 “天王请三思,汪家的实力深不可测,可不想表面上那么好对付的。”金蝎立刻劝谏道。 千米巨龙冲出深渊,直上云霄,在黑色的云层中不断翻滚穿梭,腾云驾雾展露雄风。 司徒婉儿朝着叶昊打量着,眼角的余光不时的扫向一边坐着的司徒佳佳,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 这个长相刚毅,身上透着一股铁血味道的男子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没错,通道的薄弱期只有一天时间,今天过后如果不回鬼界,到时通道就打不穿了,要回去只能等到明年!”幽儿道。 当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孩子的学习上之后,孩子发现自己的学习竟然得到了所有人的重视,自然而然地也就改变了学习态度,再配上李强的学习方法,提高成绩也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哎呀,你真在我后面,被我猜对了!”罗逆连忙配合大家惊呼一声。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实力使用这颗灵珠,但引导一部分气息,却不是什么难事。 猩红巨掌碾压虚空,对着古胜刹猛然一握,将其掌握手中,那黑色的刀芒被直接捏碎,仿佛不曾出现过。 难道她们就真的不怕孩子的学习成绩又会掉下去么?莫不是他们以为仅凭学校老师,和她们孩子的努力,就可以解决自己以后的所有问题了?如果没有自已努力,好像她们老师之前也没有解决她们孩子的问题吧? “有事吗?”接起电话后,苏简声音淡冷的问道,没有一丝的暖意。 “夫君回来了,累不累?”上前拉着林如海的手,贾敏和他一起进了内室。 此时林玉凤还在喋喋不休地骂街,她骂我不该把电动车借给老孙头用,我是这场车祸的罪魁祸首。 她在寻找龙阳的身影,前几日本想劝龙阳参加下一届的十二天王甄选的,但是连人影都没有见到,现在十二天王大赛都要开始了,却还不见他踪迹? 那黑衣童子精通的是毒蛊之术,何时见过如此凶猛掌风,顿时有些慌乱的躲闪起来。 或者……其实男人的下巴看起来都一个样?因为迄今为止,她也只在这两个男人的怀里躺过,对男人的经验实在是少得可怜。 山鹰那时候不过五岁,他是从狗洞里爬出去的,一路流浪到了贡边。 “我没事儿,就跟被针扎了一下是一样的,你看看这盒子里的东西吧,看过之后你就明白了”贾敏把已经打开了的乌木盒子递给林如海道。 “这就感动了?不过是为你说了几句话而已,我以前为你做的有好多比这次要难的多,都不见你感动!”林如海故作委屈的道。 “好。我也没有什么想吃的,你随便买点就行。”林可就对唐杰说道。 时间过去没多久,就看到我们的七杀同学急速的从通道内跑了出来,长长的出了口气之后,也是发现了我跟紫灵两人,七杀缓步来到我跟紫灵妹子旁边,一屁股坐倒在了紫灵妹子身边,一点也没有去注意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第45章 要不赌皇阿玛几时挂? 赌和珅死不死?! 永锡和永璇两位王爷脸上的神情瞬间凝住。 室内也是为之一静。 “赌和中堂?” 永锡呢喃自语,眼中突然闪过精明光芒,一把从杨小栓手中抢过“赌神”的新赌约仔细看了起来。 永璇也立刻凑过头来一同细看。 纸上字迹是转译后的清楷,内容简单到近乎粗暴:庄,和珅 如今的东皇琳只能是尽量保证自己该做的事情已经是做好,至于其他的一些变动就是无所谓,楚泽现在想要有的想法在东皇琳心中算不上什么。 只是瞬间,那一道目光便收回了,藏剑看向了一片苍寥天穹,眼中有一抹怀念。 罗斯是美国的国务卿,可谓是位高权重。被刺杀的地点又在联合国总部门前,可以说杀手是同时打了美国和联合国的脸。虽说联合国差不多就是美国操纵的,可毕竟还是有些差别的,所以全世界都因此躁动起来。 一般势力的弟子,外门和内门以及精英弟子的服饰,颜色虽然没有差异,但总归有些地方不同,而剑宗弟子却都是清一色白色劲装。 而且三种大道齐用让楚泽的消耗更是难以估量如今也是无法长久使用,现在只要能逼走无天的话楚泽就是不输太多。 井口的面比较窄,林婉全身冰凉湿透,赵湘在一旁哭的则是惊天动地的。 茂野信竖起一根手指,对着安艺伦也如此说道,那很肃穆的模样。 她的私人号码曾给师妃,但是师妃从来没有打扰过她,只逢年过节的时候发个短信来祝福。 在牧寒烟疯狂轰击着火海时,这片空间中楚泽的笑声也是直接响起,如今的楚泽可以说是开始炼化引火神丹。 顾春茗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即使最后阿夕真的要娶叶倩,那婚事也该是由她这个婆婆来办,现在老丈人办这算什么? 晚间,两人来到一处还算得上高档的西餐厅,点了个情侣套餐,吃了人生的第一顿高档烛光晚餐。 毕竟,林天遥有很多力量,很多天骄遇到这条奇怪的鱼,只有一个死胡同。 颜姗姗脸色微微发白,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妈妈就不让她来找姜越哥,这次她还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妈妈知道姜越哥动手打了自己,估计会更不喜欢姜越哥吧? 太后这一声询问,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华硕,有人羡慕有人淡然,也有人像意婵这样惊得目瞪口呆,清让的双眸一起一合,她没有去看华硕,心里却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希望他还记得她的两年之约。 “铁矿怎么会枯竭了呢?大少爷,你天天去矿上监工,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四姨娘抓着大少爷少晟一脸的不可置信,圣旨里说南山铁矿不日将枯竭,而虞家知而不报,犯了欺君之罪。 “吃完之后,跟我们去西坊吧,那里有军队护持,相对于外城一片废墟,铁城内部还算安定。军队大部分都已经迁移进了铁城各处。”柳子非挠了挠头,无奈地说道。 六岁那年他替她挡下责骂,十岁那年他从临苏河里救起她,十六岁那年他吓跑了来提亲的婆姨,而如今她以为死定了的时候他竟然从天而降。 颜萧萧赶紧点头,眼睛都闪光,她最喜欢吃的就是豆角焖面,可惜外面卖的都做不出那种味道。 让他盖被休息,若馨收拾了热水,还有剪子和剩余的纱布,掩门离开。 第46章 买官难 为官难 帽子王永锡同老太爷亲儿子“八贤王”酝酿新赌局细节时,安徽会馆内,刘小楼正焦头烂额翻看着一叠账目,翻完皱眉道:“钱兄,这才半个月,咱们就花了好几万两,可是一张官凭咱都没见着咧!” “钱兄”指的是前安徽试馆主事,现任正六品安徽驻京提塘官的钱文。 用后世话讲,这就是真正的坐京办主任。 六 但令他惊骇的是,这一击下去,自己竟被一股异常强大的能量给反弹了回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也是好心,大老远的还从江州跑到这里来三堂会审。说了半天大家肚子都饿了吧?走,我带你们去吃些好吃的。”刘星皓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愁云惨雾,露齿一笑显得既大度又阳光。 炼红芍道:“你个无知的后辈,今日我既然来了丹霞岛岂能离去”。凌天绝道:“前辈也是成名之人,这般无礼闯入丹霞岛不是君子所为吧”。 阳云汉心念转动之下,逃走的机会却稍纵即逝。无奈之下,阳云汉只得拎着蓝烟雨落向石坑之中。 大厅的房顶挂着一盏来自欧洲,由名家专门设计制造的水晶灯,造型典雅而又不失庄重。 6秋妍道:“往往拍卖会的件之物是带动整场拍卖会气氛之物,向来都不会太过低等,但是以宝星城的等级来说,这等宝物做压轴之物都绰绰有余,真不知连这等宝物都拿出来了它那压轴之物又能是什么”。 “既然我生下它,它却不为我所用,留着它做什么呢?你下不了手,不好让我先来。”于风叹道,把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一块巨石砸下去。 “简单得像洗衣服、做饭、睡觉的淬取大法,它们练了多少天了?却还是这个鸟样,我看都看会了……”见我严肃的样子,它立马低下头去。 “这座塔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它里面没有时间,整个塔内世界是静止的,外面可能过去一天,但塔内却早已存在了十万甚至百万年!”界王说道。 陈月琴的晚饭端了上来,一家人一边吃,一边商谈着如何给夏建制造麻烦的事。一提到这些,王有财简直是恨死夏建了。这次矿厂被人给砸,让他又平白无辜的损失了好几千元。虽说不是他夏建亲手干的,但也是因他而起。 当庞统再次来到刘备营中找诸葛亮的时候,刘备跟诸葛亮的疑惑就更重了,这次庞统又是跟诸葛亮吹了半天牛,喝了不少酒回去了,这个时候诸葛亮都开始怀疑庞统就是来找自己蹭酒喝的了。 白灵菁几乎是越想越生气,脸上的表情也是瞬息万变的,好不精彩。 “胡老大,我们又见面了呢。”塔前,犬绒不怀好意地看着胡老大。 苏言安自从从李慧兰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之后,一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活动做完之后,她也没有过多的犹豫,立刻打听了白灵菁现在的地方,径直的找了过去。 慕容凌桑跪在地上,低垂着眉眼,眼底尽是冰凉,那深沉到阴测的面容,全然没了一丝丝当初的单纯善良。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记忆中父亲那张因为耻辱、愤恨、不甘而变得扭曲的脸。 “当然是所有人都可以用了。姑爷你不是打算把这一池子的莲花和池水都贡献出去,将所有的人都变成超人吧? 我白眼一翻说道;废话,不是这里还能是哪里,你能顺着气味继续找下去吗? 第47章 就指着你们回血呢 苏凌阿的府邸坐落于满城铁狮子胡同,单从外表看这处府邸算不得多么豪奢,只京里大臣的宅院大多讲究的是个“藏”字,所以,别看苏部堂这宅子外表看着普普通通,但进去了里头才晓得什么叫别有洞天。 要说苏部堂命好命也不好,不好在何处呢? 他老人家早在乾隆六年就以翻译科举人出任内阁中书,可直到乾隆五十七 也不知道左君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肚量,满满的一潭水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进了肚子,这时寒潭又变成了那深不见底的幽深黑洞。 始终没有人察觉陆沉的嘴唇其实一直在草帽遮掩下微微颤动。也没有人发现溪水之中有数道金光在水底肆意摇曳,宛如活物。 倪多事见到威震天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过得一会,他脸上射出一股极为喜悦贪婪的光芒,就像一头饿极了的狮子,看到美味的猎物一般。 老奶奶杨桂英是钻石五级巅峰的实力,而老爷爷杨桂刚则是半步大神的实力。 众人正准备起身离开,听到此言纷纷驻足朝中间一看,正是易轩。 魏禅带给了他一句话,而那句话中蕴含的俯视与不屑意味是那么强烈。 “这天魔如此可恶,何不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只要找到天魔所在杀上门去,以绝后患!”易轩故意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道。 邢凯是什么样的想法左君不知道,因为现在那不断冲击经脉的灵气已经开始让左君有些头疼了,再加上外界不断涌进来的灵气,左君开始手忙脚乱了。 这是空间波动,此人竟然在不经意间,施展空间穿梭,对于空间的领悟很是精湛。 只是为了不让帝心猜忌刘家,好好的一个勋贵之家,几百年来只能让自己香火不旺,刘弘基五岁亲眼见到自己的父亲掐死自己的亲弟弟,在他的眼里,自己身上的爵位沾满了兄弟的血。 随着他进入阵纹刻绘并寻找与天地之力共鸣感觉的阶段,刚刚那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只不过却一直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会如此。 那么?凶手不是从窗户逃脱的话?大门这边又没有人走出来。凶手又是怎么消失的? 我没想到绝命真的这么狠,居然真的把我给说出去了,让我这么一个四陨的家伙,来当多宝门的鬼帝级别的领导者,这不是扯淡么? 听到这话,我加你之就是一阵的震撼,普通的鬼尊,都能够占领一片鬼蜮开宗立派了,至于地鬼尊级别的强者,二流鬼蜮的巅峰,也不过就是如此吧,但是在西域联盟,这种级别也就只能是十字军的大队长。 他们一生浸淫于太国的各种法道修炼,对于降头术的了解自然不是慕皓晨所能相比。 当日,差一点被他抢走了风,巴克曼还记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现在想想还这是惊险,如果吉森的条件还开得高一些,说不定风跟着他走了。 我刚准备给他反击来一家伙,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另外一只手就上来了,依然是指入剑。 太衍握在手中,以针尖对麦芒之势使出一招‘傲雪凌霜’,白子画立即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剑尖传过来,最诡异的是,那股力量直接从横霜中透过,直接作用在身上,让白子画后退了数十米,才将力量散去。 ‘好吧!’耶和梵边赶路边漫应一声,这才开始通过特殊的联系方式,将发生在自己这队人身上的消息,用简单的字句传送了出去。 “我从来不担心三哥。”那可是皇亲自培养的太子,他从前不过输在太过信任五哥罢了,如今有了防备,五哥还想在他身上占便宜,那便是痴人说梦。 这一个照面的接触后,夏东流和宁远都被震得“蹬蹬瞪”连连后退。 这一路来,二人相互扶持,正是因为有了彼此的鼓励和安慰,才有勇气和信心活下去。 这会儿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闲暇时跟战友玩玩牌也能增添一下感情。 “如此甚好,从今往后雪莜有姝滢陪伴,便不会再觉得孤单。”雪莜的声音充满兴奋和愉悦。 “此话怎讲?”不到万不得已,他希望还是少生事端。故此,他虽然恼火后方,却没有动手收拾对方。 天星看着兰前阳拔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头发上的水珠慢慢的滴下,仿佛滴下的不是水珠,而是她的泪珠。 不过——哼哼。这只是第一步,步松月,接下来还有更大的礼送你呦。 为了不造成无人加价的尴尬画面,这里的藏品大多都是非常常见的东西,具有赤川或极乐狱特色的藏品很少,仅有的几个价格还超出了她目前人设的承受范围。 客人拿着一个控制器放在手里把玩,黑色的控制器在白皙纤长的手指中穿梭,好似那不是一个危险物品的控制器,而是一个普通的物件。 一大早上还没开始做任务,肖贤就又给慕紫苏气个半死。给他梳头发的时候,他心血来潮非要在编辫子,束在发髻上,真要给她逼疯了。 看看张津广、吕聪、王封安、金凤凤四人,开了一家机器人家政服务公司,现在在深城火得一塌糊涂。起初的三千台八戒,增加到了五千台都不够用,还又买了一千台悟空,可以说是干的有声有色。 自己真是作死,糖糖什么性子,这么多年,她还能不知道,可是,她关心情切,居然犯了这样愚蠢的错误。 这日,沈建国在去贾家补完课之后正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往学校赶,就见一辆轿车拦住了他的去路。 中年男子,雨地里有名的超强恐怖枪客,一杆长枪灭杀无数强大海贼、山贼,而江立和达斯琪两人从战斗开始就没出手,只能说明实力差劲。 可随着大帝恩比德本赛季的横空出世,加上16届状元秀本-西蒙斯传出全明星赛后即将复出!76人的前景还是十分光明的。 楚珊珊一机灵,竟是惊的呆立当场,脚下也犹如千钧重,怎么都迈不动一步。 青莲和铃铛手脚麻利的把飞灵身上的那一身妆花锦给换成了细棉布做的布衣裙,而飞灵今天的头上也没有佩戴什么发饰,所以只要把之前戴的步摇取下来,然后换上了两根银簪子就可以了。 第48章 三哥,您先走一步! 明知眼前这位快入土的部堂大人是想狮子大开口,为了完成任务,刘小楼也只得硬着头皮道:“那...部堂大人,依衙门的难处,这批缺大概需要多少协理费用?” 部堂大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九人名单细细看了下,尔后方道:“这九个缺分属五省,吏部要协调各省藩司、督抚出具保结,要核查有无违碍,要确保捐银足 “给蒋修仪请安。”元宝停在不远处,冲着蒋修仪行礼,她收回视线,看向了他。 “对……”顾君逐笑,俯身吻下,细细密密的吻自她眉心滑下,缓缓的游移至她的胸口。 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先记录下来,等全部整理完以后,我统一来看。 总不能直接跟顾安之说,妤宁就是卫熠,在没有得到妤宁的允许之前,晋九是不会说的。 “可儿,沈云舒怎么还不进来?”房间里的沈梦欢,压低着声音着急的道。 苏千寻听了他的话,就好像才反映过来,她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好在,季薄渊虽然一直冷着脸,可是一遇上亲吻的姿势,总能“真情流露”、“超常发挥”。 “大言不惭,区区元婴初期,也敢如此狂妄。”若是在没有双头火翼鸟之前,何湘绝不敢如此言语,不过现在,他却是有了说这话的底气。 他在的时候,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在他的边极尽的柔,他离开的时候,她又能忽然沉稳,展露出她的另一面。 “那……鱼饵下了吗?”苏木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边推着往学校外面走,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怎么不是呢,说来也奇怪,我们学校一直都相安无事,就最近却连连出事。”许晨摇头叹气道。 “沁妍和梦胭想要回家看看的就先回去吧,颖儿和颜夕就跟着我妹妹去地京,等我办完事就会回去的。”林宇一一交待道。 千星剑无奈的点头,就在众人边喝着红酒歇息时,外边的门铃突然响了。 林宇也打量着他们,他看着他们胸口的便签,上面不再是编号,而是一个一个的名字,他心中了然。 他不明白童欣欣在发什么疯,跑到了这里过来闹腾,今天凌晨的时候,他可是被赶出来的。 林楠透过中央后视镜看了眼佐藤久,对方双手抱着膀子,仿佛在打瞌睡,佐藤怀里抱着一柄武士刀,刀鞘是白色,中间有一颗红宝石做点缀,除此外,还有装饰用的金色长蛇,从剑鞘的四面八方吞向那颗红宝石。 往事如烟,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将近一年的种种,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浮现,恍如一场梦。 那个后果,是整个武道界都无法承受的,风清剑仙虽然很恼怒,可他没办法粗着嗓子对掌教叫骂。 “以后,你就是霍家的姑爷,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随时都可以过来。”霍水仙把他送出了大门。 “哼,果然是我道门的败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阴老看向了寒泽,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不,这还不止,因为他在王家镇,被击杀后,对方应该还在逍遥法外。 林佑说着,便扔下魔物尸体,直接朝平原的方向赶去,渐渐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当然,在模拟记忆中,他这么对蛇婆婆说过,对方虽然很震惊,但每次蛇婆婆依然出去,最后都是受了重伤回来。 花祈扇急忙问改儿,改儿也放下对花祈扇的成见,她依稀记得在丰城有一个富商,和太子一向交游甚好。 第49章 谁害福老三! 湘西莽莽群山之中,一处地势高亢山坡上,一队八旗兵肃然而立,虽只百人,看着却像是千军万马。 这些八旗兵便是大清军方第一人福康安福大帅的亲兵,均是清一色索伦出身,常年征战使这些索伦兵身上个个透着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杀气,然走近细看却能发现这些索伦兵脸上无不充满沧桑之感。 坡顶处,未着甲胄只罩了 李天启说道:“错了,那是玉玺。”他记得陆琳琅说过信笺是盖着玉玺的。 宁雪儿话音落下,不远处传来惨叫声,接着就是花想容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林语梦心里一松,冲宁雪儿笑笑,二人迎着声音望去,就看到花想容正在忙着遮挡身体穿衣服呢。 当高阳氏颛顼正式归入仙班之后,高辛氏帝喾登基未稳,各路诸侯自认为时机成熟,大乱了天下。 本来我以为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可没想到那只蟾蜍居然逃跑了。 墨凡也点了点头,他也只是随口一说,自然不可能真的以为那人认识黄峰。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不对了,还未谢谢青儿姐援手之恩。”李天启说罢拱手施礼。 不过,唐风打一开始就没有准备相抗的意图,只是迅疾退身,在身子急退之中,卸去了对方大部分劲力,而他再以钝木刀承受,并借力飞退,斜斜撞向旁边一名持弩搭弓的苦行者。 念长风此人修为奇高,而且又善于权谋,短短时间便已令白衣教在江湖中崛起,他的最终目的必定不简单。 “不行!坚决不行!飞哥说了,坚决不能要!就是坚决不能要!不然我们全部都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人了!这东西是肖大哥的!我们坚决不能要!”陈光再次强调着。 神仙之中,许多人知道他有这种身份,无人轻易讨扰,而他也从不与外界有任何联系,可谓是:身处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苏轻巧脸上的表情变为了一副忧伤落寞。季莫死了,她很伤心,除此之外她我不会活多久,没了季莫,她体内的命源也就没有至阳之力代替,她最多也只能活三天而已。 而正厅里,江家一脉的数十位嫡系实权派亲属,早已按照辈分于两旁落座。这些平日里根本见不着面的亲属们,一个个有的没的在聊天。 毕竟,现在的他,虽说对付一般的剑王初期强者,手到擒来。便是遇到剑王中期的一些弱者,也能一战。但,一旦遇到剑王中期里,一些强者,甚至,遇到剑王后期的恐怖存在,他都只能逃之夭夭。 忽然一声巨响,混天狼巨大的身子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将军战场的中央,一爪子从天拍下,整个大地龟裂,楚风帝国刚要冲上来的士兵被震飞出去。 虽然有大帝一般实力,但是在这个世俗中,季莫基本上都是把境界压到了非常低的境界,所以有些八重天九重天的药物还是对他有效的。 可当他功成名就之日,亿万里星空百花齐放,八万里山河披上红妆,拉上所有兄弟,无数个超级势力,亲自去那楚族提亲的时候,才知道楚惜梦早在与他分别的第一年,就被献祭给楚族沉睡的老祖,香消玉殒。 “但是怎样?”韩韬坐在老板桌后面,表情颇为严肃地抿着嘴唇。 “是,下臣告退”慕容与终在这句话之后,掩在袖中紧紧握起的拳头渐渐地放松了下來。 第50章 大帅,米字旗! 阴雨仍在绵绵,苗军事先准备的干草球在阴雨相助下散发浓烟愈发猛烈,谷口一带莫说人在其中无法睁眼,便是呼吸都难以忍受。 索伦兵再是悍勇,于这天时、地利压制下,也是难以发挥作用。 “大帅,前面被苗贼堵死了,冲不出去!” 普尔漠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刚才回撤时左肩中了苗人一箭,不过箭头并未扎破 “有人让我在宫里看顾着公主,详情没法说,蝶儿姑娘别问了,去做你的事情去吧。”韩立说完掉头就走。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当中,这五色光芒居然将神国一点一点的融化开来,屏障越来越脆弱。 刘截虽然对方家没了敌意,可他内心深处依然还对方家有些抵触,他可以把妹妹放心的交给方珏,自己却不愿意住在方府。所以刘截在城内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只是每天都会来看看自己的妹妹。 就像骷髅说的,即使他真的是祖龙,但他不认可自己,强行把他绑在身边也没用。 怜儿想起身,却奈何身子一软,差点从床上掉下来。方珏见状,连忙上前扶住。 两人这下更加不淡定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肖红林对徐铮的恨,可谓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怎么可能如此好心送糕点给徐铮吃。 李逍遥出来之后,恰好有其他人上前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他感觉颇为熟悉,抬头看去,李逍遥不禁愣在了原地。 至于草坪上那翠绿的青草。宁枫则装作没有看见。他固执的认为,这就是青春的味道。 “他现在身负皇命,要入宫见驾,耽误不得,还是等他面圣过后再说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吴婉儿不敢回头,生怕被张秀儿看到眼角的泪痕,悄悄用衣袖擦拭去泪花,低声说道。 李斌见状眉头紧蹙,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柳沫儿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直到对上黎墨影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才回神,赶紧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阻止他继续靠近。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好没有吃到,听说今天可是司教授的讲座,还好没有迟到。 “好,可以。”司无大步超前而去,水子月还是有些自己这是在做梦的感觉。 陆司夜越笑越开心,搂着她靠在沙发,突然觉得这电影也不烦闷了。 不过,在看到凰玥离浅笑着迎上前来的时候,他就瞬间放松下来,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见她喜滋滋的,比自己结婚还要高兴的样子,盛枭脸上无奈,眼里却都是宠溺。 即便不是机会,至少也不能让她知晓沈心妍已死了,否则等待林芝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酷刑。 不是老公么?怎么今天变舅舅了?还是陆铭的舅舅跟陆铭长得一模一样?她没认出来?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顾振宇这倒是不挑,的确是只要她送的都喜欢。 她转眸看了眼那个叫媛姐的人的脚踝,被绷带包扎好的伤口已经渗出了血液,空气中淡到一般人闻不见的血腥味在四周扩散,很可能会引来丧尸。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佛爷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韦琨一一记下,拜别了炎黄二帝及风后力牧二相,似旋风一般向幽云洞飞腾而去。 幽州是北方繁华的城市,商业气氛异常浓厚,而且幽州离山东泰山也并不算太远,也总算是绕了回来。 第51章 阁下,这将是一场猎杀! 米字旗的打出,令清军方面迅速意识到来“接应”他们的并不是留守大营的兵马,而是一支不知来历,且看着似乎有敌意的未知人马。 因为,那面米字旗令清军上下有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似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 事实上,三千清军没有一人看过米字旗,包括福康安。 去年英国使团进京时没有打米字旗,不是英国人 忽然,秦风感觉自己的肩头,有一股温热传来,贴着皮肤亲密接触。 闷哼一声,为了不让自己还没开打就被当场震慑,秦轩只能强行关掉了自己的奇异状态。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话说,白石同学,你手动起来的话,不会牵扯到伤口吗?”黑濑泉一半担忧,一半好奇的问道。 时至今日,老皇帝最担心的是,玉柱太年轻了,若是不予以一定程度的打压,保不准又是一个鳌拜出了头。 点苍指王枫迅速跃来,落在宁川近前,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开口说道。 从他开始工作到工作结束,安念楚用她那无比尖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恨不得踹他几脚,丢到粪坑!可看着自己那约等于残废的腿,她叹了一口气。 只是,还不待它触碰到姜宇,黑皇从天而降,张开血盆大口,森白的犬齿一口要在了大黑狗的脖颈上。 管家的身躯在他手中像是成为了一块移动的大肥肉,任由他随手乱抓。 “你不是说当年已经杀了他了吗?为什么现在他又出现了?”基蒂寒声的看着这个黑衣人。黑衣人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震惊,怎么可能当年自己亲手把他扔下山崖,他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这是当然,陆奇的重要性,我还是知道的,你放心吧!”校长信誓旦旦的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而一些人也是松了一口气,比如说李彦和父子,本来他们还担心苏子瑜会暗中使什么手段,结果防备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这让得他们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心里也是感激着那不知为何会帮助自己的那个神秘人。 “青城表哥,你别难过,我们遇到的对手和你们遇到的对手根本无法比。”陆奇说道。 “老人家,无妨。看我等兄弟的本事。”说完了,薛仁贵三人便是转身往那宦官跑的地方追了过去。 不光父亲知道弟弟的脾气秉性,他这个当哥哥的也知道。金家要逃亡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弟弟明说的。 童昽凝聚能量,踏入虚空,环绕着度引,极速移动化成一道红色光线,虽然还在金色巨掌的攻击范围内,但实际上以及逐渐减短与度引之间的距离。 玉清子走到分身旁边,抬手抹去额头渗出的汗水,这般长时间的使用神识进行探查对于神识的损耗还是挺大的,哪怕是元婴期修士都是有些吃不消,毕竟要将神识延伸到地下很深的地方,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南无乡依言而行,顿然发现其妙之处。方才的步法比先前少了四步,但走出的距离却是一样的。只不过,即便如此,这速度也不及他的青萍行步。 曹操班师回朝,曹仁、夏侯惇接见,密探报告说道:“最近兖州薛兰、李封军士都出来抢掠,城邑空虚,可以把得胜的军队进攻的,一鼓而下。曹操率军直奔司隶。 这就让他有些不解了,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太空要塞部队没想到竟然这么弱。 而且,这丧仪队到处接生意,总是会错过,若是寿材铺子给安排,那今儿个哪里赶了场子,明儿个那边需要人手,这不是一清二楚了。 她说的严肃,王大娘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元哥儿被她这模样吓得大哭,赵壮夹在两人中间着实为难。 一旁那名接待人员吓得混身筛糠,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甫一见面,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火暴场面,完全始料未及。 赶走顾也之后,季幼仪继续洗完收拾,碎了一只碗,心疼倒不至于,只不过有些惋惜,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但也不能让顾也赔,那人在这里干活,除了包吃住之外,是没有工钱的。 他既然感觉到了蓝恋夏喜欢,所以非但没离开,手却更加过分,还把手伸进了蓝恋夏的身体,模仿做、爱般地进进出出。 冷凝霜一直极为耐心的听着朱砂的话语,沉默不语爱怜的望着对方,甚至目光深邃直透朱砂的本心,好似已经将他此刻的感受完全体会。 “使不得!”王二牛一手抓着武松的衣袖,猛的向着他摇头,马强也是连连摆手,只是不敢说话。 “呵呵,张卿果然有所手段,回城不过半日便将这诡计多端之人抓到了孤的面前。”秦始皇颇有深意的看了张良和李知时一眼,笑了笑。 到了第二天清晨,大概5点03分左右,团员们又早早聚集在贾正金帐外。 他正拉开架势,拳打脚踢,惹得众人齐声喝彩,武松一看,不以为然,他的招数华而不实,是江湖卖艺人的花招,这是为了讨得掌声,赚几两银子。 她只好开车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又打电话给葛云月问苏则以前的口味,知道了他喜欢吃清淡。 唐宁渐渐看入迷了,连陆宜喊她去逛街,她也不想去,就等着一个星期后进剧组。 周景元毕竟是留名仙史的仙尊,他坠魔后留下的毒,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本想带着玄童去附近的山上让它跑一跑,却没想到,刚到山脚下,几辆大卡车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二天早上,陆通起床洗漱完,刚到客厅,就看见苏大牛跑了上来,一把就把他给拉住。 写二份的时候,是打给电话让黎飞帮忙,虽然他的经纪人听到后一脸懵逼,但还是照办了。 秘密的为蓝星2号执行着各种任务,是的,蓝星2号没有国家之分,整个蓝星2号是由领主完整的统御。 当初她们找人试图踩死陆暖汐,如今她们的下场,里面又何尝没有这些人的轻轻一推,最终不过是害人终害己罢了。 第52章 元帅阁下,请赴死 “我们是福大帅的兵,你们是哪部分的!” 杨遇春派过来表明身份的士兵喊话声尚回荡山林时,“砰”的一声,枪响了。 这一枪,堪比列克星顿的枪声。 列克星顿的枪声标志北美独立战争开始,这一枪则标志赵安真正的崛起。 敌意已经表明,清军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因身后始终有苗军尾随,福 而且,这只红色九头蛇还是圣人境界的凶兽,是这方圆千里的霸主级猛兽。 据龙雨灵所说,玄尘学院是传承了三千年的学院,历史悠久。但令铁木云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问龙雨灵大陆上有没有叫崇恩学院的时候,她也表示没有。 蜀军挑战无果,见天色将晚,王宗播领了精兵断后,大队军兵才一队队缓缓退去。看蜀军退兵,汉中军将在营中,都是松了口气,总算又平安过了一日。 事实上,攻城时并没有用到这超过三丈的超级扶梯。对于城墙高达三丈的大散关来说,登城是最差的一种办法。史迪威向高宠要了地雷,但高宠没有给他,而是帮史迪威做了两个炸药包。 但或许他们不知道,来参加这个婚礼的人基本都是各行各业的领导人,职位不够高的,一般是没有机会来这里,毕竟黄沙岛面积有限,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请到这里来,而且也不好安排。 我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萧祸这家伙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无所谓。而且为了兄弟就会两面插刀。但是为啥选拳套手那么猥琐的职业呢? 萧岳压制修为很久了,本来走就可以突破了,萧岳却为了更强,将自己的肉身极尽升华,并不断压制修为,而且还不断感悟武道真谛,还有一点就是萧岳在突破时有混沌仙气参与,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火焰带着势如破竹之势,冲向天地法相,第一个迎上去的,还是金甲道尊,使劲全身力气,抡起手中的金剑,朝着烈焰狠狠劈去。 大军行进一日,与周宝等前部会师,大军依山扎营,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军威甚壮。 “钟教官,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周明皓的话很揶揄,其中的嘲讽更是不加掩饰,钟凌羽没有鸟他,出这样的事情太武风难道就坐视不理?欺负他不在现场么? 秦则名没想到顾青时在这时候忽然提到段灵灵,再看看她的神色,她眼底那丝丝轻蔑,让他更加难以接受。 之前那些人吹嘘这东西放在这里能够以假乱真,听的林超尴尬癌都犯了。 主持人在台上都乐疯了,这些人出价超过一定的价格,那后面的价格就会按照比例给他一部分,毕竟一个好的主持人,是能够很好的决定价格高低。 西凉军的到来,在某种程度来说,打破了汉军和河北伪朝军队在以河内为中心圆心各处战场的局势。 她当初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不过她并不会因此就对漓渚有甚么芥蒂。 陆子钰想回陆家的心愿被迫中止,而他的离开,也让陆宅彻底平静了下来。 萧忍说这话,十足十的轻松,不过台下的竞价已经抬到了百两黄金,羡冬鱼听着就肉疼,但是她银子够,就算是全部的银子都丢进去她也一定要买回卷霜。 吃饭的过程,苏清一直晕乎乎的,因为被秦牧家人喜欢的感觉挺不错的。 正如名字一般,连环击的攻击不是一次伤害,而是连续的伤害,伤害模式和六六的粉碎技能相似。 常阳明这才是打算将事情讲述一遍,但因为他的废话太多,林超没忍住打断了。 照平时,别说一头猎豹就是一百头一千头,刘无峰都不会害怕的。但是此时,内息微弱,双臂折断,体力透支,想要躲过凶残的野兽就好比登天了。刘无峰惨笑一声,想,没死在几大高手围攻之下,反而便宜了这没毛的畜生。 倒不是说舍不得那些人带来的生意,他就是单纯的,舍不得那些人。 房中寂静,下人们各司其职都没多话。因她坐月子是需要静养,大家也早就谨记着。锦公主需要少说话,旁人也不引她多言。 那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把目光投到我身边,在同一时间朝我冲了过来,拧起拳头朝我砸了过来。 闭着一口气,科比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双眼平视着前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庆祝东西。 “你!”谢道韫猝不及防,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脸色一白。 羊绒制品到底还是轻便,一车能装很多,价钱亦贵,正因为如此,加上高昂的运费之后,到了凉州城那边出售,依旧还能保证利润。 “让你收你就收着。”金富贵十分霸道的把礼物塞到了洛雪的怀里面。 若水目光一凌,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菲娜斯身后的那只奶白色巴掌大对她龇牙咧嘴的卷毛狗。 宋一笛和宋一筝在外面都听见了,面上神色不算好看,但到底是因为在姨奶奶棺材前,没表现的太生气。看见宋二笙出来了,一左一右同时站起来护住她,不让郑家的人再靠近。 苏容意留着忍冬看顾府里,叙夏则帮她盯着手里的产业,她亲自来这趟,看来是像她吩咐过的,一定是京中有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伸着手指,缓缓的收回自己的火焰,红发飞扬,在场的人全部打了一个寒颤,怔怔的看着克罗提亚。 只剩下大雕和鬼丰围攻赵云,两人轻功俱为上乘,一白一黑两条身影围绕着金色神雕追逐。 袁冰三个都应了,宋二笙看了看,“那几个男生呢?”看东西的还有好几个男生呢。 “禀李大人,巴喇玛这厮执迷不悟,执意对抗天兵,在下劝说无效,看来只有强攻一途了。“喀喇木低声禀道。 “我和师娘……相识恨晚呐。”朱方则满目遗憾,只觉得心里那股子遗憾怎么用说话都形容不出来。 “好男儿志在四方,不为一时的困苦而腰斩,张公子须得振作起来。”宋荷的话虽声息渐弱,却毫不妨碍其浑厚的气势。 第53章 最后的索伦 克劳福德的“支票”现在很慌,慌到已经心惊肉跳。 这到底是什么兵? 征战一生,与无数敌人交过手的福康安被眼前的敌军惊呆,如此强悍的一支军队他甚至连对方的存在都不知道! 无知且现实的恐怖令得大清陆军元帅心中升起一股莫名惧意。 从未有过的惧意! 风雪中于高原艰难行军时,都不曾 冷亦喜欢她这种奇怪的回答方式,因为很可爱!伸手接过她给自己的饭盒,宠溺的抱着她转身。 指甲修剪得圆润的指尖慢悠悠地点着耳侧,星眸微微眯起,眸光泛着几分冷锐。 还没等郭长达起来,老者往前一纵,伸出脚踩在郭长达后背上,一伸手把郭长达脖子的骨头给掐折了,郭长达的脑袋就耷拉了,这不成了废人? 他想到冯武鹏因以为跟随赵晋无法搏得前程,又望了望这封信,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或许是因为我的意识已经成为镜鬼的意识,而镜鬼的灵异本身就在游戏里,所以它回到了我的身上——刚离开梦境的时候我还是普通人,我想这一点你应该确认过。”林勇睿道。 趁着现在意识还算清醒,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品尝到了一丝来自鲜血的甘甜。 “你连他们都打不过还想杀我?谁给你的勇气?”陈玄冷漠的道。 没有人喜欢听别人指手画脚,他只是因为说话的人是萝萝,所以才万分上心。 就在二人心中警惕之时,那一片虚无之中,一道声音却是突然传出,可哪怕如此,他们也还是没有感受到丝毫能量波动,甚至连声音在空气中传播应有的震颤,都无法追溯其来源。 夜墨悄悄的走来她的房间,不忘下意识的锁门,看着眼前这么乖巧的睡美人。 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天狼怎么会吃亏,直接在后退的一刹那,一脚踹在了蜂鸟的屁股上。 那些原本守候在这座灵池附近的门中弟子各个都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是目瞪口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今天这灵池到底是怎么了? 可这秦风出生市井,空有一副皮囊却无才无德,实再不配入宫为妃。 唐鲤停住脚步,注视着面前拦住自己的沈彦知,暗暗想到其实也未尝不可。 无头尸体喷洒出一道血色激流,惯性地朝前奔跑了几步,然后摔倒在地地面上,鲜血洒了一地,然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不知道情况的军官,拉着一个从总兵部大楼的战士,大声怒问道。 “对,是切成片的老山参。”说着,楚轩也拿出了一片给陆元贞。 公孙树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也不紧张梅羡灵,这让公孙聿气更不顺了。 玉虚圣地地处人妖两族交界处的百万里昆仑山脉的东部地段,终年都是云雾缭绕,风景秀丽,宛若梦中仙境。 不知这些人是来试探我,还是突然知道向我示好的,反正我嘴巴要管好,不能乱说。 下一刻,一道咔嚓之声响起后,楚忠的右腿却是被杨林硬生生的给踩断。 只有在亲传弟子中极为优秀之人,在晋升武灵境界时,才能花费巨额贡献点用于兑换青木炼化决。 冲城车的出动,当然让守城门的王琰非常紧张,在之前的战前会议上,他就被不断地告知,张凉的冲车队伍是最精锐的,只要防守好了冲车的进攻,那城门就可以确保不失。 第54章 大帅,中堂托我带句话 刺刀白刃战。 叶志贵不想再耽搁下去,他要趁着这大胜势头一举歼灭清军,擒杀福康安,省得夜长梦多。 距离鹰嘴垭最近的清军大概不到四十里地,时间拖得太久很难说清军会不会有援军过来。 “刺刀!” 听到命令的淮军士兵没有任何迟疑,于风雨中紧握装有刺刀的火枪,排成整齐队形向着前方清军再次 这些灵魂身上没有丝毫怨气,就算马上会变成火焰的燃料,他们也是双手合十,眼睛微闭,神情中满是虔诚。 安琪对李汉印象完全负分,珍妮弗拍了拍安琪。“晚上回去吗?”“不,我在这里住几天。”安琪对珍妮弗这个表姐也不太喜欢,总被南希拿着珍妮弗和自己比。 众人哄堂大笑,吕明听到这些言论,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起了头,望向最后一个红色名字,江离,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是那个江离吗? 乔巴顿时气的火冒三丈,一只猩红独目照射出的红光足足射出七八米远,身上更是蒸腾起一波波热浪,显然是已经到了血怒狂化的边缘。 除了这些微型武器,还有一些微型核炸弹,手提式微型核导弹发射器,可以兑换,对于空间士兵来说,这些才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好十倍,你知道,刚刚两人是谁吗?”刚刚压下,自己赌注,带着点得意,感谢卡尔,二千二百磅的大家伙,冠军跑不了了。 透过大雨,瞧着村外绿色的麦浪,看着那在风雨中随风起伏的麦浪层层,吴满屯不禁念叨着技术员有说法,村子里用的种子都是农业公司提供的新式种子。说是亩产能达到四五百斤,一亩顶过去三亩多地。 被海王军士兵一见将敌人合围,顿时大喜,纷纷向着方阵冲去,打算依靠人数将对方压垮,将方阵压破。 不待崧骏喊出声来,周围的几名青年一看,立即操起枪将刺刀不断的刺入崧骏的身体。 魔法物品并不等于空间中以绿色、蓝色、黑色等级来评定的物品等级,一件+5的魔法物品。肯定是深黑色品级,但深黑色物品却不一定是+5的魔法物品,甚至都不一定是魔法物品。 上了床,姜新禹也没敢轻举妄动,规规矩矩的躺在被子里,按照他的想法,这种事欲速则不达,太过心急反而会引起服部美奈的反感。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王新蕊故意磨蹭了一会,是想等汪学霖一起走。 白举民回过头,已经看不到广聚楼门前的情况,见冯青山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他也不敢再多问。 所以不要以为,厉堂曜平常看上去很悠闲,其实他习惯性将一周的工作压缩到三天完成,用剩余的四天放松而已。 凉景升也照着苏扬刚刚说的这个句式,吧唧吧唧也对着苏扬扯了一通。 医生里面穿军服,外面套着白大褂,他们和医院内部警卫一样,都属于正式编制的军人。 这黑墨镜平时难得讲话,或许是憋得久了还是他对这戏太入迷,竟然破天荒的讲起这段故事。 她是真的拿他没辙,因为觉得他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连靳家和战家的这层厉害关系,他也丝毫不再怕的。 虽然已在玛丽那里得到了确认,可叶雅琪还是无法控制心中深深的震惊。 “你会不会服侍男人?”他口中说着和以前如出一辙的话,黑不见底的眸中是满满的嘲讽。 第55章 大帅,想不到吧? “福大帅,和中堂托我带句话给你,若大帅自刎,可留全尸!” 对面敌将的声音尚在山中回荡,握刀的福康安瞳孔却是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为何一帮乌合之众的苗蛮会突然拥有这么一支强兵,为何自己的行踪会被人全盘掌握,原来一切都是和珅搞的鬼! 先前所有的不解,于此刻都已揭开答案。不用问,吴半山的死必定也 张念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杜恒,双方片刻就势成水火,恩怨的根源反而不重要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黄鸟左冲右撞,想要逃出去,可是都没有成功,反而被神秘之力回震,受伤更加严重,也不知是它之前和黑水玄蛇搏斗消耗了太多力量,还是这伏龙鼎上的困龙阀法阵实在厉害。 银狐嘴角再次露出拿邪异冰冷的笑容,几个闪身就出现在了土尘的面前。此次土尘倒是早已有了防备,土玄功的防御源气早已经将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包裹了起来。 他加大了手中的力量,深深地将脸埋在了我的颈窝处,似乎要将我陷入他的身体,低沉的声音微微颤抖。 当然,苏兰芝也好不到哪去,虽说三十如狼,但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呀。 围观的人们脸色沮丧起来,他们中不乏高手,但自问这种情况也是回天乏力。 “其他理由?”阿力反问道,和凌洛习对视了一眼,各自都陷入了沉思。 两人拿到剧本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剧本的全部内容,其实,这也是一个正常的演员应该做的事情。 “你不特别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么?”金夜炫嗤笑地看着她。 贾霸狂叫着冲到了近前:“你打得中我吗?”他高高跃起,拳头带着死亡的风声袭到。 不让她找房子,就代表不让她搬出去。她唯一能想得到的“大人物”,恐怕只有弥宴了。 后来上大学的时候,听爷爷说找到魏千源家了,不过那时候魏千源的妈妈已经上吊自杀了。 白卿卿已经看清楚管家的嘴脸了,东方家,东方桀是不会管家里面的事情,所以都是苏紫荷打理的。 “你救了我三次了,怎么称呼?我叫严明雪。”严明雪大方的伸出手来,看的出,她看似平静,实际上也很警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呼吸也有些急促。 杨希拿着锤子铁钉敲敲打打,等把东西搞出了雏形就往高老道面前一放,一个跟人差不多高的三脚架就把老道士给挤走了。 钟意抵达机场,在出口处的椅子上坐着等了好久好久,始终没见到顾楠的妹妹从里面出来。 布朗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自我安慰:至少,还是有一件好事的,最起码沃克的事不用头疼了,但是,谁来告诉我,怎么写关于实验室被抢的报告? 第二天一大早,洛叶吃了早餐,跟老人们告别后,就上车去上班了。 若是没见识过成一二的本事,他绝对一巴掌打飞了二维码,转身就走了。 毕竟做饭也是种艺术。只要是艺术就有使人曾经其中的地方。张东海就很享受做饭的过程。 荷兰人听不清楚薛仁在喊些什么,范布隆霍斯特却看到范博梅尔被掐的满脸通红,呼吸困难,情急下一把将薛仁推开。 忽然间化作碗口般一条巨型青蛇,恰似离弦之箭,直奔象怪鼻孔而来。 提到双修,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本来就很大胆,所以也不算太纠结,毕竟墨凡是她喜欢的人,有着双体的吸引,两者结合是必然的结果。 第56章 我为兄长扛大旗! 松桃城外,旌旗蔽日,营垒森严。 新任四川总督和琳在一众文武僚属簇拥下立马高坡,俯瞰刚刚收复的松桃县城。 城头残破苗军旗帜已被尽数拔除,新插上的绿营绿旗在暮秋寒风中猎猎作响。 论绿营战斗力,过去常说陕甘绿营第一,因为西北出强兵。然现在却以四川绿营为首,原因是打大小金川开始四川绿营便常 当然,陆天羽和不少强者都打过交道,尤其最近又拜了神王为师,面对慕寒仙人的时候,还算是能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恭敬的打了声招呼后,才把目光放到韩芯身上。 “呃……”跃千愁目瞪口呆道:“青翼蝠王韦春秋?”他闪念间想起了明教的那个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现在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 “不知道”我也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通知青帮和洪帮的人。”海威回道。 可惜的是,神器太稀少了,全场加起来将近200个半神,所有神器都不足十件,根本不够用的,所以出现伤亡也就在所难免。 是因为韩梦瑶在国内拥有恐怖的人气,所以雪肌霜在国内的知名度,才会一下子提升起来的,这样才让雪肌霜的销量,在一开始就创造出一个奇迹出来。 剑影朦朦胧胧,却含有一股冲天的凛冽。四周剑气好似就因为黑色剑影凝聚而成的一般。 也就是说,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叶子科技就获得了达到超过ruuu万美元的纯利润,而按照这个数字来推算的话,叶子科技一秒钟收入一百多美元,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赚的? 南宫胜语落,叶倾城顿时凝重而起,双目死死的盯着南宫胜手中的那枚白色棋子。 玛蒂尔德只是慢慢走着,一句话也没说。楚中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陪着走。 沙石飞溅,一头猩猩模样的红眸妖魔,手持巨斧,拦在众人的去路上,狂轰滥炸。 其他人现在比较“闲”,或者说,此时坐在咖啡厅里的这些人,都有一批手下听从号令,没有太重要的情况,他们只需要遥控指挥就可以。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口吐血的闷哼,我的心一下子漏掉了一拍,是妖重!可是我没有回头,我怕我冲过去,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千千万万的十亿人白白付出,而且,吴三娘我必须娶。 火盛郡国、晓白郡国、禹力郡国三大种子郡国的选手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可以的,这个丹药能取出来给现实中的其他人服用。”姜老笑了笑,证实了李长林心里的想法。 一招之后,那个黑袍少年,竟然手端一杯灵酒,风轻云淡的轻啜了一口。 百万年来,这冥天之门吞噬的强者,不计其数,而冥天之门,自然也越来越强大。 三哥天赋逆天,竟然令的菩提老祖要蒙蔽天机,避免在忽悠自己拜他为师之时,被其他大能干扰。 一听这话我和肥龙赶紧下了床,趴着窗户玻璃往对面瞎望,我捂紧电话的话筒,瞪大眼睛看着肥龙,他也同样看着我,都显得极为紧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安公,司马休之并没有与卫阶一起回建康!”卫阶故皱眉头说道。 西府的众人听到声音,顿时将目光转了过去,不止西府的众人如此,广场上的众人,也都将目光转了过去。 第57章 朕不想搬家怎么办? 军机处值房内,当值军机大臣松筠拿着一份奏折左右为难。 是安徽巡抚赵有禄的奏折。 奏折上说安徽绿营派往苗疆的三千精兵惨遭覆没,赵有禄“心痛之余深为国事揪心”,主动请求朝廷准他率安徽兵马前往苗疆平乱,“以报君父厚恩”。 洋洋洒洒几百字,拳拳报国之心溢于言表,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忠臣。 但是奈何今时不同往日,姜子牙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姜子牙,而是立下赫赫大功的姜太公。 邮轮附近光点闪烁,自身附带的阵法防御登时触发,可在这血红海域之中的海兽凶猛无比,它大吼一声,四周巨浪一卷,阵法登时崩溃。 平局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大家都喜欢速战速决,只要提前赢够了五局,一切不都是结束了吗? 楚炎心中大惊,低头看下脚下,轰隆隆的震动之下,脚下的厚厚白骨开始猛的颤抖起来,在不远处的一座骨山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耸立,手持三叉金叉朝着自己猛的扎了过来。 这已经是他的心头宝贝了,泡一点就少一点,简直就是要要了他的命。 王依依的情商毕竟不是太弱智,她当然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有哪些东西又是自己不能去触碰的。 只是张易没有这么做,只是朝那妹子点了点头,在对方幽怨的目光中,离开了超市。 “我母亲她没事情吧?”当明丽提到诅咒之时,上官龙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不错,大师虽然是出家之人,却并不拘泥于世俗眼光,经常流连秦淮楼,与一众客人清谈聚会!”烟濛濛颇为怀念地说道。 在客堂,陌尘正在品着茶,思索着这外面的局势,圣庭和天家,两大势力。不过也是,在陌尘的眼中,白公子的危险可比别的势力大多了。 “没事,这样把工作做好了,辛苦夜没什么的,你就放心的回去吧。”傅君眉带着慈爱的语气对着曾妍说着,并且让曾妍放心的去工作。 另外一边的秦荡笑眯眯地把肉递向墨绝,如果不是脸上的笑太明显的话,墨绝说不定真的会信。 这些人都是八阶以上的星者,甚至有几人已经都达到了九阶星者的程度,每一人都散发出极强的星力波动。 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紫听云和朱雀,这两位面无表情地冰山美人,此刻保持着一段距离,冷眼相对。 毕竟刚刚阵灵问的不仅仅是墨绝这个太阴掌控者,还包括了姬铭这个太阳掌控者。 程亮还在疑惑之间,这个男子便暴露了,他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布衣,身上挂着弓箭,绳索,还有背着几只死去的兔子。 宋浩谨记张松溪告诉他的天盘十二式的练功法门,随意而对,无意而触,随意而无意。 虞大师指尖划过披风,披风之上散发出的柔和光晕也在随着虞大师的指尖在轻轻的舞动。 保护自己的人接连死在自己面前,已然让他无法承受,现如今再次触景生情,他心中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伤悲,哭声之悲痛,震天动地。 四道剑气不停的招呼向乌凡身前,再加上那青坡时不时的阴招,让乌凡只能不住躲避,积蓄着力量,想找个机会一鼓作气的将剑气打散。 他不能与他的丫头白头到老,也要护得丫头的性命安全。可要护她的周全,却非得用这样的法子,她会伤心吗,会的,还会生气,会拍桌子。 第58章 老太爷,给您报个丧 老太爷这话啥意思? 您老甭管地龙烧没烧,按历代皇帝禅让制度,您老得在正式禅位前一个月就移驾宁寿宫,如此既是向天下显示新旧交替应有之序,也是让新君提前熟悉一下生活居住环境啊。 毕竟养心殿重新装修布置一下也需要不少时间的。怎么就没头没脑的操心起宁寿宫地龙烧没烧的? 这是您作为皇帝,作为 所以,在不能确保自己的技能可以击中目标时,一般魔法师是不会对魔法进行魔力压缩的。 就在张彪靠近到离泵房仅三十米左右,位于泵房正门口右侧三十度角位置时。突然,从泵房门口位置露出了一支短短的枪口。面对着仅仅三十米外扛着“土坦克”的张彪,那支枪的枪口猛地喷出一条火舌。 张口熊熊黑火;这火能燃烧‘虚无之风’能燃烧空间万物。眼看着黑火就要沾染到火龙与王凌。 “好像是——”林坤竖起耳朵,隐隐听到从后面的山洞深处传来一阵轰鸣,那声音由远及近,传播地非常迅速。 听到我们的对话,我们中间的野猫忍不住插了一句。估计,她现在也是被咱国产五六式冲锋枪流畅的手感和稳定的性能所折服了吧。 洞穴中的地穴通道有时会非常复杂,各种岔路也不少见,如同迷宫一样,每一条都有可能通向出口,也可能只是个死胡同,如果那是一条走出洞穴的捷径,那错过就太可惜了。 追悼会在机场礼堂举行,除了少数人可以进到礼堂里外,大部分人只能在礼堂外通过礼堂外的扩音设备,听到追悼会的实况。 “看出来了。你还真的挺爱美的。”李昂闻言,瞄了瞄她妩媚骚气的装扮,想起她臭美的朋友圈自拍,不忘挤兑了她一句。 呐喊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在莲娜点头微笑的动作中停歇下来,万籁俱静的赛场上,只有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回荡。 洛林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很想去挽救这头皮皮鼠的生命,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鸣人微微点头然后松了一口气道:“好了,其他的本殿下也不多说了,总之你看着处理吧。”“是。”再不斩大声的应道。 不过在还有可能的前提下,他是真的不想离开江城,毕竟这儿有他几年间打下的基础。 在失落中,赵乐悄然的离开了家,心中茫然的走在大街上,不知所措,不知路在何方? 这时候媒体都没有太过于震惊,而是眼巴巴的看着正在大兴土木的城市——伯利。 因为这标志着网络对现实的影响已经从舆论延伸到了实体经济。虚拟物品的交易,也让世界各国开始正视这种现象,针对这样的交易,先就是要让市场正规起来”推出相关的法律规定。 “拜见陛下!”此时的张所风尘仆仆而回,神色中有些疲倦,可还是倒头摆在地上。 “好了,鸣人,先放开她吧。”自来也来到我的身边右手搭在我的手上道。 英格兰媒体都要笑疯了,他们喜欢这样的李察,这样的李察总带着一股土匪一般的狠劲,这种狠劲只有李察这种空手套白狼出道,一直舍生忘死挺到今天的人才能玩的这么豪爽,其他人绝对没有这个劲。 可惜,徐俊松失望了,王俊杰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的美好愿望。他曾经联想过,如果这个被省移动最强势副总关心的人去对接移动的话,那么以后移动的采购订单会不会大幅度增加? 第一轮叶梵的对手,是力皇提恰,此人虽然晋级比他早,但因为是天赋者,而且本命种子很普通,加上之前被真理教主击伤体质大损,所以在最新一期的全球排名里,已经排在叶梵之后。 胖婶和张氏正要去秦羽川家,就听见前面的路上传来苏炎和二梅的声音。 苏晴抱着一沓棉被死沉死沉的,一咬牙从柜里全都搬出来,扔到床上还有点喘。 转头看到君绮也累得有点狠,赶紧将她手中的袋子接过来扔掉,拉着她走到了一旁休息。 传送带是商会最热闹的地方,来往都要通过这里,因此周围一圈是各种各样的酒馆,客栈,每条街道都很宽阔。 术士想着,顿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只是刚才他说了太多的话,此时不免有些口干。 “呵呵——呵呵,这下——你们满意了吧?不用再为难我豫省皇甫家了?我豫省皇甫家除我之外,没有第二人再把三绝针法修炼到了九绝之境,你们可以放心了。”皇甫煜嘴角带血,凄厉的冷笑出声。 胡颜:“那是自然,你以为来自血脉传承的秘法,真能那么简答;要知道,狐族一向可是一聪慧著称的,要真好处一般,秘法效果一般,你觉得我会傻傻的的斩去自己的修为吗”? 血洞之中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如气球被放了气一般,散逸出了阵阵的巫道力量。 由于李客诚信、公道,故而才仅仅数个月就赚得盆满钵满,家财成倍成倍往上翻,想止都止不住,如同财神上身。 方青凌打开了不死冰宫的核心入口,激动之极,双手抓着苏沐凡的肩膀,用力的摇晃。 “就这么一个破葫芦,你居然敢说是玄门特殊令?”周大虾指着这个葫芦,气得没差点把它给摔了。 自己保持中立的态度,一则是不想让会长误会自己和对方有什么瓜葛,二则自己和佐伯清刚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没什么私交,也不想耽误了一个大好青年的发展之路。 现在武道馆的经营重新上了轨道,随着学员的大量增加,相当的事务也变多了。 对比起香锅,他真是把“毫无灵性”这四个字给诠释到淋漓尽致。 樊长老结巴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的脸色都变得极为苍白了起来。 左毅随即落在了大坑的旁边,他从容不迫地掏出了口袋里正在震鸣的手机。 四胞胎一听,立马要晕倒。懒得去测量,想想就知道那空间大得会是何等的惊人。 第59章 终于轮到五福上场了! 三福儿的死让八十五岁的老太爷有点遭不住,哀伤之情整整三日没有恢复。 把个和珅搞的很害怕,担心老太爷要是承受不住“丧子之痛”就这么过去,那他的好日子瞬间也就到头了。 毕竟,他在京里的布置尚不稳妥。 为防出意外,和珅三天都没出宫,天天跟亲家母惇妃,也就是儿媳十公主的生母形影不离照顾老太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有沐清风和墨山石这样的人出手,方正直便也乐得继续在一旁当一个称职的啦啦队员。 龙海根本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挥掌轻轻地拍去,他的手掌突然间化成巍峨的巨掌,掌纹间弥漫着紫色的法力,随后如同庞大的山脉轰然压下。 不就是一个无名魔法师的挑战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前段时间刚和一个恐怖的死灵魔法师干过仗,难不成这次来的魔法师还能比山度还厉害? 听李谦那么认真地跟自己剖析事情,她的心情反倒渐渐安定下来,过了一会儿,扭头再看李谦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而华夏的人很少,即便有经过的,也是看热闹的心态,并不像韩国人这样为李浩加油鼓劲。 因此,方明肯定,纵使敖无虚能破了天阙关,也最多引进流民,掌握战略优势,增强实力,取其下策,却根本不会避实就虚,蛟龙入海。 “好了,现在开始拍卖第一罐武夷大红袍,底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一万!”高明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台下就响起了竞拍声。 历年以来,能受邀参加金琴奖颁奖典礼的,除了勋贵、歌迷观众、媒体记者等等这些“局外人”之外,但凡是能受邀参加的,全都是资深音乐人,或者优秀的乐坛后辈。 这个手环或许没有多大的力量,但在龙族内部,这个手环代表绝对的权威,它选定谁作为龙王,那其他龙族想要成为新龙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挑战这位龙王,战胜他。 于是,回到公司之后,李谦本来是打算跟齐洁做一次促膝长谈,还是那个意思,让她不要一下子就这么放飞自我,还是要适度克制,毕竟吵架这种事情,跟谁吵都意义不大,票房出来了,才是真理。 等扑灭火之后,邵良解下背包一看——背包已经烧开了一个大洞,已经无法再装物品了。 尤其是最后的条件,仿佛钟氏大厦,就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一样。 “咳…师弟不用紧张,我只是代圣上传个话,交与你一件东西而已。”白衣青年虽有些轻咳,但动作舒缓,他将那空酒杯倒满,随后示意木飞端酒。 当然,他们不知道,新生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被墨年等人知道了,那暗中侦查的老生,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回去禀报消息。 这个孟华真是及时雨,他内心还在思考,如何将护卫队,带到江远。 灼热的高温,迅速驱散了寒冷。千墨的身体也渐渐重新平静下来,随后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再试试他。”又有一阵窸窸嗦嗦的声音后,从密林中忽然射出无数铁蒺藜,铺天盖地向木飞激射而来。 路卿卿见到杨秀英,眼睛就酸了,分开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现在看到杨秀英倚门而望,就盼着她回来的时候,心里特别的酸楚。 等他成为战魔宗宗主的时候,他更是多次相约常平,想让常平过来当长老,不过却被常平拒绝了,毕竟他是气宗的人,是不会离开气宗,但他平时没事的时候也是经常来战魔宗拜访,所以战魔宗的人对常平也是非常熟悉的。 第60章 殿下请动手! 毓庆宫于康熙十八年为皇太子胤礽修建,为满清太子东宫所在。 雍正确立秘密立储制度后,毓庆宫不再专属太子,改为多位年幼皇子共同居所与读书处,老太爷年幼时便曾与其他兄弟在此读书。 随着储君人选揭晓,毓庆宫时隔一百多年再次成为大清的太子东宫。 严格来说,这座宫殿前后也就两个主人。 当 玉掌捂嘴,红唇一揪,随后是仰头大笑,这一斗丝毫没有影响白狐降伏这炎兽。 以她的性子,就算杜辰昊少了条胳膊去街上要饭,她可能也会跟着帮他拿碗。 在比赛之前,韩冷通过多方面的打探,得到了一些有利于自己的情报,至少让他摸清了对手的底细。 “清雪,就是这个地方!就是它!一定是在这个地方!”明老的声音激动的在她脑海里响起。 本来韩冷还在高高兴兴的吃饭,忽然之间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好像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的,但是这感觉又不算强烈,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咦!这是?”现在全身几乎是处于崩溃的边缘,但是身体肌肉、骨骼、皮肤中有细微的白色透明的气在散发出来。 韩冷把手放在结界上,这些结界都是简单布置的,他稍微运转灵力,就把结界破开了,里面的那只龙麒,用警惕的眼神看了看韩冷,缩在了角落里。 唯一跟她装束不搭的就是,她两只手提着裙子,眯着眼睛对着柳西微笑。 “没事,就是我们准备一起去喝口茶,看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赵景轩解释道。 乔梦和化天阳两人都看呆了,那狂暴的闪电,好像战神挥动着银枪,似乎可以摧毁万物,他们两人所能绘制的最强灵符,和雷符相比的话,就像普通的废纸。 “这里是……同性恋酒吧?”叶琪惊讶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微微有些高。 那巨大的辒凉车轰隆隆,鼓荡而来,爆发出苍茫雄浑的妖气刷刷疾掠了过来,瞬时间那妖气被冲击得消散四方八地。 他现在的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满满的负能量的气场,因为被心情左右的缘故,现在的梁萧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背后,一个是从慢慢的走近着。 “时机已经成熟,准备放手一搏。”柳拓在暗处恶狠狠地瞪住了逆天和,杀了此等贼寇,必能成为优先晋级的下士身份。 火环罩住寒流,竟是将寒气尽数挡下,瞬间雾气升腾,半个虫岛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梁萧在几天的陪练下来,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地方,梁萧现在算是看懂了,焦远分明就是打着陪练的幌子,来报自己那天打他的仇恨。 并且与此同时,雷羽心念一动,操控城内的诸多攻杀阵法,爆发出惨白的接连天地的恐怖杀气,化作刀枪剑戟,化作狰狞巨兽,全部轰向了三大亡灵诸侯,顿时间将他们逼迫的狼狈不堪,只能龟缩在一起堪堪防御。 但陆羽能感受到怀里这个丫头,此时已经死死的揪着自己的衣服了,怕是内心颇有几分不是滋味。 “风逍遥,看来你的青天雨虹剑,在品阶上又是提升了不少。”江别离语气阴寒地道。 陈桐喃喃着,像要把这句话嚼烂了、碾碎了似得反复念叨个不停。 这家伙居然还敢找shàngmén来!要是在以前云牧肯定毫不犹豫就把大黄哥给抹杀掉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云牧不仅丧失了所有实力,而且双方手中的uqi也不对等。 第61章 你看我像天子有几分? 杀和琳! 永琰目光为之一怔,呼吸更是随之一窒。 首相的宝贝孙子那彦成亦是骇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望向紧闭房门。 帝党“少壮派”领袖阮元虽早有预感,此刻亲眼见到这赤裸裸三字,眼皮也是不由自主为之猛的一跳。 吴学士这是釜底抽薪,咱甭整虚的搞什么揭发弹劾,要搞就搞实的,学和珅弄死福 一旁的唐雪柔和楚馨儿顿时被张晓枫的话逗得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好在有着虚焱的存在,这一关除了一开始的艰难,后面倒是越来越容易了。 更不用说,一旦形成套装后附加的套装属性了,可以让他提前装备耀光之镜。 陈玄奘等风过去了,便收拾了两个包袱,把马牵来,将包袱搭在马背上,便持着九环锡杖艰难地前行了。 可就当他想要打电话报警时,道馆的卷闸门竟然又被人拉了下来,走进一队带着各种设备的陌生人。 高洋在末世之前活了十二年,从来没有见过各个家族最为重要的实验室,更何况是在所有家族里以实验最为出名的段家呢? 经过车内人员的一番讨论后,中巴车终于是对清风敞开了车门,也是因为这一丝善意,让他们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几个将领纷纷领着数十个手下准备好炮仗,而孙源身为盟友,也在楼梯口准备强攻。 “如来佛祖传给了我,我又传给了唐僧,只我三人会念。”观音菩萨回答道。 一个畜生看家护院,他是可以理解的。比如有些看门狗,主人越是喊“别叫”,它越是叫得厉害以示自己的忠心。但是,南极仙翁作为寿星祠的主人,竟把客人拦在屋外,是非常失礼的。 想到这里,王琇眉头皱的更紧,除了对孙黎有疑外,对楚凌,王琇也有疑。 随后,沈浩目光落在了旁边医疗车上的银针,立刻将其捏在手中。 那燕云十六州,直到老朱登基那年,也就是前两年,才算是收了回来了。 显然,朱元璋这虽然没杀魏忠贤,但是这火气还是要发泄发泄的。 身体里的热流不断积聚,在系统的视野里,对面五十多名毒贩的头顶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虽然是早上正上班时间,可这人事科门口比后勤科却是要冷清不少。 难道他再厉害还能对抗枪炮?就算能对抗枪炮难道还能对抗导弹?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万一停下这秦江再让那些学生冲击办公楼出点什么事他们兜不住。 想到黎嘉妍在马车上那副失控的样子,宋琰昱实在没有办法,十分坦然地跟黎嘉妍探讨这毒药的药效。 白瓷碗壁滚烫,又没有茶托,伺候之人需要一手托碗,一手拿汤匙。 霍询也很是无奈,京中权贵人家多,从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这些权贵想要害人轻而易举,即便被捉到了把柄,也多的是办法能让别人顶罪,即便是他,也没法子。 只见盘子里是虾片,粘连成了莲花宝座的样子,层层叠叠,中间是嫩绿色的藕心,白色花瓣渐渐铺开,颜色从白到粉,最后两圈用绿色收边当做荷叶。 会在他打赢了球赛后犹豫着要不要递水,每次都得他主动走过去,她才红着脸把水递过来。 他声音沙哑,听上去有几分瘆人可怕,比不见天日的游魂野鬼还要多出几分阴暗来,让人很是不适。 第62章 淮军出,天下平 十月江淮大地已是深秋,气温颇凉。 安庆城,黎明时分。 巡抚衙门大门突然开启,继而数十匹快马同时冲出分赴安徽八府五直隶州。 马背上的信使均身背红绸包裹加急文书,背插三角小红旗,纵马疾奔之时腰间铜铃瞬间在风中叮当作响。 此安徽巡抚衙门最高等级调兵令,凡调兵使者如巡抚亲临,沿途敢有 能打则打,不能打,用阵法困住,消耗她们的功力,以利再战,少侠你看可好? 可这一次,张颖听出他话里的决绝,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意已久了。 就这样,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原路返回,可她不知道,就当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时候。 古雅姿,古姬发他们不就是在用他们自身的生命和信念,在向她诠释了这个词背后的坚韧不拔和盖世勇气吗? “娘娘,是不是伤口疼?我去叫太医进来。”因见我落泪,知秋急道。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她,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了何事伤心至此,即便我猜到了一些,可是也只是我的猜度罢了……我只能伸手紧紧的握住她,努力的想给予她一点点的温暖与支持。 洗干净手,抽了点纸巾随意擦了下,她这才回到卧室,卧室安静极了,只有那盏昏黄色的灯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显然,世界被末日侵蚀后,亦或是世界被拯救后,都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而随着这般变化,赵成的精神力量,不但没有再一次的攀升,反而是极致的浓缩,圣魂强度,节节攀高,整个的世界,似乎从曾经的相对松散,变得紧密了十倍不止。 可想到是一回事,真正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他的两条雪白到透明的手臂变成无限长,几乎把整个夋五如同一个被蛇身缠绕住的猎物般的场景,显现在眼前时,她还是不免惊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董鄂妙伊心中甜甜的,虽然她喝花茶和为了讨好九阿哥没有关系,但是听到九阿哥这么说,她还是高兴的。 “只要你不怕星君杀了你,大可上来试一试?”蔓雨挑衅地盯着焚日,媚眼如丝道。 听到夏末的话之后,确实是跟上来了,而且看的出来,邓朝似乎有些想明白过来了,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邓朝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光吉的身影从黄海涛的头上飞走了,但上帝的血却落到了黄海涛的头上。光吉看上去很痛苦,叹了口气。虽然虎杖已经丢了,但仍然带着一股无穷的力量,直奔他。 “若是敢说半个假字,”那人的声音森冷,连气息都像是带着冷气,他正要往下说,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那人迟疑了一下,也便松开了手,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原本将所有镇元力灌入叶向晨体内的通天树,已经以为自己掌控了叶向晨的身体。 好恐怖的气场!能够令傲因如此卑躬屈膝,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事关念声安危,少不得还会波及府上,请马尔汉大人千万据实以告才是。”胤祥把话说的诚恳,希望马尔汉可以不要有太多顾虑。 他和叶向晨接触的不多,但是他知道叶向晨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通过刚才一系列的对话,石头也隐约猜到对方的目的,只不过他也不着急,等他们自己说。 西斜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碧绿的旷野上,唯一能够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战斗的证据,不过是一些零星的血迹。 第63章 为了赵大人! 庐州团开拔次日傍晚,部队行至舒城县境。 时天色已暗,庐州团按计划应在城外兵站扎营,然当先头某哨抵达时却见城门大开,门外黑压压站满百姓。 不知情况的先头哨官立即快马通知后方团部。 庐州团长(总办)刘勇德得知情况忙带领团部直属人员催马赶来,到地时就见舒城知县王文芳领着士绅百姓上千人等候 一路上,左丘尘看到很多人投来惊讶的目光,还有一些人的询问,左丘尘都只是略微回答便加速离去了。 几个划入他战斗序列的副总戎也在做各种猜测,狄阿鸟来到,这道难题就变成了横在战场上的考验。 不过好在她到底是一个暗夜精灵,既然是精灵,那么丽娜公主的“精灵之叹息”法术就能够派上用场了,这个只对精灵有效的禁锢法术,虽然一天只能施放一次,但是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对这个蝶舞量身定做的一样。 叶谷一向跟承灵宗交好,所以左丘尘等人也不担心会跟会发什么意外。对于叶谷修士,左丘尘从薛天延那里了解了一些。 这时,那道姑也发现了杜子平,脚下立即升起一朵血云,倏地一下,便来到近前。她把玉手一招,杜子平顿时觉得这柄化血刀便失去了控制,飞到那道姑的掌中。 但是这种可能性同样不大,作为uac联邦在太亚wh附近的根基,uac新亚洲星系方面军总司令不可能允许手下的舰队放空w1太空城这种重要据点。 “我家丫头说了,要你死。”白袍老者微微摇头,淡淡伸出一指,朝前一点。 杜子平见这具僵尸,已经被玄法大师控制住,心下大定,全力施法,与斩龙剑阵中的那具僵尸斗起法来。 哪里缓缓流淌的气息,足以牵动所有人体内的元气,似乎靠近一嗅,便已是让他们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机。 “那就这样说定了!这个家伙是我的!之后的两个就是你的。”这时,这两个弱智终于达成了共识。 “烦,我要睡觉!”顾筱北坚持着从厉昊南怀里滚到‘床’上,就着姿势侧着身子,额头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睡得安静一脸平和。 正因为这样,林西凡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走出来,还和庞英发生了一些口角的,心情不好,当然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好一会儿,路西法才缓了过来。不过,他看向王彪的目光,已经隐隐改变了,多了一丝其他的说不清楚的意味。 “呃!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是回天界去还是和我们一起?”王彪问道。 “连卡咪龟都不是对手。”岩刚叹了一声将卡咪龟收了回来,沉思了一下精灵球一扔,隆隆石出现在场地当中。 “哼,有必要那么紧张么?那个林峰,我看他就是一个骗子,他说他能够轻易打败谁就能打败谁的吗?如果换了是你,你会在晋级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故意去输掉吗?”原野新之助冷笑着说道。 难怪林老头说,学会这狂雷诀,就能够打败古三通了,现在,林西凡甚至相信,要是自己现在遇到古三通,肯定能够把他虐死。 幸好安妮只是晕倒了,并无大碍,林西凡在她的人中上揉按了几下,安妮就渐渐的苏醒过来了。 比起根本不能动弹的许哲,赵馨还能够移动自己的身体。接过许哲递来的药剂,满眼尽是深情地注视着许哲。 第64章 我过之地就是我的! 十月初七,湖北黄梅县衙。 县令丁良攥着手里加急文书,眉头紧锁。 只因这文书是湖北布政衙门发来的,上面告知丁良一件事,就是安徽巡抚赵有禄奉上谕往苗疆会同剿贼,所部兵马会经黄梅入鄂,地方务要妥善接应。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十字的公文,却把包括丁知县在内的黄梅县一众官吏都给“干”沉默了。 所谓的泥巴,其实是他用本源塑造出来的新的种族,但是这十年来,对于塑造的种族他都不满意,感觉缺少了很多东西,和自己当初的设想有很大的差距。 今晚明月高悬,甚至不用点灯都能看清周围的一切,院子里众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江源本来准备直接擒拿太子妃和太子,想办法得到大量的本源,不过现在,他脑海中,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你忘了,我可是维护百姓安全、英勇无畏斩杀僵尸的英雄,以为是你呢?”我笑着说道。 “给也是死,不给也是死,那就更不能给你了。”沈郢挑衅一般的说道。 如若真是荒古世家的弟子,就有一些麻烦,一旦诛杀了,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 抱着这样的信念,萧天便更加认真对待起来,当第1个火球出现在萧天面前时,萧天立刻欣喜起来,想了想天便对着外面的一棵大树直接将火球扔了上去。 而在两个主要岛屿之间,布干维尔岛又是处于更北端,更加靠近日本了,所以说其遭到攻击的可能性更加的高。 虽然同盟国海军已经遭到了彻底的失败,但是美菲联军再度退回到了巴丹半岛,利用巴丹半岛的复杂地形,节节抗击日本陆军的攻击。 但是她自己心里又无比清楚,如果现在就这么轻易地和他回去了,自己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好了,现在是说历练的事情,闲事等你们都活着出来再说。”霓长老眼神复杂的看着凌夕说到。 “这得问周娘子,她相公在县丞大人手下做事,想必消息能灵通一些。”赵娘子看向周娘子。 夜色越来越浓,洪渊再次沉浸在修炼天地之中,但没修炼多久,就隐约听到了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 若是旁人见到司空长庭这气场,恐怕早就惶恐得不知所措,唯有臣服了。 “华夫人,御医大人,这是那些灾民里的领头的,我特意让他过来说话。”福喜指着那老者道。 “老六,只有你命好,我们都是没有那个福气。”大皇子楚云决羡慕的说着。 帝企鹅握了握拳头,感受身体的力量,然后继续躺倒:“酒神因子与欧米茄射线僵持着,身体素质退化到普通人的地步——我可是曾经能和超人扳手腕的人。 仙缘1950年被定为三级甲等残疾,但终生没有领取残疾军人抚恤金。 那边的三王爷正关心着墓碑那里,凌云荣根本就没看他,凌云霓也是厌恶的转过了头。凌夕走到了爹和姑姑的身边,递给他们一粒丹药看着他们服下后说道。 听清楚了恶魔之王的话之后,所有修者近乎于第一时间就将消息通过各种手段放了出去。 电话才一接通,手机那头便传来沈母带着浓浓鼻音,心急火燎的声音。 但想用低级材料,低级神通,影响到高级神通和高级材料,哪怕只是类似四两拨千斤的方式,也不是区区一两个低级神通能做到的。 第65章 大清邮政赵记公司 淮军在黄梅县成功打响“第一枪”,口碑一时无二。 不过口碑归口碑,利益归利益。 赵安是真要在黄梅县驻军的,不仅仅因为黄梅县是安徽进入湖北的通道之一,更因为他需要将地处江北却归湖北管辖的黄州府拿到手中。 原因无它,黄州府境内有连通河南、安徽的大别山脉,将之控制住就能使鄂皖大别山连成一片 第二包生理盐水杨旭往里面注射了抗病毒抗细菌的抗生素,侯从杰自身家主职责,不能始终留在这里,便嘱咐了下人和侯奎几句,一切听从杨旭的安排,便出去了。 那么如果他们都不写至宝的话,那就更好办了,剩下的白薇和郝富贵就可以捡漏。 虽然陛下此举也是为了那些百姓着想,但一些古板的百姓哪怕是年年闹着洪灾,有着性命之忧,也是不打算离开的。 苏父以为她去了越王府,就派了人去越王府问,派的人就是他的二哥,只见他声音焦灼的问王府的守卫,“今日你们有没有见过苏姑娘来此?”他们同时摇了摇头。 邓布利多:“但是我相信你确实有好好使用那件宝物的能力。”说完,挽起哈利的手。在哈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到了禁林边上。 青豆团是姚楚汐一直都喜欢吃的,皇上原先不大喜欢,后来跟着她没少吃,也就喜欢吃了。 方氏进宫时曾提起过一嘴,说白家搬了家,不过也是在协州,已经搬了两年了。 其实他们已经认识一年多了,便是陌生人也不会知道的这么少,更何况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 我心里冷哼一声,明明方才让我在众多人面前树敌,更让池寒玉那样不喜我。 只见那些勇士和其他卡尔德人也没有太多区别,身体一样是干瘦干瘦的,看不出有什么力量的感觉。如果硬要说区别,这些勇士的神情都非常威武严肃,从气势上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我操!这慕容春搞什么!居然能在擂台上飞起来!”众人哗然。 一年来,韩狼对于东泽的性情,也有了几分了解,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放心将一切都告诉他。 大约四点多钟的时候吧,我接到了赵秦的电话,她告诉我已经来到澳门了,问我们在哪? “不是抢,是借!!”骢毅让九霄神龙用千里传音给美国总统传来一句话。 中原剑王吴半山!很强!不愧是循道级别的剑客!傅残微微眯眼。 没一会呢,我就发现南叔朝着我走了过来,也端着盘子吃了两块精美的糕点。 超越武道的极限若是和神龙大陆相同的话那相当于就是超越了九龙境巅峰,到了神龙大陆强者的龙门境。 艾尔口中默默念到,同时感触着这五中本源的信源能在周围的存在。 “哈哈哈!伏羲老儿,没想到你有这么一个傻徒弟!!竟然放我出封印!哈哈!”将臣欣喜若狂。 听到八字胡男修的话,纪姓老者细长的眼睛微微扫了他一眼,阴鹜的目光让八字胡浑身一冷忍不住微微垂下头去,纪姓老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微薄的嘴唇撇出了一丝笑意。 观音可不想做这种事,来日方长,要再杀死朱启,换个时间便是,既然已经知道朱启是魔修这个身份,那以后再出手的时候,就不会只有她一人了。 麦克神色关心的看着苏叶,自己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苏叶那边的问题,恐怕是更大一些。 第66章 不好意思,俺是满洲人 控制邮传系统同控制警务系统、广播系统一样,都是决定起义(造反)能否成功的关键。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政变。 只要消息传不出去,或者是单方面消息传输,那就不虞“上级单位”发现真相。 赵安就是这么做的,每到一地先接管当地的邮传系统,也就是俗称的驿道。 这么一来,哪怕当地官员不为自己 冯少杰和李剑侠几乎挡住了所有的敌军,偶尔有几个冲过去的立刻被后面的骑兵用长长的马刀砍死。 “其实,非常的简单!秘密就是刚才我丢进去的木炭。”哈利平静的解释道。 有了这个认知,倍觉自己是个多余人物的詹祈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毗罗可以同时抵挡龙息和斗枪的攻击,就是因为体内的天使之心可以全力供给给他足够的圣力。但是毗罗却很难控制这股庞大的圣力,对叶岚发动致命一击。 “无言此行前来,想必是要前往魔界去救你师父,而又不晓得入那魔界之法是吧?”如今各界局势不稳,彭祖也是不愿在浪费时间,便直接切入主题的向无言问道。 在这些人的身上,他们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他们当年魔宫的人的气息,可惜这都已经时过境迁了。 “亘古大劫,你血海本就人丁稀少,蝼蚁一般的阿修罗族人终生只能止步于鬼界,你也想‘插’一脚?”端坐于新建的妖殿之中的毕方望着魔域方向,口中不屑的说道。 喊的人当然就是李孝忠,只是李孝忠的喊声是从圆静等人的背后发出,圆静根本顾不得回头张望,眼前官军的枪簇已经平放了,圆静刚想拨挑切入,呼啦一声,一张大网从头上盖了下来。 “你不还是个3级战士嘛!虽然有点勉强,但是总比一般的魔法师强多了!再说我也不认识其他的人,只能拜托你啦~~”唐灵可怜的望着哈利,倒是看着叫哈利不好再推辞。 说着,她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向主家席走过去,酒杯里的酒随之晃出来洒了一地。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清宁郡王看到她走过来并没有让身边的守卫上前阻止。 游建脑海里有了一些线索,似乎在某个时代里是出现过类似的人,而且也是这样的一套说辞。 按照肖林教导的流程,副炮手取出箱子里的炮弹,对准炮口,一下放开手,炮弹落入炮膛。 背后,杨晚追之不及,手伸到半空,恨恨地跺了一跺脚,然而,她也无法可想,只得匆匆吃过午饭,而后也没有心思继续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直接返身回到灵翼飞舟。 身体之外的空气,急速冰冻,四周冷得沁人,衣角不能承受,都慢慢凝结出一层冰霜。 “嘿,有骨气!”张强气笑了,刚举起手要给韩翌一点教训的时候,却被拉住了。 正是这种“危机感不强”,让魏贤抓到金大升后并没有太过深入的审问,若是之前用了“吐真符”就能知道更多的细节。 要不是因为在这个时候亚当斯家族已经发现了金矿,急需挖矿的劳力。两兄弟又长得五大三粗的,是块好劳力的料子,说不定他们就被当场杀死了。就算是这样,为了防止两人逃跑,手脚这些都是一直严严实实地绑着的。 此间副本已然刷好,魏贤带着韩兴离开了铁锭村,返回江州大酒后,魏贤才有时间问韩兴的私事。韩兴不是出自什么名庙正观,他就是个野路子,偶然间得到一本“红印诀”就稀里糊涂的修炼起来。 第67章 赵有禄乃良臣也 我当汉人时老实讲规矩,我当包衣时也讲规矩,可如今老子都是大清镶黄旗满洲副都统,老子还要跟你讲规矩,那老子这全家户口本不是白进京师一环了么! 那话怎么讲来着? 对,老子都当鞑子了还跟你讲规矩,那老子这鞑子不是白当了! 嘿,你说赵安气不气。 要知道他还不是一般的满洲鞑子,而是鞑子 渐渐的,它的身体发生了变化,竟然化作了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少年。 阿克拉斯看了一眼地上还剩半截的绿色尸体,摇了摇头,伸手抓起地上一堆花瓣擦了擦,然后默不作声的走回来。 赵天明告诉他们,清代家具喜欢装饰,其家具产品都有着非常华丽、精美的装饰性加工,像最常用的装饰加工技巧有雕、嵌、描、堆等手段,其中用得最多的当属雕和嵌这两种手法了。 这样的情形,哪怕褚老板久历江湖,脸皮经过无数次磨练,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开溜。 强大的惯性直接带着柯雷恩钉在了墙上,一朵鲜艳的血花从柯雷恩的胸口绽放。 军爷不是客气的人,茶都还没喝完,就招呼大家到他专门收藏古玩物件的房子。 能坐到部长的位置,自然是有自己的本事。相比较这两次合作,她更看重的是纪寒的战队开始打比赛之后,一旦开赛,沉浮战队的名气将会直接暴涨,要是能直接绑住沉浮战队这根大腿,那自己还需要犯愁吗? 然而奇洛不知是被赏金给刺激到了,还是压抑了这么多天的脾气终于爆发了。 九把剑,霸刀鬼厉挡住了七把,可还是有两把刺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交警大队的电话打了过来,让我们过去一趟,我只好让司机掉头先过去一趟。 这几天,婷玉一直呆在林氏有股份的这间私立医院给常在欣调理。为了取信于人,伤患身上的伤口像普通人那样逐渐恢复,体内的伤在她力量爆发时已经自愈。 远处,玄武卫见到天秦骑军又杀了同袍之后,这就大步冲了过来。 但自己身为天刀玄卫一日,便一日都没有回去的可能,这就是天刀玄卫的职责所在,无时无刻都要为天子朝廷甚至是天下奔波忙碌,断然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如此说来还真算得上是奢求了。 但就在这时,忽闻远处有一阵脚步声传来,直让墨轩与张铎彪二人闻声过后神色一动,几乎同时就将身形藏匿起来,又一同冒头朝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是瞧不见半点儿人影,直让二人觉着一阵古怪。 整个设计部也就三个男生,之前郭雪喜欢的那个男生调去其他省的分工作室了,除了于超,也就董飞一个男生。 于是,留下了艄公,一行四人踏上岸边,既然涉足孤山,大诗人林逋之故居自然是不能不一游的。 突然,狐九娘发觉提起的这个程兰,还在昏迷中,当着程天的面,顿时就想岔开话题。 我也不太确定,我只安了一个摄像头,是对准床的,我想他俩如果要干坏事肯定是在床上,只要他俩做了,那我就肯定能拍到。 看着墨轩此举,葱花先生心里犹有不解,他不知墨轩此举何意,又为何要用剑划破自己的掌心,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你保护的很好。”我笑嘻嘻的看着他,玉墨轩闻言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 第68章 借兵?不借! 总督大人是懂为官之道的。 一边是手持御刀且与和珅关系紧密的满洲副都统,一边是小小的四品知府,孰重孰轻,总督大人掂量得明白。 何况,黄州府纵是算不上通匪,也要为辖区内白莲教活动猖獗负上总责。 说句死有余辜都是轻的。 也得感谢人赵有禄,若不是其无意发现,还不知黄州的白莲教要闹到哪 余青凡收拾着伏魔箱,对胡亮嘱咐着道。她想起刚刚检查的时候,后面有两刀似乎是被人实打实地捅了进去,虽然她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提醒他一声总没有错。 这桃树下是后妃们经常休憩之所,石桌石凳散乱摆放,给人一种自然美。 元晞抬起眼,撞上席景鹤的目光,星空般的浩淼,将自己包裹容纳。 还是因为科莉布索自身的大意,轻敌才被规则锁链缠住,如若一开始就警惕的闪开。那么,就轮到江宁开始逃跑了。 就玉英子所言,她心生此念,也正是因为神尸教此番突然发难之故。各大门派虽然同气连枝,但毕竟相距甚远。一旦遭难,互相之间往往救援不及。 此界暂时没有发现能对大夏帝国造成阻碍的鬼祟。但其生产力落后,即便大夏帝国的生产线传送过来,那还得寻矿、开矿,经过一系列的冶炼,才能进入生产。 哪怕这块玻璃不是莫白震碎了,所有人也下意识的认为,这就是莫白干的。 特别是对于莫白所说的观点【19岁的姆巴佩,用的是19岁梅西的方式】颇为认同。 所以李亨毫不犹豫地派出高大诗人担任淮南节度使,调动扬州附近所有听话的军队阻击李璘。 可是,王彪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干失落风暴之神,只有这样,他和天使族才能够逃过一劫。因此,风暴之神必死无疑。 庄影剑眼中闪过道道惊骇之‘色’,即使他早已知道木灵儿不简单但也想不到会这么不简单。 这一点,不光是许哲明白,曹宇和兰斯特都明白。所以,他们俩没有责怪许哲,看向许哲的目光也充满鼓励。许哲是他们的兄弟,他们相信许哲,相信自己的兄弟。 其他人也起身离开,只是没人知道,二长老在出‘门’时心中的怒火又多么高涨,同时他心中发誓,早晚有一天,我都要你们付出代价。 她只好乖乖的闭嘴,眼睁睁的看着乌墨抱着她从试衣间的后侧通过,借着衣服架子的掩映从容离开。 许哲等人完全没想到,教导主任桑芬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完全可以秒杀他们的卡至连斯,竟然被桑芬压制住。许哲可以看出,在桑芬的眼里充满了犹豫和难过的神色,她不想伤害卡至连斯。 毕竟不可能每一个男人都是谦谦君子,忠君爱国,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 取出青罡,梁栋很是感叹,想不到时间只隔了几天自己就获得了再一次炼制青罡的机会,幻神金,真正的好东西。 路飞扬心中一喜!跟着迅速收回了自己的锤子,然后将这里的寒池水尽可能多的收进了自己准备的瓶子里面。 三声杀字,一字比一字重,激起曹家人内心的热血。曹家人纷纷围成一圈,抵御赵家和张家人的攻击。 “要不要用那个?”看到来人出去后,一直坐在屋子另一侧闭目养神的旻站了起来,走到张旻身边说道。 “总统,这么做没问题吗?”欧冠声有些担心,这老发言人病倒的太突然了,这临时拉来的记者也太年轻了。 陶子点头答应,暂时只好如此了,若是还没法搞定的话只好厚着脸皮来找黎秋了。 “好……”陆谨轩及不可查的勾唇,跟着她进了浴室,顺手将门锁上了。 听她语带不满地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肖浅灵笑得更是如绽放的冰峰雪莲。 其他人则是围在新升的火堆旁,火堆上还架着一个铁锅,锅里不知在煮着什么东西,正在不停地冒着热气。 松下枝和赶来的蔡纹抢进晋家大院后,只是互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默契地翻脸了。 “我说,我,我说!我我是西门家族的人”巡逻队长差点吓得尿了裤子,带着哭腔的说道。 轻松的解决掉这两个保安,罗辰这才转身面对这个惊恐的服务员,但对方已经按下了求救按钮。看来平时肯定有不少的人过来闹事,所以他们这一套已经十分熟悉了。只是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罗辰这么一个硬渣子而已。 “赵主任,实在抱歉,你看,你们要来,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派人开车去接你们。你们这突然到来,我都没接上你们,是在抱歉。”严守正一看,来人是上面的赵主任。和他也算是老交情了,笑着打起了招呼。 因此在更衣室简单总结了一下上半场之后,安切洛蒂还表扬了球员们上半场的表现,鼓励他们下半场再接再厉,继续向阿森纳的禁区内施压。随后安切洛蒂便离开了更衣室,把这一片空间留给了球员们。 李云将任务的报酬拿到手之后,他想去苦无店买一些苦无,再有了卡卡西给他的白月之后,他手中的苦无很久都没再补充了,不过这次任务之后,他还是发觉自己身上带几把苦无是个好选择。 “周斌,有了这么多钱,以后你可以找不少妞儿玩了。”一个西装男子在旁边说道。 距离楚风尚有近一米远,他便闻到一种淡淡的腥气,脑袋昏沉,胸闷欲呕。 看男人的表情,像是想要极力逃离眼前的状况。他在苏伶歌的身边,表现出了莫大的不安。在纠结,在徘徊。眉眼之中,全是因此而来的慌乱。 第69章 水很深呐 收到赵安的不借兵回复后,福宁肯定生气,因为他觉得其与赵安同为和珅的人,所借也不过三千兵马临时应下急,结果却被赵安直接回了,未免太不给他这同为巡抚的和党成员面子。 况且要不是赵安,福宁也不会被从总督降为巡抚。 可兵在赵安手里,赵安不借,他福宁有什么办法? 再想安徽兵其实也不咋滴,严格 但在这一刻,我终于完全确定了,他其实不是我!他也许也可以被叫做苏昊,但却绝对不是我!因为我是绝对不可能用这样的口气说话的。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被砍翻在地,侥幸未死的人躺在地上发出凌厉的惨叫,然而后面的突厥人似乎并没有看到自己同伴的惨状,仍旧奋不顾身的冲上来,前仆后继。 “你他妈疯了!!”这下李强是真不让了,他一瞪眼一抖膀子就要把j的手甩开,可j哪容得他挣扎,双手一用力就卡进李强肩窝里了。 鬼蝶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不‘惑’的情绪,看来对于感情这一方面她是一无所知的。 “胡大发,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说!”齐瑞兰等着胡大发找到合适的位置,继续对着话筒喊着。这嗓门,也就装听不见的听不见,躲到了阳台上,花姐在被窝里都能听到了。 在阴山子身上什么东西居然也没有搜出来,让程咬金大失所望,看来自己下手晚了。盐帮看管这尸身的帮众肯定是不敢偷拿的,想来是那老君观的人趁着自个昏迷偷偷来清理过了。 话音刚落,边看到天边突然飞起了一片彩霞,彩霞内无数闪耀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飞来,它们就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那么的美丽,那么的闪耀,只是同样也是那么的危险跟致命。 “那我想问问,怎么叫爱你呢?”胡大发心中放松,侧着脑袋看着柳芸儿。 冰荷舞心点评一番便示意麟鱼向前攻击,但她的麟鱼却是在颤颤发抖,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 云雾散去之后,无数目光聚焦在了他所在的场域之内,然后略过他本人,直勾勾的看向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黑球。 “老板,是这样的,胖子和任威要结婚了,所以想要邀请你参加婚宴!”这时,苏奕出来解释道。 一个距离灵清域较远的一个大域,主城司罗城的繁华程度,更是不弱于灵清城。 毕竟现在球队还有人在为了胜利而奋斗,总不能这个时候说出那种非常丧气的话吧? 这也是康源之前就想到的,唐峰本身的实力虽然已经是掌控七段了,但那六阶玄兽,已经是宗师级别,所以康源才用丹药给唐峰强行提升真气实力。 好在现在九大尾兽齐聚,考验宇智波斑的,只是自身的实力和对外道魔像的控制力。 那就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让虎子过上了现在的这种生活,当然了因为有苏明跟程若枫,他现在的日子过的可谓是非常的好。 “再忍忍吧。”秀才也不想忍路威和威武俱乐部,没征求王越意见之前,他不会决定对付路威和威武俱乐部,对于王越的意思,秀才总是贯彻。 在今天,当他置身于山谷内,感受着磅礴的木系属性,真正意义上,依靠自己去参悟。 知道有这种可能还要做这件事情,自然是因为比起无限空间关注来说,桔梗趁着庆典即将完结时正面情绪比重更大的时候晋升禁忌更加重要。 关键的是,王越向来不喜欢被太多的人注视,他么大的人,穿上初中校服,势必要吸引不少视线,嘲笑的视线。 崔鹏看到妻子这个样子,心里明白了八分,她是不想让来人看到她如今落魄的样子。 本还想继续再聊,九思叩门进来通知她时间差不多,该去公司出席董事会议,阮舒暂且与他结束通话。 现场只有我和盖聂还有奶奶知道我跟郑家的关系,在这样尴尬的气氛里,我们谁都不好挑明真相,却又不知道怎么圆场。 “还是算了吧。”柳耀溪回过头来尴尬地笑了笑,委婉地拒绝了她。现在我可没什么联系方式。柳耀溪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阮舒微微低头,深吸一口气,复而重新抬头时,脸上已呈一惯的淡静和清冷。 “冯雲。”柳耀溪看了看门口的保安,回答道。柳梦媱在柳耀溪的身后跟着。 一听到这话,邢彬的父亲也管不了我们了,直接推开众人跑上了楼。 所以,在祁长叔眼中,所看到的是就是哪怕滴入了三滴灵龙液,依然没有达到极限。 秦飞也不是捏出的泥菩萨,而且前世军人的性格更是杀伐果断,断没有唾沫自干的觉悟,更懂得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个道理,对这种明显的上门打脸岂能不予以还击。 只见远处约有三五人飞骑而来,为首的一人,正是在义阳侠会上气落而走的黄夲,待行至帐前,黄夲随即下马匆匆而入,两边的士兵却没有丝毫阻拦。 就施展出了一记剑气护体之后,给我们增加了一道保障,而我们三个高攻的职业迅速冲了上去,其他人掩护,蓝光不断地给我们治疗,这样的分工虽然不是可以完全的压制那主城守护者,但是完全可以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呵呵,信心要自己建立的,而且,若烟,你现在身为魔门总巡查使,不会连这点自信也没有吧?”不色不解地问道。 威武的怒吼声,响彻天际,凄厉醒神,刺耳震天!土城城门打开,只见虎豹骑当先打头,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猛冲向对面的敌军,为首者典韦,许褚,夏侯,曹纯,徐晃。乐进等当先出战。 与贵族和大臣的交往,今后也必须要适应,他现在可不是那个一心作战的男爵之子了。 林少他们一路毫无阻碍地前进到中央的建筑前,也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保镖。 第70章 小赵帮帮忙 苗疆的水是很深。 何以福康安主持苗疆战事时,安徽派到苗疆的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轮到和琳成为大军统帅,安徽却是全省精锐倾巢而出? 怎么看,都像是安徽方面在向新统帅和琳表达某种忠心。 或者说,是安徽巡抚赵有禄在向和珅表忠心! 再联想到福康安的死,联想到新君是与和珅不对付的嘉 而也如同陆辰和梅长苏所想穆霓凰的确开始疑惑梅长苏的真实身份,但是对比一下双方的字迹之后失望了一二。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陈龙就准备出发了,毕竟这次去得也不是很远,而且事情虽说麻烦但不危险,所以陈龙只是给凌妙可打了个电话而已。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敢说是“天道被遮蔽了”,而只是委婉说,是自己被斩断了联系。 不管李正做出什么选择,她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她还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好了,她兄长也证道混元了,甚至一旦证道,就远超她这个圣人。 林柒不知对方要做什么,只能持剑做出收势,没想到这个时候,邪罗却是冷冷的笑了起来。 听到她的话,林柒直接笑出声来,而成熟稳重的暮夕谣,一时都有些忍俊不禁。 一行人,来到凤凰门的议事大殿,凤凰门的高层人物,都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陈龙就接到了楚冰的电话,说那边的客户已经谈好了,根据他们的说法,先给一半的货,之后再付另一半货,当然条件还是这样,陈龙他们少收三成的款。 从古至今,数千年间,出现过的全元素天赋者,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哪一位不是传说中的人物,引领了时代的走向? 朱大有背着手,看着他们完成了教训这几个毛贼的任务,嘴角一丝冷笑。 “我猜,他现在应该带着黑骷教的人,在四处寻找我们了吧。”萧阳嘴角轻挑。 无声无息之间,王晨就再度进入了上帝视角,看到了下方的零之空间代表的位面光团,还有周围那已经在之前勘探清楚的诸多位面世界。 松水城,已经全民皆兵,每一个能活动的人都调动了起来,为迎战摩诃大军作准备。城内城外都忙忙碌碌的一片,虽然对战争有些惊异,但是人们更多的是充满了期待,对松水城打败摩诃大军的期待。 林柯知道,鬼千手应该被关在大牢里面不少日子了,尤其断腿之后,在大牢里面更是度日如年。 蛇遇到危险时,都会闪电般窜入丛林之中,借丛林掩护逃之夭夭,”金刚蛇”已经意识到了对手的强大,不敢硬拼,只好避实就虚,另觅机会了,虽然陷入了被动,总比丢了生命强。 话音落下,那苏陌离的人影竟又是“咔”地一声分裂开来,再次化为潜龙碧波幡与飞龙玄火幡两件法器,又落回到了上官天琦的身边。 在别墅的客厅,王晨听着浴室那边传来的嬉戏打闹声音,忍不住望了几眼。 昨天晚上战斗了一场的毒岛冴子,现在可是还有着跃跃欲试的念头呢! 也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异石地脉不是随处可见,其实这个世界的异石地脉,也不是很多,因为它们都喜欢聚在一起,所以被误认为这个世界的异石地脉随处可见这个现象。 远远看去,剑墟峰已经化为了通天石柱,那石柱之上,站着两道白衣,直入云霄。 这个之前天空之城近乎神明的人,其锐气已经消退,神情憔悴不已。 “你怎么知道?”刘致泽没开口,反而是南宫剑惊呼的问了起来,他可不知道那位肌肉妹纸对刘致泽有意思,所以一听到这个八卦,他就立刻追问了起来。 那名提刀老者的修为,乃是化劲后期,实力强大,无与伦比,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仅仅一个照面,竟然在一记刀芒之下,就是身体爆炸,直接丧命。 他们觉得,那些攻进来的黑铁骷髅和嗜血蝙蝠,虽然看起来很恐怖,但其实威胁并不算太大,顶多把矿坑里的防线破坏一些,未必就能攻到矿坑底部。 天下间,从来只有被击败后自尽的帝王,而从没有为了天下苍生主动献出生命,哪怕是主动献出王位的帝王。 这也难怪,要是哪天某个家伙同时传出与雨春,冰冰的绯闻,那这个家伙十有八九会被粉丝们的眼神给杀死。 那带头的警察翻开红本本,在那上面赫然有一张照片,他一愣,拿起手电筒照向了刘致泽,妈妈呀,果然是他。 李默新能够成为圣海宗大天境一代人之中的领军人物,实力确实了得。 组长听到陆彦说的这句话,实在是让他感到了特别的纳闷,为什么陆彦会这样说,让他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他说这就已经迅速地从另外一边离开了,若是就在当初这些个事情他都能够去弄明白,那自然是很好的了如今的事情估计都没用。 如果老九选择哈帝国境内的矿场,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会没有意义,甚至可能为了hx做了嫁衣裳。因此就算是哈帝国的那座矿脉再好,老九也是不会选择的。 第71章 赵大人,两江总督要不要? 武昌城,望江楼,巡抚衙门指点招待酒楼,四星级。 三楼正对长江的“观澜阁”是巡抚大人专用雅间,能在此接受宴请的文官得四品以上,武官起码三品才行。 此刻已掌灯时分,窗外江水于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 雅间内,福宁与赵安分宾主落座,随行的只有福宁的亲信幕僚陶某。赵安这边带了两人,一个是发小伙 玉珩不知席善心思,见了季云流离去,也不再停留,起步往山峦更高的顶端走去。 唐宁对翟霖天摇了摇头,表示不必客气,反正,在某个层面来说,她和翟霖天,的确是有共同的敌人。 吵闹声,叫喊声,还有加杂着的粗鲁咒骂声在河面上此起彼伏,即便是凌晨的时候,所有人似乎都还是那么有精神。 “这样……行得通?你们开皇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宋昕带着疑惑的色彩反问道。 她本欲就瞧不上季府三房的六娘子,如今她都还未说嫌弃,季府倒是先带人上门退亲了? 如果说地府地位最高的那位是阎罗,那么最受人尊敬的那位就一定是地藏王。传言中地藏王慈悲为怀,并发下宏愿,甘心永远留在阴间度化恶鬼。 可是,即便冯婧那边动静再大,林浅也没有回应,即便被媒体追逐,她也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离开了百花园的白若顺着登仙路走了几道弯就失去了踪迹,也没有多少人再去注意她。确认身后再没人跟着,她转悠了几圈之后,走进一片林子,随后就没了踪影。 暗影门中人面色尤为的难看,赵凡顺利降临石台等于是狠狠的扇了他们一个耳光,只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十殿阎罗双腿一弓身体前倾,将盾牌举起,同时朝着间的于天冲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雷,拉开保险栓以后,朝着墙内扔去。刑斩看着突然出现的手雷,他的双眼一眯,在手雷还没有落地的时候,一脚将手雷踢了出去。 赵凡凝望那青年平静说道。语气随无半点的刻意讽刺,但任谁都能够听过赵凡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而且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他而言太多,相当于砍掉他的一条肩膀,不过在全家人性命面前,他除了此举别无其他办法。 在泰罗星,能够与他北玄尊者约战的都是大陆顶端人物,无一不是呼风唤雨,驾电腾云的神灵之辈,如今让他跟一个只会几招花拳绣腿的凡人约斗,实在太折辱他北玄尊者的威名。 十几颗子弹顿时射向了韩浩,弹如飞蝗,就在众多大佬们为这个英雄少年即将被乱枪射杀而可惜时意外发生了。 毕竟焦靖远的死和秋含雨的关系并不是很大,最让他头痛的是,他从天问知道了凌立身边居然存在一个渡劫境界的魔族。 “北冥家的北冥战天突破到了蓝级,他的器灵非常特殊,我不是他的敌手!”夜无悠坐在了一旁,开口说道。 “花神又来天宫了?”双叶也压低了声音,但仍是遮掩不住其中的讶异。近日来花神往天宫来得有些勤了,真是比之前几万年里加起来的时候都多。 “太子性情软弱,爱虚张声势,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怂恿,定然做不出这等有魄力之事。”凤清瑶凝着花半里澄澈干净的眸,笃定的道。 因为是和着老皇帝的退位大典与新皇登基一块儿举行,而且老皇帝身体报恙,所以辰时时分就定为新皇被授冠的时间。 第72章 候补中堂大人 吉郎阿。 福宁说出一个人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两江总督书麟的宝贝儿子。 前年福宁在甘肃任布政使时负责远征高原大军后勤军需,吉郎阿则是户部员外郎,因工作需要被派到兰州,主要负责账目审计核算这一块。 “未想吉郎阿胆子不小,竟然串通我手下一人在账上动手脚,前后叫这小子贪了三万多两 听了黄珊龙的山歌,李元海沉思起来,看来黄珊龙的山歌,虽然简简单单,全是大白话,但直抵周庆宝的心窝,戮到周庆宝的隐忧,撕开了周庆宝的痛处。 张友山是心理落差最大的那个,原本今天他的名字才应该出现在杨冕之后的,结果现在变成了别人的名字。 断崖之上,黑树之下,一条血影自妖身脱离,一阵阴暗潮湿的风吹过。只见得断崖上盘坐着两个老祖,一般无二。 莫名的,楚白廉感觉到了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他的脑海里莫名的回想起以前他跟叶妖然的画面。 筒子的叫声惊动了整个洋馆,夏翊和若紫对视一眼,来到窗边,往庭院里看,院子里没有人影。 竹林里竹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但有人经常从这儿走过的痕迹。 大约在陈元回来半个月后,黄杏儿被他的父母送去了指天观,陈元也去送行。 另外,多数的军卒都是在仓促间跑出营房,燃起大火的营帐让他们来不及穿衣披甲,几乎是半光着身子,全无护体之物。 看着直播屏幕上耳坠苔的特写,王政军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带着全套采样仪器跟着李嚣一起去。 不过反过来想想,或者正是因为自己体内的魂能突然增加了那么多,他才会得到绝刀的传承。 “那是你的军魂……”叶建军止不住地问道。林天遥冷冷地看着叶建军,没有说话。 在他目光不曾注意的地方,那道孤独的身影攀爬山峰的速度却反而越来越慢。甚至有好几次那道熟悉的背影差点失足落下山峰,成为山峰下的一叠泥土。 阿伊腾格娜信后还附了来自李泌和高仙桂的消息。随侍圣人左右的李泌一针见血指出,所谓“诛杨平叛”,不过是有人效仿袁盎陷害晁错之毒计,欲借叛军之威、帝王之手,铲除异己。 若馨在外伫立片刻,便立时离开,去往那个自从与风华决裂后就再未去过的宅子。 “看你的时间吧。”颜萧萧想到昨晚的靳光衍,眼神里都洋溢着笑意。 一切言毕,厅堂中无人说话,只有漠漠轻轻啜泣的声音,浓重的感伤弥漫在几人之间。 日头渐落西山,若馨没有四顾八方,便只往自己的目的地——景福园而去。 伴随着一道轻微的踩踏枯枝的声音,半山破庙转角之处,倏地钻出了三个狼狈的身影。 轻轻点了点头,君昊倏地一个闪身,朝着身后墙壁靠去,与此同时,那墙壁却是倏地虚化,显现出了一道人高的门户。 虽然不太明白魔魅的用意,但侏儒男子有个优点,那就是遵守命令,少问多做,随着魔魅一声令下,其想都没想,当即就祭出幻魔镜,开始探查了起来。 “昊,她们已经走了,咱们回去吧。”宁洁看到古昊走出大厅,立即迎上来。 思维网络为了让他更好的理解省去了无数环节,人类思想很有自知之明的表示认同。开什么玩笑,那个符号的演化现有的计算能力,至少需要几百亿年才能弄明白结果。 但是,沈追却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生活,他觉得生活依然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打造,不能一味地吃这样无所事事的闲饭。 地球上最早发现这种虫卵是在一个月前,一场超大型的流星雨过后,各郡陆续的送来有关未知生物相关的情报。 源满仲,是源氏武士集团崛起的奠基者,二百年后,创立东瀛历史第一个幕府,以征夷大将军的身份统领全国,将天皇由公卿的傀儡,彻底变成武家的吉祥物的源赖朝,便是源氏武士集团的继承者,和源满仲同祖。 本国不过封陆宁郯国公,尔后,东海、齐鲁之臣民,便劝进其为齐王。 陈世光面如死灰,被宁军的大喝换回神来,这一次,他不在有任何的迟疑,捏向手中的遥控器。 老子生活在春秋向战国的过渡时期,属转型时代。社会转型时期,人心是浮躁纷杂的,也是短视的。 很多被大水冲得倒塌的房屋,就直接拆了,反正现在这里也没有太多的人。 “当家信物?敏姨,你是说那当家信物在你手中?”冷月倏然诧异的看着齐敏,这么说来,难怪端志安会对齐敏下手,端汝秀对齐敏该是何等的信任,竟然能将百年端府的当家信物交给她。 绝代刀又是一把极品武器,而且刀系武器比起剑系武器还要高,不过基础攻击速度比剑慢一些的。 当摩谒听到摩龙的死讯后无比震惊,他让李郁详细的描述了杀死摩龙的样貌,李郁把那个老魔法师的容貌以及武功情况一一说明,当李郁说出‘龙卷风’和‘八方风雷’后,摩谒气得‘啪’的一下把身边的桌子拍得粉碎。 战场上,并没有因为甘宁的突然停顿而戛然而止,突然之间,近乎是弧形的城头两侧忽然传出了震天的喊杀声,之前甘宁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出现了。 就在实谷到了光照城这里的当天,灵门也现在了光照城内,这次灵门沒有骑着自己的坐骑,他是直接骑着自己的九级召唤兽‘光明战龙’來的。 第73章 英国的王子热 江苏是清廷设立水师最多的省份。 长江水师隶两江总督直管,江苏巡抚则指挥设于松江、通州、海州三地的沿海水师营,以太湖、洪泽湖、运河为主线的内河水师则归淮安的漕运总督管辖。 沿海水师规模最大的就是位于松江府境内的吴淞水师营,兵员1200人,有以赶缯船、艍船、沙船为主的所谓战船近五十艘。 “马上就好!”说着,吕珈遥收起化妆包,放入行李箱,拿起背包,急忙走了出来。 大长老从怀中摸出了一颗丹药,这个丹药就是所谓的消除记忆的丹药。 萧洋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移动,全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索性再次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管家的态度还算是不错,所以说,这青邪进门的态度应该是不错的,而且能够通禀就已经能证明一些事情了。 因为他发现,因为这些气流的原因,他对风元素元素的掌握又提高了一些。 十分钟后,他上了公主号皇家游轮,跟着前面带路的两个保镖,陈平看到这艘游轮上是应有尽有。 高老板也是不敢马虎,他很清楚陈翔的经济状况,非但做了亏本的买卖,还倒贴给了陈翔200块钱。 林深走过来时其他几人都注意到了,唯独还在翻着菜单的鹿兮兮没有发现。 上一世,苏问天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在里面吃过,想着尝尝鲜,于是便走了进去。 叶春妮差点想翻白眼,民风未开的地方,才会信奉拳头才是硬道理这种妄论。 “臣……”程嘉铭想说他明白,但他又实在真的不明白,为何皇上要他另等消息。 况且庞统等人已经申请调回江陵,真要战败,也不用担心他们有事。 邹知化却在这一刻迅速的向前扯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拉,而且正对应着的那大门在这个时候也是轰然关闭。 一开始所出现的所有白色的被白布盖着的影子已经彻底的消散,或说是被杀死。 沈颜回越看越觉得不忿,这人找了她的麻烦,让她只能出来偷酒喝,自己却在这里万分享受。 周奶奶却并不答话,招招手叫夏晚过去,夏晚将自行车停好,笑嘻嘻凑上前去。 淳于寒落空了的手心残存着俞念的温度,下意识地把人圈得紧了些。 孩子还没有生,宋希就开始愁了,如果生的是儿子,该怎么培养他,让他将来不会变成渣男或者家暴男。 他打定主意,回头安排几名校事府探子,让他们专门紧盯着刘备。 “那我走了。”望着呼延旭的背,张元的眼里闪过一道阴冷之色。 “对,让我们举起杯,对往事干杯!”副班长叶玲玲拿起酒杯说道。 她从韩司佑办公室出来时,腿都发软了,有点掩耳盗铃似,向四周望了望,以防被人看到,溜进了电梯内。 关键是陷坑里积满了雨水,以现在他们的身体状况来看,很难说还能维持作战状态多久。 岑刚白手起家,做生意开始那里不会有猫腻,一时间洗白哪有那么容易,只不过防患于未然,一些事情做的很隐秘,如果不是有人出卖,岑一睿也不会被抓住把柄。 也正是今天的这例手术让她对人类间的亲情有了新的认识,虽说孩子是无辜的但是大人就该去承受这惨痛的代价吗? 更何况,沒了未婚夫的黄婉如在三房的日子可见不会好,前些日子的趾高气扬以及指手画脚的,王氏定然会将丧子之痛转移到折磨黄婉如身上。 李子孝还没来得及训斥门突然被人打开了,随后姬若冰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先跟我喝一顿再说。其他的事我稍后会告诉你的。至于上次我跟你说的合作你说要想想,现在想好了沒?”闫一摇晃着手里黑色的易拉罐,眼神已经不再停留在地板上了,他的头微抬不知道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门口两个执勤的警察认出了两人,赶紧迎了过来,把两人带进派出所。 然后烟寒水反身跑上了金桥,这一次金桥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烟寒水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从另外一段跑了下去。 但这两件灵器却是玉石交易坊、司徒拍卖行的根本,无论是司徒方还是冯天为都绝不可能将其交出去的。 见苏远连挑战的内容都不问清楚就直接答应下来,臣堡主心中鄙夷不已,暗道:真是太莽撞了,这种人怎么配当魔神。 到了此时,两人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如此,他俩人刚才密谋之时找个僻静的山洞说话岂不好?为什么要在这个大敞四亮的山顶上说?结果把苏远引了过来。 方月桂自然也知道方世合是族长的亲信,她不能得罪对方,一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二就是为了方世域的家族。 “跪下,给风先生道歉!”随后冯耀直接拖拉着冯德柱来到风清面前道。 我的脑海如同一片天地,此刻这颗星辰就悬挂在我的脑海天空当中。 没有争吵、没有交流,除了压抑和一片死寂以外,什么都没有,留给自己的永远是忙碌和应酬。 又折腾了好几天,才把那一千多人安顿下来。玉峰山地势险要,倒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去处。 这十几个老弱大声叫着,再次抓起了棍棒,就要绕过深渊,向着苏远冲来。 人迹罕见,独远纵马而行,应章山县多湖,渐渐折道,踏往纪南古城。自从一别,独远已经来到南郡境内,南郡一带不亏为南郡的首府,经济发达,自纪南古城至南逐渐发达。 然而这并不值得庆贺,齐浩自嘲他虚弱的战斗力,当初用了20年的时间从一品到达八品,现在重新走一遍,决不能再用这么多的时间!他必须马上达到顶峰,应对这个世界中的种种危机。 “哎呀呀!”却也就在所有人大吃一惊当中,一位白衣硕壮少侠大步于此,双手微微一托,那一位青衣老者即刻稳定下了身形。那两位青少年急忙赶了过来,问长问短,一脸关怀着。 江安义目光一凝,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华政用下人顶罪,自己逍遥法外。可惜公堂之上并未取得华政主使贩卖人口的证据,从已经掌握的口供来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华仁,抓不住华政的把柄。 第74章 你在教本帅用兵? 入冬的湘西还是很冷的,新任平苗经略大臣行辕设在一座由三进庙宇改建的营院内。 正殿改做的议事堂里,炭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四壁渗出的阴冷。 四十一岁的和琳正凝神细看墙上悬挂长逾两丈的苗疆地图。图上,湘西、黔东的山川河流如血脉经络般交错,而用朱砂标注的苗寨据点则如点点燎原星火,自贵州松桃一直 看着那肉团,王阵心中顿时一阵激动,因为他在那肉团上面,感觉到了血脉相连的气息,如果不出意外,这肉团肯定就是他和李雪的孩子。 而舌头则因为太过柔软的原因,却不能像手脚一样,再次接上了。 说罢,钟思源从西装内衬的口袋中掏出一张支票来,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周俊人。 18日六时,鬼子指挥部判断那从滕县城南门传来的爆炸声应该是守军炸开了封闭的南门。 为什么叫玉枣那?不好意思,就在刚刚吃完以后,王阵就厚颜无耻的帮这种未知的灵果起好了名字。 一出了大门,胡三和李四便嚷嚷开了,两人都是兴奋无比,毫无被抓的沮丧和紧张感。 这些大刀,参差不齐,有些甚至特别像是砍柴刀,不,应该说就是砍柴刀。 毕竟【脉冲干扰机】虽然在战场上的作用不凡,但真论稀有程度,是不及【隐身衣】的,可见匠师系统商场之中的产品定价,也只是以单个产品的威力为标准。 她当然知道正常的背后是不正常,但现在的问题是并没有发现问题。 他的储物戒指里面,蜂蜜经过这么多次的使用,也所剩不多了,所以他想趁着还未离开宗门,再去弄一点回来。 “恩,下次换你出去溜达溜达!”我闻言一笑,冲着秦宇打了个哈哈。 “我最近资金周转不开,而且现在也不盈利,等几天我亲自给柴旺送到家里去。”宋胖子看着我手里的欠条,说道。 “总之,他拼出来的东西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更何况是在他颇为认真的情况下。”末了,他又添上一句。 庚浩世心想:哎,现在我是你的“奴隶”了,你想怎么调教就怎么调教吧。 “让我再考虑考虑,毕竟,这种生意若是做赔了,后果可是难以想象的。你说是吧?洛总?”莫喧看向洛夜七,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她一直以为,不归纵使不爱她,也是关心她的,可是原来他可以为了缦缦,连她的性命也不顾。 第二天,一抹温暖的阳光透过竹林洒进合欢的房间,她有些迷糊的睁开睡眼惺忪的大眼睛。 他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步了,才会在被药物昏迷还这般的不安稳地唤她的名字? 此时夏至早已穿上了一件军大衣,虽然已经四月天,但东北依然还是很冷。 何止是手呢?她的脸,她的身,她的脚,一直都是这样冰冷。原本温热的就只有她的一颗心,而现在,她的心也冷了。 而楚隆并未当场动手,同样也是有着自己的顾虑,毕竟他如今明面上的实力还只是合一境界,如果在交手中暴露实力,事后说不得会多出很多麻烦。 “但在我说出斩魂刀的下落之前,我想死个明白……我明明对你们林家有恩,你为何要私通刘家这么对我?”孙索一脸困惑的表情。 帝释天微微眯眼,感觉一直以来自称为天已经够嚣张了,现在居然还有人要骑在他的头上。 众人各展神通法术,朝能量波动来源赶去,这种时候,越来赶到现场,就多一分几率。 而随着身体对千年雪莲药力的吸收,修为增长愈发迅速,后劲绵长。 “人皇道韵,难道,这是要我成为新任人皇的意思吗?”许千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 但是魔法师之间可不是靠长什么样子认识的,而是记忆灵魂气息,这样才不会搞混。 “福州陆氏现任族长陆元丰,推荐陆长乐为下任族长,所有族老、房头皆无异议,现宣布,陆长乐为福州陆氏第七十八任族长,即时生效”二叔公一脸郑重地宣布。 谢力泉在狂奔,身后阴冷气息却始终没有消失,跟在谢力泉后方,付红斐就如同是一块冷到极致的寒冰一般。 许千秋暗自想到,青云镇守透露出十万大山的一些信息,这其中包括了一种名唤秘境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呢?!一定,肯定是她看错了!果然人老了,眼睛也跟着花了起来。 他成功升级,今天十二级的两只,十一级的四只,五到十级的至少都是几十只,还耗费了不少的油。 因为旱魃的存在是有违天理的,活的太久天道就会主动将她毁掉。 清脆的电子音猛然响起,地鼠不由的一愣,随即回头看去,只见角落当中,有着一枚炸弹,倒计时还剩下最后的三秒。 在温实初看来自己的嬛儿妹妹天真单纯,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齐意也是啧啧称奇,直呼这次算是长见识后,就开始讨论他们的这些姿势到底好不好用,回头找他俩试试。 张景澄现在双手环抱在上官宫月身上,也不好腾出手来摆手,只能将手掌前翻,用手腕摆动,连忙后退,想和自己撇清关系。 估计就跟人类喝断片了一样,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做了些糗事,却想不起太多的细节。 这只是他化解了些许力量的损伤,如果全部承受,怕是双臂齐断。 想着宫里只有三个战队,宠冠六宫的华妃娘娘,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以及马上就要登场的高仿纯元。 唐洛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条特供香烟,特大方的甩给了徐占明。 那老者一听,也是激动了,冲上去就要揍那冯姓的官员,一边冲还一边喊着他明白个屁之类的话,显然是气急了。 而这时,巳字房中的秦悦也精神萎靡的从房里走了出来,见四周没人,便抓起石桌上一枚烤好的甘薯,吃的香甜。 云轩挺纳闷的,当时他就叫尹月跟他回国,但尹月没答应,说是不想轻易放弃基地。 第75章 再电赵有禄 额勒登保有质疑和琳的权力,不仅仅因为他正黄旗满洲副都统兼护军统领、内大臣,更是因为其曾因功两次图绘紫光阁。 无论是军功还是资历,额勒登保都比和琳强太多,如果和琳不是和珅弟弟,接替福康安出任大军统帅的必定是他。 当初朝廷命和琳出任平苗经略消息一出,不少福康安旧部都替额勒登保打抱不平,毕竟和 但萧凡生却仿佛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他身形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会有一名毒妖惨叫着倒下。 虽然杨穗岁知道眼前的男子并无恶意,也相信自己不会有事,但男子的身躯实在太过壮硕,这样盯着她,她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好吧,明明他才是一行人中的领头,如今却得听这男人的安排了。 如果让三皇子知道大反派有这种厉害的兵器,定会加紧追杀他的计划。 在场众人,包括崔卫成在内,现在无不对林默的医术感到由衷的钦佩。 狼太灰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吼,一边露出左半边脸,那只被利刃所伤的眼睛,眼珠里一片死寂,灰蒙蒙的,很明显已经瞎了。 只要这金光屏障受到任何形式的攻击,就会把攻击成倍的反弹回来。 周延无暇顾及其他,尽管大雨渐渐停歇,但丧尸的数量却有增无减。 如秦野这等九重天巅峰的宗师,甚至连一两千块仙玉都凑不齐,身上能摸出来几十块仙玉都不错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们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山洞里的那些死士们给解决掉了。 “现在的我或许还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只要我不断地增强,总有一天,我一定能讲这个大魔头斩杀,一定!”郝宇在心里,给自己暗自打气道。 “白家是神殿的守护者,你师傅即便不知道神殿,也应该知道地图的下落。”荣铮颇为肯定。 印刷两本造化之门花费了几十块,成本不算很高,可爱的印刷店老板还给陈逸弄了个精致的封面,这样一来就大功告成,可以向黄鸡交差了。 在进入绿岛梦境世界后,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有关于周杰伦微电影剧本的写作。 张三连忙叫来杨大嫂过来一起统计,经过简单计算称重,这里面金锭金饰品合计三百多两,各种银制物品和银锭合计五千多两,其他玉钗玉佩,珍珠玛瑙饰品一千多件,预计这些东西价值在一万五千贯以上。 “茵,你想太多了,四年前我们就正式对立了,我说过了,我容不得他欺负你!”韩俊宇淡淡的说着,眼神中有着锐利的锋芒。 当然了,失败的理由,必然是边缘航几人,他们的剧本没有达到公司的要求了。 所以张三准备改琉球的铜钱本位制为金银本位制,这样以金银为中间货币再次和大宋铜钱接轨,那么就不再害怕大宋通货膨胀对琉球的波及了。 “威尔逊,你他妈干了什么!?古丽克怎么死了?”费里也看见了尸体,质问威尔逊道。 “好,俊,你也吃吧!”裴诗茵有些不好意的低下了头,跟韩俊宇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感觉就是他把她给当公主了。 金色人影这时已出现在班氏三人的上方,分化成三具虚影,看不清面容。 “楚公子的医术是神医陆姑娘所传,我见楚公子仅仅是学了半个月,就已经有点神医风范了。”牧骁感慨道。 第76章 不务正业的淮军 腊月初七,辰州前线。 东线清军实际统帅、湖广提督刘云辅站在高处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群山,眉头紧锁。 他手中的兵力本就不足,却要奉命在三天内向苗军盘踞的十数据点发起全面攻势,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偏军令如山,饶是他想拖也拖不得。 “大人,各营都已准备就绪,” 副将马文奎策马而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天使族已经胜利了。只要等恶魔族恢复了力气,就还是会杀回来了。 浩白看得无语,韩梦欣根本就没喝,只是用灵力包裹着那一杯酒,还自以为他看不出来。 一双邪眸溢出星星点点的冷笑,妖肆魅惑,正是属于钟离非冷傲漠然的面容。 赵王丹端坐与龙椅之上,大将军廉颇,相国庞瑗,上将军李牧联袂而来。 他除了自己亲自过来之外,还命人带着大批的礼物,这殷勤献的可是足够的了。而咏灵既然打算蛊惑他,也必定需要同他虚与委蛇,自然不能拒绝,便也十分场面的接待了他。 刘协此时正四处走动,根据丛林分布,他发现这个地方暗藏凶煞之气。 封丹辰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涌现着激动,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问问自己的师父到底在哪里。 毕竟,对于世俗界的普通人来说,别说是跟一代宗师现在一起合影了,只怕,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能够见到宗师真容。 姜维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这恢弘的广场,心头也有些惊讶,凭借他的眼里,自然是能够看感受的出来,这里有好多气势颇为强大的武者,他们隐藏在暗处,仿佛是守卫着这里的安全。 “呵呵,泽,不好意思,今天有一点忙所以耽误了时间。”简凝的声音温婉好听,尤其是此时,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一种格外迷人的感觉。 翠喜取来清水,媚娘用手沾了水,轻拍脸部,取下面具,露出秦媚娘那张美艳绝伦的面庞,林如楠才惊呼一声,欢喜地笑了。 “这……”对于这震惊的听闻,谢灵芸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或者是该说点什么好了。 “那好吧!我们等你的消息!”伊拉克总统萨达姆对瓦西里说道。 几乎是顷刻间,巨熊已经扑到李辉身边,两只粗壮的熊爪狠狠向着李辉头顶拍了下来。 黛丽等人看着眼前高大的城墙,上面写着黑山城。黛丽看着自己身后的九人,几乎人人都是脸形消瘦,衣裳肮脏,头发凌乱,活生生就是一个叫花子。“终于到了。”黛丽轻轻的说道,声音之中带着虚弱,显得中气很是不足。 那四人则脸上露出无尽的惊恐之sè,心中都在后悔为什么要选择这两个煞星进行劫杀,心中已经萌发退意,只是此时李辉攻势过于猛烈,一时难以脱身,只能勉力支撑。 依郁的轻功,早非当初的阿蒙,如今即使比之魅惑亦不承多让,仅仅是在长途跋涉的续久力方面,与之距离颇大。两人一路疾奔,靠近目的地时,不过耗去三日工夫。 三个男孩同时向徐俊英行礼,秦伯卿的长子秦世珍喊“姑父”,徐俊轩长子徐继怿喊“大伯父”徐继慷则喊了声“父亲”。 其实接受大家的祝福也是一件相当难熬的事情,不仅仅要穿着高跟鞋,还要微笑,她刚才放松的嘴角现在又开始僵硬了。看到大家真诚的祝福,心里也衍生出一种满足感。 男人没再理她,从休息室出去时已经恢复了先前那副精英模样,就好像刚才差点把她弄死的人不是他。 两人一路行走来到了公园中,夜晚九点半的时间,这里还有很多孩子在追逐嬉闹,一个个雪人被他们堆得有模有样的。 鱿鱼黄膏是带点刺激性的食物,脾胃健康的人吃了没事,江总前几天胃病还没好利索,昨晚又炫了一碗,自然被放倒了。 可就在这一刹,一声惊天灭地的响动炸开,巨龙与巨岳竟在同一时间炸开,若天地倾覆,让人悚然的气息狂涌向四面八方。 韩宴琛固然是知道她目的不纯,从那晚他下狠手的程度就看得出来,想起当时的情景宋凝就双腿发抖,她从没经历过这些,韩宴琛简直让她求死不能。 慧慧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继妹可真不是个会做折本买卖的,这次她的行事,必定不单单是为了挑拨她石慧馨和大姐的关系,而是这里头必定有事是对她石沁馨有利的,她才如此急慌慌地打发了桃花来透消息。 战场中忽然加入了这样一只状若魔神般的身影,几乎是屠杀,但凡出手,必有修士陨落,甚至它一步踏下,直接将几名阴兵踩成了齑粉,无差别攻击。 林冲沉吟片刻后道出了一件陈年往事,而那次事件也是他的人生转折点。 宇智波悠二的身躯缓缓悬浮而起,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展露着独属于宇智波的邪恶之气,阴冷的阴遁查克拉产生的寒气比之森林之中的寒冷更甚。 虽然这么做的效果甚微,可到底有些人不愿让自己丢了身份,倒也和暖了,就这慧慧觉得就够了,多的她还不愿意要呢,只想着每日请安时别再如此尴尬即可,她要的也不过就是些面子情罢了。 帝何一口气将这些说了出来,就在最后一个字出口的那一刻,一道威力极大的术法径直朝他们打来。 当老九独自进入俄帝国疆域的时候,就引起了整个俄帝国高层的注意,如今的整个阿穆尔城都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然而这一切对于老九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卵用。 第77章 看在中堂份上,发兵吧! 和琳已经发来一电、二电、三电了。 赵安每次“回电”态度都极其谦卑,不是说雨雪道路难行,就是说淮军将士初至湖南水土不服,或者说地方筹措粮草困难。 总之,就他事多,行军打仗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好像这云集苗疆的十几万大军就他安徽兵最倒霉,什么都能碰上似的。 和琳再电的话,赵安估计都 与那凌厉的风来的一样奇异,一股强横的气势仿佛冲撞到了五影的会议室当中。 在朴明秀心中,他就没想过李先皓会拒绝杰西卡的这个请求。果然,李先皓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周围的这些被秽土转生出来的人,依然在和周围的人交谈着,有的人还能够找到熟人,就好像断,忍刀七人众,白,这些刚刚死去没有多久的人。 听了李先皓的问话,金泰妍又想到自己来这里呼喊的原因,顿时沉默了下来,脸色也变了。 罗砂觉得头大,本来按照他记忆中的设定,已经为砂隐村的行动规划的七八成了。但是三代火影和现任火影的强烈差距,导致很多地方又需要让他重新思考。 别以为他懂得少,就可以随意的欺负他。蝴蝶球的球路还能自己操控不成? 李先皓那迷人般的微笑,似乎又浮现在了脑海,他那关切的嘤嘤叮嘱,暖透人心,在绝望中遇到他,那种感觉,她永远都忘记不了。她也想像具荷拉一样能够投入李先皓的怀中,可惜,她却没有理由,没有勇气。 天鸿和仙儿不约而同的惊呼出来,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雪雁也开始动容了。 罗杰斯队长详细的说明了当时发生的一切和经过。当然了,其中包含了很多话术技巧就不需要一一展现了。因为那些都是在来之前李杰研究了半天,然后才和罗杰斯队长一起研究出来的。 因为这般奇特的出生,以及被百姓所赋予的神话,菀清公主可以说是玉沉最大最好也最珍贵的国宝。 “现在贝姐姐的命握在你手里,开价吧。要怎样才能放过我?”贝尔摩德很清楚,尽管私交甚好,但现在处于对立就是对立,没有一些价码,眼前的孩子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当你杀死其中一只深渊恶兽时,能量又回归到了母体中,或许,他只需要发挥一点创造的力量,有继续能创造出一个新的深渊恶兽来。 盛聪,原江州伯,如今被任命为民政部部长,主要就是负责解决那些法律难以触及的地方,比如刁民、比如恶霸、尤其是不听话的贵族。 在和旅店的老人家打过招呼,并在他的款待下吃了一顿家常的午饭后,我从新回到了房间,等待着玲他们的回归。因为在昨天凌晨,我已经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等着玲他们玩够回来了。 它对于自己的武器一直是信心十足,可是不知道眼前出现了什么东西,竟然不惧自己的石化射线,一时间不由地有些恼怒起来。 轰!巨蟒和元素浪潮冲击在一起,好像巨大的深海波浪冲击上礁石一样,发出滔天的浪涛声响。 巨大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更是让周围的空间开始不稳定,那被压缩下来、用来限制气运神通的空间屏障,更是如同水纹一样颤抖起来,眼看着就要不稳定了。 赵立有些惊讶的看着远处,在那里大长老竟然是跟普大帝在那里谈笑风生。 “呵呵~谁让你非得蒙面呢。”轻轻一笑,“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非要带面具不可?”是的,从来到伊啦克那天起,我就和玲同时带了面具遮住了自己的样貌,还让玲把头发染成了黑色。 轩辕玥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此刻蹙眉怔在原地里眼睁睁看着床榻上不得动弹的衣上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来人总归算是梅志煊身边的人,不想下人们对主子之间的事有所猜忌,轩辕玥正想开口对其说些什么,锦兰着急上前将其打断。 雷渊带来的可是十万大军,密密麻麻的驻扎在立摆城外,早已惊动了外城外不远处的钟郡军营。 他现在是金甲尸,他想要突破到九转尸起码得要十万份的金仙血才可以。 她之所以要费力气让他臣服,只是为了把事情交给他没有后顾之忧。 重新装上脑袋的红衣厉鬼,此刻更加骇人,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巨大的窟窿,另一边脑袋被头皮悬挂着。 最后,他发现这只僵尸居然是好的,至少没有想别的僵尸一样嗜血,胡乱咬人。 秦王府轩辕翰的寝殿明月轩里,梅汐媛依旧端坐榻边等着她的夫君。 “那多谢师弟了。”九叔有些感动,他也不想一直过着这么清苦的生活,但是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原则,这一点是十分让人钦佩的。否则以九叔的实力,金山银山还不是他招招手的事? 第78章 唯我淮军称英雄 福宁这一声“脑袋不保”可不是咋呼,而是真的。 前线刚传来消息,奉命自野毛坪西进的湖北绿营黄州、承天两协数千官兵发生哗变,指挥这两协绿营的抚标副将林忠谋被哗变营兵活活吊死,随行的粮道张承也被乱兵乱杀。 哗变原因是清军粮道因被苗军不断袭扰导致军中断粮,承天协的营兵鼓噪撤回去,副将林忠谋却因担 赵宗见此情况心中暗骂一声,未曾想到这畜生的灵智居然如此深远,在攻击中还会实中带虚,先是逼退自己转而再攻向岳鹰,不过所幸岳鹰反应灵敏。 “爸爸,我没有撒谎,我真做恶梦了,我……”凌回暖说罢还怕自己的爸爸看出来,立即伸手抱着凌墨,把脸埋在他睡衣里。 慕云的话一语惊醒了曦霜,曦霜当下立刻查探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被施上什么法术。 “我会努力的爸爸。”凌宝鹿点头,她当然知道那场晚会的重要性,想必到时候很多国家领导人和一些国内富豪都会来,她能上台,就代表着祖国,自然不能给国家丢脸。 铭南看着贺艺锋那一脸赴死疆场的表情就感觉好笑,虽然他是有办法帮助贺艺锋躲过这一次的骂的,但是想到他所做出来的事情,铭南还是决定要让他长一点儿记性,不然今后还不知道要出现什么大乱子来呢。 郭淮看着赵舒久久不言,乃对天翼道:“将军身上伤势未愈,且先下去休息。家族之事,大哥自会替你做主。”天翼点了点头,随着家将离开。 随后,老三便只得紧紧贴着身下的岩石,慢慢的挪回了崖壁的内侧,惊魂未定的心情久久未曾平静。 那些还是无师自通。此时有上官明心在旁指点教授心得,那进度自然更是不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到达新天气的,不过只有星期七才能够真正的成为修仙者。 在医学电脑那边,表示许志安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异样,一切良好。 从材质上看,项逸觉得和“阿震”的质地有点相像,不知道后面能不能让王元熙把这些剑卫都改造下变成傀儡人。 “灵器碎片?”白石溪一奇,“这个又是什么东西?”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东西的无知,直接就问了出来。 我好歹是一位全球五百强企业董事长,我这么一个有身份的人,竟然在你的手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都没有,你看不起谁? 这让叶孤仙的心中十分震动,同时也越发想要找到自己的父母,同时还要问清楚一件事。 尚家众人毫无办法,如今直系血脉只剩尚骁凛一个,就算对尚三爷的逝去感到质疑,只能把疑问压在心里,迎接尚骁凛上位。 “双倍加成?”项逸惊喜,他没想到阵法还有这样的效果,如果不是王元熙,等到项逸自己觉察到阵法布置问题不知道还得多久。 等你造出来了,研究出来了,而对方还一点动作都没有,那你的警惕心瞬间就没了,在你没了警惕心的时候,你就要警惕了。 这几天以为他喝消炎药会控制住,就没拆开看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而在某种拜金的社会里面,别整那些没用的,有能力就必须拿出证明你能力的东西来,金钱无疑是最好的佐证。 “大王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再骂下去,士气都给骂没了,接下来就没办法打了。”好一会,等到丘力居自己停下来之后,一旁早已经回来了的薄奚黑石悄然来到丘力居身边低声说道。 每次我要说回家,他们二人总是想方设法的让我留下,手也差不多好了,很感谢这几天他们对我的照顾,但这毕竟不是我家。 阴森的石室,渐渐变得闷热,秋水清吹灭了三盏长明灯,傅红雪忽然从木架上抽出了一根竹节鞭。 旁边抱元子咧嘴大笑的看着卜算子一头埋在了玉简中,胖乎乎的脸上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喜庆。 如果这孩子是自己的,或者跟自己沾亲带故,谁舍得这么欺负孩子? “孩子,好好学习,光头爷爷以后偷偷的教你几招!”龙半山对着二狗子说道。 可惜这些电子束击中在这两艘tpc的大型战舰的的防护罩上,连点涟漪都没搞出来,到是其他电子束,特别是瞄准那些地球guys的银鲨炮的,那是一打一个准,第一波就带走了几乎全部没来得及躲避的防护卫星。 大军开动,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接就朝着辽东郡,公孙氏的核心租地杀奔了过去。 想想曾经的互联网巨子,如今只能畏畏缩缩的躲在自己大楼下,为了面子,还要让手下去谈收购的事,其实也挺让人唏嘘的。 所以特劳普的攻击姿势,绝大部分是直刺,这一点,和使用花剑的易德利布鲁赫,有异曲工同之妙。 上身穿一件皮夹克,再加上那军勾皮靴,这打扮一看就是年代弄潮儿,不是权贵之子,就是什么二代,普通的工人就没有这么前卫的。 霍毅撇出几个字,不过身体倒是听话的倚靠到床头,看我的眼,满满都是笑意。 “姐,我跟你说,打脑袋打多了会变傻的,你也不想你弟弟是个傻子吧?”千志安威胁道。 申屠浩龙叹了口气,脑海中刚刚的画面一直在重复着播放,他们都没有想到,林天云,也有如此悲壮的时刻。 “他怎么说?”藤川早就知道木泽进门,但是过了十几分钟他才问道。 杜衡说了几个公司的名字,我一下就紧张起来。有时候。越是这种在圈子里传来传去的话才是真的。 回到院子里,她也没洗漱,合衣就倒在了床上。脑子里乱得是有些厉害的,阿凯说,没有人怀疑过她,真的没人怀疑过她么?她才是,最该怀疑的那个才是。 一旦罗斯福打起张云飞在墨西哥湾购买的石油地皮的主意的话,那对张云飞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因为张云飞为了购买到那片地皮,现在已经砸进去了1000万英镑的本钱,挪用了半个华夏银行的资金。 星蓝公国论起国力虽然比四大王国那样的层次还要有所逊色,但是比起寻常的公国、城池、世家已经远远胜出,所以参与苍穹会战的人数自然也不能太过寒酸,否则容易被别的势力看轻,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79章 杀人如麻赵有禄 风雪未歇,天地一白。 中军帐外,号角低沉。 最先集结的是安徽绿营最精锐的巡抚标兵,也是赵安花重金打造的机动部队。 全员2000官兵皆一人双马,军官配铁甲,士兵穿双甲,除装备500杆燧发火铳、500杆火绳铳外,强弓劲弩亦大量装备,使得这支只有2000人的骑兵不仅拥有超高机动速度,也拥 等到谢部长与总理吃完中午饭了,他们开始在学校的校园里散步,顺便再看看林峰的学校。林峰没和他们在一起,反正学校也不大,总理与谢部长也不会走丢,他就没必要跟着了。 李寺皱起眉头,毫不畏惧的说道:“和你作对,你这是何出此言呢?只要我愿意的话,这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而且你们要知道和你们作对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林天注意到了甘柳婷和张半仙的不妙,暗暗一声叹息;修炼讲究功底和悟性,很多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同样一门功法,自己迅速领悟了找到应对巨石阵的办法,甘柳婷和张半仙却领悟不了,林天也没办法。 李寺的嘴角翘起,脸上更是带着淡然之色,看起来可以说是极为的强大,更加让他们感到惊讶不已,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之中。 尽管天上不断地有荷叶降下来,将荷花变成莲蓬,但毕竟下面几乎全国想要孩子的父亲都赶来了。所以僧多肉少,还是不够分的。 “现在,你们当中还有没有谁想退出,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送回军事院校去学习,日后你们可以不必留在这里。”蒋校长见到没人说话,他又继续说了一句。 杨树山带着十几名战士冲进客厅,一起举枪对准方济仁。在司令部门口站岗的两名战士和值班班长被解除了武装带进客厅。 “宇,我是太着急了,求你,求你不要相信她,我是爱你的,我们在一起很幸福,不是吗?“方若溪紧紧的盯着夏侯宇。 说到找那些家族,已经不是慕容雪能做主的事,这会她也好奇的看着慕容老爷子,想听听他的想法。 这本来就是颜笑的事情,简墨这可是为了她出头呢,红艳跟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为她做出这些,最主要的是他的手下还都在身边,简墨这么狠真的好吗? 看了他两秒,凤聿锦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随后便一语不发将手机扔到了茶几上,气息深沉阴郁。 这两年水吟蝉没事干儿就回想过去的种种,越想就越发现醉离枫这家伙混账得不行。 水吟蝉看向柳默含,朝他颔了颔首。心道:飘渺宗的人果然都是护短的。 此刻武馆开着大门,守门的两个弟子看到冯信走了过来,将冯信拦下。 来不及前望的陈三,左手巨盾往前一挡,整个身形缩在其中,想如先前一样抵挡阴阳双鱼一般抵住这柄显然染了巨毒的墨绿匕首。 容司景没说话,目光深灼,时溪被他的目光看得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停顿几秒,蹙眉下楼,朝客厅走去。 画清心释放了一个分身出来,然后把意识移到分身上!所以躺在床上的就成了分身。 “你们这三坑货,是谁给了你们胆子,竟然敢偷袭我?”蔷薇冷冷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草丛三贱客,然后问道。 “是的。”她警惕的看着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抓她来这里,难道是她的敌人? 第80章 别吵了,大帅又没了! 野毛坪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最多半个时辰。 算上前番被淮军阵斩的,参与作乱的湖北绿营三千四百七十三颗人头落地。 诚如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般,这些湖北绿营兵也是死有余辜。 积雪下,残肢断臂横七竖八,有的手掌保持生前攥拳姿态,有的头颅圆睁双眼嘴唇微张,似要喊出那句永远无法出口的 冯妈一怔,点点头笑道“还好,还好。我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虽然是一张笑脸,可是冯妈的笑容却看起来很别扭。 楚昊然苦笑了一声,连忙看向了司徒雅茹,他可不敢跟他动手了,要是一会真的手下没准伤了他,别说是司徒雅茹饶不了他,估计这里所有的士兵都得跟他拼命。 当第三次点完头后,陆晴川一声大喝,体内一股磅礴的灵压一卷而出,随之右手伸出向着那“土”属性的阵基所在也就弹s出了一道绿色的霞光,这绿色的霞光之中若隐若现地也就出现了一片绿色的树叶来。 过了一顿饭功夫后,他忽然身形一止,四下打量片刻后,喃喃自语道。“就这儿吧。”说完,他就朝着下方山脉坠去。 顿时几大护法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的巡视着对方的眼神,皆是惊恐,“不得不说,宫主这外孙太妖孽了!”最后,晨电惭愧的耷拉着脸庞,无奈的说道,便是引来一阵附和之声。 待到他们的好基友跳窗而来的时候,发现的是地面上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而楚凡,则在阴险的笑着。 但那诡异的火焰是从内而外燃烧,在其身体表面,甚至还覆盖着一层厚厚冰甲。 听闻韩立所言,英俊男子嘴角隐隐泛起一丝不屑,也不再回话,张口吐出一团银芒,一双白皙手掌迅速一搓,银芒立即分裂而来,呈一字排开。 “宗主。我”夏青阳万万沒想到在他生死未知的情况下。岳怀古却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情。 虽然没有现什么东西存在,可梦雨在凝重的气氛下,连眼神都是变得充满了惊恐。 好不容易挨到了家,推门几乎跌了进去,强把门关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越往里走,路越黑,不过朝曦已经适应了黑暗,像在白天行走一般,没有半点压力,没多久出了山洞,赶往村里,想看看有没有人等在她门口求医。 看到东华帝君放在蹋顿身上的那双手上微微闪烁的红光,乾炜的心中震惊至极。 “这就是杜可做的软件?”刀锋看到坐在对面的卢克?凯奇不断的滑动着手机,好奇的问道。 放眼整个中州之地十三座巨城当中,除去最为核心的铁血巨城以外,其他十二座巨城当中根本就没有掌律使这个职位。 项云黩觉得疲劳,他停下脚步,喘息着看了看时间,下了三楼,才用了两分钟。 起身阿曦是被她们总教育得,多少影响到她,故而,把实话咽进肚子里,说了另一番实话而已。 那门又被关上了,这短短一瞬,项云黩听见了黄泉鬼哭,原来人死之后,果真有黄泉。 只有卡梅隆伯爵这个俘虏,被巴纳特家族的士兵完好无损的带走,几百个战俘在撤退时没法押走,但一个战俘带走还是不难的。 “你看,他们这像是不认识的么?”看着走向秦龙的夏瑶,唐灵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奸情”。 “就算是丫鬟死了也不能这么随便扔在井里吧不管怎么样你先查清楚再说,我回头找机会问问大哥或者是娘亲,看看这院子是怎么回事,现在我先换衣服回去,你稍后再回来。注意点别让人看见了。”莲心叮嘱道。 第81章 咋滴,我出身不正宗? 啥子? 大帅又没了! 赵安强压心头狂喜赶紧拆开公文,福宁也惊的第一时间将脑袋凑了上来。 公文封皮上火漆印的经略大臣行营关防,做不得假。 打开,一目十行。 和琳真死了,死于四天前。 死因,突发急病医治无效,享年四十二。 如果不是死于谋杀,理论上应该是脑溢血,突 卧槽,我堂堂一个超新星,全国中学生剑术大赛蝉联三届冠军的剑道天才,居然沦为了一个免费陪练? 第二天一大早陈纪就起床来到张明哲的院里,张明哲已经起床,陈纪进院的时候他正在油桶那不知道研究着什么。 这样的对话落在宙斯交流团的新人耳里,简直比输了比赛还难受,五名新人看见叶无情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互相对视了一眼。 方才与他的对话,正是当年在青州帝宫,初见时说的。那时才见第一面,话也不投机,便叫他跟着我做事。 巴里奥斯的抢射发力不足,足球被德米凯利斯奋力伸长的右脚脚面挡了回来。 多特蒙德现在这对中场组合的长传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尤其是唐铮和皮尔洛。 也有部分看出本质的,尤其是这里面的男生,他们很有一种扇自己的冲动,如果不是太过懦弱、如果很早的时候就凑到宋佳佳的身边同她打好关系,可能他们也能够成功,毕竟宋佳佳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追。 当然如果每天洗一次澡改成每两天一次澡可以让10个孩子有水喝的话,胡杨也是会为之去改变的。 近在咫尺的风曜十字斩几乎是一瞬间就砸中了袒露后背毫无防备的少年。 这次差点走火入魔,给她带来了很多危险,同样的,也有更多的好处。 他嘶哑的嗓音和汪峰的那种嘶哑不同,他已经唱不了高亢的摇滚了。 国内的情况他非常了解,虽然现在已经是百万大军,但是国内连一艘现代的军舰都没有。 “了解了,我们先走了。”念杭思索片刻后,和被墨城治疗了表面伤势的轻欢走出了伊琳娜为他们开辟出来的通往外界的通道。 就算是妖怪,她也并不想无故的杀人,她的本性如此,如果能够在不伤人的情况确保自己的安全,那么也就不必去做多余的杀戮。 白钢从枪膛里退出一发子弹来抛进了腥红液体中,没一会上面就开始冒起白烟来。 汪大壮现在的情况,一夜这间瘦成这样,明显不是压力太大造成的?或者说,灵压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此时他心中想的是这次在同门面前丢脸了,但也相信李管事应该不会同意徐墨的做法,那样会让李管事脸上也不好看,另外他也没做什么什么不是? 其他曾经见过圣帝伊莉丝提亚的长生种也纷纷点头,认为这应该就是圣帝伊莉丝提亚本人了。 迪利特安惊讶的看着白钢,他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但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刚刚的轰炸已经如此恐怖了,这位基督山伯爵大人到底想要怎么样才能满意!? 闻言,其他诸多通天盟之人都立即戒备,劲风凝聚,李器出鞘。若在平日里还好,凭借着武将级实力,几乎很少有人能够威胁到他们,而今日却不同,因为护送着至关重要的龙族元气,他们每一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第82章 老太爷耍无赖? 京师,正旦。 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 今日,是乾隆皇帝举行内禅大典的日子。 今日,也是嘉庆元年开始的日子。 为了这场盛典,礼部足足筹备了几个月,各项支出高达百万两白银。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原本应于乾清宫举行的内禅大典却因不可说原因,被迫改在太和殿。 殿内殿外,礼部 “来了!”李二嘎从地上一蹦而起,蒙上眼睛,扎稳马步,屏气凝神,全身毛孔几乎在同一时间舒展开来,感受着身体四周气流的波动。 而所谓的三界,就是人,妖,魔。不过具体如何,墨凤舞就不是很清楚了,只听说三界灵谷大战的胜负,对各界影响很大。 吃饱喝足,任海就从背包中给黎梦取出了一装被子,然后就这么摊在草地上,黎梦没有乔翎儿这么讲究,躺在被子上就睡觉了。 但是大棚可能就做不到这个程度,只能往后推迟一到两个月,如果加温的话,还可以稍微久一些,但到冬天,还是很悬,这也是为什么有大棚了,还要发明温室的原因。 冷月高举着酒杯,她含泪微笑的,是又幸福,又是满足,又是安慰,又是感激。 在普通人眼中,他们是按照战绩排列顺序;但是在宁泽眼中,完全是武力值排行。 “姑娘,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既然这么早来你早住进去了,干嘛搁我这不放呢?”杨帆无可奈何的说道。 “你怎么能这样评价自己呢?”邓总不满的问:“你怎么是可怕生厌的人呢?”他闭了闭眼睛,觉得那种酸楚的感觉在心头越发的扩大。 王慧琳拳拳攻击到子弹击中的地方,任海抓准机会,连续开了两枪,两枪之间的间隙时间被任海压制到了最短。 清风大笑着,放开冷月,他拿起牌桌上的支票,吻了一下,然后高高的举了起来。 “我要是早知道你怀孕了,就不会叫你过来了。”宋蕴蕴现在也不想让安露帮忙了,她大着肚子,怎么去尸检? 此刻天色阴沉,徐旷竟然趁艾温不注意,直接腾空而起,在民房之间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寒冰一直用大招神射发起节奏,这一场很有可能要被tsm干掉。 趁着天色还早,姜茶想着都来镇子上了,刚好去瞧瞧一些木匠店,找点好的木匠师傅把这铺子焕然一新。 尤其是传回香江后,想到去年在金像奖上,黄子华、张达明和吴镇雨在舞台上对张国容的侮辱,而他们曾经多少都受到过张国容的照拂,这一对比,更彰显陆恒的人品。 “恭喜什么呀,应该同喜!”袁丽笑道,然后拉着周迅就往外走。 姜倩倩想要拒绝,然盛景珩没给她机会,直接拿出电话打通了韩信的电话。 流云仙子往九翼而去时,单手虚空一抓,一柄金色的琵琶出现她手中,只见她十指连弹之下,一道道无形无质白色的音波席卷而出。 “我不知道!你不要逼我好不好?”嗽月澄有些踉跄地倒退,尖叫着说道。 “你瞅瞅下面的评论,没有一句好听的,看着真气人。”韩欣若不是手机玩的不留,早就和那些键盘侠争论起来了。 “下等种族就是若,这样一点攻击就死翘翘了,浪费了我的能量。”挥手击杀了佣兵团长的男子,很是不爽的瞥了一眼气绝的团长尸体,带着唾弃口吻说道。 就在这时曼妮突然出手。单手一张。一个金光牢笼将这个骑士整个包围起來。 何俊听了孔仁宗的话却是哼了一声道,不过显然是默认了孔仁宗的话。 “那你是什么想法?”两人胶着了半天,连魏薇都破开敌军到了此地了,林家仁才想起来问对方的打算。 “你再想和丹阳宗比吗?他们有可比性吗?丹阳宗拥有大量灵丹妙药这一项就让天剑宗望尘莫及。”乐云烟嗔怪的说。 对于修仙者來说,虽然很少吃东西,但有一样东西还是有很多散修和邪恶修仙者喜欢的,那就是酒,特别是特殊秘制对修仙有好处如同灵丹妙药一般的酒。 “没什么情况,你现在可以回你的天龙城了!”不悔无语的摇了摇头。 次日,元娘醒来的时候,兰梅已从厨房端了冒着热气的饭菜走了进来。 “是,二头领!”众黑冥山的猎身者纷纷掠身下床,朝各个方向追击。 严斐一听到李昊龙被通缉眼泪便流了下来,严斐哽咽的说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会把孩子生下来吗”? “好,我们去看看。”强行将夏初珑拽了起来,二人摸着黑走出病房。 同学会,大家聊聊学习,聊聊考研,聊聊工作,唱唱歌,做做游戏,开一下玩笑,一晚上就这么欢乐的过去了。 她们吵着吵着,在沙发上打了起来,电视都不看了,零食也不吃了。 大市场边缘围观的水果人们已经看呆了,他们见到的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思维,太高大上了。 苏嫦乐常说,宝贝儿子肯定是从容北澜肚子里钻出来的,弄得父子俩儿哭笑不得。 “滥交?这个还真没有,我都给你说了,我很久都没有交啦!”叶冷风摇了摇头说道。 第83章 老太爷,赶紧让吧! 不能怪臣子们胡思乱想,实在是老太爷这耽搁时间太长。 怕是有几十个呼吸功夫。 别说跪在那等着“接棒”的新天子心里发慌,就是边上伺候着的李公公心中都打起鼓来,真害怕老太爷嘴里突然冒一句:“今儿就先到这,朕还想接着再干几年。” 也不能怪老太爷犹豫这么久,诚如下面和珅所想,这六十年的天子, 虽然他并不明白叶珞口中那所谓的土壤酸碱性,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听上去很专业的样子。 但是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了一个标杆,如果舆论崩塌,他的影片,铁定赔本。 他伸手拿起了一块金属碎片,直接塞进了包里,装模作样的继续搜寻,一边搜索一边不断的往包里划搂。 而这突如其来的排片量和排片率好似一桶冷冽清泉,浇得他是透心凉,心飞扬。 等到神盾局的人反应过来准备回收毁灭者的残骸的时候,地面上就连个渣都不剩了。 “爷爷放心,我知道的。”洪天宝看了眼洪翎,急忙跟着洪正邦跑了出去。 彭俊没跟他客气,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这一巴掌也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微胖的托儿所老师,见到孙亿峰,点头一笑,为他指了指韩千羽所在的位置。 面对如此情形,伊森只能高声呼喊,然而就在他付清钱款,准备寻找儿子时,买好衣服的妻子也适时出现。 “这……都是真的?我还一直以为这些都是些封建迷信呢!”一个博士生不可思议道。 他不知道,林毅晨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合作伙伴无病无灾地奋斗在第一线,所以毫不吝啬地用灵气为他们两人洗刷了一遍,只是这一边洗刷,宋逊短期内不会生病,即使是大病,也会被林毅晨的灵气压制住,暂时缓和。 程诺在娱乐圈的一举一动皆是让人大跌眼镜。她在光芒四射的时候,急流勇退,离开了光影传媒这棵大树,签约刚刚成立的经纪公司星河传媒,更是令人捉摸不透。 “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机会,”那人向龙剑飞微微行了个礼,示意他来帮忙。 丘聚忽然打了一个冷战,他知道正德认真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逆着正德,说不定他会一剑下来,给他一个透明窟窿。 这也挺适合做导游地,能给游客带来亲切的感受,这是非常重要地天赋。 安娜看着好闺蜜说地头头是道的样子,越来越觉得她想要去华夏留学、并且说要去追求林毅晨的事情是认真地。 朱厚煌虽然在主持大局,但是南洋抵挡,朱厚煌觉得,如果自己没有什么太大的失败之前,不过,有一个国家需要朱厚煌注意,那就是亚齐。 玄武尊者看着霍子吟的无所适从的样子,帮不上忙,只能默默的看着,这件事情他无从插手。但是他在担忧,担忧之前那个懂礼数,有畏惧心理的霍子吟消失。 魔界之中最大的金妖火山岩浆滚滚冒泡,焚山煮海。地上剧裂震动,一片片山峰山石下滑,更砸死了不少盘蜛在其间的妖鬼。山下岩浆迸出一道缺口,直流而下,更是烧死了不少妖鬼。 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楚毅前方的虚空,毫无征兆的扭曲了开来。 杨羚把纸拿过来,也没看,对折了一下,用桌面的一个纸镇压住。 前方的虚空被无情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出现,其中有些一点血光闪烁,唰的一声飞驰而出,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去。 第84章 抢龙头棍 报丧 群臣无一不被刘墉的胆气惊住,且佩服。 刘墉的话说得太直,直得像一把刀直直捅向老太爷胸口,叫他老人家心窝窝都痛的厉害。 偏是堵的很,发作不了。 此时的刘墉就像一个孤勇者,再也不是那个被老太爷一骂就浑身发颤的小老头,更不是那个实在没人用才用的“老废物”,真正的国之栋梁。 就冲这份 此时玉皇大帝和天界众神都憋足了一口气,想等到这些妖兵妖将都感觉到疲惫的时候,在展开猛烈反击,攻其不备一举全歼。就这样一直坚守了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对于天界而言,可谓是从来没有遭遇过得浩劫。 蓝圣几人,眼见着紫菱燃烧自身,竟然是引发了这佛陀虚影,他们此时,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存在,因为在那虚影的压迫之下,道统境以下的存在,几乎已经失去感知。 "不!!!"雷伊他们嘶吼一声,可是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血红骷髅在一瞬间冲进了布莱克的前额中。 那人嗤笑开口,眼中虽有一点忌惮,可还是没有半点退却的打算。 一开始说错话的年轻男子一直忍着没说话,到了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再度开口。 乐器筹齐后,杨帆也是计划安排了一下时间,要求大家每天晚上最好都抽出一点时间过来练习乐器。一来是熟悉、熟悉自己的乐器,二来也是互相之间聊聊天,交流、交流,加强团队默契、增进彼此间的感情。 云熙体内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太强,想要突破这等级,根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只要你开心,我才会真正的开心。这种担心我愿意承受!”老汤郑重的说。 在李为民和孙坤等人尚有不解的时候,空中飞腾而起的那一尾尾肥美的大鱼也到达了顶点,开始朝下坠去。 我们生活在神殿中,神殿在幽冥之海的倒影中,而我就在樱花树下俯视苍生。哥哥醉卧在樱花树下,他是天下最温柔的人,樱花飘落在他的唇上,我蹲下来看着他出神。 看着众人震撼的目光,苏羽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自己的猎隼枪拿了出来,摆在了柜台上。 没过多久,他便回来,手里捏着一张闪金卡片,将其递给了楚凌霄。 我过去6年,甚至更往前十多年,十二点之前睡觉的次数,屈指可数,应该不超过30次。 整个山河省有名气的天骄他们都知道,但唯独罗修,他们从所未闻。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街道上依旧如初,但张大嘴想要发声的店铺老板,此刻定格在原地,眼神惊恐地看向罗修。 如果说,先前的机械之城,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有点“花架子”。 四周的树木变得稀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绿色的光柱。 结界荡起层层涟漪,姜彻底放松,很结实的结界,看来她跟穹宁剑宗的命都保住了。 两人选择的都是瓷器组,故宫专家资格考核,也会根据他们选择的方向,有倾向的出题考核。 “是!”高亮应下后,对讲机那端的人各自都投入到了战斗中,一时间都是各个地区汇报状况的消息。 爱玛黎丝说到这里站起来离开了客厅,随后到另一侧的楼上去换衣服了,而趁着这时候苏伊水和苏伊柔也装作是刚刚走下楼睡眼惺忪的模样,晃晃当当的走到了赵玲玲的身旁。 人鱼公主还勉强能接受,毕竟他见过广场上困着的美人鱼了,至于公主,就和封建社会统治阶级一样,是种称呼罢了。 苏凡的掌心突然给了他一个身在大海中的感觉,还是那种风浪很大的时候的大海。他原本势大力沉的一击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竟然被卸掉了足有百分之九十的力道,剩下的百分之十对于苏凡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 仙人大圆满在和上仙初期修者比斗,都只怕只能三比一了。而要是于青龙势力和三足金蟾势力追逐的话,只怕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了。 “当然有了,那就是教训你。”说着,邓浩晨一记手刀就朝着万里的头顶砍去。 得以喘口气的青仆,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多谢幽然祭司相救,在下铭感五内,”青仆努力的支起身子,握拳感谢。 苏龄看着她的笑容,连带着自己也欣喜了几分,唇角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齐凤玲疑惑的问道,她自然是想坚定不移的跟着齐才的脚步,但是也不想姚英留下。 将那方玉的丹药炼制完毕之后,刘芒便是直接带着这些药物,找到了方玉。 龙葵体内喷发出无数魔气,形成保护罩保护自己。“轰”剑气狠狠的斩在龙葵身上,龙葵被一剑斩飞出去。 只是转眼之间,整个植株便已被杂草武灵完全包裹起来,灵光闪烁之下,仿佛整个植株也开始发出光华一般。一回手,灵光收回,杂草武灵则在离开手掌后,全部缠绕到植株之上。 身为表演专业的学生,她在迎接众人目光时,并不会畏缩,秀美柔和的面庞更是为她增添了不少魅力。 第85章 谁能横刀立马 和珅府邸,一片缟素。 两天了,和珅几乎没合过眼。 每当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弟弟和琳小时候的样子。 痛心的很。 那时阿玛早逝,他们兄弟相依为命。他教和琳读书,和琳跟在他身后跑,一口一个哥,叫得他心里发软。 后来他入了仕途一路高升,和琳也跟着沾光,本以为兄弟俩能相互扶持在这朝 闻声,陆九舒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低下了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可他终归不是夜昱瑾,没有那么灵活的头脑,只能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夜昱瑾,让他定夺。 有了徐家全族搬迁,这番话的可信度在百姓心里高了几分,不少人心中脸上都流露除了一丝慌乱。 “苏季对九舒的感情确实不单纯。”这是真的。言言七不在的时候,苏季住在总部里,言安每天看着苏季跟在陆九舒后面跑。 “我也先上楼去了,等会儿下来吃水果。”沈时一如往常的表现,让林妈心里越发觉得不安。 哪怕知道事实是什么,众人也不会当面说出来,毕竟,那是人家自己的家事,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插嘴。 认识他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了这副恨不得掐死她的表情。 顿时,杨延嗣身子微微一颤,双目中的杀意微微一凝,流露出一股清明之意。 下午的时候,李氏又来了将军府,芜芫晓得情况瞒不住,就带她去见了沈骁勇,好在李氏也没多问,只当沈骁勇是在衙门牢房受的伤,心疼的不得了。 瞬间君无言的眸子变得晶晶亮,嘴角使劲的裂开,勾起一朵灿烂的笑,那样的笑容挂在他那妖孽一般的脸上瞬间让人无所遁形。 当各种毒物组成的大军不再往这边开来的时候,古昊当真是红光满面,精气十足,极为舒服的吐了一口气,他腾空而起,消失无踪。 “血池苍鸣,你个缩头缩尾家伙,你敢出来吗。”达无悔大笑着,仰天大吼道。 惊慌之中,终于睁开了眼睛,却是看到了并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尘不染,碧蓝如洗的清澈天空!空气闻起来,新鲜舒服,没有生活在城市里面的那种烟尘。 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亮点,老者拿出了同样数量的石头,数量虽然众多,但也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做好。 古昊今日穿了一身湛蓝色的长袍,头上也是被下人安上了一个束冠,手里更是捏着一柄山河扇,看起来颇为俊俏,让人心生好感。 人体共有七百十二个穴位,而古昊早已打通了二百三十多个,此刻也正是又下半身,往上半身转换。 一直痛恨的陈飞,竟然是世间的奇男子,负起为眼前之人的重生,而开始了修行的征伐之路,一路所过,披荆斩棘,听到这引人入胜的经历与故事,冰瑶那冷如冰山的脸上,露出了两行泪花。 “爷爷,其实皇室对龙家早就下了黑手。”龙啸尘犹豫再三,终是打算说出他多年来怀疑的事情。 而薛公子看着顾之衡迅速离去的身影,面上忽的显露出来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何香儿檀口微张,眼睛瞪地老大,直勾勾地盯着梁善手中的茶杯道。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何父他们全是一脸惊愕的样子,老一辈虽然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懂得比较多,但亲眼见到却还是第一次。 突然,他对着空中拍拍手。一个身穿暗红色服装的男人走了出来,将一个托盘放在他的面前。 叶天盘旋而坐,他的身上有着浓浓的金色光芒环绕,气息流转,浑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七彩光芒萦绕,他的双眸璀璨若星辰,气息不断的膨胀。 烈日炎炎,天空中乌云滚滚,黑云压城,空气都仿佛有些凝滞,周围的飞鸟和魔兽,都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接连逃离,似乎一场大战要爆发。 晴羽看着他那满脸的泪水歘一下都蹭到了她的身上,瞬间脸黑了半截。 听到朱武献计,卢俊义即使知道这是自己安排,面上却仍旧装作大喜,急忙追问他道。 吴德一脸惶恐地大叫道。他不知道赵所为什么因这事而专门来找他。但现在只能咬死自己跟此事无关,他回想了一下谋杀梁善的所有细节,觉得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这才放心下来。 王家的高层,则有些脸红,刚刚他们还很失望,结果马上就被打脸了。 燕无祈郁闷了好几天,知道白贝不想看见他,就天天窝在自己房间里面。 唯独感情,是假的,可偏偏她开始就上演一出苦情戏,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杜青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见沈衍在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她也只能听话又安静的坐下。 “哼!看在你还有些诚意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无名这才揭起帘子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风扇老旧,明明有个转头功能,转得却不太顺利,时常伴随着“咔咔咔”的响声,让人担心它扭断了脖子。 “你也是来替皇兄劝我的?”帝姬转过脸来,娇容委屈而愤懑,“你是不是也像我皇兄一样觉得,我合该嫁给那些王公贵族,哪怕他们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只要有权位,也能做驸马? 第86章 我要见太上皇! 忘记给诸位拜个年了,虽然骨头是一个人冷冷清清过的年,但真诚恭祝诸君今年大发! ......... 毓庆宫。 刚刚“转正”两天的嘉庆精神状态很是不错。 案桌上放着礼部送来的几份文件,一份文件是追封皇帝生母令懿皇贵妃为孝仪皇后;一份文件则是明天正式册封嫡福晋喜塔腊氏为皇后,侧福晋 说完,沈毅预备离开。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我看到陈秋生望着沈毅的背影阴笑,然后举起手枪,大叫沈毅的名字。 干柿鬼鲛的忍术发动得很顺利,成功地将周围极大的一片区域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汪洋,把程鹏也陷入了汪洋之中。 不多时,诸葛亮、马谡、荀彧、程昱、蒋济、鲁肃等等谋士,都在议事厅里集合,上首坐着孙、刘、曹,而其他人围着一个圆桌而坐,很像西方说的圆桌会议。 “虎猛、秋枫、西门霜。”寒枫雪低语道,又一一否定了自己的推测,他们三人根本没有什么动机要杀他。 而且王诺对陶克仁的观感很复杂,后者无疑是圈内大人物,金钱、地位都有,虽然没有反对他和陶琇的事情,但也不见得喜欢。 月棠手脚麻利地拧了帕子给我,我坐在床沿上给沈毅擦去额头的汗水,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只好紧紧握着他的手,心里默默祈祷着,沈毅,你千万不要有事儿。 “还有,今天的事情你谁也不能说,特别是我姐。”左雨晴说完,满脸通红。 王诺只是听不懂,秦既庸和应哲修听了格林的话,脸色却有点难看。 娘李贞抬起了头来,看着燕德妃已见衰老的容颜,心情依旧激荡不已,叫了一声之后,便说不下去了,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纵横。 晚会还在继续,趁着这个时候,袁自立和程蔚蝶出门闲逛,大街上静悄悄的,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都在收看春节联欢晚会。 只见奇诺雅走到中枢控制台中心,伸出手直接拿起上面放置的金属盒子。 要知道,何川的实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那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木韵浩他们闭关这么多年,对于大陆上很多的事情不清楚,虽然他们在赶路的时候一边打听,但外人知道的能有多少? 原本还只是打算随便玩玩的郭少,决定要认真了。他赶走了身边的莺莺燕燕,租了一套公寓在蔡嘉柔的边上,每天对她嘘寒问暖,甚至还为她亲自了下厨。 任何商业都有天花板,有的是亿级市场,有的是十亿级,有的是百亿……千亿……最牛逼是万亿。 在她的身边居然跟着这么多个帅气,颜值高,而且都非常有身材肌肉的年轻男子。 武二郎所带卧牛山喽啰,被孙家差役与伍和镖局镖师合力尽剿,当场斩杀十余人,负伤归降者十余人,其余另有几人见势不妙逃出华府,伍和镖局也分出些人手去追击。 郭安安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是包括王乐在内,他们志愿者哪个不是在冒着生命危险为医护人员提供服务,相比之下,她作为一线记者倒是羞愧难当。 颜宁一听挺有道理,浦和光毕竟身子弱,自己是练武的怎能和他比,于是点点头,说:"“那就找个地方歇歇脚吧。”说完正好抬头看见了一家,门头看着还挺雅致的,于是抬脚就迈了进去。 第87章 非赵有禄不可! 养心殿,东暖阁。 嘉庆踏入阁内时,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浓檀香味,仔细闻,空气中明显还有药味。 多年养成的谨慎心态使得嘉庆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什么。 一同前来的王杰、董诰见皇帝如此,自是有样学样,小心翼翼跟着入内,半点动静不敢发出。 视线中,太上皇斜靠在软榻上,模样看的嘉 月至半稍,屋子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声,顾掣峰什么都听不到,床头灯发出晕黄的灯光,照在卧房里暖洋洋的。 更让赵敬东能感到欣慰的是,这李刀疤自从有了这新店,收益也日进斗金,人也渐渐的就精神起来,就连手脚,也似乎都利索了许多,加上也确实有钱,就和店里面一个很漂亮的营业员竟对上了眼也有了眉目。 随着九根失魂香的离地,原本笼罩在四周半空的那股令人灵魂迷失的诡异气息顿时迅速消散开来,而地上,闭着眼睛打着呼噜的穿山甲妖兽,蓦然睁开了猩红大眼。 一股极度悲伤却又无可奈何的情绪如同洪流般,将方青山和方辰一并笼罩在内。 “帮助武者冲击境界吗?”方辰心中一动,那漆黑的眼眸中也渐渐浮现出了一丝火热。 “我心里早就做好准备了,所以并不觉得害怕,”陆军笑道,这点鬼把戏也敢吓自己。 即便是在细细感受之下,辨别出方辰所领悟出的“混沌之力”与真正的混沌之力之间的差别,但是王林六人心中的震撼,依旧没有减少些许。 天器子等人见叶峰已经做了决定,只能作罢,更何况,大叶剑宗也需要强者镇守。 一整天,颜柯都陪着母亲,他们只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其他的一概沒问。颜柯一一答道,唯独隐瞒了孩子的事。如果被他们知道她当年是带着球跑的,只怕顾掣峰这辈子都别想再安宁了。 明丰地产开发公司位于步行街黄金街段,繁华程度不必多说,每天来这里买房子的人就不下千位数。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们只能是盼着萧潇跟林欢早日分手,然后他们趁虚而入。 现在柳瑶说仅是有着黑象一样过来,倒是使得梁榆又意外又好奇了。 好嘛,他们亲眼见到一把葫芦飞过来,斩杀了一个一境道祖的肉身,放过其元神飞走了。 这声音一传过来,诸多妹子就好奇的朝四周看去,可是哪里有刘迁的影子。 李少凡没有办法了,只能将这里的事情交代了一些,有嘱咐了周雅丽一些事情,最后将刘玉林他们三个叫来,让他们去提车,他已经和那里老板商量好了,他们去了把车开回来就行了。 道道不同颜色的鲜血绽放起来,哀嚎之声更是不时的回荡在天穹下。 就在此时,远处又有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传来,只见凌策身形如电,正在朝着此地极速暴掠而来。 “变数……变数出现了……”珠子的声音带着颤抖,极其的压抑,仿佛生怕自己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一般。 赵清雅想要反抗,奈何林欢的力气太大,无奈之下她只得默许了林欢的轻薄行为。 话音未落,灭世战队的成员如同一股荒古洪流,朝着远处席卷而去。 夏天安排完了这些事情,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禁感到有些好笑。自己的三个老婆凑在了一起,自己这个老公却是被“放逐”了出来。 第88章 领队大臣赵 和珅的举荐合法、合理、合情。 合法,是因为赵有禄是大清的良民,祖上三代没有任何反清复明的政治污点,档案肯定能过审。 合理,是因为赵有禄是正宗镶黄旗满洲出身,且是皇帝陛下最忠诚的近卫师团长,绝不是那低等的汉人可比。 合情,是因为赵有禄是和珅当年亲手打造并推上大清舞台的政治新星,还是蒙 “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不是分身吗?还是区域污染?”白鸦询问,他想起上次的歌剧院大范围区域污染。 不到两分钟,“石头蟹号”水仓排出气体,充水下潜,六台喷水发动机全速运转,以六十度角向漆黑的海底俯冲而去,只留下船上的人,或茫然、或错愕、或焦急,一个个全都有些不知所措。 殷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埋怨的看了一眼自己夫君,自顾自走到床上,盖好被子。 没人想到的时候,那个所谓的“二十六级魔导士”实际上不过只是一个会一点法术的道士罢了。 黑网偷袭的用法,是白鸦在训练中开拓出来的,正常用影子袭击,会被警觉,但把影子化作丝丝缕缕的线,编制成网,借黑暗环境藏匿,敌人就很难察觉。 三楼新娘专用室里,顾倾城已经准备妥当,婚礼就要开始,她也该下去了。 看着眼前这盘水果,肖长天完全没有心思吃,随即便端着来到了房间。 其实这次被征召入京的,远不止蔡邕一人,连林朝的老丈人,荀氏家主荀爽,也在征召之列。 百合想不到,自己来送个水饺居然还可以捱一顿教训。只是她也不生气,因为她知道这范奶教训她是为了她好,并没恶意。 头顶的投影,从蓝天白云变成墨色夜空,抬头仰望,万千银河,高科技将曾经的美好完全展示出来。 叶宁更是对凤娇尽心尽力,自她做出弃车保帅的决定可是把自己的未來寄托在凤娇以及她肚子上,万不可以失败告终。 说到这里,华天宇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她咬着嘴唇,极力地忍着酸楚。 “那我走了。”望着呼延旭的背,张元的眼里闪过一道阴冷之色。 都把人踢晕了那一脚不可能轻的了,自己醒来后除了脑袋有些疼痛外脖子只是稍微有些发酸而已。 整整想了一个做测试题的时间,李子孝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等到下课铃声敲响,李子孝回到现实。看来,只能亲自问她来学校的目的了。 顾岸也不隐瞒,直接答了是杨嘉画。千期月带着杨嘉画出入暗火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要知道他的电话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也顺理成章。他要是在此时支支吾吾的只会让千期尧更加起疑而已。 还有一份,顾永峰花在了张铁大妹的身上,大妹进了轧钢厂食堂,一个临时工。现在顾永峰不用打杂了,他切菜,刀花飞舞,大师傅说顾永峰对切菜有悟性。 废材这个下午上学前经过老费的床前,熟睡中的老费呼吸绵长安详,废材把灌在热水瓶里的中药轻轻地放在了床头,废材想老爸的哮喘不喘了,在吃几副药,老爸就健康了。 她错愕地看向魏夜风,却发现此刻的他周身阴霾,薄唇紧紧抿在一起,额间那根青筋若有若无地跳动着。 是的,这个仿佛是定海神针一般的金属巨物,在明亮石的照射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芒。可是这都不是全场的焦点,真正的焦点是,圆筒金属巨物的中间,那湛蓝的,悬浮着,却没有丝毫光芒透出的东西是什么? 黑铁山庄外的一个树林中,苏长空将弩弦拉满、上弦,填入了一根打造的箭矢,瞄准了数丈开外的一颗树木,而后扣动了扳机。 眼看盐秋被拔掉衣物,尖刀抵在心窝,正要见血之际,一根木杖破空飞出,宛如投矛般,直接贯穿持刀壮汉。 “我害怕。你知道的,触及那些神秘的禁区后果是些什么。”他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像是自言自语,除了苏梦帆别人谁都听不到。 因为即将面基,将这段感情由线上转为线下,出于对是否能够顺利转换的焦虑,导致自己有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虽然他和赵无疆合作了,但赵无疆身死道消的消息,在他看来也是真的,他不明白,赵无疆是怎么骗过其他大族的。 众人安排一番,随后赵黍与景明先生来到后院湖边,当初鹭忘机临湖抚琴的水榭,此刻只剩一片残破瓦砾,杂草丛生。 所以这也是陈凡开着车跟着出来的的原因,要不然谁有闲工夫陪她在外面胡浪。 而这个地方非常巧合的是,就是孙凯他们现在,干活的那个饭店,因为福顺酒楼在这市里,也是非常有名气的地方了。 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到垃圾桶里,罗忆馨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这就是说,“七贤庄”的护庄队加上韩宝驹的亲卫队,三百来人对上蒙金联军三千人马,阵亡两百人换得了对方一千兵士的性命。 银眼尖地察觉出了四糸乃的这一个动作,他半跪在四糸乃面前,也不主动出击,他可是要好好享受这难得地福利。 秋水真人愤怒的大骂道,她以前还曾经暗恋过极天真人,对他被伤成这样严重心里自然异常愤怒。 车是要买的,但是这个钱要从哪里出呢?还是向菲八这个土财主要吧,叶飞合计好就要拨通菲八的电话。 不得不说,像是靳灵灵这样的人,一旦真的动起怒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回仙界!”当李清还在为这个事情烦恼的时候,紫金神龙却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鬼将就豁出了命的给韩飞做人工呼吸才把这个家伙从鬼门关里面拉回来的。 电报员一旦译错,有可能一个数字的差别,意思就完全相反,一次译电事故,不仅无法正确传达信息,甚至有可能耽误发电人员的急事。 第89章 太上皇的破船 东暖阁里,太上皇又“关机”了。 估计以后“关机”的时间会更长,频次也会更高。 毕竟,太上皇了嘛。 年纪这么大,又少了股心气神,再怎么样的cpu他也扛不住。 当日内禅大典,太上皇是不甘心,可最后不也叫人当众抢了玉玺,被和珅“灰溜溜”扶出大殿了么。 人呐,不服老不行的。 目光如炬之下,这于队长话中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想要和那宋轩两人尝一尝配合精妙的双簧戏,然后以此来让刘勇“伏法”,之后要想再整刘勇,或是怎样,那也就好办的多了。 说话的是左侧的男修,眉间生电,眸如星辰,额间有道符显像,孕育雷源,周身云气缭绕,袅袅升腾。 庄杰克已经被他的‘违规打法’搞得欲哭无泪,见他居然又用出一招严重违规的招式,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立刻抬起双手去护自己的眼睛。 炎北想了想,在神道天,他根本没有什么能倚仗保命的外界条件,除了洞府,没有什么地方会更安全,所以他直接返回洞府,毫不犹豫的开始进行阵道布局。 而正是凭借这种灵智心慧,人族进行大道修行的速度,以及掌控天地至道法理的深度远胜其它种族,故此,三界都是人族得以繁衍生长的世界,任何外族都无法超越和替代。 只见明宣王转过身来一脸的胡子拉碴,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看去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难道出了什么事情么? 他要的是天轮之镜,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灵月很是郑重的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好心的提醒。 王柠听完梁龙霸气侧漏的解释,秀气的眉头连连颤动,有点忍俊不禁。 这还是次要的,既然是代表着慕容府的风仪,更加要努力的表现自己,只可惜好像某人是想要过分让自己表现一样,又是渲染又是夸大其词,说完以后还含笑看着慕容灵月,慕容灵月不禁握紧了拳头。 他身上的热度暖烘烘的散发出来,他像一棵蓬勃生长的大树,充满旺盛的生命力。 三天后,一架波音787从京都飞往美国纽约的客机,徐徐降落在纽约国际机场,楚中天带着16名工作组的成员从飞机旋梯走了下来。 然而,随着跟秦沉的接触越来越多,徐莺莺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秦沉。 风能看出他的今天的心情异常的好,刚才的一切他看见了,是因为韩连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本来可以一招就解决孔至轩的,为了韩连依还绕了那么大个弯子,不惜让自己身犯险境。 韩子烨微微抬起沉重的眼,以前黝黑如墨的眸如今已经黯淡,这样的他没有了往日的狂傲与邪魅,英俊的容颜憔悴异常,胡渣已经冒了出来,邋遢的让韩连依不敢相信。 最强士兵单兵作战能力可以比拟高级武者,但一遇到武尊便只能被碾压。 “姐,今天这婚事是爷爷定下来的,你答应也的答应,不答应也的答应,而且我还告诉你,今天就是你们订婚的日子,你根本没得选!”孙佳往前走了两步大声说道。 然而,自从他为了那令他垂涎不已的“好东西”而答应了某件交易之后,他和阴影界的关系忽然就加深了,用一种很特殊的办法“偷渡”到这个位面,却招致了位面守护的追击,导致他隔三差五的就要被迫进入阴影界一次。 第90章 此乱命,恕不从也 湘西,正月初六,野毛坪。 应湖北巡抚福宁邀请,包括湖南巡抚姜晟、湖广提督刘云辅在内的东线清军主要负责官员前来开会。 为了接待各方大员,镇子里的千总署被临时改作为主会场。 来参加会议的为文官四品以上,武将三品以上,因此会场这会乌压压坐满人,粗粗望去不下百人。 作为会议发起人的福 楚冠在重业广场的边缘朝里面看了一眼,这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上千人了,而且各个方向还陆续不断的有更多的黑衣人正在赶往这里。 说的也是,双面佛在面甸被传的神乎其神,如果能搞清楚这里面的秘密,就算冒着生命危险,那也值得,相反,如果为了双面佛而死,却到死都不知道双面佛究竟神在哪里,岂不是很悲哀,很操-蛋? 打心底而言,王风来制药部是想查看一下从哪一道工序放入真气比较靠谱,只是没有料想到会发现‘百药丸’的制作流水线罢了。 三尾狰嘴巴一张,一道碗口般粗大的雷光飞出,直奔锦衣青年当胸击去,雷光飞出千丈之后,这才有一声霹雳巨响,紧跟着,三尾狰利爪狂挥,一连串雷光缭绕的爪影冲着四名追兵飞去。 无数个天骄,不敢相信,自己被炸死的。他们到死都不明白,竟然有人用炸弹炸他们。他们自己都没有得罪过军方。他们不明白为何日岛国会对他们下毒手。 上官炎和慕容放似乎嫌那两只狼太温柔了,忍不住拿起长杆,从铁笼的缝隙伸进来,不停地戳两只巨狼。 掌心对着掌心,浩瀚的灵力碰撞在一起,三股灵力便同时消失。魏凯在用掌心攻击黄永坚的时候,右脚向黄永坚的腹部扫去。而这个时候,马永朝也用右脚向黄永坚的左脚扫去。 那一箭,伤到的是他的神魂,神魂受伤,领悟随之中断,而且而损了他的武道根基,没有数百年之功,他根本不可能再次冲击超脱生死境。 荆歌抬头,一眼看到了林兰笙颧骨上的淤青,还有裸着的上半身,或多或少的红色痕迹。 没有疯狂,没有阴暗,也没有虚伪,但在那无比阳光的笑容后面。 慕容向龙带着一众保镖浩浩荡荡的回到了慕容家,他的心思已经了了,在没有什么牵挂的了。 不过,攻城略地也是需要将士洒热血的,在这场攻城略地之中,五十万大军一共损失了十万将士,除了被羽天姬掌控的两万兵并之外,其余四人平均损失了两万五千人,这样的战果已经很不错了,没有人会责怪他们。 方木见此,也是对着这个‘普通男子’善解人意的点一下头,表示理解他的意思,让他先解决了这个所谓的‘报信之人’再向自己解释。 本是以礼相待,却换来对方恶言相向,甚或兼带辱骂,叫人情何以堪? 红豆吃过饭就先跟欧云图说着,他究竟是自己的爸爸,时间长了肯定会看出什么来的,还不如自己交代了好。 若是方木的反心被清廷一发现,清廷绝对不会吝惜自己的兵力,一定会派大军来剿灭处于孱弱之中的方家。 “这样,我先打个电话,我先问问她是怎么回事。”黄飞突然有了主意,尽管这也算不上什么主意。 鬼神天司的妻子打算冲击最后的大帝境界,但大帝境界岂是这么好进入的,在最后冲击的过程中,这位皇级巅峰强者失败了,而是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此刻躺在鬼都内,接收者治疗。 第91章 黄马褂嘛,俺也有! 赵安必须要当这个出头鸟,没别的特殊原因,就是不想打。 或者说,老子凭什么要听你额勒登保的。 坚决反对! 旗帜鲜明反对。 这是站队,一次不得不做的政治站队。 谁让额勒登保是富察系的领军人物,且种种迹象表明这位福康安生前的左膀右臂政治立场多半已经倾向嘉庆。 那么,作为 面对亚当的话,玛门闭嘴不答,沉默的操控恶魔之手攻击着亚当,同时他的左手也抬起,第二只巨大的恶魔之手凝聚在身旁,紧随其后向亚当抓过去。 “法官,在此之前我方申请对原告进行交叉询问。”胡金平答道。 卵裂开来的碎片宛如巨大的壁面般,陆续落入羊水之海中溅起水柱。 眼前的景色在飞速的退去,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正抓着把她往回拉。 隧道另一头,浅羽一把拉住了元太的衣服,一手把灰原护在身后,凝神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眉头不知不觉中拧成了一个结。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看着两人的互动,柯南叹了口气,站起了身,一旁的浅羽跟灰原也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而韩国丢失了上党,丢失了轵关陉,国土也会被赵国一分为二,原本通过野王可以联系的上党地区,被赵国所阻滞,使国土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上党也成了一块飞地。虽然名义上属于韩国,却受到来自赵国的威胁。 香火问题,一直是王恒的痛处,他王家就剩下他一根独苗,自己都嫌子嗣不够,哪里肯过继给别人子嗣?可王恒也知道,如果那天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芈宸肯定会哭着请他帮忙过继一个,那他怎么好意思拒绝? 既然对手没有用开视野这种影响游戏公平外挂一样的异能,那他也就不需要开视野作弊了,看来对手真的很强很强。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韩东现在就是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带着40万现金,坐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正当他在研究手上的京城地图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端王妃无端被摊派上了这么大一件事,不敢对嵩烈帝有何不满,也不敢对许三春表露。将名册这时才送来,不过是让她稍稍出一口气罢了。 简溪说完,贺承泽的表情很是复杂,他在判断简溪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并不是他怀疑简溪,只是这几天很多次简溪都说北屋可能有危险,但是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消息一出,花堰东就在宅子里接待了好几拨前来拜访的世家子弟。 自中秋后,穆菀青的脸上便洋溢着笑容,一度让易枫回想起最初带她去往夹缝之地时她那种无忧无虑的笑。 杨秀华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闭着眼睛睡着了,陈锋顺势将她带回来了御景别墅。 尽管只是林家的旁系,只能在金融圈子里,却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这两个细窄轮子的玩意,看别人很轻松蹬着脚踏就往前滚了。可到了他这怎么就这么难呢?一上去就往一边倒,费了半天劲,还是没有一点成效。 他眼睛看不见,所以并不知道是谁打了电话,于是接听电话都会自我介绍……但!用得着用这么低沉有魅力的声音吗? “老大。”出言者便是暗十三,他和其他几人在土家村已经等候了几天,总算把暗一盼来了。 第92章 哎吆喂,来横的! 黄马褂呗,咋滴,你有,我没有? 我不仅有,还是太上皇赐的! 就跟前世辫子剧《康熙微服私访记》似的,在堂内外上百文武官员见证下,赵安跟个电线杆子似的立在那,任由亲兵将太上皇钦赐黄马褂给套在了身上。 一下变成你有神功护体,我也有的局面。 不得不说,这一幕很有戏剧张力,要是能有一首 摆平了吉洪诺夫之后周天策先后再次和苏斯洛夫、安德罗波夫、维克托等人进行了一番商谈,几人对于2月中旬就要举行的党代会进行了初步的沟通,目前来看这个沟通工作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他也不再管骆驼了。慕容天宇天不怕地不怕,但林静君现在非常虚弱,如果因此与林静君失散那不妙了。慕容天宇在狂风乱沙勉强看清林静君的模糊的身影,跑过去拼命抱着林静君。 美国当地时间12月10号,活塞队客场奔赴明尼苏达,挑战西部弱旅森林狼队。 郭琇正被当头的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一滴滴沿着鼻翼滴下来。听到胤禛的声音,抬头一看,他原是认得胤禛的,便道:“臣是得皇上旨意在此思过。”语气虽然还算礼貌,但也带了一丝冷意。 陈廷敬虽然对此了然于胸,面上却只做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不过一汉臣而已,这种事情池水太深太混,莫若只作壁上观的好。 罗八帮身后的死神本体虚影突然动起来,双眼也变得有神起来,右手的大刀突然一个横扫,目标正是大棵长有铁球的大树。 “什么时候才能把命中率提升到今天这种程度呢?”周毅喃喃自语道。 宝柱应了一声,左手顺势就是一掌,直掴到姓史的脸上,那厮像杀猪一般惨叫一声,嘴马上肿起老高,张嘴一吐,吐出一堆血沫,之中还有两颗打落的牙齿。 在这个时候,隔着蛇形铁丝网观看表演的红魔特种兵,已经有了集体崩溃的征召。 众人议论着,争吵着,各自都行鼓荡自家最强的法力,朝着阵法节点之处,灌输了进去。 一些新的特色农牧业开始大规模出现,比如高昌当地因为适合种植棉花和葡萄,因此这里的两种作物大规模种植起来,甚至还有比较有远见的夏国商人在这里大规模开设酿酒作坊。 “石见国全给打下来了?”王泽立刻惊喜的问道,只要打下来石见那么对于这个不管是储量还是品味都非常高的石见银矿就可以大规模开采了。 忽然,一只蚊虫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黑人男子挥手去赶,蚊虫飞远一些,竟又飞了回来。 紫凌天撬开了蓝梦倾的樱唇,将九滴赤霞绽放的仙液,全都送入了她口中。 郝枫想跟她多说几句,听听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却被她冷冷地挂了。 可今天却结结巴巴地说不流利,甚至前言不搭后语,让听会者大感异常。 越欣欣刚想要解释我们俩是朋友,不是那种关系,徐向阳捅了捅她的胳膊,朝她挤了挤眼睛。 等会议开始后,他才走出卫生间,悄悄从后门走进会议室,在最后一排一个位置上坐下。 “吐,别以为本龙王不发威,就当我是条蛇了”。黑龙男子吐了一口口中鲜血,看向还在发威的黑色光柱,不屑道。 随之察觉到不对劲,不是对声音感觉到问题,而是对气息:身后不知不觉,多了股气息。 昨天晚上去泡温泉的时候就被她给忽悠了,这一回必须要提高警惕,不能再让立花姐动摇自己的意志了。 不等塞琉多做思考,洛伦佐突然一股坐在了上,塞琉下意识的抓紧了被子,同时准备喊亚威进来一枪爆掉这个神经病,但随即一只手在黑暗里精确的掐住了她的脸。 眼瞳里泛着微光,借着欧维斯的双眼,净除机关的行动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下,实际上就连新教团也是如此,当莫里亚蒂发现希格的同时,新教团也暴露在了劳伦斯的眼中。 他倒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下意识地将这些“异常”归于自己的年迈与酗酒的后遗症。 第二天清晨,这件事情在星光学院引起了轩然大波,杨青还有倪鹅和王语嫣皆是成为了众人的笑柄,她们三个当时就只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仇,我也会帮他报下来的。欺负我们家人的人,绝对要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分开时,泉山忽然喊住了路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头,问了一个让路德哭笑不得的问题。 ‘而且在这种漆黑的夜晚,又是一望无际的搭话,我们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动驾驶了。’叶不负说。 当然,妖魔这种东西还是有些超越希格的认知,但洛伦佐总觉得自己在他的眼里应该是个杀胚恶霸才对吧? 皇帝沉吟着,算了下皇家购买的五十万债券,能得到多少收益,拿出多少来给老百姓发东西才算合适。 一道身影在二楼废墟中爬了起来,正是之前从三楼砸落下来的那一道狼狈身影,一直被大家忽略了。 沐阳和沐月也能明白驴蛋的想法,可最后任凭他们怎么劝说,驴蛋是铁了心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进城。 来袭的敌方有十几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光头武者,他们同样能够发动飞矛攻击,配合盾墙的防守,竟让云龙天无处下口,战斗变的棘手起来。 “哈哈哈,我觉着你这人顺眼,此战过后,我请你喝酒!”另一侧的曹洪,朗声大笑。 “哼!不管他是谁,一定要给我找到,我要捏爆那个混蛋的脑袋!”洪兴达怒吼道。 渔船在海中又行驶了十分钟,林天他们就看到了海中有一个船的残骸,海面上飘着很多的木板。 万一把不周仙山给占了,到时候的下场绝对比鲲鹏道人还要凄惨。 更重要的是洛方很想看看黑熊精玉简上所提到的熊大、熊二到底长什么样子,还有嫦娥的那个孩子到底有多么顽皮。 张烨双手我在刀柄之上,刀身上蓦然缠绕上蓝色的气流,随着他猛地挥出,这气流直接化为一道蓝色的月牙斩击。 卡卡西的成名技可是雷切,传闻是能够切开雷电的雷遁,虽然在原著中卡卡西也曾使用过螺旋丸,但只是复制他老师波风水门的螺旋丸而已。 只见,面前是一座无比宽阔的山谷,山谷中,满是高大的白色骨架。 第93章 我,大臣也! 拿人? 永旺真以为自个宗室无敌了么,他也不看看这地是哪! 野毛坪里里外外驻着的可是姓赵的淮军! 不是在自家地盘,赵大人他敢随意参会? 目前这情况,别说一个黄带子,嘉庆过来他也得先给赵大人递根烟点上火才能讲几句。 要不然,甭怪赵大人甩他脸子。 御前侍卫等级是够的,品 “相…相信……。”吉姆早就跟布罗丝说好了,她就是一万个不相信,这会儿她也只能说相信,老命要紧是不是。 魂兵对夜叉有益,同样可以提升他的灵魂力量,这种好事自然不能错过。 见没什么好戏可瞧,方府的人才重新看向孙大人,此时的孙大人正在挨个盘问。 时间从指缝间悄悄溜走,方喻之不知道他抱着南桑坐于地面过了多久,只知道结起的霜雪悄无声息的融化,怀中之人的身体早已冰凉彻骨。 李少杰失望的沉了脸。他妈说的没错,都怪萧玉洁,要不是她非让自己住这个病房,不光不用交这么多钱,他也不会和杜家闹成这样。 他说着,身体已经控制不住朝姜诵冲来,同时施展着异能向着姜诵攻击。 轰隆隆的闷雷声从上方传来,看不到云层,但显然是真的要变天了。 李连富和傻狗二人把金枪拖下车,乒乒乓乓的就开打,顿时,惨嚎声响起,如鬼哭狼嚎。 黄教授认得郑振龙,而郑振龙却只当他是一个路人甲…是食客甲而已。 闻言,许哲停下了脚步,眼带寒意地盯着赵海洋。赵馨同样面带怒色地盯着赵海洋,她恨不得将赵海洋大卸八块。 厉昊南的眸子里透‘露’出悲哀和紧张,心里的难过不安层层喷涌,顾筱北孱弱苍白的面容让他觉得心碎,在同时,他也冒了冷汗,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这张熟睡中熟悉的容颜。 王彪有些犹豫,如果加上一个至高神,那么干掉黑暗神王的几率就能够大大的增加了。可是,现在黑暗神王伤上加伤,是干掉他的最好机会,如果错过的话,恐怕会困难很多。 齐强回过神来开始害怕了,他后悔了,早知道梁栋这么厉害他一定不会去招惹的,一个木灵儿而已哪有他的命值钱。 艾斯德斯是暴戾,血腥,残酷,杀伐果断,动不动砍杀数十万人,手段可谓是残忍得令人发指,但是那些都是对待敌人。 康熙这一次显然是发狠了,甚至整个满清都发狠了,他们绝对不允许满清江山被被动摇再次被汉人统治,所以整个满清这一下子立场出奇的一致。 王东明也是冷笑连连,斜眼看向那老大爷,看他是不是被吓得趴下了。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艾斯德斯是专门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而且现在艾斯德斯明显是打算去好好的调交一下真太后,他也不会去扫了艾斯德斯的兴致。 “哈哈,既然认识的话,就站在一旁,等我们玩完之后,你就可以上了。”高猛大汉笑着说道。 感觉到佛界中有一股大危险,趁着对方没有发现,赫林立刻退了出来。 而在他的这种忘我般的修炼之下,那种效果,也是逐渐的展现出来。 浴桶脸盆甚至锅碗这些行李中都有,只需要借助驿站厨房的灶台和干柴即可,完全能满足果儿胤禛这两人的洁癖。 “尊者之躯,涅槃重生!”周青的身躯,如吹了气的皮球,再次鼓胀起来。 第94章 喏,名场面 领队大臣什么的干活? 如果大清与倭国存在某种联系,那么赵安这个节制五省绿营的领队大臣就是个方面军司令官。 陆军大将的干活。 当然,还是比不过额勒登保,那家伙可以理解为陆军元帅了,坐飞机到东线的话,赵安这个陆军大将得带队到机场欢迎。 无论经略还是领队、参赞、帮办,都是清廷在正规 奢崇明和安世贤接到了部下的急报之后,也是大为焦急,马上集结了三千名弓箭手在城内列阵,准备在城内进行抛射,以便压制外面的汉威军火铳手。 童乐郗整理着行李箱的衣服,对里面的药竟是有些无措,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地方来存放这些药。 莫凡跟莫熏儿下楼买了一些菜,百货商店的老板也很惊讶莫凡他们居然回来,跟莫凡聊了几句。莫熏儿选好菜之后,莫凡付了钱回到了楼上,接着两人一起做起了午饭。 “大家停一下,我们已经进入山谷好一段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大家有没有什么发现?”突然间,龙腾开口道,脸色有些凝重。 同时,十三万汉威军将士开始有节奏的用手中的兵器击打地面,伴随着阵阵巨响大地开始颤抖不止,巨大的响声传遍了整个战场,汉威军士气大振。 零零总总,但凡办公上需要的,李豪全都毫不吝啬的购买下来。这批购物清单,一共消费他89万。其中部分订单是拆成25000元下单的,这样可以按消费特权,得到2倍金额的返还。 他现在很想要质问童乐郗,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坚决的离开,可一想到自己那一天干的愚蠢事情,他就泄了气,也没有了对峙的底气。 “不错,肉身之力竟能够撼动本尊”火焰怪物反而颇为高兴赞许道。 开完会议之后,李豪将虞雅岚和方梦单独留了下来,并且跟两人讲了一些事情。说完事情后,他带着钱包,乘坐电梯来到91楼,向柏悦酒店支付了10万元定金。 王志燃忽然回想起了一天前,他与封绝刚碰面时,封绝所说的关于丧尸等级的话,其中就提到过比四级丧尸还强的五级丧尸。 这人,李岩也算熟悉的,过去在彩虹梦工厂没有改制之前,主管销售工作的吕良伟。 这时,尹归真再次扑到洛漪辰怀里,吻上了他的薄唇。她的吻疯狂而炙热,却怎么也暖不了洛漪辰冷掉的心。他不想跟尹归真这样继续纠缠,用力推开了她。洛漪辰再次为她披上西装外套,就打开车门离开了。 “就是这里了!这里有点偏僻,但是优势在于,可以让大伙儿平时安静的训练,不会受到外面的汽车鸣笛声,和人流的吵杂声干扰。然后到时候我会为战队配两台车,你们要做什么,或者要去哪儿都可以驾车。 “等等,强仁哥不是说有狙击手吗?他们一定是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在观察我们,所以,他们的位置一定在比较高的地方。”尼坤也跟着说道。 李岩并不喜欢赌博,但此行既然目的地是拉斯维加斯,那赌场肯定是要参观一番的。 而老九的粮草,也主要是靠空间神器运输,这就更加保证了军队的神秘性,让所有盯着他的人,根本找不到他的军队行踪,从而不能了解到他真正的军事力量。 第95章 打什么仗?咱干工程不好么 谁敢反对? 在场哪位大人是坐红旗来的? 反对? 你们谁有反对的资格! 赵大臣疯起来连黄带子出身的御前侍卫都敢砍,这会跳出来说反对,不是提灯上厕所找屎么。 不过说实在的,正经二甲进士出身的湖南巡抚姜大人还是挺不适应现在这气氛的,他所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做人做事一定要低调,绝 最后这两尊神龙雕像比其他七尊都要巨大,姜彦心调动的九色龙灵界之力是将九大神龙雕像全都覆盖的,但只有这两尊没有复苏。 好不容易哄得亚丝娜不生气了,钱辰开始为刚来的两兄弟准备餐点了。 丁春秋只觉一阵热浪迎面扑来,“好强的掌劲!”心下一阵骇然,但还是右掌一劈,迎了上去。 陨仙台一经开启,就会完全与外界隔绝,内外成为两个世界,内部所发生的一切无法察觉。只有当一方倒下,陨仙台才会恢复如常。 要知道,即便是在天音盟中,玄阶六品的武魂,也是非常稀少的。所以,此时当高轩释放出来自己的武魂之时,所有的人也都是显现出来了一脸的震惊。 “公子,这里面机关重重,勿要妄动!”梅剑回过头来,诚恳的提醒道。言辞凿凿,非常的谨慎。 高乐脸色阴晴不定,他发现,自从遇见李逍遥后,自己就各种不顺。 梦里花落的玄虚子和权倾天下的风雪对抗,两个剑士看走位就是资深的高手,堪比顶尖剑士。 这些剑气从高轩的身上激射而出,便是直接往周遭的那些阵法之中而去。 开什么玩笑,冯信才不会轻易拿自己当赌注。再说,徐晃还真不一定能够赢得了颜良,特别是如今徐晃饮酒之后,略微有些醉意了。 dr跟上去的时候看了对方一眼,发现戴着头盔的男人的表情说不上愤怒也说不上失望,他就好像是等着这门板被踹开一样,看着harry一路跑到carle的身边,眼神像是钢铁一般坚韧而没有一点波澜。 “你是老师吧,我是庄玲的哥哥,我来给她送饭的。”庄逸微笑着道。 而且从昨天到现在,司律痕觉得自己真的有好长好长的时间,没有抱过流年了,所以他真的很想念流年,还有就是,抱着流年,慢慢的入睡,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我更是感觉到,一股极为强烈的阴气,从护城河里开始慢慢升了起来。 还有raven姑妈……对,他来到这里后还没看见他姑妈,这也是很反常的一件事情,尽管他姑妈常年在外头跑,可是这样的时候,她现在在哪儿呢?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他们只是进去凌清的房间,给凌清看病呢? 寄住在其他农户人家的人,都是农户管了早饭,夏梓晗等人也就不用再另做早饭,为了感谢他们,夏梓晗都给了他们一户一个红包,都是五两银子一个的。 就跟我通灵的时候,在村子那个受害者家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该死的,我让你说话!”上官墨气恼的一拳重重的打在她旁边的床沿上。 “谢皇上,草民告退。”话落,阿真挺身后退,退到门槛,转身朝黄昏走去。这一路从平民走来,终于还了夏周干干净净了,就等周帛奉出手了,干完最后一件事,他就走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第96章 混蛋,额勒登保军人的不是! 有些话,赵大臣肯定不好直说,但核心精神却是给出了。 绿营弟兄们大老远跑苗疆来替朝廷平乱,精神是可嘉的,但弟兄们也不能光吃苦耐劳,光顾着为大清发光发热却没有半点个人物质要求吧? 先前那帮狗文官在物质待遇这一块对弟兄们明显是不足的,但不要紧,如今这东线是我赵大臣说了算,那这事自然就归我赵大臣 君子阳撒腿就跑出了大殿,然后直接使用了虚拟宝石。并且选择重叠碰撞的目标为养白。 宋江在狂风中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在他的感觉中,整个天地都变成一把大刀,自下向上,地覆天翻,猛地向着自己劈下。 先好似雷霆的天鼓雷音心跳之下,无数各种各样的妖物,向着各个通道之中的学子杀来。 哪里知道前方只剩一条机械手臂的巧手先生像是没有看见他,径直从前方平台掠过,进入旁边的房间。 似乎在言旭面前,除了光着,我好像做什么都特别自在,又很自然。 “死来!”血色巨兽,四蹄一蹬,头上尖角闪烁着璀璨红光,化作到一道光影,向着孙策扑杀而来。 所以君子阳要去都市中心,去怪多的地方,尽全力打出漂亮的数据。 虽然那胡意那家伙有些横冲直闯的,敢去和阴尸斗上一斗,但白欣欣能够来,足以说明胡意这家伙没有生命危险。 “不可能,要是她已经知道沈雅菲会医术的事情,太后不可能是召本王进宫,而不去召沈雅菲进宫。”宁王理了一下思路,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有了烽烟提供的900多个杂物,君子阳就开始大量制作廉价物品。 “轰隆隆,轰隆隆”被火焰烧在马尾上的战马当即狂暴的朝着前方发疯了一般的狂奔了过去。 “楚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抽烟?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颜萱对自己的这个保镖真是无语了。 樱一看着走过来的不二,视线在他的步伐上扫视了一眼,眉,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步,想要后退一些,但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微不可查地收回了自己的脚。 而她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吗?还是仅仅来源于罗米洛克斯的信? 何悦关了门,立马踩上拖鞋,满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自个儿弟弟。 岩酉跑回了三楼的贵宾厢房门口,他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直到呼吸平稳了,岩酉拍了拍肩上的灰,一脸严肃的走进了厢房。 布鲁斯握着一把鱿鱼串,推了一堆友人的邀约,干坐在烧烤摊旁边,时不时盯着某个方向。 主控室所在的房子此时还有少量的人员还没撤离,比如说无意中进入地下二层的丸跟寻找丸的美崎雪这两人。 陆百川微微点头,林迪的身份一般人不知道,但是他可了解的一清二楚。 就在刘勇队长高兴自己伤到了怪兽的时候,没一会原本露出笑容的脸变成了苦瓜,怪兽的再生能力很强,被摧毁的右手在几秒钟内又恢复如初了。 “你要再敢叫错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樱唇里传来低低的威胁声。 只是莘景山终归是半途结识者,又有烽驿盟的身份,蕴神丹一事才没说出来。 壹航走来后,从无痕身上飘来了阵阵檀香,非常迷人,像进入天堂般,顿时,壹航就晕倒了。老者赶紧从其后面走来,扶着他,与无痕一道把壹航送回了房间。 第97章 官员的智慧 赵安是真生气。 因为额勒登保竟以陆军元帅身份,要求他这个陆军大将率本部安徽绿营于二月前攻占被苗贼占领的乾州城。 这是个很混账的要求,混账到赵安无法接受,因为攻占乾州城的义军是被赵安间接指挥的苗军吴八月部。 必要时,吴八月部是可以随时被收编为独立第一混成旅团的。 赵安怎么能自己 狮洪凝眸低语,“我只做我想做的,现在如果你想杀了银河领主,那你就先杀了我吧。 “这个”竹言奚和糖宝确实还是第一次见雷诺手段这么强硬的人,简直是将顾瑾汐的周围隔离的密不透风,现在除了她们两个之外,根本无人可以接近顾瑾汐。 公孙衍半响没有吭声,目光透过船篷飘向远方,此刻渭水两岸,点点的绿色十分养眼,透着异样的生机。 他们以后是不用再回天云宗了……轻鸿师弟药跑,他们哪还能找到? 因为,他刚才的确是故意气龙君鸣,就是想使用激将法,本来他以为计划成功了,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被这老头给发现了。 一股股雷霆之力,在天空之中汇聚着,下一刻那天空之中,一条恐怖的雷霆长龙,飞了出来。 林师弟的修炼速度摆在眼前,他肯定有自己的独门心得,现在他都这么说了,万一真的因为这点事成了废物……他李渝岂能甘心? 旋即就看到,梦萝和花间柔灰头土脸的从远处跑了回来振臂高呼。 不过,离洛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剥下来的狼皮拿到外面用雪清理干净,随后便挂在洞里,这边水已经烧好,李梦然正在给山鸡褪毛,味道很大,难闻的刺鼻。 韦娇看着法阵之中的各个龙将,此时那目光之中,却也有着一股惊讶的神色,闪动而出,脸上的表情,却也变得极为奇怪。 萧振和莫静珊也是常年接触灵药的,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堆灵药并不是普通的药材,两人眼中都是震惊之色,面面相觑。 世界变了,云尘他们也不是以前的他们了,所以逛街这件事也已经变得不和以前一样了。 这次寄过来的这封信,寄信人和地址一栏是“本市内详”。这和他们之前的判断是一致的,霹雳火就在邗江市内。 材料?依洛娜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要说有那么多电视机在自己的面前,那么将那些电视机拆开之后可以组成一个新的电视机吗? 迪丽虹都的人不明白陈林让他们进去是什么意思,但都听他的。吴胧也很想看看,那个神秘的王冥,现在到底被陈林怎么样了? 有了这种种猜测,齐浩深思熟虑后觉得上去也好,反正如果有了危险,大不了自己抱着李香兰和郭香玲在海中想办法游回陆地呗,他的水性可是极好的,体力更是不用说。 拿到了邀请函的秦明心下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至于颁奖典礼的造型和引发的后果什么的,根本就不是他所担心的问题了。 “刑部郎中,虽然不算太显贵的高官,但在京城里地位已是不低,拿你家公子亮亮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陆缜在走出公房时,口中忍不住轻声呢喃了这么一句。 秦茉莉终于反应过来,也不顾及自己裤子还没穿上,就上前拉扯齐浩。 林菲儿笑着说:“就你嘴甜,行吧那就给你看看。”来到了片场之后,大家都看到了导演和林菲儿,然后态度就变得非常的认真和恭敬起来,各自该忙各自的事情,并没有功夫搭理秦明和赵瑞。 第98章 四福大事不糊涂 紫禁城,乾清门。 因太上皇未搬离养心殿,嘉庆皇帝的朝会便只能在乾清门举行,称为“御门听政”。 由于太上皇“躬亲训政”原因,作为皇帝的嘉庆虽然每日正常朝会,但除了一些小事嘉庆能当场决定外,军国大事包括重大人事调整都需报太上皇知晓方可处置。 这令嘉庆觉得自己就是个提线木偶,而丝线的那一 陈溪那冰冷到仿若能冰冻人血液的声音在天空之中荡漾而开,这句话就是带着一种魔力,降临在了这座城池每一位人的耳中,令得所有人都是不由的打了一个寒战,一种冰冷甚至是从他们的心底生出冒了出来。 简短有力的奏折先是让朝堂沸腾着开了锅,又马上被泼了一瓢冰。 “先不管这些了,我先回去了。”莫子虚心里焦急,接下来,这个天门肯定会对漠城和丰城下手的。 现如今,实力有所提升了,将这个东西给研究出来,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吧? 马达华右臂整条被他一口咬了下来,叼到一旁仰头一口给吞了下去!吞完之后还舔了舔舌头。 如李云枫的预料的一样,离开李云枫之后,徐福能够轻易的变回来。 翻看杭雨以前的状态,多是关于公司的事情,很少自己的生活状态。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杭雨才会发自拍,全部加起来不超过十张自拍照。 “港式隆盛财团的总裁谭龙。”不等那个谭龙说话,穆柠莜直接说出了这个胖男人的身份。 倘若破除,绝对有和苏媚一样有身份的红客,或者黑客察觉,到时候绝对会惹来一些祸端。 无论幸福房车网还是微博音乐,刚上线都会发现几个问题。有的是用户提出来的,有的是技术公司自己发现,有的则是杭雨这些管理发现的。 房间内的所有人瞬间都感觉到了强势的威压,从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军官们一排排的匍匐在地,仿佛要将自己的身躯都埋入地板下一样。 事实上如果不谈能力、光论级别,他和卡兰此刻是同级的,因此他对于s级中级体以血养食的情况是再了解不过的了,他和琼斯就是这么进阶的。 凤奕翔见盘宇鸿不肯说话,只得撇撇嘴,赌气的看着他,当然,凤奕翔也明白,盘宇鸿做了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而且他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深意。 这四周有多少暗卫,西门飘雪根本数不清楚,都是为了保护唐唐安全的。 青木皇树明显的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一阵颤抖之中,周身上开始产生了一层淡淡的能量开始护体。 谷道的两侧还有数量极多的变种狮子、豺狼和鬣狗紧紧跟随,准备时刻抓住机会在狭窄的谷道内享受顿美味盛宴。 阚佳星和她爸没有一起住,而是跟张琳租住在城西的一家农民房里。 “如此,我知道了,回吧”火凌风冲着男微微的拍了拍手,将他大发了出去。 我们几乎闲聊了一下午,聊完大家都觉得轻松了许多,也许出来走走也是明智的选择。 兰博怕时间拖久了会发生意外,就寻着李清兰刚刚离开的方向慢慢地找过去。 而此时陆浑民孙狼因为受苦于曹操徭役,叛上作乱,南附关羽,遥受关羽印号,为之支党,曹操所置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也都投降关羽,关羽的声势一度威震华夏。 第99章 东线无战事 川湘交界隆头。 新任平苗经略大臣额勒登保大帐内烛火通明。 “主子,您都两天没合眼了。” 戈什哈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劝道。 “端下去。” 正在与一众幕僚、将领制定进军计划的额勒登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目光始终未离地图。 眼下苗疆各部大致情况清军已经摸熟,于川湘交界活动 “不是的,各有各的命吧,你也舍不得他不是吗。”听着这话只能默默点头。 “三叔知道这很困难,但还是相信你的,你现在就是我们家的希望。”三叔沐元的脸上很是伤悲,手却紧紧的抓着沐凡的手。 蓝瑾伊想到林思琪就来气。她发一条信息说为了不破坏她与帅哥的浪漫邂逅,先闪了。谁不知道她是急着去跟黄明志约会,还说得那么好听。 “咳咳,这是我的隐私恐怕不方便告诉你吧,我是不会告诉你我还是处男的。”我故意犯傻回答,让她转移注意力,不然被她套出话就麻烦了。古人说过,言多必失,所以少说话是最好的。 言溪末回过头抱住了他的身体,心里面满满的都是感动,只不过这些感动的话,她并不会说出口,只是埋在心里面。 对着六长老再次感到抱歉:“六长老教训的是,思媛相信,宋师兄并不是有心针对的,日后也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对吗?宋师兄?”立刻侧身对宋寅说道,同时手也扯了扯他的衣袖。 就是他,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人,成为了阿富汗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王晓松淡然一笑:“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事实上,在应急指挥中心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陆主任其实就已经提醒过我一次。 所以为了身边的裴华墨着想,言溪末放弃了动画电影,选了超人的美国电影。 “是的,我是他的朋友,您就是她的那个很好很好的朋友?”秦龙笑问。 而哪些恐惧的百姓都知道琵卡的性格,咬牙不敢笑,死死的捂住嘴巴。 一进太行山,就像一叶偏舟入了海,我们在山里每到一处地方,就向当地人打听太平冢这个地名,结果一连跑了好几天,找了十几个乡镇,所有人都不知道太平冢这个地方,当然,也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卡诺维顿卡元帅,你今天怎么有空在这儿?”夙容故作讶异,还微微皱起眉头。 “滚开!”聂天冷喝一声,一指恒天,有恐怖的剑光朝那压下的星辰天象直接射杀,剑威席卷一切,顿时,只听噗嗤一声,剑光把其洞穿,随即撕裂。 但因为这样让唯一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痛苦中,的的确确都是他的错。 琰穹帝国当然没有茶,唯一看到的是皇宫中惯用的一种口味独特的营养剂饮料。 “当然,你以为呢?别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和我的来历,你又不是不是知道,九宫山那个怪洞确实有些麻烦,但对我还没有什么威胁”黄俊道。 秦龙从云歌夜总会离开之后,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便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我定下神,和黑眼镜依旧站在原地,我们的眼睛已经逐渐能适应黑暗,前方的火光已经告诉我们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听声音是胖子压制着另外一拨人向我们这边压过来。 魔心坐在石头上思索的同时,也发现了俞洋已经离去,自己反倒觉得多此一举了,于是不再思索这些,就在这时,卞禄从后面走到近前,他对魔心说了一下俞洋的情报,以及自己刚才的想法。魔心听后对俞洋也有了些了解。 第101章 是时候打个翻身仗了 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说不动就不动,谁动谁是小娘养的! 不就扒了件黄马褂,罚了一年工资么,就是把赵安脱的赤条条,让他背上三十年房贷,他也不动。 元帅又如何,大将说不干,就不干。 不管额勒登保怎么催促,赵安这一月来始终保持一个态度,就是沉默。 跟皇帝似的,把额元 而且,这种高速增长不仅仅限于东瀛国内。一海之隔的超级大国华夏,同样也是如此。 就像现在的张三就算没有系统,张三自信接下来自己也一样能做好,所以系统只能作为锦上添花,不要指着他雪中送炭。 这穿白衣的疯人阴险狡诈,恶毒方法层出不穷,此时竟然弄出这劳么子的祝由科巫粉,只怕喝了此酒之后,肠穿肚烂之前还要受上几日活罪。 叫赵信去冲锋陷阵还行,叫他想这么麻烦,这么深刻的问题,他也和卡特一样,不是他的强悍,哼了一口气,便压着卡特去了牢房。 而罗睺麾下的牧师全是四阶生物,他们所使用的法术,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法术,但是杀伤力却也已经是足够了。 所以很多时候山泉都是瞄着对方的脑袋,但是因为消音器的原因却只是打中身体或者没打中,这让山泉很无奈。 这一次直奔袁雅儿的生日派对,许乐算得上是收敛了不少,至少在刚到袁家别墅的时候,袁家那些客卿都争相前来巴结,但是许乐却无一例外的全都拒绝了。 最终决定由晓芙和苏陌两个实力较强的核心学员跟随楚天,其他人一概和杨琳琳领导下洛神殿的队伍汇合。 搞定了老莫,张三开始让乐和跟黑叔开着自己的海船去长江一带招募船匠,就说是宁波那边船厂找人,愿意来的每人给二十贯安家费,还可以携带家属。 不,应该说,在那批人中也算凤毛麟角,就算以他们凤族的底蕴,那批年轻一代顶尖天骄中,能修炼到这般修为的,也绝对超不过一手之数。 送完穆美晴的苹果,就约了围巾妹一起看了电影,毕竟十三中还是比七中封闭很多的,七中还是很自由的。 随着神识的扩散开去,方圆数百里的事物出现于脑海之中,不过一瞬间,凌霄就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什么话我都没有说出来,萌妹子就离我而去了。突然就有点想扇自己的巴掌了,以前说好要和萌妹子永远在一起的,现在的我又是什么呢? 即便是金刚不坏之体,也无法抗住这么多的伤害,更何况,悟空的实力说到底也只有16万,若是他的实力超过20万,兴许还能抵抗抵抗。 在欧罗巴战场上,胡八一驾驶的武装机甲正如无头苍蝇般在空中乱窜,那强大的晃悠力有几次差点把吴雪甩下来,见此一向冷静的她也忍不住骂了起来,同时手上更加用力抓紧。 萌妹子的老爸看起来很胖,我暂且叫他为胖大叔,而她妈却比较瘦,只不过脸上也是经历了岁月的沧桑,不然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美人胚,我一看到他们立马就惊呆了。 能让何则林下定决心对何萧动手,这哪怕只是为了支持我们不得已为之的,也会让他心里万会不舒服吧。我一直悬着一口气,不是不想坚持下去,而是怕气着何则林。 媚儿一呆,手停了下來,我來这里干什么?我为何执着要來这里? 第102章 抢工程 三月惊蛰,山间雾气还未散尽,山脚下却已是人头攒动,热闹得如同赶一场大集。 驻守凤凰城东线的福建绿营在连续多日高强度施工下,一道沿着山势修建的土墙基本成形,这道土墙将几处重要隘口完全串联起来,如同北方的长城般将苗贼死死封锁在内。 接下来只需在土墙基础上兴建碉堡、岗楼,最多再有一个月,凤凰以 最后还是林蓉执意要回家住,苏锦瑟只好找医生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去修养,只要定时去医院做复查就好了。 辛依在外面没找到阿狸她们,听到旁边的帐篷里有说话的声音。脸上一喜,立马走过去,探头进去看。 “赶紧走!”李玄英脸‘色’一变,本來李玄英也沒有多想,宋云能够拥有这样的实力,李玄英也非常的高兴。骤然听到黄金战体这个名字,李玄英心中微微一惊,想起黄金战体的传说,李玄英看向宋云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那就是金字塔之匙。。。”云龙攀峰来到韩天恩、玉破乾坤身边,目光却一直盯着那名埃及玩家手中的法杖,目光中的贪婪完全没有掩饰。 “你还有脸来?”沈豪光本来劈头盖脸便要咒骂黄飞狐一顿,可一看到黄飞狐左手边生猛彪悍的雷弓顿时没了底气,语气弱了几分。 辛依咬了下唇,转身往房间里走,唐晋腾起手将人拉了回来,暗红的眸子低垂,目光静静的落在她脸上。 眼前的一切,有着一丝熟悉,但更多的则是一种陌生,埋剑林早已面目全非,被破坏得不堪入目,四处更充斥着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 甚至有的时候偶尔碰到了温远跟叶心在一起,她不但不主动打招呼,如果温远跟叶心都没发现她的话,她甚至还悄悄的藏起来,直到温远跟叶心离开了,她才敢出来,然后才看着温远跟叶心离去的背影,傻站着发呆。 老舅一家这从上岛之后就一直感觉在梦里一般,这就不像现实的东西,面前的豪华酒店,现场的灯光,白天玄幻的礼堂,还有这些只能在报纸上电视访谈上才能见到的人物,这就跟在做梦一样。 他大步追上一两步,就看到站在旁边的江燕,还有她黑沉的脸。史鹏飞顿时有些尴尬,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罗天的话让诡谲先知呵呵的笑了起来,能够得出这两个结论,对方自然听的出罗天已经有了至少九成以上的肯定。 罗天反问道,关于这个问题,罗天不知道真假,宿主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么万季安会知道真相吗,自己又能够从万季安的解释中信任多少呢? 东西。所以白凡有些犹豫,他是否去点明阿木,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阿木心里此时此刻掩藏的恨,无人可以代替。 面对有身孕的人,只有算生产的日子,他一张口竟然算人家怀上的日子。 一道笑声传来,只见风茵看着这边,捂着嘴巴轻笑着,大大的眼睛笑成半月。 等周蕴笑够了,也已经来到他们宫门口了,两人手牵着手走了进去。 “我们百越正在遭受灭顶之灾,而你身为百越最大部落首领,不思拯救百越,却还在这里提要求,按照中原人的话说,就是趁火打劫,你其心何意?”猛迪再次大喝一声,神情极为不满。 “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再见到影月的机会了!”莫远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吼,而这声音自然也传到了门外,被董邪和董凝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此时很多人心中唯一的念头,但是从来都只是面对人与人之间的纷争的他们何时曾和如此恐怖的魔物战斗过? 这种报酬,十分丰厚,对自己有用的东西,秦静渊从来不会吝啬。 这次是第三次来钱来赌坊了,众人皆有着大好的预感,不约而同的向着赌坊外跑去,跑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 李元吉身边的护卫的隐隐将易风包围了起来,隐隐流露出阵阵杀气。 “现在你们选择吧,命运和机会只有一次。”易风挥挥手,向着身后的刘邦和韩信示意一下,三人一起走下了点将台。 这家伙吐出来的鲜血,其中竟然含有非常强大的灵气,赵炎的脸色一动,伸手触摸它吐出来的鲜血。 “你叫什么名字?”余波又问道,好在这男孩儿还保持着理智,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 “喂,我还在这里呢。”百里玄策猛的挥出自己手中的镰刀,朝着末日机甲吕布飞去,就在要打中的时候,一道绿光闪过,将百里玄策的镰刀打飞。 当然了,先前李修缘教育秦浩的那些话,并不是一点儿都不起作用。其实他早就有接管公司还姐姐自由的想法了。但是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所以还想再等几天。 “怎么回事,认识?”王鸽看到知情人是熟人,觉得这下还好办一些。 陈汤的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根本没有引起众族兵的怀疑,而陈汤带走的族兵,皆是想要反叛世家的族兵。 我不傻,原则有是有可不是不懂战斗,外加,我怕被执刀少年砍到——毕竟不会用武器,等会儿手被削掉了可不好玩了。 这星炼界是一处秘境,有着最后奖励机缘,但,也不止仅仅有机缘那么简单。就如同此时还在昏迷的那少年一样,也是有极大的危险的。 大楚中央军及宇流明所部先头部队已经穿过了九龙口,西郡城已然遥遥在望。 从之前这东方青月直接唤出宁夜名字,并且主动要求坐在他身边的举动,就可以看出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吴义惊道,连忙起身,却不想绊到凳子,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却是狼狈不堪。 原本她是想着以后不再和这种人有接触了,但还是抵不过内心的好奇心,尤其是有关于剑主前辈的事情,她一切都想了解。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莫嵩父亲的修为尽失,但其之手段一点也不少,莫嵩父亲依靠自己的手段躲过了第一批前来复仇的神境强者,带着陈叔找到了莫嵩母亲,紧急伪装,隐去一切的气息,隐姓埋名,来到了玄阳大陆。 第103章 兵变 长房靖海侯一系被朝廷抄家,对外宣传原因是现任靖海侯施秉仁无视太上皇墨宝,且于家中私藏反清复明人士诗句,心存异志,这才遭朝廷严惩。 私下里,所有人都知道靖海侯府遭此大难,是因为得罪了和珅门下第一狗腿子赵有禄的缘故。 长房的事传到福建后,施世宽等施家子弟如遭雷击,唯恐赵有禄斩草除根罗织罪名把 “好,我现在还行,不是很忙,还是姜老的事情重要,我马上过去见他。”韩风道。 在宇薇被恶犬袭击时,他看到了宇薇惊慌失措中看向星离的眼神。那眼神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在那时他才知道宇薇自始至终爱的人只有星离。 韩风打算把刘铁的事全部都交给赵德海处理得了,他才懒得费那力气。 “什么!”王驾的帷幔突然掀开,凌厉的声音使得毛芷若打了个哆嗦。 缓慢而悠扬的抒情之后,翔太再次转过身看向她,这不过这一次他的口中却带着几乎像命令似的口吻。 “看在沐雪的面上,我就原谅你这只白眼狼。”韩风愤怒讲完,挂断电话。 “没事!”刘雯狠狠的吸了一口凉气,说完就一瘸一拐的往前跑去,没跑两步,就再一次摔在了地上。 温粼听了很久,才回过头来。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那种闪烁的东西了。但这眼神却冰冷得让炽鱼一个哆嗦,脊背发凉。 顾忠也是想着,先把这豪车馆的老板,李富宝给叫过来,然后给他施加一些压力,叫李富宝来协调此事,也省得他和韩风两人出手了。 李香莲彻底懵了,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怎么连孩子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是假的,肯定是假的。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转眼看向朱康。 为了让帮里的人安心,也为了宽慰钱二虎,冯进特地让人准备后事。 “师姐,你感觉怎么样?”沐阳来到冷如霜的面前有些紧张的问道。 林正一个月现在有六万工资,而且陈大海还给了自己五十万,但是这个钱林正是不会全拿的,最多拿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肯定是要还给陈大海的。 身高一米九,猿臂蜂腰长发及腰的郑源端着碗眯着眼睛喝着,靠在一旁肩高达到了三米,毛发柔顺的一亿上。 老人的亲戚们却是犹犹豫豫的,以家中长辈为重,人死为大而推三阻四。 “我这边刚忙完就给你打电话了,还怕你多担心。”林正也笑着说道。 这是灵异世界的存在,还是新出现的物种,雷班纳完全不相信这种东西,但似乎又不得不信。 自然,若那样,他想坐拥现在所有的这些高质量的美人,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人物,不是一般的老板。想要什么没有,可年纪和身体这个东西,可不管你是不是老板,该不行的时候它就一定不行。 眼看自己一行人即将进入城市郊区,曼废核却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立即下令叫停众人。 叶尘梦下意识的朝着后面退去。却忘了沙发只有那么短,根本就退无可退。 毕竟那可是零号首长,尽管此刻他人在西南,对哈军工只是奉命摇领,可零号首长毕竟是零号首长,哪怕本人不在,只放个名号,也能将哈军工的层级抬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尘尘,你干嘛呢?”喻可馨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精心装扮的叶尘梦,皱眉。 第104章 弟兄们委屈了 英国人的先进经验很多,但这里是中国,所以英国人的先进经验难免会遇到水土不服问题。 好在,赵安不是教条主义者。 福建绿营兵变是个大事,必须要立即处理好,不然这事一旦传到燕京,难保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指赵安这个领队大臣无能透顶。 那么,这事怎么收场呢? 虽然赵安给事件定性为内部矛 也幸好生生造化灵气源源不断地修复着他的身体,要不然,就凭先前他所遭受的重创,就足以令他倒下了。 苏御澈笑了笑,随后就拿出了自己的戒指,看着红色的盒子,顾安星一脸期待,也不知道准备了这么久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东西。 松本心里叫苦,本以为能用兵力吓住赵铁柱的人,却没想到赵铁柱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对形势看得很清楚。这下他可不敢再乱来,因为徐靳真的会杀了他。 话音未落,围观的街坊赶紧散开,露出赵铁柱身后几百弟兄,大汉吓得连忙退回到屋子里去。 他黑发如瀑,眸若星辰,气血甚为磅礴,血脉也极为奇异,竟先天与天地道契合,脚掌每次落地,都踏着玄奥的道蕴。 随后便又令新瘦开始集结,我们最初那四千名,还没有被破除诅咒的战士,其中还包括第一精英连的四百名战士。 苏仙惠忽然眼底杀气腾升,执着长剑陡然朝着蓝月离袭了过去。蓝月离猛然向后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师傅人家有师娘容诗棉,岂能接受她的示爱?更让银子痛心棘手的是对柳翠莲的伤害。 “最近写生,刚好到这个地方,就来你这里了,而且爸也说了,来你这里他比较放心。”丫丫说完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开始卸载自己的一些秘密武器。 苏槿夕都有些想笑,活了两世了,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这么粘人的。 “可是到了年根,你不在长安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李承乾说道。 泰妍有些心动了,用询问的目光望向金竟成,金竟成看出泰妍是在等待他的回复,如果他说喝,那么泰妍就会喝,如果他说不喝,泰妍就不会喝了。 至于exid,因为刚刚加入公司,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贡献,所以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咯,只能乖乖的呆在韩国准备她们的下一次回归的专辑。 祭品是什么,他很清楚,不是别的,正是帮着他度过了几次难关的本源之核,这还是凤鸣天跟踪一个天极人强者,找到的机缘,但最后真正突破那些机关,最终获取这块本源之核的人还是卓川。 原来在昨天,有另一股吐谷浑的军队动大路准备进入岷州,被秦怀玉带兵拦截了下来,只是成果没有玄世璟这边这般喜人。 当时韩世茵还对金竟成道歉了,韩世茵为此感到苦涩,突然感觉就像是一场梦,因为以前的她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迷恋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曾经被她看不起的男人,一个在她生命中才出现没多长时间的男人。 相对于操作军舰,操作潜艇更是个技术活,在帕斯市都找不到几个潜艇兵,更不用提黑德兰港那个穷乡僻壤。 不过今晚这种场合他当然不会拒绝,他不喜欢喝但还是能喝一些,铁虎和杨瑛琪又都是喜欢喝白酒的主儿。 “不要了,既然你今天都已经去过了,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允儿笑嘻嘻的说道。 三分力道的一个劈空掌,自己估计都要祭出所有的金属精华来,才能勉强接下。 对于制造结界这种事情,林云蘅一向是很擅长的,所以,千冰只感觉眼前一亮,随即,一个结界就建好了。 万水只能应声虫一样回答她,希望她看在他态度好的份儿上,不要再哭了。 云逸心中警觉大起,回头一看,发现那木岛主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他身后,并指如剑直刺向他脑后死穴,顿时杀意临身。 在盖茨收起手中资料的时候,全场媒体人员也都知道,貌似有重头戏要来了。 浮空船岛内的大殿中,金光辉煌,灯火通明,数不尽的黄金点缀着这一座座看起来如同王宫般的建筑。 从宗门到这封城,就得连续御剑几个时辰才行,那从封城到下一个城池魏城呢?师妹会吃得消么? 想出去逛又不想被人认出,带上这玩意显然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而陈丽趁着江海某次去应付江洋,没空搭理她,就狼狈不堪的从禁锢她的地方跑了出来。 而云逸马蹄声急速,只在留下浩瀚的大地上留下一道道的烟尘,急速消失在视线之中。 一时间,杨雨雪感觉有些尴尬起来,冷鄂是两个多月前就带着一大队人来到驻地的。 是不是还会有少年哥所说的八千超跑子弟兵,是不是有骚家军,是不是有铁铁? 比进了十大还开心,这个月他属实吃饱了,现在已经可以不为钱而直播了。 “郡主,你好好想想,长公主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给你送来?或者有没有发觉周围有长公主府的人一直跟着你?”仓洛尘继续追问。 第105章 大人别说了,再说我们就信了 赵安本来想说弟兄们辛苦了的,但一想这句台词用在这里不太应景,转而用了现在这句。 不得不说,“弟兄们受委屈了”七个字杀伤力太大,大到乌泱泱的福建叛军集体失了神。 失神的原因不是“陆军大将”懂他们,理解他们,而是大清朝从来没有高级将领能对士兵说出这般接地气的话来。 好比皇上在大街上随便 明明有强大的底蕴,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青尚德自己却一个都没有动用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儿臣刚自东宫离开,听景将军说,三哥领兵包围六哥府邸,是故与将军前来。”蜀王急忙汇报,顺便留意杨明坤神情。 胡一仙这一段话说得声情并茂,但都是他心里话,众人也颇为感动。 不出两日,寒冰竟真的回到了府中。其实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公子每日夜里一直都是回府睡觉的,只是天未亮便又走了。没有人说得清他具体是何时回,又是何时走的,只有负责打扫房间的人看到床榻上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们语气温和,应该接受过特殊的训练,刘迁心想万象楼能够把这个生意做到全天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起码这两个守门的人素质已经很高了。 他又转念一想,无论那些痛苦的喘息声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想象,反正现在寒冰就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又何必为他不愿让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再去多思多虑呢? 三十万大军,二十九万普通士兵,九千九百名红甲护卫,一百名黑甲都尉。 至少布莱克杰森的危险是明面上的,而陆浩东给陈宝的感觉,已经到了运筹帷握的地步,他已经属于那种自以为有自信能够掌握一切运转的人。他现在的布局,让陈宝感受到了一种把世界完全掌握的味道。 因为万界宗和蜀山剑宗的关系,他多少也对万界修炼者势力的情况有所了解,而筑基巅峰或者通玄期的强者中,据他了解,外界好像并没有这二人的信息。 他的这番话一出口,纵是以沈青萝的城府,也不禁当即窒在了那里,而古凝的脸上更是铁青一片。 这是他和夏洛特接触的第一个夜晚,没那么熟悉,显得稍稍有些拘谨,就连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桌面上都安静的可怕。 这名警员的身体一下子飞了起来,直奔林风而来,林风一愣,立刻后退,“砰”的一声,这名警员的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表情当中极其痛苦。 “舞月,你别急,应该是有一个慢慢恢复的过程的。”焰冰怕她失望,先安慰她。 话是这样说,可是程凯盛的心在滴血,刚提的,崭新的宝马x7,今天第一次开,又被林风砸成了废铁,这家伙简直就是汽车杀手。 王华接到何炯的报告后立即召集了在校的人员,带上燧发枪就上了街。 一颗颗子弹从林风的身边擦肩而过,可是林风并没有一丝的害怕,南宫冰与古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到自己的头上,老虎不发威,他们真把林风当成了病猫。 徐至见弓箭手纷纷向官船射箭,连忙让众人进入船舱内躲避,只听船外簌簌地声响,飞箭插满了船舱外的木板。徐至怕官兵抢先占了湖的对岸,跟周沅芷和黄鹤商量了,不能冒然将船划到对岸,不如将船沿着运河一直向前划。 第106章 今天敢哗变,明天就敢杀鞑子 赵安话音落下,整个沅州城门前静得只剩下粗重呼吸声。 “大人…青天啊!”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声,就跟引信似的瞬间点燃跪了一地的福建兵卒。 “大人,真青天!” “多谢大人替我等做主!” “大人真乃我等再生父母!” “......” 哭声、喊声、磕头声混成一团。 但是当看见所有的人和妖都和谐的待在一起,心中又有些向往和期待。 早上时间耽误得太久,此刻已经是中午了,我们于是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饭店,草草地吃了午餐。 只见向云晴坐下,不知和章敏说了什么,从她的角度只看见章敏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开始还努力地保持着镇定,可是最后向云晴俯身不知和她说了句什么,只见章敏犹如被人念了咒语一般愣在那里……,向云晴袅袅离开。 离开的时候,锦慧执意要送她,“明天我不去机场送你了,我怕会控制不住。”说着,她悄悄地擦擦眼睛。 不过这一次张子陵并没有再给天元道君机会,在那淡蓝色屏障还没有凝聚成形的时候,张子陵就已经出现在了天元道君的面前,一拳狠狠砸在了天元道君的脸上。 几人走到车前,俞士承向苏教授等人介绍了朱道真,大家相互认识之后,便都坐上了车,一路向着目的地而去。 戈德热努伊颤抖的走在坑洼的地面上,偶尔还能踩到一些人的“零件”,但他毫无所觉。 时间在这永恒的黑暗内悄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穆西风的情绪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口中也不在胡言乱语。而端木情也因为饥饿过度而昏死了过去,倒在了穆西风的身上。 童恩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摇了摇头说:“没事儿。”拍拍宇豪的头让他回去吃饭,坐直了身子有些稀奇地望着钟岳。 桃子看着头顶蔚蓝的水波,明晃晃的阳光穿过水面,波光粼粼地照在自己身上,回过头来却发现沈墨尘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正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男人也不反对,老婆想在他身上戴朵花他都不介意,都结婚了还介意什么,连衣服带身子还有头丝都是他老婆的。 她的力量撞击在陈楠布置的防御罩上面,出一声闷响,那防御罩纹丝不动。 然而,对于沈清歌的保证,陈哲依旧没有说话,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坚持。 百姓是他让高丽的官员挨家挨户的去说服的,他也亲自去了几条街的。 她只是觉得,她一年也不逛两三次街,既然这次楚淮让刷他的卡,那多买点才不算吃亏。 黎夭夭不想胡雪被别的男人伤害了,却也不想真的让她错过了本来的幸福。 没见到的时候还不觉得,他现在帮着杜菀儿洗澡的时候,死命克制自己内心的那股躁动。 眼前,只见玄离再次甩出几道凤凰翎羽一般的灵气利剑刺向了浅娆。 “去拿行李!”沈墨尘拽着桃子走到门口的传达室,终于冷冷地跟她说了一句话。 陆非凡按照记忆中的形象,给陈正描述了一番,总算恢复了蔺晨哥哥的风采。虽然那画面依旧有些辣眼,但最起码在陆非凡的眼中,眼前的形象已经和记忆当中的经典重合了起来。 哪怕变成了梦魇兽,它仍是一边守着自己的主人,一边抵抗着那些想要侵蚀它的怨灵,可惜,那驭兽族人最后还是跟其他人和妖兽一样,变成了怨灵。 他正是聚宝拍卖会的少东家,那个成天就想着胡花败光家产的金易,然而就这样拿出两千万两,还没有打怵的他,也确实是挺让人无语的,照这速度想败光家产,还是有点问题的。 只见到,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子缓缓来到了场地中央,同赵薇儿一起。 “娘亲回来了吗?”沥川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红梅,长长的睫毛又黑又卷,像两把刷子。 乔鸯身上的气势仿佛压的他透不过气,尤其在最后,她的表情让祁陵直到,乔鸯没有说笑,如果自己真的在做一些像昨天访谈的事情,乔鸯真的会让他生活不下去。 在江云镇楚怀志出事那里,之所以没叫这些人,一来当时这些人外出人数不全,二来这些人跟她只是合作关系,红艳也得出好处才能请的动他们。 吴道像触电了似的,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第一时间躲开吴怜儿触摸。 负责侦查的盲杀察觉不对,立即将此事上报给盲杀负责人,月冷。 就算是他把白芊芊带来的,可白芊芊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郑如晦还想说些什么,但转眼间那道紫虹已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再无踪迹可循。 “听说江府有人闹事,雪儿不放心,所以来看看。”卢雪见江城一脸疏离,很是受伤。 大古点了点头,跟在了士兵身后,没多久,来到了一处大楼,大楼周围警戒力量很强,有很多强大的士兵在警戒。 “就算没有这一人一仙,就凭咱们获得的聚阴壶,也会有所收获的。只不过,有她们跟着,那紫阳洞穴咱们还探不探。 阿水缓缓走在路上,与他并肩的武当木须子和他一样,一言不发。 第107章 吃菜要吃白菜心,打仗专打八旗兵 不管哪个年头,敢闹事的人不敢说百分百敢造反,但他们一定是造反的最中坚力量。 有句话说的好,今天你敢打老婆,明天就敢打江山。 赵安还是比较看重福建绿营的,一来福建绿营这几年因为征讨台湾天地会起义有实战经验,战斗力比其它省份要高;二来,福建和两广一样都是反清复明的传统根据地,伪清一代,反清思 “哼!凭你们这些类似傀儡之物,也想暗算我?”黑袍修士隐藏在虚空中,盯着不远处皱着眉头的甲说道。 眼前的人是池副市长过往密切的朋友,而且家中能够收藏到市面上没有的珍贵茶叶,说明此人的身份极其尊贵,蒋布同也不敢再耽误时间,先是上来表了个态。 紫红的死,倏然便如虫蚁,钻进了何紫嫣蒙着一层肃杀的心里头。 他的眼中带着怪异的神色放下杯子,看着这杯中的饮料,忽然他就明白为什么这东西要一百块了。 要不是弼老板足够精明,在武力为尊的大陆,无疑他这种人会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不过他凡事都舍得投资,每年上交给南川院的保护费几乎就占了南川院全年收入的十分之一,这是多恐怖的资源? 在齐乐儿纠结的时候,陆羽斓倒是面无表情地漠视着向这里游过來的‘混’‘混’们。 是的,就是万人之上!因为山口组的成员,已经达到了三万多人的地步,所以这不是万人之上,又是什么? 王亚东也是个军人,退伍已经七年了,退伍后就跟了赵毅,他敬重赵毅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冥炎竟然对此事不闻不问,根本就没有出来表示立场,似乎是根本就不管这支能威胁到他们的队伍崛起一般,让无数想看热闹的人失望无比。 这下骆全更是得意了,冲着观众又是一阵得瑟,搞得观众差点又上去揍他丫的一顿。 想起当初两人成婚时的那些日子,他们如胶似漆,恨不能就此到白头。 车厢里气压低的可怕,从商场出来之后,孟景琛就一直没有说话,大手却牢牢的控在简曈的腰上,让她不敢动弹。 罗洛北对着我想说些什么,奈何三叔的态度,只能点头,腿支着自行车。目送着我们走远,良久没动。 阿奇都正坐在房间里慢条斯理地泡着茶,看到江城武进来,俊美风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孟景琛着急的伸手想要帮她顺顺气,简曈往旁边退去,避开他的亲近。 可现在不行了,七星龙渊剑在自己的腹中兴风作浪,自己已经无力的在进攻高强。 张晓芳自然以为他是要对姬睿说什么不好的话,毕竟姬睿乃是异瞳,被大魏人视为不祥之兆。 “你这是赤裸裸的压榨人,弟妹你可要好好的管管他。”穆言末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姬康闻言,轻笑出声,瞧着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还真是跟当初在殿上淡定沉稳与严大人过招的皇后,也不像是那日再大街上与百姓对峙的沈卿,不过这样子的她,倒是觉得更真实一些,让人觉得可以触碰得到。 鸿钧道祖虽然高高在上,时时刻刻约束着诸位圣人的行事,使其不可逍遥自在。 莎纳娅和波罗亚同时的动作了起来。可是在场的观众们又一次看到了残影在擂台上来回的闪现着。但是打斗的声音是不绝于耳的呀。这当当当,哐哐哐的声音在告知了观众。他们在哪个位置那。 第108章 苗疆出了吴三桂 鸭堡寨方圆几十里的晨雾逐渐散去,然而弥漫在山道上空的硝烟却更浓了。 寨前的这道山梁,此刻成了修罗场。 清军主将鄂辉胯下的战马早就中了流弹,悲鸣一声将他掀翻在地。 这位前热河都统狼狈地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眼前情景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引以为傲的八旗健儿,正在被苗贼像割麦子一样 蛮牛愤怒之下,翘起腿就冲江凯然踹过来,江凯然冷笑一声,双手提着蛮牛的双脚,迅速拎起来像他转自己那样去转他。 “我明白。”周芸应了一声,自从吃巧克力中毒后,威子跟以前比起来,的确是少了几分精神头,周芸可不希望威子留下后遗症。 下一瞬,就在冷冰霜失神之际,却被身前一直观察着她的萧炎一把拉到身前,另一只手从其腰间一绕,便把冷冰霜紧搂在了怀里。 “陈浩,敢杀我青狼之人,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董泊天怒声咆哮。 外面还有很多警察,一会自己动静要是大了,必然会引起太多关注的目光。 “咳咳,的确如此,不过,这个信息贩子已经被不知名高手所杀,不然,少爷您恐怕要有一场坎坷。”洪伯抿着老嘴,苦笑回答。 “我这位朋友,也是一名兽医,想要参观一下咱们俱乐部的赛马。”陈婷说道。 可是面对王明他又不得不去,如果不去的话估计以后他就别在这条街上混了。 老天仿佛被苏武的善心感动了似的,几天来,天气一直很好。虽然冰雪没有丝毫解冻的意思,太阳下却觉得暖和多了。 而且这个乞丐还非常的漂亮,脸上的泪水流出来,把墨水冲淡出几条印痕。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一次太古皇蝶出世,竟然发出了极其渴望的神念波动。 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杜宇悄悄溜进去,也没有人发现。当然,杜宇也换上了仇复的面具,只是脸上还粘了胡子,所以,也没人认得出他。 但等他以后达到转魄境巅峰,或是半步命魂,为了提高战力,帝阶武技是必须修炼的。 将几人救上来之后,众人也没急着询问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着急将众人往回带去。倒是圣堂的人,匆忙拦下神殿的约克,询问瑟琳娜的情况。 杜宇恍然大悟,难怪徐家老祖能够一次带这么多陆地神仙过来,原来是将徐家的所有陆地神仙都集合一起了。 也因此,每个省着身上,都有能封印炼狱入口的宝物,而成功封印炼狱入口后,那将直接得到十万点战功。 那些纪元遗族的修士根本不是三头蝰蛇的对手,全部被三头蝰蛇吞入了腹中,成为了三头蝰蛇的腹中餐。 杜灵也没有理会天庭诸神,杀了五阳子之后,她便直接腾起空中,迅速朝远方飞去。 “你……”午夜一出声,尉迟狂的心中便猛的一突,四个月前的阴影在心中苏醒放大,让他一时之间竟是不敢还声。 而这消息所造成的轰动,也并没有出乎任何的意料,整个战域,都是因此而沸腾了起来,一名豪强的陨落,对于战域而言,可不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一身紫金长袍,袖间镶着蛟龙模样,眉清目秀,肤色洁白,发髻高束,发带上绑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圆形翡翠,一柄圆形弯刀悠然悬于脑后。 他们在一次赏金任务中身受重伤,恰好竹洪带人经过,便将两人给救了,两人为了报恩,就跟在了竹洪身边,做起了他的护卫。 第109章 留辫不留头,留头看竹竿 四川绿营建昌镇总兵王虎臣是打过大小金川,出征过高原的老将,也是猛将。 高原最后一战,福康安自大轻敌,清军进攻甲尔古拉山时被廓尔喀军队诱入丛林,随后廓尔喀军队三面放火烧林。 清军大败,台斐英阿、阿满泰、莫尔根保、英贵等满洲名将尽数战死,福康安亦身陷重围,清军可谓全军覆没。 此役,也是 整个天阳郡,不管是如日中天的天傀宗也好,其他三大宗门也罢,在郡守府前,都要弱上一筹。 那她也不需要在顾忌什么,反正她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她什么都失去了,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封轩宇往楼梯上走了几级,见她木愣愣的神色黯淡,话也不说,担心地握住她的手。 在杀死了两个队员之后,这只螟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咆哮之后,沿着暗星城边缘的岩壁攀爬而上,钻进了来时的那个洞里。 一入城门,便见城中张灯结彩,百姓对他夹道欢迎,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崇拜的神色,呼喊声震耳发聩。 王艳梅听到董昌权的话,换了一身衣服,去往了办理离婚的地方。 苑萌听到老爷子的话,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叔,李正笑着摇了摇头。 由于陆家通往大街的那条甬道比较长,如果有人跟进来,前边的人只要一回头,躲都没处躲。所以,于吉光他们并没有冒险跟入。 此时,二人盯着那积分排名榜上飙升的排名,目光之中有着巨大的惊喜涌动。 西卡被吓得往外逃了出去,其余的族人见到首领遇到了危险,也拿着武器冲了过来。 丞相和士兵们也是眼睛绽放出光芒,她们都是眼神震撼和不可思议。 “我本来不想扯啰这么多的,毕竟这无规则格斗大赛很早就贴出了规则,进行了公示,当时你们没意见,现在却来闹脾气,怎么着都有些不合适吧?”春和缓缓开口。 梁公公一点都不担心林知墨会跑,大胜朝的人虽然没有现代的身份证,但一般离开所生活的地方去往外地必须要有官府开具的路引。 这什么情况,严婷给徐平惠下跪了?一直都是严婷压制着徐平惠,怎么严婷主动下跪了,后面也没有枪指着她呀,乖乖。 刚刚那一击几乎是它们全力出手,即便是一位九品,一旦被击中,也得重伤。 徐淼淼有些惊讶于她竟然认知这么清晰,不禁欣慰于叶子的传话本领逐步提高,却依旧板着一张脸。 悬挂在佛前的方形大幔帐谓之欢门。上绣飞天、莲花或珍禽异卉。其两侧常垂幡带,故又称幡门。欢门前常当空悬挂一盏琉璃灯盏,称“常明灯”。 这也是上一次徐淼淼取了一大堆灵泉水出来,结果第二天丧失了所有功效之后才慢慢摸索出来的。 整个朝歌城,其实有申公豹布下的守城大阵,莫说一般的山精海怪无法靠近,就算是上仙,强行穿过法阵,都会惊动申公豹,从而让大商仙部,提前设防。 安夏看着许美凤,总觉得她笑容里透着心虚,刚才林月娇想说什么,就说了一个字或?或什么?她凝视着林月娇手里的钻石胸针,这个胸针是个蜻蜓,眼睛是绿色的宝石,翅膀是绿色跟红色渐变色宝石勾勒而成。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还没有人敢强吻她,尤其他竟然连舌头伸进来了,一想到他竟然用跟太爷爷一样的脸对自己做这种事,虞翎就更加火冒三丈,简直恨不得直接把他打毁容。 杜雨涵庆幸自己习惯把重要的,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的东西放在空间里,她住的西屋的柜子里也就放一些平时穿的衣服。 联系之前它的一些不寻常举动,周名扬愈发肯定那二哈肯定是有图谋。 这封信却把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给摆在了明面上。虽然在场的没人会信,但是他还是觉得很气愤,又有一丝难堪。 同时张霄也有点庆幸,自己在现实任务中,还杀掉几个强大的boss,否则现在就不止是对上鬼瞳这么简单。 “不用麻烦。”陆柏川站起来,从沙发出走出来,走到安夏身边儿,他真的受不了旁边儿的林月娇,身上一股子呛人的香味,也不知道喷了啥,还是安夏好,站在她身边儿他就觉得安心。 忽然间,祭坛顶部浓烈黑雾升腾,并且响起魔啸之音,极为刺耳。 但那老太太不知道怎么回事,楠香正要伸手去扶她的时候,那老太太却猛然拉着楠香的手腕,然后扯着嗓子大喊。 一直以来的担忧终于成真,董如不知所措,唯有抱紧怀里的孩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有一些安全。 如果没有什么阴谋,为什么这灵族偏偏和自己儿子签订契约呢?而不和进入这个世界的其他修炼者签订契约? 而春晚现场,除了一些普通的观众,还坐着的大多数老牌明星,前几年国家一号长也会来瞅瞅这春晚,但是最近华夏可不太太平,万一血族的人混到了春晚现场,出啥事咋办? 看到这贝布尔转身逃走,林薇薇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准备大战一场了,但是现在看来不用了。 不由得愣了愣,旁边的洛霓裳在陈煜交出了诸葛梦婉的性别之后便一直盯着这边看。 企业号起飞的盛况被发达的媒体传播到世界各地,月亮帝国在各国民众面前曝光度超高,这一段时间内各种媒体上几乎都是月亮帝国和企业号的消息。除了某些极为贫穷不发达的地区,月亮帝国都变得老少皆知。 第110章 八旗,不过如此 经略大营,一片死寂。 中军大帐,额勒登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战报上的内容令身经百战的额大帅此时的脸色也苍白得像纸,双手更在微微颤抖。 帐内,还有几个满汉将领站在一旁,均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帐外,几个戈什哈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鄂辉...” 完美的俊颜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似乎这一刻他便是天地间最璀璨耀眼的明珠,谁都无法与之比肩。 “你想要,我给你弄一个就成了呗!”端木冥却是非常轻松的许诺。 不仅仅是如此,连之前一直在扩散了疫病,似乎都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一进入我就感觉到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手臂愣是起了鸡皮疙瘩,便用力猛的搓了搓。 他运气也不好,恰好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正好与坐在上首的柳知府面对面,一举一动无不落到人家眼里。 “我不明白,也不愿想,我只知道你杀了我的祖奶奶,我再不会原谅你”,她怒吼,泪纷纷落下,臃肿的身体抖弱风中落叶,“我也再不会帮你生孩子”。 “环春你还是再去问一下,娘娘若安寝了便罢,不然娘娘亲自点头才好,也别给青莲添麻烦。”岚琪很谨慎,让环春和乳母再跑一趟,自己则轻手轻脚将东西收好。 “皇后,你以为朕不敢吗”?姬赫遥阴沉的语气下隐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权绍皇此时目不斜视,对上她的眸光,微微勾唇一笑,仿佛一点没放在心上,只是眼底那凉飕飕的寒意……究竟是什么状况呢? “我是当事人的代表律师,我要需这里的闭路电视录象。”怡然爸爸身边的律师,从身上拿出一个资格证对这里的警员说。 听到声音,众人的目光一下聚集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一名身穿靛蓝色长袍,面容威严,看起来四五十来岁模样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出来。 叶晨冷哼一声,浑身冲出一道道剑气,追杀了过去!黑衣青年全身都似乎要碎了,鲜血直流,在这一刻眼中充满了绝望之色。 吸收了这些精血之后,叶晨的气息也从大罗金仙一层初期提升到了大罗金仙一层中后期的样子了。 原先还在震撼与慕容鹤突然死去的几人此刻突然被萧然攻击,顿时更加惊怒起来,可是却又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来对付萧然这看似随意划出的剑芒,他可不想再重蹈慕容鹤的覆辙了。 海主眉头一皱,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的他就算察觉到不对想停止也做不到,只能任由自己将手中三叉戟朝着齐修刺去。 “你离我妹妹远点。”田超冷眼看了过去。实在是担心墨如是这个邪王真对田甜动心思,那田甜十成十脱不了他的五指山。 死了一个戴欢算什么?对外宣布他是少主,难道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少主了?就算他活着,九星元魂也不可能分配给他的。可怜的家伙,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地位。 亏旁边的梁瀚及时拉住了韩飞柳,这才没让她愤然对秦子皓动手。 “至于你太子妃!从现在起,你给本宫去外面跪着去!”蓝儿被带走,甄皇后厉声言道。 以七爷的身份地位和容貌,正需要这样的一位绝色伴侣,况且他们俩年纪相仿,七爷说不定会收下这份“礼物”。 第111章 跌落神坛的八旗 于沅州主持召开东线清军工程工事督导紧急会议,并在会中就相关问题做出重大批示,且现场查处数名破坏东线团结的湖南绿营军官后,赵安回到野毛坪继续处理领队大臣事务。 领队大臣相当于陆军大将,堂堂大将老是在个小小千总署办公,显然有点掉价。 且每天前来领队大臣处汇报工作的官员人数也较多,来了又不是当 陈勃有些诧异地瞪了瞪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生物明明透出无比浓郁的气息,可偏偏如此“脆弱”,这倒是挺出乎意料的。 可没想到,以往那些狗血的电视剧情,居然真的会在自己身上发生,而且还真的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你说什么?”将军惊恐的看着周围,果然,布莱克摩尔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又过了一会,克尔苏加德已经被大雪给盖住了。克尔苏加德在雪中像是筛糠一样的颤抖着,呜咽着,死亡的恐惧在这·这一刻无限的放大。 就当奥巴马的玩家眼见自己摆脱了减速区域而松了口气,只见一道寒光在身上划过,刚刚还冒出的一丢丢庆幸之情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上,顿时荡然无存。 他在墨菲斯托界就吞噬过无数魔神级、龙级穿越者,而这保证了他在刚穿越到墨法世界时,就能制造出大量忠于自己的下属并迅速攻城略地制霸一方。 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把宋牧原吓了一大跳,只见张昭和郭荣站在外面,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这栋老式建筑的楼层并不高,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下面的街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挤满丧尸。除了靠近卷帘门的丧尸抓狂般的嘶吼,后面的丧尸又陷入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我的师父只是一个长年居住在乡下的庄稼汉,年轻的时候也走南闯北过,学过的东西不少,名气嘛还真没有。”朗辰说话的语气,有时会让人以为有些像郭荣的错觉。 至于那墨色大氅,幸好沈如盈并不打算深究,不然若是让她发现了苏子衿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曹岩直接向着那迎面而来的银盘轰出一拳,恐怖的气浪将那屋顶的一些瓦片都掀飞。 陈罗平心跳情不自禁加速,虽然对方也不是什么专家,但怎么说混的比自己久,见多识广肯定也能说出点什么。 感觉自己的眼睛瞬间变得模糊了,特别的想哭一场,我觉得为什么对我如此的不公平。 楚歌摇头,什么都不想说,疲惫的进屋,往床上一倒,脑子里全是临风被斩首的画面,泪水便忍不住的往外冒,心好痛。 沁儿,你好好上路吧,爹爹一定会请国师替你超度,让你能早日投个好人家的。 墨凌沁这头还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头危险气息已经欺身上来。 给我打了四五个电话之后,她终于放弃了,然后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走回了单元里面。 可惜太子华晟迟迟未有要立妃的打算,这不才有皇后频繁召集各种宴会,才有得给她们机会好么? “莫神医但说无妨。”儿子的病治好,华帝心情自然不差,对于莫神医要问的问题,也未觉得不妥便应了他的要求。 “有这样的事?我怎么没听过?那种鱼长什么样子?”作为生物学博士,骆珍妮本能的追问。 韦宁以暗劲的实力吸收了一颗大妖妖丹后,才堪堪具备了大妖的实力。 刘主管和特备事务局的人表现的很惊愕,一个个面面相窥,搞不懂怎么会是这样。 林彪也对红军的前途担忧,就给毛润芝写了一封信,主要意思是不赞成毛润芝离开前委,希望他有决心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 “我很好奇,我这位朋友哪里招惹你了,为何要对他出手?”洛天问。 所有人全都屏住呼吸,都在期待奇迹的发生,然而半时过去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却是余怒不消,连连用穿着皮鞋的脚没头没脑的往他身上招呼。 我看着她渐渐靠近,心也猛的就被揪了起来,就怕那里头的人不是萧冷冽他们。 谁知在驻防桑植期间,贺龙却将军长林德轩得罪了。这是因为驻防永顺、桑植边界地区的第二团纪律非常坏,民愤很大。贺龙奉旅长命令击毙了该团团长,使得林德轩大为恼火,即与部下商议如何处置。 李海和聂杰刚出声,他们脖颈就冒出一道血箭,两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身亡。 平台的正前方是大殿,里边坐满贵宾。左右后边,离平台一丈远的地方有衙役警戒,然后便是数千瞧热闹的百姓。 淡淡地摇头笑说一声,陈天生伸手撕掉了蒋一诺被紧贴着嘴巴的胶布。 这颗被炼化的眼珠子,可以发现视野里面一切隐藏的神物,一般来说犀牛一类的妖兽,实力都很强,本命符骨一般都是炼化的本命神通。 可是北邙山刚刚被自在天灭杀了不少人,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又是自在天的陷阱,所以异常的谨慎,根本懒得理会三月老怪的求救。 他黑着脸,点了点头,接着就看到钱穆通嘴角边闪过一抹轻蔑的笑意。他只好装作没有看到。 超级门派是不能比的,超级门派可是有极品灵脉,并且还有灵山。 “为什么?”天明觉得很奇怪,自己这徒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时候,殷胜之才注意到,这间店铺之中,这种巫器的数量还真是不少,起码有着数十件之多。 留中,是当今皇帝对于他不愿意看到的奏疏统一采用的态度,不交议不批答。 罗德四人立于王都内的一处广场,两个佣兵团一个盗贼团,全部成员皆聚集于此。 要知道恶魔领主已经相当于圣阶巅峰的高手了,而他公孙化虽然贵为武林盟主,也不过就是圣阶巅峰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那东西真的价值连城,那么,得到宝贝的人,又不是傻子,肯定会以假名誉购买,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得到宝贝之后,也肯定是藏起来了,秘密寻找买家,当然不愿意再拿着宝贝到处炫耀。 第112章 军心在赵 西线败报传到旦武营湖广督标驻地时,正是傍晚开饭的时候。 湖广提督刘云辅刚端起饭碗还没扒拉两口,副将赵得胜就急匆匆拿着战报冲了进来。看完战报,刘云辅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愣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军门?军门?” 赵得胜小心翼翼呼唤提督大人。 刘云辅回过神来弯腰捡 一时间袁绍也顾不得那许多,反正韩炜三大谋主的手段他也见识了,只要恪守城池,免战高悬,就不会出什么差池。留下沮授、审配应该勉强可以应付,就算魏郡丢了,也伤不了根基。 侯爵点了点头,这时火炎推门走了进来,他看着侯爵说道:“侯爵,你跟我来房间一趟。”侯爵站了起来,就准备跟着火炎走。 “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人,我想你的心里自然清楚,你赶紧给我让开让开。”说完护法直接来到了侯爵的身边。 硝化甘油,顾名思义,就是甘油硝化的结果,但硝化甘油实在是太不稳定,姜德还不想放出这只恶魔。 佑敬言虽然还是痞里痞气的说着,但是眼神里面的寒气怎么说都让人有些害怕。 姜德一听这话,不免一脸不屑说道“此话是韩琦说的吧,好水川的亡魂不知道有没有在下面找他,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这样的话不知道西军到底信不信?”说着便看向了周同。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传进所有人的耳畔,声音不大,但仿佛有着一股莫名的诡异力量,令得空气中的频率都随着一起震动,形成一股音波,霸道无比。 作为皇帝的他要时刻保证最佳的理智,可是把希望寄托在祈祷之上,赵祯静下心来,想想都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其中却是有些的确看的过眼的宝物,张元昊便直接收了起来,像是什么异种火属性上品灵石,火属性金属等。 倾萍这时闭上了眼睛,静静的感觉到了侯爵的法力在她的身体里流动着,这股强大的法力,让她的身体,感觉都飘了起来。倾萍静静的感受着侯爵的法力。 “还不是你太废物!抢个劫都不会,一点气势没有。起开,让我!”豹子踹了他一脚,黑子等人自觉给他让了一条道出来。 钦慕说着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来两张崭新的人民币,都是折叠了一下,但是依旧很新。 “你去送死么?那家人要是真的把你当做家人,就不会叫你赶出来!”胡叔一脸愤怒,大胡子一颤一颤,鼓着一对大眼珠子,煞是凶狠。 安景行登上安景禾画舫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安隅低垂着头坐在那,看起来好不可怜的样子,分明就是被人强迫的来此。 以往不管莫氏如何编排他,败坏他的名声,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在空岛的时候,克洛克达尔与鹰眼都只是在远处见识过狂雷天降的强大,身在其中,他们才知道,这狂雷天降完全超越了人类所能的极限,毁灭性足以媲美自然之力。 在陈申和郑二夫人他们双方都是因为这件事苦恼,慌张不已的时候,港城这边黑道里来了一个大人物。 身子在空中一连翻飞出十余丈的李易将涌至咽喉的血液生生压下,而后双脚着地稳稳落下。 言曦向他眨了下眼睛,握住男孩的手一缩一放,在拉近他之后重重给了他一脚。 第113章 讨厌的赵有禄 辰州城,湖南巡抚临时驻地,姜抚台也正在跟幕僚们商讨西线兵败一事。 身为巡抚,姜大人共请了六个有名师爷,但唯独对一位邬师爷言听计从,信任到无以复加程度。 原因无它,只因这位邬师爷写文章太厉害,厉害到常令太上皇他老人家心花怒放,以致太上皇在位时都亲自询问邬师爷的前任老板闽浙总督陈辉祖:“邬师 花无颜仍举着扩音喇叭,用尽全力高声呼喊着,但是仅仅几分钟后,这些人议论的风向就变了。 不然要是这一次他当不上,以后除非他在实力强大之后,去争权夺利,直接以实力镇压一切。 “这个嘛!因为那些淬体丹都被我用完了。”林先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在进行一番思想斗争后她才拿起了电话打算拨给凌天策,但是楚梦瑶突然发现她连凌天策的电话都没有。 “那是,我和师姐关系是很好。”萧尘看了一眼林星鸾的神仙颜值。 根据观众们的现场反应,江宇墨知道自己唱跳得还不错。比第一首歌的反应还强烈。 陶好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刻的他,初秋的长春已然寒冷,他穿着风衣,长身玉立,俊美无铸的容颜在咖啡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样的眉目疏淡,有种参破红尘的淡然。 王景宏离开乾清宫后,将宫门紧紧地关闭,只留下老朱与秦风君臣二人挑灯夜话。 只剩下寥寥几十人跑回来时,他们全都一阵大骂自己的那些同族是废物。 整个村庄似乎都飘着血腥味,就连村里的狗也停止了叫唤,周围的几个村庄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杨老爷的霹雳手段。 杨旭咬咬牙说道:“你等着,我去凑一下银子。”自己来县城没带那么多现银,只得和何二虎权三他们借了借,凑足了银两抱走了装在礼盒里的砚台。 温馨飘逸的出动她手中乌鱼剑,像一条活的乌贼鱼,在温馨的执念之下,吐出一溜烟的黑气遁,脱手而出,围绕着饕餮兽猛然攻击。 一炷香后,幕辰身前的火元素石,又已经再次堆积到了两千左右。 他得等明年才能喝酒,不过因为职业的缘故,基本上也是不会沾酒的。 “元古……”莫樊见状,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元古轻微抬起的手给止住了。 再度观察一下众魔兽后,发现它们真的不敢上来,旋即调转方向,往尖峰顶部跑去。 生气归生气,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可不是说说,尤其自己在平阳城的根基不深,那些士绅即使拜码头,也不会拜到自己这座冷灶。既然事事不如意,杨旭也感觉有些倦怠,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个懒散之人也不错。 过莫一会儿,她有一丝不舍,还有一丝不甘,乖乖的低下高傲的头颅,冷哼一声,从嘴里蹦出两个字。 王婆念叨着,之后将手放在门环上,再次扣了几次,发生里面根本就没有动静,微微一用力,木门便被推开了,原来它只是虚掩着而已。 曹操拿出一支颜色相比于其他令旗更加浓重的令旗,吩咐了一声,总共两万大军开始奔袭,进入了场中。 “然后,第二名是吉娃娃。”不愧是冴子姑姑,对傲娇发疯完全不为所动。 噗嗤!鲜红的血液沿着俩指溅出,只见卢健宁的双指瞬间破开释毅的防御,指尖狠狠刺入释毅的胸口。 第114章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宣武门外杨记杂货铺,一个人正对着刚从湖南送来的密信皱眉。 这间杂货铺同安徽会馆一样,都是安徽巡抚在京师的重要情报站。 安徽会馆是明,主要负责官场招待联谊,加深两江籍贯官员感情,同时承担官方消息传递。 杂货铺这边却是暗,主要负责特务情报工作,京师最大的赌盘暗桩之一也是这间杂货铺。 行商的高门大户,况且冉家还给皇室供给货物。说来根本不会牵扯到任何争端之中,百年基业的大户,并非是民宅。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直接走了,宋依依一愣,这家伙怎么啦,突然就生气了么? 开阳城,建立三千年来,自从第一任城主开阳老祖身死之后,两千多年以来,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一个的城主。 只是此刻的顾北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而当赌员出场的时候。 古风首当其冲,但是,古风并没有惧怕!因为杀气值一直在飙升。 灵者也看到了大黑洞,望着背着古嫣冲向大黑洞的古风,灵者眉头一皱,很担心,洞中有不明的危险。 大牛听赵福昕说过会从西门出城,具体怎么走,往哪走他可不知道。 她看了看四周,见正门这里人潮涌涌,知道从这里进去肯定会引起人关注。 看到古风脸上的笑容,久昌胜一惊!难道有诈,可是,年纪轻轻的古风,就算有诈,又能多厉害? 端木家涉及到的产业虽然是不多,但是很多都是有地区明显化的。 叶窈窕也不知道,叶叔叔说的证据究竟是什么,但是,她不能让眼前的人,知道这件事。 剩余的几人听到这话,肺都差点气炸了,想要发作找河古的麻烦。 熊宗启掏出了手机了,打电话了,一通叽里咕噜的,地道的山博口音,很浓重。 而柴桦也是急中生智,猛然向前一蹿,先找出安全距离再说吧,同时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朝后面就狠狠掷过去了。 再看看这些家伙,有的竟然还在那里划上拳了,吆五喝六的,很是热闹。 刷的一下,黑脸的黑虎脸都红了起来,一股窘迫之意让他脸色臊红。 然而,祝国华却万万没有想到,李天逸竟然出其不意的来了这么一招狠的。他想要干什么?难道他不需要资金吗? 还是太弱了,易枫关上门,到床上盘膝而坐,捏着玄奥的手印,缓缓的进入了修炼状态。 仅仅这样。奈亚子仅仅一击,就让那么奋勇的炎之精全部停止机能并且燃尽。让人无语般的简单,就连攻击的感觉都没的击坠方法。 李天逸听到这句话,顿时感觉到心里有如针扎一般疼痛。他李天逸从进入官场到现在还没有一次,在工作的时候因为工作不得力被领导叫停。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荒古风暴连绵上千里,横扫整个荒古世界,想要靠人力逃脱,根本来不及,也唯有按照薛靖说的办法,才有生存下来的可能。 星术,乃借用星空中封号外泄的伟力,不过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就像是地球借用太阳光,孕育出万千种族生命,那咆哮灭世的存在,若是直接降临到科灵界上,肯定如同太阳降临在地球一般。 “真不应该把神识之源交给你!”血狸幽怨地看着李云尘,两颗红宝石中显露怒气,可儿完全把他当成了宠物,一身火红色的紧衣倒是和他的血色狸毛挺搭配。 第115章 得,全知道了 天理教,不仅仅是随时能炮打紫禁城的利刃,也是谣言的最好传播工具。 因为,天理教其实非常“官方”。 没办法,谁让天理教信徒中有大量宫中工作人员,以及各大王爷贝勒府上的包衣奴才呢。 甚至,天理教徒中还有大量满洲八旗成员,包括爱新觉罗氏。 给皇上看大门的御前侍卫都有。 后世有 卢月斜经人提醒之后,先是对那人道了声谢,依旧低着头,走了出来。 突然失去三名大将的叶天星雷霆震怒,望着前面的凌天,双眼变得血红。 她下毒、扮鬼,甚至不惜将攻城的大炮都搬来对付他们,可是她现在又救了他们,而且还拿好酒好菜来招待她们。郭大路和燕七面面相觑,实在猜不透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更不用说,正是因为有了盐,人们在味觉上才有了新的升华,才有了现在各种各样的美食。 莫非?我一直都是在转圈,其实看上去是离开了这里,其实我根本就没离开么? 所以比较起手持移动终端的应用,华夏还真强过迈国一头,妥妥的世界第一——在迈国,wifi的普及型更高一些。 郭大路动也不动,脸色已苍白如纸,这种情况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应付。 至于对方听不听,那是另一回事了,鸿门是鸿门,道门是道门,鸿门不可能实现长臂管辖,其实他这么呵斥对方,也是想点醒一个后辈——否则真的太可惜了。 “很早……”蓝婉儿感觉到父亲的冷漠,心中不觉一痛,但依旧有些疯癫道。 顿时被咬的蛇躯鲜血直流,黑哒却没有松口,还用自己巨大的兽型,死死的压住兰斯因为疼痛不断扭动的蛇身。 凯伦被挑起了伤心事,眼里竟然因为柯子戚的一句话湿润了起来,她真的很委屈,十分的委屈,可是这次的委屈跟以往的都不一样,不是他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平息的。 “你能这样想,我感到非常高兴。”美琪德兰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如果悟空是残血,那么他能够还世界一个清静,但是可惜的是,他们的攻击,压根就伤不到悟空,此刻的悟空,气势完全没有减弱,反而因为不断的战斗显的更强。 时间没有多少了,他们最后看一眼自己的战友,此时无话却胜有话。 据说只有神裔才有资格修炼,而自耶稣之后,世上便再也没出现过神之后裔了。 “大兄,那个和尚,武功不错,不过好像还差一点,她修炼的应该是龙象功。”玄冥的眼睛只是看了一眼番僧便认出了那人的武功招数。 洛辰熙同时看见了二人,他向柯子戚扬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携着夏云锦走了过來。 冥皇袍袖一拂,扬起一股劲风,将东源等人卷起,往内宫方向一抛,待得那四人如柳絮般般消失在视线后方拍拍手,遁入云雾中去了。 龙鳞飞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一笑。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祖母,这偌大的龙府,恐怕也只有祖母一人是一个明白之人。 仅仅是一瞬间,蓝锋森罗火域便是在天绝老人的腐朽领域之下,不攻自破。 居高临下,对弓箭手最为有利,一支支箭矢如飞蝗射出,可以看见城下的怪物成片倒下,一只接着一只。死亡的怪物大都眼睛、眉心或者心口中箭,怪物生命厚,防御高,射在其它地方,一般很难秒杀。 第116章 莫须有 世人对“八卦”都是极其热衷的,无论什么身份都愿意充当吃瓜群众。 热度第一的太上皇野史令得紫禁城为之轰动,太监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宫女们则躲在角落里咬耳朵。 “听说了吗?赵有禄是太上皇的儿子!” “真的假的?” “真的!长春宫的人亲口说的!说当年南巡的时候亲眼看见过赵有禄的母亲 “紫儿,是要火爆点的,还是温柔点的。”林枫看着趴在刁紫儿的耳边问着。 夜星辰说出这一句,只觉心跳如鼓,心里从未有过的紧张,她脸上却丝毫不曾表现出来,只是拿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紧紧盯着凌云,似乎想要看出一些什么。 “彭婆婆先喝口水。”林枫见竹桌上的茶水给封婆婆倒上了一杯,递了过去。 “纳美,以关敏的体质模拟修炼九阳龙体,立刻找出走火入魔的原因。”方皓天再次下达指令,随后直奔机场,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救治。 她虽然是一个1eve15,可事实上,她对学园都市阴暗一面的了解,连身为风纪委的初春都比不上,更别说隐藏实力的黑子了。 “老大你干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那边的王炫他们都担忧起来,邱灵更是跟着周林走了过来,现在她已经进步了,知道是神秘力量就主动出来感应它。 “因为六阶高手不能进入天夜森林,这就是规矩,他的长辈,估计回家疗伤了!不要再废话!退!”解释了几句,金袍人的耐心耗尽了。 虽然就这么放着,靠着禁绝山脉的寒风也能将材料风干,但是林枫着急,自己还要去光明潭办事呢!没时间在这里瞎磨蹭了。 天空之上五彩斑斓,金乌西沉,玉兔东升,凌断殇立身虚空,周身上下一团剑形元气涌动,切割开阻碍的一切化作一团赤光朝南方飞驰。 五点半,两人准时到街边摊吃了两碗杂酱面填饱肚子,无疑又消费了黄百万洋,并且还让这家伙咧着一口大黄牙笑个不停,明显一副心满意足的笑脸,十足的狗腿子模样让人无言以对。 这次维和步兵营从国外回来,就是想把附近难啃的骨头啃了。为了让老百姓不在受伤,甚至是面对死亡,魏海特意到龙隐去了一趟。 “心得,那是什么?”此时就连刚刚晋升的方老都是面带惊色,显然这位对此亦是毫不知情? “好,那我今天就看看你打算给我们什么样的交代,又有什么诚意!”冯奇冷笑的说道。 虽然第一作战指挥中心的脑没有听懂,但位于燕京的第二个作战指挥中心的长却都听懂了。冷月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相处了半年,居然都不知道干儿子还会外国话。 山洞此时已经开始变的狭窄起来,即便是手电光芒微弱也还是能一目了然,这里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干净的很,那袁天泣到底去了哪里? 陈六合吞云吐雾了一翻,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莫名意味的笑脸,没有回答,目光平淡扫过,他在扫量着周围的情况和地形。 韩喻回头看了看明州城的城主,后者立即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诉苦起来。 “不可!”钱惟演、王曾二人异口同声反对。倒令吕夷简有些诧异。 “哼,难道就任由野坂参三他们几个胡作非为?”加藤健的脸‘色’死沉死沉的,他和加藤浩不是走莫斯科的路子参加革命的,所以托洛茨基手里面并没有掌握他是朝鲜的证据。 卢云心下大喜,自知来对了地方。看各方来客驾车上山,便得到此处停歇,若要寻找顾倩兮的芳踪,此处正是地方。 不过现在,对于表现出‘色’的克利夫兰骑士队来说他们在第三节比赛结束之后的心情却是并不很好的。 “瀑儿,是谁伤的你?”岳涧壑又惊又怒,看着儿那副狼狈相,急问道。 余程万和那名参谋一起趴在战壕前沿观察地形,这一带他和手下的军官们都来过不止一次,对周围的地形早就了如指掌。现在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 而在这一场比赛结束之后,克利夫兰骑士队已然是取得了37场比赛的连续胜利。这又是一个更加惊人的成绩了。 只见,贵宾厅内莫名其妙的传来一阵呼呼的破风声,然后那几个开口想要和爱丽丝开赌的家伙们就一个个倒在了地上,莫名其妙的哀嚎了起来。 孙传庭虽然觉得皇帝陛下说话太不正经了,不过他其实也是准备这么干的,只不过他可不敢说抄家是为了钱。 凝霜正在前面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听到凝婉的呼喊,急忙回身看了一眼,看到凝姝摔了下去,急忙也跑到了身后的雪坡下,紧张的抱起雪地上昏倒了的凝姝。 有些男生满不在乎地摇摇头,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夏宇被无视的场景。 孙彬走的时候,将身上的钱全部给了他,甚至将指头上的赤金扳指也贡献了出来。 暮历自然见过了南宫傲,并未当面拆穿南宫玉儿的身份,只因暮炎有吩咐,因此二人之间并没有提起二十年前的往事。 现在的廖云已经身为分神境的强者,甚至曾经让世界上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极夜魂君都成为了廖云掌御之物。 第117章 要不问问太上皇? 福长安走后,和珅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莫须有。” 回味着自己方才对福长安说出的这三个字,和珅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这三个字说得好,说的妙。 “莫须有”,可能有,可能没有的意思。 用在赵有禄身世这件事上,就是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相当具有外交辞令的表述。 直 被少年正面抱住,绿柳依然使不出力气,只能继续扮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好像只洁白的羔羊。 不过夜间排雷的难度会高很多,又没有光亮,她有些怀疑,只是没说出口。 我和华伯决定继续朝雪山的方向前行,得先走出这恐怖乱石阵,这地方实在有些邪门儿,我仍然在石头上留了记号,不管能保留多久,还是希望大壮和夏缇能看着记号找到我们。 陈家上下的人都不相信,在听说陈舞儿要找一个高中生给陈老治病,他们是一致的反对。 众人鄙夷的目光在听到刘氏最后一句话时,各自一怔,都生出些尴尬。扪心自问,若是他们遇上了贵人欲与自己结亲,是否抵抗得往诱惑? 这也是为什么洛辰在灵魂法则种子未凝实之前,冒着被世界吞噬的风险送了一缕分意识过来的关键。 欧阳锋、洪七公、杨过齐刷刷看着龙,上下打量了一下,均想忽必烈为何特意要见龙。 “孙大师,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家父的病情吧。”陈雄天有些焦急的道。 张敬之比想象中刚给面子,完全是一副但有所命,莫敢不从的架势。 杜萌拿着青玉剑,在上师府内的花园里练习剑法,青色剑光飞舞之间,射出一股股浓厚的乙木元气和甲木元气,如今,杜萌五行已全,更是木德为主,四行为辅,一身醇厚的木之精元连绵不绝。 泽金在心里不断的挑拨两只凶兽的战斗,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两只凶兽真的打起来,自己一行七人才有可能在这里存活下去,否则的话,不用想了,还是老老实实会魔界吧。 忽然,嘎吱一声,泽金房间的门都打开了,一道声音站在门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依毫不犹豫地一脚率先跨进了门,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了下来,减缓呼吸来适应周围的恶臭。这一世有了异能,各个感官相较前一世都灵敏了很多,自然比普通人更加难以忍受。 “家族第七?也不过如此!”苏易声音突然变得大了起来,呼应着全场的沸腾。 “喂!你们几个家伙竟然在这里跑出来!我还以为是其他白色孤儿院的漏网之鱼呢!”大王子布莱德利的心腹骑士芬里尔正半蹲在石板旁边,脸上戏谑的表情和阿维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错,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如果我们可以将这里的对称破坏,就是让这里的景物或人有一点点的不一样的话,那这阵法也许就可以破解了。”凤紫菱说道。 l的天使作战队和中华联盟的神圣机甲部队也参加到了这里的战斗,虽然逆鳞的杀伤性武器均属于反器材武器,一旦被击中就会化为齑粉消失在正空间,但是在英雄联盟联军的有效配合之下,还是被压制的节节败退。 准备去修炼了,毕竟林羽的房间内的木柴已经够多了,即使再来几天没有去砍也不会出现没有的情况。 第118章 咋把我绕进去了? 福长安这话一出口,嘉庆就愣住了。 问太上皇本人? 这… 嘉庆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起居注》看不得,那唯一知道真相的不就只剩下太上皇本人了吗? 可这话,让他怎么问? “父皇,外面都说您有个私生子,这事是真的吗?” 这要问出来,太上皇会怎 一句话堵得别人无话可说,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将锦盒收起来,道了声再见,没敢抬头看一眼封子川的脸色,跨步离开了。 尽管表现的很是不情愿,但是夏凡还是飞速的掐动了几个法诀,将从冰山顶到传送阵光门沿途的阵法暂时停了,以便让刘方亮和水清安心。 从马车下来的时候,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手上缠绕了绷带,看起来平添几分痞气,她缓缓步入了客栈当中。 这些人里面,有很多身上穿的衣服上只有一朵金菊花的人,还有极少部分人身上穿的衣服上面有两朵金菊花。 楚璕这次直接无视他,拿着电脑处理公务,心中想着:过段时间要带着洛雅和阿若去趟法国,培养感情,最好生米做成熟饭。 “呃,这么说,这一次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喽?”罗宾有些哭丧着脸问道。 一听他这么说,云曦仙子他们也都立刻看到希望,如果真有七叔相助,那要杀蓝皓天也就不再困难,毕竟就算太子也不可能让神灵去保护蓝皓天。七叔刚刚出手,那威势他们可看到了。 “涵姑娘可知道姑娘离开之后,宣王一夜白头……”要说这裴明宣也算得上是用情至深,眼光那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出挑,但是偏偏自己做下来蠢事真叫人无法说。他就不行自己当时的提醒,裴明宣这么聪明的人会听不明白。 “跟我来。”殿下看她笑得特别不顺眼,一把拎起她的衣服领子给扯到了房间当中,随身扑倒,湿热的气息呼在闻人千绝的脸颊。 “你嫂子答应陪她妹妹去看魔术师的表演!”对于这件事,龙泽霆也有些无奈,可是他也不想把有杀手的事告诉田甜,现在可是两人的蜜月旅行,他可不想田甜在提心吊胆中度过这几个月。 “听我的,拿到命气就行了,相信我。”我缓缓说道,并凝重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一直都没忘记这件事,惦记着华清手中的那个药方,等什么时候从他手中弄回来,我就开始做美容祛疤这个行业。 “可怜,真可怜!连烧烤都没吃过,唉……像我们普通人,大夏天的和一帮哥们去街边吃烧烤喝啤酒,光着膀子吹牛逼,别提多爽了!”我感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顿时我也是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股劲风,感受到劲风袭来,我也猛然转过头,看着身后出现的三人。 而这种精神,往往都是需要在生死一战之中,方才能够体会得到。 夜玫瑰私人会所,乃是京城之地排名前三的私人会所,这家私人会所的老板是一位叫做侯七的人,大家都尊称为七爷,在京城之地也算是一个地头蛇,拥有很深的背景。 “希望你遵守诺言!”楚暮咬着牙齿,拳头直奔自己胸口而去,即将震碎自己的心脉。 步步为营,润物细无声,而爱丽丝也接受了和田中秋的这种关系,经常是会黏着田中秋,对于田中秋刚才的行为并不反感。 第119章 扬州有个五福儿 天空飘来六个字:“四福儿是野种!” 养心殿的春光依旧明媚,花丛中的蝴蝶依旧翩翩,福长安的耳畔却像炸开一道惊雷。 上了年纪的太上皇终于不再藏着噎着,当着叫了自己三十年“主子”的好儿子面,吐露出了那个深瞒心底的秘密,那个不能为人知的秘密,那个会严重玷污他“十全老人”圣君形象的秘密。 藏 “狮子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们”龙都北面,正是曾经孤雨与伊痕相识的森林,此时沉默的狮子带队将矿山第一批跟随枫树的元老级成员带回三十级,这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一批。 只见那巨剑在孤雨身前3厘米处停了下来,任那凶咒如何使力硬是不能更近半分,更准确点说是孤雨的左手挡住了那把巨剑。 大老远的,生肖龙就感应到了有人来了,直接招呼霸下赶紧躲起来。 李月捂住他的嘴,这张嘴实在是太厉害了,她怀疑他都能够将死的说活了。 卡在门板位置的胖子,见得李南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便已感古怪,又闻李南大喝之声,当即便明白其中之意。 如果按照往年的灯会谜题,现在的灯会已经借宿了。只是今年,灯会的幕后主子已经改变以往灯会上的谜题,特意的增加了两道谜题。 视线就此定格,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身后大军的首领之时僵在了脸上。 鲁思侠恍然大悟。这么多年过去了,鲁思侠心中一直认为方正武是了因师太的唯一儿子,自己的义弟,却淡忘了,他也是川军团长方天觉烈士留下的唯一骨肉。 几天来,战士们辘辘饥肠,冷水干粮,战士们健康大为透支。今天第一次喝到了热腾腾的稀饭,并伴有肥美的罐头肉,对于多是吃糠咽菜长大的中国战士来说,都觉得心满意足。 是不是说明你这个新的东西能不能给我的最爱的时候跟他聊了那么多人类的话都没一会就不能别人面前要去玩就跟你说的人,不知道你能不能留个言什么的东西。 “我还想来看看院子,就是那种用于开作坊的那种大院子,最好还能有几间房间可以住人,用来放东西就好了。”苏莞说出自己的需求。 我懂你的意思,这次不一样。他们的后台也被抓了,是市里的副市长陈起礼。他对自己的罪行也是供认不讳,赌场是他侄子开的,军哥就是给他侄子看场子的打手。 晚间,在日落之前,必须要回来做好晚饭等待丈夫和婆母用饭,晚上还要打水伺候婆母沐脚礼。 大概一切都是天注定吧,孩子的离开意味着她跟沈晏关系的结束。 厨房只有薄槐一人,对方正在按照老头早上的吩咐酿米酒,看到他出现,手里的东西差点儿摔了。 而叶凡尘也需要公司日后的收益为他服务,像一些药材,他不可能天天到处去找。 吴静云看到丰神俊朗的萧玉宸,眼神没有多做停留就移开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她现在见到萧玉宸已经没有心痛的感觉了。 她像是?个每天都?会被人穿好衣服的洋娃娃,有一天,自信地以为可以决战世界,结果衣服扣子都?弄不?好。 陈正威双手隔着衣服在她腰间摩挲一下,倒是很滑,在柔软之中又充满了力量感。 “沈晏那孩子的脾气你们比我清楚,他决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也没办法。”沈家老太太重重的叹口气。 第120章 亲上加亲 福长安撒了谎,但这个谎他必须撒。 为什么? 因为赵有禄很有可能和他一样都是太上皇的私生子,都是见不得光的龙种,都是活在别人故事里的人。 同样的身份,导致福长安莫名同情起他那个野兄弟来。 真的挺同情的,相比他福长安打小在宫里长大,有亲娘疼,有太上皇宠,有富察家罩,野兄弟有什么? 早就有人在直播弹幕里向赫美告密,说冷梨梨正在过来给她惊喜的路上。 宫宣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扁,但白白送上门的钱宫眠音也不会拒绝。 这也是零式削球只能称之为削球,而手冢领域却能被称之为领域的原因之一。 新弟子朝着后方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杂乱不堪,是败在妖的手里,凡旁观给予弟子最后的仁慈。 风肃然向献宝似的将那件衣服拿了出来,或许风肃然还不太了解宫眠音的心。 所以当今天在得知宋虎军就是伊金县县长时,解安德就有了退堂鼓。 尽管深处妖族内,这些大妖出现的很合理。但在自己被关了几个月,折磨了几个月之后,出现这么一批元神。长明不得不警惕起来。 想必,宋雪菲挑在今天来搞事,其一个出发点就是不想影响电视剧的收视。 回到玄天宗密地,李牧将地面上的石阶全都掀了放进系统空间中。 她几乎是立马就用上了龙遁速逃跑中途还拐了一个弯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将聂飞远也给卷起来带着逃了。 估摸着这两吃货是在说‘你真是好人’的意思,看到他们这吃相的露西眼角止不住的抽搐着。 无论什么地方,都至少有一家杂货店。就算没有客栈没有妓院没有绸缎庄没有点心铺没有骡马行没有粮食号,可是最少总有一家杂货店。 “真的不用了。”夏时光揉了揉眼睛。刚睡醒的她,大脑反应有些慢,想着刚才乔巧的话,现在还不到十点? “他们不告诉,不许我问,就说是死不了人。”云凤浑身激凌凌,冒着寒气:死不了人?下药干什么? 随手打赏了几个赏钱,姬凌生命令道:“把黑风牵出来”,马夫收到赏钱,笑容堆满了黝黑的脸颊,低头应了一声,跑进马厩。 花九综合考量过自己此刻的实力,元婴和神识比元婴后期只强不弱,若是遇上元婴后期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这幅画若是排在别的地方,倒也罢了,排在这大厅里,和那些名家的杰作样,实在是不堪入目,令人中敢领教。 祁东风买了香肠面包,还有馒头,喝点儿热水,二人就凑合一顿。 这才是卢雅郡的执念,他看一眼刘兰云,刘兰云才明白云凤问的是什么意思。 纵然萧落对于战斗只有喜爱没有厌恶,但是无休止的战斗还是让他感到了疲惫。不过,似乎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围攻他们? 唐悠然把这封简短的信装进另外一个信封里,却没有密封,而是拿起一个打火机走进了卫生间。 “臣马士英谢皇上”定王一番怒威吓得马士英可不轻,各镇总兵官也吓得不轻,新皇帝不是好糊弄的,看看自己的顶头上司差点吓得尿裤子了,不愧是先帝的儿子,天可汗朱慈烺一母同胞的兄弟。 林宇原本刚要加速准备甩掉这家伙,结果前面路口瞬间亮起了红灯,林宇只好无奈踩下刹车,缓缓将汽车停了下来。 第121章 你忽悠我,我忽悠你 主子的吩咐,当奴才的哪敢怠慢。 第二天一大早,麻达便领着几个小厮赶着两辆扎着红绸的马车往和珅府上去了。 两家离的不远,不一会便到。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身为军机大臣家管事的麻达可比县令威风的多,在京城各府门房那儿也是挂得上号的人物。 送礼这差事是有讲究的,礼要送到,话也要带到 墨染般漆黑的夜空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世界紧紧地包裹其中,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与希望。 “相公,阿瓒与我投缘,我便认了他当弟弟,以后他就是我弟弟了。 水晶佛是她爷爷临死前留下,只说遭遇危机摔碎水晶佛,拨打里面的电话,一切危机都会迎刃而解。 说实话,她一个空间异能者的脑中竟然没有晶核,还真是离了个大谱。 三万年前,的确有一位名为死神的恐怖强者,横压了整个玄空界。 她看到周围一片荒芜,又被两个士兵毫无尊严的拖拽着下车,心中顿感不妙。 想了想那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睿宝,胡老爷笑了笑,太子给他生皇孙一定也很可爱。 于是,悄悄的放出自己的神识,延伸到了林妃所在的地方,密切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李翠花早上估算的顶多卖一两银子,凭空多出这么多来,买点好一点的布料,她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它强行给顾亦窈改了命已经被总部取消了所有的特殊权限,也就是说以后它不能给主人提供任何帮助了。 虽说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龙九还是第一时间神出左右,接住了神木,随后,手臂微微用力,将神木扔给了旋龟。 她想不通,为何自己的父亲,要让这么一个废物与自己同行,还说他是什么贵人。 更何况,那红色液体的涌入,更是让他处于天品下阶的灵魂之力,已经达到了颠峰之境,原本略似松散的灵魂之力,已是高强度的密缩之下,凝实了许多。 只是一句叮嘱,可雪落却说得泪光萌动。因为她跟她的孩子经历过太多的危险,几乎是九死一生。她不想再让她的孩子冒险。 但现在,他看不起的孙子,却成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连花无双这种修士都败在了他手中。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林寒,终于有些明白,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绝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绝对是一个不可招惹的杀星。 换上了相对稳重的邵岩峰以后,场上的局面好转了一些,但是还是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北谭大学依旧是处于落后的状态。 “什么意思?以后你就不管我这个糟老头子了?”龙叔半开玩笑地问道。 韩晗身影微微移动,转身就是一枪,贱白略带慌张的躲过去,身影慢慢回正,继续迎上去,用力一剑刺去。 仅仅是一个接触性的试战,接近二十余名圣者级别的曲士陨落,仅仅是两条天级蜥龙凭借着强横的身体造出的效果。 那几个婆子一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就开始一边洗衣服,一边唠着家常。 “看了。”他也觉得奇怪,神医名号很大,他通过那些声称见过神医的人去搜寻,竟然没查到一点行踪。 当内侍引杨清落座后,他见左右无事、闲着无聊,便上去和诸葛瑾打了声招呼。 刚进入屋内,一阵阵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顾乐遥动了动鼻子,狠狠地吸了一口,肚子也应景的发出“咕咕,咕咕”的声响来。 第122章 太上皇,您藏的可真深呐 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不可控地步。 谣言终于倒逼出了真相。 没错,有禄那孩子就是不在户口本上的皇阿哥! 要不然,太上皇能说这话? 和珅是打死也不相信福长安敢假传太上皇口谕,这小子虽然除了贪婪一无是处,但这件事对他并无好处。 无利不起早的玩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 欺凌的惨叫从悬崖底端传了上来,那人直接坠入深渊,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楚风这话一出,君上的脸色终于挤出了一丝微笑,问价了,那这事就算成了。 一声响亮的嘴巴子震彻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和天爱还在缠斗的一众守护者们,此刻也停下了战斗。 黄怜儿指了指c,从他第二日发言就怀疑他了,一来就辩护b,他又是怎么确定b就是好人呢。 右手轻轻抬起,感受着,自己体内那原本驳杂的内力,化为的精纯内力。 开局被美丽未婚妻羞辱退婚,岳母全家都在讥讽男主软弱无能,甚至一方集团公子哥还当着男主的面对未婚妻示好,而这时,屋外突然狂风大作。 “将军,我等兵力更强何不与这支偏军决战?再不济,为何不往涪陵而退吗?”冷包不死心的再次问道。 他们最害怕的那个山洞还要被他们再经过一次,那种被关在黑暗深处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后怕不已。 盛春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眉目,车已经从之江路,转向了万汇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你们苏家的人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福康语气陡然一变,作了脸色,样子十分不好看。 别人只要产生这种想法,王古凡三人离开此岛的几率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高夫人有些懵了,心下涌上一股戾气,高洋都为了她要跟高翔打架了,她敢说她和高洋之间没什么,要不是她说了什么,高洋至于突然提出婚事,情绪那么激动吗? 另一方面,叶不凡也给了李宝强一份清单,叫他联系赵云,动用暗锋的手段帮他搞定清单上的材料。以暗锋的实力,作为情报组织,必然可以迅速凑齐材料。 赵凡的目光与叶秋柔对视在一块,同样露出了一抹淡漠的笑容。如同在眉目传情一般。 只听苏凡淡淡说完,脸上顿时泛起一抹肃杀之意。拎着血王的尸身,就这么不疾不徐的缓缓朝洞外走去。 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完全放弃攻击,聚精会神的躲避丧尸的进攻就行了。至于最终会怎样,总不会比死更差就是了。 掰了一只还不满足,唐利川又把另一只手掰了下来,两相对比他忽然发现这牛头人的双手都有长时间戴着镣铐的痕迹。 赵凡的眼中突然释放夺目之光,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体内魔火在吞噬诸多强横魔气后产生的变化。 穆无双看到宝剑剑身只剩一半,这可如何是好,心想:“无双呀无双,难道今天你就被这个奇丑无比的蝎子吃了不成,反正也是死,不如和这个蝎子拼了。”她紧紧握着剑柄,严阵以待,倒也不像方才那么害怕了。 一直前行了八九十里,又看到了上百具白骨,越往里死去的人物越强大,一些尸体渐渐保留了血肉,强大到江东根本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的绕开。 本以为,日后要从外界来转换道体属性。却没想到,如今经历了阴火之劫,竟然就引发了道体的被动属性。 第123章 皇上,血浓于水啊! 吏部,几个书办一边整理文书,一边交头接耳。 但很快,这几个正在议论京师最劲爆新闻的工作人员就集体停止交谈,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 因为,尚书大人来了。 这位尚书大人不是兼满尚书的军机大臣福长安,而是实际主持吏部工作的汉尚书刘墉。 因在禅让大典勇于从耍赖的太上皇手中“夺宝”,从而 景瑞并未离开,而是等莱雅出来,见莱雅手中还拎着草莓蛋糕,蹙了蹙眉。 外界显然并不知道简奕已婚,否则估计樊思荏真的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这样的,足以是能够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强悍战斗实力,积极而为的话,在实战的过程之中,绝对的,是可以去控制的更好的一种战斗实力。 “这不会是我吧?”皇甫子依看了那副画好一会,语气莫名的问道。 忽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响起,他连忙将一个喽啰的衣服拔下来,并将那人藏在暗处。正想穿上衣服,又听得脚步声远去。 可是,也是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碰到的并不是她烫伤的那只手。 在外头和田子航说了一会的话,回到房间的陈墨言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而乞忆是半年前成为了二山的老大,现如今的实力也是玄级九星,差一步便踏入王级。 要知道,龙族可是被鲲鹏几乎屠杀殆尽,现在鲲鹏将她们巫族和龙族做比较,话中深意可想而知。 他早就知道樊思荏喜欢建议了,也看过他们秀恩爱,可是此时此刻,这样的一幕,还是非常扎心。 对于练武之人的心态,可以说我也很清楚,我越是向后退,对方越是会咄咄逼人。 其他村民也走了过来,莫不是两眼婆娑的看着我,从他们眼里,我看到了绝望。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一个是我还有十天半月才排卵,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再就是,我也在调整我自己,是不是对你的方式方法有问题,所以,给你时间也就是给我自己时间……”美仑却这样慢条斯理地解释说。 这幕场景,这段怒斥,全部以直播的形式,暴露在大厅之中,传荡在医院内外。 刚刚吞下内丹,我毛骨悚然,能量,一种用言语无法形容的刺激,能量太过庞大,我简直怀疑这究竟是半步皇级,还是皇级荒兽的内丹? “我给牛先生打电话问问吧,看看他是不是在附近,他的车子好,坐他的车送医院比较妥当……”高源源立即这样回答说。 只是可惜,他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赵颜的心计太周密,太厉害了,别说是孙无城,就算是他这个楚帝,又或者是四国任何一位君王,谋士,无一能与她相比。 “我才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必须按照我说的做……”邓汇清似乎还是胜券在握的样子,就这样坚持说。 “哎?叛军顶多也就三万,我军可有十五万大军,难道还怕他不成?”另外一位副将反对道。 其实一直这样聊下去是没有一点作用的,我的目的是要拉进发集团入伙。 位居高位者,都是天生的阴谋家。古代某位枭雄,明知军中粮草不足,却故意的充耳不闻交给下面的人处理。粮草官为了交差,只能削减粮草供应。 李云逍离开没多久,虚弱的纲手便陷入了深深的昏睡。这是她身体潜意识做出的自我保护措施,在睡眠中人体才能减少能量的消耗,存储更多的能量来恢复身体的损耗。 第124章 朕的好兄弟啊! 跪在地上的王杰虽已古稀之年,腰板却挺得笔直。 这位浑身是胆的状元相公没有因为嘉庆的斥责而惶恐不安,反而抬头目光炯炯与皇帝直视。 “皇上,臣岂敢以市井流言亵渎君父?然如今流言蜚语已满城风雨,和珅嫁女、福长安送礼,满朝文武皆在观望...若臣等身为军机大臣仍对此事讳莫如深、避而不谈,岂不是任由 “啵”一声汽车喇叭高声在身旁鸣响,吓得失神中的陈蓝天本能一退,碰撞一物“嘭”声拌着他倒地。 陈星海一时反应不过来刚刚凶神恶煞的一伙人为何如同见鬼般逃跑,等他明白因自己气势外泄造成后,不觉一笑,心情也好了许多。 不光张越疑惑不已,其他高层的人也是疑问重重,不过看到理仁没有回答张越,也都不再想着提问,而是静静地看着理仁,等待他给自己解惑。 要想复仇,清剿杀戮成性的鼠妖一族,那么必要的情报那是必不可少的。 李家的势力他是有所了解了,以他现在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和李家抗衡。扮猪吃老虎,装着花费了极大功夫才杀死虎纹豹,并没有任何作用,只会引来李家更强大的攻势。 下一个瞬间,柯雷恩的身体表面,陡然浮现出了一层漆黑的火焰,火焰在他的身上如同在荒野蔓延,一下子将柯雷恩包裹其中。 虽然帝摩丝自己的良心早被狗吃了,但此时遭受这种赤果果的出卖,还是让它感觉相当的不爽。 “孺子可教,现在你明白了,就去和师傅们一起研究怎样用钢铁来铸造,这里的风车就先停停。”理仁赶紧对墨林吩咐完,了着墨林就往炼钢炉跑。 “芝芝姑娘有何见解?”户昔和化它两人对芝芝的阻止似乎并不感奇怪。 “料子也不大,从周围边角慢慢切开吧。”赵天明中规中矩地说道。 在外面无论名号多么响亮,实力多么强悍,到了这件会议室,一律只能以代号相称,免得大家感情用事,产生错误的判断和没有必要的矛盾。 我轻启唇齿,将夏岚的舌头放入口腔之,肆意的味着她舌尖的甜美。 往前未走多远,众人便听到一阵拼斗声从远处传来,甚至连大地都出现了震动。 在校论坛一连逛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林东阳才退出了校论坛,然后看了看一些有关华夏好声音最新的新闻。 黑亮长发柔顺披散,直至脚踝,英挺有型的剑眉飞扬,眉眼蕴藏无可匹敌的霸气冷峻。 所以说,自己现在还要再推算一下,确定一下这个阵法,到底是什么样子结构的阵法才可以? 感觉到丹炉中的所有药液终于在慢火的熬炼下升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叶尘赶紧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投注到其中,一边控制着火温一边将其聚拢成丹。 在这里见到,叶沁一时没有认出来而已,如此看来,应该是霍雁启安排他来接人的吧? 她一把搂住他的腰身,把脸埋进温暖又宽厚的怀中,使劲蹭了蹭。 ,银白的长发随清风飞舞,绚烂开月华如霜,迷了一众狼人的眼。 “儿媳知道了。”人命关天的事,大夫人不敢怠慢的决心好好的将府内整查一番,今儿是鬼切草,他日若是鹤顶红那可怎么是好。 这下,就连谢婉瑶都高冷不起来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笑。 这其中,楚玺正看着九方长渊,猜测着他的身份;羽离素也是在看着他,揣摩他和楚云裳的关系,看起来好似十分的亲密;月非颜同样是在看他,不知道能被南阳王如此对待的人会是谁,居然还能被冠以“少主”之称。 第125章 四傻子就是钱多 半个时辰后,一道由军机大臣王杰草拟的圣旨突然颁布。 圣旨令满朝哗然,三条内容。 一、额勒登保剿苗不力,着即免去平苗经略之职,调往湖北督办平定白莲教乱军务; 二、领队大臣、镶黄旗满洲副都统、实署安徽巡抚赵有禄忠勇可嘉,着授为平苗经略,节制平苗大军; 三、赵有禄素有军功,且为和珅 既然大力夔魔牛的雷属性来源于上古夔牛血脉,那么这个强化选项很可能就是继承夔牛之力最多的那一个。 “我上古楚家,愿意资助西域的建设!”说这句话的时候,楚天昊的内心充满了惶恐,他极为担心被楚风拒绝。 “你说话要算话?”唐龙还是有点不放心道,要是自己先一步找到凶手,但愿秦丹丹能兑现。 任何技能,威力再强,也总会有被克制的办法,只是分多少和轻重而已。 虎豹家现在已经是人心惶惶,先是贞贞在虎家被杀,在接着虎豹也被杀,现在十八娘也被杀,凶手还涉及到虎蛇,现在很多的下人都纷纷去辞职,在也不敢在这个凶宅停留一刻。 这个价码就算放在寸土寸金的帝国首都奥金斯莱特,那都是顶顶拔尖的。 原本皇后已经免了萱修仪和叶美人的请安。但灵汐是个耐不住的性子,便日日前来,不知晓的人还以为她这是在抱皇后的大腿。 “严铮,这件事你必须告诉铮翎姐。”凤仙空洞虚无的瞳子射出激愤的泪光。 九筒勃然道:“我他妈要不是为了救——”赵维明在下面狠狠给了他一脚。 这道剑意并非出自张亮,而是来自对面的南客,她的剑意也不是针对张亮或陈长生,而是徐有容。 “梼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颛顼不由分说地将一碗茶扔到了梼杌的头上,茶盅瞬间四分五裂地滚落到地。棕黄的茶水掺着梼杌额上的鲜血潺潺而下。此时依谣刚刚赶回北国大殿,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团长,你看他们那嚣张的样子,咱们何时受过这等气?我没错,凭什么道歉?”那人辩驳道。 釉湮脑袋空白一片,头重脚轻地后退了几步,眼前穷蝉的幻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却忽然像发疯一般地随着穷蝉飞散的方向追去,句龙护在颛顼身前,只当是釉湮发疯要来袭击颛顼,一掌就将釉湮击昏在地。 奕彩是谨慎的人,为了怕引起孙绍祖的怀疑,她也特意不是每天都去弹古琴,这次是第二次,她就是要给三表哥一个偶遇的错觉。 “蓝梦琪看着我!要不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再也不让你出来。”他在她耳旁恐吓着她。 后土便也没有再说什么,躲到了一旁。看着伏羲拉着黄帝还在说些什么,黄帝也只是静默地笑着应和着。 流火龙雀掀起熊熊金黄色火焰,将那炎烬宗玄仙重重围住。这会儿轮到炎烬宗的真仙着急了,几名实力强劲的炎烬宗真仙纷纷大急,欲驰援自家太上长老。 优子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周明轩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这么温柔过,从来都没有。 陈姨娘独自在屋里盘算着该如何和孙绍祖提此事,这样的人家,老爷是能同意的。只要老爷同意了,这事就好办了。 李逸航果真被绑成如一个粽子般,似乎连手指头也动不了一下,别说双腿受伤,便是完好无损武功高上一倍也逃走不了。连吃饭喝水等日常生活,都要人服侍。躺在马车车厢里,听着车轮声咯吱咯吱,不知是否往贺兰山而去。 第126章 三月平苗,我说的! 湖北襄阳。 城内表面平静如水,底下却暗流涌动。 自打枝江、宜都那边的白莲教首领张正谟、聂杰人率众起事消息传到襄阳后,襄阳城内的白莲教徒便开始蠢蠢欲动。 与其它地方白莲教首领多为平民大户不同,襄阳白莲教首领是有官方身份的襄阳县总捕头齐林。 此人也是白莲教主刘之协的大弟子。 龙扬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清舞,清舞打开一看,竟是自己爱吃的林记桂花糕,心情大好,从床榻起身,拉着龙扬和自己一块吃起了糕点。 刘思齐和露丝对视一眼,又惊又喜,本想欢呼,又怕吵着了周楚,但二人眼睛里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碧如,这过些天皇上应该就会让咱们准备中秋宴了吧!你去将去年已经收起来的器具拿出来清洗一下,免得到时候忙不过来!”木惜梅甩了甩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转身对着碧如吩咐道。 “恩!”九阿哥以单音节做以回答,并没有说出是个什么原因导致还没走。 转眼,几人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铺盖卷,没有任何留恋的走出了慕家。 “钱长老我问你个事。”李大牛冲台下摆完手扭头冲旁边的钱升说道。 “好!就按无忌兄的计策行事好了!大家先回营休整准备,明日一早出发,开赴夏县作战!”宇明这时长身而立道。 她已经不能再留在江铭的身边,可是江铭的记忆中如果有她,且对她有着一种感情,那她就永远都在江铭的身边。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浑身溃烂,离死期不远了么,还找我做什么? “我就不相信,人类全部的战力,要守住一个空间节点,有什么难的?”南楼楼主说道。 大网出现瞬间,陈东大刀便出现,狠狠劈在网上面。但没有像陈东预想将网劈开,大刀而是深陷在大网里面,进不得半寸。 火玲儿被吓到了,头低的更低了,若是她抬起头,便可看见沐子枫的嘴角,正在慢慢的勾起。 杨策瞬间便开始恢复,血妖历万生以血气灌入进杨策体内,将其体内正在燃烧的赤炎灵珠包裹住,火焰与血气互相抵消,所幸血气略占上风,暂时压制住了火焰,杨策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恢复。 不知不觉把最后一道大题,也对完了,刘校长这才恍然,林音竟然把数学卷子完全做对了,刘校长不敢置信的盯着依然还在做卷子的林音,简直难以置信。 其中赵牧更是面若死灰,果然,我就知道这个秦天敢当着赵王李三家的面杀赵兴龙,必定有所依仗。 白鸟落于槐树之上,化作了白衣男子,看着二人的背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冯彩霞也猜出林爱红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毕竟欠了孙家的钱,冯彩霞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还是转身回屋去给林爱红倒了杯水。 慕容麟稍作解释,封潇月一点头,这点她倒是明白,但还是不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大家都好奇的围了过来,这种下蛊的巫术,他们可是只在电视上或者里看见过,现实中却闻所未闻,难道真的有这样的东西。 冥河道人一生血战,手底下不知杀了多少厉害修士,对局势的变化,感受极为敏锐。 崔学皓屁颠屁颠上前,将悲愤欲绝的郑忠拦了下来,郑忠一副要跟崔学皓拼命的模样,但受了伤的他哪里是崔学皓的对手? 第127章 没事吹什么牛啊 五月的军机处,暑气渐浓。 今日当值的和珅一早便入了值房处理昨天通政使司及各部递交上来的奏折文件,只目光时不时却瞥向对面正埋头批示的刘墉身上。 刘墉是以体仁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入的军机处,按制,排名最末。 照规矩,刘墉本职是吏部汉尚书,现为军机大臣那自然是要分管吏部的。 嘉庆也有 刚刚出现韩梓柔的事,现在就有人偷着进了别墅,要说这两个之间没关系,打死王晨都不信。 在这一刻,隐约间,仿佛是有着龙吟之声,从其体内传出,震慑天地。一柄散纯白色的长剑,双目灵力大的散精光。 “我问你,妈妈怎么会住院的?怎么都不告诉我?”周笑吟听闻母亲出事,心里也是害怕的。 老胡就是今天王晨去研究院的时候,见到的那个镇抚司的负责人。他是镇抚司下属执行部的副部长,年纪比王晨大得多,都四十多岁了,大校军衔。 正想着,四道身影却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看到这四道身影,郝鑫瞳孔陡然一缩。 四周三大家族气海境高手,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随之脸上浮现一抹惊疑。 其实今天的天气并不适合射击,因为风太大,对弹道的影响太明显。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更能考验枪法的精准度。 “如果这样的话,那土属性地宫已经被发掘的可能性还真是很大。”石天苦笑着说道。 而此时的谭木,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脱了身上的衣服之后,便压着她的身子。 老谷主却是并没有注意到几人的目光,顾自跟洛重绝和莫轻罗告了别,带着满满的笑意离开了院落之中。 肯定是他的怪病发作了,苏景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忽然灵光一闪,这里不是医院吗,或许叫医生来会有点帮助。 此时苏景已经膨胀的不要不要的,一想起自己也能拥有属性蚊子的能力,就想咆哮。 因为清军入关之后,为了追求更远的射程和更大的火力,对之前源自荷兰人的红衣大炮做了改动,盲目增加了炮管厚度和长度,改到最后甚至还有所退步。 听程素锦这么一说,厅内的众人齐齐看向了面色淡定的程金枝,各种心思各异的目光汇集在她身上,加速了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 除了胡须好像略蓄长了些,这张好看的脸几乎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商秀儿突然的意识到,这位并不自称为师、却让她尊敬、害怕的严厉师长,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龄。 尼罗河的洪水是埃芒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最伟大的力量之一,但它每年一次降临的时间从来未曾改变,毫无疑问,那个时间不是现在。 兔精跟林相雨相处了几年,自然有感情,可以动手的时候它犹豫了,有点下不了手,可惜最后过了一年,它还是被自己的欲望战胜了情感。 有那么一瞬间,王保保觉得自己身处午夜的草原,黑暗中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野兽喘息声。 毒疮归毒疮,但这对他的本事可没一点影响,泥菩萨这样盯着他看,莫非看出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安迪,那些人的身份我的人已经查明了,全部都是犯罪团伙,那个商人是一个黑色会的老大,同样是被通缉的人。”绫花的声音通过领地频道进入安迪耳朵里。 第128章 太上皇觉得不对劲 大捷! 和珅几乎是抢一般从那笔帖式手中接过捷报,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本月初三,苗贼上万来犯,臣亲率精兵三千设伏于山间,大破之,斩首两千余级,俘虏无算!” 两千余级! 和珅脸上的笑容已然压不住。 好女婿,真有你的! 抬头看向刘墉,后者凑过来看了一眼 好吧!紫枫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这里可不只有一个轰子,而是9个轰子,她们看到紫枫没有怪罪自家姐妹只好也就舒心了,自然就把目光放到了桌子上面的美食上了。 “苏市长一语中的。”蒋清寒也光棍的很,他知道和苏沐这种从基层走上来,拥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人说话根本不必拐弯抹角。之前将形势摆明后,现在要做的就是摆明态度,直接询问苏沐意思。 苏沐心情不由愉悦起来,有着这两位的承诺,他的计划最起码在涯市这关就会得到没有任何阻隔的执行。他们两个点头的情况下,涯市还有谁敢阻拦,施展幺蛾子。 “至于说到下面怎么做,我不管,我只要看到千越日化重新翻身。特朗森,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千万不要在让我失望。”斯坦纳漠然说道。 胡庞走到杰克的身旁,出于谨慎又扫了一眼周围,再次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一爪子插进杰克的胸膛!没有直接碾压头部杀死对方,显然胡庞想要折磨杰克,让他在痛苦中死去。 崔云珍想想也觉得如此,她也不相信紫枫第一次去中国会有什么大的发展,虽然知道紫枫是中国人不会受到太大的压迫,能稳定住就叫她这个经纪人心满意足了。 秦缀玉的脸色马上就变得了一片卡白,她伸出去的手就这么放在那里,当真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早看出你贾诩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刘别驾所言甚是,主公定然不能去荆州,贾诩你无需再次危言耸听!”大多数的人都在支持刘晔所言。 江南实在想不明白,自然协会去起源之地,那就去吧,为什么自己成了关键? 骤雨下,萧飞将他心底埋藏的狂彻底释放出来,扬言收拾他们只用一只手。 两人本尊的运动促进了神魂的交流,修花与吴越的心门几乎同时为对方打开。 没有比那三个老家伙更棘手的了,谁想幽荧一出手,就杀了三人。 王老轻轻点头,然后将目光放在了手中的戒指上面,看了两眼,王老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刀气破空,狰然与角蟒的头部撞在了一起,顿时,空气里崩发出了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 因为刚洗过澡的关系,忆莎柔软的娇躯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沐浴乳气息。 我没说话,直接出去,然后狠狠把门关上了,让阿金的笑声不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只是叫着时间长了,她们就渐渐忘记自己的身份了,真的一个个当她长辈来跟她说话了。 后者俏脸一白,美眸瞪圆,在父亲的长久威慑之下,她居然控制不住要说实情。 “师弟,搞了十几次是怎么意思?”叶婉清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就开口问道。 “想是五岳剑派把昨日剑秀争首上表现优秀者也一并邀请了,这倒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以令狐启明、令狐星洁二人的见识武功,自然有这个资格。”萧允平淡地说道。 第129章 太上皇大气! 太上皇这话一出,阁里空气瞬间凝固。 嘉庆脸上笑容僵在那里,和珅笑容也僵在那里,刘墉那副拉满皱纹的脸上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赵有禄何时封贝子了? 这个问题搞得本欢欣鼓舞的气氛产生了别样气氛。 尴尬的气氛。 挺难回答的,也没法回答。 太上皇这不就是为难儿子和臣工 林奕将萧如封送于自己的巡仙牌取出,随后手持此牌再次向着那仙尸走去。 阿冲知道,以张教授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出自己的真正身份,这么多年来他把自己留在身边,培养他、训练他,其实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工具而已。 在这个角度看才看到更清楚,这头大象并没有像是平时那样的在海上漫步,而是在奔跑,就像是受到了惊吓的野生大象一样的在奔跑!也难怪会在佐乌引发那样的大地震了。 于凡一开口,血星子微微一笑,随即一挥手将大阵中的禁制撤去。 夏栋无力地松开了抓着飞剑的手,在这最后一刻,他慢慢暗淡下去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身影,带着对生命的无限眷恋,缓缓地闭上了眸子,身子软软地靠着崖壁倒了下去。 葬仙谷一别,董氏日日盼望着能再见到林奕,如今林奕已长成大人,董氏打心眼里高兴。 程咬金见几人回来后就吩咐程处默招待好大牛等人,然后拉着王兴新就去了后院。 “咱们这支战队除了我之外,沐婉的实力应该是最强的了,压制住那个vn也是在预料之内的。”叶帝这个时候也是淡淡的跟着装了一个b。 “什么?连你都不知道!”果然,最难找的还是这至阴至寒的灵泉。巴达克说了一句,有心想道。 这时夜幕降临,酒吧里已经有不少人,张念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吧台里的老蒋。 政府的单位里没有发现,那么巴达克只能将注意力放到另外的地方了。在这个市里面,他还有很多的集团企业没有进去找过。 与之对决的时候,张亮明显感觉到了些许的压力,对方的实力的确要比天君席应高上一筹。 “我知道了义父。星盟需要强者!”郝仁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的道。 除了长河湾,王修打了台的士直接往回走。虽然他现在还只知道这事情是教练主导的,但为什么要这样让他离开,以及后面将会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为了以防万一,随时注意这里的动静,这个地方就在酒店后面,安全可靠。 “孙子,有能耐你现在就过来,让爷爷砍两刀。”包城拎着大刀片子指着高木纯一郎。 一大早,柳镇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除了早晨清扫街道大爷大娘和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之外,就剩下野猫野狗是不是的从这一头窜出来,然后从另一头消失,就连柳镇的狗都因为晚上太累了,大清早的连吠声也没有。 她不想等,叶枫更不想等,翻身将王雯压在身下,下身猛然一挺。 他在这一带来来回回已经晃荡了好多圈了,还是没有发现那位前辈的身影。没办法,他只知道那位前辈是在这一片地区被救的,但具体在什么地方,他就不知道了。 不同于“月满西楼”的清冷,“少年侠气”乃是一柄阳属性飞剑,善于催发剑气,声势夺人,乃是一柄纯粹的杀伤性飞剑,这一点其实单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 第130章 好女婿,别吹牛了! 感谢“霜牙之爪”盟主的再次千元打赏,这是对赵大人的高度肯定,也是对反清事业的最大支持! ....... 石锤,再无怀疑。 因为,太上皇的笑。 可喜可贺啊,激动的和珅这会也没其它什么心思,就盼着好女婿能趁热打铁,赶紧把那帮苗贼给平了,然后风风光光回京大婚,从此成为岳父钮祜禄家的 “那么看来,我的担忧将会变成现实。我怀疑,亚伯拉罕那件物品已经落进弗萨克帝国的手中,他们要利用那扇门,将大量的军舰传送到某个地方。”西法摩挲着酒杯的外沿,一脸凝重。 看着老娘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师梦虽然在心头疯狂咆哮,可的确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我不乱走,我跟在你后面。”郁溱川勾唇笑了笑,拿着饭盒跟在了她的后面。 丹丹回到院子之后就有些发热。这具身体果然是比较娇弱,才刚刚病好,落了水,马上又病了,丹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想着,忽然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车上,车门关紧并且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以后,郁溱川把车停在一个无人的角落。 眼见劝说无果,他几乎是连跪带爬,慌忙的逃下了决斗场,然而在他逃跑的路线上,却有着与徐梓冉类似眼神的一些学姐学妹试图围堵他。 时间不知不觉中,转眼一年又过去了,一年来积累的信仰点,李炫全部投入用来参悟崩灭大道,参悟进度再次提升了两个百分点。 重要的是,它的负面影响不像其它同层次的封印物那么大,更凸显出这件物品的价值。 但是,他一入狱,就碰见了一个奇怪的老头,此人奇门八卦,武道医术,无一不精。 “行行行,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我去厨房跟你婶儿一起做饭。”叔儿也站起身,说道。 下午,归航的渔船纷纷靠上了朐山岛东部的码头,可是有几个渔夫发现,一艘三桅商船在距离码头五百多米处抛下了锚,停在那里不动了。 “……”有点不对劲!沈凌枫心脏没问题吧?还是脑子生锈了?刚才还不是一脸怒火中烧的样子吗?现在怎么?……他还有认错的时候? 达到帝尊境,想要再次突破除了机缘与天赋外还要拥有天材地宝辅助,不然他们也不会滞留上千年修为停滞不前,更别说破碎虚空,羽化成仙。 崔道述思绪万千,自己兄弟几个,能不能在十年后帮助李煜守住长江防线,把大宋挡在江北呢? 一战成名,让杀伐果断、冰冷嗜血的他从此配上‘修罗君’的名号,从此,人人敬畏,连他这个太子都得认可。 “你就好好享受吧!而我就不陪你玩了,现在我的目的,暂时还不是你!”血蒙说完,就是消失在了这里。 早在她要拍上来的时候沈凌枫就有所准备,不过她突然改真猛,来真的!脸上凉冰冰的感觉传来。睁开眼就看到童辛雅一脸的嬉皮笑脸,沈凌枫真的对她这样一点脾气都没有。 周围听到的人更是吃惊,丰翎天院的人则是慌乱,灵身?!那真正的惊鸿长老去了哪? 高顺见状,不由心如死灰,情知今日必然大败,奋起最后一丝斗志,命令全体将士进入北侧丛林,依山势防守,站稳脚跟后再决一死战。忽然北侧的丛林中又是战鼓齐鸣,正是城中的黄盖、甘宁领兵出现在高顺军北侧。 几乎是同时,楚易的元神睁开双目,射出两道璀璨的光芒,直视九狱圣使手的灭神枪之。 “什么?家主,这是怎么回事儿?”闻言,众人都是一惊,大长老第一个回神诧异问道。 元元记不清楚到底有多久,但是,洛安宁一直在告诉他和澄澄,他们一家人会团聚,他和澄澄会回到爸爸的身边,他们一家人会永远幸福的在一起,但是现在,妈妈到底怎么了? 星辰器灵心中大骇,狂暴的星辰之力源源不断的涌入到楚易的周身血脉之中,这些星辰之力就算是十个洞虚境界的高手,也不必须能够承受的了。 丢下这句话,齐教授带着其他几位教授、医生的离开了,手术室前只剩下了米妮和唐宇。 “好!”男人进了浴室,还真是随便冲了个澡,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就出来了。 吕伯行事素来稳重,但是因为他知道楚易拥有着强悍的实力,也不再孤寂许多。 “哪有,我就是觉得程大叔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讨厌,虽然一直黑着脸,不过嘛,她跟我一样帅气和华丽,我就勉强承认他是自己人。”兰泽凯拍拍胸脯。 可是,在媚悦魔尊的另一方,楚易浑然不惧,青冥剑占据了天的另一边,与荒古魔煞摇摇相对。 之前陈长老之所以不带卢玲玲一起过来自然是为了防备他认为的林龙身后的人,他哪里想到他自己不是林龙的对手。 白雪娇的症状属于特殊体质,在针灸的过程中,会出现一些特别的感觉。 “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诸葛胧下意识的念了出来,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有得雷姓之人的帮助,五个黑灵教之人,不过会儿时间,全部斩杀了,原本该有一场旷世大战就这般烟消云散。 莫大哥双目无神,听到秦墨的话,突然一顿,感到双腿像是扎了根,抬腿都是困难。 第131章 私生子大联盟 夭寿了,四胖子什么时候工作这么积极了? 福长安主动请缨的话一出口,几位军机同僚的眼神立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表面看福四胖子绝对是冠冕堂皇,替皇上分忧解难的忠君体国表率。 苗疆那地方瘴疫横生,堂堂军机大臣不顾危险亲自前往,怎么看,都叫人敬佩万分。 可在场哪一位不是人精? 福 说完她下了地,踱到窗边接着道:“张盈最大的弱点,就是她有良心。 花上打开一看,灵石币散发着五颜六色晶莹的灵光,每一枚只有大手指头那么,但每一枚蕴含的灵气比下界的上品灵石可是高级出无数辈,的确是不同时空的物品等级大不相同。 他回过头,便看到了这矗立在断裂墙壁中央的酒馆大门,同时也看到了闪烁着“时空酒馆”四个字的门匾。 陈昊若有所觉,今时今日的他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耳聪目明,强悍的身体素质可不是单纯就为了身型好看,一点异动不需要别人提醒还是感觉到了,猛的回头,就见齐雅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这杯茶什么都没有?庄美人你方才还说娄妃给你们吃的是红参茶,竟是一派胡言!”尝羌继而转头叱骂庄兮颜。 大花的笑比哭还难看,这种情况,如果硬要他找出一个解释的话,就是这冰雪巨人的实力已经突破了天际,没声音发出是因为它的控制力好,地面没震动,是因为它有轻功,没脚印,还是因为它有轻功。 但林霈不过十七八岁,却显得比她稳重得多。沈歆看过来的时候他吃着只乳鸽,连头也没抬。 对凌迟,他们不是很熟悉,在国外版本中,专门在预告了姜午阳会被凌迟之后,加入了一段字幕和旁边,解释了什么是凌迟处死。 璇规冷笑一声,走到黑衣人身前,蹲下身子,只见黑衣人睁开两眼,意识尚还清醒,听到瘦仙的话语,两只眼睛看着璇规,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土地多年不收租金一样,但是,若是有一天地主想要收租金了,就绝对能收的上来。 “好了就好,这样子你们一家的生活也能好过一点。”有一些心肠好的村民打从心里替他们一家高兴。 一串一串极其的多,白云也并没有停止,按理来说葡萄是要疏果的,但是这不同,这是用晶核能量喂养的。 作为收养的孩子,不知道帮扶养父养母家的后代也就算了,竟然反过来迫害。 这是高端玩意儿,她省吃俭用,新房里没舍得安装。好在刚才撕保护膜的时候,她研究了一会儿,没在精英面前表现的像个土包子。 「比如说,我准备战后在安仁建立冶炼场,用新方法冶铁,用水力锻钢。二叔的生意认识许多人,可以为我们提供耐火砖、黑铅坩埚、陶瓷坩埚这些东西。 路上遇到认识的街坊,都夸韩秋雨长得俊,顺嘴问韩秋雨身边的大黑妞是谁。 毕竟李淼的内空间的茶叶品质要好的多。而且数量也有限,就那么几百亩地的茶叶。所以价格比茅山的普通茶叶要高了不少。他也没想把内空间的茶叶产量再搞大。也算是还茅山悟道的一份因果。 「大人,那边就是黄泥潭。」一个穿着巡检司服色的兵在谢游击身边给他指路。 他说过,他的视力经过专门的训练,即使晚上,也有五十米的可视范围。 【关桃】:西涯大佬,我之前升级了石制庇护所,最近这两天才凑够了资源,你看仙人掌盔甲套装还有吗? 不是她的错觉,每每林沧海的手指,抚摸在她身上的时候,都有一阵阵电流一样的感觉,迅速的钻进体内消散到无形。 这是现在徐峰不变身使出最强大的招数了,一条龙对着徐勇冲了上去。 在林沧海掏出来手枪的时候,就已经让他感觉到,这个男人不一般,这会儿,腿已经被打伤的他,完全没有了可以和林沧海抗衡的能力。 不过张明宇并未太过激动,因为大圣齐天决本就是他前世的修炼发决,千年以前他修炼大圣齐天决其修为甚至堪比金仙。更为重要的是,创造此功法的那位妖族天姿惊艳的大圣,乃是他的师傅。 为了让精彩的比赛让更多的人看到,四强的比赛采用了单场制,比武台上,刘胜一身黑衣,刘扬则一身雪白,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但试问这世上有谁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可以牺牲掉自己的一切去付出的?这跟人品又有什么关系? 李木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林沧海的手,是林沧海,看到林沧海李木子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她知道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你有种就弄死我,不弄死我你不是人!”镜莺夜身上仍然流转着能量,在做着反抗,但是却无济于事。 但人家不说,我肯定不会主动去问,毕竟这是他们两哥两的事情。 第132章 蛮子都怕赵大帅 苗疆前线,乾州城外。 取得“九战九捷”的清军东线兵团主力三万余人在新任经略赵安指挥下,成功逼近被苗贼占据大半年之久的乾州城。因清军兵锋太甚,加之苗军连战连败,乾州城中苗军竟不敢出城拒敌,欲凭坚城同清军僵持。 高坡之上,一身戎装的赵安手持千里镜眺望远处乾州城。 坡下,旌旗招展,刀枪如 这名卫兵目露凶光,怒吼一声吼,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了这中年男子身上,疼得这中年男子嗷嗷直叫。 苏庭得上人阴神补益魂魄,得蛇胆补益肉身,又已修行有成,感知非是常人可比,尽管距离较远,也听得一清二楚。 “师祖能否告知,这莫一鸣究竟是何身份,为何引起师祖如此关注。”逸尘好奇的问道。 在巧妙的与几位男士话别离开后,已独自一人走到了一个室内露台上。顶上都是钢化玻璃,可以看到夜空,星星。 排爆专家的手非常稳,手雷被他轻轻拿了起来,没有一丝的晃动,手雷下面也没有担忧中会出现的隐形激发索。 即便是四级兽核,若能将其灵气尽数的吸收,也能顶他以平时吸纳天地灵气好几倍速度,所以在这一刻,莫一鸣想到了醉美燕赠予他的四级兽核。 娶这些公主?开什么玩笑!她们除了出身好点,长相好点之外还有什么……呃……等等,好像对海盗来说,这就够了吧? 但时日至今不长,苏庭已经修成了阳神不说,更是踏足了八重天的境地。 这是从帝军这边流传下来的做法,两军交战不杀白旗帝军从建立至今,一直遵循着这个规矩。 这几天乔亦墨有要事去了英国,原本要带上夏子梦一起的,可是她说还得继续补课,便留在了纽约。 京都饭店,京都规格最高的饭店,京都唯一一家七星级会员制饭店。 “好,那就决一胜负。”她勾起唇角,示意陶清灵让开,自己重新坐了回去。 林淮南虽然有些疑惑黎慕菡要问自己的是什么,但没迟疑,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看着这矿石精炼炉的属性,林升也是比较满意的。目前能够精炼的东西,只有铁矿和铜矿两种而已。想要继续精炼其他东西,还需要领主大厅内可以存储其他矿石才行。 今日白霜九品炼丹师的身份传出去,以后的白霜,他怕是永远也对付不了了。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沁出,他慌忙将真气收入丹田,利用青元开始修复自己浑身的筋脉。 天启乌淡淡的开口道:特么的!看来老子得赶紧抓紧时间修炼了。 图阿富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从别人那蹭了点吃的,闲的无聊到处溜达。 整个宫殿很大,有着很多其他房间。但在这些房间中除了一些正常的陈设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明征父亲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扫众人的兴,而且,这是儿子儿媳最重要的日子,要完美,更要有始有终,所以和众人解释明征是去给苏念槿准备惊喜去了。 李靖天的信里提到了李靖中的身份,他的确是平州李家的旁支子弟,亦是李靖天颇为看重的属下,现担任侠客盟一个堂口的堂主,在侠客盟里的地位并不低。 两人手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每月的工资都被老大花了个精光,日子简直是捉襟见肘了。 第133章 贝子爷,你奏是我亲大! 身为苗王,也是最先起事的苗人首领,吴八月肯定不甘心就这么投降。 毕竟,论实力的话,他可是“三王”中实力最强的。 奈何,他这个实力最强的苗王被那帮白莲教的“妖人”给架空了。 打又打不过那帮连满洲鞑子都能全歼的“妖人”,无奈只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现实层面上,就算没有白莲教的“妖人 她突然甩头,软蓬蓬的黑色大波浪再一次,啪的一声,重点关照了男主的俊脸,幸亏眼镜架得紧,否则难逃一并扫落的悲惨命运。而接连两次被当众甩头发,陈愿稳如狗中狗,眉梢眼尾不见半分生气的迹象。 但此刻,牧易却告诉他,他这辈子还有希望突破到第二难,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如同仙音。甚至为了突破到第二难,他可以付出一切。 韩连依脸上挂着泪,她上前去拉连烁的手,被他无情的甩开了。她的弟弟是真正的铁了心要离开了。心里象压了千斤的石头,想开口,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 u201知道是一烧了事,但你有没有发现有些尸体是被人剥了脸皮呢? 这巢湖水师本是前朝水师的前身,也是威名赫赫,叱咤风云多年。可惜随着前朝的海禁几开几禁,也渐渐走向没落。 这种冷静在众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便是修士脱离凡胎,也有七情六欲,纵然表现的不明显,也会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四师兄哧吭哧吭了半天,那个“不用”反反复复滑到喉咙,又反反复复掉进了无底洞。他红着脸,忽然很庆幸自己被太阳晒得皮肤深黑,恩人姑娘应该没发现他的窘迫吧? 皇帝登基之后,石良娣因是太子妃心腹,又没有孩子,反而成了贵妃。 六皇子随便几句便把二人挤兑的不成样子,二人心说,便是随六皇子出城,料镇南王也不敢如何!镇南王的确不敢如何,镇南王不过是一点儿没客气,挟他三人率大军入城而已。 这样的原煜落入郁璘的眼中,让他黑眸微沉,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搂着他腰部的大手不着痕迹地缓缓收紧,更紧地贴向他的身体。 但她自从上次跟君雪芬们闹了矛盾之后,就是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跟君雪芬们家的人,不再来往了的。 她猜想,他们所说的那位林副营长,应该就是说的她家的林铖了。 上了车过后,墨凝一直不自在。这些东西都让墨翊辰收在了眼里。 这原本是个好消息的,因为仙帝传承在这里,谁要是能得到这仙帝传承,谁的实力必然会大增,可是在卫影的口中,这个消息成为了夺命,甚至关系到现如今万界的平静事情。 这天晚上,9点50左右,林娇娇如约前来,咖啡色直筒裤,显得她一双长腿格外修长,同色系的高领羊毛衫将她上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却更显她雪颈秀美,胸有锦绣。 跑着跑着,眼看周玉婷又要追上他的时候,周安、周剑正好走过来。 “我是洛九。”洛九对于苏浅箐和周菖离之间的事情还是知晓一些的,所以对于苏浅箐也没有过多隐瞒,总之也没有意义。 “挽上吧,这样或许会好一点。”墨凝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她挽上了他的手。当走进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望来。记者们纷纷围上来。 而原因谁都不会想到的,怕是在如今的万界,也只有灵儿能如此的跟塔奴这么说话了,也只有灵儿有这个本事了,因为她身上有三道仙皇圣灵的气息,这便是根由。 这些年苏惜水一共见过林天五次,每次都是有欧阳倩的情况下,三人聊聊天而已,苏惜水也从来没有机会单独和林天聊聊。 大魔导士收起那封信,“通知厨房,可以开始了!”虽然不知道爱丽丝与维德尼娜是如何联系的,不过据燕飞对魔法的了解,要达到这种效果,他至少五种方法可以做到。 或者,直接冲过去,二话不说就是一阵蹂躏折磨,然后无论她怎么哭喊求饶他也无动于衷吗? “什么?”黑衣杀手一个个神色骇然,眉目紧锁惊讶的看着叶羽,将要问鼎神离的刀疤老大竟然抵不住这灰土少年的轻轻一击,怎么会这样? 有些时候她明明脑子中知道可以挡住对方攻击,更能反击回去,却因为本身做不到位,法诀运用不当,而丧失了机会。 可她却也有些烦恼,因为自己的柔水拳进展依旧不大,很多东西都明白了,可对于临阵对敌依旧有很大的问題。 我们之间总是有无限大的可能,然后在打打闹闹中不断求和,我想,这大概就是冥冥中自有主宰吧。 “祖上,这里已经布置妥当,您可以移驾出来,稍事休息,待天黑我们就赶回莫土山脉的活死人墓,算时辰那活死人墓想必已经建好了”,叶羽听着仿佛是一名黑衣人在对轿中的神秘人说话。 桑陌一听,脸色一怔,叶羽竟将玉镜给了他,这不是摆明将仙药拱手相送吗?不过眼下看着七尾凤凰花眼热,也没细想,接过玉镜对着叶羽嘱咐了几句,带着玄龙从左边的洞口冲了进去。 矮胖子提起长长的衣衫,连蹦带跳跃上白‘玉’铺就雕龙附凤的石阶,两军士守在泰南‘门’前向着缓缓走去的禁卫军队长行礼,那队长睡眼惺忪舒展胳膊,想來昨夜又赌到了天亮,宫中无大事,当兵也逍遥。 尤其是,她此刻昨夜惊吓落泪和失眠导致眼睛有些红肿,脸色憔悴,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惜和保护欲望,别添几分诱惑。 “大恩不言谢,我走了。”将兄弟们的骨灰送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目前为止,孔日光还没有见到哪个敌人拥有这种天赋技能,哪怕是眼前同样属于变异生物的【黄金龙鳝】。 遇到开了灵智异兽,解决的办法除了杀戮,还有很多!”叶轻寒看着若有所悟的徐虎和胡斌,认真的叮嘱道。 看着碗中那块肉,无救微微垂下眼,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金芒。 说明:这是独一无二的证明,你将有可能成为获得全职业全能力的玩家。 第134章 给福中堂打个样! 忠诚! 大帅忠诚于他每一位部下,每一位部下也忠诚于大帅! 双赢! 入乡随俗,拿不出信仰凝聚人心,赵安只能拿实打实的好处来团结人。 于武将而言,还有什么好处及得上军功实在? 假的? 大帅盖章认定的军功,假的也是真的! 武将们集体欢天喜地离开后,知州大堂又再度热 到中午时分,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接着,在乌云当中,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光芒照射在婉君的身上。 “行啦,就当做是给咱们的一种压力吧,压力也可以说是动力,如果你想给他毁容,就必须要到达他的身边,去吧,哥们看好你的。”瞅了一眼七杀那愤怒外加嫉妒的模样,冲他冷笑一声,随后对他说道。 “你们看,那里有一扇光门,就在那边的墙壁上。”待这里的情况稍微变得缓和一些之后,紫灵妹子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将我们几个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那对不起了,因为我要将他们屠杀的干干净净。”姬晨说完,眼中流露出了杀机。 说干就干,苏若瑶来到厨房,记上围裙,开始了做各式各样的菜式了。她算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什么菜都会做,而且早在孤儿院就学会了这一套厨房用具。所以她并不陌生的,手起刀落,就一盘盘菜出炉了。 “恩恩,你知道怎么到一号线地铁站吗?”洛无笙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重重的点头,满怀期望的问着。 “此次城比本人就是主持人,绝对会保证公平公正的。身份牌各家已经领去了,现在,我正式宣布,咸丰城城比开始!”城主话语虽然不多,但却铿锵有力,气势十足。 “哼,不自量力!”畏血阴冷轻蔑道,他明明已经开启了自己的炼体术法,这妮子居然还敢让他近战,就这么冷不丁地一到劈出,的确潇洒,可是结果呢? “尹老板,你多虑了,我没有想过要嫁给郑延仲。”苏若瑶一言回避。 还真的不认识,但是可以看出来,对方是玉莹的姐姐,再或者不是也只有这两种可。 如无意外,等两军惨烈大战结束,李轻侯估计、自己少说也要晋升3、4个级别,实力将成倍、成倍暴增。 这件事在沂州造成了很大风波,最终高建豪的父亲被停职审查,而高建豪等人也将面临着法律的制裁。而这次没有人再能给他们上下疏通打点,并且又处在高层震怒和舆论的高压之下,可想而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担心大夫们说出来的话,让他爸担惊受怕,他私下先问那大夫。那大夫当然不会瞒毕竟这个时候发现得还早。 眼下,即便是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可雨薇依旧清楚的看到,前方的桥梁还在高高架起,注意到雨薇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虽然在很早之前他就有些糊涂我的这个定义,什么过去我,现在我,未来我,意志不变就是我等等等等,但他很珍惜现在的时刻,他不想改变如今的自己。 出了箱炉的的云腿月饼金黄壳挺,酥而不软,甜咸适口的醇厚火腿馅,浓香扑鼻。 掰掰指头算算,离十七岁还差三个多月,齐高云要是知道,还不得气的吐血三升? 不怪林然这么说,当他想利用自己创世神的权限了解那金丝边框眼镜男,知道对方的身份姓名时真的什么信息都了解不到,对方完全就是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第135章 又是一个龙场悟道的 感谢“神经仙人”给予本书的千元打赏! ........... 元婴级别的军机大臣出京,那排场必须要大。 除了包括兵部在内的相关部门随同的一百多工作人员外,御前侍卫也出动了四十人贴身保护中堂大人。此外,护军营出动三百精锐旗兵连同步军统领衙门派出的五百营兵为中堂大人全程安保队伍。 萨若他们最后才进入入口,进入时那入口的结界同样是一阵荡漾,周围空气扭曲变形。当萨若踏入入口的时候,脚被一股力量扯了过去,这次他没像之前那样从高空掉落,而是直接踩在了实地上。 回望了一眼身体轻微颤抖抽搐,口里喃喃着不知道什么话语的唐云,魏松平无奈的挠了挠头。 听到‘青木玉’三个字,李明的眼睛为之一亮。虽然他不知道这青木玉是干什么用的,但这‘青木’二字无疑与他的‘紫金’二字相呼应。紫青双剑,想想都令人兴奋,虽然这并不是蜀山奇侠所用的‘紫郢’、‘青索’二剑! 大师兄周灵运是他第一个徒弟,也是他倾注心血最大的一个徒弟,自然也是他最痛心的。 不久前,秦昊可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他的脸,顺手还敲诈了他五千万中品灵石,让他肉疼了好一阵子。 同时,如果太昊仙帝真的要转世青宵界,那么他就绝不可能平凡,甚至就可能混迹于那些优秀的青宵界修士之中。 这话语像是在警告古果果,又像是在警告詹莫渊,或许也是在提醒着自己? “白府周围肯定会有埋伏的,就他们两个怕是不太稳吧!”白焰有些担心。 水灵泽的意思很明显:你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把自己也给折里头。 秦云烟消失不久,两个孩子跑了出来,他们两个哭喊着到了武鸣的身边。 “空着也是空着。就当是嫂子生产送她的礼吧!也算是我给你们和宝宝的一个心意。”艾昕妤道。 田臧摇摇头内心笑开了花!这位副将尽然喊自己是首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此人如此可爱呢? 达因本来还很期待王昕瞳那边查的资料,结果王昕瞳什么都没查到,她觉得没面子,也就没来参加会议。 赢扶苏岂能不明白,要不是那个原来的扶苏下令,让自己的亲卫,还有公子卿放弃抵抗,不然堂堂长公子亲卫,会被守卫军拿下?公子亲卫将士,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从百万大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 这家伙得令后,先是喝了两天一夜的酒,骂了两天的娘才慢慢吞吞的动身。 秋风送爽,艳阳高照,洞庭帮旗舰‘洞庭号’,主力舰船“岳阳号”在龙王宁长风、洞庭帮副帮主“镇五湖”韩荆霸的带领下高悬风帆,顺流而下,直奔丹阳而去。 如果谁不幸在这场战斗中牺牲,他会按照这个名字去抚恤他的家人。 跟秀技术一样利索地解决掉了十几只活尸,把最后一只一脚踢到公路下面,齐思浩斜眼看了一眼周昊,大步回到白狼身边。 众人的意见虽然七嘴八舌,但统一起来只有一个意思,五天之内必须拿下怀来。 两把剑就碰撞在一起。两人纷纷落入深坑中,膝盖以下都陷入到岩石里。就那样双剑相抵,四目相对,谁也不服谁。 “你又不是佣兵!!”看着一副有需要我都能帮你挡核弹的红白赵逸不由得吐槽道。 “哗啦啦!”在那巨大的火焰手掌拍到赵逸的跟前之时,一道巨大的带着嘲讽神色的巨大门扉拔地而起,将那邦德的手掌硬生生的弹开。。 杨玛和卫马都被关了起来,司徒景平没有急着去审他们,先在马场找到一些证据再审。 “是交接班的时候吧。。”远处的韩吉等人拖着一个个水桶跑到了这结界的跟前,看着那巨大的结界或多或少那些调查兵团的精英多多少少还是抽了几口冷气。。 大门口,停着二辆马车,十几个游侠儿,玉紫的马车一驶近,那两辆马车同时掀开车帘,露出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面对这些灵兽,一只两只甚至三只他自信也可以战上一场,只是这面前出现的也确实太多了些,即使他和明天落以及明元清三人联手,也极难获胜,更何况明天落和明元清的实力还差了明道中一截。 “善,”那秦人大喜,一个哟喝,领着众骑士围上了玉紫。转眼,一个剑客上了驭座,驱着马车向外赶去。 欧阳凯将自己的佩剑取下,连带着将那两把匕首拿了出来,这是他身上能证明他跟自己师父还有东方宏有关系的三样东西。 “咚!!”最后在一声沉重的闷响之下,麦卡洛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而那位带着单片眼镜的主裁也是这个时候挥动了手中的旗帜。。 “对对对,合影合影,然后写上神勇三人组升天之处。”旁边一个白净微胖的玩家起哄。 宁海点了点头答应。看着赵瑜神神秘秘的样子,宁海知道,赵瑜找自己肯定不会就是打一场擂台赛这么简单。 “混账,你当我这几十年的江湖是白混的吗?我会放错?”辛百树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 第136章 苗贼急不得,白莲慢不得 五月长江,水势正盛,风景也好。 在汉阳方面安排下,中堂大人坐船横渡大江前往对面的武昌。 队伍原本是不必经停武昌的,直接沿江继续前往湖南岳州便是。 奈何驻武昌的湖广总督毕沅太过热情,好几天前就派人请中堂大人无论如何也要赏光驻停武昌。 哪怕半天都行。 官场之上讲的就是个人情 旁边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注意到门前凌乱的麻袋,赶忙惊呼一声。 此刻道缘身上的佛光十分轻柔,就好像拂面而来的清风一般,无声无息的融入了这片天地,然后向着更远方的天地荡漾而去。 心疼的都哭了一下午了,庄南还被他爸会开揍了一顿,说他惹哭了他妈妈。 “伤怎么样了?”他先询问元珩一句,再向这厮腚伤最重的地方摁下去。 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以及一组靠着墙根的柜子。赵凛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随即打开了电脑,开始在键盘上敲起了辞职信。 唯有尉窈惊讶的是另件事,崔致要进行的考法,已然形似“全都考”的模式。她不由怀疑崔致同样猜到元珩偷看见的联考题目非假题,之后对方根据揣测,摸索出来这套考法。 谢炎炎才想起来,在古代最稀罕的还不全是粮食,是盐,属于战略物资,最稀缺的物资。 屈楚楚现在是半退圈状态了,只是之前签的合同和活动都要去完成一下。 谢湘湘让谢云陪着,摸到厨房,和朱八打个招呼,花了10两银子买了几个包子。 期末晏殊和许弥迩最高记录一个星期没见面了,晏殊心心念念的战袍也被期末考给弄得差点忘了。 她不知道沈明朝什么时候回来,担心他找不到自己,没敢走多远,只在附近转了转。 微生羽低声呢喃了句什么,身形晃了晃,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向前栽倒。 就连她们刚才问是丢了什么,要一起找时,婆婆也只皱着眉没应声。 声音之大,震得蒋峤耳膜嗡地一下,穿透力有多强呢,办公桌后三步之外的古莉莉都听到了。 在他们描述中,许山的这些行为,无法无天、罪大恶极,甚至上升到了国家层面。 不然,到时候你这个姓氏的人走在外头都要没面子,被人指指点点。 媒婆可不能得罪呀,在这个时候,没有媒人说媒,那怎么找好人家? 这中间七转八转的,和原先的计划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不知道对于研究还有没有帮助了。 镜湖正如其名,湖面波光粼粼,在山峦怪石间,平静的像是一面落入戈壁映出天空的镜子。 顾瑾玉便守着他挑一盏万里挑一的,但有隐在暗处的身影窥听得这一句,仍旧决定给他一中择万的奢靡。 可是如果郭嘉知道了自己的计划,那么他只需要派一支人马前去徐州就可以了。 他操控夜明珠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直接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夜明珠之内就可以了,这样的夜明珠能够发出夺目的光芒,宛若真的法宝一样。 我极为震惊,神器久而久之都会出现器灵,灵魂完整的器灵会产生意识,灵智不比人类差。 老人的话把我和张所长吓的不轻,非人非妖,一百年前死了,难道老人是鬼? 等怀敬、白梦涵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名身材佝偻、面容阴鸷的老人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137章 打什么仗?发财! 凤凰城。 清军东西两支“兵团”于两天前将此城团团围住,东线兵团主力是安徽绿营和湖南绿营,西线则是奉命参与攻势的贵州绿营和四川绿营。 东西两支“兵团”加起来有六万余人,而被包围在凤凰城中的苗军石三保部约摸两万人左右。 敌我兵力一比三。 石三保当初与吴八月都是受假扮白莲教的沈逸之 “信爷,什么事情,您说吧!”接到赵信打来的电话,韦国强只当做赵信找他有事情罢了。 刚才坐在车上的时候,他不知为何,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脑袋出现了眩晕的症状。 “主人真的太强大了,完全看不透,我这个逆天神,竟然看不透一个不死神初期强者,这太不可思议了。”轻柔一样震惊说道。 同时,徐如云上传了效果更强,持续时间更强的冥想功法的道音及详细修炼方法。 大化帝国的人们,被这一幕彻底点燃了,一个个疯狂地呐喊起来。 “你。你是韩明。”明子轩不敢相信的看着韩明。结结巴巴的问道。 天空阴沉的可怕,电闪雷鸣,到处都是昏暗一片,整个海面上忽然涌现出巨大的波浪来,巨浪滔滔,一切都显得如此的诡秘。 秦凡眉头暗皱,隐隐的发现不对,随着国王的吟唱声,周围的空间开始不稳定起来,但是秦凡却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危险的感觉。 “噶~噶~噶~”几乎同时,被红色跑车从头顶越过的南向行驶的几辆汽车,怕被跑车落地后砸中,造成伤残,也紧急制动。 好家伙,秦凡双眼一亮,这黑豹的攻击倒是有点意思,明明周身黑气缠绕,但是却暗藏佛教真意,如此古怪之事,当真是少见。 “它体型这么大,潜伏者那点肉还不够它塞牙缝呢……”钢牙嘿嘿道,颇有幸灾乐祸潜伏者自作自受的意思。 而且有总队长亲自来接,就更加难以拒绝了,这种待遇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董事长,安叔打过来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一名邓家佣人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坟墓队长……”李燕萍似乎也是能够感受到,这里是苏慕白说了算,所以尽管狐狸将她扶了起来,却也是把目光定在苏慕白的脸上,期待他说出肯定的回答。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觉得还存在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一定配合!”苏慕白看到李二牛还在犹豫,便说道。 这奇怪的景象让黄猿奇怪,平常这些海军士兵害怕他,他是知道的,只是也不至于这么慌张吧?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这个时候他再敢多言一句,李有钱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扔出去。 “汪!”大黑朝着恶狼大叫一声,猛然冲了上去,想要撕咬恶狼。 不过,关于赫利贝尔她们的义骸制作,鸣人在技术上还是得去向浦原西周请教一下的,毕竟虚和死神在他看来虽然是魂魄进化的两个不同方向,但其中也是有着差别的。 许久过去,那本该重新出现在她背上的疼痛感却是并没有出现。流烟疑惑的睁开了眼,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却是愣住了。 其实,白宏远与白晨浩的师傅,也仅是一面之缘,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了解对方。 左拐右拐,一处最为高大的院落呈现在步千怀眼中,院落之前还有一处假山和流水,水中嬉戏着几条鲤鱼,好一副美景。 第138章 四福哥哥,您自个拿 中堂大人的“考斯特车队”在武昌转为豪华轮船沿长江直奔岳州,未几转入洞庭湖。 船入洞庭,水面豁然开朗,烟波浩渺。 望着这八百里水泊,福长安心情舒畅,因为武昌一行的收获可顶直隶、河南两省总收入。 湖广总督毕沅除十万两请托孝敬外,又另奉一万两程仪外加若干可变现的土特产,可谓孝意满满。 “你还怪我?还是都是为了你!”费良言回头瞥了一眼师意说道。 为的就是看有谁过来找皇上,让苏培安好提前禀报皇上,南宫擎如果想见自然会见,否则苏培安会想办法阻拦的。 两道魔像咆哮而出,一出手,那两大邪王便动用了魔像,魔像一出,那原本支援的其他邪魔异族纷纷后退,目光炽热的望着那三魔像!眸子之中,竟是疯狂之色。 ,要不是你睡着了,你爹怎么会跑到水池里,你还是下去吧~!”说完把手一推,董占云下到水里了。 “师意,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你看你的哈喇子已经流成大河了。”路瞳看着满眼放光的师意嗔怒道。 看着她点头,金修宸心口好似被重拳锤了一下,闷疼,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能妨碍什么?他满手鲜血,为什么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放过? “你,你这坏家伙!就只知道欺负我。”虽然嘴上斗着嘴,但刘晓玲还是很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心跳,满满的幸福感在心底萦绕。 雪白的瓷杯里面是一个个颜色诱人的山楂,他还没有喝就感到一股酸酸的味道,他不由吞了一口口水。 彭昊怒火冲了头,拔剑之时并未多想,这下看着彭墨,手中的剑已来不及往回收。 “昨夜,你一直抱着我,不让我走,非拉着我陪你一起睡觉,我的衣服都是你脱的。”宗政述言道。 想到这里张乾眼神一亮,这次的突破收获实在太大了,直接让他一跃踏上此界绝巅。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临朐是兵家必争之地,粮食储备足够吃上一年。 萧欲正在给岳建解毒,却不得不承认,乐采薇这次所下的毒较以往不同,他若有所思的望向乐采薇,脸色越发的变成凝重起来。 李晔虽然心有不愿,但还是下了一道旨意,将这些人好生的安葬了。 只要你有什么不测,他立刻就会投降朝廷,再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在你的头上。 换眼的手术安排在次日凌晨,安婆子昨晚喝了一碗尹府丫环送过来的甜汤就一直睡着,被推到了换眼的手术室都不知道。 金百禾喃喃几句,没反驳,还沉浸在傅西刚才的话中,韩静瑶竟然是韩家唯一的继承人,怎么不早说呢。 乐采薇一脸怔忡的看着归元,这差不多就得了,毕竟是别人的秘密,虽说没有署名,但大家大多数都是京城的,若是要查起来的话,应该也不会很难,不过一般有些身份的人不屑与普通的平民百姓一起许愿的。 入夜,杨沐进了白洁的被窝,白洁则第一次躺在了李艳阳的怀里。 “你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妖王!”雪灵再看向佛山的绝世妖王,突然有些惧怕,灵身的孙叔固然也是仙门的顶尖强者,可是仅仅被沾染上的些许妖气就已经如此强大了,那么他的妖身究竟恐怖到什么地位简直难以想象。 “恭喜你们成功抵达帝宫……”自称武王的男人余舟出现在四人眼前。 第139章 较真的兵部工作人员 乾州城虽已克复,但当日攻城太过惨烈,导致乾州城墙有不少地方被炮火击毁,破城之后清军又与苗贼展开激烈巷战,因此福长安的随行工作人员于城中闲逛时能看到不少战火“遗迹”。 被炮火轰塌的城墙豁口处有官员在组织民夫修补,城中街道不时可见巡逻的兵丁穿梭而过。 城墙和一些尚保持完好的民居上也用石灰水刷 之后陈陌留在这里,他在想,能用什么东西可以在与天妖殿战斗的时候派上大用场呢? 但考虑到北川寺好像本人也不太清楚这东西是什么,她也就非常善解人意地没有询问了。 插天山更是成了一座修炼圣地,龙之国的人占据着原来飞仙宗的宫殿,资源更是胜过飞仙宗道修数倍,几乎可以不用为资源发愁,费心费力到处去搜集。 城门口聚集数万玩家?加上昨天陈陌羞辱秦天允,陈陌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需要让这个云中生觉得他陈陌是必不可少的,而并不是很重要那么简单,因此陈陌要用出他的骗术了。 清秋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是大概明白了什么,他们根本就不了解雷凌塔,那他们是来干嘛的?好像也不是未央宫的任务,因为未央宫无法掺和雷凌塔的事情,想了想,虽然很不想多嘴,但是她还是要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韩易低声谩骂了几句,然后踹了几脚椅子,最后没骨气的从训练场的办公室出来了。 自己的灵域已经被面前的这个男人拆得七零八落,不少地方都需要大量怨念去修补。 男修脸孔扭曲,惨如厉鬼,眼睛血红,愤恨无比地盯着这些凶神恶煞般的不速之客,嘶声质问道。 原来如此,她刚才一瞬间居然忘记了阳牧青可以见鬼的事实,人死成鬼,他的确可能见过。 她想了想,又从白天玉给的那些宫中宝物里面,从清朝的戒指里选了一串红珊瑚珠。 张晓剑急的双眼通红,拼了命向林雪儿扑去,只见他一手将林雪儿拦腰抱起,用力一蹬墙壁,向着一侧翻滚,堪堪避开扑上来的黑暗尸蹩。 感应到身后追来的蒋鹏身上,溢出的狂暴气息,太煌想也没想,便控制林阳的身体,施展出瞬移。 利比里的面色就像是开了染色坊,这叫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突然出现大型团队,利比里获得的东西都要泡汤。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寄希望于光辉之剑是讲规矩的团队,至少不会巧取豪夺自己已经得到的财物。 第三十五分钟,热刺抓住阿森纳进攻失利的机会发动反击。巴斯图尔克分球给安德顿,后者带球推进至和大禁区线平行的位置后直接起高球传中,不过德罗巴在和坎贝尔争顶时被后者成功干扰,没能直接形成攻门。 如果不趁现在就做好准备,而是等到球队因为伤病或是球员停赛的关系出现人手不足的状况,才急急忙忙找人顶上的话,那到时候受损失的可还是热刺自己。 凤鸣也是脸上暴红,因为,那身体里有他一只手,那种感受,他也感觉到了——前世今生,他还没有真正亲过唐爱莲呢。 又是十分钟过去了,黑暗游魂大军已经所剩无几,boss闪亮也终于闪亮登场了。 “子房,你们都瞅瞅。”这时李阳也缓过神来,将其递给了张良。 圣樱妖尊将萧逸的这抹目光变化看在眼里,眼眸眯了眯,脸上,尽是满意之色。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转眼间五年过去了,杨过和方清远转修新版混元无极功有成,均突破到真元境,洗精伐髓之下竟然长出许多白发,让二人欣喜不已。 闻声,莫抢点头,看五爪金龙现在的心智,只怕它会连自己一起干掉……目光闪闪,莫抢消失在星空里,几分钟后。 神医将这枚神药双手捧给太玄,谦卑的低下了头颅,太玄收起这枚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逆乾坤神药”,拉住神医肩膀,就这么自地底冲天而起,直往地底石室顶上飞去。 “吸,给我狠狠地吸。”萧逸大笑一声,那是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大笑。 陆离也盯着显示屏看了一会儿,但是看不明白,有一块区域变得越来越浅,有一个奇怪的形状,颜色却变得越来越深,应该就是all博士说的,能量的减少和吸收吧。 卫斯理的‘吻’来得又急又猛,仿佛要把她吞噬,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满满的荷尔‘蒙’魅力,他像是最原始的野兽在掠夺着母兽,毫无技巧又热情奔放,征服和占有,像是双生兄弟,如影随形。 庞风听到了楚梦瑶的话后,便不禁明白了里面的是什么妖兽,人面魔蛛,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到里面会有什么妖兽。 “我看你是想财想疯了,想财倒是可以,可是你也总得有些财的相关知识吧。这里离和田比较近确实不假,可是和田玉的开采历史也只有1ooo多年。 贝尔完成开球,在球迷们疯狂的呐喊声中皇马球员们显得异常冷静,既没有像曼联那样全线压上,也没有贸然发起攻势。 但陈渊抬手轻按在桌面上,就镇住了红灯真人的肉身,随即抬手一抓,又从对方身上抓出了丝丝缕缕、闪烁着点点星光的诡异气息。 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不停流转,同时一股股莫名的气息在不断的指引着他。 毛雨宁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势,原本想问他们要不要考虑先出去,可看着他们浑不在意的拿出消毒药水和绑带处理伤口,又沉默了下去。 圆真却突然心里生出警兆,他也不知哪里不对只是本能收紧筋肉运转元婴正要催发法力。 “叶哥,你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下,我自己锻炼着,也忘记了外面的情况。”赵铁说道。 双方看起来吵得不可开交,但是沐融暗中观察,却发现这些人实际上却在眉来眼去,只是表面上争论而已。 弱势者,永远都只能随波逐流,现在无论是朝廷,还是汉王,都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势力。 反正叶天自己的心里是没有这么计较和在意的,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情对他来说,确实不需要过于计较,反正都是自己的同学。 别以为吴晶性子执拗,人家要是不懂变通的话,后来也不会从演员跻身于食物链上层了。 第140章 贝子爷仁义! “还有这首级腐烂的程度也不对。” 孙主事捂着鼻子指了指最近的一颗首级,意思捷报是上个月报的,按军中规定割下的贼首会立即用石灰或大盐硝制,如此个把月时间贼首不可能腐烂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些首级少说也有三个月。” 说话的是一名五旬左右的笔帖式,这人之前在刑部干过,属于“法医”出身,因 这是很客观的说法,目前玩家的伤害,即便有高攻武器、内力以及招式三重加成,能达到八百绝对已经是顶级了,像独孤鸿这般空手上千,简直是让人高山仰止的程度。 半空中,紫色光芒仿佛划破天际的单色彩虹般,在林树两人身影消失后,仍存在了好长一段时间。 玫果从佩衿怀里抱过瞳瞳,打算进屋喂‘奶’,瞳瞳手中的黑竹牌跌落地上。 这是魔法空间戒指。就好像格瑞之前戴着的那个。这是这两个神使能拿出来的最宝贵的宝物了。但是这个空间戒指里面,却装着两个倒霉的神使几千年来积攒的财富的百分之八十。堆积如山的金币,宝石。 那时候的电视机也是奢侈品。尤其是彩色电视机更是传说中的东西。 这个时候的两边,无论是那四个练“断尸功”的官服汉子,还是后来主动出手的两位“皇家秘探”其实现在的模样,都多多少少,有点狼狈。 说着巴克斯伸出单手,在手上幽幽的燃烧起一团蓝‘色’的苍炎。 而在伯曼国那些有能力可能揭发我身份的人,几乎都是死无对证了。 梁方道:“是,是,我也信得过他,要不然如何会帮衬他的生意?”不过像他这样追求稳妥的商人,信奉的是眼见为实的道理,只要还没摸到自己的货,便不能完全放心。 末凡暗暗思量,这二人的名声早已在外,能与她们对衡的只有谨睿和玟果二人。 说完,众人纷纷开始组队,而桐人也飞速的凑到了亚丝娜的身边。至于李灵一,他不会也不用组队,队友反而对他是一种拖累。 两人看到眼前这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办,从茅草屋旁绕过,继续向前,心中对天理邪教的憎恨又深了一层。 显然,众人对于之前利威尔逼迫,甚至对赫里斯塔动手这件事是十分不满的,毕竟说到底他们都和赫里斯塔朝夕相处了三年时光。彼此间的感情深厚程度不可能是仅仅认识了几个月的利威尔能比得上的。 那这种地牢的话,上千人一起用不了两天就能挖好,所以李灵一也不着急,暂时就在港口住了下来。 无情公子一挥手,折扇对着阵法某处猛地挥击,口中念着莫名的法诀。 但区区两百两对楚休根本就不算什么,他把加速所需要的东西都拿出来后,就直接喊出了那两个字。 龙飞似乎丝毫不受影响,没了白牙,就专心向水门学习查克拉的性质变化,以及螺旋丸。不得不说水门知识渊博,不只是能在自己没有的雷遁方面能给予龙飞指导,就连幻术,体术也能偶尔提出让龙飞心惊的建议。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二位辛苦了!还望两位能够将今日之事保密!”武总舵道。 “好,归师兄,师妹这里有一枚关于蜕肌丹玉简,请师兄过目吧。”阮月怜立即取出了一枚玉简,似乎已经是事先准备好的,就递给了龟宝。 第141章 中堂点兵,多多益善 做人要懂人情世故,做官就得讲友好团结。 领导好,属下好,自个才能跟着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你非要出污泥而不染,做事讲原则,那同僚们怎么办?上司怎么办? 咱大清的官还真能讲个“清”字不成? 讲“清”字的孙主事下场在那。 倒不是说一定不能讲“清”字,科举出 天火乃是天地之力所造化。本身就有一股天地之力。这可是一切魔兽的克星。当然这只是对天兽以下來说。像圣兽神兽那当然不算了。神兽、圣兽它们都是天地的宠儿。天地之力就不会欺负它们了。 “是这样的,血山玉就在师侄的手中,只是因为我们现在想要催动中间的灵力,可是为何却催动不了呢!”可米便把自己的心中的疑问,向师叔询问了一番。 但没办法,毕竟浩哥是好男人,答应了陆雪琪,又主动抛弃她,那种事我可做不出来。况且现在陆雪琪已经一无所有了,我要真的抛弃她,那她就太可怜了。 容锦轩还想追,可看到那些官差,又不敢去追了。万一他们趁他不在,把沐希抓了怎么办? “公主哪里话,是我和妹妹叨扰添麻烦了。”我这样坐着,实在不方便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 我说就第一节下课,你过来一下,我们一块到高二教室里干翻王力。 无他,凌璁看她看得太频繁了,沈靖渊暗地里不高兴,也悄悄地拿眼睛幽怨地看过来,让她头皮发麻只感毛骨悚然。 “起来吧。”不等杨卿卿从地上爬起来,温柔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杨卿卿微微一怔,接着眼前便多了一只自己垂涎过的好看的大手。 终于,在薛琼三人要传送走的前夕,黑着眼圈的查遥递给了他们三个一人两根…大腿骨。 他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只是隐匿在侧的看,因为他还没有看过天魔是如何吃人的。 佑敬言虽猜出了宋濂此来的用意,但也不好就这么直接说出口吧? 现在这种情况,对方也说得很清楚,只是求财,钱她多得是,只要她能平安的回去,可以给他们,只是现在她嘴巴被堵着的,无法开口。 韩炜远征南方,当然不可能全部了解山水许多危险奥妙。即便是蛮王孟获也不能尽晓许多奥秘。如朵思大王介绍之四个毒泉,只有附近之人了解。 难道鱼龙族的那位龙皇也出手了?他不得而知,只能静下心来为道萍儿疗伤。 武浩想叫住她,但终究晚了一步,眼前景物大变,一股奇特的波动将韩萱吞没,武浩二话不说,倏地化为一道光束跟了上去。 看来诸葛家的闭山锁门,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若是要重新开府门,自身要是没有强大的根本,就必须有所依靠,否则会让人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随着刘伯温和宋濂对佑敬言的好感倍增之后,两人对其称呼也改变了。 十几人落在地上,砸碎了巨石,一个个口喷鲜血,神态萎靡,受创非轻,无力再战。 行宫外的轰然撞击声还在继续,纵使乙木行宫是上品灵宝,在无人催动的状态下却也经不住一名假婴境存在的这般狂轰滥炸,如今已经有不少裂纹出现在大殿的青铜巨墙上,裂痕还在不断蔓延。 赵浩虽然不想在这给他做苦力,但有心想要和他继续聊聊新综艺的事情,也就将其接了过来。 第142章 吾弟当为贝勒爷 白莲教的老教主刘松于乾隆五十九年因教徒出卖被捕杀,捕杀刘松的就是接替福康安出任云贵总督的勒保。 刘松死后,清廷一直就想抓获其两个大弟子刘之协和宋之清。 前者将师傅的混元教改为三阳教,自任教主。 这个三阳教也是目前最大的白莲教组织,已经于湖北西部爆发的白莲起义就是该教成员的杰作。 说着,她看了一眼简晗的胸牌,看到了上面写着,简晗,实习医生。 “你好,我是李清清,请问你尊姓大名?”清清握着他的一只手算是打招呼了。 “柳总,这样真的不会出错么?毕竟外围这事情,后果很严重。”教练太木皱着眉头说道,难道詹柳他们自立门户跟这个有关系? 恍恍惚惚的回到车里坐下以后,乔语忽然清醒过来,只是这么一点事情的话,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有什么必要把车横在路中央,跟找茬一样? 安夏见外婆气息渐渐急促紊乱,连忙从空间掏出保心丸,倒了杯温水给外婆灌下去,杨金英这才慢慢平复了心情,感觉胸口不似刚才那般憋闷地喘不上气来。 “放开我,人家只不过看你一眼,你也摸遍了我全身,咱们也算是互不相欠了!”我试着与他谈判,让他清楚认识到,现在他已经占够了便宜,该放我走了。 一路跟师父回到屋子,师父拉着我的手径直就直奔睡觉的厢房,反手将门关严实了。 这或许就是神器与主人的共鸣吧!当初它决定选择她的一瞬间,便做好了与她生死共进退的准备。 “周宇浩,你想干什么?老实给我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周宇晴下了死命令。 但是对于周宇浩来说,和白海荣合作更加危险,毕竟他们曾经也是对手和敌人,真的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吗? 整座城市都有各种异兽在肆虐,交通瘫痪,就连医院与警局都不安全,她们不敢到处乱跑,只得躲入商城里。 如果,哪一天,我说,嘿,你们那天玩笑开得那么爽,要不来真的吧。你们都做我的老公怎么样?反正现在已经有这样新型的婚姻和家庭方式,看着也挺和谐幸福的,咱们也赶个潮流如何? 司绵绵悬在空中,一本正经地狗腿道,无奈某个腹黑的臭妖孽,就是不搭理她,到最后,还是她先败阵,连头上的那撮呆毛,也没精神的耷拉下来。 她能确定,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梅凝湘,毕竟,这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梅花,想要,就可以有的。 以后还怎么跟殷羿丞那家伙外出呢?系统在身,很多事情不能假手他人。 “不说话了?不说话我们就砍树了!”那壮汉没有得到回应,便恶狠狠地开口道。 最后卿宁跟着他来到了一个房间,慕凌也偷偷跟着来到了房间后面,躲在了草丛里偷偷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卿宁来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她对楚之尧为何如此特别。 看着自己身体一寸寸地化为白骨,恐怕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残酷的了。 夜视对于锺泽尘来说完全不成问题,路口到了靠近城区的地方也好了起来。 再走数步,在巨木掩盖下,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若隐若现。他们竟然来到了望溪城上的天溪。 而这时,在距离混乱星域十多光年之外,一艘太空飞梭从虚空出跳跃了出来,其模样与林凡的太空飞梭完全一样。 第143章 不拿中堂当人看? “奴才瑞麟叩见中堂大人,叩见贝子爷!” 兵部郎中瑞麟在行辕工作人员引领下进入大帐后,便抢步上前打千请安。 为何自称“奴才”,因福长安是镶白旗满洲都统。 照旗里的规矩,镶黄旗满洲出身的官员见到赵安也得自称奴才,因为都统、副都统是旗里事务长官,固山贝子则是旗主的直接汉译。 换言之 在莫离的这碎空拳的反击之下,几个冰尸的身体骤然间变的残破不堪,尽管是这样,那几个冰尸仍然没有完全的消失,还在不断的对着莫离继续进攻。 李良钦再三要求之下,所有人都拦不住。吴行之只好找人去禀告朱厚煌。 府衙之内,薛炳天带着一干官员重新见礼。段琅与众人简单寒暄之后,就让众人退下。如果是一般大员到此,肯定要接风洗尘。但是帝王与帝后驾到,薛炳天在没接到旨意之前可不敢大摆宴席接风洗尘。 各种声音,在看到了林然的态度之后,马上就喧嚣了起来,几乎将其他的声音都淹没了。 林雪瑶点头,又看了一眼莫离,旋即就这样进去了,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可却能让人有一种非常温馨的感觉,林雪瑶很喜欢这样的风格。 他暗暗思量觉得这一身盔甲,至少有三十多斤。压着他很不舒服。 王佟同有些囧地看着老严,心说老子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 云野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受封正六品营千总官职的汉人,乾隆居然大破例赏穿黄马褂,乾隆也是真的急了。 在心中不断的幽怨之中,奕深深地看了远处巫族驻地一眼,随后,转身向下河河岸走去,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他都要去面对,谁让历史和自己开了一天天大的玩笑呢? “已经够好了,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那么满足,谢谢你格洛莉娅…”李牧很客气,还没有意识到格洛莉娅已经是标准的自家人。 红雨低着头,看好的样子,云七夕就知道了,不是管家没有传达,而是云揽月太傲娇,怎肯接受她的安排?更何况如今她那张脸那般吓人,走出太子府招摇过市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一觉醒来,竟然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她慌忙起身,不管三七二十的拨了司君昊的手机号。 “因为尘尘要是有出息,就不会喜欢老爸了,尘尘就会和唐爸在一起了,尘尘和唐爸在一起,就不会有我们了呀!”知宝说。 如果不是源于最初的“责任感”,李牧根本不会对处于危机中的初雪一家人伸出援手,同样如果不是出于“责任感”,其他在美华人的死活又和李牧能有什么关系呢。 男人微微侧身,除掉领带扔在了一边。那动作说不出的高贵儒雅,衬衣的领口被他随意的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 苦笑一声,殷戈止垂了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微微打着颤。 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待心情平服,她抬起头冲霍俊哲淡淡的一笑。 我连忙从他身上下来,结果他反扣住我的手臂,将我的身体仰了一个平面。 云七夕倒是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难道他叫她来就是来关心她婚后生活的? 原本常温的空气突然下降至零度以下,而狂人能够清楚的看到,一双双苍白枯槁的手臂开始在他踢出的脚边出现。 要知道,马军都头这活颇具技术含量,没有相当能力的人,根本干不了,就算强行任命,恐怕大伙的心也不服。 一种通过心理暗示来除掉其他人格的方法,不过这种方法有一定的危险性,而且处理不还,死掉的将是撒维的主人格。 “士兵,你能确定他们俩个还活着嘛?”劳伦逼视着苏哈的双眼,沉着声开口反问道。 他在等,等焉耆方向的消息!一旦焉耆那边成功抓住大唐太子,那这场战争自己压根无需损耗一兵一卒就能取得胜利,又何须凭白牺牲突厥儿郎的生命呢? 在金吾卫撤出兴善寺,并解除对兴善寺封锁之后,李承乾在寺外的布置也全部完成。 刚才,撒维为了将盲鬼吸引过来,脱下自己的大衣,又在大衣上藏了一枚手雷,仅用了一根短短的铁丝就把这大衣做成了一个爆炸陷阱。 大宋不乏名臣名将,哪怕是让自己栽在一个名臣名将身上,辽国天子虽然也是不爽,但是至少心里也是好受一些。 殷茵鼻子喘着气,扭过脸来,几个好事之徒纷纷又开始了抠墙表演,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了更大的劲将门摔了上去。 博尔元帅的三名亲信看到大帅吐血,昏迷不醒,慌忙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低声呼唤的呼唤,找医生的找医生。 这样的神情刚好被苏然看到了,她只觉得心都被孩子那双眼睛给看得一疼。 “你也是长城军?”梁子威一阵惊讶的说道,之前和他聊天丝毫感觉不出他是一个多强的强者,没想到居然是一名长城军,这确实没有想到。 “各位大哥,我交出来……我交出来还不行吗?”猥琐中年男子苦苦哀求着。 “没事,你下去把问题处理了就行,我自己来弄这些。”苏然说完,直接蹲下身把所有的资料一丝不苟地检查清楚。 毫无疑问,这里是贫民区,而想要改变贫民的身份,就是成为塔罗的部下,尸鬼居的法律不存在为人民服务,唯一存在的,就是弱肉强食和强者生存。 梁光上次的断腿之痛,正是拜黎兵所赐,此刻又见他坏了自己的好事,双睛迸射出愤怒的火焰,恨不得生啖其肉,方能一解心中之仇。 三分之一?不,阿巴东比克鲁丝强了太多,倘若一定要进行比较,克鲁丝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第144章 四哥,我是尊重您的! 棒槌,原指民间浆洗衣物的木制工具。 清朝立国后这玩意的本意便走了样,引申为“外行、笨蛋、傻瓜”的意思,棒槌也成了“棒子”。 八旗内的朝鲜兵就被百姓私下蔑称为“高丽棒子”,其驻防地大都称为高丽庄(棒子屯)。 其实八旗自努尔哈赤起成份便比较复杂,除收编大量朝鲜人外,还收留了不少参与朝鲜 不过是一个多月没见而已,李国杰竟好像跟她隔了好几年一样,之前空落落又焦心的思念,这会儿终于落到了实处。 睁开眼看着帐篷顶静静地听着外头热闹的鸟鸣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让守夜的内侍伺候他更衣洗漱。 “你应该可以自己回去的吧?”徐景看着他头上的一撮黄毛,皱眉问道。 明明是在议军政,罗布说着说着就跟算高利贷似地嘴里直往外蹦数目,把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林曼曼在里面就看到了林婷婷,还有上次在市区看到的林婷婷朋友,通过介绍才知道这是高团长的夫人。 倘若现在有人在旁边,定会大吃一惊,一名大玄师二重的玄者竟和玄王境玄者不相上下。 “太子殿下,怎么能如此对待当朝宰相呢?”一个年轻的教谕看见李承乾欺负老年人忍不住质问道。 天阶丹药对古族来说,算不上多么珍贵,特别是对神法境修士,不过就这么轻易给了别人,他们还是感觉到心有不甘。 可现在却拥有了一具身体,只要刻意收敛阴气,连身为法师的她,都很难察觉出不对劲。 平日里见面了,那几个丫头顶多都是叫他一声四叔,然后远着他敬着他,却从来没人像是苏阮这样的。 因为向问雅跟谢荷还有凌雅兰越来越熟,本来凌瑶还是叫她姐的,在凌雅兰的要求下,凌瑶直接改口称呼阿姨。 下身穿了一条浅黑色的紧身牛仔裤,上身配搭了一件休闲的白色v领白衬衫,随意隆起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头发看上去蓬蓬的感觉,脚上穿了一双内增高的白色休闲鞋,又画了一个淡妆,看上去,青春又阳光。 狼巫之地,本来已经空空荡荡的黑煞战队营地中突然多了近百位“不速之客”。 “辛苦一晚上,我们先回队里。”洛时羡的一句话结束了这一夜的工作。 说到后面,尚德标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哪怕他在地下世界混了多年,这样大的场面见得也不多,心自有点儿发怵。 想到谢毕然的尸检报告,被害者额头和手脚踝处的伤口是这样造成的。 吐槽归吐槽,命还是要逃的,不然顾诚这大半个月辛辛苦苦的训练和做好的准备,可就白费了。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天上有一个怪物飞进赵家院子里,当时怀疑自己看错了。我还以为碰到鬼,非常害怕,说了没人相信我所说的。”李云天面露难色说的,很显然当天晚上被吓的。 “齐衡的猜测很合理,我们再分散开来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出口。”洛时羡沉声下了决定。 她原本想说,这人真不是我的,我真没法子拿了他和你换什么东西的。 “我是来杀人的。”贺君轩冷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自己要先吓住这个姑娘,省的她到时候坏了自己的大事。 来到这里,他没有勉强她分毫,似乎是不能,但是,只是一个圈套罢了。 如今的秦凤营内,还剩下不到一千人,忙碌地操持着陈寿最赚钱的两个作坊--秦凤酒和香水。 第三点停战条件,是要求甘阳周家把海防舰队现有的20艘全主炮战列舰或战列巡洋舰,赔偿给银狼帝国的皇家海军。 叶星河没有多想,便将腰间的湛蓝递了过去,酒剑仙接过湛蓝先是使劲拔了拔,未果之后他才开始细细打量起了手中的湛蓝,他双手从鞘身上拂过,在经过那几道雕纹的时候,他眼中的疑惑逐渐变成了一丝震惊。 酒过三巡以后,就是吃菜了,大家都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刚才热闹气氛又回来了许多。 善琦道,“下官未曾亲自去勘界,不过下官打听过,南征之后,梅静枝将军与阿育国划定以十万大山为界,据此也有八百里。 原来是萨金的石头守卫军衔徽章发挥了作用,将这次限制行动的魔法直接给抵消了,这么灵验的徽章倒是让满意的很。 皇帝这些年来对她越来越失望,为了避免看见她难受,所以时常也失败避而不见,皇后教唆之下,原主也并不和皇帝亲近,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难办。 结果很自然,一通电话聊下来之后,郑秀妍反倒被郑秀晶埋怨了不少。等到电话挂断之后,郑秀妍也显得有些迷糊。难道,她真的想多了? “墨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月明心在边上见到墨丹枫也是惊喜交加。 “果然,这个岚组织,果然能自行生产进化者药剂!!”听到林川这话,在场的基地高层,顿时有些心潮澎湃。 林川一手按住对方的脑袋,一股温煦的灵力缓缓注入体内,不过这份灵力,只是在对方身体经脉中缓缓流转,从而保证药剂效力完全挥发之前,年轻战士的身体不至于提前崩溃。 这种被击中的概率实在是有些过于恐怖了,井下右大佐虽是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难不成就这么窝在战壕里,然后等着对方攻上来,在一个个的杀掉他们吗? 第145章 五福是个好弟弟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炸!” 安抚住四胖子后,赵安立即骑马赶到西门方向。 赶到时,负责爆破的安徽巡抚标营游击郭得胜正急得团团转,一见大帅亲自赶来,脸色还特别难看,不禁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大帅,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你该不该死是后面的事,眼下,你死不了!” 赵安翻身下马, 他的声音在看到腕骨上的一颗红痣和若隐若现的牙印时戛然而止。 前几日他又是拜访长公主又是去马场请柔嘉,来回奔波,必然是不利于伤口恢复的,听说他从望月楼回去后便请了御医过府,想必是伤口疼了,所以这两日她明令禁止他出门,虽然她也很想见他吧。 孙中山回来忙碌不已的时候,陈宁在北部湾经济区也忙的不亦乐乎。美国海军司令乔治、王泽明、冯如、秦国镛等相继到达防城港。安排完飞机厂的筹建事情后,陈宁开始了和乔治会谈。 陈宁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安全第一,若不可为,可立即放弃,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来对付他们”。 在崔封神识牵引间,杌驹继续踏下第三步,这一次,八腿甲犀的神色狂变,它方才是连保命的手段都施展出来,脊背之上的棘刺要再过数十上百年才能生长出来,眼下它无法再度动用“银甲”护体。 底下不禁恢复刚来是的安静,毕竟谁不愿意进入黑虎堂内部,进行系统的训练和学习呢? 辰逸并没有着急回客栈,而是在这猎‘药’城内溜达了一圈,不愧是猎‘药’城,各式各样的‘药’材林莽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滥竽充数的存在,让人苦笑不得。 马车颠颠簸簸,停停走走,及至近傍晚的时候,被近三十个侍卫团团保护的皇上的马车停了下来。 王轩龙也并没有反抗或者拒绝,乖乖地跟着胡川走到审讯台,任由他将自己手脚拷在铁椅上。而站在门口的刘晓玲仍担忧地看着钢化玻璃后淡定的王轩龙,猜不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赵青樱惨白着脸,将身子缩了再缩,捂着耳朵,想要隔绝一切的声音。 看到虎丫这么雄伟壮健的身体,一声大姐还喊得这么顺口,想想也知道这少年不是凡俗,眼光独特。 “你好,封尘同学。”江诗琪把右手伸了过来,表意为握手,其实已经开始发起进攻了,右手的电击纽扣虽然藏得很好,但封尘却看得清清楚楚。 “早?这还早?你俩打算谈一辈子恋爱吗?都多大的人了,更何况你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还需要继续在熟悉吗?”母亲这一番话怼的周坤哑口无言。 但是,领军作战,治理朝堂,也就是在看人用人方面,他自问天下无双。 而在为数众多的常规领域之外,还有另外一类存在,那就是“变异领域”。 她之所以不一一介绍这防假工艺,除了重点不对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怕被有心之人拿去师夷长技以制夷,对着她如何防假再做出造假的方法。 沈榕儿笑着拍手,让后面的人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上奉给沈万金,沈万金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最近山里头的草都被烧光了,所以野生动物很难寻见,都差不多有几个月没有吃到大鱼大肉了。 可是,单凭报纸上的描述,想要抓到刺客,希望实在是渺茫得很。 第146章 贷款结婚 赵安的经略行辕设在凤凰城中一处富户宅院,官衙则被让给福长安居住。 安排了系列事务后赵安方回到住处,此时夜色已深。 见赵安回来,早已候着的包大为连忙迎上前,并习惯性地从安哥手中接过解下的披风。 因尚未完成对凤凰全城的搜捕工作,因此不排除城中还藏有少量不肯缴械的苗兵,故而包括福长安在内 夏忧依刚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优乐儿一个耳光。直接打在她的脸颊。让夏忧依一时间都沒有反应过來。 而鬼魂与怨魂只要是被怒龙击中,就会如同纸片一样被撕碎,紧接着就化作点点魂芒彻底的消散在这片天地之中。 问心从修炼室出来,虽然并没有如他所想的一样进去那片世界,但是,想到这,问心留露出喜悦的神色。 默默地感受着这符力,很温和。里面存在着十多种变化,其中一个变化里面透出庞大的灵气。 这时一道声音传入龙洛耳中:“七彩神龙,如今你在本尊的神念之中,这里有本尊对于天道的感悟,你能得到几分就看你的造化了”。 不可以,你那么的爱着夏忧依,你不能让她属于别人,你做那么多事情,你努力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得到她吗?不能轻易的放弃,欧阳洛,夏忧依是你的,你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得到夏忧依。 就是无头崖间迷雾内那处阵法空间不知因何消失了,对,就是消失了。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日之内大契丹军连攻三次,折损近三千人马,却依旧未能攻克兴化城,耶律世良无奈之下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放心,我会把你就地掩埋的,而且不留一点痕迹。”猿飞笠御坏笑到。 陈默世界之力回归元神力也重新达到巅峰,他一扫这个卡米尔大陆,发现这个大陆本身就是一个巨型的六芒星大阵,而东西两边大海深处各有一个阵基,而天空百亿里范围居然都是一片虚空,到了百亿里外这才又是一片混沌。 “让开。”信邪对那位已经转向他的化羽修士送去了一道平静的神念,这道神念所显露出的情感说不上有什么恭敬之意,但也绝无任何不敬,如对挡了自己道路的人发出的一声提醒。 鸿蒙原本不计年,因为鸿蒙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日月旋转,不过凭借远古人类的感应,他们依旧按照十二时辰一天计算着时间的流失。 从出道至今,老人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此时回想起来都是愤怒,只是林风因为柳如溪的受伤而突然爆发出来的实力,也让老人吃惊,他感觉自己单枪匹马好像战胜不了林风,必须要求助隐门的核心力量了。 七七真的想一巴掌把她给甩醒过来,现在错的人是她,她认什么错? 于是,这一个晚上,连城雅致抱着同样全身赤/裸的容颜在床上竟然真的只是单纯的睡了一夜。 长期训练有素,体格超常的男人,脸上毫无反应,难得一笑,不说话时,众人眼里,面相严肃,是那种正正铿铿的严肃。 可惜只要是人就有算计,西方二人都想独立不归鸿钧管辖,而他们又和太上与元始勾结算计截教。为的都是那无形气运。”陈默摇头说道。 “仙法·风遁·风之刃。”夏云在手中凝聚出一把风之剑,直接冲向天魔,天魔也冲向夏云。 第147章 天字一号软饭王 京师,什刹海畔的和宅灯火通明。 自从主子要嫁女的消息得到确认后,整个和府上下早就忙开了。哪怕姑爷还在苗疆打仗,也丝毫不影响和府上下忙的团团转。 内宅账房里,和珅在与自己的两个贤内助长二姑、吴卿怜说着话。 长二姑是府里管账的能手,为人精明干练,这些年把和珅的产业梳理得井井有条。吴卿怜 叶清兰虽然看出些端倪,可当着这么多人面,却也不便多问。笑眯眯和叶清宁讨论起池塘里荷花是否好看这个重要问题。 那狱魂怪叫一声,一蹦三尺高,顿的老远,面色不善的看着突入禁地的王天,其灵智之高,就连王天都是吓了一跳。 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布置的那个空间阵法,将童帝吸引而来,导致了一道紫煞天雷的消耗。 周天龙的心中有些感动,他没有父母,只有在郑飞的家中和甜儿的家中,他才能体会到这种浓浓的亲情。 她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让自己在人与鬼怪之间转变,这个时间,可能是一辈子。就是说,阿半可能这一辈子都是现在的恶心模样。 凌乾双眼微眯,任由大滴大滴汗水滑下,只是一脸平静的望着黑衣之人。 在得到了朔光的确认之后,寰宸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是那位传说当中的青枫祖师的分念,这的确是有些难以预料。 阿布依靠着冥河之水的保护苦苦支撑,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被冲击毁灭。 而自己如今所剩下的无属性武技,就只有金刚碎空掌和斗天三掌了。金刚碎空掌是近战武技,靠的是强大的力道,与人对战时效果很好,但是对于这种虚幻的真气凝物,连个借力之处都没有,根本起不到任何的效果。 腓尼基发出痛苦的吼叫,身体连连扭动企图把刺入自己体内的武器甩出。 从最初的四五天融入自己一滴经过淬炼的精血到现在每两天一滴,至少已经融入了超过三百滴精血,但是也只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感应而已。 只是同时在云清的心中不免思量,这毕竟是别人一片心意,自己如果到时坚决不受,推却送还,似乎又有些让她难看吧? 还好,姐姐是个有原则的人,不然要是换做其他的人,估计现在孩子都能出来叫自己舅舅了。 当然,尽管确认了卫紫的身份,但是和其他人不同。作为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熊永波和宋波等人心里面却是一阵的惶恐和不安。 “呵。”叶凯成对于徐佐言的追问,淡淡的一声过去了。只是兴奋中的徐佐言,没有品味到他那一声笑里的深意。 “佐言,你冷吗?”叶凯成突然把头靠向了徐佐言的耳边,轻声说道。 渐渐的,李穆失去了知觉,哪怕一道白sè光影出现在他面前,四只蹄子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都没有半分反映。 原本己方玩家都抱着让人质挂一次的最坏想法,但当挂一次变成被删档的可能后,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左右为难的神情。 “子画。”叶刑天急忙伸手拉住白子画的手,但白子画压根就不打算理他,看了徐睿一眼,徐睿也急忙的起身,提着包还不忘把那盒甜点带走。 金田没说话,只是白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就好比看白痴、弱智一般,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趁着这个机会,景王和莫离立即攻击,正好莫颜也来到,她加入战圈,一下子扭转整个局势。而赵振宇见莫颜来了,连忙熄灭焰火,只往那两个僵尸身上扔鞭炮。 “不知道,但是我会忘记你的,去开始一段新的历险。。”加百列撅撅嘴道。 李明远与泽曼也因此连忙赶回欧洲,他们需要与团队成员制定相应的计划——按照谘议室杜立中等人的推断,苏俄一旦在波罗的海三国的事情上开了先例,那就离苏俄解体不远了。 “哼!你既知道我才是这儿的总管,就该闭嘴!我要让她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我!莫非你也想跟她一起做夫役?”魏良红勃然变色,尖声道。 再说长泰春秋正盛,也还算个明君,照苏万润和苏万海的想法,红鸾能够给长泰做佳丽那已经是一种造化。 对于生命的结束,王雪的内心是矛盾的。她由于窥得一丝天机,一直都在追求神仙般生活,因而她非常的怕死。可是,让她面对王少坤这个禽兽般的后世子孙的侮辱,她宁愿去死也要保全自己清白之躯。 倘若这李公子要欲要夺取金镯,害她性命,那人会不会袖手旁观? 烟雨担心的场景并未出现,这让她着实松了一口气,心头亦有暖流缓缓经过。 他看着夏浩然似笑非笑的表情,以他对夏浩然的了解,知道对方不是那种喜欢大放厥词的人,而今对方既然敢说出这种话,那么相信他就有一定的把握。 “看吧,宫主,大家都是没听说过!”章金雄得意道,竟然韩如月存心和自己过不去,那么自己也不会和她客气。 这样自言自语着,雷诺操纵δ高达在稍稍掠过强夺高达后就立刻变形,同时左臂瞬间拔出光束剑,直劈下去。 一人问道,他们知道刘老地位非凡,是少主身边的仆从,跟随少主多年,而且得到老主人的培养。 百分之九十九纯度的能量液,这样的纯度对真气威力的影响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对于对方话中的威胁之意,姜禹自然能够清晰的察觉到,但是那又如何,既然敢来,那么就证明了他根本就不怕。 他在黑暗星系的那片雪原呆过,身体对于冰寒抵抗力十分强大。像敖七接近到这个距离,瞬间就冻结了四分之一的身体。 神族的第四次二二所当然的再度被阻隔,跳跳依然站在那甲没动,可方制甘“石头眼里却‘露’出了喜‘色’,他们看得出来,这只变态的刺蛇更加疲倦了。 第148章 朕该怎么办 太上皇的随口旨意可把十公主和丈夫丰绅殷德弄的既紧张又糊涂。 紧张的是,永璋是皇三子,死后追封多罗循郡王,虽然无嗣,但其生前居住的宅子怎么也算是郡王府。 怎么能赐给只是固山贝子的赵有禄为宅子呢? 糊涂的是,永璋当年与大阿哥永璜因在孝贤纯皇后祭礼上不敬,被太上皇严厉责备,双双失去皇权继 风骑幽狼见状,也没有多想,四肢利爪紧抓地面,身子好似离弦之箭,直接向莫离冲了过来。 一道巨响传来,这位尊者瞬间被轰出去,在半空中被轰出数百米。 “这个算了吧,鬼灵是你抓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养鬼当宠物。”李风有些尴尬道。 但当罗莉正想动手打陈木的时候,她的表情一僵,然后摆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昨日的少司紫喝得不省人事,半分意识都没有,即便是被莫离带回了家里,她也不清楚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ktv喝酒,然后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我想要在这里看着他,可以嘛?”苗朵儿没有跟蔡晓离开,而是看向赵欣,低声开口请求道。 帝塔发光,流转帝道气息,像是有着仙光飞舞,垂落下无尽混沌之光,将这股绝世杀机阻拦住。 这些修真门派每一级都直接听命与上一级,且每年都要向其缴纳修真资源。 王艳虽然不想要承认,但她已经觉得后悔,而且这悔恨越来越沉,越来越重,让她胸口发闷,差一点摔倒在地。 不过王双也没有编的太离谱,只是告诉他们自己是末世后从其他地方逃难到天水市的,刚刚进入天水市就被抓了起来,来到这大兴山脉打猎,因此,在天水市还没有住处,甚至对于天水市的情况也都不怎么了解。 她鬼使神差转头,看见了一个黑衫少年郎向远处走去的消瘦背影。 黄资宝跳了上去,意念一动,白灵剑便载着黄资宝往天空飞去了。 不过三人也非常乐意,很多医护有事没事总是找自己说话,聊天,最后弄的人人眼花,几乎都有些盲从了。 在他的身下,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冰山之中,隐约可见成堆的魔族尸体,为这种绝美增添了几分诡异。 风吹拂着山间的一切,发出呼呼的声音,火焰在席卷,随着风势变化着各种形状。 到最后,无数人视线之中,蛮荒万年以来诞生的第一也是唯一一位年轻神祇,此刻仿佛彻底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瞳孔涣散,又被魏禅轻轻向上一抛。 “那又如何,现在让你交出蝶月堡,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在宝城实力仅次于蝶月堡的林家首领,林雷冷声说道。 “你这是……”宋卉卉皱眉,刚想问个清楚,墨天已经结束了筹备时间的倒计时,开口将众人的视线,都拉回她的身上。 云里飞计无影一直都未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眼珠滴溜溜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全都不点其他姑娘,这也让春姐有些不解。来这里的人,全都是寻欢作乐的,就算是见不到妙音,其他的姑娘也都是能满足客人的要求,像他们三人怎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样说有些过分。因为费城的球队如此,公牛的也受着这样的煎熬。他们忍受的能力更强而已。 整个穿山盗的大本营回响着这道苍老声音的余音,所有的穿山盗帮众都是神色疑惑,都朝着山门口的方向聚集而去。 第149章 大帅,我们为您唱一曲! 永绥城,苗军最后一处据点。 七天前赵安督率各部进军永绥,因有熟悉地形的吴八月部带路,清军巧妙避开石柳邓伏下的两处伏击圈,成功将永绥城合围。 赵安的经略大帐就设在城东十三里处的一座苗寨,占领这座苗寨时发生了小规模但相当激烈的战斗。 一支四百多人的苗军凭寨据守,由于苗军占据地形优势导致 因为安悦主动要求见面这放假的时间江歆沐也是不好拒绝,正好下午的时间魏琳厂里的姐妹约着一起打麻将现在家里就只剩下江歆沐和陈言川两人。 “去你大爷的!我就是在想这把刀上能有什么样的故事和怨灵,才能解决了它就能给我续命……”说到这里我也奇怪,千珏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我,救我的命? 偷猎者成员们眼见自己无路可逃,老大和大队长都被制服,只能够放下手里的武器,选择了投降。 此刻,驾驶舱的门开了,因为门已经残缺不全了,里面的人只需要稍微动一下,门就可以被打开。 一时间,极为巨大的违和感,踊跃到了江流的身上,此时此刻,江流的全身心,就仿佛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但是这个机车男显然还是不会跟别人聊的特别的热络,那个学生没了同学的陪伴,看起来也是有些无聊,最后竟然把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移到靠近我这边这个拘留室的栅栏那里,开始跟我搭话。 战炎从睡梦中醒来,走出于飞家的客房后,看到客厅桌子上已经被准备好了一些饭菜。 “都一样,心存邪念便是魔!”孙悟空提着棍子,在众人面前来回走动着。 他们到的时候步二已经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筱筱去吧台亲自给他们俩点茶。 他们这样坐着,面面相觑,似乎不相信他们前天才离开自己的家和地,现在已经在一百多里之外了。 “舅舅,夜深了,你们先送爷爷回去休息。我跟表哥们一起走,回去看奶奶。”唐稣说道。 虎子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分量。此时的梅雄可不敢托大,自己带来的好手,被秋寒搞得东倒西歪的,剩下的几个虽然有阴柔男老三等人在,但是梅雄知道,虎子干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看着虎子的一刹那间,计上心来。 原本她想砸掉这颗宝石,这才发现,这颗宝石根本就无法移动,稳稳的固定在石柱上。 得,又一个智力值为零的莽夫,看来还得自己担任起出谋划策的重任。 不知何时,人渐渐的少了,只留下一些喝醉了酒,躺在地上不愿起身的人,完颜瑾他们也起身回了营帐。 “想那么多有屁用?老子今天就是不爽,他们敢撞我头上,我就要他们好看!”说着就踉踉跄跄出了包间。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希望,热烈讨论的场面一下变的死气沉沉。 “师父,我明白了!”齐瑞兰在赵警官的提点之下,那些糊涂的想法渐渐的从脑子里清除干净,剩下的,就是简单的、原始的报考警校的想法了。 理智来讲,放弃累赘是正确的,但从私人情感来讲,宋瑶仍然不希望宋酒会这般冷血。 宋酒当时就哑巴了,最近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这事儿,好容易有点儿其他事情换换脑子,方菲又跑来点炮儿。 “胡大哥,我----以后想办法还你!”刘丹丹跟着胡大发走出那个灰暗的办公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泣着承诺着。 街道两边都是民房店铺,他们紧贴着一边房子行走,这样,身后就形成射击死角,不必费心去防范,只需要专心注意街道的另一面就行了。 她竟然会选择用这样的方法走近自己。可恶,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 看在钱的面子上,这一次我没跟老许计较,只是呵呵地笑,说你放心,我既然收了纳税人的钱,那肯定不会让纳税人的钱打水漂,保证把马瑟那王八蛋搞定抓回来,让你想怎么爆他就怎么爆他。 宋大广说:“这鬼地方,太可怕了。”话音未落,猴子一个急转身,枪响了。楼梯口那边火光一闪,也响了一枪,那人只比猴子慢了一点点,子弹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而猴子的子弹击碎了他的头颅。 “行,验吧!”胡大发扔出一张卡片,里面存了十五万,其他的钱,存进了另外一张卡。 原来血亦非也是怕老婆的,堂堂血煞军团的统帅,竟然会怕老婆,这传出去不知道会惊到多少人。 想来苏晓可能意味她又灵力加持在身,所以使用荆棘倒刺的时候力道重了些,不曾想对方毫无防备地用身体接下了这一击。 而那巨大石台之后,一直不动声色的觉月二子却是对此微微点了点头,显然对于这个结果也是十分满意。 对,不能让张绣回到宛城,让高顺回来就是一个反转的机会,在张绣后退的时候,高顺就是击垮张绣的主力。 崔兴旺、潘成业他们几个看着夏天驾着车走远了,这才回过神来,走进菜馆里面。 可是想到以前的时候怎么对待这些“穷亲戚”的,想到刚才的时候自己和儿子还说那么难听的话来挤兑自己的大姐和大姐夫,林淑香却是涨红了脸难以开口说出什么话了。 萧凡震撼地看着沫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并且对沫沫越加好奇了觉得她肯定不简单否则怎会如此! 剩下可能还能有百余个龙鳞果可以通过木盒和符箓禁制起来,放入芥子空间,留在以后慢慢吞吃和炼化。这样的效果也要好得多。 “我想前辈定然是认错了,在下是贾玉,并非什么岑启楼。不过,这九嶷五鬼却是在下所杀。 第150章 大帅的恩情可以批发 只要士兵拥护,那所有人都将拥护。 凡不拥护者,就让士兵去与他们讲道理,一直讲到他们拥护为止。 先兵主义,实践证明过的真理。 电影台词解释是什么反清复明,就是从满洲鞑子手里抢回我们汉人的土地,财产、女人。 引申在此处,跟基本全文盲的绿营兵讲什么都是白搭,给钱就好。 看得见 一面开仓放粮收买人心,一面让和尚道士的给死去的将士们做道场,秦凤仪麾下的将士要做道场,山蛮兵们,也给他们念了念经,让他们早死早超生吧。 此时此刻,白眉真的都要跪了,看着唐羽的目光反倒是充斥着一丝的敬畏。 石府里一片大乱,陈秀兰也被请了过来,她一脸无措地看着这一幕,根本回不过神来。 发髻拆散了,乌鸦鸦的长发披散满床,她半拢着被子,一只手举在枕边,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她眉心微蹙,似乎有什么心事,眼眶下隐隐有些泛青,看得出是没睡好的缘故。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只分有用或者没有用,包包只需要用来装东西就好了,没脏或者坏的不能看之前都没换的必要。 尤曼儿爬起来本想追过去,等她看清了情况,顿时吓得头皮发麻,转身跑了。 自从遇见财大气粗的容锦轩之后,谢茂就没再用过原身的银行卡,用的是容锦轩重新替他办的容氏旗下的银行卡。原卡里一直没钱,当然没法儿自动划缴物业费。 十天过去了,大队人马依然没有全部过河,而有了薛才的巡逻,也让得两岸的官兵难得清闲、放松了几ri。 裴荡回头一看,黑发堕天使扬着她那庞大的骨翼,落在废墟之中,手指散漫旋转着一顶硬挺的军帽。 “人生历练,求之不得。”高闻答话照旧简短,可听在承诺和凌茗的耳朵里,满满都是蓬勃的生气。 “就说我们拖住了另一个自己怎么样?”慕容辰也转过头看向对方。 古神坤元的五行锁链更是直入五脏,分别刺入个属性脏器,发起一击致命。 整座终极大陆,除了传说中的三大无上器物外,就只有寥寥一两件器物能与之相比。 “可恶,且容你猖狂一时,等我天灵筑基成功之后,杀你易如反掌!”灵动转身将目光投向黑暗中的某个位置,眼神变得诡谲而贪婪,透着无限的疯狂。 而此刻这一切事情的关键之人丁原,还安然的在榻上搂着一个骄妾酣然睡着。 众人搭乘直升机前往大场军用机场,在那里换乘运输机,但蕾娜却没有和大家一起行动。 “一个你们该去、想去且需要去的地方。”能控制‘精’神让凌茗顺着他的意思窥见其心中所想,又有渠道和演技悠然自得地假装一个正经撑蒿人,这样的nathan,如果不愿说,凌茗和承诺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现在的我们明明那么的强势,天地玄黄也全部回归,没有理由呀!”蒙毅不解道。 而如此一来,却是让箫宏律产生了一种,“老子在智谋上连一个有勇无谋的货色都斗不过?”的错觉,于是,箫宏律就更想赢一次慕容辰了。而这一点在箫宏律来到这个似是而非的三国时代之后,感觉更特么揪心了。 “回营帐吧,”荣棠这时到了秦涵的跟前,盯着这位看上一眼,太子殿下说:“少言,你若不愿去北原,那我就去与你父亲说。 第151章 不跟赵帅走,就跟福帅走 “石柳邓降了!” “苗贼开门了!” 消息像炸了锅似的在清军各营地里翻滚。 王三喜手里的铜钱差点没攥住,戴猴子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不是欢喜而是愤怒! “三喜哥,苗贼降了…那咱们的赏钱是不是就没了?” 这话像是瘟疫一样在士兵中迅速蔓延,方才还在为天天有三百文进账 鸽子其实是很怕生的鸟类,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它们飞走,背了个不守时的黑锅也实属无奈。 流月在心里也是嘀咕了一句,脸上也是有着一抹担忧之色,毕竟这雷霆之威的恐怖他也是感受到了。 迟危炔做了一个梦,上辈子的魔障,梦里梦外的他都被吓得冷汗淋漓。 他们经过重重困难从本地区的各个地方赶来,只要仔细检查有没有咬伤,日后必然是重建的中坚力量。 基里安一脸愤怒的看着凯利总统,仿佛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但其实他是在对幕后操控总统的人说话。 冷萧静静望着上方,目中却只有一片黑暗。仿佛不是他被黑暗吞没,而是黑暗吞没了除他之外的一切。 因为只要大当量核弹丢下来了,那么只要核爆炸过去后掀起大量的核尘埃和核辐射,这就是对人类自身最大的杀伤性武器。 徐睿不缓不慢问道,手下医生和病人家属之间的一些猫腻他也是明白的,自己吃肉也得给医生留下一点汤喝,否则的话这些医生都不听自己的话,直接向上面来个举报,他也不好受。 自己的心中是不是有一些别样的想法?那还真的是很不好说。张桐这人其实还是不错的。 这不就是天藏么?或者可以叫他法藏。不知道楚江王打听他干什么? 夏玉宁存着一副要让全家过上好日子的心思,处处为家里谋划,她自己不仅还没有钱,还欠了一屁股账,眼前又有一摊子的事情要做怎么可能不焦虑? 正想着,面前的左枫手一挥,一株灵气环绕的药草,便被其灵力牵引着,送入炼丹炉中。 另一处,一名男子坐在树下,似乎在思虑着什么。男子穿着一身白袍,脸色惨白惨白的,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恐怖。在他身旁,一把带鞘长剑随意地放在地面上。 见白灵一脸的严色,众位统领皆不再多言,它们之所以纷纷表示反对,是因为翠竹之心实在太重要,那里边不仅蕴涵着浓郁的天地灵气,还蕴藏着极强的乙木之精,无论是提升修为,还是强化肉身,皆大有裨益。 苏乔学姐见路远久久没有回复,于是连忙发了一条安慰路远的消息来。 程亮看到那望着天幕苍穹的黑色背影,他突然很想知道,她当初是怀着怎样的执念,毅然决然踏入闭关之旅的。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拜托了山贼喽啰的身份,拜入大首领门下,成为了武者,而现在这个无知的村夫,明明只是个村夫,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在蔑视他。 听闻此话,墨绝大惊失色。连忙检查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在确认了手脚还在后,才松了一口气。 芬格尔亮眼的id在贴子里窜上窜下,带动得论坛里的气氛好不热闹——这家伙一向很擅长刮妖风带节奏,底下的评论已经几乎吵成一锅粥了。 反观政敌孙成、韩熙载一派则人才辈出,到了北宋还有大量人当官。 第152章 留着给哥哥们销户 事实证明,当系统被整体污染后,好人往往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忠诚于大清,并坚持军人底线与道德的司马瑜之死,彻底唤醒了西线绿营诸将心中的良知。 纷纷向赵大帅、赵贝子献上忠诚赞曲,并表示将传唱一辈子。 当天,司马瑜的尸体被掩埋在永绥城西一处无名荒坡上。 出于人道主义挖了深坑,置了一 几人来到车前,自然有司机为众人安放行李。上了车之后,霍夫顿只是轻声的吩咐司机了一句,”送我们尊贵的客人去庄园“。 “今天他们就去了一趟,再说李秀才是秀才,说是明天,应就是明天吧?”夏村长也有些不确定。 李磊尽管内心之中充满了极大的不高兴,但是他并没有责备博阿腾。 虽然苏梦桃穿着旧衣服,可凭借着外貌,还是有不少人喜欢她,现在知道她喜欢偷,那就能打碎滤镜,让她原形毕露。 一路无话,云糯呆呆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雾蒙蒙的窗外,心里久久难以平息。 可对于他自己而言,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演员,一个学生,只不过是因为主演的电视剧跟电影火了而已。 吃过饭之后,一行三人赶着马车又开始向前走去。当走出河间府地界,孙乾让车停下来,回头看向家的方向,久久不愿挪动,之后还是在孙兴的劝说之下才又回到车上。 “这就是你说要先租村子里的房子住的原因吗?”李闲的心揪紧,想到那个可能,他气得身体都在打颤。 进了这个圈子,就不要再想着出淤泥而不染,特别是背后没财力没背景的新人。 云糯曾问她,除却替故人完成遗愿,对一场雪执着这么多年,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特殊意义。 刘护士长觉得如果她知道路医生在哪儿做手术,她可能就直接去手术室门口蹲点了,看她这副样子倒真不像是来找路医生看病的。 最让人气愤的是这混蛋面对谭倩校花如此主动的给他夹菜,他似乎就轻微的点了点头。根本没有要去尝的意思,实在是太令人气愤了。 本身年诰陪着自己一路过来也很累了,怎么能再让他委屈的蜷在沙发上睡觉。 卜世人忽然听到夏雪这个问题,毫无思想准备的他,竟然一时被噎住了。他刚送到嘴边的肉火烧,停在空气里,嘴巴半张着。他怔怔地望着夏雪,这么多年过去了,夏雪第一次向他提出这种问题。 她没有被自己控制,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演戏,为了逼他和段秀慧反目,为了拉拢战漠,为了让他身边的人一个个远离。 夏雪幽幽地说道。因为,我没有钱,想通过自身的努力,多赚点零花钱。那个同学,心地善良,一心想要帮助我。另外,也是因为我跟她的外型相貌极为相似,恰好可以做她的替身。 看到王洛杰出来,李寒只是点了个头表示打过了招呼,然后就顾着听许艺菲在电话那边抱怨。 若是如此,那干嘛不在来这里的路上就解决她?难不成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王院长……”此刻,他终于将视线平移到,王院长那张写满了纠结的老脸上。 有了精神力护盾隔绝一下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尖啸,李欢这才好受一些。 妖族产生业障,一般都是指大肆杀戮同类。所谓的同类,是指开启了灵智,有了修为的妖兽。没有灵智的野兽只能算是食物,可以随便杀戮。 光头大汉男还真有点慌,刚才差点被李言捏断了手,又被摔得浑身上下都疼。 所以出现了这样大反转,网友欢呼雀跃声看热闹的同时,也觉得正义来临了。 原以为他会生气,会再训她的,谁想到郁先生只是走到她的面前,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 他开始在网上搜索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发现每次那些灵异事件发生之前都会伴随着雷电和极端天气。难道这些极端天气就是大开门的钥匙? 那种孤独感和焦躁感可以无视你强大的神魂,直接吞噬你的心灵。 而且他们回去以后,也要办理毕业手续,做好交接。鼍洁几妖已经达到金仙境界,可以出山了,以后可以常驻执法司,这次回去,就是要处理好所有的琐事。 直到李秋水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个大混蛋,我李秋水嫁给你这么多年,也没看轻你的真面目,我真是当初瞎了眼了。”说着说着,她就把自己的头抬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酒壶,又往自己杯子里倒满了酒。 那个老者看到周识的时候,脸色十分的古怪,他不解的看着蒋老爷子,总感觉对方是在忽悠自己。 风筝愣了许久,她不敢置信师父和师叔竟然可以活这么久,而且,听到用双修的方法可以省去重修的时间,她既懵懂,又有些好奇。 容芷兰没有说话,姜尚封也没说话,反倒是那个参与进来给容芷兰当了出头鸟的襄樊站出来反对。 周识看向了何老的弟子,何老的弟子体格从表面来看就很是强壮,而且那强壮的肌肉,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 不过这倒是不是给他开后门,而是想让他给对战雷妖族多准备一些而已。 厂长的真眼插在大龙坑中,下路两人的插在自家野区,防止对面留了绕后眼位,沈唯和scout的则插在对面野区。 第153章 仁帅! 司马瑜被杀的第二天,赵安的请功折子便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折子里头,克复永绥城的功劳被写得花团锦簇。 赵安以大篇幅注水态度详细向清廷描绘清军血战五日,方得以攻破苗贼最后巢穴的壮烈场面,将一场兵不血刃的受降写成又一惊天动地大捷。 原本应该可以得到首功的保宁镇总兵司马瑜因为不识抬举,这 它们现在知道实力简直弱的不行,别说帮萧狂忙了,早都已经跟不上萧狂的脚步,而它们也是吃惊于萧狂的成长速度。 林凡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现在你被邪魔抱在了怀里,是不是和邪魔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老丈说道:“因为黄药师早就下令,不需任何人接近桃花岛,而桃花岛附近的盐帮,听命于桃花岛主,所有靠近桃花岛范围的渔民,都会被盐帮赶走”。 接下来,林凡又用了几种办法,比如遁地,隐身什么的,可是无一例外,都被这股气息给发现了。 火苗呼呼燃烧跳动,几人落在地上的影子如恶鬼出笼,张牙舞爪,扭曲变形。 剑影确实是对着田二苗的,然而,竟然打在了林翔身上,林翔的左臂直接飞了出去。 妖猩在前面顶着,身后要再有一辆车撞上来,不客气的讲,我们真成了“肉馅”了。 不过,柳家太大了,布置好杀阵后,飞家人依旧没有找到这里,等了好几分钟,柳逸风才听到了飞家人的大吼嘲笑声。 而在场最震惊的人,绝对就是海清了,毕竟她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叶天辰的战力。 童贵奴连忙答应一声,他见令狐长清转身离开,忙在后面弯腰行礼,恭送大总管离开,其余几个大太监也是如此,都对着令狐长清的背影行礼。 待鲜血色的湖水稀淡过后,只见那其中漂浮着二十三头大马鱼的尸体,等级最高的也才六级,占了其中的一大半,共有十九只。 任何事情都有个度,在这个限度内怎么都好说。可一旦超过越过了这个限度,事情便变了味,很难再和善的处理了。 可是,这回汪财主的管家来说,地租以后要加一成,以后就是四六分账了,地主分六成,佃户分四成,这个比例就有些高了,就算是在乾封县这种田地很多的大县,这样的田租也是相当高的。 人生真的很奇妙,夜天寻本以为来到兰经区是一场浪费生命的举动,但谁又得知,他会在这里遇到神秘的僧人,体质蜕变成完美的本源圣体? 岳琛刚要说话,霍烜突然起身离去,紧接着苏诗、卫垣、张桓三人亦离去。 到了晚上,白昼逝去,京都辉煌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这国际化大都市到了夜晚便能见识到它繁华的另一面。 夜天寻激动的心脏直跳,期待御器前辈的回答,但是结果却令他失望了。 有鸿钧安排,也就等于背后有了靠山,虽说不是鸿钧弟子,若是两人出事,也可以找鸿钧门下解决。 此刻,岳琛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远在一方的欧阳休,觉得他曾经告诉自己的话,当初是那么的荒诞不经,现在确又是如此的至理箴言,如余音绕梁。 想罢,郑重飞至茅九幽尸身前先是把此人身上的几只乾坤袋摘下随后不客气的挂在自己腰间,随后祭出丹火焚化了尸身。 “我是她爸爸。”嘶,中年警察的一句话重重的击在张少飞的心头,我勒个擦,穆晴雪的爸爸,这是怎么回事,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就遇到人家爸爸了,这要是穆晴雪的爸爸不同意我俩的事情,棒打鸳鸯怎么办? 这种时候,霜降,化霜,气温会很低,而且空气中的冷,是那种能冷进骨头里的那种湿冷。 入眼的,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在这艘庞大的航空母舰周围,排列着无数的护卫舰,悠悠的海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微微的咸味。 “可如果大鹏愿意上天庭来呢?那牛魔王的如意算盘不就落空了?”梅山老四问道。 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看着我的脸色都沉了一些,没有打开家门,手里拿着钥匙不自觉地转着,一副让我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四周却是突然从海面下冒出无数的龙舟,瞬间就把夜轻寒他们的三艘龙舟包围了。 倾禾总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以至于现在她所依稀记得都是那抹笑意,以至于她在看到如此痛苦的倾禾的时候,会抑制不住的心疼。 士兵们开始猛烈的射击,机枪喷射出火舌,不过这些子弹对于这些堕天使战队的人威力实在是不怎么大。 “何以见得?”场中众人衣着宽松休闲,有些人动作甚至放肆夸张,环境灯光忽明忽暗,朦胧之间仅依稀见着轮廓,很难分辨出来他们本来的身份。 可他们突然发现这本来清朗的天空,变得乌云摧压,雷声轰鸣,电光闪动。 何瑞民也不希望向青青去正面战场,于公谁也不知道精神系丧尸对她的异能有多大克制。于私他和向教授多年好友,知道向青青在向教授心中的地位,也不想让她有任何危险。 那是与自己的不一样的柔软,而且纯洁干净,让人忍不住的想要破坏她,看她染满鲜血的味道。 熊霸先则没有他这般风流,一根齐人高的白色骨棒就是他的兵器了,但却千万别觉得这件兵器比不得徐舟行。 因为来的媒体太多,许慕不得不将开机发布会的地点选在了横城体育馆。 突然旁边一股风直朝他面部袭来,郝朔一个利落的转身接过那人挥舞过来的拳头,手机掉落在地上,黑暗中唯一的光芒消失。 辛婉没理她,而后问了问明诚到没到地方,就发现明诚好半天也没友回话。 只是,她也没想到原来皇帝一直在辛婉的羽翼下竟一直是装的,还真是让她意外。 反正那几家唐人街的餐馆做的都是回头客的生意,基本不用考虑开拓市场,为外卖市场调整口味的因素。 那方敏居然怀了孩子,最好能将此事定死在她身上,除了这对母子以免后患。 第154章 进击,两江! 贵州巡抚冯光熊是过来是找赵安签字的。 平苗军费开支这一块,贵州仅次于湖南,作为内陆贫穷省份,贵州的财政压力已经大到巡抚大人喘不上气。 好在永绥城终于拿下,糜烂一年之久的苗疆乱事终是平定。 如此,身为巡抚的冯光熊得赶紧把各种发票带上找赵安这个平苗经略签字,好作为向户部核销的法理依据, 莫浅夏一脸自在,完全无视林墨寒,前面的张雷却是心惊胆战,熟悉林墨寒的人才知道,林墨寒的个性非常冷,且很霸道,从未有人敢这么无视他,哪个不是讨好巴结他。 “找个在家里说了算的。”顾祎直接把男人给无视了。这种男人。连点主心骨都沒有。看人都不敢抬起头。鼠目寸光的看。顾祎不屑和这种人说话。 张凡坐下把倒扣的紫沙茶杯放正,茶壶中的水缓缓而下,一股清香之气顿时扑鼻而来。 所以她想赶在被林墨寒惩罚之前赶紧逃走,出去避一避风头,等哪天林墨寒气消了,说不定就原谅她,那时候在回來也不迟。 没多久周围的人就开始指指点点的了,知道的是沈年华这个做父亲的人品不行,不知道的都以为是沈心怡没有孝心,看看把她爸给气的,都要气死过去了。 此时远处一片火光亮起,大雾消失了不少,那应该是克克喷出的火。 院子里此时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围绕着二人来回奔跑的雅风嬉闹的声音。二人之间的这次对话,彼此都以铭记在心中,并愿它们成为永恒。 李益岚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只素白的手,他又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到这只手的主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一双眼睛里尽显迷芒。 她还在想怎么解决王湘生的事情,她的电话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楚瑶皱了皱眉,这会是谁??按下接听键。 “她师父?”老伯听到西毒子的话,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她师父不是被我杀死了吗?怎么还会出来救了那丫头?难道说这丫头的师父跟自己一样,看着死了其实没死? 素依笑了笑,只见路旁溪水粼粼,杏花如雨,绿树成荫,景色甚是宜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用手臂撑了额头顶在窗际望着外面的景色怔怔出神。 他知道如果自己说有,郑梦婷一定会说去看一下的,这样一来把戏马上就拆穿,所以此时肯定不能说有新的办法的。 事情已经很明显,那就是王浩明和卢玉国,特别是王浩明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这只佛像,买佛像要赠品,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林云一愣。旋即大喜。他明白了。神無天這是同意了他母親神無情和他回林家的事了。 “杀了你这个变态。”叶卡琳娜发一声喊,右臂下了冰刃立了起来,向着翔夜砍去。 一旁的尉迟宥嗤笑出声,“晴姐姐,你以后不要随便出门,会吓到人的,”尉迟宝宝欠扁的调笑着。 “赵总肯赏脸露两手,是鄙集团的荣幸。还望赵总不吝赐教才是。”武田兰一脸笑意地说道。亚美集团早就对各国可能参赛的选手,做过调查。她对赵子弦的种种表现在外的事迹可谓是了如指掌,深知他的厨艺了得。 \t在会馆的时候,就想着,等有空了一定开车回去接他们来玩儿,但是会馆被查封,经济来源被封堵,这个计划又搁浅。 第1章 缓一缓,别太快 汉阳城北通往河南的官道,一支打着绿营旗号的清军沿着官道坐了二三里地长。 六月天,太阳太毒,不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均是叫热的浑身是汗,然而热到这程度都没人敢解下身上的军服打赤膊。 一个个全副武装,腰里别着刀,肩上扛着枪,军服裹得严严实实,领口袖口都系得死紧,任由汗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有年 “不瞒你说。。现在的暗夜精灵全部加起来都已经不足200人了。。”尤迪安有些无奈,也有些抓狂,谁能想到千年前的强盛一族最终会灭亡于无法繁衍? “好!”这一次,楚卿连眉头都没有动。一旁的楚凉宸,瞬间变成了一只乖到不行的宠物,完全对芽儿的事情不在上心的。 楚家的别墅里。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谈论着某个男人刚刚干的好事。大家一致认为。楚卿做了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方法?”林辰虽然实力颇低,但是也希望有这样的好东西。 “多谢姜大哥。大哥有绝世武艺,为何不加入我们少帅军,为百姓出一份力呢?”薛仁贵不失时机的问道。 玉紫一笑,朝着儿子大大地亲了一口,牵着他的手,向土台九层走去。 楚卿心口一阵剧烈的收缩,等他反应过来,准备阻拦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太晚了,其的一个暗卫,甚至就在他用力后吼出声的同时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差不多,众所周知精灵一族的繁衍主要依靠母树的繁育,交x繁育的几率很低,只不过我们暗夜精灵一族稍稍有些差别。。”影歌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向赵逸娓娓道来。。 赵出眼角一瞟,察觉到她的异常。当下,他放下竹简,转过头朝着玉紫细细地打量起来。 方景灏眉头紧锁,他的眼中竟闪过一丝痛楚,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李晓芸。 “你觉得如果把一起节目做完美,需要多少首原创好歌?”徐方问道。 \t孙子轩回到了医馆当中,无数的地仙已经在等候,这些地仙都是食人间俸禄,都是属于这北俱芦洲一边的仙家,此时被这瘟疫所感染,便急匆匆的走上了孙子轩的医馆。 叶天不禁慨叹到,这简直就是前世的一支综合性特混舰队,所有的大型和中型的舰船种类都涵盖到了。 可是这个身体明明就是自己的,他可以感受到刚刚来着这个身体的吸引。 两块白色蒲团,坐有一老一少,两块黑色蒲团,一块空着,另外一块蒲团上,坐有一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 我额头上拉下几道黑线,一脸郁闷,心中想你既然不想真的跟对方打架,刚才说话的时候就应该委婉一点,李宏城被你逼得没有台阶下,差点就狗急跳墙了。 \t“嘿嘿,今天你们两个有口福了,这条大甲鱼可是我们在这里养了很长时间的,现在正好用来做火锅。”孙子轩说着便把甲鱼弄了上来,三下两除二之后,边收拾干净。 楚风和闫如玉却是在申秀琴离开之后,直接的在江海酒店开了个房间,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两人就借助酒精的劲头纠缠在了一起,闫如玉在楚风的面前总是别样的疯狂,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那种深沉的渴望。 我见秦箐要跌倒,而且后脑勺还是朝着花坛水泥边沿砸去,我急忙的蹿了过去,拦腰一下子把要摔倒的秦箐给抱住了,让她避过了一场灾难。 第2章 贝子爷不简单 队伍一路向北,过了汉阳便是孝感,再往北就是河南地界。 所谓中原也。 赵安在轿中翻看着包大为递上来的行程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沿途州县的名字,一路下来少说也有千里之遥。 一边翻行程单,一边对比参谋部门最新绘制的河南地图时,外面传来包大为的声音:“大人,前面就是九里关,过了关就是河南罗山 “……”听闻苏子格此语,凌香不屑的微微皱眉,似乎很看不惯苏子格这般放荡模样。 成败在此一举!同样,巴哈姆特没来由的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深入自己的脑髓。 洛桑城城西的一个角落里,坐落着一个不起眼的商铺,偶尔有一些头戴斗笠的人,低调地出入。 冷逸寒沉声问道,声音陡然提高到了十度,气势凌然,慑人心魄。 今天,包致远将代表朝廷,在长安城最大的饭馆,为冷逸寒他们,接风洗尘。 “噢,原来是这样。不过,你刚才也说了,这种借助外器之法,毕竟有投机取巧之嫌,以后还是把精力多放在修炼上,青雷珠还是少用为妙。”说到这里,荣萱还不忘对张毅谆谆教导。 “这么说,你已经亲手送他上路了?”纷‘乱’的想法在脑海中翻滚不定,然而说出口时却莫名地变成了这样一句毫无营养的问话。 “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同样狠。长宁这次算是输得心服口服,不过她认输是认输,却不可能任由他摆布。而且,这件事情如果利用得好结果如何还尚未可知。 “哥哥,那里有一只野兔!”东方籽福眼尖,在草丛晃动的一瞬间,就看出了端倪。 话音未落,人已然跑远了,根本就不给慕容皓轩分辩或者拒绝的机会。 良久,陆尘叹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大秘密,是万古以来所有系统主人都不曾发现的秘密。 百变战车中,此刻跨界界面已经消失,众人满脸欢笑,好不热闹。 比如剪辑,约翰和李·史密斯完全可以轮流剪,一个白天一个夜晚,这样就能节约出一半的时间。 这种排斥之力越来越强烈,几乎是在古牧刚刚意识到之时,身体顿时就闪烁了起来,“我去,这是怎么回事……”声音还在回荡,人已经消失不见。 程立看着里见莲太郎,没有在说话,里见莲太郎的话音越来越低,渐渐的里见莲太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此时水声潺潺,一位三十多岁的道人在缓缓炮制茶水,一举一动无不赏心悦目至极。 威尔士心里虽然紧张,但该有的程序不会忘,拿着通信器对着另一边的戴妮请求道。 夜鸾闻言眨巴着大眼睛,抽抽搭搭的,但确实是不再落泪了,还对着黄大山绽放出梨花带雨的笑容。 “佛门要我害你,我早已经悔悟,如何肯对你出手?大哥放我去转世轮回吧”张百义舍利子中传出了一抹波动。 昨天狗哔系统的赠品头痛已经完全消失,林老板再一次活蹦乱跳。 这个国家,已经牢牢地掌握在叶利钦的手上!他雷厉风行签署着各种命令,任命着各色人马,开始全面掌握这个国家。 李浩很客气的坐下,不禁上下打量着这客厅,这客厅还是保持着一些古老的地方,跟一些现代的房子相比,现代古朴典雅,透着庄重,给李浩的感觉这是一栋百年老宅。 第3章 本抚爱和平 从许州继续北上,赵安依然是旗牌开路,五里之内任何人等不得靠近,不见地方官,不收程仪。 消息传到省城开封,河南巡抚倭什布坐不住了。 这位倭大人在官场上也算是个异数,其是满洲正白旗人,说起来倭什布这名字在满语里是“珠宝”的意思,可这位倭大人偏偏跟珠宝没什么缘分,因为他既不贪财,也不好色,更不 “混蛋,一点礼貌都没有,便打打杀杀,到底还有没有把天马商行放在眼里?!”不过,至少目前看来,对方还真的不惧不怵天马商行,竟然掳来三当家,下药诱使与人当街秀男风爱爱,一切都是明显的找茬和挑衅。 这场海战进行到现在,双方指挥官的战术布局已经算得上是明牌,他们都清楚对方指挥官在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会采取什么措施。 虽然不知道第三个环节会神奇到什么程度,单凭前面两个环节已经物超所值,一亿灵石的入门券并不算贵。 荒原之上,像是凭空翻起了一条恐怖的火龙,火焰长刀所过之处,地面被切开一条漆黑的裂口,泥土翻天而起的瞬间便被烤得焦黑。 在这期间不止新增了表情包的功能,还增加了‘肖像’与‘签名’的功能,顾名思义就是头像和个性签名。 赫萝莉亚轻轻的扯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围巾,看着远处正在翻新重建的建筑突然询问起了一旁的弥赛。 如同武圣的圣威,伽罗魔帝一出现,方圆千里内所有的一切便被禁锢了,法则力量再难进入这千里之内,那笼罩在身上的威压,就像是一座通天高山,亘古久远,压在身上,令秦明三人气血不顺,真元都要凝固了。 江夏看到,佐拉的脑袋上都冒冷汗了,尽管年纪轻轻,佐拉就达到了武神高级,天赋甚至在地球联邦最强的冯天度之上,但佐拉依旧很怕他的父亲。 郑昱知道魏晋说的是道格拉斯,想了想,说道:“随便找个理由关一段时间吧。”原本他是有想过好好惩戒一番对方的,不过在与艾伦通话过后,多少有些意兴阑珊,反正道格拉斯也已经受到了教训。 本来他想说,至少需要六亿灵石的,但还是一咬牙,硬是把数目猛然增加至八亿灵石。 “老王爷,你说句话呀,您不是一直同意立太子为帝的吗?”如妃看着老王爷开口。 “我没事,吃饱了,很饱。”洛汐淡淡的语气,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一脸的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开心的情绪。 “是姜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黑玄魔帝面色一动,浮现出了一丝欣喜。 突然,科罗廖夫的眉毛跳了几跳,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发生。 马兴才被这巨大的声音吓的浑身打颤,要知道马兴才是马氏集团的独生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罪,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看人家的笑话,根本就没有体会过被人家打的滋味,紧张,害怕,脸上泪水混合着红色的血。 顷刻便到英王府,在管家带领下她到了轩辕英舜的房间,清舞心中觉得奇怪,但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可是她也不好开口,所以她直接用行动告诉江铭——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生你的气,我很高兴能和你在一起,永远一辈子都不分开。 太子妃无意中将手伸出,却被眼尖的朱碧看到了她立刻就知道木惜梅脸上的杰作是她留下了,立刻诧异一呼引起太后的注意。 第4章 送君一朵小红花 第4章送君一朵小红花(第1/1页) 难过。 《清妖》第4章送君一朵小红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清妖》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5章 大人才是真弥勒 河南巡抚对“和平”的特殊爱好,让赵安觉得有机可乘,因此给予对方高度评价:“倭大人心怀百姓,欲以文斗代武斗,此仁者之心。” 继而便是竭力撺掇倭什布坚持自己内心想法,勇敢大胆的为了“和平”去跟白莲教私下接触,世上事说不定,万一成了呢? 被鼓励的倭大人心里那个念头像是被浇了油的炭火,腾地一下就 爱逛园子的也不逛园子了,爱串门的也不串门了,都老老实实的窝在自己宫里抄佛经呢。 张隶闻言抬头一看,是魏彩霞魏彩云两姐妹,还有魏彩云的三个室友。 不过这次剧情似乎很重要,奖励足有一点见证点,算是补充回来了消耗。 “那是我大意了好不好?我怎么会知道她给我贴脸来个万年魂技?”宇梦迪不服气的说道。 “你就不怕秦家翻船?”谢简问,他就没想过秦家一旦失败,谢家会有什么下场吗? “其实,嫂子一直很关心我和四弟的学业。”郭弘哲鼓足勇气,为二嫂说了句公道话。 好家伙,这和谁比不行,非和钱多多比,而且还比金钱,这言少哲能比得过钱多多?毕竟人家名字就叫钱多多,要能比过就有鬼了。 如果有人听到叶启说出了这般狂妄无知的话,许会笑掉大牙,但四顾剑并不这么认为,如果他都成不了,那世间绝对没有人可以再成为大宗师。 “你看看,你看看,先前叫指月,现在又自称悟虚!疯了,完全疯了!”龙静手指着悟虚,对着一脸寒霜的潘若雪嚷道。 这一声闪电链的劈闪声,好似战斗的号角,在场所有精灵全都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向这些骑士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是的,很像是你我吸收的那种,但是又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变化。”银月点头道。 外边太阳暴晒,房间内吹着呼呼的冷气,舒服的让刚走进来的蓝玫狠狠呼了口气。 这么说,七妄城里的大部分居民,应该都不至于被这样的黑雾催生变异? 随后他的声音传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两百个魔兵,像是得到命令了一样,踏空朝着众多弟子走来。 这可是他手上的底牌,仅有的几张护身符箓!他得到的是魔道分支传承,旁的东西没有,防范神魂攻击的东西却有不少。毕竟越是魔道,越是害怕这个。这几张符箓,却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而萧叶自当年,血屠那些违背神灵规则的先天神灵后,就一直在静修,显然是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原本还在椅子上的苏黎风突然就闪现在了江山面前,背后张开的骨翼带着尖锐之感刺向了他的双目。 顾眉景抿唇笑起来,转而也将刚才捕捉到的画面强制在脑海里删除,就乘坐电梯去了楼下。 某酒店的套房内,周勋从睡梦之中醒来,感受到骨骼传来的酥麻感,不由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邢元敏发现息绣和阿羡的气息都很平静,完全探不到一点精神力外露的痕迹。 前方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的太空,以及极远处那颗刺眼的恒星。 “入股份额可以再协商,但是在我方入股之后,需要向太阳炉研发实验室派遣监督。”白鹰代表再次提出要求。 她不希望眼前的胤,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身边没有几个能理解他的人。 至于绿乔,也不知她现在躲到哪里去了,反正木兰刚才一直都没有看见她。 第6章 继承太上皇的勇武! 京师,嘉庆帝的毓庆宫气氛有些凝滞。 苗疆战事平定了,贼首石三保也被献俘进京,按照程序,现在就应该是着手安排对有功将士的封赏了。 那么,作为最大功臣的赵有禄,朝廷如何个封赏法? 嘉庆同几位军机大臣都是各怀心思。 军机大臣董诰提出的封赏办法是赐黄腰带、金黄珊瑚朝珠各一,并于紫光阁 他想到了那些牺牲的战士,巨大的伤亡后,心里就是一阵阵的颤抖。 “走吧,沐毅。。”蒋怡对着身边的沐毅说道,自己和沐毅要好好的养精蓄锐,因为不同于前两轮的比赛有几天的时间休息,下一轮比赛就在明天,要好好的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的状态保持到最佳。 他不甘心,想与先锋军堂堂正正的打一仗,可是自己的部队不争取,党国腐败到底,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让他拿什么和对方的机械化部队打? 当香燃烧完十炷的时候,包括周天在内,已经是有着三十一人领悟了法决,此时,老者招呼了一声,便是率先走出了帐篷。 听着人流中传出的窃窃私语之声,周天也是略微有些恍然,那贵宾通道,是专门为咸丰城里的几个大势力和获得龙轩拍卖行贵宾卡的人准备的。 现在看到这么多的好武器,晋绥军的士兵们都紧紧的抱着不松手,就是军官们也一边乐呵呵的瓜分武器,一边感叹阎锡山这回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瑶姬,我自知你懂得音律,我右手名为五弦瑟,却是难得的宝物,这十八年来,我曾没有做到一个作为父亲的责任来照顾你,却为我的失职,这五弦瑟,便是作为父亲的赔罪之礼,赠送与你。”炎舞对瑶姬道。 “哼,你也得要有这个本事才行,今天我看是仙药寨凶多吉少吧。”听到老婆子威胁的话语,薛天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毕竟他们这边有三个王境的强者,已经在人数上碾压了他们。 “仙儿学妹,你要出院嘛,外面太危险了,何必不留下来,在学院里一样可以提升实力的。”正在走着的时候,一个自诩风流潇洒的男子走到倾仙儿的旁边,嘴角噙着笑容道。 “不,我偏要跟着你!你答应我要带我出去玩,不能说话不算数!”许闲琤气鼓鼓地说。 言者无心还听者有意呢,更何况顾瑾汐这话,又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得。 西门情虽然只吸血就可以维持身体机能,但味觉还在,单纯地享受美食还是可以的。 陆依依打通顾宝宝的电话,那边一接通,她听到顾宝宝冷漠的声音。 她慕容姗姗嫁给了慕容沣,哪里有帮着别人去反家人的,这才叫吃力扒外。 “唉,我要是也能遇到一个望舒老师这样的漫画家就好了。”散会后,一个编辑向另一个编辑道。 说到这,楚樊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彷如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进入混沌空间的地方,却是发现,已然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到现在为止,现在另外三道光柱擂台都没有人晋级,飞仙一号是第一个。 “那你看归看,莫去打搅别人。讨人嫌。”老肖担心刚下老张出状况,说不定是着了道。这世上的能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做了什么手脚,你根本没感觉到。 “我什么时候跟姓常的单独联络过?是你们让我去联络的,现在还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你们就知道把责任全部推到我头上了。”胡有为气得半死。 第7章 扒土鲁 畅音阁的锣鼓声还在继续,大清的皇帝却在锣鼓声中失了神。 巴图鲁,八旗勇士最高荣誉称号。 代表的不仅仅是无上荣耀,更是显赫军功的象征。 自国初以来,为巴图鲁者必天子重臣! 数量亦是屈指可数。 开国以来,获封巴图鲁者满洲八旗44人,蒙古八旗5人,汉军八旗1人。 无一汉 她应该庆幸今天穿的这条裙子,在腰腹的地方点缀着一些装饰品,掩盖住了侧面的曲线,否则今天可要狠狠地丢脸了。 把老头子请到了我们这边,厂长介绍说是这个老头子就是他请来的风水先生。 面对远处那越来越近的巨大蟑螂,这位胖哥也不慌张,直接通过雪地的掩护,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之上,在风雪和树枝的掩护之下,此人那肥肥的体型,被掩护得一丝不漏。 短短的三秒钟,就让对方损失5%的伤害,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要在一分钟内击杀这货,那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今天吹的是什么风,竟然能让大总裁绷不住脸,看来是对工作计划十分的满意。 “以往胜出者的奖励是一阶仙器,而这一次的奖励却比往届都要好。”云裳公主说到这就闭口不语了,没有把奖励是玄冥国公主的事情说出来,而是笑吟吟的看着孙昊迟,想要吊吊他的胃口。 赵筱老师说完走出教室,而男生们还没有回过神来,依然回味在赵筱老师转身的那一抹风情中。 前者是科学思想作用于实践升华反馈的理论产物,后者却是用科学技术无法模拟出来的英雄超能力,更加令人羡慕和向往。 “鬼老,这人不能留了!杀之,谁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天乙门主发号施令道。 顾岸也不隐瞒,直接答了是杨嘉画。千期月带着杨嘉画出入暗火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要知道他的电话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也顺理成章。他要是在此时支支吾吾的只会让千期尧更加起疑而已。 岑可欣松口气,这两天她没吃好也没睡好,黑眼圈很重,穆子轩看着不由心疼。 “你怎么会败给她?”绝老将茶放到了桌子上眼神有些不善的看着孙彬,似乎孙彬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那么他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大笑着往前走了五步,越过第三十块台阶时,他犹豫片刻,往长的那个通道上跨出一步。 赶紧穿好衣服起床,来到李梦梦的房间,敲了几次门才被打开,李梦梦披头散发的,穿着性感睡衣过来开门。 看似闲聊,但是目的很是明确,打探消息,看看这两人到底认识了多久了。 李子孝不给中年人打量的时间看门见山直接将一切揽到了自己身上。 开始的时候心里非常抵触,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因为上学的时候有一次因为打架,被老师训了一顿,后来我就再也不喜欢那个老师了。 朱不正今天酒喝的有点多,其实他酒量不如徐邪,不过啥事经朱不正嘴后,芝麻也能成西瓜。他半斤的量,三两喝下去,听他话那个酒量在八两之上,在喝二两,已经是一斤半还富裕了。 明明飞舟去的方向是龙港城的右边大约三百里,那里不会有龙族聚集,也遇不到龙港城的高手。而且仗着有破界锥,柴智令想的是即使有什么结界领域,都可以一击破之,然后海阔天空,逃之夭夭。 第8章 终有一日扒了它! 通州坐粮厅的差役们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眼睁睁看着三号漕粮大库的东墙像一块被水泡透的豆腐渣,无声无息塌了下去。 “快,快搬!都傻站着干什么,快把粮食搬出来啊!” 满洲正红旗出身的仓场总督宜兴亲自站在库房前指挥抢险,一身二品官服被雨水浇得透湿。 然而总督大人的呐喊声在暴雨中却是显得那样无 于智诚去年年初就开始申请会员,直至现在才得到批准,虽然等待的时间漫长,拿到会籍却等于是拥有了一张通向国内最具权贵人士的通行证,他自是欣喜不已。 最后关头,却是璃雾昕出手运用灵力将袖箭震了开去。但玉柒的脖子出却明显的能看出一丝血红痕迹,伤口处流出殷殷血液,有些刺眼。 满院子都是祝福的话,听在赵福昕的耳朵里感觉这些人都不是用心说的。轮番敬酒之后就开始了舞蹈,舞罢,冰莲终于要登场了。 男人声音低低地说道,随即便暴力地抓住冬梅,直接带着他攀墙越户消失在夏侯家的老宅中了。 “唉唉唉……这是什么情况,你不应该是我们的同事吗?”威尔微微一愣,有些不太理解的看着黑瞳。 会不会是那首童谣里面说的朱龙仙长身边那只朱龙兽嘴里的朱龙果?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有什么用? 刘光世看着赵福昕开心的样子,觉得让赵福昕辞官也许是正确的,希望他在战场上不会有事。 “你这个家伙……纯粹的想要和我过不去吗?!”艾薇儿皱起好看的修眉,一脸恼怒之色。 克蕾儿傻乎乎的看着闪耀着青白色光芒的巨人精灵,从封印之中爬了出来。 凉亭内,看着手中这枚色泽圆润,香气四溢的青色丹药,倚靠在躺椅上的古坤回忆着青玄师兄之前炼药的手法,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白冲魂师能对罗云魂师用出离间的手段,自己也必然是多疑之人,怎么可能轻易地相信陆通等人。 那些一没后台,二没有跟脚的修士,整日在洪荒苦苦挣扎,却难以迈出关键的一步,成就自我。 一时间,炮火连天,许多黑暗精灵都来不及反应,就被火神炮打成了碎肉。 张嘉倪看着叶子铭不知道说什么好,叶子铭想了想,反正两人都看了对方双排的技术了,既然都凑到一块了,那一起就一起吧。 青脸虾食腐嗜血,虽然不攻击活物,但要是有血腥味它们就会蜂拥而上寻找来源,当时自己只是以为是有些什么腐烂的动物,如今想来或许藏着玄机。 不过也知道,肯定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叶子铭也够满意了,8连号的也就9张吧应该,7连号的也很稀有了。 反正古坤记得石清风也就混成石国人皇,最后跟着其他人一道被石昊封印了。 身为顶级特工,对于受伤乃至残废这种事情巴顿见得多了,自然清楚娜塔莎的伤势意味着什么。 “自信点,把吗字去掉,”叶子铭无语了,还给自己报名?“给我们俩都报名了?”说着还指了指边上的陈浩。 艳阳高照下,王恒放眼望去,草坪中央正有一处遮阳伞遮住的休闲喝茶之地,下面摆放在桌椅,一副精致茶具放在桌上,一杯清茗正冒着着微微热气。 可是越是接触到那个档次,他们心中越是对诺斯克敬畏,魔神的强大他们心中又有了新的认识。 一同去医院的,还有厉淳锋的厉太太。厉淳锋对厉家的子嗣是相当的重视。 不过,他盯着魔生剑,之前只知道这是一把极高阶的灵器,让他都有种心灵震撼的悸动,可后来看到这把剑竟能硬撼三生尸棺时,所有人包括他在内,自然都知道魔生剑绝不止六阶甚至七阶那么简单。 带着这样的好奇,他的整只手臂都已经没进了粒子墙中,然后,他微微犹豫一下,往前走了一步,顿时,半边身体没进了粒子墙中,有若泥牛入水。 郁唯锦已经自报姓名,她若再装作不认识,就太虚假了。因为郁唯锦那时候是公认的校花,全校都同名的人物,她不可能不知道。 京都城之危刚刚解除,且不说天下间的战乱流离,只说这京都城中因为隐世世家的挑破,皇帝的骤然暴毙,真可谓留了一大摊子的烂事,很多事情都等着解决。 锦衣卫统领带人追了过去,一起的还有东厂的人,当然更多的人留下来保护乾元帝,万一幕后的人还有别的安排,他们可要做好准备。 这些林修都不知道,但是他能够感受到自己那些天不正常的时候,也能感受到父母对自己的关爱。 他们说魔胎的出生意味着世界的沦陷,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该怎么做? 曼联没有必要直缨其锋,反正领先的是他们,现在只要回缩防守,撑过阿森纳丢球后疯狂的一段时间就好了,而且曼联还可以伺机反击。 这波好感刷的真特么6,全世界人民不禁对李则天竖起了大拇指。 “是吗?其实我也挺喜欢赵云,对了,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讳?”赵云问道。 这样的军队和王朝,如何能不让士兵们拼死去为它战斗,拼死去维护它呢? 吕宋岛那边正有些风声鹤唳的感觉,忽然间来了利玛窦的消息,菲律宾总督大人长舒一口气,连忙点了一批金子银子让人送去广州当作利玛窦的活动经费。 蜀南七星观的一间大厅内,东方晨面前的大桌上摆满了古籍典卷。各种丝帛简章、印玺符签更是不计其数。 听闻对方的询问,太一也是回过了神,看着周边众人摇了摇头回应了句后,目光看回到了前方,语气平缓的开口道了句。 两个有过当爹经验的老男人坐镇,萧如薰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其余的家人们还是惊慌失措的紧。 一龙一虎猛地出现在欧阳明周身,同时他的身体,一瞬间膨胀了三倍有余。 由此可见,心灵力场变异也分种类,堪称五花八门。如果是规则型变异,我老人家还能一眼看出,但功能型变异,就有点麻烦了。 白兰用手抚摸了一下照片,咬了一下唇,这个男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有魅力。 其他人不知道他结婚也不奇怪,毕竟男人不怎么八卦娱乐圈的事情。 她没头没脑地提到金缕衫,薛阳宽慰她的话都到了嘴边,又住下,反应过来后,他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在李沐芷看来,都是他为了套取金缕衫所下的功夫? 第9章 别问了,都是我吃的! 赵安是从正阳门进的满城。 满城也有积水,但最深处也不过到人的脚面,很多地方已经露出湿漉漉的石板路。 城门口有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正在安排外城的汉人杂役入城清扫,每个汉人杂役手里都拿着一块类似良民证的牌子。凭牌干活,时间一到交牌出城,胆敢潜藏满城,一经抓获轻则枷号,重则流放。 虽然 楚云汐想到这些,心里怒意陡生,她没想到无意间竟然从前太子之事中,得知了当年九尾火云尾被灭之事,好,真是太好了。 南慕风紧盯着简汐,目光灼灼。好像只要她一句话,他就能为她上刀山下火海。 说完,他手里的黄符一出,贴在两个士兵的背后,随即那两个士兵如傀儡一样,迅的帮张天师摆放祭台。 “得了吧!你先把你的高冷婆婆搞定,把自己嫁出去再说。”程凌鄙视的竖竖手指,根本不相信简汐能杀人放火。 “好,接回来直接就让人把她送到基地去,以后就让她和我们在一起。”萧婉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迟疑。 他的叫唤,使得瑶月醒神,她抬眸望过来,一眼看到了自个的儿子。 “你没事儿吧?”他的眼睛闪耀如星,澄清如水,里面的关切清晰可见。 但是是谁,竟然这么大胆的,不经过敲门,就闯入了顾夜霆的办公室。 最近一段时间,楚云昭在白凤学院接触的人多了,心胸开阔了很多,也没有了从前独霸楚云汐的思想,再一个燕珩也确实是对他挺好,,他慢慢的也就接受了燕珩。 口袋里传来一声悦耳的音乐声,我不好意思的摸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晴打来的。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是想看我笑话吗?”漫步云端带着哭腔问道。 虽然早就欣赏过无数次秦明月的惊艳,但是见到这样一副诱人的打扮,林世雄的眼睛还是看直了。 冒顿是长子,年二十四岁,是一个非常能隐忍,同时又很有魄力的家伙。而且在部族里面,威望很高,是大家公认的头曼继承者。只是早先由于屠耆的存在,冒顿也一直表现低调。 我终于感觉自己可以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尽管是那么的冰冷,但却保住了我的性命,让我在这个世界里看到了希望。 “行,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挂了电话,刘子光开始认真考虑这辆辉腾车的去向,欠李纨太多可不就更被动了,要不然这辆车先还回去算了。 这样的情况下潜入万古国王庭当然也就不会出现太多的危险,正是因为不用担心身份会被揭穿,所以现在做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担忧可言。 “乔娜,我们一起长大,一起遇险,一起战斗,我们是同学,更是朋友!”林世雄微笑着说道。 在古代,许多地方依靠着族人,李之昌也是李家同族,这十数年来渐渐获得信任,最是忠心耿耿不过,如是圣旨有不利之处,立刻斩了,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 随着李家子弟的激烈举动,李家大宅面前的紧张气氛陡然升至最高,三百府兵和百余西宁卫士兵屏住了呼吸,觉得连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了火药味,似乎一下子就要爆发了。 说完见曹良锦一副落寞的样子,想来她对叶禄欢仍是念念不忘,正要开口劝解,只见曹良锦眼睛突然一亮,曹良瑟跟着看过去,只见叶禄生和叶禄欢正在吃早茶,沈芸陪在一边。 “亲家客气!”叶老夫人清清嗓子,甫一开口,李老爷就知道要说正是了。 苏云泽脸色一寒,昨晚许家二爷带许茜茹会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已经听说许茜茹和孟凡的事。没想到孟凡竟然还找上门来了。 这样的兵力队伍,无论如何都足以消灭纳兰城中的鬼子兵了吧?不仅是白崇禧这么想,就连这个被派出去的甲种师师长也是这么想的,眼看着就要抵达预定位置,甲种师师长乔星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 “嘭——”王忠勇硬接了对方一招,“噌噌噌”地退了三步,晃了晃身子,对方已如风般地跟进,拳头已向他的脸打来了。 正巧琪琪格问起李天启为何会失踪九日的事,卓克和木言远自然也十分好奇,当下各自都没再插话,洗耳恭听。 “是!”受伤的兄弟对陈军祥是绝对的服从,加上刚才肖云飞‘露’的一手卸弹匣和装弹匣的功夫,让他心里对肖云飞充满了尊敬,立马将自己的手枪和弹匣一起递给了肖云飞,没有任何的怀疑和迟疑。 中年男子要跟着孟凡去他药田看看,所有药材他都要了,王之牧也要跟着去,实在很好奇孟凡究竟怎么种出这么多神奇的草药的。 “太少了,现在一百块好点的地方都不够吃一顿饭的,您给再涨涨。”老板哭着脸说道。 而最令他们震惊的是,那个张勇,正是两个半月前,乔亦墨全城封锁大华府要寻找夏子梦时,在四季酒店被逮到并告知他们夏子梦方天锐有危险的人,最后,boss还把他放走了。 说完,莫一鸣又依照那迷幻散炼制所需要的药材买了一些,之前莫一鸣也大致观察过这上面药品所需要的药材,基本每一种丹药所需要的炼制药材都是一样的,只是放入药材的顺序不一样。 第10章 夭寿了,贝子爷开枪了! 赵安这一脚踹的力道极大,结果就是“哗啦啦”一阵摔落声,歪倒的办公桌上票据、文书、砚台、茶杯、笔架什么的全数翻倒在地。 猝不及防的郎中大人连人带椅被桌子惯性带着往后仰去,后脑勺磕在身后书架上,几本厚厚账册顿时掉落不偏不倚砸在郎中大人脑门上,把郎中大人的官帽都给砸歪了。 好在,不算太疼,也没 季辞信笑而不语,坐到我身边搂着我,我感觉到不自在,挪了挪身体。 “灵符我在师傅那买的,比你这里便宜,不好意思贺师兄,你的灵符我以后可能都不买了。”楚度撒了个谎说道。 但见,那人淡淡一笑,举手投足,威势盖天。他伸出手,向虚无中一指。这一指之下,先前不可一世,举手投足毁天灭地的八名异族老朽,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尽皆,爆碎成灰烬。 应约李彦宏参观百度公司再怎样也不能按照平时的穿着打扮来,第二天曾浩准时早起,西装革履穿戴整齐,在李明的护送下坐车来到百度公司。 众人一路走到一家杂货店,那卖货的中年男人老早就看到了林骄阳他们,眼见真的大摇大摆的从街上往他的店里走来,这个老板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害怕,战战兢兢的看着林骄阳他们。 冷了就往他身下钻,拿他当被子盖。等感觉到热了,就朝他肚子一踹,蹬开他,让他给她滚远一些。等身子又冷了,再钻回他的身下。 在他的整个计划当中,他只需在相亲结束后,营造出一种与得得发生过摩擦的假象,并将此消息传播出去。 “狼兄,救我!”那角马一边后退,一边苦着脸向谷口的灰狼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他冷冷地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之后,心里最终有了一个狠心地想法。 季辞信瞪了我一眼,烦躁地掐灭了烟头,打完球后他们又说去喝酒,去了林浩开了会所。 邵仁福脸色平静,心中苦涩,江安义高中状元,给了他猛烈地一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与江安义的梁子已经结下,再要解开恐怕不易,今后自己最好是躲开他。 入夜,道观之外,夜色清冷,夏季就是这样,节气只要够晴朗,连晚上都会骄月纵撒,因为狂躁,所以月色看起的都有些清冷。琴声,优美的琴声,不知道多美,听了好久,不只是一天,两天。 罗迪听到他姐姐这么说,也就放弃了观察我的念头,对着罗雅点了点头,继续虐其他魔。 这时我登上了微信,刚上了号,紫萱就发起视频链接,我点击同意,紫萱穿着卡通睡衣出现在屏幕里。 轻柔的声音,从秦明的口中缓缓流出,本就很是磁性的嗓音,再加上天籁三级的音乐技能配合起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程欣哈哈地笑了一下告诉秦明:“我还不承认你是我老公呢。”秦明现在的注意力全被弹幕吸引里过去,自己还从来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评论。后来秦明发现对于自己的评论都是一些正面的。 我感知到了那个阴阳师,抓住她们两个瞬间来到了大厦高层的办公室里。 我用精神力融合各方面能量,以斗气刃为基础,制造出一把与黑灵斩剑气相同物质的黑剑。 “随你的意思了!”泽特将菲雅紧紧搂住,另一只手插进了卡欧斯身上的鳞片缝隙之中。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过他们也都早就有所准备,并不怕他们采取强硬措施。 作为好姐妹,不能干涉太多,也不能以自己的角度去同化她们,只能身为旁观者给出一些参考意见。 当何白领兵返回晋阳城后,太原王氏闻知,便以晋阳王氏出面,特邀何白前往王氏府邸赴宴,这叫何白又惊又喜。不是惊喜王氏给面子,而是惊喜可能召得王氏数名子弟为部属。 钟子浩双手不停结印,控制阵图将绝神盟这些牺牲的武者尸体尽数覆盖,继而收拢,并在中央位置撕开一个方圆数百丈长宽的深坑。 “古通玄!这是部落的族人,跟你们一样的血脉,你们竟然已经变得如此没有人情!”七祖愤怒无比。 “什么?现在就走吗?不是要过几天才去吗?你们不回府里看看吗?”叶老爷子非常意外。 “爷爷,这不怪三叔,三叔也是着急,二叔继续说,知道了原因才能下重药改变呢!”将杯子轻轻的放下,伸手,在自己所看的这页折了一下面角。 运转与剑体之上的真气居然有了属性,带着幽晃的深蓝之光,一剑挥舞之下犹如流星的尾巴一般带着冰焰。 另一方战场,七彩迷雾消散,仅有一道人影渐渐出现,而那七尾天狐的影子,早已不见。 那样的提醒,也许会在短时间内影响老虎机的营业额。但那是一个长期的生意细水长流,赌场最后未必真的会损失什么。 第11章 祖宗,你炸什么窝啊! 宫中,嘉庆正在御花园陪皇后喜塔腊氏游园。 皇后娘娘身子骨不太好,自正月初四册封皇后以来就一直生病,今日难得精神好些。 太医院说了皇后娘娘要多走动,嘉庆便难得放下工作陪这位乾隆三十九年嫁给自己做福晋的妻子在宫里散心。 “皇上,那棵枣树听人说是前明万历年间栽种的,说起来比咱大清朝都长寿 她并不复杂,高兴的时候会大笑,笑得很没品。不高兴的时候会打人,下手极重。 被青阳子这么一说,秦涯也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是有些不可思议了,但他也没有因此而自满,因为他很清楚,这诸天万界,还广阔着呢。 何曼姿孤独的走在雨雾中,任凭雨丝沾染了青丝,一个声音轻轻的问道:我还是原来那个纯洁善良的我么? 他从未见有什么悟道者能够做到这一步,就算是道师,怕是也不过如此,当真不愧是……至强。 克里斯蒂安凄惨至极的模样,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两人肝胆俱裂,无法想象数不清的昆虫从伤口爬进他们的身体里面,蚕食他们的血肉。 “你!”凤仙听了此话,极不高兴,当即就是准备上前,给他一个教训,然而却被凤千山,一伸手给拦住了。 看着丹房的布局,夜辰也是有些感慨,这里的办公布局跟前世的一模一样,仿佛让自己回到了五百年前。 钢铁的长靴,青蓝的上下两件式的凯尔特长袍,里面是白色的衬衣,右臂套着金属护臂,左边则披着米黄色的披风,来人有着黑色的碎发,半张脸被银色的面具所笼罩着。一把赤红的枪,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石能清晰地感觉到叶天的实力在迅速飙升,唯一能够解释的原因就是他突破到了先天后期。 “洪涛,当日你与方仲一起劫杀我和哥哥两人,我哥哥为了掩护我逃走而让你们杀死,如今,是你偿命的时候了。”纪萱儿的目光冰冷如雪,杀机已经毫不掩饰。 “这个随缘吧,眼下最重要的是,与楚枫交好。”图腾龙族族长道。 噬魂天尊说:下来就是看大戏的时候,魔猴我要定你了,然后一下个跟着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袁家始祖的手突然变长了,一巴掌朝着我的脑袋拍了过来。 到了火焰蜥冒出来的地方看了看,夜殇在前,带着天姬和舞灵妃就进入了,那是一个满是碎石的地洞,地洞原本是不存在的,是火焰蜥偷袭三人的时候临时撞出来的。 而且那颗炮弹还没有就此停止,它砸穿甲板之后穿入了船腹,将两个在船腹里养伤的水匪也砸了个稀巴烂,最后重重地砸在了船底的龙骨上,使得整艘商船都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呻呤。 说话间,众人走进了碉堡,在贮藏室里发现了很多粮草和军械,应该是上拨军队撤走时遗留下来的,粮食尚可食用,吃个月余不成问题,军械也是刀枪剑弩一应俱全。 晃晃肩膀,夜殇再次看了一眼护肩,他觉得这个金凰软甲有着秘密,这是直觉,金凰软甲有器灵,自己和器灵没怎么沟通,可确可以做到完美使用。 “正是!先前父皇求贤若渴,下旨让儿臣等诸皇子游说吐蕃使节禄东赞投唐,儿臣心系皇命,每日费尽心机结交禄东赞,只希望能为父皇招揽人才,为大唐建功。 第12章 听中堂话,吃中堂饭 嘉庆的“安保大队长”赛冲阿在宫门犯了难。 这位赫舍里氏的正黄旗汉子在战场上敢打敢拼,也算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人,如今任着乾清门领班,皇上对他恩宠有加,前途一片光明。 按理说这世上本不该有什么让他犹豫的事,但今天这事还真就让他犯了难。 为啥? 因为皇上让他去查哪家不长眼的在皇城放爆 还有就是如果他接着讨论这个问题的话,那说不定就会引起她的反感,从而把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聊天机会给破坏了。反正他是要帮助她,既然是她非做不可的事情,那么他肯定是要鼎力帮助的。 如果没错的话,这胎生的便是弘晖,历史上的弘晖听说很聪明,很得雍正的喜爱,俗话说的好,慧极必伤,不管弘晖是自然死亡还是别人下的手,反正历史上的弘晖是不长寿的。 李英奇拱手道了声是,立刻出列,向着武媚儿飞了过去。一个天妖级别的武媚儿和玄仙级别的李英奇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直接仙识锁定了她周围的空间,把她抓在了手里。 九头蛇咆哮一声,九颗蛇头齐齐张开,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涌向四面八方,连覆盖擂台四周的阵法光幕都因为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变了形,那股吞噬之力形成一股股飓风,朝着古岩绞杀而去。 胤禛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觉得有些痛,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说这句话,但是他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婉如陪了他这么多年,给了他无数美好的回忆,他将来不能因为婉如年老色衰就丢弃她,去找更合他心意的人。 “爷整日里忙得很,瘦下来很正常,那像你一样,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说着说着,捏了下婉如依然带着婴儿肥的脸蛋。 亚瑟队长背向秦江枫,他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使劲往后靠,这让秦江枫一时之间还真没有办法。 杨峰从修真到现在,可以说只有这场战斗打得最是郁闷了。自己的长处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不说,一路被别人压着打。而且还连对手谁都不知道。连人都还没有见到,就凭他的庞大的能量,就已经将自己压着不能动弹了。 白安冉说话的声音稍显激动,音量也不自觉地上升了好几个度,并且还连续地用了好几个肯定性的词语。 看着百日红惠委屈的样子,听着她肯定的语气,折木终于——还是一脸怀疑。不过折木还是上前将百日红惠车备箱里的东西一起帮忙搬到屋里去。 现在的青玄域已经注定成为大秦王庭的囊中之物,任何敢于和大秦王庭为敌者,都只有毁灭这一条道路。 带完一趟出来的木寻,听着玩家们的呼喊,嘿嘿怪笑之余,也对曾经的毒奶粉升起一股淡淡的怀念。 “若能杀了他,你们余掌柜还需要与城主逃出东荒吗?”司巫冷笑。 等到电影杀青之后,剧组的工作人员能够休息,但是包十一这位导演的工作却不能放松。 红蓝指示灯闪躲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终于,随着熟悉的明光一闪。 就这样,流马与克力架战在一起,两剑撞击在一起,碰撞出了强烈的火花。 第二道审核则是填写一份试卷,上面的问题并未涉及任何与修行相关联的内容,乍看之下更像一份心理测试问卷。 “哎吆!哎呀!”两名白袍男子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叫唤起来,仿佛肠子要断了。 第13章 弟兄们说咋办? 从户部回来,阿勒保便向领班赛冲阿禀报了调查结果。 “爆竹?” 赛冲阿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你确定?” “大人,户部上下口径一致,就是有个不懂事的小儿在衙门外放了个爆竹...” 阿勒保说他查看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打斗或放铳的痕迹,也询问了户部不少人,得到的都是一样说法。 赛 身为东京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便宜可以占的,东京人很清楚一点,官员怕御史,御史怕真正的权贵,而真正的权贵却非常在意百姓对自己的看法。 是的,他认为自己已经退让,本来他是想得到更多的,现在他只要那一件完美进化元种就足够了。 广林中学每年高考能达到一本录取线的人数一般在一百五十名左右,其中三成左右的人可以达到海东大学的投档分数线。 在云峥的注视下蓝蓝拥着被子靠在床头慢慢地睡着了,但是外面的闪电和惊雷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似乎有往雷暴的方向发展。 泰妍现在想到的就是第一时间去给徐辰骏道歉,可是自己真的有这个脸去跟他道歉吗?想想刚刚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泰妍突然觉得让自己面对徐辰骏都成为了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那三人分好钱,就要像刚才那样,三人一起出手,把光头也一起解决掉。 在写这个故事之前,我曾经无数次的问过自己,浩瀚的宇宙中我们真的是唯一的智慧拥有者么? 看了看是诺维克打来的,想到昨天他和诺维克说了飞狐影视的股份出售的事情。今天可能是继续说这件事的。 幻想的画面太过真实,叶彤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紧紧握着叶倩的手,手心满是汗水。 没等柯灵耀激动的祈祷幻想中的大舅子赶紧消失呢,一声大喝陡然响起。 连云城站好以后,正要谢过傅长风为自己疗伤,傅长风只是点点头看着他,而后一把抓过仙姑,吓了仙姑一跳,大叫了一声,众人也是紧张起来,但要知道傅长风要解她的穴道,这才松了一口气。 顿时,玲珑脸上的一张人皮面具被吹走,露出一张洁白无瑕的精致脸庞来。 只不过封林这边都傻眼了,在她跳动的时候,胸前那山峰剧烈地抖动着,冲击力竟然不亚于辛若灵。 在德国军队一路南下,意大利军队北上打击法国本土的情况下,法军终于撑不住了。 它们对着这么汹涌的血水,竟然直接吸入,一滴都没有浪费,也没有洒出来。 “或许正如秦师姐说的那样,龙师兄将来绝非池中之物,他那么的优秀,而我……我太过于平凡了,只要能够在心里想想我就已经满足啦!”王师妹暗忖着。 连云城这时回过头来,一脸关心的看着花媚儿。花媚儿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猛然间朝连云城扑了过去,边喊着连云城的名字,边哭的跟什么似的。 可是,玉卿到底在竹林修习武学一二十年,对武学又颇深的研究。因此,众人想要在她身上占便宜,却不丢东西,却是很难。 英国绝情吗?这样的形容恐怕并不准确,至少英国政府对自己的国民非常负责。要说绝情,也只能说是对现在的法国绝情。 “好,咱们喝酒去!”嗡金脸颊红扑扑的,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又哪里还有功夫再看暗诡。 第14章 皇上,听话,咱不罚他 阿勒保这话一出口,几个蓝翎侍卫先是一愣,随即你瞅我我瞅你,脸上都露出一副“这他妈还用问”的表情。 “阿勒保,您这话说得太不把咱爷们当回事了吧!” 第一个开口的蓝翎侍卫是镶黄旗满洲出身的吴默纳,这人长的跟张飞似的,生得膀大腰圆,一张黑脸膛上横肉乱颤,嗓门大得更是跟敲破锣似的,一听就透着股胡 等肚子里的胎动传来,她才梦一般的惊醒过来,急急忙忙的出了空间,一出去苗然就被何建国紧紧的包到了怀里。 长公主倒是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怎么就那么胆大,那是深入草原,和在熟悉的地方打仗是不同的,拼命也不是这么一个拼法。 可他的业务也不熟练,喂饭糊了他们一脸,也就是程佳佳和李菊回来看到的一幕。 事实上,他在这个队伍里也从来没有掩饰什么,就算稍微有心一点的人都知道他的不同寻常,只不过今天的事发生的太过突然,结束的太过诡异,他们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来,就露出了行迹。 “我们也是来帮忙的,我怀疑这是远古时代留下的陨石坑,下面很可能有巨大的放射性能量,不应该让非专业人员进入,因为很危险。”于鸿森的回应却十分不友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可能军事人才充满了期待。 娄玉可是有皇后娘娘亲赐的腰牌,自然可以进出皇宫,冯绮雯却是进不得,只能候在宫门外。 袖中的双手紧了又紧,抿了抿淡色的薄唇,苏云染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幽深不少。 他直觉冯绮雯知道一些事情,否则上次在琉璃厂遇到冯绮雯对待自己也不该是这个态度。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我先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些新增的宝贝中,都包括了哪些珍宝后,大家在讨论行不行?”主持着的那位中年男人有些无奈的控制着现场的气氛。 “先别吵,听他说。”注意凌风很久的陈岩沉声说道,好不容易看到凌风出来冒头,他当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直接开口阻止其他人插嘴。 “盼盼?顾盼刚才来过了?”听起来依然冷静,但是细听会发现他其实声音还是有丝丝的颤抖。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因为后面的卢象升和朱勇所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追杀上来。 顾盼才喘了喘气,喉咙再次被人紧紧钳制住,她对上段慕衍吃人一般的眼神。 这里是段宅,老爷子和保洁阿姨随时有可能路过,顾盼往一旁让了让,带着他开门闪到外头去。 巨大如山的轮船上,都是各种武器食物,饮水和物资,还有密密麻麻的战士。 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他抓着沈凉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 “我知道了。”顾知衍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实在笑不出来。 楼禹城高大挺拔的身子消失在酒店门口,他势必要让陷害谢婉莹的人付出代价。 顾可彧安静的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竟然隐隐的觉得有些寂寞。 在这之后,心生怀疑的他又去拜访了几位亲身经历者,而听完这些亲身经历者们的讲述之后,张岩心中就确认了下来。 他虽然可以按照道修那么去修炼,但是只要修炼出一缕道家真灵出来,就会瞬间被武者真元给吞噬掉了。 第15章 朕等不了了! 状元相公的提议很有学问。 既彰显“兄长”嘉庆哥哥对有禄弟弟的恩宠,又能让和珅对女婿生出提防,同时也借赐婚一事向朝野表明大清朝的当家人并非养心殿的太上皇,而是毓庆宫的嘉庆爷。 不过“一石二鸟”背后藏着的更是对太上皇的算计。 王杰深知太上皇虽退居二线,但对权力极度敏感,尤其忌惮亲儿子嘉 此话一出,王婉和拓也都变了脸色,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那人被王子咬住后,先是发出一阵惨叫,这时拿电击棍的两人已经转过身去了,但当他们又拿着电击棍去电王子的时候,王子瞬间松掉了那人,然后一下退开两米远。 现在的陈灵起和何其道是不平社的供奉,何温柔是巨木旗的掌旗使,当听说,夏洛搞到了宝刹瓶,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非要让夏洛给表演一下。 只有鲜少的几次,她见过男生露出过这样隐忍,却不经意外露的情绪。 萧紫甜是什么样的人,她还能不了解?平日温顺的毫无棱角,可谁敢惹她试试? 有好几次,她都差点儿呻吟出声音来。如果说,当时的夏洛不是把全部精神都集中到了宋可的身上,估计早就注意到她的存在了。 说完,几名警察掏出警棍直接向我砸来,而那两名狗贩子也没再用电击棍,毕竟在警察面前,用这些东西的话可以说是犯法,所以现在他们只得拿出一根钢管,也向我砸了过来。 应氏母子呢,的确是严于律己的人,不过他们也苛于待人,最可怕的是他们无限坚定的想念自己的正义性和正确性——你怎么同他们沟通,你如何敢要求他们变通?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如果换做是她,她似乎……也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除了早上他还自己数学作业的那几秒,平时,她连话都没机会和他说上一句。 两人正在交谈甚欢的时候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们,这才停止了交谈。 “好!没问题!”李恪将长剑解下,交给身边的阿史那云,令手下将自己反绑起来。 张远微松口气,团队之中有人喜欢闹情绪,这实在不利于合作,现在就完美了。 马勇这次绝对是动了杀人的念头,像马勇平时这么低调的人,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别人肯定谁也劝不住。 与此同时,房门一开,“噌噌噌噌!”四个东瀛武士飞身而出,追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等他开车走远后,我才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他后座忘了拿,我赶紧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他让他掉个头,但又想到他有急事要处理,加上行李我也不着急要,便收起电话没有打。 “可是你这样徐荣衍怎么可能答应?”听着宋仿把她连肚子大了生孩子了的事情都想好了,我真觉得特别心酸,发生了点心坊的事情,我也没来得及顾得上她,我心里挺内疚的。 众人看去,这家茶庄的装潢很不错,生意也非常火爆,顾客盈门。 童鳕话中的意思,我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贾老板帮忙,如果不是她就是许总,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可童鳕打错主意了,她就不该把希望放到我身上。 “谢谢。”谢振轩见姬然没有怪罪,笑着谢天谢地,赶紧将手机从谢雨欣手里抢了回来,生怕这个调皮的妹妹会把照片给删掉了。 第16章 老区前辈何在! 第16章老区前辈何在!(第1/2页) 深夜,吉三所。 站在胡同口抬头看着眼前这座修缮一新的宅院,赵安心里头还是很有感触的。 眼前这座即将成为固山贝子府的宅子是乾隆三子永璋的府邸,可惜这位三阿哥因为在孝贤纯皇后丧仪上失仪被老爹乾隆活活吓死,死后追封循郡王。 后面乾隆虽后悔,也让十一子成亲王永瑆之子绵懿过继给永璋以承香火, 将军狠狠地咒骂着,不过也只是过过嘴瘾,狮鹫飞行在两百步的高空,这个高度弓箭根本无法对它造成有效的伤害。 所以讲话一结束,艾伦又勉励了几句老兵,就急冲冲地赶回到家中。 吴飞说着跟张大平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张大平大声的说道“不打不相识,晚上我请客,不醉不归。”。 “回陛下,是羽龙内卫传来的折子!”内侍恭敬的递给了许子陵一封折报。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停下了,那个突厥人刚刚把许子陵身子翻了过来,准备把许子陵抱下马之际,许子陵吐了,吐了那个突厥人的一脸。 在这个时候,杨耀天忽然感受到背后阴风阵阵,极端危险的气息猛然升了起来,身体陡然紧绷了起来。 在得知了青魔子的实力之后,两相对比之下,陆子峰决定把目标放在了青魔子身上。 因而此刻听到李驽琴的话语,以及联想到李枫桦之前的神态,修宇凡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说到底,他毕竟只是外人,他姓修,而并非李,所谓盟友,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姓氏来的更为有力一些。 “她没有问题。”丁馗的耳朵有点红,“去告诉丁川,给她安排单独的房间,先让她适应一下这里。”说完便赶走丁芬。 魏国方的几个英雄已经把兵线带上中路高地,见吴国方几人所在基地位置不敢出来。魏国方孙鲁班果断一脚踢出去,而后跳石闪过。bkb同时开启,一个e技能就把敌方的典韦踢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老区前辈何在!(第2/2页) 丘黎撇撇嘴,对百里御的话不置可否,夜黑风高,他再次带上黑巾消失于黑暗中。 “别瞎想,先把地种好吧,你觉得就你们那样争抢着说要去,赵东家就会选你们了吗?”闻江浪没好气的说道。 “战队除了几个打游戏的就没有其余成员,也不知道刘总怎么想的。”冷锋嘀咕了一声,而后又继续吩咐蒋雪。 轻轻的呼声,透过静静的夜,听得一清二楚,宫御月唇角勾起邪邪的笑意。 上次开荒地的时候,这片山的大树基本上都被砍光了,山上留着的树是赵原故意留下来的,现在也不打算把剩下的树给砍掉。主要就是要清理掉山上的一些茅草灌木。 虽然这计划搁浅了,好在的是遇到了所谓的西游取经者,万圣龙王瞬间的在西游取经者的实力之下分崩离析,死得不能再。 还有一个原因,宝石的能量有些复杂,楚风根本不能吸收,时间宝石和空间宝石的能量还是时空道果吸收的。 丫鬟闻声进来,恭敬的端着盆水。似是不经意般,却将贺兰瑶和龙绍炎的情况扫了个便。 毛乐言急忙蹲下身子,跪在她身旁为她检查,脉搏呼吸都还有,她解开她胸口的衣衫,进行急救。 都是前夫前妻了,朱芊伊这话一出,不管是柳慧华,还是朱永,都感到有些尴尬。 人们还是在埋头赶路,听到问话只是各自报上家乡地名,有宛城的,有裕州的,有舞阳的,有有许县的,有鹰城的甚至还有旧都来的,八方人员四集,从灾民户籍来看,贼寇攻破裕州后一路向北前进。 第17章 赌王的份量 第17章赌王的份量(第1/2页) 回到镶黄旗宿舍时,和珅府上过来的仆人早就准备好早饭,随赵安进满城的卫队成员正在用餐。 “爷,您回来了,奴才还以为爷您要在新宅那边呆上一天呢。” 正吩咐下人做事的曹丞快步迎上来。 “你们去歇着吧。” 赵安吩咐随他去新宅的十几名亲兵去吃早饭,脱下外袍随手递给曹丞,“叫人给我打盆水 此时,燕青依然在研究着,但是整整研究了数天,依然是什么也没有得到,显得十分的诡异。 此外,还有个最现实的问題,那就是六百悍匪精擅沙地战,对当地情况极熟。对于缺兵少将的吴明來说,尤为重要。 不多时,他看到了这两人,这是两名苍老到一定岁数的老者,他们是躲过了大清洗的人,都和玄机子一样,有大手段。 此事告一段落,华夏虽然损失了一下钱财,但也赢得了北韩的尊重,北韩不在闹事了,也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尤其是龙宵的大名就在北韩的新义州传了开来。 更何况。苏墨今天算是第二次救了徐英红。而且还挽回了那130万巨款。 而王雨瑾对于这个世界的修炼系统完全不知,因为她走的修炼的道路和这个世界的是不同的。所以王雨瑾对于成家路的恭喜一头的雾水,什么妖兽妖丹?是什么东西? 梓箐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任何共同点。他们应该互相并不认识。 “首长,我有重大机密向您汇报?”,首长一听龙宵的话音严肃,就是一愣:“什么事,你说吧”。龙宵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墨比黄妙大13岁,这样的差距,放在当今社会,根本就算不上是差距。二十多岁嫁给七八十岁的老爷爷,也是比比皆是。但是苏墨才没有那种耐心呢,他的原则就是:“及时行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赌王的份量(第2/2页)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便突兀出现在石飞羽面前,五指凌厉,宛若鬼爪般直奔他面门袭去。 我定定看着吴戈,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经起身,开始四处收集树叶遮掩洞口了。 在结交朋友上,我亦不扭捏,哪怕知晓我与玉照神君实实在在隔了好几百个辈分,也面不改色硬生生改了称谓。 “嘴长在你身上,爱吃不爱吃。”季梦远有一双美丽的白眼和一双白眼丈夫的眼睛。 左城主边说边摇头,他是真不看好李嗣,所以当时在交易会才没有说出来。因为即使这功法条件再苛刻,但是很多门派都会把这种可以传承下去的东西拍回宗门,留作后代基业。 “继续说,我看不出你还有娱乐的潜力。“可惜发展不好。”陆璇挽着胳膊,冷酷无情地看着何家胜的惨剧。何佳生此时什么也没做。他狠狠地盯着陆璇看了一眼,然后情绪低落地回到宿舍。 不过随之而来的第二场战斗在不久之后又再次打响了,而这一次,进攻的恶魔较之前少了近一半的兵力,但这一次,他们却用了计谋。 再说柴邵,他可是李二陛下心腹中的心腹,或许是在李二陛下心里地位仅次于长孙无忌的人,还是李承乾的姑父,也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机捅李承乾一刀呢? 安琪儿重重的咽了口唾沫,即使她努力的不让自己看上去有些害怕,但她轻轻颤抖的手臂却暴露了她此时紧张的心情。 想来也是,已经出了我这样的先例,鬼帝怎会让素来与我交好的阴兵来送我。 第18章 狗皇帝,我一枪打死你! 第18章狗皇帝,我一枪打死你!(第1/2页) 突然的要求,花老爷心里是不舒服的。奈何能在这里称郡主的,也只有佟府郡主了,自是吃罪不起。这佟王爷是云帝的亲兄弟。这不看僧面看佛面。且今日这郡主也是府上的稀客,也只好忍下这口气。 如果能轻易控制黑火,将它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冰粟君王早就那么做了。 “进去干啥呀,你都泡上了,我又不能泡。”这话绝对满满的怨气。 郊外,临时布设的场地中,蔡导整理着拍摄资料,扬声朝四周吆喝着。 不过,叶枫可丝毫没跟贝尔客气,这时候就算贝尔有金箍棒,也吓不住叶枫了。 所说此前金甲神人不知道千古的身份,此时听到白起喊出“千古”这个名字时,他们又岂会傻到连妖族长老千古都不知道。 双方面对面遇上的时候,男子先他们一步停了下来,落离和镜子见了,自然也就停下前行的脚步。 刚刚还在一旁闷不做声的花老爷,这会看着这个架势,终于发飙了。 安妈有些警惕,觉得自家这不着调的老公估计又在想什么不着调的坏主意。 可谁想到,法尔范这家伙太不讲究,居然抢自己的角色,他倒是先进球了。 解决完赵德胜的事情,也算是了结了苏胜男的一个心结,算是消弥了一段因果。 他已经来了一会儿,原本他不想管这件事的,可最终他还是站了出来。 突然,这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岛屿上传来,浩浩荡荡的低沉的男人的声音,正常人的声音当然达不到这样的水准,但是通过扩音器的加成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是外来户,本地没什么人脉,就算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也不是深交。交情是什么?是老祖宗说的: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你看席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这一天,白色的新闻鸟飞遍了全世界,把火龙海贼团击败了白胡子海贼团的消息传遍了全世界,夺取了白胡子海贼团的霸权,夺取白胡子海贼团的地盘,火龙海贼团的旗帜已经切实的飘扬在了新世界的海域之上了。 剩余的四人这才明白,苏月红这次带他们出来不是寻宝的,而是利用他们杀人的,大师姐的命令谁敢不尊?只有冒险一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刀疤脸点点头,得意地笑了。球球废了,是刀疤脸的业绩,从此,马仔们没什么可怕的了。于龙再厉害,独木难成林。 后面的黑娃,大牛他们也走了过来。当时他们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程处默狠揍王兴新并没有反映过来,一项是护着王兴新的黑娃则是只顾着啃肉干了。 于龙自说自话地给球球规定了几条纪律:不许吵,不许闹,自己吃啥就跟着吃啥。 他已经在这片竹林中走了很近,却仍旧没有走出去,水声近在咫尺,却又一直没有看到水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狗皇帝,我一枪打死你!(第2/2页) 在sm娱乐,许幸是上过音乐课的,记忆里有编曲的基本知识,再加上还能把钢琴弹出声音,也提前清唱录了个最简单的demo,因此交流起来毫不费力。 神农则是齐肩断了一条左臂,露在面纱外面的脸部颜色惨白如雪。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尽管如此,她还是忍着没吭声,也没有求饶,承受能力和心理素质比很多男人都要强大很大。 再度有大量脚步声踏着雨水从远方传来,且此次声音比前两次大的多。 场间静悄悄一片,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寒,好像在看一具尸体。 这边一说,那边立刻感应到运道变化,命道转移,顿时知道自己暴露了。 对方布下太上无为锁链,被自己破灭,直接开始寻找自己的地墟世界。 赵洁似乎看到了李娟的眼神,很平静,只是跟着音乐节奏进行瑜伽。 庭院的灯亮着,车子安静的停在庭院,车内灯光入迷,南倾眸子不再清冷,眼底凝结出强烈的欲望。 那些亲戚都不是什么有钱人,谁家也没有那么多钱。再说那些人不知道这房子要被开发的消息,谁也不会费劲儿折腾这些。 那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整齐军装的军人,身材修长健壮,模样长的英武不凡,此人就是阿尔斯楞的弟弟哈丹巴/特尔。这两兄弟长的丝毫不像,简直就不像是同一对儿父母生的。 一众刚出门的人,看到如此场景,全都吓得后退一步,一脸防备地望向天空。 “找死的应该是你吧?歪歪给我退下!”突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空中想起让歪歪止住了身形,这声音让歪歪觉得好熟悉,熟悉到他自己都觉得郁闷,因为他歪歪的名字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给起的。 不过一旦布置出阵中阵,那被布置的阵法威力就会提升三成左右,也就是这三成让血无极无法轻易闪避。 龙不凡依言穿上,系上腰带,但见衣衫雪白,领口却是淡蓝色,腰间玉带环绕,更添几分神采。 莫莉莎之所以能明白到这种心情,是因为芙罗拉就是这么样的一朵鲜花,这么多年来不仅没有受到重视和关爱,还被封禁在无人知晓的异空间。 萨利亚王国正是盯上了这个星球的资源,派遣了三个大部队前来进攻新发现的星体。 在这种潮湿的环境里,要找到一点儿干燥的东西都不容易,要生火更加困难,也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升起火来。在夜晚的丛林本来就很危险,生火烧烤食物,更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唯一能感受到这气息的夜无仇,却因看到了夜夕颜的过去而呆在那里,最终,导致了这悲剧的发生。 第19章 安徽只能有一个抚台! 第19章安徽只能有一个抚台!(第1/2页) 隆恩是必须要谢的,头也是必须要磕的。 没办法,兵在通州,身上也没带枪。 嘉庆这明显是搞突然袭击,在没有打招呼前提下通过把一省封疆调到京里安置这一手段实现明升暗降的企图。 相当于什么呢?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相当于把手握安徽一省军政实权的“一号位”安置为京城某机构专业委员会的主任 在出发之前,他们的长官就给他们说过,卫果是京都安全的负责人,在京都的这次特训中,卫果就是他们的后勤队长。有什么情况,给卫果说就是。 好在李林芝的攀岩本领不是徒有其名,她的身上背着长长的绳索,爬到了山上一处可以立脚的地方之后就把绳子放下来,让队伍中其他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顺着绳索爬上去,然后再背着新的一捆绳索继续向上爬。 陆离心下着急,回过身,一拳爆砸下去,指缝间空间之力破碎,崩坏,三寸厚的金属板,在破碎之渊的作用下,崩裂出十数道的碎纹,却并没有塌坏。 不过此时的杨雷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一个劲儿的在伞石帅下面挣扎,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竟然把平时体力最好的伞石帅弄得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因为,保护着千手绳树的人员可都不少,甚至于如果对比的话,保护旋涡水户的忍者都没有千手绳树的一半多。 王妃和亲王听到消息后,匆忙来医院,王妃早就哭成一个泪人儿,心疼极了。 “比起你来,可差远了。若不是你擅自关押沉香,伤害沉香,飞儿也不会离开六王府的。”上官弘烈的语气越来越阴沉。 想起昨日之景,仙家中的这位教主,就恨得牙痒痒,乱使的巨灵官已经被免了职务,等待处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安徽只能有一个抚台!(第2/2页) 至于香川真司,自从弗格森退休之后,香川也逐渐在曼联失去了位置,在范加尔上任之后,今年的八月份,香川又从曼联回到了多特蒙德。但是回归老东家的香川表现也起伏不定,多特蒙德在德甲也遭遇了断崖式的下跌。 “愿母后身康体健,长乐无极。”凤于飞再次福福身子,这才领着无双和沉香缓缓退下。这个老太婆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她真得只是想和自己话话家常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携带更多的药剂?为什么那个东西一旦使用,方圆百里的活物全部都要死亡!该死的,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得上忙? “不管了,还是先回基地去休息休息吧!”路飞扬觉得自己真的是太累了!还是先回自己的基地休息一下会比较好。 事实上,他的心中叶是烦闷无比。这事情,怎么就这么的突然,把他给扯了进去,完全都想像不出来呢? 自己或许不怕守护者的报复,可曹宇他们呢?他们的实力并不足以抗衡这些守护者的家伙。 “死神?”林西凡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在黑色死神军团中,又有谁能被称之为死神的呢?那自然就是死神军团中最强大的存在了。 他这么一感叹游戏,海马等人心里都愣了一下旋即细心一想还真的是如此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人凡是和刘皓对决过的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能有一次将刘皓入绝境的,反而是自己一次次被刘皓入绝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原力不再汹涌而来,许哲体内的原力旋的旋转速度也在逐渐的减缓。 第20章 四胖子发飙 第20章四胖子发飙(第1/2页) 什么大印不交,账簿不交? 不知具体情况的包大为愣在那,拿着一叠公文过来请大人签字的秘书刘鹏高也为之一怔。 “愣着干什么,打电话去...咳咳,照我说的马上传令,妈的,嘉庆想玩,老子陪他玩到底!” 赵安气呼呼的走向正院堂屋,对嘉庆搞突然袭击的行为十分不齿。 包大为赶紧跟上来低声问 众人见到红姐都这样决定了,就纷纷点了头,我也觉得红姐的这个时间定的挺好,若是再晚点或者怎么样的话,开学宴可就没有那个意义了。 一八八郎猛退了近十步才勉强止住身形,而另一侧,大郎仅仅退了两步便再度向着一八八郎袭掠而去。 鬼君是不能随意离开地府的,因此这趟地府来的人虽然多,但是最高也只是鬼王级别而已。而不论是正一派还是茅山,基本上都是倾巢而出,带上所有的底牌。有这几位大佬坐镇,一时半会阴兵根本攻打不进来。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姐姐的回来,让他对我这个引子终究没了任何耐心。我忽然有点心如死灰,什么也不想说,只是继续收拾着东西。 “我可没求你救我。”凌半夏扯着嘴角,摇摇头说,一副不怕死的挑衅的模样。 我突然想起来,这个上头的人要整治这一片的消息,是老杨给我的内部消息,道上的高层应该都知道了,不过底下的人,现在还被瞒在骨子里面,我不能把这个消息暴露出来,会引起惶恐的。 我知道哪怕身后真的有强大师尊作为靠山,不可能不在意那几滴灵液。 又是一道鲜血从莫寒娇口中喷出,脸色苍白的望着擂台上的夏初雪。 “很好,非常好!你给我等着。”广播中,再次传来了岛主气急败坏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四胖子发飙(第2/2页) “算了,忍一忍吧,好歹有加班费。”看着到点的时间,吴天叹了口气。 周牧珩本来打算瞒着厉星时的,可是既然厉星时都知道了,还试探他,他倒觉得瞒着也没意思了。 而除了关于vr主题这一块外,跟买买买以及玩游戏外,很多玩家也开始关注其了年度游戏的评选。 随后张扬瞅了一眼电脑,只见游戏里晓丨逍遥的号依旧还躺在徐州的山沟沟里面,只是游戏的左下角出现了一百多封邮件。 原是为了父亲能够得到正规治疗,才瞒着父亲参加了战士候补生。皮克用她的寿命,她的人生去给父亲争取了能好好治病的待遇。 厉星时说的没错,卢轲此时正在苏栾那里,试图来一场实践课。他的想法和周牧珩异曲同工,因为接下来的几天要分开。 问完王存业,韩宁贵觉得大有收获,又问了几样野兽与草药,王存业大多数都见过,但是也都一样,这些东西近几年,甚至近十年来都慢慢很难见到了。 不管是玩家还是设计师,又或是各大游戏厂商跟渠道商,都在疯狂的讨论这件大事。 紧接着,驾驶舱里的何全把模拟战难度调到最高,四周立马刷新出数十台联邦机体。 最后整个视角陷入黑暗,镜头转移到河流中不同世界的伊丽莎白。 内城里存在成片整齐的茅草屋,有兵房,也有民居,内城的改造还在进行中,短时期完成不了,不过规划已然定型。 亏得他足够谨慎,体育场外面还有几个陆家子弟没走,问陆闯要去哪儿,他们可以送陆闯一程。 第21章 请假一天 第21章请假一天(第1/2页) 不远处也传来了人类犀利的惨叫声,显然分散到妖雾其他地方的人类修士也受到不同程度的阻击。 莫天的眼前也陷入了一片黑暗,整个黑暗中只剩下万妖令的紫光。然后,这样的漆黑在万妖令的光芒中缓缓地褪去了。 而一旦出现官员勾结银行员工,或是欺压银行,一旦证据确凿,罪加三等。 三个日期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是足以让世界震动的,让数以十万计的民众汇聚在一点的大日子。这也是全世界各地的警察最忙碌的时候。 李察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怀疑有什么即将发生,一切就像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前兆一样,安静的异常。 而鬼魂们,进入地狱的方式就是被引渡,引渡他们的人,自然就是地狱使者了。 现在希斯菲尔德改变了自己的所有看法,因为李察说的是事实,拜仁相比伯利来说已经强大到了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步,这本来就是一场非常不公平的比赛,升班马和德甲霸主的比赛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他这一招名为逆流,说起来看起来很简单,类似于太极拳的理论,将对手的力量牵制然后反弹回去,而真正想要掌握逆流这一招,困难程度绝对远超一般人的想象,就算是北仓健二也是在成为剑道大师的时候才渐渐摸索出来。 不论是谁,都不准出城,以免有敌人的眼线密探混迹在里面,想趁机向敌人通风报信。 原来她之前接到叶凡的电话后,觉得有必要向林婉儿转告,所以就直接找上门来,谁知道打开门的场景竟是如此。 所以,他丝毫不敢留手,天魔合一施展,九纹剑意力量加持,一招剑术轰了出去。 “嘿嘿,嫂子觉得好吃就好了。”看到夏方媛露出一副真心觉得好吃的满足模样,宫纤纤的嘴角也挂起满足的笑,因为自己的东西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的认可。 链子发出和地面的摩擦声,她坐到凌慎身边,他的目光落到那条链子上。 她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便也想好了退路,自然不会波及自身。 一身名牌定制休闲装,左手腕处,一块价值数十万元的金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调的很,有意无意地先摆着。 “大哥,大哥。”张飞催马来到近前,翻身跳下马,一连喊了几声,刘备这才恍然惊醒。 “神医,能否请教一个问题?”淑妃学乖了,不再演戏也不再提凤云兮,直接切入主题。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哨声,淳于琼两耳一动,虎目兴奋的陡然睁大,急忙摆手让人追了过去,可是,追到近前,一无所获,紧跟着,西面又响起了呼哨声,淳于琼又急急忙忙带人去了西面,依旧连个鬼影子也没发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请假一天(第2/2页) 王齐天轻轻将大门关上,丧尸也冲到了王齐天的身边,就在利爪接近刘天宇脖颈的时候,一股血流洒出,丧尸的脑袋已经搬了家。 白胜对琼英的身世了解的清清楚楚,却不知琼英此时真正的心思,眼见琼英犹豫不决,就决定立即着手策反。 王齐天由于左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并没有开车,此时正是夏雪在开车,而王齐天则坐在副座上悠然的抽着烟。 距离与浑浊王大战已经过去十几年,眼下,星月大陆已经彻底恢复曾经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绝境中战斗,在逆境中成长,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登上强者之路,如果遇到一点困难就想着找人帮忙,那么自己永远也不会成长。 当然黄雨本人是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这个命中率的问题黄雨已经问过系统,所以他知道这个加成方式,毕竟系统加成是不可能凭空出现。 木婉清直斥白胜,钟灵、晓蕾以及梅兰竹菊四剑就来到了李若兰的身边,也不管白胜的擒龙控鹤,有的拉她手,有的就拿出手帕来为她拭泪,七嘴八舌地询问究竟。 这份力量就是其自傲之处,很多人就是被他这么抓,立刻发出悦耳的惨叫身,表现出哭爹喊娘的那模样。 其实在力量方面刘昊感觉还是自己强上几分,真要挣脱其实不难,不过对方也有他的优势,比如这利爪利齿,本身自带武器,这点就很麻烦了,眼下最好不要流血受伤,那会把地面上的丧尸立即吸引过来。 狄烈秉承了范仲淹忧国忧民的思想,眼见宋室日渐腐败,天下间刀兵四起,深知国难即将来临。 叶少阳又从背包里拿出几根蜡烛点上,分别拿到房间的四个角落,用黄裱纸垫在下面,屋里总算有点了亮光,众人的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 徐向德和武炎彬在驾驶室里,远远地望见这座城的时候,心里都是一阵凉。 无嗔老和尚在应对第五道灵雷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内劲,现在已经驱动不了太久金盏琉璃灯了。 与此同时闷雷般的响声也从远处传来,更有滚滚尘土冲天而起,颇有几分遮天蔽日之感。 “但是,现在却越来越没落了。”这句话,不是卡卡西说的,而是卡卡西三人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彩衣说的。 第21章 决定了,你去江宁 第21章决定了,你去江宁(第1/2页) 四胖子这通火发得不轻,发的也是火力十足,那口地道的胡同串子味道让赵安以为自己对上四九城的刀枪炮了呢。 脸上更是被四胖子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回过神来却是下意识双脚“叭”的一声并拢,脑袋重重往下一垂,嘴里嘣出两个他做梦也没想到的字眼:“哈依!” “......” 四胖子有点懵,手里的茶 是以哪怕刘备不断提升关羽的职位,但是在一些关键的战役上,却以“杀鸡焉用宰牛刀”的言辞拒绝让他出手。 他们聊着天的时候,傅博和甲一驾着马车到了宫门口,马车停稳了之后,他们跳下来和黄老爷子行礼。 “行了,就这么决定,你睡隔壁,我在这陪旭东。”林暖暖一摆手拿起新买的衣服,走进洗手间。 傅博:“知道,正好我要去找她,一起吧。”最近觉得吴用好像在躲自己,傅博还是决定要好好和吴用谈谈,有祝五在自己也有借口去找她了,明明条件是官家开的,为什么要怪自己。 否则,古人都迷信,不知会不会请来什么手握桃木剑的法师或者道士来为她驱邪。 伯邑考却执意前往,上前苦劝,只不过那姬昌素来做足了面子工程,虚情假意一番,伯邑考踏上了替父亲赴死之路。 穆简行挑了下眉,传承残缺四个字让他想起九阙神君,那时候的他们几个,只要有一丁点儿空,都会被他逮去听课。 李烛影恍然大悟,马遂当年封神一役,没有被佛门强摄了去,如今客居苍梧山潇水峰。不是说佛门就没有办法制住脱困的孙悟空,而是一切诸法都没有金箍来得方便。 大家见到计老是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就知那火是不简单的,定是十分厉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决定了,你去江宁(第2/2页) 曹郁森也不好再说了,他明白,要是多说的话,会很伤人心的!杨倩倩能对自己是有真情,他就是不理一切,务必要报答。 气泡缓缓飘出,向前方升去,晃一晃,渐渐没入彩光之中,继续向前。 那名侦察兵的发出的声音比之前被打死的那名狙击手的声音大多了,走到一半,就被冒出头的陈贺丰用手枪连打几个点射。 “作为boss,这家伙的红炎妖火应该比其他的赤火妖猴要强大很多吧!”面对这么一只boss,庄周没有任何的紧张,而是将自己手中的焚天棍再次的会晤了起来。 “如果能够拿到前面的奖励,你必然是首功,到时候有了那些资源,你的实力应该能提升不少,看得出来,你最缺少的是资源。 蒋山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直接发出了比杀猪还尖锐的哀嚎声,疼!钻心的疼!脸疼,屁股疼,全身都疼呀!项云这一巴掌扇到脸上,简直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令蒋山痛不欲生。 涟漪·舞这个技能,是涟漪技能的延伸技能,涟漪技能是将自己和目标进行锁定,使得目标难以摆脱涟漪技能的使用者,而涟漪·舞这个技能,则是在涟漪技能持续期间,随意在目标身上进行类似于瞬移的方法。 情报顾问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监督智体方面的军事动向,通过各种手段获第一手的军事情报。 老杨头脸色一变,就拉了李惜打量,见她只是额头红肿,并无大碍。 智体三百亿,联邦军队不到一亿,近千倍的兵力差距面前,一比三十,也依然不是一个可以拼消耗的比例。 第22章 保安大队长 第22章保安大队长(第1/2页) 去南京? 不还是在安徽么? 安徽省府是搬到安庆去了,可粮食厅至今还赖在南京城没挪窝呢。 四胖子的意思显然是指同和珅一起使劲把赵安弄到南京去,因为只有到地方担任实职一二把手才有油水可捞,进而才能保持征信良好形成一个可持续发展的优秀循环。 就跟太上皇对江苏巡抚福崧一样,为了确保福 而杜义山所说的车载火炮,也并无夸大,沂蒙确实到了即将列装的地步。 阿基琉斯明显的愣了一下,作为当年的花丛老手,他又怎么感觉不到伊纳斯对于自己的那份喜欢。 没有人说得清楚,当年萨格鲁斯人是如何建造出这样一座庞大的祭坛的,而去他们建造这座祭坛的目的又是什么。 “呵呵,为师确实知道了。不过那是青岚自己的选择,你们没有必须要再去浪费精力拯救他。因为就算你们就出来了,他也不会安心的呆在这里。”老者点了点头,一脸微笑的说道。 其实,他大可以灭天剑强行斩开此地,下方的地界神阵虽然繁奥高深,蕴含有可怕的伟力,但是终究不可能挡得下巅峰圣兵。 “你过来,用我的利爪!”五尾赤豹说着眼神就往自己的前爪扫,何武却犹豫了。 天凡震惊,盯着最左侧的那尊身影,被一团团的金sè神芒笼罩着,他体内的一种至强玄法突然运转加速,一块石质的令牌从他体内冲了出来,上下震动,出现在那尊身影身边,嗡嗡作响。 即便是将已经将玉瓶单独存放,方鸿还是把这个储物道具远远的放在一个单独的角落。这种毒素的强大他已经见过了,稍微掉以轻心的话,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保安大队长(第2/2页) “想和我拼?没门!”汉子眼见如此,目露凶光,随着他的话音落,那地上焚烧的火焰纷纷炸裂开来,气浪四冲下,大家根本来不及闪躲,只听得数声惨叫,众人纷纷摔在地上,竟是大都人事不省。 这也给平凡提了个醒,如果按此法则来推算的话,他拥有蓝伽异手之后。出现的张老师暗晶附体开启无机生命之源,再加上什么塞伯坦、金星人包括虫子的出现,为什么会差不多都在一起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冀州就彻底的热闹了,大部队不停的调动,冀州主力军团也开始不断的运动,楚寨兵工厂不断的向外面运输武器装备,忙碌个不停。 “嘿,真没有想到我们又碰到了,这真是的是缘分不是吗?”苏梅雨笑吟吟的看着杨希若。 果然进去教室之后,同学们看我和胡燕青的眼神就更加古怪了,带着暧昧的那种,我一下子就猜到了,肯定是昨天的事情被人看到了,现在传出去了。 不仅牧碧微恍惚如隔世,牧齐、牧碧川这两个少见她的亲人更是激动得泪如雨下,不及向因为年幼还没进过宫的牧屹、牧峰介绍姑母,一家子在松园正堂先抱头痛哭了一回。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听到陶花的质问,苏沐尘捏着陶花的脸颊的手指突然发力,让她疼得喊不出声音来。 所以,这三天去哪里她们其实是无所谓的,只要能保证李忆如的安全就好。 “你手往哪里摸那!”熊芙瞪着眼睛,很是不给面子的怒瞪首斯。 接近尾声,钢琴声变的慢了起来,如同泉水敲击着顽石说不出的悦耳。终了,两人双手舞动,纤腰扭动,华丽丽的谢幕。 第23章 乾清门创收工作 第23章乾清门创收工作(第1/2页) 警卫局赵副局长的意思很明显——接着奏乐接着舞,你们该干嘛干嘛,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空降有什么心理压力,更别紧张兮兮的,没必要。 我这个领导很平易近人的。 这就是为官之道。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那都是没政治智慧的蠢人干的。 有智慧的那都是先稳定,等过段时间把情况摸清楚再动手。 “呵呵,朗生之言,每次都是清奇隽妙,说吧,老夫知你一向无事不会前来,先办了你的事再与你详谈。”在刘虞而言,刘毅便像是自家子侄,对他很是了解,因此开门见山的道。 “回老爷,孙记粮行的价格恢复到了之前的价格!”李记东城粮行的掌柜恭声说道。 “队长,咱们虎卫军乃是军中王牌,哪一仗不是冲在前面?这一次来并州也是揍公孙瓒的,这倒好,仗没得打光顾刨地了。”道路之上一名陷阵军士卒用锄头发狠的挖了几下地面,随即却对身边的队长嘟嚷道。 而苍岳那边则比较安静,苍岳剑主霍天鹰脸色如常,并无丝毫的不满。 “大朗放心,我发誓,今后绝不会再去赌坊那等场所!”一听不限制自己去青楼酒肆玩耍取乐,张建忠顿时心中一松,连忙保证道。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何况还是一整天了!再说了,不吃一点,明儿恐怕就爬不下山崖,不能为朱晨找吃的了!朱凡心想。 “那这样,我也不要你什么双倍奉上,你速速安排车辆马匹,将我等兄弟一行送到二十里外虞山脚下,到了那里我就放你回来。”苏青成略一思考,只要进了山林,千军万马他也不惧,出言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乾清门创收工作(第2/2页) 享受美色是一点,更重要的还是多多繁衍子嗣,以期生下更多具有修炼资质的后代,好使得家族更加繁盛。 什么叫大家都怕打头阵?谢放这一句话可谓是将大半的人都给得罪了。 一进门,先引入眼帘的居然是那一大桌子佳肴,随后看到的才是坐在最中间的一名中年男子,以及身旁的几名随从。 那怪物的身体直接被打入了地底,而贝吉塔的身形则是飘忽向上,直飞了几十米才停了下来。 李浩然内心中暗暗赞赏了一番,巡视一番,李浩然暗吃一惊,想不到段素素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但增筑了许多新建筑,而且将这庄子完全按九宫八卦的方位设计而成,犹奇在若不窥完全庄,又精通五行阴阳之道,断难以看出来。 事实就是事实,属于徐斌的粉丝们疯狂了,近百人跑到该节目的官方贴吧和电视台网站留言,要求拍摄镜头不剪辑,我们不怕多分几期来播,只希望可以全面看到偶像的风采,不要剪得一塌糊涂的节目。 “自然是真的,不过要是你考不进来我也爱莫能助了。”王志笑呵呵的说道。 “乔总,你发现了什么?”徐海端起茶喝了一口,从而掩饰自己的尴尬。 被打懵了的里昂队,防守都变得混乱起来,再加上主教练雷米?加德已经失去信心,他们在上半场比赛临近结束的时候再遭重创。 你说现在的社会,公公和岳父都叫爸,婆婆和岳母都叫妈,而姐夫叫哥哥,嫂子叫姐姐,瞧这乱的。 转眼间,来到石村已经两天了。经过两天的休养,冷轩的身体终于有了好转。 第24章 公公要为退休考虑啊 第24章公公要为退休考虑啊(第1/2页) 统一侍卫们的思想只是第一步,想要彻底落实利用太上皇这个国宝食大茶饭的想法,还得打通一个关键节点。 这个节点就是乾清宫。 如果说看大门的侍卫是保安,那在乾清宫上班的太监就是保洁,宫女则是保姆。 是谓“三保”。 三保加在一块就是整个物业公司,物业决定的事,业主基本没有发言的权力。 还有修炼室,那里储存的都是融合世界中收集而来的融合灵气,对修行很有好处。 比起道门佛门甚至儒门定义的魔念,这股源自于天地的魔念更加纯粹而强大。 “你笑什么?”喻广巍见她突然发笑,有些奇怪,这莫不是傻了? 唐羽身躯伟岸,脚步向前一动,顿时接近了过去,一下子将帝兽镇压在了那里。 九宫真人此刻所处的洞府,已经变成一个半径数百米方圆的超级大坑。 “都是那孙府欺人太甚,我等都等着万鹏王率领我们反击呢!”说话的是徐家堡的堡主徐青松。 可以这个毒现在正在催着老太君的命,但也正是因为这个毒,却又间接救了老太君一命,让老太君挺到了现在。 兰姨的目光让曲华裳有些心虚,不敢和兰姨直视,将目光飘向旁边的烛火。 洛清桐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和喻广巍把那些不属于侯府的外来财产败扯了个清楚,也是为了让他有些心理准备,万一之后有人提起此事,也不至于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应对。 要想用那样的药,还是得先养好采莲的身体,才能让她经受得住那些药物的考验。 他刚要碰到那张脸的手,被她用力劈开,清辞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公公要为退休考虑啊(第2/2页) “殿下,请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礼部。”刘健虎着一张脸把朱厚照挤开。 他身高腿长,身上还有功夫。没费多大的力气,便直接甩开了冷沐瑶。 本来五日过去,已无大碍,我已经很大的人了,却在他俩围着我时,依然委屈得像个孩子。 陈尚武抬头把报纸重新仍在茶几上,又喝了一口汽水,激动的心情才逐渐平复。 经过一番收拾,房子和院子焕然一新,时间也到了吃完饭的时候。 作为圈内公认大厨王晨刚的首席厨艺弟子,李一牧自然负责主厨的工作,其他人帮他打打下手什么的,也是在厨房闲聊的时候,了解了陈应特的故事。 众人不由得嘴角抽泣,特么的一只二阶邪兽,被你一棍子打飞了。 金雅琦梨花带雨,抱着李晨拼命的哭,下贱也好,做作也罢,她都认命了。 “老公,我闺蜜想请我们吃饭,明天,去吗?”金菲儿这天看房结束之后,突然的说道。 一名八阶兽人妄图主持仪式,契约一名神当奴隶,这个笑话不好笑,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笑。 因为想起来了这几天看着张芮他们忙的焦头烂额的,但是脸上还洋溢着和花儿一样的笑容呢。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插着一大块熟肉,熟肉上还有一个牙印,看起来应该是这个男人的口粮。 尽管这个秘境,已经被雪芙克兰亲王搜刮了一遍,李晨却一点也不担心,雅菲儿母亲的遗物,会被雪芙克兰亲王捷足先登。 村子里的人见主事的林常使都没有发话,也就没人敢上门来寻事。久而久之,竟然也习惯了他家养着一直野豹子来给家里出生没多久的奶娃子喂奶。 第25章 再不捞就没机会了 第25章再不捞就没机会了(第1/2页) 公开场合讨论太上皇什么时候走,肯定是大逆不道的。 但这是私人场合。 一个是伺候太上皇三十多年的老奴,一个是外界眼中的太上皇私生子。 当是推心置腹的言辞。 赵安说的也是事实,太上皇八十六了,说句大不敬的话,今儿个睡下明儿个能不能起来都是两说。 太上皇一旦驾崩,太上皇身边的 温馨不乐意,她反驳道:“阳曲的银行可以抢,北平的银行可以抢,沪市的银行怎么就不能抢了? 黑衣忍者周身的力场气息再次变幻,化作成暴躁至极的雷霆元素,瞬间集中在了刀锋之间。 好在借着这次的机会,两人相约回到了福利院,否则,恐怕只有等到这里不复存在了,他们才会后知后觉。 只是这种施法基本上是不大可能,顶多以两倍四分之二输出,达到三百个烈度左右。 以她现在手里的资金,如果拿下这块原石的话,就彻底和最后那块半赌料无缘了。 听闻道院每年都会面向五国修行界举办一届升仙大会,以此收拢五国英杰。 过了好一会,随着身上原本夺目的金光渐渐黯淡下去,狻猊才停止了嘶吼。 当青辰右手触摸到第一个光团的时候,一抹刺眼的亮光骤然炸起。 然而,就在顾空刚刚准备召唤出御兽的时候,手上的通讯器便是猛然一震。 而郑老板,也就是东子背后的那个大商人,此时正在紧张的跟东子沟通。 不过魔龙天生命贱,抗打!魔龙大怒:“妈的,你这条破蛇,真当你龙爷爷是泥捏的。”腾身飞起,吐出一道真火,袭向冥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再不捞就没机会了(第2/2页) 这里不是无祸的地盘吗?他怎么这样闯进来了呢?难道说他跟无祸只见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还是说他跟无祸……可是……可是不对呀,她明明记得他们俩第一次见到无祸的时候他们也不像是认识的样子呀。 一旦蓝染发觉,还是可以用镜花水月,轻松虐待山本元柳斎重国的。 林天没有感觉出来,龙老却能够感觉出来,而且还不能够确定,龙老说的话,林天并没有质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望着玩着虞寒手臂的米多,季言的神色又是一黯,勉强的笑笑“呵呵,好久不见。”张张嘴,她本来还想继续争取一下对虞寒说点什么,却只见虞寒对着米多宠溺的笑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他的声调比较怪异。沒有抑扬顿挫。只有低沉。随着他的吟唱。一片星光从水晶球中散发出來。水晶球的表面。也出现了璀璨的星辰。密密麻麻的。构成了一幅幅的星图。 “好,只要在现在为了你自己脱罪做的一切行为,我饶恕。”月笑着点头,他很满意看着牧牧满脸堆填笑容准备战斗。 百姓也明白,现在弥彦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最后的希望。不能失败。 到了就吃饭。所以说钱什么的最能破坏规矩了。连吃饭的时间点也不管了。 2人分开白狼急忙退开,拉开距离,他寒芒一扫,心里有底,不能鸡蛋碰石头,舍短攻长,刚才姑且一试就知道落差了至少2个点。 “放在那里吧!”轩辕罔极不用拆开,也知道夜铮哪里已经准备好了,晚上突袭彤云寨。 兄弟再次两对望一眼,两人并肩其上,压缩着沐枫的腾挪空间,沐枫被他们挤到了靠近墙壁处。 第26章 宗门要平衡 第26章宗门要平衡(第1/2页) 富察·明亮。 这个名字赵安不陌生。 当初额勒登保在西线大败时,朝野对额勒登保的统帅能力表示质疑,因此有人提议召回明亮出任平苗经略,原因便是明亮乃满洲八旗不可多得的名将,其威名甚至还在堂弟福康安之上。 最早看出明亮有名将潜质的就是其岳父和硕履亲王允祹。 明亮十八岁时便在其姑母, 忽然韦飞停了下来眼中出现了一道寒光冷冷的看着远处的一个身影心道看来那个鸟人还想着自己呢竟然会派一个刺客跟踪维萌。 “呼。。。”就在此时,陆羽丹田处的真灵豁然而动,与他料想的一般那尊真灵手结法印,疯狂地吸收着天地元气和那刚刚衍生出来的世界之力。 欧阳潇潇在突破了之后,顿时感觉自己,离帝北寒似乎是又近了一步。 一共五层楼,整个建筑都是用上好的灵石建造而成的,看起来比欧阳潇潇在矮人国看到的建筑都一点不差了。 “那又怎样?”我的全身被杀气笼罩,但是这一次,我放任它占领我的全部神智。 这其中最震惊的非埃希莫属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荣泰公爵会把水蓝带进皇宫。 但是,自己在杨奇这个境界的时候,连他百分之一都比不上。杨奇此时绽放出来的光彩,古往今来,都没有人拥有过。 “那我就放心了。”步君彦松了一口气,这莽之森跟青木森林可不一样,这里有无数的高阶魔兽,就算再来一个他,也只有逃命的份。 “美佳丝学姐,我们应该怎么办?”杰奎琳也感到身处绝境的恐惧,颤抖着问美佳丝下一步行动。 “天地可鉴,我这次绝对没有出卖过他”史密斯尽管这样说,但谁知道当时他与费洛希努一起面对猎锤人时候的想法呢? 从听到易战飞说的这一个坏消息时,陆川便知道,最让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哼~卑微的修仙者,今日便让你们见见本少爷的妖兽真身!”伴随着一声极具震慑力的嘶吼,只见那少年身上的漆黑战甲寸寸爆裂开来,仅仅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冷峻少年便化身一只身高足足五丈的黑毛护理。 慌忙中,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将运起内力,灌注在手中强弓之上,以弓臂迎挡上去,只听见“啪”的一声大响,灌注了内力的弓臂竟被来箭劈为两段。 不过现在好了,我手里有确切的证据,这些不管你说什么,宸哥哥一定不会相信你的,到时候,宸哥哥又成了我的了。 往往一道空间法术过去,就会把一片防御建筑都干掉,连带里面的战士也跟着倒霉。 如果是普通的内伤眨眼间就能恢复,但这是天运留下的伤,冥冥中带有几分天地规则的力量,所以,即便是生命之力想要将之修复好,也需要一段时间。 若是换作与星尘年纪相仿的人,此刻可能都会被吓得屁滚尿流了,绝不可能像星尘一般,还与自己谈笑风生。 “与其让助理来,我更加喜欢跟你谈。”傅靳源放下手中的茶杯。 “哼~”到底是空冥境的妖兽,即便隐隐感到不安,他也决定硬撼昊天这一剑。闷哼一声,体内浑厚的妖元力瞬间疯狂地涌出,将覆盖在体表的妖元力护罩加固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宗门要平衡(第2/2页) 陷空岛没有机会,现在却有了。虽然现在也是有着千百人要置自己于死地,但是在周侗出马这当口,其他人还是不会同时发难的,因为那等于是侮辱周侗,天下第一高手与人过招还要倚多为胜么?简直就是个笑话。 邪无道因为获得了五翼的力量,实力再次暴增,他陡然转身看着一个方向,他兽体的形态很是吓人,尤其是他两只完全不同的手臂,此时虽然残缺着,但是还具有相当强的战斗力。 为了以防万一,随时注意这里的动静,这个地方就在酒店后面,安全可靠。 回到魔门之后,张亮怀抱着终于放下心来的婠婠,将泰山之巅的事情告诉了她。 唐老头子罕见地说出了这种恭维的话,要是放在以前,他估计也就笑着点点头罢了,只不过这次的事情太过重大,重大到甚至看到了反攻日本本土的希望,随着战争的深入,美国对中国的支援也不再遮遮掩掩。 看见萧让眼中由愤怒不甘变成杀机,然后再迅速地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残天心中不由一动。这个年轻人倒不是一个简单角色,若是这次大难不死的话日后定然会名震修界。 “相爷,雪凝脂为什么会同意这个买卖?看似对她没有丝毫好处。”齐世峰蹙眉,颇为不解。 对于莫世生和王准两人的逃走,其实我的心底很担忧,且不说莫世生太武城城主之子的身份,单是那什么神木门就不是好相与的,灵门对于世俗来说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不是说邱少泽不爱沈芷霜了,只是他实在太爱商梦琪了。爱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张念祖挂了电话。不管杜恒做过什么,强人族今天又少了一个战士,天边晚霞似火,这个被上苍眷顾又诅咒的种族经历了无数劫难,公款风波只是其中的一次,随着杜恒的死告一段落,往事已逝,新的纪元即将开始。 唐龙忍着臭味看着地上的黄色液体,在看着地面上的蛆虫如此之多,都是从墙壁中爬出来,真看着恶心。 没错肥鼠就是懒得出奇,而且还十分贪吃,成仙之后就已经很少在修行习道,故而说其不入道,说白了它也不会搞出多大的成就,更加不会被人熟知。 王风脸上挂着讥嘲,蔑视的眼神看着王宝,就像是在看一个蝼蚁。 江初夏正在努力抓田鸡,根本没有厉寒冬在想什么。她直觉非常准,一抓一个准。 嘀嘀嘀的喇叭声在鹿呦呦的身后向起,秦岭下了车,拉开后排的车门。 巡检司不是州衙,就算州衙也不是每天都升堂的。气氛格外诡异,储成贵等人不免有些忐忑。 选择武技之时,只能看到武技的介绍,至于具体内容,则需要到门口老者那里解封。 这类怪力乱神之事裴钊向来十分不屑,可偏偏这一次是发生在她身上,即便不信,也不免有些心惊。蓄意谋害也好,借刀杀人也罢,只要一想到这宫里有人想要害她,裴钊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悬到了半空中,连气都喘不过来。 第27章 养寇自重 第27章养寇自重(第1/2页) 李公公的顾虑何尝不是和珅的顾虑? 或者说,在没有外力干涉下,两人将来有可能落个同样的下场。 因为,在嘉庆眼里,他们都是太上皇身边最器重的人。 太上皇器重跟直接宣判死刑并无区别。 为了自保,人是可以做出改变的。 人心这东西虽说难测,但有时候并不需要知道一个人喜欢什么,只要 在杨威看来,王开此等做派,的确惹人钦佩,更重要的还是他相信自身是至尊体,也并没有出言嘲笑羞辱。 本以为她会直接说,那便来吧,可等到最后,居然会是那可如何是好? 身体向前一步踏出,而后他的身形便是在空气之中消失了,只能见到那空间之中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 “李幼滋,休得胡搅蛮缠,今日廷鞫宫‘门’殴斗,不及其他”李太后眼睛闪了闪,出面镇压。 并且,她在公司也感觉到了,遇到一些麻烦,甚至有人嘲笑她,公司的老总会帮忙出头,并且定的工资还比别人的要高很多。 这三十多个本地居民,他没有确切的说,但一眼看上去,那绝对是在三十五个左右。 慕容晴当场就变了脸色,气的咬牙切齿,这比她发现自己被人占了便宜还要恼火。 陈溪开心的叫了起来,有着这些法则力量,武道法则树定然能成长到一种恐怖的地步,届时,武道山的防御力就会在上一个等阶。 其中的一块云彩上,一个腰间挂着酒葫芦的男子半躺着,笑眯眯的看着林正峰,说道。 林卓见过无数的风雨,生生死死走了好几个来回,最放不下参不透的就是情义二字,如今梦境里,他的兄弟、朋友、爱人、亲人,轮番指责他,唾骂他,甚至与他反目成仇,白刃相向。 走了大半天的时间,也没走出去多远,这沼泽中泥水的附着力比水中水的阻力大几倍。 这病人突然醒过来,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伊绮菱做决定,那可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这种奇迹也并不是经常会出现的。 强势,十分强势。校长被丁耀阳的这句话吓住了,连忙答应,并告诉丁耀阳被打孩子的名字。 看着越来越激烈的两人,姜麒将身上的兵器交给一旁的赵云,连忙上前跳入战阵。 在梵天的记忆中,这片封印世界,曾经上界的一位大能手中宝剑,以一座神矿山炼化而成,当年他们几位大能联手与一位神秘的域外来客对战,大战持续了数年,最终偷袭得手,一剑刺在域外来客胸前。 “看着那个金利好像揍他,但是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周梦月忿怒道。 “你问公明便知道了。”童飞也不解释,直接对徐晃递了个眼神,让对方解释。 流年看着因为不能直接坐直升飞机过去而不满的盛世,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养寇自重(第2/2页) 看来已成定局,凌茗说得也不无道理,承诺想想,也只好表示赞同,跟不知为何充满期许的承言、莫名忧郁的承载道了别,准备踏上前往英国的路。 盛世是很多词的代名,霸道,幼稚,冷酷,情商低,唯我独尊,等等的一些,可是,在季流年心底,这些词里不会包括生病,虚弱,死亡者中字眼的。 在幽云城的不远的护城河上游,工程机器人在大型施工设备的帮助下,已经将水电站的主体工程建设起来了,效率很是惊人。 “还没赔呢。”老四缓个神,给个热锅盔分两片掰开,将一碟蘑菇炒肉都倒了里面夹住,低下盛个汤碗吃的汁水乱溅。 另外几人都在全神贯注的观察着赛台上的情况,似乎这玄液修士的比斗很是吸引这几个元魂修士。 “我来打头阵,你们跟在后面掠阵。”七夜魔君犹豫了一会儿也准备上前试一试。 “是!”所有人都起身答应,此时林皓明感觉到了这位冉堂主的威势。 这不是天分型的天才,也不是勤奋型天才,这是无关两者的武学意识。 林皓明点了点头示意明白,毕竟魔皇已经下旨了,自己就算暂时不打算理会天魔卫的事情,但这职位总要接下来的。 而阿拉伯王子和巴菲特这些超级富豪此时还没有出手,都是静静的看着他们在表演。 宁城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撤去了牟家的困阵。同时退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穆月萍和追牛身边。停止了动手,第五往生桥也完全消失不见。 偷听?黛丝捂嘴一笑,当间谍的游戏好玩。双手轻轻合十,黛丝将耳朵竖起来,准备听听父母的悄悄话。 福芸熙掩住她的口,笑道:“姐姐言重了,以后我们姐妹俩互相扶持,前途定会平坦。”她才不会相信誓言呢。 米开朗基罗的大名和这幅画的独特性,自然将成为吸引游客的一个亮点。这也就不难理解赫尔教授的急切了。 陆氏看着那几个老嬷嬷被拉下去打死了,也没有皱一下眉头,只顾着在一旁频频向白世祖装可怜,博同情。 凤九卿脸色依旧挂着笑容,可是却看得汀兰和凤子灵冷汗直冒,一句话也不敢说,即便在皇上面前,两个丫头也没有这么规矩过,可是独独面对凤九卿,她们却不敢放肆。 “你……”秦若水直接被气哭了,紧咬着嘴唇,泪珠子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掉。 这最后一名王神级杀手就这样被雷天给送上了天堂,就在雷天杀死这名王神级杀手之手,大量的内息能量以及魔元力全都向雷天的体内涌去。 “等下你不要真喝,就沾沾唇好了,这么多桌喝下来,你就沾沾唇都要晕了。”齐风低声地叮嘱她。 这把武器内含有极强的魔熬之力,虽然不及太古轩辕剑,但这把兵器可以算是雷天的武器收藏品中稳居第二的货色。 第28章 阿玛,是干掉所有人! 第28章阿玛,是干掉所有人!(第1/2页) 养寇自重,借刀杀人。 茶水在桌面上缓缓洇开,很快就将那八个字“淹没”,但那八个字却已然烙进和珅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说,怎么个养寇自重,怎么个借刀杀人。” 和珅的声音变得很是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这意味和珅心中已经下了决定,同意女婿这八字提议。 “阿玛,明亮这个人杀不得 幻兽大陆上出现了这么多的魔族,恐怕他们想做的事情根本不是杀人绑架那么简单了。 他胜雄作为胜家家主,虽然胜家很多事情都已经交由自家儿子们管理了,但是他却是整个胜家的擎天柱。 清醒过来,爹娘已经死去,姐姐不是亲姐姐,如果论血缘关系来说,这个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人都已经死了。 说完,杨戬一步迈出,跨进了南天门,身体消失在门后的混沌之中。 十二名纪律队的弟子纷纷回过神,红着眼,咬牙切齿,冲向猴子。 看到这些,再看看苏婉玲那似乎有些捉狭的目光,赵嵩的脸“腾”的一下子竟然红了。 烛龙还在为帝俊等人逃了而恼怒,此时听到将臣提醒也才反应过来,但随即他却是脸色很难看,抵挡周天星斗大阵的办法他的确是有,但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动用的。 瞬息之间,冥河就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一阵膨胀,实力再次增强了一大截,他的这两尊分身可是非同一般,都是准圣中期,现在猛然间融合归一,实力自然会有一个极为可怕的增强。 只是,探出去的手还未接触到猴子的身体,一股不可抵抗的危机,突如其来地笼罩了他的身体。 “三弟!”他直接扑到了铁栏杆上,看向凤隽雅的脸容充满了期待。 慕晚自己心里都没有几分把握,可是,看到男人失落的样子,心被狠狠的撕裂了。 “外公,您看,三哥他是不是欢喜疯了?”凤凌泷走到凤宗图身边,信手扶住他,笑问。 本以为这些人中,也只有叶辰才配成为她的对手,没想到这家伙就厉害了一下,便是不行了,如此外强中干的角色,岂有资格成为她的对手? 如今仔细一看,倒真像一处人间仙境,也不不得之前会被她错认为是到了天堂。 韩力一脚把周帅踢倒在地,脚掌踩在了他脸颊上,把他脸都踩变形了,骨头吱嘎的声音响起。 也许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嫁给爱情,活在爱情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夫人,请您行行好,孩子生病了,我希望能见到老公。”军嫂神色憔悴的哭起来了。 “这个时辰,豫王妃腹中的孩子早已被闷死了,这脉我不敢请!”谢轻涵在宫里是见过豫王殿下的样子,这个时候,太后不在,她哪里还敢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阿玛,是干掉所有人!(第2/2页) “岳彦戎,我只想问问你,还好吗?”季少皇听着岳彦戎的声音,便知道他过得很不好,自己也开始感到了担忧起岳彦戎了。 在树下,一块古朴的磨盘静静矗立,寻常人看不出什么究竟,只认为是一块寻常的磨盘而已,但在秦川眼中,那块磨盘散发出山岳都无法比拟的雄浑之气,大气磅礴。 靖王府内,一位和唐霖皇子有着七分相像的男子正坐在唐霖皇子面前。两人正一边饮着美酒,一边聊着闲话。这男子也不是别人,正是夏国大皇子,唐霄。 谷梁松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电脑前的九天,脸色倏尔一变。 顾珩直起身体,沈清梨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往他心脏上划。 随着二人的对攻越发猛烈,一些残余的刀气和剑气也不时遗漏出来,劈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这时,里边的人越冲越远,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可开枪的声音却没有再响起。 她爱他,所以如果他愿意留她,哪怕是简简单单一句“不要走”她都会留下来,陪他一起度过难关。 从以前他们认识,他就知道慕明月性格挺内向的,她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同时她又很坚定。 这句话是不是鲁迅说的并不重要,但它无疑展现出十分重要的一点:面对一个完全未知东西时,就算完全不了解,也能用科学的方法把他给弄出来。 最关键的是,季末可以肯定,四王中至少青铜与火之王和大地与山之王没有这份心思。 只见此时邢飞背生阴暗的血红色蝙蝠血翼,额头长出煞气冲天的魔纹,一头猩红色长发静静的垂在脑后,竟然再一次转换成了血影分身的形态。 但若彻底挥剑斩青丝,不再让自己身陷入爱却得不到的境地,岂非是给自己一个解脱? 凉皮店的老板咽了咽口水,走过两人旁边的时候悄悄的要把辣椒拿走。 “我让你叫。”红毛说着,直接一个耳光扇了过来。顿时韩佳的脸上浮现出五根鲜红的手指印来。 看着渐渐飘远的男子尸体,刑飞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空间和周天的根源界如出一辙,可是根源界的情况却和这里完全不同,这具男尸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要你死,即便是你杀了我,还有更多杀手会来,你们死定了!”杀手的话音落地,白猿的手也已经扬了起来,手中的匕首染着血迹,在杀手的注视中,再次猛刺而下。 不知道这件装备到底是哪个混蛋设计员设计的,生怕别人不会往深处想,还特地在后面加上一句说明。 已经很久,不再有这种冲动了。此刻心乱如麻,而唯一能想到的解忧方式,竟是弹琴。但不得不说,牧天歌方才的一席话,让冷雨柔触动很大。 第29章 大清关你屁事 第29章大清关你屁事(第1/2页) 干吧,阿玛! 你批条子我执行! 只要和珅同意,就等于拥有以和珅为首“和党”全力支持。 有了“和党”全力支持,这件事就容易的多,无论是资源还是人力,乃至大义,都会源源不断流向赵安这个“和党”第一双花红棍。 须知,来自宗门高层的一份文件比赵安的上亿脑细胞都顶用。 总而言 岛岛距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要远离对方,只要被近身那么一切都会结束,刺客近身战面对战士那不是找死吗。 现在各酒楼茶肆,甚至是青楼饭店,以及街头巷尾都能听到不少人在议论封神榜,长安新闻报以及封神榜现在已经成了热门话题了。 张妈收拾好顾余生的卧室,赶到储物间时,里面的东西已经被顾余生翻得到处都是,根本没了站脚的地方。 虽然宁静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讲述的话也平淡的好像是与任何人无关的样子。 那种状态下的驮狼雪人足以引发毁灭整个冰封雪域的庞大雪崩,而不是平常那种只不过是闹着玩的雪崩,这里面的层次可不是差了一两个,而是无法跨越的差距。 这厮嚣张的模样差点让单无双一巴掌呼过去,尤其是他那种看弱鸡的眼神。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冷眼瞟着李绩,如同看个大傻了一样。白活几十年了,武夫就是武夫,这样简单的假话都能相信,看一会李绩如何收场。 但如果降低游戏的质量,去适应当前的硬件环境,那红信游戏对比什么企鹅、网一、胜大、完美之类的游戏公司,根本毫无优势所在。 “代理舰长,我们是否更换备用驱动引擎?”控制人员连忙问道。 火薙停下了脚步,拿出了他的武器lv90的红炎神机弩,立刻就召唤出了冰凤凰,他不想继续逃跑了,也明白继续逃跑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这边林静娴知道计划失败之后很是不安的一阵子,但见宫内没有其他消息传出来,又暂时放下了心,只能感叹叶秋命好,不过却很想再见太子一面,却又没什么机会,只能耐心等待着。 大胖领着温倾城进了一个大房子,然后交代了一些事情,递给她一张卡,说是提前预支的第一个月工资,然后就走了。 话说那信使在见到叶子念之后,便犹如见到亲人似得,一时不免嚎啕大哭起来。 安逸话音刚落,手机定好的闹铃声便响了起来,安逸的脑海中立刻就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提示音。 哪怕冯茵各种殷勤,杨学长依然是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样,仿佛没有人能走近他的心里。 昔日,只需她一低头,示弱,服了软,哄一哄他,柔声撒撒娇,扑入他胸口,抱紧他,诉说着情丝,爱意,他就会不计较,原谅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大清关你屁事(第2/2页) 其实,论理来说,像侯府老夫人过生辰这种事情,叶子念是不应该来的。 白芷芸再次冲了过去,这一次,她的身形飘忽,在空中划过了优美的弧度,动作美的好似在跳一支舞,但是其实每一步,都暗藏着凌厉的杀机。 整个大地上,也被一种奇异的光芒笼罩着,人置身其中,恍若幻象。 楚婵好不容易关了飞行模式,第一个电话就是来自秦恪维的,那心情可谓是日了狗了,便直接怼了回去。 韩墨宸的心里本来就烦躁极了,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情管这些事,所以当贾谌昱说完这件事以后,韩墨宸也没有什么反应,只不过是听听而已。 恶魔听到我的呼喊声,吓得双手一阵抖颤,猝不及防的他,连忙回头张望。 十天门凝视着老人,不知为何,他对老人有一种异常亲切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便认识了。 并非是他自己停下了动作,而是他的金剑,被一只燃烧着青色火焰的手掌,牢牢抓住了。 见闻色霸气,便是能让他即便是面对实力强过自己的对手之时,也能维持不败之地!也是让他这五年来,能在残酷的两族战场上活下来的最根本原因之一。 艾伦与安妮坐在一辆敞篷式的红木马车里,跟随在海豹神团的后方。遥望着整整齐齐的军队,二人想起了自己的帝国——爱琴帝国。 老者的岁数不大,甚至在陈寒看来,这家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老头,只是早衰而已,陈寒估计,这人的年龄还不一定有那厉海岁数大。 苏念安看他挣扎着,犹豫着,心里再次感到甜蜜无比,走前一步向他靠去,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抱着韩墨宸的脖子。 “大胆!见到金令牌犹如见到王主,还不下跪?”来者自天而降,手里高高地举着一枚黄金铸就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的“王”字庄重威严,金灿灿的泛着光晕。 陈寒眉头一挑,不过转眼就皱了起来,虽然老者说的他能明白,可是如果到对吼还是不能领悟剑意的话,那即便时间拖得在久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他也是了得,在半空中一手扯着马尾,一个翻身,落在马背上,黄马是从来没被人骑过,立即任起性子,活蹦乱跳,奈何段景住双加夹得结实,任凭它怎么跳跃,还是稳如泰山。 ——“弟子的仇应该由弟子来报,他们人多势众,请师父不要……”北海神君想起临走时楚英布所说的话,他忽然一阵冷笑。 踩着脚步朝楼梯走,忽然一个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而这个声音,又很熟悉。 捏刀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刀柄,五只手指紧张的动了动,不经意间,刀锋逼近了蓝恋夏的脖子。 “我的事情,我爸爸早就知道了,他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早就看出来我在等待你了!”snn说道。 第30章 此护我家者 第30章此护我家者(第1/2页) 上一个说“你看着办吧”的是明朝开国六国公之首的李善长。 场景差不多。 欲谋反的胡惟庸派李善长的亲弟弟李存义跟李善长说:“胡丞相准备动手了,大哥你怎么看?” 李善长的答复就是我老了,你看着办吧。 然后把自己办了个满门抄斩。 和珅能为乾隆赏识就是因为熟读经史,不可能不知道李 四具尸体放下红色轿子,慌慌的朝我走过来,张开双手,抓想我的肩膀。 秦简和他对视,心里已经怂了,可面上还是那么淡定的和他对视着,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不再叭叭了。 新换的司机和保镖都是江东平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各个身手不凡,火眼金睛。 林浩东当然明白盛怀锦做这些都是做给人看的,也有一层意思就是想监视他,想得知他接下来的打算,那大家就都这么相互监视着,挺好。 朱掌柜自哪敢怪罪洛秋,客客气气的将洛秋送走后忙去后厨安排新菜式,暂且不提。 东海龙王脸色连连变化,在这一瞬间他有种将自己的这位兄弟交出去的冲动。 刘永诚刘公公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这才躬身等牛玉牛公公来了之后,两人相互拱手见礼之后才离去。 痛苦得满地打滚的张天明,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来,只得不断呜呜狂叫着。 而也就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之下,毕竟,西部巨人僵尸在消灭掉了闪电芦苇后,一个身子而过,直接就将自己的大脚丫给牢牢地沾在了第三排的位置上。 “他可以有,但他改变不了。”裴诏面上依然带笑,语气却冷了下来。 吕天明将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如果他愿意的话,这几名皇甫家族的武者一个照面就被他全部斩杀,根本没有飞外界通风报信的机会。 经过四年的恢复,诺莫瑞根已经恢复如初,大工匠梅卡托克和一个工匠亲自在地铁出口处接见了克劳迪娅和阿扎达斯。 秦海点了点头,既然前几天去递了拜帖,这几日一定要登门拜访了。 这个问题白银之手倒曾在沟通中和克劳迪娅说起过,意志熔炉创造了土灵和机械侏儒充当泰坦守护者的助手,后来这两者感染了血肉诅咒后逐渐变成了矮人和侏儒。 说完,武月受便与卡莱娜,在黄金稻的农田旁蹲了下来,仔细研究起黄金稻来。 然后这只巨鼠伸出爪子将一张纸,贴在垃圾箱上,然后一下又钻回地下。 皇甫公子觉得如果能够当场解出翡翠来,那可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说明他有眼光。 “安琥所留的之物,延廷先拿去,邹柱你拿着储物戒中的!伊旎你将做出的给白鳞,他用着习惯,还有那六件麻烦伊旎帮他们掌控住住!”戴明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此护我家者(第2/2页) “还是我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竟能想到这些,可是你却低估了他!”烈武突然的说道。 若不是有混元天珠的存在,他今天和蓝灵鸟自然葬身于此,毕竟,之前的那种杀阵密密麻麻的,范围太广了,凭着蓝灵鸟的速度,根本就没有办法第一时间退出去。 何婷婷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向方离汇报着她这一个月来的成绩。 谢明智就这样听着,在场的赣省领导班子也是不说话的听着,任由慕容雪在电话中泄着她的不满,等到对方说的差不多,谢明智才敢把话接上。 林影点了点头,示意丁苓继续说。只见丁苓略有思索之间,开口说道。 此时已经到了这场生日宴会正式开始的时间,按照发出的请柬的数量,只有很少的几个宾客尚未赶到。 林影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坐在了地上,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留下来的决心!口中却是有些担心的说道。 巫得面色似乎颇为难堪,沙哑的声音从他那干涩的嘴唇之中吐出。 “难道不跟你比试,你们能让我们过去吗?”百千回收起魔魂剑,看着天奴,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副导演在导演旁边听着导演讲解他下一条拍摄想要的镜头,道具,等,听到突然来打岔的人,直起腰来看了下,以为是哪个剧组走错的古惑仔演员,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 抠着,抠着,嗓子里一阵血腥味传来,紧接着一股血涌了上来,伴随着血往外喷的时候,还有一个温热的东西也顺着嗓子吐了出来。 宁馨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知道君无邪说的不是她,而是君无邪自己,可是这松的气还没出去,又让她觉得堵的慌,怎地这天下间,还有人这么乐于抹黑自己的? 距离最终时刻,已经越来越近,也许是十分钟以后,也许是下一刻。 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心痛,言静庵说到最后已经哭了出来,她真的迷茫了,既然喜欢虚月夜多一些,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当正宫呢?难道就是让自己过来给他管理他的后宫吗? “娘子!”林朝唤了一声伸手去抱她,却被萧凌风拼着最后一丝神智将阿莫放在他手,自己的眼瞳突然翻了白,直直的晕倒在地。 挑了这块毛料,霍思宁心下已经可以设想到,等她解了之后,那几个腾冲毛料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那么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去处理好了,保准给你办的风风光光,绝对不会辱没了曲菱悦。”非烟拍着胸脯保证到。 此时古影已经顾不得寻君无邪的麻烦,在惊鸿殿长老和诸龙殿弟子的包围下,他从君无邪的门口离去。 第31章 你们不行,让姑爷来! 第31章你们不行,让姑爷来!(第1/2页) 女婿护家? 冯霁雯当时还将信将疑,此刻见了赵安言行举止心中那块石头倒是放下大半。 作为前直隶总督的孙女,当今军机大臣的正妻,冯霁雯的阅历岂是一般人能比。 那些所谓的“天潢贵胄”要么仗着祖荫骄横跋扈,斗鸡走马、提笼架鸟,整日里不务正业;要么被家里惯得一身纨绔气,吃不得半点苦,受不 女婿护家? 冯霁雯当时还将信将疑,此刻见了赵安言行举止心中那块石头倒是放下大半。 作为前直隶总督的孙女,当今军机大臣的正妻,冯霁雯的阅历岂是一般人能比。 那些所谓的“天潢贵胄”要么仗着祖荫骄横跋扈,斗鸡走马、提笼架鸟,整日里不务正业;要么被家里惯得一身纨绔气,吃不得半点苦,受不 这次,叶子洛可是连打架的心思都没有了。若第一次遇见时,宠物怪给他的不是数掌,而是带着尖利冰柱的龙卷风,他可就惨透了。所以,他不得不承认宠物怪是只善良的宠物怪,一直在对他放水。 如果此时远在北疆地唐靖锋在场的话,恐怕就会猜到星罗到底打算干什么。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有年轻的也有老的。护士连忙制止几人的争执,不约而同的,他们好像都忘了凯特。 一名遍体鳞伤的囚犯,正被血卫从刑架上拖下来,他的手腕与脚踝,分别深嵌着两枚一指粗的油绿色铁钉,钉头系有一根银色丝线,末端缠绕在脖颈上,勒出数十道血肉模糊的细痕。 高悦已换了衣裳,月白色的斜襟长袍,衬得他更是丰神如玉,潇洒不凡。他的神色安详平定,柔和之极。 离昼脸上懒散的笑意凝结了,像是见到了让他无比震惊的事情,与此同时,威严、庞大而恐怖的迫力扑天盖地般地笼罩整个空间,那是皇者的尊严,那是皇者的威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你们不行,让姑爷来!(第2/2页) 当棋局进行到第五十八手时,双方的局面才出现了细微的差异——段流明在这一手时出人意表得没有选择和余辉英一样的赤火棋子,却反而选择了一枚可说是完全相反地玄水棋子。 不片刻之后,从段流明和毕彦龙的闲谈碎语间,星罗已经听出了一个大概。 且不管那躲在暗处射飞镖的人到底是谁,总之让他杀死时刹大师,岂非就天衣无缝了? 一团剧烈的闪光爆起,那光亮竟似数百道惊电集聚在一起的光芒,刺目惊心。 江寒立刻让罗怜雪帮忙,按照黑龙的吩咐,找来一大块布,浸上腐龙草的汁液后,覆盖在巨骨上面。 这次叛乱好像是人魔族蓄谋已久的大行动,刚好是大魔王魔云天闭关的关键时刻,声势浩大,而且非常突然。 “没,没事。”凯拉一惊,回过神来的凯拉脖颈出现了淡淡的汗珠,这是吓出来的。 就在陈潇看着这些怨气生物的时候,同样,这些冲过来的怨气生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一般,下一刻就齐刷刷的停下了脚步,层层包围了陈潇。 燕云城慢慢的走着,发现身边的热闹的场景再慢慢的消失,最后整个街道变得空无一人,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陡然涌上心头,他全身瞬间紧绷戒备,体内劲气疯狂运转。 黄英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搭在了数字墙上,顿时所有的数字一下子就融进了黄英体内,接着只见她随手一挥,一道墨色如水一般柔软的门,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是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以他每次两个塑料袋的拿法,光搬完那三袋面粉,就得少说半个月。 另一面,木枫此刻正在拼命的训练,他已经能够摸得到最短的那根单杠了。也就是五米的那一根。 听到这话,灭虚掌门也是脸色阴沉,却说不出什么话,他知道,陈潇说的是对的。 第32章 照规矩办 第32章照规矩办(第1/2页) 第二天上班,赵安就正式成立乾清门物业公司,既然要把太上皇圈起来收费,那第一条就是定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须知见钱眼开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若不立下规矩进行制度化、规范化,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排除掉,弄不好物业公司第一天开张就得被“街道”取缔了。 赵安到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将紫禁城照得轮廓分 咔嚓,又一声响声,那方形的匣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地面。于此同时,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止。 想了一想,铁木云本想告诉两名男孩自己就是勇武门的门主,但是想了一下始终没有说出来,丢下了几个玄币后,铁木云这才离开,他现在就要去找侯举,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在他看来,以夏依娜的身份听出之前传出的是枪声,倒也不足奇怪。 “他们不敢乱写的,因为他们都害怕你。”苏蕊撅着嘴吧表示这不算什么,苏妍指着她的脑袋让她稍微用点脑子,若是有真凭实据的话他们还害怕什么? 周灿还要推辞,看帐中人都是满脸的期待,只好拿过令箭,告别了众人,领着两个都将前去安排。郑鼎等人,各自由亲兵服侍,自去调养。 “你……”王家八少爷惊疑不定。他惊,是因为这个“乡下少年”竟然有如此雄厚的经济实力;他疑,自然是因为这个“乡下少爷”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前面的棒球帽男子忽然奔跑起来,申英杰一惊,暗呼糟糕,拔腿就要追上去,可已经超过半个身位的高大个突然伸出粗大的手臂,一把拽住了申英杰的挎包,使劲儿一扯扭头就跑。 在说话的同时,她那双勾魂的桃花眼,仿佛在放电一般,让你不经意间沉沦。 果然,众人循声看到了郑、王、冯、陈四个家族的少主,并排走来。 众多百岁以上的散修都议论纷纷,有许多人都不满,甚至有些实力强大的人都想强闯了。 再说了,临行前老爹也暗示过,要他临机行事,必要时可以抬出大总统来以势压人。这让他更加底气十足,想要彻底架空段芝贵这个老朽。 轩辕青曼和萧阳,都下了马,把马栓在了树上,然后拿起弓箭,往里面走去。 洛琪珊闷声应着,将他抱得更紧了,含糊的声音说:老公,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玩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了,各自都回到了房间,换衣服洗澡去了。 “卢安团到了哪儿?”合肥都督府作战室灯火通明,参谋们来来往往走进走出,特意放低了脚步不敢弄出太大声响。王进站在大幅安徽地图前,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轻声询问跟在身边的副官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照规矩办(第2/2页) “我今天把乔洋亲了!不对,是他被我亲了。也不对……”肖百合也憋的难受,直接就说出来。可是话一出口,就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塔娜将这罗衣捧到主子面前,心下还是有些忐忑的。终究不是宫里的裁缝,裁剪的样式、缝纫的功夫都是些野路子,终究比不得宫里的端庄和细密去。 纯妃接过来,当着婉兮的面儿展开。原来那红缎子裹着的是一张纸,而且是一张有了年头的纸,已然发黄,边角还有些脆了。 “什么个情况?清军的兵力多少部署如何?由谁出任指挥……”刚一回来,他立刻招来吴楚和军中的参谋人员,忙不迭的开口询问。 这几年来,李晋泽的每一步都是在周民青的保护下踏出的,他几乎不能想象,要是没有周民青,自己要如何在凶险的夺嫡斗争中取得胜利。 柳依依拉着陈枫的衣袖,那楚楚动人的样子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 简而言之,无论是新月斋的古玩生意,还是半月斋的各种东西都卖,其实与这里的本地帮派经营都有重合。 楚天宸好声打量华十三好几眼,巴不得将人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都给看个一清二楚,就怕人家是来挖墙脚的。 柳依依看着陈枫,那好看的眸子中有着异彩流转,两人已经喝了两杯酒,那精致的脸蛋染上了一层红晕。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齐辰光愣了一下,随即他将乔安然护在怀中,侧身挡住了袭过来的凌夏。 秋别:哈哈大笑/时间挤一挤就有了,再说了老工作干什么?透支身体吗? 安冉是凌晨发作的,肚子刚刚阵痛,周以泽和周老爷子就开着车将她送去了军区总医院。 这一招儿,可整得楚天宸内心既是抱歉,又是内疚的,他真以为欧阳云诺不要他了呢。 甚至于修炼的资源……那是真真正正的沾满了每一位武者的鲜血,来之不易。 可我们谁都没想到这扇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哐当一声巨响,木门以门轴为中心极速旋开,重重撞在了寝室的内墙上。 三天又三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就算是唐老太爷现在有什么厉害的后手也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事情就这么诡异的发生了。 叶天皓这算是打压了对手霸郡王,挖了他的墙角,补充了自己的实力,可谓是一箭双雕,当真是老谋深算,心智过人。 第33章 大人,请登记! 第33章大人,请登记!(第1/2页) 死胖子? 穆腾额腮帮子歪了歪,心道贝子爷连堂堂纪大学士都敢这么骂,不愧是太上皇的亲骨肉,有种! 得,顶头上司都这么说了,作为下属的穆领班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当下按吩咐做事。 纪大学士再牛,他也不及现管的御前大臣大。 临走时不忘把门带上,动作像极了早年赵安在扬州当府学校长时的教导 侨望豪族细数着卢祎射出的箭矢,想到逃离故土的仓惶,又受到郗璇弹奏的十面埋伏感染,不知不觉间已然满脸泪水了。 克里斯·隆多本节比赛只出手了1次,得到2分,但是却为队友送上了5次助攻。 眼见里面两人越聊越开心,亲密的比他这个亲生父亲还要亲切时,他终于是忍不住了。 “起码要等风波过去以后,再找个其他理由离婚。”池宴忱说完,有些冷沉的看着我。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桑甜不会再回来后这才大胆的把瓶子拿在自己手里。 而刚刚的针锋相对,就是要在根本上弄乱宴月亮的心态,掌握更多主导权。 二来是因为大家不了解他,所以对于他的打法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墨阳顾不上再多问一些有关唐凡的情况,急速赶来,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然而燕南天神通实在过于惊人,带着两名仙将后期,竟硬是在六大魔王的围攻下支撑许久。 匡孝心里震撼,莫不是除了江北的胡人以外,南民也有人吃两脚羊。 白如花松开了肝涂与紫凤白,肝涂立刻去把洞口填好,然后一屁股坐在上头抹眼泪。 王宏伟是真的不想和萧动战斗,萧动才18周岁,而他王宏伟都51周岁了,战斗胜了也是理所应当的,若是败了面子就都丢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大人,请登记!(第2/2页) “再出声,就等死!”张扬冷喝一声,静静的看着病床上已经变得平静的张柏岳,大约一分钟后,才伸出手,搭在张柏岳的右手手腕处,同时闭上了眼睛。 柏太懂这种滋味,只能悄悄的心疼自己老公一把。哎,说到底能有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对她来说,已经很满足很好了。 林跃云却是无心搭理他,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为了对付陶玥玥,他一击耗掉了过半的精神力,头疼了一段时间,现在还没有恢复。 按照叶凡的推测,现在的唐建瑞应该在验证大补汤的效果,大补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唐建瑞居然能放下大补汤出现在他这边,显然有更加重要的事。 “下次!你要是再这么说话,也可以考虑一下处理自己的解聘问题了。”良久之后,刘庆州表情了自己的态度,给了这位张部长强力的一击。 吴影虽然被李飞羽克制,但凭借着自身的修为,还能维持较强的战力。 叮叮当当的长剑交击声密集地响起。孟云衣被顾远亭如同骄阳当空无可抵挡的剑势逼得步步后退,越打越是心惊。 闻雨默默点头,把威廉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是她眼中仅存的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这原本聚集一起还能有极高生存概率的十七人,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分成了五组,四散到冰原的几个关键点上来回查着马玧辉的踪迹。 陈薇脸色灰白,缓缓靠着墙坐了下来,呆呆地瞪着停车场上那一排排装着丧尸尸体的裹尸袋。 “不愿意再等?这究竟又是什么意思?”苏紫菱深觉不解,忍不住出言追问。 第34章 乾清宫的套餐 第34章乾清宫的套餐(第1/2页) 乾清宫。 总管太监李玉坐在值房里悠闲喝着茶,方尝了两口,门外响起徒弟小德子的声音:“干爹,乾清门那边放人进来了。” “哦?” 李玉放下茶碗随口问道,“放进来多少?” 小德子忙道:“回干爹话,头一批进来了六个,都是外省进京述职的官员,乾清门那边说今儿个怕是要放进来上百号人。” 只见,那茫茫丹田之内,白光肆意,在白光之下。那块菱角石头居然出现在丹田内。 伴随着岳欣怡的一声令下,整个娘子军将近二十人,全都是抽出了手中的尖刀,刺向了身边的朋友,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有着十多人,都是被刺伤,一刀刺出之后,那十九人,便是转向岳欣怡的身边。 所以前几天很多孩子都是饿着肚子继续接下来的训练,当然还是一些身体素质比较强悍的孩童的,如秦天、吴腾、蓝御、李云等人,约莫在十个左右。 \t“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基本达成了一致意见吗,今天又在这里大吵大闹,还有没有一点诚信了?华远村还有没有说话算数带把的男人,给我站出来说话。”秦风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声喝问。 翌日,再醒来时,聂沛潇已身在自己房内的榻上。宿醉的乏力与针扎般的头痛令他难以起身,再想起“出岫夫人”这四个字,只觉得昨夜是一场梦魇。 \t“说实话,我对秦副市长的事迹略有耳闻,心里十分钦佩,也想找机会认识结交你,只是苦于一直没这个机会。这次等到你实在荣幸,怎么样,今晚我做东,请你和你的朋友吃顿饭如何?”王斌说道。 我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没有一个!”我刷了怎么就,除了在火山熔洞,基本上就被看到什么建帮令的影子,对了,还有灵魔蛇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乾清宫的套餐(第2/2页) “皇上,现在看清楚谁忠谁奸了吧?他二人早就有谋逆之心,夺镖劫银,肯定是为招兵买马!……”李林浦趁机落井下石地嫁祸。 \t“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这是我家祖传的跌打药,活血化瘀,疗伤止痛,短筋续骨,擦上后明后天伤口就好了。”秦风说道。 “那是。”胖子友亮微微自得,一边抡着战斧看着铁甲投石车,跟劈材似的。 “我以为你成了冷家的少奶奶,已经退了这房子了。”雷宇霆对于这点,倒是有点意外。 雪白的四面墙壁,都是巨大的反射镜。冷雨柔单足立地,不断旋转着,而她每一个动作都经过镜子真实的投射出来,这样她可以随时看到自己的动作,也方便舞蹈老师纠正。 赛义德不明白,他透过轮船房间的窗口,看到现在这艘轮船在茫茫大海中行驶的时候,不知道现在是前往什么地方? 如果只是一座死城尚可接受,可是这座构建奇古大阵的古城之中竟然曾经真正的有过生物生活过的痕迹,这已经不止是震惊,而是让刑飞产生了一种恐慌。 “夫人,进去吧,外面风比较大。”身边的丫鬟恭敬的说道,顾媚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的答应了。 “我上辈子到底是积了多大的德,才能娶你为妻?”萧月夜感叹的说道。 感觉到身体都冒烟了,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滚烫,不过在慢慢降低,感觉像是被吸进手腕之中。 大方大喜过望,不停的叩首,就像是年轻时被佛宗掌门收为入室弟子一般。 第35章 喏,公公们讲究不! 第35章喏,公公们讲究不!(第1/2页) 太上皇起的晚,这会正歪在软榻上由两个宫女伺候着喝参汤。 精神这一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反正就那老样子。 按惯例,上午太上皇会接见一些按规定觐见的外官,下午则由军机大臣过来汇报工作。 不过每天这时候,皇帝都会雷打不动过来给太上皇请安。 风雨无阻。 从毓庆宫过来的嘉庆 “那就连黄位之身也不要了,老娘就凭真本事,一刀一枪凭功勋问你要天地业位。”蝎子精傲然道,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甚至还没有答应刘协,便已经不知不觉中成了大汉之臣了。 “总之,他拼出来的东西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更何况是在他颇为认真的情况下。”末了,他又添上一句。 无奈叹了口气,她调出洛清寒硬在她手机上存下的号码,编了条短信。 麦子本想拒绝,可男人却拉起他的手,举步向前走去。冰凉的手被一片温热紧紧包裹着,这片温热透过指尖传遍身体各处,抚平了所有的不安。 “道兄,数数这神树上到底有多少神格。若是正确便开始采摘吧。”柳卿说道,抬头开始数着其中的神格。九真和三个渡劫修士也认真的数着。三人皆是代表着不同的势力,若是让别人数,自然是不放心。 若是没有这些前提条件,按踏集团也不会考虑和羊羊体育中心进行服装赞助上的合作。 她本以为他也一样爱着她,瞒着父母将自己偷偷交给他后,他却像是尝过了味道,失了新鲜,竟对她越发的冷淡起来了。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龙府里面的人都这么传,按照他们传的那样,甚至比自己心里的声音还要邪乎?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龙鳞飞的情绪不稳,一路上想了很多。刘叔不会说谎,他跟着父亲都二十多年了,也见过不少的大世面,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他若是说那人面带杀气对二弟有危险,想必此人绝不是良善之人。 “老爸,一会记得给三舅爷打个电话。”如果是平时,这种电话是她打的。可她没这么好的忍耐力,要是让她打这个电话估计会发火的。这样可不行。还是交给老爸打好点。 作为凤来大酒店的经理,李秀岚还是有点威望的,她说的话,那两名保安只能照办,也不会问什么情况,直接将莫铭架走了。 落青落魂石将那白虎灵魂圈住,却是没有将其吞噬,这是朱颜的命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喏,公公们讲究不!(第2/2页) 这时候,场上突然暗了下来,几乎只剩下台上的大水幕散发着淡淡了光,显得特别的明亮。 雷宫那边也一样,本来他的人大部分都倒戈了,这会儿便是没倒戈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苏门?难道是蒙国的苏门?”说话的是秦谦,只见他一脸吃惊,显然是了解这个苏门的所在的。 他以前并不信什么上苍,但是现在为了锦绣,他宁愿感谢她并不相信的事物,可见他现在心中,也已经开始不知所措,惊慌至极了。 可惜这种套路对身经百战的莫铭来说没有一点作用,对方的包围圈还没有形成的时候,莫铭便往一边冲将了过去,一刀横退阻挡前方的敌人,只身冲了出去。 “那行。”蒋恪笑着目送他们离开,心中很是满意,上回的四千红包简直太给力了。 那两个新兵受力往后倒去,莫铭在落地地时候,单手撑地,原地一个扫堂腿,把趁机冲上来的新兵给扫趴在地上。 陈林点头之后,走到一边他们的一个休息点坐下,到了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坐下来跟业务员谈,这样才会让他觉得你是有诚意买的,帮你问价格也会上心点。 说着,路边七次郎便是低声哭泣了起来,声音中满是委屈,似乎有人对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当然这些修真少年,除了一身装束相似之外,当然是因为这少侠身后各负有一柄修真之剑。所以说对于这些修真少侠一个个形式如此,要说有多迎风就有多迎风,酷那就有多炫。 其实关风一开始打听彭雷最近的下落,得知他答应了当这次全国大赛的压轴嘉宾时,就感到非常不理解,彭雷以往不是没收到过这类型的邀请,或者说这种要求太多了,每年都有一大堆,但从未见过他有意参加过。 第二天进城,江安义按照事先筹划直奔金铺,老字号昌益祥买了一套四件的金首饰,花银二十二两。这份回礼是送给陈县令的,陈县令中眼中只认黄白两色,对于唯利是图的人来说金子是至上的。 想到此处,齐浩就起身告辞,离开了房子,到楼梯间抽了一根烟。 程欣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里的黑暗,有些紧张的吞了下口水,但也依旧没有同意秦明的想法。 陈林说道:“跟他有点关系。”陈林当然不会直接说他这段时间救了谢长年一命,有些事情,该含糊的时候含糊,该清楚的时候清楚。 第36章 纪大人要投诉 第36章纪大人要投诉(第1/2页) 五千两就换了个进部,还是太上皇钦点的,这搁谁就是在梦里都要笑醒。 眼下官场行情价,道台升省四台衙门,直接走军机处某位中堂大人路子的话,少说也得十万两打底。 这要没有中堂路子,还得经几道“中介贩子”人托人的话,没个十五万两根本拿不下来。 没办法,“中介费”死贵死贵。 你要托 就在凤煜天刚说完这话的瞬间,她手上的血红色的长鞭,竟然好似有灵性一般,微弱的动了动。 多大的怨念才能凝聚,不就是杀了不少吗?还没杀光呢,至于这般怨气冲天,万年不忘吗?啧啧。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们两个八卦的目光,king抬起头来朝外面看了一眼,我顿时浑身一僵,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至于为何会让这近似一家的人,分成三家,其中的原故,就不做过多解释了。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沈铎。他有着优美的轮廓,那样年轻的气息,张扬与不羁在他的身上相得益彰,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盛气凌人,却并不讨厌。说实话,我爱极了他的傲慢同时也恨极他这样大权在握的态度。 好在那钟家虽贫,但因历代都有为官出仕的,在当地也算的上是个大家,一时张入云在夜里与更夫问明白了所在。却是趁夜越墙而入。 张入云出其不意,竟不知闪躲,再又觉其掌心温暖,浑不与她平日冷若冰霜一样气质相似,心下似有所悟,却只任她取弄并不退避。 如此只得换言道:“只是我这法子不适合教习姑娘你,但你也不用心急,秦前辈为武当、昆仑两门长老,道法高绝,定有别的奇术相传,以代姑娘耳目。”果然素秋听罢脸上露出些许失望,张入云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一叹。 邻里邻居的,既然人家递上帖子来拜访,不去见见总是说不太过去的,万般无奈之下,阿九只好换了男装,也不通知苏润,自己在紫琉紫璃的陪同下,进了见客的偏厅。 “那好,即然你有此意,总也要见个真章才是,我与贪狼,勾绞也早斗的腻烦了,换了你这婆娘也添些新鲜。”斗母边将掌中三丈沁金青龙戟反背在身后,边与鬼母道。 该死的……本来当初自己和陆刚商量好的,陆刚载陆克出门,制造车祸……最好是把陆克给直接搞死了。 师傅你们想要聊天神马的,至少也先让这两个把徒弟放下来好不。 “那好,我回去睡会儿,对了,卿兰她?”童夏用眼神指了指卿兰房间的门,对杜心茹说道。 华宸在心里冷笑着,大房绝对会后悔的,不过,他们想反悔,没门,他会把大房反悔的路都堵死的。 “不用了,我带你去。”男人独有的低沉嗓音,淡然的眸底,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必须赶在魔龙归来识破他的身份前,继承魔族,拿到能克制魔龙的神器,那样就算魔尊大人回来了,也拿他束手无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纪大人要投诉(第2/2页) “师兄我去看看!”一把将东方弦月扯回到白玉棺材中,缪如茵便身形一闪就离开了这处山洞,向着那虎叫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老爷子被景瑞气得直喘气,景爸爸和景妈妈见状立刻上前安抚着老爷子的情绪。 我走到了阳台上,撑着栏杆,眺望远方。这一个多月过去了,这里周围几乎还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你的意思是说,昊柏轩极有可能会被人利用?”烨祁整个身子都靠沙发的后背上面,慵懒的说道。 这次,庚浩世没有再嚷着要上场。因为,这种趁火打劫似的比赛他不想参与。 徐坤听人说苏西的未婚夫是个老男人,就定睛看去,看那老男人长什么样?等看清萧战的长相之后,一向对自己长相十分有信心的徐坤,经不住有些自卑起来。 但夏至脸色却变了,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杨心怡竟然让夏老太太也住这么狭窄,闷热,还有异味儿的杂物间? 于洹本来是不答应的,但是想到一旁还有景慕雅照顾她,便老老实实的走了。 看着替补队员们在场上兢兢业业地攻击和防守,庚浩世的心里却在滴血:多好的机会呀,难得有这么弱的对手,如果让我上场的话,在比赛结束前,至少还能灌个十次八次篮的,到时可能又会有新的系统奖励……哎,可惜了。 就像是山贼,不用过多解释,二话不说地把门踹开,然后登堂入室,将眼前所见的珠光宝气统统洗劫一空。 “仙哥,要进去吗?”唐友友有点犹豫,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吴媛来参加什么聚会来了,在海连市也经常有些年轻人到大别墅里租场子聚会。 红线现在有些担心昙云师太和义兄恶风,因为她看出来,两人的处境都不太妙。最让她不解的是,缺失一个左手臂的不空,他的武功好像比先前更强了。 “没错……当初一开始玩谁知道诸天之门,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世界联赛,对吧柳星?”夏心岚微笑道。 黑衣杀手把“妖界白玉京”三个字在嘴边念叨几遍,脑海里不断地搜索记忆中妖界白玉京里在符术上有如此成就的年轻一辈的名字。 只是不知道如果周父提前就这么跟原主交代过,后面的事情会不会有所改变。 虽然不知道贺总到底是捡到了个什么宝贝,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把这件事情都归到贺廷琛的功劳里去了。 她辛辛苦苦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收拾了他的残局,救了他亲娘,半条命都没了,他居然还在这莫名其妙犯病? 这世上总有很多绝路与末路,他短短半生中也不知遇到过多少,他通常都会选择“忍”,但真到了他不想忍的时候,也绝没人能压的他退。 只是,这次她一低下头,突然对上了那突然睁开,又闪着光的眼睛。 第37章 铁面无私是和珅 第37章铁面无私是和珅(第1/2页) 纪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过去倒不是没碰过钉子,在朝四十多年怎么可能没得罪过人?又怎么可能没被人针对,没被人报复? 别说同僚了,就是被太上皇都骂过多少回,什么“娼优之辈”骂的有多难听有多难听,甚至还被充军发配到西域坐了两年牢。 这些,他纪大学士都认了。 可今天这 “墨邪,你要做什么?”上官瓷掀起盖头,对着空气大喊,她知道,墨邪肯定就在这附近。 李涵示意景虹出动,刺杀岗哨。李涵将比赛得到的干扰设备交给了程轩,让他将监视系统出现视觉伪装。剩下的二人在李涵的带领下,潜入矿区找到苦工的位置。 穆钦钦还没来得及解释,前方拐个弯就到的别院花园,一阵呐喊声打破了他们的聊天。 “都说了我们只差两岁,我才不要叫姐姐呢!”夏向麟很是傲娇的说道。 终于没有人打扰自己的表演,梵羽看了一眼面色不佳的乔苑菲,再接再厉。 张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周游,笑道:“给我吃的?你有什么吃的?普通的食物,就算是山珍海味,呢也是换不了消息的哟!”对于修习之人来说,最美味的,怎么可能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寻常饮食? 墨家培养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不容易,她爷爷又这么疼她,万一担心她身边没人保护,可能会反对谭崩崩跟祁阎在一起。 赫然之间,他朝着云鸽迅猛冲去,并在同时举起苍老的手掌,一掌拍向云鸽的胸口。其意图已是相当的明显,竟是想要震碎云鸽的心脉。 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周游看着路西冯一张一合的嘴巴,心中纳闷。 只有他们两个四周的金色光芒,正在慢慢地退缩回去到四周的墨色石块中去,像是那些无度琉璃嗅到了美食的气息却始终没能找到美食的位置,只好心有不甘地缩回了爪子,咽回了馋涎。 北止尧将丽城灾民统计在册,一则,将愿意去其他城池投靠亲戚的人送走;二则,将愿意留下来的人根据各自情况,安排住所和活计。一切都整理完毕后,也是时候到了回京都的日子。 新年的第一天就要去拜年了,按照规矩来说自己的是县候,第一个拜年的当今大唐的老大也就是李二陛下。 上次还是一根棒棒糖,这次是一套动漫娃娃,颜汐苦笑不得,这姑娘真是不贪心。 他拿起一个电话,扔到了乐天的面前,乐天看了一眼,这是自己的电话。 这片广袤的山川大地,被一片无法通过的暮霭笼罩,已有将近一万年的光景了。 还没等蒋湉湉回答,对面的电话‘啪’的挂断了。妈妈从来都没有拿这种话威胁过自己。 与此同时,笼罩在这片空间之内的黑暗也猛然之间开始寸寸崩溃,男子指尖的光芒像是一朵摇曳的烛火,驱散了一切阴霾。 不是郑少琼怂,实在是,何西泽做的饭太好吃了,自从第一次吃过之后,郑少琼就再也戒不掉,没事儿总去他家蹭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铁面无私是和珅(第2/2页) 陈路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对于孩子来讲特别过分,她只是害怕张北辰突然想要争抚养权,自己只有干瞪眼的份。 “是你把人家弄成那副样子,怎么了?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乐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徐至、慧风和周沅芷三人在蔡州过了新年,转眼就是元宵节,那天刚蒙蒙亮,三人就早早吃了饭,准备去城中的烟雨楼,赏花灯,看热闹。 这活计光是用说的,倒也听上去很简单,但是真正做起来,那就是一桩可称得上是酷刑的折磨。 望着纯阴子的脸如此的凝重,众人顿时也是心中一凛。尽管心中很是困惑不解,却也赶紧祭出了各自的兵器,纷纷上前帮忙。 魏野先说羊车,在佛门里,羊车代表着声闻罗汉的解脱之道,老僧想都不想,便拒绝了解脱。 “别假仁假义了,你凯撒就是这样,只会说好话。”鹰隼不屑道。 “只要想学,没有什么真难学。”思摩轻描淡写地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但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挑战的,否则把虎骑宗当什么了?武馆吗? 城破,大理相高祥被杀,大理王段兴智逃到滇池地区。1254年春,忽必烈班师北还,兀良合台留镇云南。 楚焕东现在所生活的地方,跟香港,上海,纽约,温哥华等高速发展的城市完全无异,都是在太平盛世下,科技日新月异,生活与时俱进,属于国际顶尖的经济、金融、航运和贸易中心。 之后凌孟祈又趁沐休回来给陆老夫人请了一回安,陆明萱见他神色越见从容了,想是公务已经都上了手,便越发放心了。 今年定国公府的年酒照例摆在荣泰居的敞厅里,是以荣泰居内早早便洒扫一新,张灯结彩,还搭了戏台子唱堂会。 君双领着斩月从操场的入口走进来,沿途就见已经有不少报名参加参选的士兵都到场了,正三五个围成一堆,对着操场上的各种仪器指指点点,做着参选开始之前的热身运动。 楚焕东的吻渐渐的加深,仿佛炽热的风暴将人席卷,强烈的男子气息,不容抗拒的力量,仿佛一场攻城掠地的袭击,强悍而直接的狠狠冲击着汪掌珠。 沈傲天面sè极为难堪,连儒道功法都不能对付秦楚星,那又该如何呢? 楚焕东见汪掌珠这样,知道她是老毛病又犯了,这些日子她经常这样,喜怒无常,阴阳怪气,动不动就撵自己走,或者说些无比难听的话。 殷怀卿又陷入深思,他再次看向风凌谙,可风凌谙却没有给予他多做提示,他又转头,看了看帘子后面的柳皇后,和柳皇后身边的镜元颖。 笑话,她的意识海可不像她现在的身体,是被那紫色雷霆给封印住了。意识海是意识海,是随着她的灵魂从老家来到了这里的,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是她在老家里最为巅峰的状态。 将毁灭与破坏旋风洒在苏联人头上,让他们在痛苦哀鸣中挣扎,死亡。让他们的战斗意志如尘埃随风而逝,彻底消亡。 第38章 纪大人,您完了 第38章纪大人,您完了(第1/2页) 首相发话查,那就查吧。 派谁查? 和珅点名对乾清门侍卫司负领导责任的内大臣伊龄阿查。 这个人选遭到纪昀抵制,众所周知伊龄阿是和珅的人,让老鼠查耗子,怎么查? 董诰和沈初哪里不知和珅心中小九九,便折中了下,选派军机处的满章京海成同伊龄阿一起去查。 海成何人? 乾 白安南在离开月芽云间之前,原本还想带走夏幕的身体以及斩天剑,但司徒澜拼死相护,夏幕才得以在月芽云间沉睡至今。而斩天剑,也被轻尘真人暂时封印了起来,由专人轮番看守。 对此,张扬双眼微微一眯,然后手心一动,直接将这些鲜血凝聚起来,最终汇聚成一个五角星的阵来,缓缓印入道他的胸口之中。 双脚连连后退几步,直到撤离到安全位置后,张扬轻轻在地上一点,身体瞬间跃入半空中,犹如鸿毛一般,轻如羽翼。 罗源听着林殊的话,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当然,宝石的效果越好,价格也就越高;只要有钱请得到相关的魔法师,多么神奇的效果都能够附魔上去。 叶寻在脑海里的秘籍里看到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音乐平台的发展模式。 我正拿钥匙开门,透过玻璃,我发现了老三的床上鼓鼓的居然还躺着一位!盖着被子也看不出里面躺的是谁!进贼了?但是谁家贼这么有闲心不偷东西还睡一觉? 但是想要击退独龙带来的拜魔宗人,那就不是两人之间的战斗,而是一场大型战争,需要异兽军团的加入。 “万分感谢您的好意。”只要饿不死人就好,那些泥腿子饿极了什么东西都吃得下——勒兰想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纪大人,您完了(第2/2页) 而就在叶天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的时候,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兰西一族的族长竟然亲自前来。 说着,他对混元金斗许了个愿,让自己升级速度达到3倍,再买上二倍经验卡,现在升级速度就是别人的五倍。 伊汐萱无奈一笑,轻车熟路地从包里翻出一个口罩,拿出来戴上了。 商店开在离教学区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是在教学楼的后方的一栋宿舍外边。虽然集他们不住校,但学校还是有这项服务的。 “有办法吗?”与他猜测的差不多,不过如何解决对方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沙克特仅仅只有准职业者的水平,说他相当于一名普通的人类也不为过。 这一刻,钱浩然震憾的,也是感恩的,他太明白自己是谁了,今天他有的成就,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好平台,遇到个好老板。 维特鲁威的等级也已经达到了合脉期8级,距离合脉期九级只有一步之遥,由于维特鲁威提前掌握了元素之力,到了合脉期九级,他便可以引导元素之力洗练血脉直接进入超凡期。 就在叶开开直播的这一水儿时间,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万,并且还在不断的回暖之中,看来上午直播的影响仍在。 贺兰瑶是知道那个亲王跟着她的,左拐右拐之后,贺兰瑶便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假山后面。 红姐拎着包转身,目光落在桌子上ipad上的那一条新闻后,眉头稍加拧紧,本想在好言相劝一番,可话到喉咙之中,又生生给吞噎了下去。 他现在浑身无力,稍稍一动,便疼痛无比,也就绝了出去看看的念头。 第39章 老纪,回家吧。 第39章老纪,回家吧。(第1/2页) 纪昀是帝党成员不假,但其作用远低于嘉庆的师傅朱珪,以及被后世称为“刘罗锅”的刘墉。 赵安前世劝嘉庆立即动手的是朱珪,第一个跳出来弹劾和珅的给事中王念孙是刘墉的老部下,最终负责核查和珅罪状、梳理出所谓二十条大罪的则是王杰与刘墉。 所以,帝党三大干将其实是朱珪、王杰、刘墉。 纪昀名 他感觉头脑里一片轰鸣,后脑勺子像被人大力劈开一般,一下就看见了身后的墙壁,同时全身的痛楚慢慢消失,全身变得无比的轻松。 “你在考验我的耐心吗?”泽言一字一顿的说道,显然是有几分怒气了。 “尘,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那些东西?”傍晚吃饭的时候墨宇惊尘一直看着她欲言不语。 回头看着阿狸,她没有灵力,纵然被护着,也几乎被这一击要去了大半条命。 丽裳自以为自己在外面闯过几年,这感情问题自己能把握住,自己的所要的男人是个啥水平,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家人也没有必要去操心。 由于来的人比较多,包间是坐不下的,所以江波就在一楼大餐厅里找了三张桌子给大家,然后点了很多很多菜。 而满堂宾客自然不敢当面嘲笑徐锐,都是纷纷转移目光,装作不再注意这边。 楚芸怜前脚进了房门,锦枫后脚就跟了过来,楚芸怜正在气头上,硬生生一脚将他踹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芳芳又长大了哈,辫子都长了。”父亲朝自来水管处望去。芳芳正在洗一双自己的胶鞋。 这样加起来一众势力也就几千人的数量,面对一个宝藏之地,各势力又怎么会甘心只派出这点实力去抢夺?就算是其他势力愿意,那些顶尖势力也不会同意吧? 那些侍卫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受伤的地方,不断地嚎叫着。他们也惊恐地看着楚天,不知道为何会有这么厉害的人。 说着这样并不算多好的消息,史蒂夫·罗杰斯的神色却并未慌张焦躁,反而表情平淡,并且还微笑着。 叶天的哈哈笑声还好没被对面同济大学校队的双人路组合两人听见,否则估计那辛冠翔和梁弈辰两人脸色都要绿了。 闻言,那和陆元一起进来的那些宗门弟子其中一人,顿时答应了一声,然后便是拔出锋利的长剑,一脸杀意的看向陆元。 金翅雕王返回基地之后,第一时间汇报给林晓晓,林晓晓表面上不动声色,让金翅雕王重新返回泰山休息,实际上,她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骇浪。 有了光影飞碟,千里的距离只需要几分钟而已,绝对是天涯咫尺。 那将军有拔朝天空乱-射的冲动。给陈宝一通糊弄,回头跟另一个校官嘀咕了几句,陈宝耳朵动了动,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不得不承认,电子竞技走在世界前列的韩国,让他们所有的选手身上都笼罩着一层荣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老纪,回家吧。(第2/2页) 从名字就能看出,云雾谷就是在云雾山脚下的一处山谷,这个山谷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北面一个宽约3米的山路可以穿过两侧的悬崖峭壁走入谷内。 自从团灭各联盟派来的棋子之后,易凡宣布独占红月海区,对红月海区拥有控制权。 落子的刹那,叶枫淡然的脸孔一瞬间露出磅礴的杀气,一团黑色的仙灵气缠绕着他的身体,在他的喉咙上闪闪发亮,而另一股乳白色的仙灵气相对来说,就疲弱得多,像是被黑色绞杀一般。 不过他们在人前不想暴露修真者的身份,便决定座马车出发。一路上走走停停,龙明月则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虽然沐秋和苏泽、冷炎到了筑基期之后便可辟谷,除了修炼的时间外,他们一般还是习惯一日三餐都正常吃饭。 “自己看,我也不知道。我记得大概是两亿多美元,是我上次的一次任务拿到的。”夏元耸了耸肩说道。 看到这里,叶逸缓缓睁开了双目,退出了对灵根的感应之中。这一刻,叶逸已经知道了,关于风之精粹对灵根的作用,与刚刚获得的那卷篇章之中的记载,完全一致,已经不需要他的思考琢磨了。 但e级巅峰期也终究只是e级,跟d级,尤其是现在的叶征如有鸿沟,其中一人灵力枯竭后,合击阵势瓦解,两人一齐拱手认输。 “无尽岁月才有一个血祖,他是唯一的,若他尚在就好了。”霸气的中年男子神情复杂,说了句可惜。 “谁让你不在了,你在的话我不就不这样了?”夏元没好气儿的说道。 “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一是怕你不信,二是怕你受不了打击。”李艳阳道。 榛名给夏元打了电话,夏元告诉榛名圆子的事情之后他让榛名等着就是了,他到时候一定会出现的。 虽然沐秋已经见惯了生死,但看到一个跟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她还是有怜惜之心。虽然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份,但是如今她在这世界很少有能威胁她的人和事了。 当一切准备好后,公良就带着米谷、圆滚滚,已经大焱部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门而去。 说起来,自打遇见方绍远之后,计允然已经蒙方绍远三次相助之恩了,虽然都是相互交易的结果,但是不可否认,无论是觉醒三成祖血,还是斩杀血魂虎夺取祖传之斧亦或者如今在面对血煞子时的幸免于难都离不开方绍远。 两人进了庙宇跳下马,把马匹交给了一个家丁让他在庙外面等着。 若非三千万年前照顾了杨桐一段时间,她想,像威普这样的远古怪兽,恐怕是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更遑论是说话。 不看还罢,这一看到北面城墙的情况,陈永福一下子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莫御医脸色难看极了,低声道:“毒已经入了脏腑,最多只能再拖延十二个时辰了。”虽说如此,但是八个时辰后,就算有了解毒之法,人也已经救不回来了。 第40章 老糊涂就退吧 第40章老糊涂就退吧(第1/2页) 第二天,乾清门发生的事就传遍朝野。 传的自然不是“纪大学士被侍卫刁难”的版本,那个版本还没来得及出乾清门,就被另一个更温和、更体面、也更让人没法较真的版本取代了。 这个版本是纪大学士老糊涂了。 此版本是由军机大臣沈初润色,听起来更加合情合理。 说是纪大学士年事已高,一时记岔闹 随着火罗兰娜话语中“高级战舰”的名词突出,周围众多端坐着的队长中不少人眼皮一跳,皱起了眉头。 就在连海平手指动作垂落的瞬间,漫天血光突然收拢一般,急速的回缩,化作了一个血色的光点,一下融入了他的指尖。 幸好段郎心性温和,雍容大度,可以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极大限度地协调处理好各方关系,保证了内部的安定团结。 “令狐冲?令狐冲是谁?谁是令狐冲?”段郎莫名其妙地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兴奋的人们。 “你怎么了?”一直注视着他的慕之卿第一时间发现了陈释的异常。 一行来到兰园,清秋蝶也不晓得从何处得知消息,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他们都走了,陆平才迈开脚步,不知道金翠莲现在怎样了,不知道她那里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这伯爵府是不如秦琼,不如程咬金的国公府大,甚至都不如大唐那些伯爵的府邸,毕竟他这是按照子爵的规格建造的。 也是这时,半空之中的与血芒交锋的青光骤然一盛,一举斩开血芒,紫色明轮略微一侧,青光去势不减的斩向被淹没在深紫色雷电中的血色怪物。 猛然一声大声传来,却是刘唐大喊一声跳出了朱仝和雷横编制的圈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老糊涂就退吧(第2/2页) “除非黑羽能够掌控自由联盟,而自由联盟能够听我的招呼,那么我会很愿意让索马里的民众脱离苦海的。”左轩说完后,就好奇的盯着黑狐,他不知道黑狐到底了解多少。 左轩也不打算和独狼争辩,这种实力的问题本来就是探讨不出结果的,而且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不过却谦虚不说出来罢了。 更有雪青的无命之物,直接给新晋地狱支配者调升等级,化想象为现实,这是系统级别的能力,岁月圣威,圣威里的圣威。 “轩哥,这是最新一期的研究申请报告,其中研究所的十份,天网计划的八份,有关二代螳螂机甲的一份。”一霖拿着大量的报告,递给了刚从实验室走出来的左轩。 “郡主,不妨开始吧。”判官听了余蒙蒙的话只觉得可笑。他看得出来这姑娘不像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只是,如果说她能够胜过自己,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再朝白蕴真望过去,对方听了皇后娘娘的话,无可无不可的模样。恰巧这时,朝余蒙蒙看过来,大方一笑。 “张宁,你怎么啦?”宋凡有些奇怪地看着陈默,不明白他的脸上,为什么会突然露出恐惧的神情。 切!什么叫做她嫁得早?都两千五百岁了!这年岁,要搁在人间,早不知道换了几个朝代了。 “靠!大哥是你听不懂人话好吧。额!额滴神呀。”夜刃一脸的无语用一只手捂着脸。 我左宣中并不准备穿这一件老式的螳螂机甲,而是打算穿出自己的二代螳螂机甲直接走进去。 要是四十个国家抱成一团,就算中国再强大,黄瀚林也会有所顾忌。 第41章 阿玛有重要任务派给你! 第41章阿玛有重要任务派给你!(第1/2页) 和珅办事效率快到出奇。 前脚出宫,后脚圣旨就出炉。 传到纪府的时候,纪昀正在书房里写折子。 虽是协办大学士、礼部汉尚书,但终乾隆一朝太上皇都不曾赏过纪昀宅子,故而这位从一品的朝廷重臣也只能遵守满汉分居规矩,于外城虎坊桥购宅居住,起名“阅微草堂”。 名为草堂,实则占地五六百平, 各类的矿石琳琅满目,有璀璨有暗淡的,这一层基本上集中了中低级的各种矿石,你妹的,如果此刻来个高阶矿工的话,岂不是幸福死了? “什,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澹台瑾的疑惑,正常的古代人怕是都无法理解吧? 这些全在一气呵成间,换成任何一个别人都不可能完成,不但要有徒手捅穿青铜像的力量,还得有飞离的速度,而这两者,阿蛮是兼具的。这在黑竹沟时,我就已经领略到了。 我皱了皱眉,对跟着进来的宝儿看了一眼,暗怪她没有眼力,彩月再看起来单纯,终究不是久跟了我的,我补身备孕这件事,除了朱棣,并没有别人知道的。也不像闹得所有人都听见消息。 众人都没有打搅,德林痛苦的跪坐在原地,手里捏着玉佩,自言自语了许久。 具体原因连安苏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师傅似乎遇到了什么恐怖的袭击。 当然这些叶向晨距离还很远,此时叶向晨由于将心中各种压抑都宣泄出来,终有所悟,借助天龙雷图的力量破入聚花境中期。 此刻独孤珊明白叶向晨要选择推手了,因为在推手中能够大量的限制着她的力量,使得她远远超越叶向晨的力量无法发挥出来。 吃完饭,正好护士过来换药水,并且通知我们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阿玛有重要任务派给你!(第2/2页) 我闭上眼,大片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如今,我竟如何也不想看长诀天尊的表情。 一大清早,魏庭彦就差人送信到黎府,并吩咐一定要亲自交到黎府三少夫人的手中。信的内容则是午时邀请夫人去得闲茶楼一叙。 最后这三个字,长安公主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从嘴中吐了出来。 “怎么了,不相信是我?”黎远声音传来,说着伸出手想要掀开她的红盖头。 收入的确可观,季暖的身影也一次一次的在国内的财经新闻上出现。 今夜不论其他,一家人聚在一起,虽然有些难以避免的隔阂,但随着时间过去,气氛越加融洽,萧明睿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以前不是没在他身上闻见过酒味儿,但这么浓的还是头一回,而且她好像从来没见墨景深喝多过,他的自控力太强,也从来都不会太放纵他自己。 然,现在昭仪殿是血房,碍于规矩他不能直接过去,而是只能先行前往齐太后所在的长寿宫碘。 最后封凌出来的时候只见厉南衡还坐在沙发牙正在嫌弃阿k身上的各个器官,从眼睛到脖子到嘴最后几乎连手指甲都被嫌弃了一通,阿k面对着向来崇拜的老大兼如今的救命恩人老大,仍然满脸感动。 “勉强算是能爬的起来。”冷谦虎着脸说着,便坐在沙发上,身后的龚美珍连忙拿着靠枕垫在他背后,让他靠的舒服点。 枭青察言观色的看了独孤宸一眼,见他脸色阴沉的吓人,他便直接提剑上前。 赵经理咽了口唾沫,抬眼看了顾辰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眼合同。 第42章 挣你们旗人俩钱过份么! 第42章挣你们旗人俩钱过份么!(第1/2页) 呼图因十公主原因目前已是和府二号管家,这身份说呼公公起步三品官都不为过。 能派呼图过来叫自己,说明和珅肯定有什么大事。 赵安不敢耽搁,赶紧随呼图赶往和府。 途中呼图告知准姑爷兵部侍郎明安图同护军营的总统大臣永保也在老爷书房。 兵部侍郎同护军总统? 这两个身份让赵安不由以 英梨梨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傲娇,那种设定怎么可能在三次元嘛,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她身上,没错!就是这样。 “哟呵,冯主任,咱这不是怕你在昆明吃瘪么,特地赶过来助你一臂之力。”不等传话的人出去传达,毛达成便直接冲进了冯智明的内厅,想必刚才自己说的话都被这厮听了去了。 回到兵营,已经是第三天了,见到营帐内满是伤兵,鹰雷怒发冲冠,将莫言与夜雨叫到面前,厉言训斥。 “找到了,越是艳名远扬的花魁身上,这个数就具现得越明显。我见过的人中,又数你最符合这个数的规律。”萧一鸣说。 “兄弟们,这一次是我赵云害了你们。我会给你们报仇的!”赵云单人单骑,策马持枪,冲向了城门口去。 她自满眼疑惑,实在不确定这口剑是什么意思,只觉剑上剑气凛然,蕴含着今生未见的精纯剑意,却并无半点杀气。便试探性握住剑鞘。 乌恩奇四面环顾,由于都带上了面具,所以豪宅里的魔族贵族们全都放下了尊贵的身份,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放纵和轻佻,大厅里尽是笑声和戏语,堂而皇之的求爱和高傲的拒绝在舞场的每一个角落里匆匆上演。 青冥子看了站在苏九身后的尸傀一眼,没有说话,苏九挑了挑眉毛,抬手一挥,尸傀便是离开了屋子,顺便把门给关上了,然后便是守在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挣你们旗人俩钱过份么!(第2/2页) 醉了吗?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清楚的记得当初伤害自己的那两个男人,相似的脸,相似的柔情,独独不同的是,一个是试探,一个是利用。 慕容倾冉强忍着哭泣,可眼睑处还是不停的泪滴连连,“你少给我废话,我慕容倾冉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你若敢死,我便踏平阎王的老宅,还要将你丢到油锅里,炸得酥脆,丢到火海,让你生不如死”。 那时候甘然表现得也是一个合格的藩王应有的惫懒——可连宋侧妃也不知道,在宫中一位皇子还没有的时候,关于太后、周皇后并霍贵妃当初的惨烈厮杀,太后对霍贵妃恨之入骨,而霍贵妃又何尝不对周皇后咬牙切齿? 关锦璘跟王国伦、阚大力一起谈话时没有避开河野一清,目的就是给他灌个耳音激发他的主观能动性。 苏卿寒在最后的时刻,揽过苏染染,直接吻住了她的唇,像是要把刚刚所有的力量都给她。 吴琦只觉得脸色一热,她下意识的抹了一把,却陡然发现,手上竟然占满了殷红的鲜血,她浑身剧烈的颤抖着,身体却显得很僵硬,几乎不敢回头去看。 绿篱急忙跑上前去扶苏槿夕,也不多问苏槿夕怎么会从扶云殿出来。 一会王妃和宁妃林妃也都过来请安,见此情况,宁妃心中一沉,怨恨地扫视了雪雁,雪雁知道玉姑姑在旁看着,也不敢回眸,只垂首为太妃按摩,一副温婉柔弱的样子。 “难怪。”叶辰抬手,抹掉了萧峰和茯苓体内的那道骷髅印记,也算是猜出骷髅王殿为何如此精准找到这里,必定因这印记。 第43章 穷鬼靠边,有钱的先来 第43章穷鬼靠边,有钱的先来(第1/2页) 这次大规模选兵去除全员出征的神机营,也就是说总共要选7000人,外加50名侍卫出征。 侍卫这一块先扔一边,那七千人要从包括内务府三旗在内的全体八旗官兵当中选拔。 意味可供挑选的基本盘总数约在十一万人左右。 这个盘口总数不得了的,一人收一百两,十一万人那就是一千多万两! 当然, 历史上春秋时期的吴国虽然称霸一时,乃是南方的一个大国,不过最终却是被越国所灭,甚至都没有延续到战国时期;而后世以吴为国号的孙吴,同样不是正统王朝,只是偏居于东南的割据之国。 江王与王妃很是害怕,但是,听使节说可以在府上找一位与洁兰公主年纪相仿,且容貌出众的丫环来调包,至少可以,保证洁兰公主不用嫁给年老体衰的单于。 左贤王因为对画像中的洁兰公主爱慕致深,对其本人更是疼爱有加,既然洁兰公主暂时不相见,也就随她了。 修仙者之网,这是一个神奇无比之物,由昔年远古时代的大禹王所创。 王辰脉动步伐,大摇大摆离开,至于身后的港鑫,纵使内心有多么不甘,此刻,也只能将不敢跟愤怒往肚子里咽下去,没人出手,他自己又不敢出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辰离开,能做的就只有心里咒骂,仅此而已。 王辰拉着宣萱回到了座位上,他的旁边本来是米诺,不过米诺很是自觉的起身换了个位置。她跟王辰之间就真的只是朋友,但凯莉跟卡莎琳可就不是这么回事。 “对了,娲之盘已经送到了。”李太白说道,片刻之后,便见得诸多的天兵天将,扛着一个大盒子走了过来,这些天兵天将,无不是精锐之极,他们面色也无比凝重,显然这个娲之盘,相当的宝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穷鬼靠边,有钱的先来(第2/2页) 燕真刺出了大邪王,而对手的天敌剑的剑尖也正好直刺而来,两柄剑的剑尖无巧不巧的在虚空当中撞击在一起,巨大的力量让两剑都是一受挫,被弹了飞去。 杨渥这才醒悟过来,看来对吴国将来能不能统一天下的问题,不仅是李神福心中存在疑惑,便是高勖等人心中只怕同样有不少疑惑。 慕容德涛觉得妹妹慕容兰说的有道理,于是,停住脚步,将慕容兰放了下来,此时,拓跋杰带着军兵已经追了上来。 她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货,可是秦家对自己的母亲一家伸出了毒手,她怎能坐视不管? 而且,即使父亲再疼她又能怎样,海家终究还是只能是他的,跟他搞好关系,自己的未来不管是怎样的,总会有一个可靠的海家作为靠山。 秦天对于嗑药那事很厌恶,即便他从没经历过,但无论是影视剧还是新闻报道都能体现得明明白白,吸毒就是在作死,贩的人则真的该死。 凰冰凤轻松的语气看不出她呢一丝沉重和凝重。只有嘴角的笑容依旧没有散去。 那个男人十分凶狠地说道,同时也用力一下将房门推开,就要强行走进周云朵的家中。 当他们最终来到大阵的最后之时,四周的一切都为之改变了,楼乙他们看到了光幕后的世界,那是一个由天地四元素所构成的大阵,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角落之中。 呵,青梅竹马,即使奶奶没有详细说,但是她还是隐约明白,他们没在一起的原因只是因为家境的天差地别,而无关感情问题。 第44章 黑幕,黑幕啊! 第44章黑幕,黑幕啊!(第1/2页) 抢劫的遇上盗窃的了! 赵安牌型还没凑好呢,前锋营这帮杀千刀的就截胡了,能忍! 搁其它事倒也好说,无非有钱大家一起赚。 问题是前锋营这般搞法,等于替赵安排除最优质的客户,同时将能创造利益的盘口人数降了一半,这得让赵安损失多少? 老话说的好,谁让我不好过,那我就让谁过不好。 “我要打败他,首先要能够破得了他的防御才行!”陈长峰虽然对洛晨恨之入骨,但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和洛晨的战斗,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如果魔医能够这时间突破,那么到了营地,就可以全面驱逐“海瘟邪毒”了。 接到命令后,包尔达夫身边的观测员同时把坐标密位报给了炮兵。接着就看到一连串的炮弹在鬼子的营地四周炸了开来。 “我在这里就先谢谢史迪威将军了!”说着张烈阳代表蒋介石把史迪威送了出去。 于是,这一趟除了去搞定“假魔医”这档子事,明夕还顺手从飞信联盟以及药协宗,是各接了一单怪异的病例,用来练手玩玩的。 我试着摇了摇脑袋,再次朝着那个烛光上面看去,哪里还有人影? “难道我坚持吸收灵脉中的灵力,也能够长生不死??”林宝驹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回家,我的家就在这大山里,不在城市,我的根就在这儿,或许这一走,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出来。”白若彤自己说着,回过头看了一眼郁郁葱葱地密林,心往神从。 张浪嘴角微翘,虽然没有杀死对方,但他并不失望,对方爽朗的性格他很欣赏。 林映灵这话果然又挑起了众人的疑惑。林映灵略带得意地看了慕容月一眼,明摆着有些不相信慕容月方才的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黑幕,黑幕啊!(第2/2页) 这厮吃没吃相,坐没坐相,瘦长干巴的身子,一只脚还支棱在旁边的座位上,边上的人本想呵斥,看了钱光的尊容又立即收声,躲瘟神一般走开了。 随着神木帮主的命令,恐龙族又一次和巨人士兵打了起来,巨人王坐在王座上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巨人士兵的死亡也没能让它的脸上出现任何变化。 一层楼的武器全都对着张浪开始射击,各种能量光柱在空中穿梭,基本上都射到了楼层外面。 这话成功让穆齐远闭上了嘴,内疚和自责让穆齐远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当然,这些在汤婉莹看来,不像是因为金钱在泄愤,而是她正好是有钱人,所以才抓住这一点。 没有这样安静,更是没有这样刁钻的角度观赏风景,那样的景色,只能说美,但不能像这一次看见的这样,美得震撼,美得令人窒息。 阿克拉缓缓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张师兄就这点能耐么?”阿克拉说出这句话,但是此时他的心中已经怒道了极点,因为刚才张一凡已经对他下了杀招,隐隐有想致自己于死地的趋势。 白光一闪,张浪出现在了红名村,嘀咕道:“昨天洗了一天红名,头顶的红名颜色变淡了很多,最多在有半天时间就能洗掉红名了。”说着,张浪用红名回乡石,进入特殊地图,继续杀怪洗红名。 回到帝王宫,找到了黑熊,只见这个两米高的壮汉急得脸上全是冷汗。 第四天的时候,金助理打来电话,路承泽被剥夺了所有的职务,连金助理也受到了连累,被下放到最底层了。 第45章 上面都定好了,想什么呢? 第45章上面都定好了,想什么呢?(第1/2页) 有黑幕也好,有猫腻也好,可以抗议,可以投诉。 问题是,谁敢? 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也让这些旗丁人心无法凝聚,那就是这次南征前锋营只选两千人! 也就是说即便上面给他们这五千人全判定合格,但最终也只是从中抽取四成,而不是全部。 别说两个半选一个了,就是两个选一个,那也是五成对五成。 听到这话,郑秀晶不禁得意的看了一眼郑秀妍,那表情仿佛在说是她胜利了一样。 贝吉塔面色严肃的说道:“那可未必,我可不是那三个白痴。”贝吉塔瞬间变成了超级赛亚人。 这次创作歌曲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分钟,比第三轮的比赛,足足压缩了一半。 “孤儿院吗……”铁牛想起了阿大之前说的那句话,是孤儿院的孩子。 紫菁菁爱打架,最怕的是无架可打,那管什么仇家遍地,你若不服,打到服气为止。 还没开唱!仅是创建房间,连三十秒都没有过去,居然就有了五十八万的流量? 那名弟子得手将剑抽出,鲜血瞬间溅了天瓜一脸。愚笨天门弟子上前劝阻,试图阻止云龙教弟子拼斗,不料却无人肯听。 “报告舰长,前方三百海里处,发现了两个航母编队共计十八艘军舰。 她留着一头长发,走在我前头,在白色细长走道的对比下,显得深黑秀丽。行走时的反馈力量,让她头发如细浪滚动。 但没想到,在电视台播出资源这最关键的一环上,临时出了大问题。 “有那么一点点吧,不过我现在找道侣那肯定不可能的事,就算没达到尊者至少也得有皇者后期才有可能,不然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家那俩老祖肯定打死我。”邪玉无奈的说道。 刘怀毅赶紧摁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就见挂在墙壁上的一个屏幕突然闪亮,一个鸟瞰的卫星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从环形山四壁不断向内延伸出来穹顶,它们相向蔓延,与之对应的,没到关键的节点上,地面上就会升起一个巨大的立柱,一直升上几百米高空,与蔓延过来穹顶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支撑点,让穹顶可以继续向内闭合。 对于普通人来说,修炼这些武功需要时间,可是对于李东升这开发程度超过60%的大脑来说,这一切都是瞬间学会的。 陆玄现在的心情很不爽,可是说糟透了,御龙军的空军在战斗方面比之军方的飞行员差的太多,专业点来说完全就是只做到了能驾驶的程度。 这个时候,只见何伟满脸紧张,一把推开了徐笑笑,随即拔枪就对着那大虱子一阵猛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上面都定好了,想什么呢?(第2/2页) 马峰真想骂人,这帮孙子,难道以为他就会出不来了吗?居然打不通电话,还想不想混了? 千牛卫朝玲珑看去,玲珑点了点头,武城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双脚一软,要不是被千牛卫架着,恐怕早就跪在了地上。 损害的机甲,完全就能了一个定时炸弹,能量块带动机甲核心进行爆炸,威力可比导弹还要强劲。 秦渊穿越茫茫空间裂隙,只将手印结起,把那道道时空黑蛟驱散,一路而往。遁飞数日,终是见到一片金光熠熠之处。他心知幽冥界就在眼前,心中一动,便冲破幽冥界的屏障,径直闯入。 炼器是一件相当严谨而精细的活儿,布阵更是如此。卫惊蛰此时体力耗损巨大,每一次轻轻甩头,总能够甩落一地汗珠。他喘着粗气,竭力控制着剑胚在内部形成阵法的图形。 不多时,在主教学楼处,回合了关蒙,傲虎和铁牛,又等待了一会,急匆匆赶来的玉鸿天也加入了队伍,到此,被誉为星龙学院八大金刚的组合总算凑齐。 楚君对身后的官兵打了个退下的手势,自己转身入房了,琴妈也跟着进去。 把这一切都做完,方冬才来到床上,从自己的存储器中偷偷摸摸的拿出了数个戒指,手镯之类的东西,敖楠在这一个月中也曾多次见到方冬几人使用存储器所以还是知道的,当下有些迷惑不解。 而一向木讷耿直的张胜则是给了刘涛点反应,但是他这么整脑袋的人都看到了不妥,他涛哥却是看不出,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 其实这些,也只不过是我后来才想到的。一开始我只推断是一种镜像防盗机关,根本分析到现在这么透彻。 而墨清远祭出的那道厉茫已是迫到了他的跟前。他亦是不避让,任凭这厉茫刺到他的身躯之上。 偶尔一瞬间,敖楠显出身形狂吼一声,魔吼天下惊得万林涛猛然现出身形,同时身形迟滞,敖楠立刻冲了过去,两人纠缠一番,再次各自消失。 不然的话,天眼局和异能者联盟因为这起事件互相推脱责任,那这个事情处理起来,就会更加麻烦了。 随着一道巨大闪电落下,华夏神选世界中,赫然出现了一尊身高百米的巨大石人。 “怎么样,把你的伤员送到医疗舱了吗?”白杨看着有了气喘吁吁的星爵问道。 如果说是前者的话,那就代表对方的拐卖手段有一定的限制性和规律性可言,使用加班加点的社畜神功往死里蹲肯定能有收获。 第46章 通情达理赵大人 第46章通情达理赵大人(第1/2页) 到了赵大人嘴里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限定是限定,不过是统统限定,人人有证。 都是一百两,一个都没欺负,公正、公平也公开。 话说回来,赵安还是心善,没真限定一千免征名额,不然的话后面的人肯定要走vip、svip通道,挤破脑袋那种,那得花多少银子? 虽然是为朝廷分忧,为大清出力 “姐姐说的是,我也要给大哥写信,一定要抓到凶手。”糜贞这次更是吓得不轻,以往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又岂能不加追查? 梅伯看到这里时,有些皱眉,想要上前劝谏,但被比干给拦下了。 毕竟自家这池塘多少年都没人动过了,如今这一大块带着灵气的肉放进来,鱼虾进笼子还要先竞争一下呢,夜里不愁它不满。 “今天的事情都怪我,没想到连累到你了。”谢薇薇不好意思的说道。 只是苏妲己看待禹时,从来就没有一个好脸,在他看来,这禹目的不纯,根本就是个渣男。 实际是华阳道体弱化后再结合一些拳法。黑东身高体壮,拳法霸道刚硬。如果练了逸风道体,有了华阳道体的护身,不用担心防御,这样就可以大大发挥出他的拳法的威力。 比起刚才儿子不讲道理的哭闹,还是道歉吧……道歉只是脸面上有点过不去。可不道歉,他的脸就得被抓过去了。 如今正是下午时分,恰逢人昏昏欲睡时,正需要一个这样悠闲的直播间来维持住这种熏熏然的美妙。 帝辛想到了朝歌城附近的王庄,田地,在帝辛看来,费仲尤浑的田庄就是次田。 “我能感觉到,我的精魄虽然苏醒,但是还没有突破长生剑的封印,只要杀了你,没有人能再解开它!”张子琪正准备继续冲向林逸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通情达理赵大人(第2/2页) 路上,马克想到先生在家和夫人说的话,他想想还是提前和老板打了预防针吧。 “鬼嚎什么?重见光明恢复了视力,你还不赶紧去完成试炼,你这里鬼嚎什么,嚎丧呢?”那人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突然,众人嗅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循着味道看着,却见姜庆两腿发抖,裤子湿了。 “【水之道】这么厉害吗,这些妖丹都一下子都碎成粉末了?”龙且没亲眼看过吕仁大发神威,看着眼前一具具尸体,连一个好好的妖丹都没有,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他自己身体,除了昏了过去之外,除了胳膊上的魂记变得清晰了之外,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六六神剑”的连贯性特别强,方信的木剑一招击空,立即使出了第二招“银河碧落”。 这种冷冻和石化,还是一种‘生’的状态吗,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听楼老的意思,天道城这护城大阵开启以后,对上面似乎有一定的遮蔽作用,这才让他说了很多关于那啥的信息。 而且,这边的三个白子,都没有连上,三个白子,两个断点,等于破绽百出。 打完了最后一个电话,骆洛神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娇慵地伸了一个懒腰。 符鬼前辈从出来的那一刻,就一直紧蹙眉头,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们不再说话了,我们怕打扰到他的思考。 从郑四儿喊出那两句到4营汉子们拿3队开涮,前前后后都没超过5分钟。 只见他戴着六瞳面具,以背靠舱壁的某种颓废姿势坐在地上,就像是个木头人。除了偶尔揪揪自己头发或者捶捶胸口外几乎没什么别的动作。 第47章 去吧,南方的水土美的很 第47章去吧,南方的水土美的很(第1/2页) 朝廷有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天经地义。 有钱的出了钱,有力的就得出把子力了。 毕竟那白莲教还得要八旗官兵真刀真枪的去镇压。 赵安决定次日继续选拔,这次选拔对象就是那些舍不得花钱以及没门路的旗丁。 “优质客户”选拔是测弓、箭、铳,这些旗丁的选拔测试却是拉弓、舞刀、举石锁。 左卿三步两步赶上元凛的脚步,她心下仍是有些忐忑。虽说她明白了白烨的目的,也直接对他说明了,可是元凛这边却是不好解释。 “这样才是的,如果在我刚才的速攻之中就挂了的话,那实在不配当我的对手。”刀战的一个刀气击在一块大石之上,令到大石成为了条纹状态。 枝枝在一边听了难受,撇开了脸。方才因羞恼和喜悦而有些犯晕的头脑被这一话题给浇醒了。 他出事了,命悬一线,要不是欣儿处理得当,管她娘家要了钱凑一起买了人参给他续了命,恐怕他这会儿已经去见阎罗王了。 但是那金色的罪字在挣扎了片刻之后,也就此化成飘散的光点消失。 他察觉到风火雷劫的力量正在迅速减弱,知道刚才的切断通道的手段奏效,不由得心里大定。 正当她准备向拳头前辈询问这玩意儿怎么摆弄的时候,一大串的信息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巨门足有十丈高下,宽更是达到了夸张的三十丈,看上去黑黝黝的,仿佛通体由钢铁制成,但是却又给人以一种飘逸飘渺的感觉。 明明已经投掷过来的长枪,却不断重回到孤飞云的手中,而长枪上的力量正在不断地加倍,要是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去吧,南方的水土美的很(第2/2页) 修罗界的强者一出现便分担了众人的压力,我更是看到了修罗老祖已经出现,只是此刻他稍显疲惫,明显与霸天一战胜了,但也是惨胜。 左边想象中的巨响和痛楚并没有发生,过了片刻左边偷偷睁开眼睛。眼前是完好无损的车型,外面的世界依旧美丽。 这个时候一边的魔导士走了上来,再次看了一边他手中的物件后,终于开口说道。 撒泰克北门的郊外,离四国接壤的绝域魔兽黑森林只有几里不到的路程。 而且看那样子最初变得脸色多半不是物资过多,而是他们竟然可以写的出真正的东西所惊叹。他还真是弄不清这些大人物到底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俺明白过来了,一定是刚才俺在摸他的时候挠到了痒处,所以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呜呜”声一定是笑声。 轰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但看似薄薄的混沌能量保护罩上却没一丝反应。 老者正色接了过去,然后朝着力神丹里面放进了自己的神识,随后闭上双眼。 不过秦婉怡的情绪已经随着时间的过去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悲悯的望着白慕心,长长叹了口气。 在邵健的阻止下,黄晓毅终于收回了自己森寒的目光,无奈地看着邵健。 “我现在清闲的很呢,你看看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富贵的笑里含有一种无奈,马立新是知道他的处境,在家里老婆念叨,说你现在好了,你清闲了,我们倒是不清闲,你要是还是象原来一样的话我们把你抬起来呢。 瑾瑜:昨天乘坐公交,听到一则新闻。一个中年男子,年龄大致相仿,因为有高血压,多喝了几碗汤,竟然引发脑梗,结果人事不知,被送往了医院。 第48章 这次是谁钱多让谁上 第48章这次是谁钱多让谁上(第1/2页) 得知明亮再次被朝廷启用,当地都统衙门的官员自是前来恭贺,摆席设宴自是一番热闹,人还没离开呢,各种程仪就收了几千两。 深夜,六十岁的明亮却是没有休息,而是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桌上那道意味他终于东山再起的圣旨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副都统衔署理广州将军,领队大臣,统兵出征湖北。” 从官职上 车刚停,伊曼就飞奔下去,熊熊早就看见了伊曼,但是还是给她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墨子离哀哀低叹一声,将她抱进雅竹轩,二指点上她眉间,一个淡蓝色的星咒光圈点开,顿时轩室内狂风大作,青竹帘啷啷作响,她似是痛苦地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低低呜咽。 “不好意思,我可能走错了。”童然连忙道歉,正要退出来,那人却回过头来。 墨子离回头看她一眼,微微不解的眼神看上去似乎已经忘了他将她逐出师门的事,他看着桌上跳动摇曳的微弱烛火,眼前闪过的是曾经温暖过的一点一滴。 由此看来,数学不好也没有什么,至少城显就没怎么学过数学,可人家依旧是事业有成。 伊曼愣了,这个点了她还在维护排骨,说不在意那都是骗鬼的吧。 “呯!”突然一道神光从天而降,直接将李君震飞了出去,一个壮硕的人缓步从虚空走出来。 天池身为传承久远的势力,创始人更是成为一代天后,怎么可能没有厉害的术法呢。 不,应该说要是不知道知道的话,恐怕早就当成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清风乱松柏,松柏自逍遥。他王禹仙永远都是那个恣意又洒脱的自己。 方少云咣当一声就摔倒在地,好一会儿才悲惨的跟自己说,又一个偶像如同肥皂泡一样破灭了。这个银荡而猥琐的男人,居然是号称星际界第一教练,有着金手指之称的,国家队教练林长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这次是谁钱多让谁上(第2/2页) 他倒是希望眼前的刘远洲是假的,但是他身为医生,对于杏林当中的一些高手还是了解的,刘远洲根本就不可能是假冒的,而是真的。 萧不同半唬半吓的说着,果不其然惊得谷尼是急忙将这羊皮卷轴迅速折好,并且还到萧炎的身前。 萧波冬原本还想得意洋洋让尹云双尴尬,现在却是自己难堪的要死。 突然之间冒出了这么个想法,却是在万分的否认,这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面,确实是一直留着这一个样子。 “你并未告诉我。”尹云双确实不懂这一些方面的世俗,因为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一些东西。 元神服用的酒菜都是特制的,食用后都化为一股气息改善元神质量。味道也说不上好吃,平淡无奇还不如凡间酒家。 看着吴月慈爱地把带过来的汤分给穆砚修,这让穆砚修既觉得温暖,心里更加觉得自己对不起武念,也辜负了武建和吴月的厚爱。 话没说完,他就惊恐的瞪大眼睛,舌尖剧痛,鲜血淋漓,一截舌头掉落在地。 白安俊朗的面容上,那对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狠色,浑身的血色铠甲瞬间化为粘稠的血色尽数凝聚在了右手上。 沙发早就已经没地方坐了,不少人干脆就坐在地上,开始闲聊了起来。 花费了昨个儿一晚上的时间,对居住在县城里面的百姓们进行了挨家挨户的搜捕,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员,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第49章 你们要忍耐 第49章你们要忍耐(第1/2页) 侍卫出征,不同于普通披甲人出征,其主要任务是保护将领,并充当将领威慑地方官员的“爪牙”,此外也兼负监督将领,防止将领拥兵自重。 除特殊情况,基本无须侍卫披甲上前线同旗丁一样拼杀,即使去也多为指挥官。 但只要前线打了胜仗,将领在给朝廷报捷的请功册上必定会记上几名侍卫,以此给侍卫增加军功 因为要谈的,极有可能是不能为外人所道的机密事情,仲继直接将景麒请到了锦记缎庄的三楼,一个由风断特意设计出来的,隐秘至极的屋中屋里面,请他落了座,自己亲手给他泡了上好的碧螺春。 若不是顾忌到妖帝不会让旁人打扰他的战斗,恐怕天机子等人早就冲将上去,合力将东方羽困住了。 三宝盘膝坐于地火洞口旁,手里结着简单的几个手印,淡红色的灵力就向一面大风扇一般,将洞口的地火不停的送入到铜鼎之中。 “你就是杀了兽一和兽七的罗三宝?”见到三宝后,兽空并没有立下杀手,而是淡淡的问道。 有意思了,装备匕首的弓箭手跟盗贼pk,这种场面倒不是很多见,不过,欣雨有这种资本,她的物理躲避率实在是太高,而且盗贼的攻击又差,基本上是不可能对她造成致命xing打击。 “有点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有那个能力?”阿四看着三宝手中的内丹,这才正色起来,问道。 而在这段时间,孙权的宠臣孙邵自孙权死后由于郁郁寡欢,不久染病也去世了。 周围的杉科,娜曼姿甚是紧张,唯独赵炎双手抱胸,仿佛心情十分悠然。 当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科尔沁看到元木儿头颅的时候纷纷怔住了,目光变得呆滞,不知所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你们要忍耐(第2/2页) 来人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范立识破了董大人的妙计!这两个村庄欲互斗的人都是范立叫人假扮的!只要董大人一轻举妄动,那就中了范立的计了!”“什么?”董璜不相信自己的妙计会被人识破而且还来个将计就计。 宇智波京向前一步,一脚踏下,一股磅礴的巨力呼啸而出,直接将饿鬼道的头颅踩了个粉碎,连一旁的尸体都在这股力量变得四分五裂,扭曲。 整场宴会裴诗茵都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望着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她的目光,显然都是眼神复杂的。 “本领主乃是宇宙中最强大的金属王族,岂会怕你!”钢铁白虎咆哮一声,从虚空中一跃而下,如同一座铁山般撞了过来。 “哎,我们这些没人送饭的,去看看今天有什么外卖吧?!”唐煜故意说着,看着张念微微红了脸,越过她离开了。 揭牌一半,甘月心喜得地主牌,毫不犹豫拿了八张底牌,成了地主。 想到这,叶东升知道,只能用强了,他向一旁的杨千山作出暗示的眼神,似乎蓄谋已久。 带土轻轻一笑,他才不信黑绝这一套,他自己可是对黑绝一直有着防备之心。 “宝宝没了,宝宝真的了!”裴诗茵并没有看程逸奔,而是反反复复的呢喃着这句话,她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的空洞无力。 “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任务接近的人,会让你……”郎萧林咬了咬牙,没有继续说了。 裴诗茵心底里在默默的呼唤着,心底里不禁懊恼到了极点,程逸奔有事,她不但什么都帮不了,反而每一次都给他添麻烦。 第50章 朋友之间不谈钱 第50章朋友之间不谈钱(第1/2页) 庆遥及时向心向贝子爷的侍卫们转达“要忍耐”的大意,省了赵安不少事,不然一个接一个跑来求他这贝子爷“开后门”,烦也把人烦死了。 兵部那边,竞标工作圆满完成。 参与投标的侍卫共196人,按公正公平原则,发榜之后未中标的侍卫所交费用将全额退还。 这就叫诚信。 没有诚信,下次怎么 一瞬间唐菲的脑子里只余下这四个大字,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袭来,接着整个意识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南宫云见状,微微欠身,右手将壶托起,左手中指按住壶钮,水流悠然而下,分别为两人到了一杯茶。 二月初二,龙抬头!二月二又叫龙头节,相传二月初二是炎黄子孙的祖先轩辕黄帝出生的日子。 沈瑜反手一抓,寒铁戟被沈瑜紧紧握在手中。向后一甩手中大戟,叮的一声,沈瑜那恍若白玉铸成的骨骼与戟杆碰撞在一起。 眼看目的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让自己麾下多出了二十名练气八层的阴魂,沈瑜非常的满意。 眼见那些侬族兵过来将他们捆绑了,那些交趾兵有些不像束手就擒,不禁就要起身反抗。那些端着短弩在旁监视的侬族兵立马扣到手中短弩的机括,将那些有异动的交趾兵射杀。 艺术团的众人再次收拾行装,坐上飞机,直奔瑞士的日内瓦……可以说日内瓦之行,算是艺术团众人第一次不是抵达该国的首都的城市。 这军弩虽然弓弦比较硬,但可以借助两个翼轮比较容易的挂上弦,并不需要像硬弓那样,需要很大的臂力才能射箭,操作还是比较简单的,但是钟浩这初用者依旧不能很好的控制其精准度。 不过,再之后那明显是妖族之身的八位大能,倒是让都天武圣微微侧目。 “世、世子?您怎么在这里?”东海市医院院长张大嘴巴震惊道。 弗里曼心里也见怪不怪了,毕竟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见了鬼的镜之地,有一个神经坚韧的内心是必备的。 更何况,武神铠,配上人类的液态七段高手,就算是虫子的王族过来了,都可以一战。 “如果我能在挑战里肯之前领悟斩空决,你得帮我一个忙。如果我无法领悟斩空决,我就为你打造一柄光芒之剑这个赌注如何?”艾笛胸有成竹的道。 她仍然两眼紧闭,眼角却汩汩的冒出两行血泪,顺着白皙的脸颊蜿蜒滑落。 “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你的萧氏制药,不过你放心吧,我没有向你失望,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只要能够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就可以了!!”林凌笑了笑,马上对着林萧说道。 送走刘队,三人凑在一起合计,老刘这人不错,说是不让随礼,也不能空着手去。 正在赶往龙门分部的祖天师并不知道,成龙龙在家里播的电话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此时他正和夏栋梁同车,一起赶往分部的路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朋友之间不谈钱(第2/2页) 门有四面见方,散发着淡淡的柔和气息,许一鸣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上的裂缝,他也感觉到了,门里是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他最讨厌的就是混在警察里面的败类了,他们不仅仅助纣为虐,甚至是破坏警察的名声,这对于林萧来说,实在是特别的厌恶。 其恐怖是许一鸣现在的身体无法承受的,如果他有封号武神的身体实力,那或许还能够试一试。 头上一疼,沈天羽赶紧使劲揉了揉,从感觉上判断出自己不是做梦,但是眼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超出他的想象了。就在骤然之间,自己的师父烟霞真人竟然会出现在面前,这样的情况就算让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 那是叶晨的心神在演绎出另一个自己,位于心海中,透过眸子可以看得到。 不过在郁闷过后,叶俞凡却是陷入到沉思之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给忽略掉了,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陈澈扭头再看石筱,石筱泪如雨下,怔怔的看着陈澈,这就是她的宿命,陈澈还是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只是这选择,早已伤害过了她一次。今天陈澈,用同样的方式,再次揭开了她的伤口。 本来他们觉得日天哥很强,战斗表现也十分惊艳,但真当跟杀神ak这样的精英级别玩家对阵之后,他们才蓦地发现日天哥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强,心中的英雄幻想也就此彻底破裂。 “两方交战,不杀来使!”见对方见人就抓,孟尊立即开口谴责。 只不过相比较董卓时期的西凉铁骑,现在西凉铁骑已经有了较大改变,并且不再是单纯的骑兵了。 正说话间,一道空间涛漪出现随即便有一位面目方正、长髯垂xiong的庄严男子出现。 叶晨虚幻的元神张口一吐,一团漆黑妖邪的本源出现了,乃是异族大能本源之力,有着无尽的秩序神链在交织,异天地法则在涌现。 为了重新改造地球,智人们努力了一百年,攻克了许多难关,大大提高了利用慧能的水平,激发出的前所未有的慧能潜力。 他知道笑笑的性子,如果不是很亲密的关系,绝不会一个男人替她做这些私密的事。 又是熟悉的姿势,双手被捆绑在身后,整个身子的重量都聚集在了马背上,不停在山间奔跑着的马儿实在颠簸得她浑身难受,但奈何嘴里被塞了抹布,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跑在前面楚木若骑在马背上飒爽的英姿。 苏云眉头一皱,难道她昏迷的这些日子,他就是这样一直坐在她床边? “现在朔流大人说话,可能比圣尊还要管用些。您跟朔流大人现在,可谓是风叶家的两根定海神针,有你们一切都会平安顺遂。”倚泉说了一句实话,算是为叶倾风解惑。 第51章 大人,银子它又回来了! 第51章大人,银子它又回来了!(第1/2页) 宫里突然传出一道太上皇谕旨。 消息传到吉三所时,赵安正在试衣服。 新郎吉服做好了,和府的呼公公特意送来的。 按旗人习俗,吉服入门时还特意在大门放了一通鞭炮。 赵安则在管事曹丞提醒下给呼图以及过来送吉服的和府下人们一人发了个红包。 呼图送来的不仅仅是两套吉服,还有赵安 尔后,攀在他颈侧,把温热的气息和撩人的话语一同送进耳朵里。 落下的瞬间,眼神死死的盯着另外一只雪鹰,大概是警告那只雪鹰,再敢伤害我,我就跟你拼命。 面对大家的注视,余笙没有和以往一样表现得局促不安,她只是低头站在原地,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恒易边吸收死气修炼鬼体,边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才终于明白是中了崔斌的连环局了。 八十六平方公里的湖边有矿泉水厂,湖水被抽进去,经过检测,装进瓶子。 你们写的狗屁东西,千篇一律,就是那点东西,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个能写出创新的东西的作者,结果被你们这帮眼红病晚期患者,给一顿打压,你们这是自己弄不好,也不想让别人好呗? 梁镇,梁国的大殿之上,梁国的国主梁方淡然地看着底下的朱同和安定国。“你说你们是荒国的使臣?”梁方说道,话语中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好在无论是朱同还是安定国都不是那种愣头青,自然不会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等刘宏志坐下之后,赵翠翠才说:“有件好事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赵翠翠的语调虽然平和,但语气中的不可抗拒的元素却十分的沉重。 这几天通过吃又攒下一千份药剂的林凡在协议签署的晚上招呼动物园的动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大人,银子它又回来了!(第2/2页) 大长老不知不觉间,额头已经布满汗水,早知如此,断然不会打开通道。 肖毅再怎么镇定毕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处男,此刻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微微的红晕,当然这只是一个男孩子蓬勃的青春,到不足以让肖毅失了分寸。 可是突然冒出来的这十几个玄阶,难不成王司徒找到的是培元果树林!? “哈哈,别担心,找到宝藏之后少不了分你的那一份!”大个子以为罗伊德是在担心报酬的问题,没心没肺地说笑道。 而晚上大批的军民往内城逃去内城,使得内城人满为患,但是魔物的凶名骇人,谁也不想沦为魔物的盘中餐。 眼前的这件竹雕,所用竹材应该是取自于生长二至四年的竹子,竹的纹理结构细密,嫩老适中。所以雕刻成器之后,经打磨,其光润,平整,不亚于平整的木纹,显得很好看。 林维现在燃火之城的主控室内,身边是浮现着好奇神色的蒂维娅。 这一看,让杨逸瞬间就是一愣,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种声音。 “那么,肖先生!您的意思是说我父亲的死只是被殃及池鱼,并非是人为下毒……”穆伦丁沉吟道。 只是,稍微有些不和谐的是,有些人传出了流言:这个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少帝”,根本就不是李家公子李道然,真正的李道然,曾经的少帝已经废了。 如果真不行的话,那就得不停地锻炼她的反射弧了,反正这个战斗狂人好这口。 把这偏殿中的形形色色都扫了一遍后,灵犀发现不少妃嫔的眼睛都是或多或少的注视着自已,眼底带着探寻。 第52章 内务府的心意 第52章内务府的心意(第1/2页) 赵安懵了,真懵。 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他对“腐败”的理解。 完全是荒唐了。 什么官场现形记都不及眼前这幕来得震撼。 好比装满现钞的运钞车没回银行金库,而是直接开到行长家小区一袋袋往行长家搬。 正常人三观谁受得了。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的方向,没错,他是刚从广 这间屋子里坐着几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少年,其中一个少年皮肤白嫩,尤其俊俏。 殷枫能感应到,这无上剑典与整个内峰气息相连,这是镇宗圣物,剑典在,剑宗在,剑典失,剑宗灭,这是太清赤剑宗的灵魂。 要知道,前几年基本上就是雷霆和马刺的天下,整个西部,几乎都是两支球队轮流坐庄,而且他们都是差点儿把热火队拉下马的球队。 奇怪生物被弄到空中,一双巨大的眼睛就这样映射在天上,注视着奇怪生物,奇怪生物不断哀嚎着,巨人不为所动,注视良久后将奇怪生物放开。奇怪生物自万丈高空掉落不断尖叫,瞬间落地粉身碎骨。 于是侯长风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廖嘉怡听完后,不禁又“噗嗤”一声笑了。 此时他们已经打从心眼儿里心甘情愿的效忠。不光是系统的灌输,还有重获新生的感激,如果有忠诚值检测的话他们的忠诚绝对达到百分百以。 山峦中,一道金色的光点在疾驰,前行中,与空气撞出阵阵金色的漪涟。那是一条金色的飞舟,烈阳下,金光璀璨。 貔貅并没有迎合他,反而在那干咳了好几声,脸上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袋子里是事先准备好的两千块钱,这样的袋子总共三个,孙志辉、张燕、刘斐每人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内务府的心意(第2/2页) 因为程序并不能够让一台机器的信号波在变得无比混乱的同时还能让人感觉到它内心的情绪,这只有智慧生命才能够做到。 “妹妹,不好意思!我真的无可奉告。”安琪,你自己做出来的那些事情,还非要我再说出来吗,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很有意思吗。 纪芙蓉睡觉的时候,不但打呼噜,而且还磨牙。打呼噜磨牙也就算了,竟然还一侧身的时候,一只腿就压在她的身上。 所幸般若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所以,待我吃饱喝足了以后,我们就开始着手准备我灵魂出窍,前往冥界的事儿了。 秋葵轻轻地拔了玉瓶子顶端翠盈盈的玉塞子。只一瞬间,瓶子里就泄出了一股子异样的冷香,好似梅花味儿,又仿佛是荷花香,若再仔细闻,却又是觉得是一股子牡丹味儿。 眼见天煞宗的百年基业将会毁于一旦,天煞宗主也目眦欲裂,咆哮一声,实力全开,源源不断的煞气朝着韩宇狠狠冲击而来。 大约有四五名的西装革领的随行,众星捧月般的环绕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石青鱼想着自己的生活算是顺利的了,便是好心的想要去关心关心,安慰安慰石颖儿。便是虽然是才跟石颖儿分开,她就又马上去敲了她的房门,接着进去她的房间,陪她说话去了。 林暖暖是早就知晓了它昨晚,一豹吓破怂人胆的“丰功伟绩”,还早早让秋浓给它开荤吃了三只鸡腿儿。 看她这年纪大约同林老夫人年岁相当,到底是何人将她的脸弄成这般模样,她又为何要将自己掳来这里? 第53章 贝子爷,小心眼 第53章贝子爷,小心眼(第1/2页) 赵安在努力调整自己“眼界”时,太上皇在干嘛呢? 在同自己的好外孙丰绅济伦说话呢。 太上皇最喜欢的外孙,又是富察家的一等公,乾清门的保安肯定不敢刁难,直接放行。 阁内还有济伦的好舅舅嘉庆皇帝。 济伦同其二十三岁就去世的额娘“佛手公主”长的很是相像,一来就让太上皇想起了女儿, 环形监室仍旧绕着巨型光柱不停地旋转着,上下层监室旋转方向的不同造成了明暗交错的梦幻感,仿佛置身于一个大型的旋转木马上。 至于四阶灵水他的储物袋内也只剩下一些净身灵水,也算是用来以防万一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宝物。 也不知道这是在跟玛雅说,还是在陈思律面前炫耀玛雅的归属权。 世上显然没有卖后悔药的,不管卢、时两名修士如何懊恼,双方之间的战斗不能停下,反而更加的激烈起来。 此时片子还没有拍,但刚才一翻与张蔓玉和林青侠认识,陈平便感觉到对方的演员意志无比的强大。 只是想要将对方彻底清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对手虽然应对仓促,但的确是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前后不过一两天时间过去,对方就已经摸准了脉络已经开始有计划地针对自己的舆论战展开了有效的反击。 云官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确实,贵人出行,皆要乔装打扮,低调行事,她要是这么当面喊他的名号,这整个敬虔帝京的人还不得疯掉!也难免有一些剑客杀手什么的,朝廷中人,谁还没有几个仇家。 低等级的投矛制作并不算困难,用铁器制作矛尖,硬木制作矛身就能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贝子爷,小心眼(第2/2页) 像是赵守寿这般,丝毫不顾及自身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身份,率先大量灭杀低阶工蜂是一种相当罕见的存在。 可环宇科技这边打不赢,这时候连国内一众此前他们从来没有放眼里的国内手机厂商,他们发现,似乎也拿他们没办法。 “闭嘴!”佩姬卡特一个伶俐的眼神瞪了过去,复仇者集结?开什么玩笑?别人还好说,要是托尼也来了,那事情可就真的大条了,可能比洞察计划都要难解决。 一声闷响,石樾感觉自己一身巨力砸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面,一股强大的反弹力传来。 虽然它们表面上不太分工,但那极度的团结的天性在它们进入通道没多久后,就被先驱给检测了出来。 要知道它传送到哪里是比较简单的,只不过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而已,现在……就看看吧。 当然不是在这里的岩蛛回去,它们还要留在这里观察尸体堆和榄球幼仔的情况,另外有岩蛛已经跑到了那座大城镇之中。 随后就沉着一张脸来到了李佳玉的身边,直接拽起了后者的长发。 丈夫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随着咔嚓一声的响起,他的生命结束了。 纳粹就是一个极端种族主义的组织,他们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打的就是清除下等种族的旗号。他们认为世界上白种人至上,而白种人当中纯种日耳曼人至上,其他肤色的人是卑贱的下等种族。 绒球再次射出了大量的绒毛,因为琳之前知道了它的光线发射点,所以这些绒毛都是避开发射点往‘死角’射去的。 这个问题我一直都在思考,听到古羲特意把它提出来立即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第54章 走则生,留则死 第54章走则生,留则死(第1/2页) 襄阳。 头裹青巾的起义军攻城已持续整整七天。 “青巾军”的首领、又被教内称为“总教师”的王聪儿站在汉水东岸高坡上,望着对岸樊城方向升起的浓烟,面色沉凝如铁。 自领导起义军后,王聪儿便一改从前装束,不管在哪都是身披红绸战袍,腰悬三尺青锋,长发于脑后束成一束,看着英气勃发。 然而 “放心吧,伙计,我的开车技术你是知道的。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母亲不让我去做车手的话,我能分分钟完爆那些所谓的赛车冠军。”科瓦尼自xin的说到。 他突破圣藏、天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连跨三重天,但这一次跨入大能境,却是处于大能一重天地步上,连二重天也不是。 在认真遴选了一番之后,叶天最终选定了一个试训者,记得之前跟其战斗过,实力还算不错,走的是远程法师路线,刚好跟战斧奎斯相搭配。 “甲鱼,你们下去吧,联合几位散仙,应该能抵挡住这个神罚,上次在洛杉矶也见到了,虽然他们修为不比这些人,但我想这个法术应该不简单。”我对甲鱼说道。 虽然并没有代理任何实质性的业务,但即便如此,来自地球的洛克希德公司也顿时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有了这场空前成功的产品发布会,现在任何能够跟叶天和星耀银河机甲公司扯上关系的人和公司都已然成为了香饽饽。 一百多回合后,水惜香被堵在了场地一角,境界十分被动,她一怒之下,连续打出几招狠厉的攻击,结果仍旧被商锐挡下。 恨归恨,但找无双报仇,他们没有证据,这种事虚无缥缈,你能说马瞎子施法控制了李大海的冤魂掐死冯兴辉吗?再说,树倒猢狲散,冯兴辉一半生意人,一般江湖人,远没有东北盗门势力那么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走则生,留则死(第2/2页) 南疏回到家的时候,一开门,门口一只蝎子就冲着她摇头摆尾的。 两人都服用了燃血丹,现在都处于虚弱期,不过还不至于影响普通的活动。 “非也非也,这位自称陈澈的笑祖无非是玩心大起,不把联军放在眼中罢了。”孔丘异议,否定了刑天的论断。 这时叶开说道:“你等着,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说着要变爬这离开了。 我突然间的怒喊吓坏了一干人等。陈律师拉着我的胳膊,一脸的愁容。 陆靖心情激动,双目直视着姚芳忆,然后握起她的双手。姚芳忆双手轻轻一挣,没有挣脱,也就任由他握着了。 这样的百余支五百斤的弓箭射杀而来,纵然是石峰,肉身硬如钢铁,也得立刻被射杀成筛子。 四大邪尊,美杜莎、九头邪皇、魔蝎大帝、蓝邪蛛。如今自己却见到了三个。 “上古战场中一共九十九个仙位,只要全部得到手,天地局必能开启。”血孔雀眼里‘露’出了一股炽热和‘激’动来。 陈队长冷冷的看着陆北,我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但是却看到了陆北勾起的唇角是那么的自信。 张云飞显然的有些紧张。刚开始我以为他是紧张余静,可是他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烦躁和厌恶让我明白,他是怕麻烦。 戴维的口气让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白羽是他妹妹,他这样的脾气我也可以理解。 林凡和林柔柔弯着腰,停了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一道苍老的声音才从房间的内部响起。 第55章 造反没有回头路 第55章造反没有回头路(第1/2页) 姚之富再次提出放弃湖北,全军转战四川的建议。 因为,湖北现在就是死地。 清军平定苗疆后,大量参与过平苗战事的精锐清军陆续向湖北调动。 大量清军的涌入令得之前还能互通声气,互相奥援的白莲起义军各部如今都被分割包围,彼此无法联络,更休提联合作战。 湖北境内的起义军规模最大的两 “你们少爷真是可怜,不过有你们俩人他也是最幸福的。”燕赤风此刻也发表了自己的想法,一副同情的说道。 一道阴森的叫声响起,下一刻,一条足有十几丈长的漆黑巨蟒从背后升腾而起,狰狞的蛇头之上一道鲜红如血的尖角从额头上缓缓浮现,足有丈许长短,看起来异常恐怖。 楚星寒肉身强悍,甚至可以抵挡武丹五重天强者全力一击,但,哪怕是这样的肉身也绝不可能抵挡住这一箭之力,不过,哪怕此刻自我意识已经被锁,那致命的危机还是激起他身为武者的本能反应。 “见不见怪到是无所谓,只是……”南柯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端起手中的茶水一口饮尽,就在他想拿她谈条件时,却听到脑海中响起师父的声音。 一道三色电光从半空之中闪现而出,这一道光芒,简直包含了夏铮力量的极致,长达数十丈。 只是,这个念头也仅仅是陈飞在肚子里歪歪的想法而已,想要付出行动还需要花费很大的代价,而且操作起来也有很大的难度,细节方面还需要好好推敲。 “你看我是那种低端水平的人吗?”南柯睿一副不屑的嘀咕一句,甩给他一句脏话。 因为在残魂的身后,水潭的中央位置,一朵足有丈许方圆的金色莲台静静的漂浮在水面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造反没有回头路(第2/2页) 青丝如墨,身材婀娜,轻柔如柳般的腰身令人不由升起一丝怜爱之心,且不说那紫纱下的娇容,单论那对画着粉红的眉黛与那对秋水般的杏眼,只一眼就足以让所有男性都为之沉沦,为之迷恋,为之疯狂。 爸爸和妈妈,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还再继续吵架,这样他们这一辈子都会在吵架中度过的,这可不是纪暖心想要看到的结果。 正是因为她以前盲过,所以,她才特别的理解一个失明的人,内心是怎么样的痛苦和挣扎。 “诶,吴兄你听说了吗?难忘山上的神迹又发生了!”一个男修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 “电池接触不大好,”叶离一愣,不知道秦朗怎么会然关心起她的手机,她还没有从自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头垂得太低,眼泪到底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裤子上。 “那你呢,你想我吗?”莫邵东浅浅的一笑,替她在杯子里倒了鲜榨的果汁,然后问得出其不意。 想起这些,林暖暖面上笑意更甚,待此事一了,他们林国公府上下必定会更加笙磬同音、和气致祥吧。 而此时并不知道他人如何议论的她,已在归墟宗渺闻峰向玉虚报到。 云炽摸了摸嘴角的血迹,无奈又怨恨,她知道,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了。 林暖姆博就更加不解了,方才不是已经去了刘茉弱处?薛明睿因何如此模样? 并不是说战门大意,不想去清理这些视野。而是经过王修的仔细考虑,这些东西都是故意露出给if战队看的。 扶持祥王可比扶持那位立不起来的晟王轻松得多,荀广建以自己多年在朝廷盘根错节的势力,再加上祥王无比尊贵的身份,相信祥王终究会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第56章 加倍返还 第56章加倍返还(第1/2页) 洪宝主动请求垫后的壮举,令得帐中为之一静。 众所周知,为全军垫后基本是九死一生。 “洪宝兄弟,” 看着主动牺牲自己成全大队的洪宝,便是王聪儿喉头都为之动了动。 姚之富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全军撤离必须有人留下垫后,这是谁也无法规避的现实。 不是洪宝留下,就是其他人留 若是说这世上曾有谁让她动过芳心,那就是公羊青流。只是当年公羊青流并没有接受她。 南湘开口,声音清脆动听,宛如黄莺出谷一般,带着令人心悦的感受。 反正她不开心自己就开心了,她开心的话自己就不开心了,自己就是这么自私,要是自己开心的话,她不开心也没有什么,也不管自己的事。 魏渡慢吞吞地抬了抬手臂,活动了一下身子,嘴角偷偷地挂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额,隐盟的干部人手一瓶,我这瓶是从朱籽冉那里缴获的。”郭佳老实说道。 苏浅川丢下没有洗好的茶杯,不管不顾冲到了米粒的房间,屋子里却没有人,她在尹家疯狂的跑上跑下,最终在花园里找到了蹲着和蚂蚁说话的米粒。 就在吕家等人的沉默,即将激起众怒之时,玄重城内传来一阵琴萧合奏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望了过去。 想了想苏浅川决定去河边逛一会,这个时候的河边应该是很好看的。苏浅川走到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地方被好多人给围住了,苏浅川决定凑上去看看。 季凉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心情不好,所以过来喝点酒。”说完朝着容瑟举了举杯,一口饮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加倍返还(第2/2页) 捷豹是四人车位,可以给唐超安排一个司机,法拉利是两人座位,自然是不需要司机。唐龙则带着钱丽坐雷军那台车走了,肯定是去开房去了。现在这里只剩下陈燕,赵语嫣,还有周倩倩。 当然了,送哪批人自己都有报酬的,这可不能告诉这个有一缕白发的道人。 朱月影走在后面,心里想说些话,但却不好意思开口,只得跟在三人之后。 这时,倒在地上的咿咿呀呀嘴角忽然缓缓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似是开心,似是解脱,又像是感激。 这两台废弃的挖土机明显是经过移动的,这是故意为之的,所以下面肯定隐藏了人,其它的位子雷军基本可以看见,唯独下面看不见。 最后,那灵猴终于吃饱了,看来他是吃撑了。你看他抱着个肚子打着饱嗝,一副很满足又很痛苦的模样。然后,他直接倒在桃核旁边眯起眼睛甜甜地睡去。 当时他记得很清楚,中途突然猴子让红桃a先走了,很明显的就是不想让红桃a跟他们这些人见面,这其中具体有什么因素在里面,林学东不得而知,但也可以想象得到,猴子是想隐瞒什么。 比亚愣了片刻,心里发苦,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老大会空间法则,可是老大那是什么人,能请得动吗?就算自己面子够大,所付出的代价也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西征、南征对比子启全面落于下风,对于子启和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却正趁着风头相互串联,准备一起发动彻底将寿王打倒底。为了子启能够顺利继承天子之位,这些人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第57章 皇兄也来了吗? 第57章皇兄也来了吗?(第1/2页) 三节两寿、婚丧嫁娶收礼金,是清朝允许的合法收入。 但为官以来不收礼是赵安对自己铁一样的要求。 哪怕结婚也不收礼。 贪污归贪污,挪用归挪用,侵占归侵占,不收礼就是不收礼。 且赵安这边男方请的客人都是些日子并不宽裕的京官,请人家过来吃席主要是维护双方的感情,使人家知道贝子爷想 “万分感谢您的好意!”奈萨急忙柔媚地发出了声音,她要抢在阿狄安娜前面获取罗马统帅的青睐,这是一种习惯。 “唉,那慕容复真够可悲的,如此佳人陪伴,却去追求虚无缥缈的复国大业,真是可悲可叹。”看着王语嫣三人,陆无尘不禁想到了慕容复这一悲剧人物,暗自摇了摇头,为之感到惋惜。 两千米高的死山以不可阻挡之势降落而下,轰砸在大地之上,一瞬间就将巨人城淹没在了下面,迸出一股滔天的能量波动,刺目的光芒席卷天际。 萧峰大声喝道:“今日之事,不判生死,决不罢休。接招吧!”双爪一引,旁边的桌椅就朝慕容博急射过去。慕容博左手一掌,凝运功力,只喀喇喇一声响,桌椅四碎开来。 “好!”肖丞立刻来到测魂仪前,轻描淡写的将真气注入测魂仪中,他从来不会认为自己会是傀儡,自然没有任何顾忌,此举只是为了让血月安心。 “尼特罗会长制定什么计划。我们并不知晓,不过想来和除掉蚁王应该有一定的关系。至于为什么我们会阻止这个计划。我说是不想让你承受尼特罗会长的阴谋,害怕你受伤,你相信吗??”杰西娅娇笑着说道。 听到信号声响起之时,这八百骑兵直插贼寇左翼,这左翼正是贼寇薄弱之处,本是阵型分明,却是在商鹤与商鹏率军来援之时乱作了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皇兄也来了吗?(第2/2页) 反观浑瑜城,莫约一千多修者,修为层次不齐,金丹境以上的只有三四百人,其中还有不少人身上带伤,战斗力大打折扣,境界最高的赵将军也不过元婴之境。 清脆的一声,艾肯卧室的房门随之也被打开了!刘杰见此傻眼了,难道自己拥有了可以控制万物的异能?不会吧!如果能够控制万物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无敌了? 方玉瑶也是满脸的吃惊,当林天问她那句话的时候,还以为林天是为了帮她报仇,谁想,林天说出这样的话。 “地狱是你招惹不起的组织,就算是异管委都不敢得罪,看你身手不凡,还以为是同道中人,想不到是个愣头青,连地狱都不知道。”冯秋燕气乐了。 一招定胜负,秦宇徐虎两人皆是摆好姿势。而众人,也是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盯着两人,到底是强势的徐虎将秦宇淘汰,还是毫无天赋的秦宇将徐虎击败通过测试? 唤出黑色长枪紧握手中,莫锐泽释放出宛若猛虎般强势的灵力,朝上方的青面修罗暴掠而去。 她其实已经知道了这是一场误会,不然林峰不会是这个表现,肯定装作一个舔狗模样跪到自己的面前。毕竟出了轨的人,根本没有下限可言。 姑且就把自己先当个外人吧,反正自己想与成家的,也只是柳若甜一人。 楚浩天这时候心中似乎有着不少的疑惑,然而接下来男子的话却是给了他回答。 这么大的家业,如果他不继承,那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不就泡汤了吗? 第58章 你爹让我来问问 第58章你爹让我来问问(第1/2页) 嘉庆真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来了。 满堂宾客先是一静,继而骚动起来。 “皇上?皇上怎么来了?” “这...这...” 先前还在谈笑风生的王公大臣们,此时各自反应精彩纷呈。 肃亲王永锡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茶水洒了些在袖口都浑然不觉,笑容也僵在那里,嘴角肌肉瞅着更像 张绪闻言轻轻扬了扬唇角笑了一笑,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都在安抚着自己,而且他们今天起的这么早,昨夜一定也是整夜无眠。 “这魔界修士的修为怎么这么的强大,貌似还有大乘期的修士在里面么?”姜逸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随后又把目光聚集到了西边,因为在那边,也有很强大的灵力波动。 一直以来,蓝枫都只知道那两个家伙实力极强,修为极高,却是不知具体有多厉害,如今,他终于从老者口中知道了二人的实力。 来来回回不知过了多久,湿润的头发已经柔顺的垂在脑后,直到体内回归与安然,九儿才缓缓睁开眼。 出租车把我们拉到一处民宅,我们下了车后,大德子付了车钱,我看了看这座楼,九几年的平板老楼,五楼到顶的,我们要去的这家在三楼,我们几人上了楼后,走到三楼老神棍敲了敲门,有人吗? “八卦柔丝掌!”简长老大喝一声,双手同时拍出,手掌舞动的同时,隐隐间那些细丝构成了一个八卦的形状。 这一幕每二十分钟便会上演一次,直到精疲力尽,甜甜便又睡下,周而复始。 顾南城看着难过的萧洵,不由得心疼起来,但事情也得分个轻重,只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你爹让我来问问(第2/2页) “听你的意思,莫非你是炼丹师?”眨巴了下眼睛,蓝枫饶有兴致地道。 还未等屋内二人回过神来,少年浑身的元气猛然一‘荡’,旋即骤然传出一股颇为惊人的气息。 龙明打算先回龙城一趟,做一个资料的汇总,看看还需不需要到其他行省去。 众人闻声已经,立即转过身去,粗壮的身躯,古铜色的脸庞,一身粗布衣裳,正是失踪两日之久的猎户黄四。 云泽感觉心猛地跳了一下,顿了一会儿他才又说:“乖乖饿了,今天一天都没吃饭。”这个时候只有搬出‘乖乖’了。 涂宝宝穿好衣服出门,去洗手间,发现牙膏已经挤好放在装了一杯水的水杯上面。对于涂善予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有时候让涂宝宝很没有做妈妈的成就感。 张守元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七姨太又能如何,只得乖乖的点了点头。 尹子夜自然是很高兴答应的,他不仅想暂时做他们的爸爸,他还想一辈子做他们的爸爸。 这也是为什么慕容世家不崇武道却依旧屹立五百年久盛不衰的原因。 “寒月,这是真的。”寒月听到春柳的话,身子颤了颤!放开春柳,往后退了几步。 “丫头,我的手臂复原了,叫你过来庆祝,一起庆祝吃饭,先来王家饭馆,咱们再一起去红星酒楼。”赵子弦不等那边说话,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阵,随即心有余悸地挂了电话。 “出轨?”,苏寅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而后笑着用力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乱想什么呢,就是你出轨,我都不会出轨。不对,你也不许出轨。”,想了想,还是把最后一句话给补上。 第59章 皇上不高兴 第59章皇上不高兴(第1/2页) 厅中这次比嘉庆方才进来时还要静,也更诡异。 离嘉庆最近的帽子肃亲王永锡那双眼睛瞪得溜圆,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是真见了鬼。 太上皇出宫? 那个退位之后连乾清宫大门都没迈出过一步的太上皇,那个太医说“宜静养不宜动”的太上皇出宫了,还去了吉三所? “赌王”大脑飞速转动。 双方宿敌多年,若不是此时大敌来犯,说不定在云山走出古魂界那一天,就已经开战。 但是,当秦隐刚跑出十步远,一道幽幽火光突然从前方拐角闪出。 东离守军闻言大惊,急忙上报本城太守。不多时,便有东离游骑率大批兵马冲向三十里外的山神庙。 不过她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怨恨,薄老爷子这样做也是为了薄擎的以后考虑。 “怎么样,你想试试么?!”王犷强压心中的惊惧,色厉内荏的说道。 这只自诩圣兽的红雀落到秦隐头顶,伸出翅膀摸了摸秦隐的额头。 他拾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除去刚才自己那一个未接来电,最近的一个是120。 那人的脸色有些奇怪,竟始终都看着地上濒死的秦隐,原本俊秀的脸庞激动与喜悦的都有些扭曲。 然而这一次秦隐耳孔溢血,却以无上意志压制全身,如承天之柱,不动分毫。 倒是雾风的镇定自若让陈末安心了许多,压下了自己一肚子的疑问,陈末不再多问,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两只庞然大物。 其中,姬家还和红衣教廷,潜龙组织这些大势力保持关系,这就让人难办了,哪怕是叶凌风,也不知道能否与之较量。 见到这总情况原本趴着的雷灵竟然站了起来,眼睛有神的看着杨天,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皇上不高兴(第2/2页) 但谁让安乐喜欢傅鸿呢,今日若是能了却安乐二十年来的心愿,也算解了太后的一桩心事。 赵老爷子在出其不意间,将银针插入了汤里,顿时,银针黑色,也就代表汤有毒。 “好。”多儿淡淡的答应一声,随后就没了声音,但是表情依旧在微微变化,看样子是在和林钰然传音,随后就恢复了平静。 幸好当初我让素素助你吞食了凝阴莲,不然的话,就白白便宜了那老魔头。 对于血剑的话杨天并不理会,而是手指一屈弹,两颗颗雷珠猛然朝天空之的血离与冥魂的附近爆射而去。 这样当李智的灵魂准备回归地球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的肉体内已经有一个灵魂,这就好象一个房子已经有了主人,就算你是原主人也进不来了。 “死鱼,给我上去干他!“周毅在上面大喊大叫,显然他看不惯这头人鱼对陆野那么和气。陆野也是觉得奇异,这人鱼他还是真的第一次见过,也不好意思先出手。 而张力龙打算战斗的时候就在坝体上,在他们交易的时候冲过去,坝体一片平旷,打起来也不用掩掩藏藏很方便,自己这边人手足,就算不用隐藏搞偷袭,真枪真刀的和他们干,自己这边也吃不了什么亏。 不是他们太弱了,而是老龙的传承实在是太强大了,虽然现在秦天的道行还是很浅,但是自问,如果与同龄人一战的话,那么他还是有着不服输的傲气的,毕竟如果败了,那可真的是将老龙的脸面给丢尽了。 “如果一句不记得了和被控制是能免罪,那可真是不错。”说风凉话的是逍遥,他正环着胸靠着石墙看着不渝。 第60章 老东西,不带这么偏心的! 嘉庆登上銮驾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随侍的太监吴进朝没进去,因此不知发生什么事,见皇帝脸色不好看,忙小心翼翼凑上来轻声道:“主子,这是回宫么?” “回什么宫,去吉三所。” 嘉庆闷哼一声,“朕倒要看看太上皇他老人家好好的宫里不待,非要出宫凑什么热闹!” 一头雾水的吴进朝可不 就在此时,门外不远处“哗啦哗啦”的一阵巨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入了公园的湖内,吴伯连忙拿起手电,走了出去。 第一次见林德忠,他给我的印象确实挺好。天生的一股气质加上他谦和的态度。确实征服了我。 我灰溜溜的逃到了卫生间,放了一盆子凉水,将整张脸放在水里浸泡了一会,这才感觉好点。 就算他们没有其他的关系,也算是朋友关系,怎么可能几天不见,就当做不认识,叶倩不是那样的人。 站在一旁看两人斗嘴的宝儿,嘴角抽了抽,还是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见鬼,我明明是走科技侧火枪手路线的好不好,为什么连我也不能到外面去找一些好武器。”矮人大声地叫着。 “看来要施展封印功能了,还好能使用三次,不然就惨了。”吴明心生一计,连忙故作愤怒状,对着血皇再次轰出了几式杀招,然后假装无计可施,转身去对付那边领主和亲王去了,特别是亲王。 听她与杨峥分别说了当时的情景,雷牧歌带着几名士兵检查了帐幔各处,没发现有闯入的痕迹。 在北京招聘员工不难,来北京掘金的北漂儿海了去了,什么样的人才都能轻松找来,唐峰在下午的面试中,雷厉风行的定下来几个素质不错的应聘人员,叫他们下周开始正式上班。完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紫竹院看房子。 三果有点纳闷:“你就叫南山太子?”名片上落款也是南山太子。 距离有些远,南笙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但她还是礼貌地点头一笑。 二人顿时心领神会地指挥着己方人开始向封印破损的地方输送“逆”之力来。 “大天元斩!”夏诌一声厉喝,手中剑气终于凝聚成型,化作一道十丈之长的巨型剑影。 “我又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向守义面色严肃,努力使自己看上去让人信服。 不过他心里也被吓了一跳,这蜀王,可真是有钱呀!这多大人,也够厚脸皮的,贪污起来,这真的是面不改色。 甄子琪也连忙过来帮忙,两人合伙把他治住,林归一拿着手中的符,贴在了他的额头。 “你难道未发现,你修炼速度和恢复速度远超常人?这便是学习了心法的好处之一。”老者摇了摇头,为夜如明解释道。 她连忙拿起手机,看到未接来电是林归一,想也不想地按下接听键。 她既想反抗妈妈让她默默忍受的话语,又担心妈妈会因为钱去做傻事。 “逝者已逝,你还出言侮辱,这便是高僧风范吗?”孟凡面无表情的对着元恒说道。 唐周躺在地上呜呜叫,他本来是想出卖张角求一场富贵的,没想到遇上了这么一行杀神,真是跟曹家犯冲。 地行甲乙随手扔掉手机,走到金木研面前,像是在看一具脱光衣服的妹子的胴体,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 现如今,她才刚刚从白日庭毕业,还只是个菜鸡一枚,不足为虑。 第61章 做朕的好儿媳 嘉庆去吉三所跟他爹“团聚”,赵安这边也不能闲着,赶紧同微微给和珅两口子奉茶。 和珅接过女儿奉的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道:“好,好。” 肉眼可见大清宗的“掌门”眼睛都红了,要不是宾客众多,估摸怕是得拿出帕子来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把闺女养大的乐意闺女叫人家连盆端走。 悍马的司机面对警方的围堵,非但无视警告,反而调整车头朝着警车撞了过来。 “闻到了吧?凡人是闻不到丹药味的。”紫亦对秋泽说了一句,站起身来,出了茶馆,慢慢走向了那艘船。 邵辰灰色的一双眸子凝睇着夏梦初,冷峻的面孔上一脸冷漠的表情。 他缓缓地转过身去,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丫鬟柳儿的脸。 就好比楚霸王项羽便是周王族诸侯国中姬姓项国后裔,王翦系周灵王太子晋之十八世孙,又如蒙恬,姬姓蒙氏,这些家族血脉传承久远,直抵上古三皇五帝。 “我也没想到。”南宫逸低着头叹气,“我一直以为梦娜是善良的,没想到可爱的容貌下确实黑心肝,如果没有丹丹,那么婉伊就……!”想想一阵后怕。 “不要让我们的对手等太久,上场!”莫宇峰说完,率先向场内走去。 父母总会鼓励孩子,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优秀,最有潜力的人,然而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样的话百听不厌,因为这是来自于长辈的对自己的肯定。 不过想起后面还有僵尸之躯,连忙说道:“等等!”不过可惜晚了,徐淑涛看了看自己这漆黑的指甲,摸了摸獠牙,说道:“系统,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因为只接受这两项能力,所以徐淑涛不能隐藏真身。 陆英回京述职,马上被皇帝派往整顿西大营御林军,不过几日就将这二千御林军收拾得妥妥帖帖,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蓝衣人见秦阳向他飞来,他感觉到了危险,也顾不得替不替他人作嫁衣了,立即向秦阳发动了攻击。 他身边的匪徒恐惧的看着倒下的狂沙刀,同样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片刻之后,他们就尖叫一声,转身拼命的逃跑,啪啪啪的枪声很单调,不断的有人倒下。 随宋翰林一道上了车,车子飞速的在夜色当中行驶,而宋翰林也缓缓的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亦笙。 开始是为了怕得罪庄园里的高级血族,拼命的记忆庄园里所有人的身份,一年之内,竟然也让他们将庄园中所有人的名字都给记个遍。 聂浪端着枪仔细的搜索战场,冷静而残酷的给每一个还没死的铁血卫队官兵补上一枪,这已经成为蓝羽军战斗后的例行公事。 甘遂只是想逗她玩、吓吓她罢了,三几下动作就将她捉住,戏谑地在她脸上、耳朵上亲了几口作罢。白茯苓虚惊一场,不敢再轻易捋虎须,任由甘遂把她当娃娃一样连人带被抱着轻轻摇晃。 进入山洞,各自吃了一个椰紫果和一块生肉,拼博一天,众人都疲惫不堪,虽然很想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但是三人都没有休息,反而是盘腿坐下,再次开始修炼。 “放心,我怎么会杀你呢……呵呵。”林胜此时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似乎真的不打算杀他。 人家不服气也正常。如果你拿不出实力来,这屁股可就着火了。”萧安说道。 第62章 太上皇在下大棋? 布鲁诺夫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咯吱一声,地面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现出了两个屁股印。 和刚才的推演模型中一样,最开始的时候,透明瓶子中的布克甲虫一动不动。 他也是低声吟唱的几遍,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天眼也没有看到自己的气运发生改变,还是原先的十二点。 此刻,相比于龙太子敖乾二人的战场,很多人朝着来路退去,他们感到心悸,神明转世之身的目的不纯,他们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这样不在掌控之中,令他们心神不宁,想要先行离开此地。 伊兰贝莎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他只需要解决竞争对手就够了,剩下的其余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来插手。 洛克眯起眼笑了笑,伸过去一只手掌,上面堆放着10枚发着光的金币。 老头一把抓住身旁的青年人,然后冲天而起,直接撞破了棚顶冲了出去。 “抱歉先生,我为ttk集团工作。”扭头望了一眼喊话的那个坐在破烂敞篷吉普车后座,扛着一柄长枪,满脸黑胡子的大汉,张黎生耸耸肩胡编乱造的回答了一句。 楚河眼中神光一闪,身体陡然拔涨了三寸,滂沱气势勃然而起,无数神光缠绕,金蛟战甲生辉,天龙破城微微往前一指,血光暴涨之间,爆发出低沉龙吟,同时,霸王英灵法相猛然浮现在他身后。 水下的重力场是上面的十几倍,只要掉下去,估计就直接被吸到地心了。 朱龙铭,这个于我有着太大恩德的男人,作为知恩图报,他要我的命,我也得给。可是他偏偏看上的,是我的心。他要我整个的人。 “没发生的事情,我又怎么知道呢。”和雅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清沐,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你才不是什么叛徒呢。”杏儿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剜了孟芳一下。 贵侍的话让罗羽菱心中莫名地惆怅了一番。虽然感觉这样的惆怅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暗道是自己的确忽略了这我见犹怜的贵侍,心中泛起的一抹抱歉而已。 听了莫梓涵的话,躺在茅坑上屏气蛰伏的黑衣人和屋外的易无尘同时脸部抽筋。 李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太白传媒,也不知道薛晓妮怎么唤来的出租车,一路晕晕乎乎的回到出租屋。 还要祈祷他没有躲进类似于无极元界那种空间,否则没有打开的方法,休想进入其中。 两句话,一前一后,带着一种让林深深无法形容强大气场,压迫的她莫名心悸,全身都跟着泛起了一层说不出来的恐惧。 艰难的想要压下心中翻腾的痛,离开了病房,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她的每一句话,甚至只是一道浅浅的呼吸,都像是在凌迟着他那颗面目全非的心,他再也承受不住那种锥心的痛。 若是她刚才真的痛的死去活来,她不吃下药,怎么现在可以睡的如此安逸? 丹神宗再次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惊现突破五层雷劫的天才,不知其具体身份。 在大日出现的一刹那,王凡本能性的转过身子,面对着东方深吸了口气,顿时一缕紫气顺着鼻孔,被他吸入了体内。 两只霸绝的掌印撞在一起,空气震动,瞬间爆炸开来,无形的气浪顿时如海啸一般席卷而开。 落入鼎中的瞬间,殷枫感觉自己踩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软乎乎的,皮毛感十足。 “轰!”定海珠和玉玺的威压一个简单的碰撞,虚空瑟瑟发抖,两人各自后退了三步。 “你这是在引火烧身,就算我不杀你,也会有人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白月光再次向穆辰东警告道。 笑过之后,贾母却镇定了神色道:“你别不知足了,皇帝不拘赏你个什么官,六品也好,七品也罢,你只管好生去做就是。你还年轻,以后总能往上升。 “走,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神鸦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他一声低喝,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虚空之中遁去。 巨大的纯黑战舰在雾气的空洞中穿梭有如流光,数以万计的激光无比精准地击中战舰,却有如神迹一般紧贴舰身划出一个优美的弧,未伤及战舰分毫。不过百余秒,战舰便穿越了这圈死亡的雾气,进逼哈迪斯的居所。 那参领被叫住之后有些不知所措,后面的田副总兵官连忙走上前解释道:“回禀钦差大人,这是一伙打家劫舍的匪人,刚好被下官等人碰到,所有下官就把他们抓了回来。 生生和江宁叙准备登记,日子也定了,最开心的人莫过于陈秀芝了,每天嘴都合不拢。 苏洛将药都准备好之后,她便去提水,当然,那水她是偷偷从空间拿出来的神仙水。 “呵呵呵,你们继续开心吧,若是给赢问天知道你们还活着,你们一个活不了,一个都活不了!”这人的笑声变得极其的难听,有一中恐怖气氛在其中散发。 翌日,直到将要正午,林牧这才从修炼中苏醒过来,苦笑的看着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须弥戒,林牧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 塔格尔大沙漠,在加码帝国的东部之外,如果想要达到,单纯依靠萧鸣现在的实力,恐怕就算是日夜不休的赶路,恐怕都要几个月的时间。 “可恶,这两只异兽只不过是半步圣者的实力,但是两个加起来还有那把长刀竟能跟我分庭抗礼,他们还不断的残害我的族人,若是在跟他们这样耗下去,我族损伤一定是巨大的。”若琳冷艳看着面前的敌人想着。 他以自身的灵魂当媒介换来的诅咒之力可以想象该是何等的可怕? 直到李恨水看了她一眼后,她才终于回过了神,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按捺住了自己的兴奋。 第63章 小小的花园挖啊挖 吉三所的热闹已归于平静。 拜完堂的新人去了新房,上了年纪的太上皇也回宫了。 途中,随行的侍卫、太监虽有上百人,浩浩荡荡,却安静得出奇,只有充任轿夫的侍卫双脚踏在石板的声音。 坐在銮舆里的太上皇很累,累到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在想事。 臣子们总说他精 哈利取过一块糖浆水果馅饼,这时周围聊天的话题转到了各自的家庭。 左丘旭和跑得没影之后,他就往相反的方向跑了,没有照着他原来跑得路线跑。 谋划了这么久,打算一举毒死舒莺公主,最后能把这事引到姚楚汐身上。可半路偏偏又杀出了个年太医,只一夜的功夫,就又救活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建昌侯,发现这位恶名在外的国舅,似乎不像外面传闻的那样飞扬跋扈。 后面的则是炽火、雷霆、象甲和苍晖学院,这4支队伍应该会争夺后面的两个晋级名额。 听到明月两个婆子立刻朝我冲了过来,我一把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朝着两人恶狠狠的刺下来。 我坐到了桌子边,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看来是刚沏的洞庭碧螺春。 这次珍妃也跟着皱眉头,轻声问道:“那是东边的人了?”东边就是宁寿宫的驻地,慈禧的住所。 几大家族的一些子弟也进入了天行学院学习,不过加起来也就几十人而已,这算是天行学院学生的中坚力量了。 泽山春野也没有说一定要缠着对方,安慰到峰诗织解开心结了才肯离开。 “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林羽站起身正要离开,不知怎地突然又转过身来,然后在余笙的额头上重重的落下一吻。 不过无数条时间线,无数个琼,最终选择了现在的琼,成为自己的过去,将自己一切的希望与美好,都交托给了她。 “哼!”曹化淳冷哼一声,只是目光冷冽的盯着董非,没有再多说什么。 军队几乎没做什么修整,一路疾驰,白玲珑心急如焚,神界突然被打开,对于他们来说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们必须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不得不承认,六岁的马基确实有些实力,现在他的实力打流木那家伙都是不在话下的,但他还没强能战胜秋野凌,毕竟一个是虽然大家都是忍校刚毕业,但马基充其量也就是刚刚够下忍的实力,完全不够看。 格里迅部落的人也怕了,无数逃到他们部落的牧民声泪俱下的哭诉着明军的可怕,要么投降要么死,他们部落的人并不想死。 薛玉堂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叹的很长,也很心酸,他是想把这十多年的亏欠都给叹出去,可是不但没觉得这气息喘匀,反倒是感觉胸中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再也发不出去了。 赵老愤怒说道,不过这话刚一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这才想起,现在公司已经不是他的了。 在郁谨琛的心里,不论安安做多出格的事情,她永远都是自己那个可爱的妹妹。 对于陈阳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放松,毕竟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多到他都有点吃不消。 就比如那位bgy的总经理,经常借出差的原由来伦敦,也帮了季暖不少事业上的忙,但季暖对人家也只有感谢,没有一点要跟人家发展感情的意思。 第64章 出工不出力 结婚第二日,赵安按习俗同微微回门。 老丈人家虽然还是热闹的很,不过多是与和珅家有亲戚关系的,王公大臣没见到几个。 赵安这个新姑爷自是得到和家众人的热情款待,就连平素不怎么饮酒的和珅都陪女婿饮了两杯。 总之,气氛很是融洽。 宴后,翁婿二人自是书房密谈。 肯定不是老丈人 黑狼二话不说,立即带着士兵往离水镇,可才走到一半,便立即有来自石头镇的无线电求援,因为杀魂会再次调转方向进攻石头镇。 直到童渊第二次询问,刘烨才回过神来,不过,联想到自己这边人,除了铁牛之外,都是没有武功的人,而铁牛的武艺,也不算太高,所以,他只能请求武艺高超的童渊出手相助了。 我看着短信,笑了笑,然后给安童他们看了看,他们没说啥。我摇摇头,把张梦菲送回教室,然后也没让安童去,安童陪着陈影不知道去干吗了。 尽管第一个登上城墙的士兵,被斩杀了,不过,紧随着他的,第二个,第三个讨伐军,也陆续的登上了城墙,他们坚守在云梯的旁边,哪怕不敌对方,也为自己的同伴,登上城墙,争得了时间。 毕竟,这些妖兽从出生就被困在了这个山谷内,有的甚至已经被困了数百年。不仅没有自由,甚至连实力也被限制。眼下在得知自己要获得自由,纵然它们是妖兽,也是欣喜异常。 素帕染成了点点猩红色,我头昏目眩,软绵绵的靠着十四,说不出话。 我越看越觉得这东西蹊跷,这是啥意思?他们家开养殖场的?这是标注什么时候喂食的,还是这东西压根儿就是个菜谱,专门记录什么时候吃什么动物? 他其实还在疑惑,乔总见他们的时候都会把事情处理了,怎么会在见他的时候,又安排其他人? 前面十天参悟炎诀,阿克拉也并没有放下对此处火元素的吸收,此时他的修为已经隐隐进入了真灵境七级后期,如果机缘巧合,那么他很有自信在接下来的二十天内突破至真灵境八级,甚至更高。 疯了的毁灭之龙向沈会仙发起一阵阵凶残狂暴的攻击,可却迟迟打不开局势。 “何易沙,今日老夫是找何易天说理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给老子滚一边去。”络腮胡子男满脸怒气,说话大放厥词,丝毫不将何易沙放在眼中。 话说到这个份上,穆砚修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希望穆砚臻是真的能够想明白,而不是敷衍或者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 “然后呢?挑拨离间?你以为你还有那个能耐?”谭梦夕坚决相信李睿。 司睿远的眉头皱了一下,把苏含玉身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确保她裹得严严实实,才起身开门。 太一脸冷如冰,许久吐出一个字,不管是天帝的尊严,还是赢我的记忆,从未有妥协。 封锁一切消息,使对外界的信息收集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并打消对社会的不切实际的期盼,能使众生打开自己的精神枷锁,获得人性的解放。 恐惧巨兽就如贪婪巨鲸一样,经过业火提炼后所形成的意欲本源高度凝聚,他能够感受到天道蠢蠢欲动的反馈。 阿难在心里盘算,待乞到最后一家施主时,就在那家接受供奉,不管那家是否干净,也不论那家是尊贵还是卑贱之姓,他都将施行同等的慈悲关怀予人,都将起意去成就一切众生的佛性智慧,成就众生们的无上的功德。 第65章 你们有几个师? 依据这个时代的道路环境以及军队行进速度,结合湖北、河南、陕西三省清军的布防情况,淮军的参谋部门估算过襄阳的王聪儿部若想成功入川,至少需要三到五个月时间。 但若追击的清军“放水”,时间就能提前一到两个月。 目前云集湖北围剿白莲教的清军除了湖广提督刘云辅指挥的湖广绿营万余人外,就是内大臣 “唐处长,我们现在可不是聊家常的时候,我可现在要急着回去,如果有急事,最好提前一天通知我,现在可是不如以往了!”连长苦笑。 “孤直公所言极是,这短松冈方圆几十里,尽是原始森林,常有狼虫虎豹出没呀!”凌空子言道。 在这里,没有人歧视他们,周围也几乎都是杂役弟子,洞主炎火虽然看起来冷漠,但对他们很好。 安寂中,空气渐渐凝滞,气压越来越低,像是他无以名状的怒火。 其实桂永清跟他表妹一家人已经有十几年左右没有相见过,至于感情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本殿下记得最近睿扬府里不太平,去那里看看吧。”卿睿凡没有接话头,淡淡的撇开了这个,然后自己大踏步往王府那边去了。卿睿扬的家事闹的不算大,但是架不住卿睿凡手眼通天,知道这个不难。 “昭太妃么?节哀。”远行客思索了一下,反应过来,轻声道。顾陵歌倒也不好气,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人嘛,终究逃不过一死。”这句话也是大实话,却哽得顾陵歌不知道说什么好。 墨子云身上一轻,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墨子云起身,歉意的看着林晓黎和黎清风,随即追上林媚娩。 一路上,唐笑也从周深等人口中得知了“天机城大比”即将要开启的消息。 连续不断踢了一连串问题的倩倩母亲,陡然被一家之主给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李米米在秦远的唆使下,也试探的把手探进被单之中,接着又伸进衣服之中。 王俊杰心里一松,终于有人相信自己的清白了。信任这东西在平时真的感觉不到,而这个时候却显得弥足珍贵。 “很有可能,不过也未必。也许只是通过其他手段,传送过来的,毕竟我们目前发现的原能战舰,明显都只是试验品,而且全部都损坏了,这证明他们的试验,似乎没有取得成功。”磁神回答道。 向倩倩看了看养育自己长大的亲生父母,又看了看门口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的两个彪形大汉,她告诉父母,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 也不知道这么奇怪的调子是跟谁学的,夫君最近发疯的次数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难道说今年家里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会的!孝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对于渡边义宏等人的话谁都听得懂。 不过走之前李叶还是回了一趟房间,看着熟睡之中的宫本阳菜,李叶蹲下身用手轻轻的摸了摸对方的俏脸。 紧接着,秦远大赞了陈香的诱人迷人无人能及,让时不时就对着身上这件外套发呆的陈香,心情大好,也就不计较秦远偶尔的习惯性动作了。 草帽男担心这是警察布的陷阱,一路上压制着众人的速度,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发现了秦远和陈香两人留下的篝火。 都到了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就大致把事情讲了讲,只不过身子越来越冷,浑身哆嗦,说起来就断断续续的。 法师和道人看起来最大的不同好像在于,法师能够凝聚心符,以心符施法。 杰顿发出僵硬的叫声,一团团赤红的火球从从胸前发出,不断射向四周。 基本上干着驱邪斩祟的活计,偶尔也会被请去干些私人的勾当,诸如护卫走镖之类。 顾安笙坚持,乔锦月也没有推却,只得披上顾安笙那件大衣。刹那间,似乎已经不再有寒意,许是温暖的不仅仅是身子,更是心中添上的那一抹温存。 似是而非的六鬼厄运交谈,干扰白怀光而编造的生路,心照不宣的目光交流。 只是她没有发现,在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 的确,韩东这样的情况任是谁听了都会吃惊,即使是洪,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十分意外。 通过外景模拟,韩东看着前方遥远的虚空处,那无比庞大,近乎无穷无尽,悬浮在虚空中的大陆。 乔锦月在心里冷笑一声,好一个顾安笙,剧场里无边狂妄,在长辈面前却能装作如此彬彬有礼。 莫凡嘴角当即翘起,猛地用力,把她直接拉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面。 长安公子和左宁王两人原本就有长久的恩怨,一直来就不对付,而狄宏峻虽然是守卫,但其实他算是长安公子的人,没有长安公子的支持,他早就从守卫队长的位置滚蛋了。 “卑鄙,你个老不死的竟敢划我的脸!”屠炉公主大怒,立刻挥动手中的长枪连连突刺。但是,她一生气气息就乱了,招式也就乱了。 “我说这位大叔,这可就是您不对了,您不愿意给我们做饭没问题,但难道这么大一座古村是您家的吗?我们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您拦得住吗?”马程峰几步跟了上去,不依不饶说道。 陈锋也在四周观察着,他发现这洞窟里面并非是一片漆黑的,还有一些奇怪的石头会散发出一种微微的光芒来。 君如荼皱起眉来,双手紧紧握住,很显然是被莫凡说的有些心动了。 当黑风看到是谁把自己拍飞之后,一脸吃惊,那感觉比李清风破解皇级阵法还要震惊。 “行。”秦力应声,展开神念之力,直接弥漫在了七彩水凝聚而成的界碑石中。 莫凡并没有着急催动阵法,对付这些垃圾魔兽,还没必要出动阵法。 虫娘点点头与她笑了笑,心情似乎好了些,一旁的李倓看着苏云对着虫娘关切的神色,不由地也微微弯了唇角带出一丝笑意。 “恩“雪洵点点头便走出了洞口。北冥玉都说要帮她弄吃的,自己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在认准一个方向之后,雪洵就踏上了寻找水源和野果的道路。 第66章 明大爷回来了! “主子,格格,到了。” 骑马跟着的管事曹丞指着不远处一座三间门脸的门面说道。 马车内的赵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当铺门面修的很是气派,门口有两根朱漆柱子,黑漆招牌上写着“恒裕当”三个大字。 就这门面造型,给一个五星当铺的评价不过份。 马车在当铺门口刚停下,就有伙计迎了上来。 林千之等人一听,全都睁大了眼睛,他们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这样的造化。 他不得而知,无法之下,去到当时约定事后聚集的地方,那是一间普通的民宅,张落叶来到门前,按着某种节奏敲响了门,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就有人说出某句暗号,张落叶应答一番后,门打了开来。 帝京变拳为掌,向着昊天拍去,即便是真正老祖级的高手,帝京也能够轻易的斩杀,他如今的实力超越了那些老祖级高手太多了,如今昊天只是借助了天庭大势,暂时拥有了老祖级的战力,更不可能是帝京的对手。 “很多时候,事情的结果只会有很少数的人知道,大多数的人都是道听途说的,只要我们做得好,相信的人一定不在少数。”陶三郎很有把握的说道。 孙悦一听,也不敢点头就应了一声,在一顶,唉,后面竟然空了,一个没走稳,差点摔倒。 “放心我会负责让这里恢复原貌的。”无忧兄转回身拍了拍奥菲利亚的肩膀也不管她理解不理解抬脚继续前进。 帝京脚踏星辰,犹如巨人开天,手中神斧向着远处斩去,向着李耳斩去,他瞅准了机会,在李耳与孔宣的一次大碰撞之后,李耳新力未济之时,帝京对着李耳出手了。 她嗅到他身上清爽好闻的刮胡水味道,感觉到他低下头,高挺的鼻尖轻触她的脸颊,然后,温润的唇缓缓覆盖住她的。 严逸也有几次在网上查了一下刘一菲的行程,现在是在燕京拍戏。 现在他们感觉的燥热的多,有看见了这么巨大的太阳,吴境方才说的话得到了验证。 姜玉的全力出手,狂暴的魔法能量汹涌宣泄出来,整个营地全都被点燃,熊熊火光在漆黑的夜中摇曳,照亮了半边天迹。 一切不过都是借口,自己想要的无非是一份独爱,没有三宫六院,没有争宠斗艳,只有夫妻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要是那个臭丫头能在身边,那该多好?他一定要摸一摸那未出世的孩儿,搂着她酣然入梦。 苏音音的东西不多,五分钟不到就收拾好了。她抱着箱子走进电梯,直接按顶楼号码。可是按了半天按不动。 “干嘛?我被人家刁难这种囧事。就不用说出来了吧?”他故意道。 这些灾民原本就对生活绝望,现在他们朝廷断去了水源,无疑是断去了他们一个生的希望,任凭是谁都无法接受。 “你胡说什么呢?”慕氏不由伸手掐了裴秦一下,她算是看出来了,裴秦现在都嫌弃自己不够温柔了。 修罗一族,自是不必多说,自始至终,除了一开始的那一战,就再也没有参与。 “鬼叫鬼叫什么?再乱嚎,信不信本王妃喊人割了你的舌头,让你鬼哭狼嚎,污了本王妃的耳朵。”普王妃掏了掏耳朵,一脸阴测测地说道。 其实朱月影耳目遍布全国,岂会不知朝中之事,只是此刻被玄远气晕了头脑,才想不到这一节。 第67章 明亮能打否? 明亮不是牢骚话,而是恨铁不成钢。 在大小金川山涧里淌过血、被滚木礌石砸断过肋骨,见过前线士兵如何啃着冻得比石头还硬的窝头,在齐膝深的雪水里蹚过一夜又一夜的明亮,才是八旗真正的脊梁,也是八旗子弟应该有的样子。 出个城,锦衣华服,丫鬟仆妇,连马车帷幔都是上等云锦裁织,车檐下还缀着金丝珐琅 这个城市,可以留着,只要海上派遣一支舰队,就能牵制住这个城市的兵力。 谢家一直是谢老爷子撑着,即便是司法工作的谢永生,都没办法比的上老爷子当年。 林子渝现在已经理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了,他现在内心有多兴奋他的行为动作就有多兴奋。 陌白的身上尽是被带倒勾的鞭子打的伤口,红酒一泼痛得他闷哼出声。 该死的,安若在心头大声地喊叫着,顿时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是要停住反抗了吗?算了吧,还没有到那个时间呢? 男人嘴里不停的乞求着,没有得到回应的他,猛地扑过去,眼看要拉住谢天磊的裤脚,就被谢天磊身旁的阿勇一脚踹开。 “那是孩子们,”派逊斯太大有点担心地向那扇房门看一眼。“他们今天没有出去。 夏河的命运之枪和厄运之枪,都能全方位攻击,什么鬼魂都承受不起,然而对于普通的战斗来说,这四大元素火枪,就是大杀器了。 叶唯一边拿着手机,一边上楼,这是典型的手机控么?就连走路都不忘手机。 “我也爱你。”许梨音贴上白尧初冰冷的唇,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大汉,此刻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指着一众脑子短路的乘客,那结实的肌肉像是砖块一样,让很多人都打消了强出英雄的想法。 自然而然的,不要指望虎王乃至其他的皇帝能有什么谈判的技巧了。 而龙家的那个位置,所有人的目光也是紧盯着广场中央的两位少年,虽然龙泽没有能够进最后的决赛,令得他们脸上无光,但他们也想看看,这两位少年到底谁会在最后胜出。 “你一直都处在我的幻术之中,从你见到我的那一刻起。”姜华淡淡的说道。 “你家里都好吗?”忽然,秦朗回过身来,问了一句,眼光有些灼灼的盯着叶离。 而面对一个气王强者,6琳雪根本就是没有一丝的抵挡之力,虽然她也是知道若是给予她足够的时间,她定然能够突破至气王等级,甚至达到气皇等级,但是现在她却是只有九阶气师的实力。 计凯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敢无限的刺激安格斯,敢无视掉雪秦帝国的威胁,却不想与华天翼交恶。 “这种饮料也算得上酒?”贪狼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开玩笑道。 但已经察觉出这一点的端木和申屠两人,又如何肯就这么轻易地放走它? 海唐扭头一样,孟如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剧组,出现在他身后。 虽然也曾私下想象过自己一曲舞罢的情景,但无论如何也不是眼前静默无声的景象,一时间我竟有一丝的张惶,四下顾盼,只为寻找一丝的认同。 桌面上摆的尽是重油浓荤:红烧肉,红烧猪蹄,油淋翡翠,酱烧肘子。 自然,以往的舞曲皆是柔美奢华之音,唯我所选的这一至舞曲从开始便有了一抹萧杀之意。 第68章 乾隆六十一年 “好!好!好!” 太上皇连说了三个“好”字,满是欣慰与期许。 “明亮,你坐下说话。” “嗻!” 明亮这才小心翼翼在那锦凳落了座,虽然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杆却挺得笔直。 这姿势,也挺难为他的。 怎么说,也是见重孙当老太爷的人了。 “主子,” 李公公及时 他们如今已经改道,顺着潦江一路朝南方而去,风景倒是真的很不错。 兰玉忽然坐了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下巴放在膝盖上,呆呆看着地面出神。 赵猛哽咽着点点头,一双粗大的手抹了抹泪,甩开大步直追北海神君而去。 “真是坑爹呀!”赵朴眼神中满是绝望,大名府的情况太危机了,一旦金军攻击而来,根本是守不住,绝对是失守的料。况且大名府处在河北的要地,是金军必然攻取之地,一旦汴梁陷落,大名府失守也在旦夕之间。 阿门,大狸子,愿长门大萌神保佑你,愿你下次还踩钉子碰钉子遇钉子,最好坐在椅子上面时也被钉子爆菊最好,这样我相信扁嘴轮的唱片一定会在异界大卖的,菊花残,满淀伤………………你说难道不是吗??? 为了一己之私,张浚将西北安危,西北几十万大军,置之度外。这种货色,杀上一百次,也不惜,只可惜杀上一百回,那些死去的将士,也活不回来。 只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邪魔之心都老老实实地扮演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zhege角色,只有在一些古怪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才会有所异动。 这时,所有的菜肴也是上齐了,这时,再不动筷子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赵朴只能是动筷子,而筷子也只是随意的吃了几下,多是别的人动过的盘碟。 这已经把态度放的相当的低了,在韩国应该也没有几个艺人能够享受这样的待遇。 ——而我如果一旦出了事,你却甘愿为我而死,这样的感情,到底算是爱?还是愧疚? 战场就是这样,一旦打起来就会乱,在这种情况下鬼知道会从什么地方砍过来一刀,亦或是射来一支箭就将刚才还大发神威的将军干掉。 所以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也是不可能杀苏曳的,但内心的郁闷又无法排解。 尤其是母亲自父亲去涑河后做下的这些事儿,莫说是芸妃,便是她也看不过眼的。 夜晚,罗成和赵倩是很自然的就睡去,不过罗成在睡着之前,手上是握着金戒子的。而在未来时代醒来,罗成发现金戒子并没有带过来。 夜川顺着夜北的目光,看到妻子低着头,双手用力搓弄着衣角,面露着复杂的神色。 而这两个数据全联赛倒数第一的是布莱克浦,他们的进攻和防守,都是最差。 韩遂眼睁睁的看着,这亲兵愣在原地被林木一斧砍杀,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会看着沈千聿如何一步步为挽儿扫清障碍,迎她入主中宫。也会看着沈千聿何日同挽儿入一个被窝。 在异国他乡郁郁而终,却没想到,上天给了自己机会,让自己重生回来了。 章大东闻言,脸色一沉,踏步向前,右手成爪,直取夜北的肩膀。 弄雪晃过神来,清了清眼眸,细看着他,俊脸温润如玉清透,不见任何的破绽。 弥红珠听到了楼上的动静,用胳膊轻轻一拄罗霄雪,示意她听楼上。 第69章 我官印呢? 安庆码头。 寒冷的江风吹得岸边旌旗猎猎作响,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叫人冷得刺骨。 今日是新任巡抚大人驾临的日子,一大早巡抚衙门就派人到码头维持秩序,等着迎接新任巡抚大人的仪仗。 巡抚衙门经历官郑符阳站在码头最前面,身后是巡抚衙门一众属员,林林总总有五六十人。 按照规矩新任巡 “呵,罢了,罢了!看在你大师兄的面子上,我也不与你计较!”王曦挥手收回捆仙绳。 方济仁自信地笑了笑,他知道他们三人会反对的,但是他又相信自己有充分、充足的理由一定会说服他们。方济仁举起烟杆,用羊脂玉烟嘴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李寺的脸庞之上不禁浮现出一抹邪笑,看到这个妹子自然也是心动不已,想要看看这个妹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这里呆的太久了的缘故吧。”陈知将这个从音铃口中得知秘密刻于随身携带的木剑之上。 木屋外,通过了考核正式成为一个仙门弟子的武道高手们,纷纷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议论纷纷,分别领到了对应仙门下发的制式战袍和武器装备。 林影一遭反问,倒是问住了天青,天青敲了敲脑瓜,方才认认真真的回复林影。 “林峰,你能说说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军火,不会想引起国际战争吧!”林老爷子在中南海会议室里一直憋着不说话,现在回到他的地盘,他忍不住就冲林峰提问道。 路云示意钟华、钟强二人离开,三人一起走出客厅,秋云跟了出去从外面关紧了房门。 方济仁、管家德禄、煤厂主事老吕、方路生、方路青兄妹、特别纵队侦察员七人表情严肃、眼神坚毅地坐在沙发上。 心,停跳了一拍,蓦地,一旋身,一把就将向晴抱在了盥洗盆上坐着。 而后更是搞笑,潘辰用一种练习的态度在打比赛,接到第一个球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三分跳投,依旧是弹跳力惊人,而且姿势优美的原地拔地跳投。 “是,少主,属下知道了,不过少主,听千微城少主和公主的谈话,他们好像打算找蓝子悦报仇。”沐青有说道,把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了,如实告诉沐成风。 “邪灵宗和唯剑宗吗?”叶向晨低声喃道,接着他那黝黑的眼睛闪过一丝厉色。 幽狼王听见这些妖圣的话后微微的笑了笑,其实幽狼王之所以反对妖族和变异妖族开战,那是因为潘辰让幽狼王做的。 丹葵走后,苏静卉干脆靠软榻里睡了个午觉,却没多久,被轩辕彻给摇醒了。 寒暄间便不露声色痕迹的打量了下那位容嬷嬷,却是一眼便险些笑了。 两人各坐在两张椅子上,双脚踏地,只能用一只手推动对方,但推动的地方只能够是对方用来推动的手。 刚才他所看的方向那边,一个俏丽的神影悄然出现,一身白衣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的刺眼和冰冷。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和请安声。冷亦修的人影闪了进來。他站在门口。遥遥的看來。披了一身的金色霞光。 一门心思扑在颜卿身上的关云,丝毫没留意到从客栈出来后,便一直有两条尾巴跟着他。 这出了码头不过半日,居然就碰到了不知道劫财还是劫色的,卓不凡不由得苦笑起来。 卓尹想想也是,随即将事情原委仔细说给了儿子听,儿子的神龙军自己已经有所耳闻,这次自己如果一定要保洛水她们,恐怕没儿子在还真不行。 第70章 大人,您没章啊! “丢了?!” 新任抚台大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可笑的难以置信。 荒唐,太荒唐了! 从码头到巡抚衙门这一路,王大人已经感受到安徽官场似乎对他的到来极不欢迎,否则不会布政、按察、学台三位省级要员无一人到“机场”迎接他的。 理论上,那三位省级要员都有竞争补位巡抚的 一听说是先生,村民们的目光纷纷转移目光看向杜平凡,这一看之下顿时连连摇头。 神鹰山可不像普通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在整个中华大地上一共有十座,松北城的神鹰山虽然是最近的这十座城市当中的唯一的一座,但是在整个中华大地上却并不是唯一的。 为什么秦枫明明带人离开了青炎上城,却是没过多久又折返了回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天命秘术出了差错,那反噬的力量也未免太恐怖了。 几个名牌大学招生人员,纷纷又介绍了一遍自己的学校,都想要争夺陈青这个香馍馍。 可是,朱县1长为什么会突然给唐所长打电话?难道是因为肖天? 但是就在我要将曼儿送进我的混沌世界的时候,一个念头从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只有林安然一家三口,显得忧心忡忡,他们都知道肖天是楚州来的,在这白龙镇的地界上,哪里来的关系? 仙界的身法,用来凡界的舞蹈,自然是手到擒来,陈青此时,步调优雅,身姿轻盈,和徐晚晴的节奏完美的融合在一切,便是全世界最顶尖的舞蹈大师,也比不上他。 或许,这块墓地,就能花光秦母和秦卉香这些年来,积蓄下来的所有钱。 林安暖听见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雷重,想不到,雷重竟然败在了自己姑姑的手下。林飞语脸颊上肌肉抽搐,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杨永安他们家才能在分家仅仅两年的时间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甜恬,你到底怎么啦!龙哥哥出事,你怎么会知道呢?”看到如此激动的甜恬,童心蕾变得更加的疑惑了,于是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昨天得知进入基地的丧尸王已经被解决了,他也就安心带着其他人抄了丧尸王的老巢。 散会不多久,正在和族人与家臣们商议的山名佑丰就得到了“浦上宗景来访”的通报。 滔天的悲意,宛如潮水一般将其淹没,林飞语只觉胸中压抑至极,他缓缓地蹲下,伸出自己的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头。 “嫂子,你可能没有看出来,你见到的是我一直针对她,这个我承认,但是其实我是一边针对她,一边在试探她。 但这一次,他的步伐微微颤抖,下方众人看着,脸色也跟随着一变,更多的是轻松一口气,要知道,很多人也不希望他站到祭坛之上。 所有人几乎都是疯狂的叫了起来,表达着他们心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种碾碎石灰一般的声音,让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感到胆寒和牙酸。 这机关隐蔽性稀疏寻常,就算需要三足金乌之血开启,难道以圣人之能,就没有能力强行破开? 村里人知道这是大喇叭里说的医疗团队的人来了,赶紧去通知村长还有沈苗苗等人。 朱老六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黄娜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第71章 你个外省官耍什么横!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局面,是有些尴尬的。 谁也没想到前任巡抚的大秘会卡朝廷制度的bug。 逻辑上,这个bug是无懈可击的。 但是,能考中四川乡试第一名解元的王大人岂是好相与的。 你说我没权,我就没权了? 在场除了吏部和两江总督衙门的官员,还有你安徽的宋道台呢 “上官凌,你们上官家,这是要拔头筹么?”龙家的一位老者沉声道,面色不善的看着上官世家刚刚走出的那位强者--上官凌。 我心想幸亏有黑鬼控制了卢一星,要不然这卢一星半路上那嘴肯定停不下来,到时候我们岂不是露馅了? 我立刻拉着岳耀伟趴在草丛中,免得被这只怪物给发现。还好,并没有被怪物给发现。等到二旺的动静完全消失了之后,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卧槽,赶情是朝外边拔呀,我还以为是往里边按呢,怪不得不能成功。于是乎我当便开始行动起来,趁着几只虫子没在我这边,匆忙冲上去,一把就把石头给拔了出来。 拥有了三级烈玉后,万斩已经能破开一切一阶神祗以下的护体斗气,哪怕是半神巅峰。 “凌公子?!孔姑娘?!太好了,你们竟然还活着!”这杨叔在看清了凌云霄以及孔冰霜的样貌之后,略显浑浊的眼眸陡然一亮道。 又是瞬间,涛子放下手刹,车子又是一蹿,霸道立马方向回正,朝着另外一条路开始跑。 身后逼人的气息有了松动,仿佛四周都是漏洞,蓝珺瑶松下一口气,她赌对了。因着凌祈暄的命令,墨十不会置她的安危于不顾。珠玉叮当的声响起,蓝珺瑶心中还來不及欢喜,那人竟然又追踪而至。 你们还别不信,自从这段时间的这些事儿以来,我们帝豪确实打出了一片名声,明面上除了赵信那不长眼的家伙跟我们对着干以外,其他的人都老老实实的,谁也想像装这个大半蒜。 就在凌云霄听到这声呼喊的同时,他那散布开来的精神力也是传回了危险的警告,他能够清晰地感应到,一根梭形冰刺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的后背激射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大殿仿佛凝固一般,越国的使者想了好久最后点了点头,这已经是越国的极限了,虽然是极限但也算完成了任务。 “对了傲天,你准备怎么要提高境界?还是进入你的游戏中吗?“大爷爷看没有什么事情了,为了防止自己老伴对自己的攻击,他赶忙和傲天聊了起来,不给大奶奶任何发作的机会。 秦欢在心中筑起了一道高墙,逐渐把傅承爵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随着雷雨手中一张卡片消失在雷雨手中,雷雨四周瞬间出现金色的海洋。 此人乃是有些骚包有些邪气的肖晨风,戴着副墨镜,头顶上还是她那顶帽子。 杨若离果然是学经济学的,真要算起成本收益来绝对算得清清楚楚,连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杨子鹏欠她的太多太多了!看着杨子鹏已经吓得想要后退,杨若离恨得直接推了他一把,让他踉跄倒下去。然后哈哈大笑。 中心地带还有两排座椅,拥有十个座位,这十个座位就是联合国的特殊座位,位置在一等和二等诸侯之间。 叶辰就抓住了这一点,更加肆意妄为在她身游走,梁以默无语起來,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赖!明明难受的要命,却还在逞能,他的手掌只是在她的腰际來回游动,并沒有进一步的行动。 洛尘扬没有动,维持着半压在她身上的姿势只想将她狠狠的抱进怀里,他想,如果没有美国所发生的事,在得知七年前的真相后,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林沧海只是看了一下那边,身影并没有出现。这个时候的林沧海瞳孔微微的收缩,自己的视觉一下扩展了很多,看着隐藏在那边的树丛中的一个身影。 陈凡也直接引动空间石,借助空间石的特殊空间之力,直接返回地球。 无奈的林沧海只能吃点早餐然后坐到大厅上唉声叹气的,而祝君紫从浴室中出来到吃完早餐都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瞄着林沧海。 “我特么知道这不是玩笑”丢了电话的林沧海喃喃说道,心里却在叹息,最终还是逃不了武莎莎这一关,看来今晚得好好努力一把了。 灵域,一个真正的天骄聚集之地,每一次的开启,都会让真正的绝世天骄进入其中,四大霸主之人,还有禁地之人,会派出去最强一批人。 一个晚上,麻生奈美都因为着明天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而兴奋的睡不着。 而在天刚亮的时候,林奕出了‘门’,至于去了哪儿没有谁知道。 以前忙着事业上的起步,努力让自己的公司一点点的做大,至于现在的话,则是在很努力的取得进步,想要一点点的弄垮李家。 “难道是传承中的混沌之气”白虎王心中自语,它有传承记忆,脑海中有着很多东西,知道的也多。 魔兽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谁也不知道为何巨龙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它在做什么,只期望不要波及到自己就好了。 “呵呵,有违天道?是顺应天道才是吧……我之前与你说过,元婴乃天地不容之物,修士自灭元婴乃是顺应天道,要不你以为那多出来的寿命是从何而来?”方断尘又接着说道。 将中立的修盟安抚好,接下来便是如何对付其余两盟势力的问题,误炸修盟所属的星际飞舟,对两盟的势力丝毫无损,过后还得想其他法子惩戒他们才行。 第72章 你们来干嘛的? 安庆大街,三十多辆马车被骑马的官兵押着驶向城外。 车厢均用黑布密封,谁也不知道里面关的是人,还是装了什么东西。 神神秘秘的,引得沿途路人纷纷侧目。 不过那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沉闷辘辘声,却听的车厢里内的人心比什么都慌。 新任巡抚大人带来的214名幕僚随员、门生故旧、随甲 “母亲,你放心吧,好歹依依还怀着太子的骨肉,太子会对她好的。”叶母淡淡道。 “哼,桃花谷主,不会是你和万虫谷谷主联合起来的一场阴谋吧?现在那万虫谷谷主一死,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能神不知鬼不觉?”百花谷花飞鸾想到路途中的事情,心中就恨得牙痒痒。 内门弟子拜师之后,跟着师傅学习专业技能和修炼之外,谷中每月还会派内门弟子带领外门弟子外出做集体课业,主要锻炼内门弟子的历练,增强责任感。 可就在此时,北斗忽然觉得身上一轻,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周边的威压也已经消失无踪,就像是进入了避难所似的,一切都被遮挡在了外面。 所有人听完夜倾城的话,全都忍不住笑了,可又担心外面的人听到,不少弟子连忙把嘴捂住。 银月的眸子深了些许。在西泽大陆十二大部落之中,他之前已经查了一遍,日月部落似乎真的是凭空出现的。所以另一片大陆存在的可能性很高,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是只要亲眼见到就可以被证实。 而她怀里的豚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了,也在她的怀中,发出阵阵“呼噜呼噜”的欢呼声。 灵能的强化,让他在夜间有卓越的夜视能力,他将自己那一身骚气的紫色化为黑色,与黑夜融为一体,这是伪装的一种手段,等要露面时,再暴露这一身色彩斑斓。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更是让夏璇玑抓狂,因为铺天盖地的熊猫集团广告出现在了苏省以及互联网的各处。 三人上岸时,已经是十分狼狈,苏夙首先就趴在地上起不来,显然是体力耗尽。 然而对于男子的防御,萧炎没有丝毫的停顿,手臂之上雷弧闪烁,九万方的雷海保证了萧炎强大的肉体力量,尽数灌入八荒玄重尺当中,一股无比霸道的力量至尺子上暴涌而出,狠狠的砸在了其光盾之上。 城墙上,从其它几面城墙上,将强弓劲弩和床弩都转移到了此处。 从办公室走出来之后的老方则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后面的大楼,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久不见面,她竟不知原来那个水嫩嫩的怜儿妹妹,现在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谢谢顾少,谢谢君姐。”孙娜显然知道丸子是谁,忙朝大厅对面的吧台跑了过去。 “全军备战,上下准备誓死一战。”黄飞虎望着秦云,瞳孔猛烈的收缩,嘴中大声地命令道。 他们尝试寻找过萧炎,但最终目光都定格在了远处依旧在燃烧的火海之中,直至第十一个月的时候,苍雪终于带着屈林三人从这里离去。 林羽闻言微微笑笑,他知道佩蒂为什么会这样。显然她知道她是家里唯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王凝之苦笑着说道,任由微风拂面而来,头顶的树叶随之簌簌作响,片刻后,一片树叶飘落下来,落在石台上,茶杯的旁边,他将之捡起放在手心,看着上面枯黄的脉络。 第73章 安徽的官场太黑了 “再说鲜字原本便是鱼和羊组合起来的,它们放在一起烹调,绝对是极鲜之物。”金棠嘴角微扬,俏面之上宛若浮现出一朵鲜花儿。 况且还有赵怡然在场,南柯睿也不便暴露太多,毕竟此时赵怡然还没有真正跟李才喜结连理。 特种兵们趁着这个机会掉头就跑,只是根本就不管后面的追兵,向着撤离点狂奔。 达瑞将兽灵两姐妹的身世跟丝丽说了说,丝丽听罢心中大为触动,眼睛都有点泛红。 此刻,他的脚步所过处,所有东西瞬息之间沙漠化,亦或者说是蹦碎成了粉末,而那种可怕的破坏力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呼啸之间,巨大的斩妖刀对着叶紫阳砍下。林星辰叹了一声,他知道如果连城虎都能活下来的话,叶紫阳绝对能够活下来,自己现在只是被万剑宗主限制了自由,却绝对不会就此死去。 刺骨的寒意暴发出來,达瑞一下子从普通的人类变成凶狠的魔兽,这句话说得艾莲娜两人全身一寒,眉头紧皱起來。 几个禁军的人立刻拔出武器,将达瑞几人围住,眼看暴力事件就要发生。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冲过来。 这个时候,“恶灵”正换上了信号旗的作战服,假扮成信号旗的士兵,坐着“信号旗”的直升机前往前线。 本以为迎新是一项枯燥乏味的工作,看起来倒是蛮有意思,比我每日熬忘魂汤、坐在观景台傻笑好多了。 话毕,双手持刀越起,在半空中举刀全力向下一击,没有丝毫的试探,没有多余的考虑,战。 因为,对面那可是紫星地界的霸主,真剑宗,刀海宗,百器门这三个门派。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才是正餐!”李江一声狞笑,他忽然一挥手,十个透明的正方形方块被他扔到了擂台中央。 一个不留意,天早亮了。我在院子里疾驰了几圈,活动活动筋骨,被林逍一番折腾,怕哪里动起来不灵便。 众人又是一番细细计议,商定由丐帮帮主伍飚扬和武长老姜皓霸继续护卫寇准和钱惟济周全,阳云汉和上官碧霄则前往广南之地探查商王宝藏下落。 如果没有华国武学界的加入,那么地下世界联盟自然不会放在莱德的眼里,但武学界可是存在悠久,底蕴深厚的一股存在。 “那元合就交给你们了,把他当面交到元离手上,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参与了,你们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巨灵神殿就可以了!”李江冲着剩下的几名联盟成员说道。 罗一接过去大概看了一遍,然后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罗峻从抽屉里找出印章,盖了个鲜红的大印,这事总算是办成了。 依旧是星芒震狱劲,此刻整个天空似乎都暗了下来,六芒星忽然在穆雪英的身前闪烁。 这次敌人的数量很多,辉厄婵婵也取出了一对银白色的短刀,准备着随时战斗。 强子话未说完便挥拳向曾毅脑门击去。他害怕砍刀帮的人比自己早出手,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在砍刀帮的成员面前抖露一下自己的威风,震慑一下他们。 古府的元宵灯节越发清静,大家聚在瑞萱堂吃了几个元宵,看了一会儿烟火,就各自散了。 令所有人感到惊悚的是,到最后,江林的那一脚终于再次落下。这一次,可没有人再替道衍仙帝挡这一击。在绝望和恐惧中,道衍仙帝,终是被江林催生出的涟漪巨脚,直接踩成虚无,彻底形神俱灭而亡。 曾毅闻言不禁笑了起來,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振不愧为自己的兄弟,说的话都和自己是一样。 “杨天,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一定要跟我去神威武馆。”这时,中年男子抬起短枪指着杨天,淡淡道。 见又一片树叶被白色虫子咬破,再次出现了数百名修行者,情形与之前一样,杨天赶紧拉着辉厄妙妙后退。 所有所有的一切可以逃生的路线,都已经完完全全的被封住了,不光逃生的路线被封住了,而且再封好所有路线的前提下,包围圈正在慢慢的收拢。 令人觉得意外的是,这战斗起来状若一条疯狗的玄天,此刻却并没有因为老慕的质问而生气,只是一直在紧皱眉头,无比担忧的盯着仍旧昏迷不醒的江林。 将他们打败后非但没有嘲讽他们,还要把拉他们起来,这让他们感到一丝惭愧。 期间,每天一份鸡汤就算了,冯楚韵每次都把保温桶交给保镖,连面都不肯露一下。 短短一刻钟时间,两人已经对碰了数百次。中间亦夹杂着别的武学,各种攻势都施展。 他们三个从庄园到遗迹,其实都一直在讨论要不要将天顶雪变成自己人。 至于属性,如今他精神力已经有两亿五,其他三维也有一亿五,就算属性再提升许多,边际效应也相当明显。 张元看到奥狄斯真的对自己施加了诅咒,又一次刷新了对诅咒王的认知。 轰轰轰——,九道庞大的枪影似乎在那道龙卷风内疯狂的冲撞,最终被龙卷风绞杀成虚无。 转阳境武者想要突破到星门境,需要在气海凝聚出一扇“星门”,而“星门”的凝聚极其困难,许多转阳境武者卡在转阳境九重巅峰,十余年皆不可寸进。 说着,宋明琛低头看了一眼沉思的冯楚韵,忍不住往她面前凑了凑。 张元见这次分解得到了14个仙级器魂,对这结果倒也大体满意,开始强化欢愉之刃。 第74章 还是贝子爷高明 安徽二号位曹文煜目光落在案头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上,许久没有动过。 藩台大人已经坐了一个下午。 虽然他没去码头迎接新来的巡抚大人,但新来的巡抚大人遭遇到了什么,藩台大人却是一清二楚的。 因为,早在几天前贝子爷在安徽的心腹要员宋道台就来找过他。 记得那天宋道台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说 在思考了一下以后,他还是没忍住,再一次开始郁闷起来,他很清楚,这种的自己,能这样做了,要不然的话,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 意,自己要是驳回就不好了,再说了自己有时候也的确需要人手。 班长却也更加不开心了,索性不再废话,“所有的人都说你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难道你就不想要证明一下你自己?”显然,大家对此也是很疑惑的。 深深的看了梅花q一眼,阮灵清重回驾驶位,载着唐枫两人狂飙而去。 像第22集团军司令官邓锡侯,第26路军孙连仲,第27路军军长冯钦哉,凡是晋东前线的军一级主官,不用刘浪再多说,中佐级佩刀总是少不了他们的。 “什么!”初次听见的时候,陆远桥的内心是愤怒的,甚至没能压抑住怒火,直接在寝室连叫了起来,也因此招来了是有们的围观。 林奕抬头一看,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在说话。他满头银发,嘴角更是‘露’出邪魅的微笑。 要破它,陈凡暂时做不到,但短暂的影响,陈凡自问还是有着一些特殊手段的。 是不是张逸自己打死的,张逸不清楚,因为这里手雷爆炸以后,鬼子被炸懵逼了,也炸疯狂了,他们还以为敌人潜伏到了周围,哇哇乱叫着,朝周围更加努力地扫射。 封于修、龙一、傅沉萧三人各自带领队伍,对整个华夏之地进行清洗。 墨若渝顿时松了口气,可法阵仍旧在运作,显然并非是顾念青引起的。 这样,卫梦瑶就不用担心是萧辰从某个世家或者宗门中抢来或者干脆是偷来的功法,导致之后有仇家来找麻烦的事情了。 紫茹喝着排骨汤,眼睛不自觉地就瞟上了桌上那盆酸辣汤,看样子味道应该不错。 这边的众人在听到俩人的对话以后,都疑惑的看向了她们,这时顾倾城问道:媚儿姐!你们难道早就知道这个采花贼了嘛? 从进府开始她便一直给周若台阶下,偏偏她和淮徽一样都是硬茬。 那么,真正发力的就是那个叫萧辰的,所谓的当今皇上的同门师兄弟。 气冲人体三宫,也是炼气之始,从头到脚,分为掌管元神的灵坛、保护心肺的灵泉和运气吐纳的灵田,让天地灵气冲刷三宫,使得心脉纯净,达到人与自然天地合一的境界。 “你想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迈尔斯说罢再次冲上前来,双手五指变成了尖利的刀锋。 这个字条是谁写的呢,这个狱警又是谁的人呢?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我时刻又面临着各种选择,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是难受。 南宫誉的脸色更差了一些,不仅是对姜蝉衣,也是对身边的男人。 而已然转身的她,泪生生坠落,颗颗低落在紧紧抱住的相思缘上,绽开一朵朵晶莹剔透的花朵。 这点不单纯只应用在民间,而官场上自然更是讲究这个道理的,这也就是为什么组织部在选拔官吏的时候,不光要因才度量,更是要考察人脉的原因。 第75章 安徽只认赵大人! 巡抚衙门后院,原是历任巡抚眷属居住之所,花木扶疏,曲径通幽,如今却成了一座精致的牢笼。 昨天才上任的巡抚大人被不讲规矩的“本地人”关在后院正房,门窗倒是一如既往地敞亮,只是门外廊下、院中各处均站着腰悬短刀的差役,日夜轮班。 屋内的桌椅板凳全被搬空了,说是怕抚台大人磕着碰着。甚至连床也 话还沒说完,秦欢就对上那一双眼睛,虽然他戴着口罩,但秦欢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來,秦正海。 慕斯带头,疯子一般摇晃着啤酒瓶,然后猛然开启,一股酒柱泡沫喷了那两个刚进门的人一身。 “你?”龙万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李嚣绝不是不讲义气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主动把兄弟交出来? 李嚣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回来后很多人都一起来看他了。兄弟之间的情义让他很欣慰,而有一个特殊的朋友他还是没有见到。 又或者说,她只有在对着自己的时候,才会只绽开花朵,却收起尖刺。 玉邪,嗜玉如命,从来没有人知晓他手中那价值连城的玉石是从哪里来的,只要被他看中的人,额上便会被扣上一枚菱形玉石,标志着他所有,永远都取不下来,从此,无论到了何处,都会被他寻到。 他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秦陌说的每一句话都正确,可是合在一起,却有莫名的违和感。 右侧的侧门突然一枚炸弹引爆了,整个酒店顿时混乱无比,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鲜花店老板白了李陆飞一眼,心中暗道:我卖了七八年鲜花了,还能不知道你们想要红玫瑰? 中午放学,赵蕙与纳艳华要走进楼道时,在阳台门口,赵蕙看见了李掁国。李掁国高兴地看着赵蕙,他笑了,赵蕙也看着他笑了,赵蕙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想:李掁国,你终于笑了,我好高兴呀!赵蕙微笑着走下了楼梯。 第四只猴子给大家表演了猴子爬高——在支起来的杆子上让猴子表演杂耍。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会守在他身旁,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那么做。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也想静静的守在这里。即使,心里很痛苦。 虽然在别人眼里他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但实际上他的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出头。 自从众人得知季莫和苏轻巧是“夫妻关系”以后,都改口叫苏轻巧为姐姐。 根据视频上那个跑脱的人的身形判断,黄蓉几乎认定,这事是野兽带人做的。 出市场时,李掁国跟了上来,赵蕙看了他一眼,轻声叫到:“李掁国”,他象是没听见,赵蕙紧接着又叫了一声,他看了看赵蕙,慢了下来。 琉璃天帝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左右护法回来了,现在这冥帝和她说这事很明显就是想让她分心。 半夜时分的这一仗,宣城也伤亡了二三十人,虽然龙啸的兵卒死伤依然比宣城里的要高很多,但两方兵力悬殊,宣城在没有任何援手的情况下,死一人,便是少一份战斗力了。 突然,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打在了我们的身上,不过几秒,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平静的海面顿时被残酷地打成了碎片,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被她们看见了这灵血的存在,她们得不到,万一是将消息给泄露出去的话,引起其余的人也一起来疯抢,那么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第76章 皇上放心,臣在安徽很好! 庄参谋这个黑脸搞的有点大,把纯种士大夫出身的抚台大人刺激的不轻。 皇上的圣旨在对方眼里就成了废纸一样的东西?! 刹那间,难以接受的抚台大人面孔涨得通红,尔后喉间发出一声嘶吼,不管不顾猛的朝墙壁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除了有点脑震荡,晕乎乎,啥事没有。 郑主任第一时间上前 这孩子往常不爱回家的,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一身臭汗地回来,上楼冲澡、下楼用餐,他也知道家里的晚餐、早餐不要钱,所以白天要么在外面上课,要么在外面打工,中午随便糊弄一顿,也就算过去了。 他并非妄自菲薄,但不管他武功怎样,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大事里面暂且来说绝非什么重要角色,这些世家是绝不会将他看在眼中的。 叶帆被派了十个门徒跟着他,但是他们都是在安州和昆州之间被杀的。 可怕到极致的韵律,那并非什么剑意,剑气之类玄乎的东西,而是那些刀痕的轨迹。 若是让人知道,一向坚强得好像一个超人的叶诗美,此刻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留下眼泪,恐怕,任谁见了都有一种活见鬼的感觉。 而后,莫家人都纷纷拍手鼓掌。莫夫人也是满意地点着头,她觉得莫安航肯定会答应的。 可是那是为了莫然,现在有一个可以让莫然回来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弃。 古龙的世界,或者是精神意志完全超越了武功,或者,就会出现一种武功,完全超越了武侠的范畴,四照无相,大悲咒等等无一不是如此。 与此同时,王风仿佛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来不及说一句话就昏死了过去。 虽然她依然死死地抓着麻绳,可是手已经磨出血印来了,还一点点地往下滑。 突然,一束光从窗外直直的照射进来,正好照射在张少飞的胸口正中央,同时屋内出现了无数的红色微尘光点,所有光点像是受到了召唤朝着那束光所落在的地方涌去。 不过,既得大乘造化,为何会这般轻易陨落呢?难道,那空雾谷深潭中孤坟里埋葬的人,便是无尘子所说的那位伏羲门后辈。 水帘洞深处一座石床之上,一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坐在床上,穿针引线。 识海之中,连续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易天平找不到来源,找不到从何处发出,仿佛一直存在于自己的识海,让他明白,好像时间不够。 “无妨,如我没猜错的话,决战已然爆发,我等前去也好祝一臂之力!”郑重微笑答道。 他知道作为太阴之体,刘雨筠根本就不惧寒冷,刚刚恐怕就是因为抓着她的缘故,他才没有被冻成冰雕。 “感受到未知能量进入赵信身体,赵信身体开始恢复,百分之三十,百分十之四十五,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五,百分十九十,百分十百,治疗完毕。”娑娜惊讶的看着眼前电脑上先是的数据。 两人气势相对,死死对抗,恐怖的威压震得天地嗡鸣而动,跑來观战的修士们,纷纷退出去万丈之外,眸光熠熠的看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大战。 他知道疼痛对于烟雨而言自不算什么,回头吩咐剑心:“去烧一大锅水,烧得越开越好。”剑心连忙点头,奔了出去。 日思夜想的声音,仿佛刻在心上般,一下子便反应过来,抬眸望去,白离正带着浅浅的笑容从屋外进来,身上未着外衣,只着了白色的里衣,一头墨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 第77章 春暖花又开 安庆城外十里有处风景不错的地方,因为风光好不少安庆的有钱人都在此买地盖房,百年下来倒成了一处类似别墅区的存在。 从巡抚衙门搬出来的赵安家眷就被老宋安排在此居住,买的是一处前后三进带东西两跨院的房子,原房主是安庆富商贾某,半卖半送。 房子在税课司过了户,卖家是贾某,但不知为何买家的名字 “我很不爽,为了什么狗屁的国家,竟然用自己来换,这样的你,在我看来没有丝毫的魅力,和一根木头没有丝毫的区别。”吴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360度大变化。 而今,他实在无法忍耐这近在咫尺的相思,邀请她从此以后,不论繁忙也好,悠闲也罢,夜夜与他共眠。 一排的坦克对着进入的大丧尸猛烈的轰炸着,一颗颗火箭弹射向大丧尸。 石头自然知道这些,既然一清都说老妖怪了,那肯定是老的不能再老的妖怪。 “总之,现在所有的疑惑,都得等找到贱人才能得到解答,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贱人找到。”路青说道。 看着吴阳那不在乎的神色,刘轩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用不上カ气。他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好好嘲讽ー下吴阳,结果发现这样做没有意义。 这时路青才知道,原来,他到海里后,几个熊孩子从这里经过,看到那么多龙虾,跑回村里一嚷嚷,结果一下子,几乎村子里的人都跑过来了。 “不客气。”张浩吐出三个字便不在言语,上手诊脉,没一会,张浩就发现了老爷子身体内的病情,眉头一挑,突然想到自己可以用符医出手,使出移花接木,把老人身体里的病移走。 “真的吗?这么好玩呀?我必须过去看看。”苏子妍忍不住娇笑出声。 随州周围那些长剑同时向着石头打来,石头暗道一声不好,然后赶紧把万年寒冰铁祭了出来,挡在了周围。 能让天庭头疼的仙人或妖魔,楚风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是他所能对付。 在这个半圆形石台的最中间,有一条石路与这个石台相连接,一直连接到了前方一处石台的边缘。这条石路并不是悬空的,下方也依旧是山壁,一直延伸到了深涧当中。 “不是和派出所说好了么,不准这区进警车。”我转头对着几名同事说。 看到这一幕,浩白也明白,但没有开口问什么,而是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静等出发的时间。 楚风此刻正飞行在回刑风郡的路上,他已经顺利买到了十六桶灵液。如此阔绰的出手,自然也被王都的万宝商行掌柜视之为贵宾。 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浩白却知道其中缘由,伸手一招,将赤灵剑拿了出来,暗自戒备着。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他后退一步,但身上穿有防弹衣,并没有致命伤害,但打在身上依旧很痛。 “叔叔,你坐了一天的火车,肯定很累了,还是我来开吧!您要是不放心,就坐副驾驶,您看着我开。”缪琛默微笑着说。 但当目光缓缓地落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赫连淳的身上,苏伶歌就像是在无形之中,被一股力量牵绊着。那股力量,在她的身边,变成了一根粗壮的绳子,将她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拴在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只不过,半天的时间练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天峰悄然出现在韩羽的身旁。 第78章 吓皇上一跳 “怎么想到要以身诱敌的?”寒百陌抬起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望着她,嗓音微冷的问道。 还有六天,是跟许爷在龙门饭店“喝酒”的时间了,趁着这几天,刚好是好好的修炼一下。家中,有何其道、何温柔、陈灵起、宋韬略等人,倒也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要是真有突发情况,大不了打个电话嘛。 虽然这些她从未说出口,但苏美感觉得到,她当时说出那句话的神情,分明是已经把萧氏看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怕自己扛不起,所以现在她听从慕影辰的任何安排,从头做起。 铁老三的大儿子,今年八岁,原名叫铁大柱,后来自己改名为铁云朝,生性喜洁,听说自己娘亲又生了个妹妹,也跑过来看看妹妹像谁。 凌溪泉目送班主任下楼,一个身影从她后面走了出来,直直地往走廊前面的班级走去。 不过这些事想起来还确实有些后怕,如果之前被绑架,刘显嘉和关之诺不知道的话,那这事还真的搞大了。 她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种诅咒一般,令扭打成一团的两个男人同时停下。 关雎尔惊讶,但随即就开心地笑了。前两天她拿做好的工作给上司,上司也是只粗粗看一下就签字放行。上司给她的理由与安迪的差不多,他们都相信她的工作。两边殊途同归的反馈,让关雎尔心里充满骄傲。 这是第一次凌溪泉在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下,正大光明地打量叶清庭。 真多亏他肚子里还有点墨水,没给孩子取名叫铁软,这才是菩萨保佑。 聂唯感应到四周向着她飞跃而来的恶鬼,聂唯默默的拿出杀生剑。 李世民眼睛一亮,不管李治是不是有主意要说,既然他提出来了,自然要满足他。 她话音未落,已经是直接催动体内水系命力气息,陡然间自脚下直接凝化出一柄细长宝剑。 李世民这么多年皇帝也不是白当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看到陈飞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也有了数。 自己也对自己的改变很吃惊,原来,自己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自己怎么都没有发现呢? “宇哥,天下无免费的午餐,你这么跟我说,目的又是什么?”胡月月脸上已经露出了动心的神情,很显然,他对夏浩宇刚才提出的建议很动心。 话声落,鬼谷子始祖的残魂轻叹,而后又转身看了一眼秦天驻足处,身形幻化九彩消失不见。 强势的魔魁,还有神秘的一道魔影也都相继走出,未出任何意外。 薛霸说完,跟武松都哈哈大笑,武松听他说有了李逵的好消息,心中放宽,他虽然是急性子,可也在公门打滚过,知道一般的道理,想要人家说好话,自然是先奉上酒肉了。 林义果然弯腰捡起了块石头,恭敬地双手递上来,虽然动作有些僵硬,还是完成了。 苏颖异常地激动,脸上洋溢着幸福,朝摊开双手微笑着的钟晋云奔去。 这们轻功若是修炼至大成便可一跃三丈。如同腾空架云一般。顾明登云步法。 孔宣一声冷哼,怎么可能容她就如此收回灵宝?只见孔宣把肩一摇,身后五道剑形神光闪烁,一道青色神光朝那盘旋飞回的芙蓉状灵宝轻轻一刷,从空中消失了踪迹。 电话响了!会在此时找自己的,不管是谁,说的肯定跟苗丽丽有关。 这个村落里面的人也是幸运的,他们并没有像涧离镇里面那样,在收到地震的同时还遭受着泥石流和山体坍塌的危险。 其余八位龙子惊声大叫:“老六!”孔宣背后一臂捏成的拳头缓缓收回,九转金身七重,肉身堪比先天灵宝,三头六臂之下,霸下肉体、气力如何强大,可比得上二尸准圣、肉身堪比在世祖巫的孔宣? “可以的!不然我早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林青侯语气很肯定。 延智双眼瞳孔猛地一缩,赶紧开口提醒组阵的延华寺众门人赶紧躲闪。 不仅是白发老头,其他人也是流露出了愤愤不平的态度,慷慨激昂,仿佛在痛斥一个叛国投敌的腐烂臭虫。 苏芷薇一听到劳务公司,就以为名字不高大上,那么实力也不会怎么样,心里存在着莫名的鄙视之情。 没人指挥的精灵,战斗力更加差,相互之间连点配合都没有了。根本无法阻挡狼骑兵的突击冲锋。 等到外面的绿皮怪稀少了以后,说不定就有人会到我们这里来抢了。”冯烨对贾胜男说道。 到晚上回去时,宁软软的灵力已经恢复大半,她甩出一道灵力,冰棱如剑雨一样砸在地上,将那儿砸出了一个坑。 如今的她真的是越来越耀眼了,这样她,距离很近,不想之前那样,虽然他们在一起,可是他却感觉到,只要她一旦放手,那么她就能消失在眼前了。如今的她,那么生动,那么可爱,那么想要抓住。 第79章 第一刀,成都! 京师,紫禁城。 一封六百里加急奏报被送到了毓庆宫,奏报中“兴汉灭满,建元万利”八个字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令得嘉庆攥着奏报的手青筋为之突起。 一股寒意也自这位满清入关以来的第五位天子骨髓渗出,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从前,汉人造反打的都是“反清复明”的旗号,用什么朱三太子名义鼓动人 蓝心影的这一脚力气不弱,强烈的疼痛感让那个猴子直接抚着跨下软倒在地,而他倒下的地方,正是叶昊的前面。场面的突变,让所有人一时间都无法反应过来。 乘客们陆陆续续的下船,其中有一家四口,进入到了陈强的视线当中。 陈松也想享受一番,他让莱茵去订一间别墅,结果陨石猎手中不缺有钱人,别墅已经订满了,一直持续到未来一个月都订不上。 “南宫,你先上去看看孩子吧,我进厨房帮忙。”雷天鸣看了下,虽然自己这会是长辈,但是有些尴尬。 见床上的冯静姝还没反应,南宫喾上前,粗鲁地拽起她,将杯子移至她唇边,可冯静姝并没有挣扎,甚至依旧没半点反应。 在柳千雪睡着之后,林枫温柔的抱着她,将她抱到了床上,随后林枫紧紧的搂着柳千雪,闻着她那沁人心脾的体香,也徐徐睡下。 而且,雷动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为雷家准备了,并留下了足矣应付先天大圆满武者的底牌。 “贝克兰先生,我会给你一个以百万计的大订单,相信你会为此增加生产车间的。”陈强笑着说道。 秦峰浑身精血沸腾,感觉头脑嗡嗡作响,爆退几十步,才避开了那声波范围。 老爷子安抚着老太太,自从看到姝姝到现在,她的情绪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现在她必须好好休息。 可自此之后,有些魔修却像认准了安田镇似的,每天都照着一日三餐外加点心、宵夜的频率跑到以安田镇为中心、方圆千里的范围内进行骚扰式袭击。 来到路边,凤凌月查看了一下沐夕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摔伤,只是人看起来有些虚弱,满头的冷汗,身子还抖个不停。 当初剩下的族人拼着性命和母亲启动了族里最神秘的技能,让她和母亲得意重生在大周,或许就是为了改变一千多年以后族人们的命运。 “道友,道友请救救我,我不想死。”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下一个要死的就是自己了。 再强的生物,一旦内脏被击伤,就等于是失去了战斗力,列泽维姆也不例外,此时他的力量已经被削弱了到了极点。 慕容清华三人听得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又是高兴又是担忧,激动和高兴的是魔物猖狂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紧张和担忧的则是惊鸿接下来的处境。 果然明惠公主笑着夸了韩六娘子几句,也没反对韩夫人让六娘子伺候她茶水的话。 我想了想,答道我记得当时他只是坐在那里朝我微微带笑,然后跟我说‘你总算是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那时我哪儿听得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问他等我做什么? 她自嫁给卫宗后,卫宗对她疼爱有加,虽然生了孩子,冬青却仍是不改孩子心性,每日里还时常拉着卫宗切磋武艺,所以武艺最好的就是她了。 这话分明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若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精英人士,哪儿能有胆子在749专业的审讯人员面前表现出如此强大的自信。 第80章 完了,又挂一个总督 “兴汉灭满”这个口号的提出与赵安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这是白莲教自己提出来的。 赵安前世,此纲领也是明确载入史书的。 目前并不知是谁鼓捣出来,但大概率是那位赵安颇为看好的军师姚之富的主张。 这个姚之富也是白莲教中少有的知识分子。 有秀才功名。 不管是转进四川还 李贞铁叹了一口气,他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明白这一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机会。 徐千屿怔了一下,要搁在以往,她也是理所当然这样想的。可是自打做了那个梦之后,她听到这话,便有了种震动的感觉。 “此处便是京都最为热闹的天流街,简单来说,又称商贩街。表面上一片和谐,实际上却是龙蛇混杂。若苏尚在此处,一定要多加注意。”王仁提醒了一句。 破坏恒星内部结构平衡,提前引爆宇宙存在的正常规模恒星,引发巨型能量潮汐。 苏尚的力量虽大,但与元无极这种有着顶尖灵器相助,力量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依旧难以获胜。 落地后,李准立马蹲下身用双手触及地面,以石石果实的能力进行感应探查。 不过也无所谓,生物矩阵网络比机械信息网络更灵活,随时都能更改延展方向。 过于激烈的情绪,苍老的身躯无法负荷,似乎要把肺给刻出来的剧烈咳嗽,让情绪激动的老者躺回病床。 林中心中虽有一丝失落,但也明白此刻就去封地,远离朝廷是非,的确不太现实。 按照她的预料,受伤这段时间她会在昏迷,一旦苏醒就代表着她的伤痊愈了,根本不会感受到痛才对。 “这叫拖拉机!你个城老帽儿!”灰二爷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草帽戴上,对着四人再次招手。 可现在这条胳膊就明晃晃的长在朱缝寿身上,让人不由得背脊发凉。 看着燕珩冷淡的样子,姜晚宁总觉得他有些古怪,就算是她也猜不透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要是厄洛斯知道这家伙的想法估计会乐出声,教堂门口就真的安全吗? 冯彤一开口,便先发制人,想要坐实唐果果与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这样一来,此事传出去,日后她不带唐果果出去,便能说是因为想要管教她。 对于靖王横在脖子上的刀,姜淑予是打从心底里一点畏惧都没有,她根本就不怕靖王会伤到自己。 好一会儿之后,换上一身华丽公主裙的洁薇儿看着车厢外那整齐划一的仪仗队,脑袋到现在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路依依疯癫的对着空气说话,她还跪下来,狼狈的对着空气磕头。 她来到叶欢面前后,并没有出手抢夺叶欢脸上的毒气面罩,而是越过对方,直接来到了操纵台上。 天魔族的实力强横,普遍比修真者高出一筹,而且寿命悠长,这也就导致了天魔族的野心愈加强盛,为了在星际中扩张领土和掠夺资源,经常派出远征军去其他星系征伐。 “先撤回地下室,我马上就到!等我一起杀出去!”古擎在回复机里回道。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体验一下,为人兄长该是如何的。”陆濂道。 至于佐汉他们,此刻听到斯迪堪纳谈及戴安娜,一个个怒目而视,似乎斯迪堪纳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就要将斯迪堪纳当场格杀一般。 第81章 朋友好啊,朋友得交啊 毕沅死了。 死在竹山县一家破败的小旅馆里。 消息传到宜昌的湖北巡抚福宁耳中后,这位前总督大人愣了好一会儿,竟是没有半点惊喜,反而有点兔死狐悲感。 毕沅怎么死的? 有说是活活累死的,六十七岁的人一年到头都颠簸在鄂西北的群山之间,身子骨早就垮了。 也有说是被白莲教匪公然 “谢谢姑爷,我给您再换一杯吧!”那佣人脸上明显露出了感激的神色,然后捧着李睿那杯茶水走了出去。 我摇了摇头,被人围观还感觉到良好,什么毛病!转身向堂屋爬去,还是去凉床上趴着估计会舒服一点。 “我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赶紧站了起来,看着李睿的脸上堆满了谄媚。 “是的。后面还有的是好戏。”慕容飞鸣眸光阴沉,脸上却也挂着笑容。 有人说愤青是没有年龄界限的,这句话的道理,李睿在下面这些人身上算是彻底领教了。看这样子,如果自己不继续表演,只怕交代不过去。 许香香原本以为连这个男人也丢下自己不管,原本以为他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她肯这样做,还是因为她心里有你吧,在边城的时候,我听孟芳说过的……”想到还有一个痴情的孟芳在边境苦苦的想着他,姚清沐心里又是一酸。 皇家是非多,太子若是真的那般冷淡也就罢了,朵朵虽然过得清苦一些,却也能少了多少是非,过段时间,就说朵朵药石无医,也许永远这个样子了,实在不适合当太子妃,说不定朵朵的苦日子就熬到头了。 他入神的看着姚清沐,完全忘了旁边林紫月的存在,林紫月远远地坐在门边,赌气地用力揪着自己腰带末端上的穗子,几乎将那穗子都拔光了。 姚清沐疼惜着伸出两条手臂吊上了他的脖颈,热烈的回应他的深吻。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便是朝着草帽路飞的方向跑去,以势如破竹的攻势迅速突破重重包围。 闻言,韩枫的眉头皱的更加的厉害了,这句话似乎蕴含着特别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狩失神心里已经充满了无比的好奇,为什么身为人类的鼬,有那么强的力量? 她一直都是被顾逸捧在手心里的,心里就是万般委屈,现在也不是委屈的时候。 但对于她而言,哪怕是觉得有些不妙,但那道疤痕却是她的最不能让人看到的。 “哥哥,我们要走几日才能到?!”明瑶睁着大眼睛,虽然天色尚早,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这里,周围都有种阴森可怖的气息,让二人都有点不自在。躲在一棵比较茂密的树上,这里还是比较大的,足以把二人的身影遮掩起来。 顾念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陪着老爷子一块儿在客厅看电视,余光看向不远处高高在上的袁珊,浅眯凤眸。 看来,娘亲的过去活的必然痛苦之极,她本不想揭开,但如果真如裴凤吟所说,似乎又不得不揭开。 只是有些不满,不满那些初中生“二五零”、高中生有什么好的,能将她的博士给吸引走。 “刘大人有此心,龙飞感激不尽!里边请!”龙飞拉着刘备的手一起往属衙里面走。关羽、张飞紧紧跟随。 在一瞬间,李红英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做出了选择。这一点,就是刘振涛也有些意外、有些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