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迷人眼,病娇暴君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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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炮灰迷人眼,暴君红了脸》作者:文崽仔【完结】
简介:
【心大咸鱼×偏执暴君,养成系,白切黑】
【男女主不是近亲!!!前期略有不足大家多多包涵,实在看不进去不用勉强自己】
一朝穿越,她成了恶毒炮灰女配。
赵清宁:谢邀,人在书里,慌的一匹。
为了让自己有个好结局,她把主意打到了反派暴君陆景寒身上。
彼时陆景寒还是个小可怜,卑贱如泥。
她决定提前抱大腿,扶持他当明君。
后来,她如愿把他养成了温润君子,还登基了。
有了金大腿,赵清宁打算当个咸鱼,远离是非之地,周游世界养老。
哪知道刚还没出门,就被人派兵包围。
少年眼底阴鸷地用铁链锁住了她:“阿宁不是说要用爱感化我吗?怎么还想跑呢?”
赵清宁懵了。
她辣么大一个阳光少年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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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自幼被人践踏,心理扭曲。
直到赵清宁朝他伸出了手,于是他装巧卖乖的站在她身侧。
她喜欢温润公子,他就收起杀心,谦逊待人。
她喜欢善良之人,他就慈悲心肠,体恤众生。
他装的很好,直到她要走了。
陆景寒阴沉地撕下伪装,把人锁在了深宫。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离开我。”
排雷:男主真真真心理变态,除了女主谁也不在乎
第1章 人厌狗嫌
日近黄昏,夕阳无限。
赵清宁半靠在床上,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缩小的双手。
身侧,婢女秋荷见她呆滞的模样,忍不住道:“小姐,您往后还是要收敛些才是。长公主就快回来了,届时您乖乖认错,殿下不会怪你的。”
“小姐又没错,是那些人该打!”婢女春兰给她奉上热水:“小姐教训她们,她们该感激涕零才是。”
秋荷不贊同地看了一眼春兰。
闻言,赵清宁仔细回忆了一下,片刻后脸色扭曲。
卧槽,她居然穿到熬夜看的小说里来了?!
原书剧情讲的是穿越女来到,通过自己的才华与能力,历经重重磨难,终于荣登皇后之位,跟男主在一起白头偕老的故事。
很不幸,她就穿成了书里的恶毒女配。
原主赵清宁,嚣张跋扈,她用尽阴谋诡计想害死女主,结果自食恶果,家破人亡,曝尸荒野。
赵清宁愤怒了。
她一生荤素搭配,凭什么别人穿越当女主,她就要当女配?!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灵魂质问,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容貌明艷,眉眼之间跟赵清宁有些相似。
春兰与秋荷迅速跪下:“见过殿下。”
赵清宁记忆回笼,想起她是谁。
这是她的母亲,永嘉长公主。
永嘉手握兵权,曾上战场平乱,可谓巾帼英雄。
她对权势不在意,常年在城外佛堂清修。
结果生了个女儿,倒喜欢仗势欺人。
永嘉眉目严厉:“跪下。”
赵清宁:“……”
她暗嘆口气,下床跪地。
永嘉竭力忍耐揍她的冲动:“我聪明一世,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笨如猪的东西?德裕书院是圣上所建,你入学就动手打人,传出去藐视圣听,是何等大罪!”
天知道,她听说女儿又闯祸了,气得把佛堂里的木鱼一拳砸烂。
赵清宁低着头,一语不发。
当今皇帝建立德裕书院,选取官员子女去书院跟皇室子弟一起读书,女主自然被选上了。
入学后,她遇到了原主,而原主出于嫉妒,硬说女主冲撞自己,打了人还把她推下水。
“要不是我紧急回京去陛下面前给你求情,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跪在这?”
永嘉越想越气,她在佛前潜心苦修,就是为了弥补自己早年在战场上的杀孽。
现在好了,功德被逆女全霍霍完了。
赵清宁偷偷瞄了她一眼,决定採取措施,她怯生生地伸手拉住永嘉的衣服:“娘,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气氛顿时沉寂。
永嘉愕然地看着地上小小的人儿,有些发懵。
因为修佛,她不怎么回府,跟女儿也不亲近。再加上母女俩三观不同,从前赵清宁犯了错,总是跟她大吵一架,从不认错。
这是头一次,以至于永嘉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见她愣在当场,赵清宁暗地里掐了掐自己,瞬间疼出眼泪,可怜兮兮再次开口:“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原书剧情里,赵清宁拒不悔改,跟永嘉抬槓,还恶语相向,最后喜提祠堂罚跪一天。
她可不想去跪祠堂。
毕竟是亲生女儿,她不信自己态度都这么诚恳了,这么可怜了,永嘉还能罚她。
况且永嘉其实对这个女儿很在意,赵清宁闯祸,她骂归骂,但会第一时间替她解决问题。
只是她带兵带惯了,反而不知道怎么跟女儿相处。
一旁跪着的秋荷连忙道:“小姐回来后一直以泪洗面,想必是真心悔过,还请殿下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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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擦着眼泪,嘴角抽了抽。
这婢女跟她一样,胡扯的本事倒是挺厉害。
永嘉面色变了又变,最后严厉地开口:“不罚你,你下次还会再犯,去,把三字经给我抄一百遍!”
赵清宁松了口气,老实认了
抄书总比罚跪好。
对此永嘉很是讶异,但又觉得孩子能沟通是好事,便没再多说。
夜色降临,公主府忙成一团,迎接归来的主子。
房间里,赵清宁在书桌前坐着,她如今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永嘉不至于让她一天就抄完所有的三字经。
眼下,她正在思考该怎么改变悲惨结局。
来都来了,又不能回到现实,总不能最后真的家破人亡吧?
然而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不知不觉的竟然睡着了。
翌日一早,秋荷叫她起床,梳洗一番,公主府的马车就把她送到了德裕书院。
富丽堂皇的建筑,门口看守的禁军,彰显着书院的气派。
赵清宁望着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艰难嘆口气。
穿越还要上学,太造孽了。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进门,去了正殿。
殿中有许多像她一般年岁的孩子,忽地有人远远看到了她,马上变脸:“赵清宁来了!”
此言一出,她那些同窗们迅速变了脸色,停了说笑,离得远远的,生怕这姑奶奶心气不顺又发火。
赵清宁:“……”
果然是人厌狗嫌的女配啊。
她在现代人缘很不错,还从没尝过这种被讨厌的滋味。
不过她不至于跟这些孩子计较,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置上,望着窗外无聊发呆。
暗地里有人偷偷看了她好几眼,不免觉得奇怪。
“赵清宁今天居然没骂人。”
“她昨天打人的时候好像母夜叉,吓死我了。”
“我将来娶媳妇绝对不要她这样的。”
……
赵清宁:拜託不要那么大声,她能听见的好吗?!
她不想在这当焦点,忽地起身,那些人迅速安静。
打发了秋荷跟春兰,赵清宁独自在书院逛着。
“狗杂种,敢挡我的道,小爷今天就好好教训你,给我打!”
“小贱人,给我趴好了,谁许你抬头看我的?”
“你弄脏了我的鞋,还不快给我舔干净!”
忽地,怒骂声跟拳头声响起,赵清宁下意识走了过去,就看到几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在打着什么。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被打的,竟是个小小少年,他鼻青脸肿,身上穿着破旧布衣,一声不吭,跪趴在地上无力反抗。
那些少年无情踩在他的手上,隐约可见青紫。
赵清宁皱眉,忍不住出声制止:“住手!”
那几个少年回头见了她,倒是停手了,为首的那个一看就是纨绔子弟,嬉皮笑脸,对着她的态度倒很热切:“清宁妹妹,怎么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她忍不住替被打的人叫屈。
霸凌不可取!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孩子!
她要制止这种恶性行为。
谁曾想,为首的那个瞪大了眼睛:“清宁妹妹,你没事吧?”
他指着地上遍体鳞伤的人:“是你把小野种带过来,说可以随便打的,我这是按你的意思来办,你怎么还说我欺负人呢?况且我只是踢几脚,你上次可是差点把他打死了呢。”
赵清宁哽住。
蚌埠住了,合着她才是霸凌的头目啊。
第2章 陆景寒
那纨绔子弟见她沉默,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让开,看着她:“还是说你要亲自打?”
赵清宁:“那倒也不是。”
她忍不住吐槽,原身被讨厌不是没道理的。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该不会是昨天摔下莲池,脑子进水了吧?”
他好奇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赵清宁看了他半天,才找回一丝印象。
如果说她是女魔头,眼前人就是男霸王。
威远侯之子,陈晋宝。
陈家是名门望族,威远候老来得子,就把他惯的无法无天。
两个纨绔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结果来了德裕书院,一拍即合,成了谁都不敢惹的存在。
赵清宁皱了皱眉:“我当然记得。”
陈晋宝纳闷:“那你还替这小野种说话?你不是最讨厌他?”
看着地上被称为小野种的少年,赵清宁想起了前因后果,忍不住瞪大眼睛。
原书男主是将门子弟,本想效忠朝廷,奈何新帝残暴不仁,最终他推翻了他的统治。
也因此,女主才得以做成皇后。
而那被推翻的暴君,就是眼前被打的少年,陆景寒!
陆景寒是皇帝第九子,他的生母出身显贵,却在圣宠最隆的时候,被查出私通侍卫,连带着他的出身也存疑。
皇帝一怒之下,判了妃子满门抄斩,把尚在襁褓的陆景寒丢进了冷宫。
他命大,居然活了下来。
但深宫求存哪有那么简单?陆景寒从小就不被当人看,被人殴打,吃不饱穿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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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他在宫中遇到了原主赵清宁。
彼时原主心情不好,就把他打了一顿,还把他带出宫,以奴才的身份送来了德裕书院,说是带着随时撒气儿。
这件事皇帝也知道,不过他对永嘉这个长姐很敬重,连带着对赵清宁十分喜爱,一个身份不明的儿子他也不在意,就随她去了。
陆景寒在德裕书院受到了非人对待,导致他心理扭曲,登基后嗜杀成性。
原主之所以结局悲惨,跟他也有关系。
书里后期,永嘉势力微弱,原主还一直上窜下跳针对女主,最后被反设计得罪了陆景寒。
显然,他还记得她曾虐待他的事,判了公主府全员流放,还把她活剐了。
赵清宁看着地上跪着发抖的人儿,头疼不已。
原主也太能作死了吧?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陈晋宝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条鞭子,塞在她手里:“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抽他,你抽他出出气就好了。”
抽个屁抽!
她瞪他一眼,把鞭子扔在地上,来不及思考许多,伸手去扶陆景寒。
被她触碰的瞬间,陆景寒瑟缩地更厉害了,下意识躲开,可见多怕她。
“你起来。”
她见他躲开,也没辙了,只能如此说道。
哪知道,陆景寒朝她磕了个头:“奴才知错。”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眼神带着不符合孩童的死寂。
深宫已经彻底磨去了他的骨头与尊严,只要能活着,哪怕是当奴才他也愿意。
赵清宁目瞪口呆。
未来暴君现在卑微成这样吗?!
陈晋宝忽地一脚把他踹翻:“狗东西,清宁妹妹说话你敢不听?”
“你别踹他。”
赵清宁愤怒地开口,这根本不是踢陆景寒一脚,这是捅她一刀!
毕竟他的悲剧,很大一部分是她造成的。
想起自己的结局,赵清宁忍住气,一把将人拉住:“起来。”
这一拉,她才发现他瘦的厉害,衣服已经够小了,袖子却还有些空荡的。
肢体接触之间,陆景寒有些战慄,竭力忍住自己想要折断眼前人手腕的冲动,垂下眼眸。
他还不想死。
赵清宁察觉到他在发抖,还以为他是怕了陈晋宝,神色复杂,索性站在他前面,瞪着他们:“从今天起,你们都不许欺负他,否则就是跟我过不去,听到没有?”
陈晋宝不可思议:“你为了一个小贱种这么对我说话?亏我还把你当朋友。”
他确实对她很好,臭味相投的两个人如何能不合拍?
只是眼下,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陆景寒不能得罪。
“总之,你要是再打他,我就……我就再也不跟你一起玩了。”
十来岁的小朋友,不跟你玩了简直是致命一击。
陈晋宝被伤的不轻:“赵清宁,你太让我失望了!咱们走。”
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赵清宁嘆口气。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哄回来吧。
她转眸看向陆景寒,挤出关怀的笑:“你没事吧?”
陆景寒眼底阴鸷。
他并不觉得感激,赵清宁只是心情好,暂且护住了他,可他这下却彻底得罪了陈晋宝。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又磕了个头:“多谢小姐。”
赵清宁无语:“你干什么呀,快起来。”
他这么喜欢磕头吗?
见他不起来,赵清宁气急,换了个方式,学着原主骄横的模样:“快给本小姐起来,不然打死你!”
闻言,陆景寒利落起身,躬着腰站在一边,卑微至极。
赵清宁:“……”
得,还是这招好使。
她想了想:“今天你先跟着我,不听话,我就让人打死你。”
说着,她还硬挤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
陆景寒自然听从,然而到了正殿门口,他止住脚步,一动不动。
赵清宁奇怪:“你怎么不进来?”
这日头这么毒,晒伤了怎么好?
他轻声开口:“奴才身份卑微,不配进正殿。”
正殿乃是授课的地方,随从们只能在偏殿候着,等着主子们下课。
赵清宁原本想把人拉进去,可陆景寒知道,一旦自己踏进这扇门,因为他卑贱的身份,高门子弟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们不敢得罪赵清宁,却会更加针对他。
因此,他第一次生出违抗的念头,不肯再前进一步。
到最后,赵清宁也没办法了,选择妥协:“那你去偏殿候着吧,秋荷。”
“是,小姐。”
“把他带过去,等着我下课。”
赵清宁示意道,秋荷照做。
陆景寒:“奴才告退。”
说着,他转身要走。
“对了,”赵清宁突然叫住他们,打量了一番陆景寒后说道:“这衣服太破了,丑的人眼睛疼,给他换一身,再梳洗一下,记得看顾好他。”
秋荷大为震惊。
但她不敢质疑自家小姐:“是。”
看着陆景寒离开后,赵清宁这才踏步进入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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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殿内的人已经把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
陈晋宝看她来了,发出一句冷哼,扭过头去不看她。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赵清宁意识到自己做得有多过分,来向他认错。
谁知道她进了门,对旁人目光毫不在意,独自坐在课桌前发呆,都不曾看他一眼。
陈晋宝:“……”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第3章 真心致歉
殿中人窃窃私语。
“赵清宁居然跟小野种说话,而不是揍他?”
“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说她会不会憋着坏,想整死小野种?”
“我觉得很有可能。”
夫子踏步进来,众人噤声。
赵清宁拿着笔在纸上随意画着,头脑风暴。
造成她悲惨结局的原因有两个,
其中之一就是得罪了暴君陆景寒。
不过,陆景寒是被原主虐待,所以才会活剐了她。
要是她对他好,不就不会被他记恨了吗?
而且,眼下他应该还没有心理扭曲,也没有嗜杀的倾向,只是日子过得很艰难,她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可以趁他现在年纪小,灌输正确价值观,让他做个明君,也就不会被推翻了。
那她到时候就是明君的恩人,相当于有了免死金牌,只要不谋反,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家破人亡吧?
想到这里,赵清宁立刻决定:她要扶持陆景寒!加倍对他好。
说不定,她还能跟她娘一样,混个长公主噹噹。
思及此,她忍不住露出笑。
“赵清宁,你笑什么?”
忽地,威严的声音响起,她吓了一跳,抬头就对上了夫子严厉的一张老脸。
杨夫子曾是内阁大学士,德高望重,致仕后来德裕书院当先生。
但他来了之后,被赵清宁气的不轻。
这个女娃娃,在课堂上总是不得安宁。
偏偏人家身份高贵,他又不能罚。
久而久之,他只能选择无视她,才能让自己气顺点。
刚才,他无意中说到数十年前旱灾民不聊生,学子们都在悲悯灾民,只有她居然还笑了出来!
杨夫子实在没忍住,质问了她。
原以为她会胡诌八扯,谁曾想她竟乖乖站了起来:“夫子,学生知错了。”
这一下,可把杨夫子吓得不轻。
众人也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赵清宁。
这混世魔王,什么时候跟别人道歉过?
哦,也是有的,前任夫子打她板子的时候,她倒是哭着道过歉,结果放了学立马去宫中告状,第二天,前任夫子就被陛下贬斥了。
想起这件事,杨夫子脸色一变,一时间还真怕这小混帐去告状。
毕竟当今皇帝是她舅舅,还特别惯着她。
陈晋宝忍不住道:“赵清宁,你有什么好认错的,灾民又不是你害死的,笑就笑了呗。”
他心中不忿。
他把她当好朋友,结果她伤害了他,宁愿对夫子道歉,都不愿意给他一个眼神。
没曾想,赵清宁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她是真心实意想道歉的好吗?上课没有尊重老师本来就是她的不对。
陈晋宝更生气了,他直接站起来,大摇大摆离开课堂,夫子脸色更黑。
赵清宁看向面前的人:“夫子,我……”
“哼,老夫是管不了你们这些人了,我这就向陛下请辞!”
杨夫子愤怒地开口,甩袖离去。
与其等赵清宁去告状被贬,还不如他自己走。
赵清宁也懵了,正殿里其他人见状,更加厌恶她。
“自己不学不要耽误其他人啊,把夫子气走了我们怎么办?”
“她怎么没去启辰殿上课啊?那里都是皇子公主,看她怎么得意。”
“人家不是公主,胜似公主,哪是咱们能说的,再说下去小命不保咯。”
在德裕书院,皇室子弟跟官员子弟是分开上课的,他们巴不得赵清宁离开正殿。
听着这些话,赵清宁忍不住郁闷。
原主的坏形象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她想改变,别人只觉得她有阴谋。
唉,人生好艰难。
她坐下,忍不住嘆口气,想着找个时间跟夫子道歉。
她如今有另一件事要做。
造成她悲惨结局原因之二,与拥有玛丽苏光环的女主作对。
这个很好解决,只要她不再针对女主,应该就不会成为死对头了吧?
要不现在跑路吧,离开京都,远离争端,反正她有钱有势,找个地方养老得了。
可是,这行得通吗?
她现在只是女配,又得罪了女主,万一剧情重演,女主玛丽苏光环笼罩,她跑了也不管用怎么办?毕竟将来女主是皇后,别到时候死的更惨了。
这么想着,赵清宁忍不住看向某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粉衣少女,气质温婉,面容清秀。
这就是女主,姜知意。
书里设定,她是穿越来的,前世是个十八岁的女学生。
姜知意的父亲去年才刚调任到京都,不过区区五品官。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官之女,才华横溢,受人喜欢,与赵清宁人厌狗嫌不同,姜知意几乎是人见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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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赵清宁深吸一口气。
跑,是肯定不能跑。
她就算现在能跑了,将来也不知道会有什么苦难等着她。
这样想着,她起身站到了姜知意面前。
在看到她的瞬间,姜知意面色变得冷然:“赵小姐有事?”
毕竟昨天无缘无故刚打了人家,她不待见她也很正常。
赵清宁诚恳地开口:“姜姑娘,我是为了昨天的事,来跟你道歉的。”
事儿是原主做的不假,但她现在就是赵清宁,又回不去现代,为了活下去只能先苟着。
玛丽苏光环太强大,她不能硬刚,只要她跟姜知意好好相处,将来应该也不至于家破人亡,最后被千刀万剐吧?
而且平心而论,姜知意一开始并没有做错什么,是原主出于妒忌,单方面校园霸凌她。
校园霸凌不可取,所以她才道歉。
“这是赔礼,还请接纳。”
她将一支金钗送上,看着很是名贵,上面还镶嵌了东珠,价值千金。
姜知意原本只是面色微冷,闻言却染上了怒意。
她被推下水,回家原以为能得到公道,谁曾想她爹怕得罪长公主,随意将此事揭过去了。
她受了委屈,却还得忍气吞声,这是什么道理?!作为新时代女性,她接受不了这样的处理结果。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知意只觉得,眼下赵清宁心里一定得意极了。
她愤然起身:“赵小姐命好,投生权贵之家,我身份寻常,哪里得罪得起你,你不必装模作样!”
她把金钗扔到一边,眼眶微红,看着带了泪。
赵清宁:“??”
然而,旁观者都觉得姜知意受了委屈,她也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像是又受了欺负一样。
赵清宁都懵了。
不是,你好歹也成年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说哭就哭啊?有什么问题可以好好谈谈啊,咱俩还是老乡呢。
众人忍不住谴责赵清宁,她无奈之下只能先离开。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姜知意对她非常讨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夫子被气走了,她也没了上课的心思,索性去看看陆景寒。
偏殿。
陆景寒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其余人则是喝着热茶,坐在长凳上,看着他窃窃私语。
堂堂一个皇子,过得连他们这些奴僕都不如,也真是让人唏嘘。
春兰忍不住问道:“小姐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秋荷摇了摇头:“不知道。”
自家小姐向来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她明天会不会突然发怒打这野种一顿。
有太监来送茶点,便于各家主子品用。
临出门前,见了站在一边的陆景寒,他一脚踹过去:“小畜生,到处找你不着,原来在这。”
第4章 他不叫这个名
陆景寒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跪倒在地,道:“公公息怒。”
那太监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跑来偏殿偷懒,后院的活都没干完,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力道用的极大,陆景寒只觉得耳朵上一阵刺痛,没多久就感觉到一阵温热。
见他无力反抗,那太监反倒更高兴了。
他们常年伺候主子,受的气多,陆景寒是皇子,如今却也只能任由他揉搓,这何等威风啊。
殿中其他人都在看戏。
秋荷见他耳朵都被扯出血来,有些于心不忍,刚想阻止,却被春兰劝住:“他本来就是奴才,再说了也不是多严重的伤,管他做什么?小姐来了,说不定还会教训他呢。”
她目光中有些不忍,但还是按耐住了。
鼻翼间传来血腥味,陆景寒咬住下唇,心中升腾起异样的感觉。
如果可以,他想把这里的人全杀了!
可惜,他太弱了。
根本做不到这点。
要是能爬到最高位,把所有人的血都放干净,尸体挂在屋檐下当风铃,画面一定很美。
因为兴奋与渴望,他眼底微红。
赵清宁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陆景寒被太监欺负得跪倒在地,还在流血。
她勃然大怒:“住手!”
这一声怒喝,使得殿中人立马行礼走人。
那太监看清来人是谁,吓得身子一抖,连忙跪下:“见过小姐。”
陆景寒半边脸都在发麻,却顾不上伤:“奴才见……”
他话还没说完,赵清宁一把将他拉起,实在没忍住,一巴掌甩在那太监脸上:“我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太监连连磕头:“奴才知错。”
她真的很生气,刚打算好好扶持陆景寒,他就被一个太监欺负。
“滚!”
太监连滚带爬离开,赵清宁回眸,看着秋荷她们:“你们两个是死的吗?他被人打了也不阻止?!”
她走之前明明有说过,让她们两顾好陆景寒。
听出她话里的怒意,二人连忙请罪:“小姐息怒。”
赵清宁:“别再有下次。”
她不是圣母,只是想让自己结局不悲惨而已,没道理对谁都客气。
秋荷恭恭敬敬:“是,奴婢绝不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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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姐厌弃,她们会被发卖出去,到时候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她有些怨春兰,若不是她阻止,自己怎么会被责怪。
春兰亦很是惊慌,头都不敢抬。
赵清宁转眸,看着陆景寒,眼底有些不忍。
他耳根处血流如注,都滴到了脖颈。
也难怪陆景寒后来心理扭曲,还是个孩子,就被这么对待,谁能不变态?
“肯定很疼吧?”她用帕子给他轻轻按住止血,吩咐道,“快去叫大夫。”
秋荷应声出门。
陆景寒忍不住后退:“不劳小姐挂心,奴才不疼了。”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奴才?”赵清宁嘆口气,“我听了都头疼,还有啊,这血这么多,你骗鬼呢说不疼?”
话音刚落,他竟跪下了:“奴才知错。”
“……”
赵清宁气死了:“陆景寒,你给我起来!”
他一动不动。
春兰四下张望,疑惑开口:“小姐在喊谁?陆景寒,又是何人?”
赵清宁没好气:“我还能喊谁。”
她顿了顿,指着地上的人儿:“他不叫这个名?”
不可能啊,她应该没搞错。
春兰:“小姐,您别说笑了,陆是皇族姓,哪是他能用的。”
“那他叫什么?”
“奴婢不知,不过大家都叫他小野种。”
听着她们的对话,陆景寒面色丝毫不变。
小野种这三个字,伴随了他十年。
也确实算是他的名字吧。
赵清宁愕然。
原来这么多年,他连名字都没有。
她心绪复杂,最终什么都没说,强拉着他起身坐到软垫上,吩咐春兰打了热水来,给他擦掉血迹,临时又换了一身新衣服,虽说还是下人穿的,但总比原来的好上许多。
秋荷带着大夫进门,一番诊治后给陆景寒上了药,再三确定没什么大问题,赵清宁这才放心。
“这个你收好,记得每天用,身上的伤会消掉的。”
她将药粉放在他手心,陆景寒神色漠然,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奴……”
“停。”赵清宁喝止,“从今天起,在我面前,你不许随意下跪,更不许自称奴才,说错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他顿了顿,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想了想,决定先给他起个名。
陆毕竟是皇姓,眼下他还没登基,不能叫陆景寒。
“以后,你就叫小九。”
他在皇子里排行第九,叫这个也不会落人口实。
陆景寒抬眸,刚想开口,就对上赵清宁警告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还是把奴才两个字咽了下去:“是。”
见状,她总算是满意,露出了笑。
看她笑了,陆景寒起身:“小姐,我该回去了。”
赵清宁:“?去哪儿?”
“后院还有活儿,我得去干完。”
他并没有因为赵清宁的话就飘飘然,依旧把自己摆在奴才的位置上。
“这么多下人,又不缺你一个。”
赵清宁属实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当即道:“那些活,你不用做了。”
陆景寒没法反对。
为了防止他再被人欺负,赵清宁索性亲自出马,送他回去。
然而到了后院,她就傻眼了。
满盆的衣服,跟脏污的碗都堆在那里,看样子是等着他回去洗。
让她震惊的是,陆景寒的住处就只是随意的杂草铺在墙角,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连看门狗都有个窝,他却没有。
更让她窒息的是,管事太监见她来了忙来拜见,还问她,对小野种的安排满不满意?
赵清宁这才知道,他会过得连狗都不如,全是原主特意吩咐的。
难怪最后死那么惨,她是真不冤啊。
“赶紧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小九住。”
赵清宁厉声说道,管事太监愣了愣:“敢问姑娘,小九是谁?”
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陆景寒。
她就是打算把小野种的名号给消除掉,才故意提这一茬。
管事太监不明白,为何小野种出去了一趟,就让这姑奶奶变了态度。
但对于主子的吩咐,他一一照办。
很快,屋子就收拾好了,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她板着脸看向管事太监:“从现在起,这里的活儿,他都不用干,还有要是让我知道有人欺负他……”
她话都没说完,管事太监明白她的意思,急忙应下:“您放心,奴才一定办的妥妥的。”
赵清宁这才满意:“你看看,还喜欢吗?”
她不是没想过把人送回宫,可宫廷更黑暗,怕是他去了还不如在这,最起码有什么事,她能及时赶到。
陆景寒语气里带了些感激:“喜欢,多谢小姐。”
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无波无澜,并没有放松对赵清宁的警惕。
也许,对他好都是假象,她有别的目的。
是要杀他,还是要玩弄他?
不过这些,陆景寒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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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贱命一条,有这么个住处,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放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听出他话里的感激,赵清宁只觉得振奋。
她似乎离悲惨结局远了点。
做完这一切,也到了放学的点。
赵清宁准备回家,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他,明天到偏殿等她。
看着她走远,陆景寒面色平静,无喜无悲,转身进了屋。
长公主府。
赵清宁回了家中,只觉得累得要命。
她刚准备好好休息,门被推开,秋荷走了进来:“小姐,殿下让您过去。”
赵清宁只得起身,等去了正厅,就看永嘉坐在上首。
她行礼问安:“见过娘……”
永嘉气的砸碎杯子:“孽女,你给我跪下!”
赵清宁:“???”
她今天好像没犯事儿吧?
第5章 慈父严母
但看永嘉如此,她也只有跪下的份儿。
“刚打了姜家的女儿,上课又不认真听,今天又把杨夫子气的要请辞,赵清宁,你要上天啊?用不用你舅舅的椅也让给你坐啊!”
永嘉气的不轻,她才知道她不在家的日子里,孽女干了不止一件糟心事。
赵清宁无言以对。
这杨夫子告状也太快了吧?
但偏偏她还都反驳不了。
夫子确实是她气走的,姜知意也是她打的。
眼下,怎么让永嘉不生气才是正事。
赵清宁故技重施,准备卖可怜:“娘,我知道错了,我今天也给夫子道歉了,还给姜小姐也道歉了。”
就是他们都没接受而已。
谁曾想,她这话一出,永嘉都气笑了:“你那是道歉吗?姜大人不过五品官,你给人家送东珠金钗,东珠是贡品,人家敢要吗?还有,你跟陈家那小子挑衅夫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
冤枉,她真没有!
永嘉毕竟见多了勾心斗角,想的也比寻常人更多。
她更气的是,自家女儿脑子笨。
想到这里,她冷着脸:“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反省自己。”
得,最后还是逃不开跪祠堂的命运。
赵清宁忍不住为自己喊冤:“我真没有……”
“还不快去?!”
永嘉眉目一横,她的话就哽住了。
算了,原主造孽的事干的太多了,她解释永嘉也不听,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到时候,就不是跪一个时辰了。
想到这里,赵清宁嘆口气,起身准备去祠堂。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阿宁还是个孩子,不过是淘气了些,哪里值得你这么训她?”
来人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玉树临风,一进门就把跪在地上的人儿扶起:“来,阿宁起来,别怕,我给你做主。”
赵清宁打量一番眼前人,才想起这是谁。
赵峻元,她亲爹,寒门出身,科考后被长公主看上,得先帝赐婚,当了驸马,后圣上登基,又封他为太傅。
三十来岁能达到这个官位,乃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赵峻元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语气有些责怪:“阿宁从小身体就不好,你罚她跪祠堂做什么?”
“身体不好,她还能把人推下水?”
见了丈夫,永嘉的神色有些平淡。
“小女孩之间打打闹闹也值得你大动干戈啊?”赵峻元皱了皱眉,“况且姜家不是什么权贵,推就推了,找机会送些礼品去,姜大人不会见怪的。”
“就是因为你这么想,才把她惯的如此无法无天。”永嘉重重嘆了口气,“这样下去到了年岁,整个京都谁敢娶她?”
“我女儿怎么会没人要?”赵峻元满不在乎,“怕是届时求亲的人踏破公主府的门槛。”
永嘉无言以对。
都说慈母严父,到他们这却反过来了。
但她也不想跟赵峻元争吵。
她常年修佛,不在府中,夫妻之间本就有些亏欠。
赵峻元也清楚这点,见她不吱声了,低头看着赵清宁:“阿宁,走,爹带你出去玩儿去。”
他脸上带笑,亲昵地看着自己女儿。
赵清宁眨了眨眼。
难怪原主跟父亲关系更亲近,合着赵峻元这么惯着她。
只可惜,她不知道有个词,叫捧杀。
要不是赵清宁看过书里的剧情,也是要被他蒙蔽的。
事实上,赵峻元根本就不喜欢她这个女儿。
因为他极其厌恶永嘉,自然不会喜欢她。
书里提过,赵峻元对自己的才华很有自信,他赴京赶考,满怀抱负,好不容易考了个状元,结果被赐婚做了驸马。
再后来,皇帝看重这个长姐,破例封他为太傅。
外人觉得荣光,可赵峻元原本觉得自己能封侯拜相,眼下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却做了个没实权的太傅。
他心中怨怼不已,表面上却装的极好,永嘉常年不在府中,他把原主惯的任性妄为,十来岁了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十分草包。
包括后期,他设计污衊永嘉通敌,恰好原主又惹到了陆景寒,于是公主府全员流放,他却投靠了男主,最后官居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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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永嘉,到死都不知道枕边人是条毒蛇。
赵峻元觉得自己没做错,也不曾亏欠她们母女。
然而看过全文的赵清宁却知道,在科考前,永嘉就见过他,她曾直接问他,是否愿意做驸马,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而赵峻元根本没说不愿意,甚至于隐瞒了自己在老家已经订亲的事。
他的才华也并没有那么出众,完全是因为先帝宠女儿,见她看上赵峻元,才直接点了他当状元,为公主造势。
说白了,此人就是吃饱饭就掀桌的伪君子。
不过他装慈父装了十多年,赵清宁也是佩服他的。
思绪回笼,就见赵峻元牵着她准备出去玩。
赵清宁一动不动。
他疑惑:“阿宁?”
她看着上首的永嘉:“娘亲,我知道错了。”
赵峻元目露惊讶。
永嘉更是如此,往常丈夫护着孽女,她便像是有了倚仗,沖她大吼大叫,怎么今天还认错了?
赵清宁分得清谁是真的对她好,不紧不慢地开口:“女儿课上走了神,但不是有意气夫子的,至于姜小姐,女儿也不知道送她什么,只是觉得那金钗漂亮,没注意分寸。”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我往后会改的,您能不能不要罚我跪祠堂?换个别的惩罚也行的。”
永嘉一时哑然。
赵峻元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女儿怎么转性子了?
眼看永嘉面色缓和,像是被她积极认错的态度给哄好了,他心里一震。
决不能让她们两个和平共处。
最好是母女离心,才能让永嘉痛苦!
“够了!”赵峻元带着怒气开口,瞪着永嘉,“你常年修佛不管她,一回来就要罚她,你要把女儿逼成什么样子?”
往日,他只要提起永嘉修佛,远离府中的事,原主就会怒气爆发,引起争吵,说些扎心的话来刺激永嘉,她一伤心,不想在家中待着,就会收拾行囊走人,如此恶性循环,到最后公主府彻底由赵峻元做主。
然而,这次他等了好半天,非但没等到赵清宁发脾气,反而看到她上前去,握住了永嘉的手:“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再说了,您要担心我再闯祸,也可以留在家中来监督我啊。”
永嘉闻言,很是心动,也有些惊喜女儿居然这么懂事,慈母之心一发不可收拾,也不想罚她了。
赵峻元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要留在府中?这怎么行!
“阿宁,”他勉强挤出个笑,“你娘在佛堂潜心苦修,我们怎么能耽误她积攒功德呢?”
赵清宁转眸看他,露出个笑:“那就在家中置办佛堂呗,公主府这么大,多的是地方,再说了,只要心中有佛,哪里都能清修啊。”
第6章 他想多了
赵清宁说着,还看向永嘉:“母亲,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何况您只是换个地儿,不耽误积攒功德的。”
永嘉有些意动。
其实她本身不信鬼神,早年间国家初建,战火纷乱,她也曾日夜求佛祖保佑家国安宁,可最终迎来的只是外族入侵,肆意杀戮,民不聊生。
当时弟弟年幼,她一个女子,不得不掌权平乱。
战场上哪有不沾血的?但日子久了,她也麻木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整宿整宿的做噩梦,梦到被她杀的敌军索命。
也因此,她才会去佛堂清修,求个安稳。
如今听赵清宁一说,也觉得甚有道理。
赵峻元看出她的意动,忍不住道:“夫人,你在府中锦衣玉食,佛祖又哪能看出你的诚心?”
“这还不好办?”赵清宁天真一笑,“府中上下陪着我娘一起穿粗布衣裳,吃斋食素不就好了?这么多信徒,佛祖一定很开心。”
赵峻元面色微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女儿在故意跟自己抬槓。
但是,不应该啊,她往日不是最喜欢他这个爹爹吗?
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
难道是遇到什么事了?
倘若赵清宁能听到他的心声,大概会告诉他,不是错觉。
她就是故意的。
公主府就该是她娘的,赵峻元一个凤凰男,还敢奢望掌权。
赵清宁一双大眼睛转了转,拉着赵峻元的手,搭在永嘉手上,娇声道:“爹爹,我知道你也很想让娘亲留下来,不是吗?”
赵峻元看着永嘉,眼里柔情蜜意:“那是自然。”
说着,她声音低了下去:“旁人都有母亲送着上学,我却没有,娘,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女儿垂眸,似乎是哭了。
永嘉心里一痛。
她确实是过于忽略清宁了。
“好,娘留下来,娘以后再也不走了。”
她把赵清宁搂进怀里,看着她欣喜的模样,觉得自己做的非常正确。
赵峻元心头烦躁不已,却还不能让她看出来。
远远望去,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还真是和谐美满。
很快,府中人都接到了通知,长公主不再出门清修了,他们迅速忙碌起来,就是为了给主子一个好观感。
没多久,永嘉就让人在公主府置办了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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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着这事,都忘了自己说要罚赵清宁的事了。
翌日一早,赵清宁临出门前,忽地调转了脚步:“走,去给娘亲请安。”
她到正房时,永嘉正要找她。
“你拿着这个,去向杨夫子道歉。”
赵清宁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方上好的砚台,杨夫子学富五车,想来喜欢这些文人东西。
她将东西收好:“好,女儿知道了,这次绝不会再惹祸。”
永嘉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杨夫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敬重他些。还有,这个你拿给姜家小姐。”
赵清宁看向一旁奴僕手中的两个盒子,一个里面是精緻的糕点,看起来就很好吃,另一盒是京中时兴的首饰珠钗,虽然比不了东珠珍贵,但不会越矩,小姑娘戴了也好看。
在永嘉看来,落水一事就是自己女儿做的不对,还是得向当事人致歉。
赵清宁点点头,行礼拜别。
等到了书院,她一下马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景寒。
他换上了一身灰衣,如同书院伺候的奴才一般,恭恭敬敬站着。
明明岁数差不多,他却瘦的如同竹竿。
不过脸上的伤倒是好了许多,想来那药粉他有好好在用。
赵清宁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站着?”
陆景寒闻声抬头,见是她,微微躬身:“小姐让我等着您,我就来了。”
她蹙了蹙眉:“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不是让你在偏殿等我?”
“天微亮就来了,想着来这能迎一迎小姐。”
陆景寒声音平静,实际上他昨夜根本没睡。
这书院里哪个不是心眼小的?
白天他得了赵清宁的庇佑,确实是让那些人不敢随意打骂他。
可到了夜里,扯他耳朵的太监,将他的被褥全部泼湿,还故意将看门狗下了药,狗叫了一夜,根本无法入睡。
他在天微亮的时候做了件大事,而后就来这等着了。
听了这话,赵清宁倒是有些开心。
陆景寒来迎她,说明他还是知道感恩的。
只要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有朝一日一定会把他培养成明君。
想到这里,她露出个笑:“进去吧。”
“是。”
陆景寒紧随其后,正殿他是不能进的,只能像昨日那样,在偏殿候着,只是这次,他不再是站着的了,其他人都知道赵清宁把他看得重要,还给他让出了位置。
他说了句多谢,安安静静坐着。
课堂上,赵清宁认真听讲。
这个年纪的课程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但任课的还是杨夫子,她刚得罪人家,还是态度好点才是。
杨夫子也很纳闷,他昨天向陛下请辞,结果被驳回了,再一打听,才知道那小混帐居然没去告状,所以他今天依旧来了书院。
待到下课,他正要回去休息,却被人叫住了。
“夫子。”
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他眉头一皱:“有何事?”
赵清宁恭敬地拿出礼盒:“学生昨日不知礼数,冒犯了您,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夫子原谅。”
谁曾想,见了那盒子,杨夫子反而退了两步,怒喝:“赵清宁,你是不是又想看老夫出洋相!”
他可长了教训,刚入学的时候,赵清宁在惹事被训后,来找他道歉,也是送了他一个盒子,结果他一打开,里面是一只老鼠。
那老鼠猛地窜到他身上,他被吓了一跳,这小混帐却哈哈大笑。
赵清宁:“……这回真不是。”
看杨夫子不敢接,她嘆口气,自己打开那盒子,一方上好的松墨砚台示于人前。
“这是思州砚,请夫子笑纳。”
杨夫子眼都直了。
他自然是识货的。
思州砚,那可是佳品,堪比贡砚。
他在朝堂几十年,砚台也收过无数个,还没有思州砚呢。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应该是永嘉长公主的意思。
见赵清宁微微躬身,双手将砚台奉上,他觉得她这次,还算是懂礼,也不打算跟她计较了,将砚台收起:“往后好好上课。”
“是。”
赵清宁毕恭毕敬,宛如变了一个人,让杨夫子纳闷,不过他将原因归结于永嘉长公主回府教育了她,也就没多想。
送走杨夫子,赵清宁松了口气。
眼下,已经解决了一个麻烦了。
思及此,她走到了姜知意面前。
姜家的婢女迅速将自己主子保护起来,生怕被她欺负了。
赵清宁将上次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最后道:“姜小姐,上次是我思虑不周,东珠是贡品,若是赠你难免落人口实,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作为赔礼,还请收下。”
她觉得自己态度非常好。
这次总能让她满意了吧?
姜知意看着那一盒首饰跟点心,指甲握紧,不知不觉嵌进肉里。
她在现代就出身贫寒,从小到大受了不少白眼,好不容易穿越成官家小姐,却还要被人践踏。
姜知意抬眸,冷笑:“赵小姐是在嘲讽我,不配用东珠,也没吃过多少好东西,所以换了这些来让我认清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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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将东西推到一边,冷声道:“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走了。”
赵清宁:“???”
不是,东珠你不要,点心跟寻常首饰你也不要?你要什么啊?
她心好累,也没人告诉她,女主这么敏感多疑啊。
赵清宁还想解释,姜知意却像是不堪受辱,从正殿离开。
她一走,只留下她在原地受人指点。
得,这次又白搭了。
良久,她嘆口气,让秋荷把首饰跟点心都收起来,精神萎靡地进了偏殿。
正是用午饭的时候,陆景寒却什么都没有。
赵清宁不让他走,他肚子再饿,也不敢回去用饭。
再者,那些人也不会给他留饭,他每天能吃些剩下的残羹,就很满足了,有时候,连残羹冷炙都没有,只能不停的喝水饱腹。
有时候水喝多了,胃里难受至极,反而会吐出来。
赵清宁有心改善他的生活条件,吩咐秋荷将食盒端上来,又把那一盒点心摆上,而后道:“小九,过来。”
陆景寒起身:“是。”
见他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她挑了挑眉,示意道:“愣着干什?还不赶紧坐下吃饭。”
陆景寒瞳孔一震。
第一反应是,她想毒死他。
又或者,她想看他丑态毕露,这饭菜里下了什么药。
但他不能违抗,否则现在就会被打死。
陆景寒落座,赵清宁把饭菜推到他面前,却没看到他动筷,忍不住催促:“你发什么呆?吃啊。”
他抬眸,一言不发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肉,手微微发抖,送到嘴边,却不敢张口。
赵清宁有些懵:“你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喜欢这些菜?”
他握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绝不能让赵清宁看出他的反抗之意,再藉机打他。
她要杀他有千百种方式,犯不着下毒,应该是只想取乐。
赌一把。
谁知道,他刚准备把那块肉送入口中,就见赵清宁自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认真品味后,皱眉看着他。
“这厨子手艺可以的,比剩饭好吃多了,我今天也没带别的,你不喜欢也将就点凑合一下吧。”
对上那双闪烁着清澈的愚蠢的眼睛,陆景寒忽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他想多了。
第7章 他们又欺负你了?
见陆景寒终于吃了她准备的饭菜,赵清宁这才满意:“对了,要不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人明天备上?”
陆景寒低着头,神色莫测。
对他来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谈何喜不喜欢?
这些饭菜,是他这些年吃过最好的一顿。
因此,他摇了摇头:“谢过小姐,我都可以。”
赵清宁看他神色不似作假,又觉得他可能还当自己是奴才,不敢提要求,也没强行再问,只是放下筷子,观察他哪道菜吃的勤快些,以此猜测他的喜好。
结果她发现除了那道笋片炒肉,其余的他都不带动的。
赵清宁单手托腮,难道是因为喜欢吃笋,所以他长大后才那么会损人?
事实上,陆景寒是在提防她。
因为她只尝过那道菜,证明没下什么药,他不敢冒险,所以只吃它。
但赵清宁毫无察觉,还以为自己掌握了他的喜好,准备将来投其所好。
吃完了饭,赵清宁将那一盒糕点放到他面前:“喏,你拿回去吃吧。”
这糕点姜知意不接受,她自己尝了一块,觉得很不错,原本打算带回去自己吃的,可考虑到永嘉看到估计还要训她,不如给陆景寒。
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总是没错的。
陆景寒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谢小姐赏赐。”
他把这定性为赏赐,赵清宁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他起身时,袖口晃荡,露出半截手腕,隐约可见伤痕。
她面色一沉,伸手拦停他的去路,将袖子撸起,果不其然看到大半个胳膊上都血迹斑斑。
有的血迹鲜红,一看就是新伤。
“谁又欺负你了?!”
陆景寒猝不及防被她握住手腕,有些瑟缩:“没人欺负,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你不小心能摔出刀伤?你再摔一个我看看?”
赵清宁气的都笑了。
陆景寒沉默不语。
她沉声道:“告诉我实话,不然有你苦头吃。”
好半天后,他才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眶似乎有些发红,轻声道:“昨夜里,他们将我的被褥都泼湿了……”
他说这话时,似乎又有些害怕,打量一番四周,死活不愿意再开口。
在赵清宁看来,这就是被那帮狗奴才欺负了。
他们肯定不止泼湿他的被褥,不然怎么解释这些伤?!
赵清宁都气笑了。
她费尽心机改变自己悲惨结局,避免陆景寒黑化,还总有人给她制造难关。
她冷冷开口:“走,去后院。”
她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坏她的事!
赵清宁转身就走,秋荷跟春兰紧随其后,气势汹汹。
陆景寒拎着糕点,沉默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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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几个实在引人注目,不少同窗就好奇地看了过来。
姜知意一抬头就看到赵清宁远去的背影。
但她的注意力,却放在最末尾的陆景寒身上,看清他手里提的东西,她瞳孔一震,双手抓紧将书页撕裂。
人人都知道在书院,小野种是最卑贱的。
可是那些糕点,赵清宁转头就送给了小野种。
她果然是来羞辱她的,在赵清宁心中,她怕是跟小野种是同地位。
姜知意喉咙发紧,心里怒火中烧,可她现在还不具备跟她叫板的资格。
不过,等着瞧吧,上天安排她穿越,她肯定能在这个世界里功成名就,荣登高位!
届时,赵清宁就该跪拜她了。
思及此,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赵清宁踏进后院,忽地响起一阵犬吠,她定睛一看,才发现看门恶犬正对着她呲牙咧嘴。
秋荷下意识护住她:“小姐,当心。”
赵清宁却发现了不对劲。
她看着面前的小屋,眯了眯眼。
这是昨天她让人收拾出来给陆景寒住的地方。
而这条恶犬,昨天还栓在墙角,今天却栓在他门口了。
她转眸认真打量了一番陆景寒,才发现他苍白的脸上淤青虽然都消散了,可黑眼圈却很重,那双眼睛里红血丝密布,看出来疲惫至极。
他昨夜可能根本没睡。
不给饭吃,不给觉睡,还每天被人打,换成是她,估计也得变成杀人狂魔报复社会。
赵清宁心头怒气沖沖,恰好管事太监出门,见了她急忙请安:“见过小姐,您这突然到后院儿来了,奴才都没来得及迎接您。”
对上管事太监谄媚的笑,赵清宁冷了脸色:“把所有当差的人都给我叫过来!”
今天,她就要杀鸡儆猴,让别人知道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欺负陆景寒,是个什么下场。
管事太监心下叫苦,也不知道谁又得罪这小祖宗了。
很快,书院当差的太监跪了一地,神色不安。
陆景寒站在赵清宁身后,指尖摸过自己的伤口,痛感传来,他唇角微微勾起。
这些伤,都是他自己用刀划得。
为了不让它们太早结痂,他还特意划得深些,无时无刻不用手揭开癒合的疤痕。
鲜血淋漓,才能引人注意。
这不,赵清宁就看到了。
往日他无依无靠所以任人践踏也无力反抗,眼下赵清宁对他的好,就宛如上天赐给他的一把刀。
他不确定这份好能持续多久,所以,要在这份优待消失前,把那些人对他的欺负,还回去一点才是。
看着他们惶恐的模样,他心里愉悦极了,连带着伤口的疼都掩盖了过去。
好戏才刚开始。
赵清宁冷声开口:“昨夜是谁泼湿了小九的被褥,拿刀伤了他,又是谁把狗栓到他门前的?”
管事太监讪笑:“小姐说笑了,我们哪敢啊,兴许是小野……小九他自己不小心弄得呢。”
“是啊是啊,奴才不敢。”
否认声此起彼伏,看得赵清宁火大。
陆景寒没过过好日子,难道还能自己害自己?!这帮人渣,欺负人就算了,还敢怪到受害人身上。
“都不认是吧?秋荷,去找禁卫军来,每人杖责五十!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把本小姐的话当空气!”
她怒声开口,倒还真有原主嚣张跋扈的姿态。
太监们闻言,顿时连连求饶。
就在秋荷转身要出去时,忽地听到绳索崩断的声音,她侧目一看,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小姐,快躲开!”
赵清宁闻声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朝她扑了过来,吓得心跳如雷。
黑影越过了她。
随之响起的是犬吠声与利齿撕咬声。
血腥味传来,众人吓得四下逃窜。
那条看门恶犬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扑向了某个太监,把他咬的遍体鳞伤,衣衫破碎,远远看着,他的鼻子耳朵都被咬了下来,血流成河,脸上也被咬去了好大一块肉,隐约可见白骨。
恶犬还没罢休,又将他的手指咬断,吞了下去。
不过瞬间,太监已经奄奄一息,他发出惨叫,痛的在地上打滚。
赵清宁被秋荷护着,触目惊心,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这狗怎么突然发疯了?
她没看到,身后的陆景寒看着地上的残肢,露出了笑。
光是被赵清宁教训怎么够?
昨日不是揪他耳朵不放手吗?
那就尝尝血肉被撕咬下来的痛苦吧。
冷宫里那些疯女人教过他,绿萝花粉可以让犬类兴奋,产生进食慾望,这招在时,就有妃子用过。
他以前受制于人,这招根本无处发挥,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有了赵清宁的庇护,自然不能错过机会。
他可是通宵没睡,费了好大功夫,才把花粉全都撒在那人衣服上的呢。
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那就让这条狗来指认好了。
第8章 杀性初露
所有人都懵了,恶犬体格庞大,又很凶猛,他们根本不敢靠近,更别提把那太监救下来。
管事的最先反应过来,让人去叫守卫。
趁着他们不注意,陆景寒从袖口摸出一个纸包,将它打开,把里面的绿萝花粉沾染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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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出这么大的事,管事太监一定会查,他要洗脱自己的嫌疑。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被狗扑倒。
这样作为受害人,在外人眼里,他就是无辜的,他是弱势者。
人们对弱者,要么帮扶,要么践踏。
赵清宁从前对他是践踏,如今是帮扶。
他需要让她看到自己的弱势,让这份帮扶更长久。
花粉味道很淡,寻常人根本闻不出异常,但犬类却可以迅速捕捉到。
很快,恶犬停止了撕咬,转头朝着他这个方向奔来。
陆景寒静静等着,做好了疼痛来袭的准备。
赵清宁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恶犬忽地调转了方向,朝着她这边扑了过来,她吓了一跳,赶忙躲开。
而后却发现,它的目标不是她,而是站在她身后的陆景寒!
半人高的恶犬呲牙咧嘴,嘴边还滴着血,而陆景寒在它面前,显得格外娇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像是被吓懵了,一动不动。
而其他人也不会在意他这么个小野种,只眼睁睁看着他,即将被恶犬扑倒。
赵清宁心跳都漏了一拍,大吼道:“小九快闪开!”
与此同时她脱离了秋荷的庇护,脚比脑子快,直接沖了过去,却因为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把人扑倒。
陆景寒猝不及防被她扑倒,两个人在地上打滚,赵清宁一头撞上院中的水缸,只觉脑浆都被晃匀了,头晕眼花,眼前好多小星星。
“小姐!快,快救人啊!”
秋荷厉声开口,那些太监也知道要是赵清宁出了事,他们会有多惨,赶忙找起了木棍,想把狗赶走。
陆景寒看着身侧的人儿,她额头已经破了,却还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他有些疑惑。
她为什么救他?
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如果是他,会第一时间跑的远远的。
他的观念里,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恶犬没有咬到陆景寒,又被他身上的花粉味刺激得兴奋,那些太监都来不及动手阻拦,它就再一次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秋荷吓得尖叫,赵清宁只觉得耳朵要聋了,头晕让她没法反抗,只能无力地靠在水缸上。
就在恶犬扑起,利齿近在眼前时,忽地一双手持着匕首用力向上一刺,鲜血四溅,落了他满身,灰色的衣袍被血浸透,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是陆景寒。
他目光根本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反而透着阴冷。
恶犬被刺穿心脏,一击毙命,身躯无力前坠,两只爪子还趴在陆景寒肩膀上。
温热的血从陆景寒脸上滴落,他竟隐隐有些亢奋,手随心动,他用力地将匕首向下一划,将恶犬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
它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陆景寒看着它的尸体,眼底掩盖不住凶残。
昨夜这畜牲还叫的欢,他出门时,它还冲他呲牙咧嘴。
往后,它再也叫不出来了。
“小姐,你怎么样?”秋荷焦急地把赵清宁扶起,“您可吓死奴婢了,这多危险啊。”
赵清宁好不容易缓过神儿来,就见陆景寒拿着匕首,浑身是血,目光阴鸷地看向地上的恶犬尸体。
她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他是救了她,可这副模样,让她瞬间联想到书里,原主被暴君凌迟处死的时候。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身上皮肉隐隐作痛。
尤其是陆景寒听到秋荷的声音,回过神来,拿着刀看向她时,虽然收敛了杀性,恢复了平静,可赵清宁依旧能看出未来暴君的影子。
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他现在就有心理变态的趋势了吧?
赵清宁惊魂不定,刚想叫他把刀放下,鲜血从额头伤口缓缓滴落,顺过鼻樑,下巴,滴落在地。
剧痛传来,赵清宁眼前又一次变得恍惚。
最终,她两眼一闭,无力地倒在了秋荷身上。
“来人啊!快叫大夫!小姐晕倒了!”
春兰紧急叫人过来,将赵清宁抬走,那些太监们吓得心胆俱裂,赶紧跟过去看情况。
诺大的后院里,很快就只剩了陆景寒。
他视线看向不远处被狗咬到昏迷的太监,咧了咧嘴,目光宛如利刃一般。
要是能把他也给剖开,手感一定很好。
可是如今他杀了恶犬,要是再杀人,一定会引人怀疑。
想到这里,陆景寒有些惋惜。
不过考虑到那太监已经废了,他压下心中渴望,不紧不慢地往前院走去。
赵清宁出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书院。
看热闹的人很多,几个学生聚在一起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赵清宁是跟小野种一起受伤的。”
“那小野种不吉利,怪不得从小被扔冷宫。”
“你们不知道吧?赵清宁不但给他饭吃,还给他一盒上好的糕点,我真不明白她,怎么上赶着招惹瘟神跟野种。”
“谁知道,她这人阴晴不定的,这次啊,是遭报应了,活该!”
话音刚落,说话之人就被踹了一脚,摔倒在地:“哎哟,谁啊,谁踹的我?”
陈晋宝居高临下,还有些稚嫩的脸上透着怒气:“再让小爷听到你们说赵清宁坏话,就揍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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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是这小霸王,那几个人瞬间不敢吱声。
陈晋宝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他现在很生气,气赵清宁不识好歹,带了糕点不给他吃,给那小野种。
看吧,最后替她出头的,不还是自己?那小野种也没见替她说话。
等她好了,他一定要让她道歉。
书院厢房,大夫细緻地给赵清宁包扎,春兰焦急询问:“大夫,我家小姐多久能醒过来?”
“姑娘放心,血已经止住了,没什么大碍,你按方子抓药给她煎服,一个时辰后应该就能醒。”
春兰道谢,送走大夫。
眼下赵清宁也上不了课了,秋荷索性带着赵清宁回府,也好将此事禀告公主。
公主府,永嘉手里的茶盏倾覆,她顾不上自己被茶水烫到:“你说什么?阿宁受伤昏迷了?!”
得到肯定的回应,她迅速起身前往西苑。
一进门,看到女儿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永嘉只觉得两眼一黑,整个人都有点站不住,好在奴僕们及时扶住了她。
直到春兰告诉她女儿没什么大碍,永嘉这才松了口气,眼神阴冷地看向她们二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秋荷赶紧跪下,将一切禀明。
永嘉听完,皱了皱眉:“小九又是谁?”
为何女儿会保护他受伤。
秋荷吞吞吐吐,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最终找到了措辞:“他是……冷宫里的那位皇子……”
冷宫?皇子?
永嘉怔了怔,片刻后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物,她记得那孩子出生就因为生母私通,被陛下厌恶:“他不是在冷宫吗?怎么会去了德裕书院?”
“上个月小姐私自把他从宫里带出来,送到书院当奴才去了。”
秋荷犹豫地开口,永嘉闻言,差点没气死。
合着她不在的时候,孽女还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虽然那孩子身份存疑,但当时陛下也没说他是野种,某种意义上,他还是皇子,只是过得悽惨。
她居然堂而皇之就把人从宫里带走了!
这和谋逆有什么区别?!
永嘉当然知道自己弟弟作为皇城的主人,风吹草低他都知道,兴许也默许了这事,可赵清宁实在太大胆。
再这么下去,她哪一天真要翻了天去。
可看着女儿惨白的小脸,她又发不出脾气,只有满目心疼跟泪水。
赵峻元一下朝,就听说赵清宁出事昏迷不醒的消息。
他面色一变:“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还大踏步前往西苑,看着很是替女儿担心,一副慈父模样。
实际上,他心中有别的盘算。
要是阿宁就这么死了,永嘉怕是能哭断肠。
到时候,他再责怪她,心不诚才导致佛祖菩萨降罪在女儿身上,看她还有没有心情留在府中修佛!最好她一蹶不振,跟着死了才好。
他竭力按耐住自己的喜悦,进了门,泪水涟涟:“我的阿宁,这是怎么了啊?”
看着他伤心欲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模样,永嘉心头忽地有些火气:“你哭这么厉害,是在诅咒阿宁吗?”
赵峻元:“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阿宁都重伤昏迷了。”
秋荷忍不住道:“驸马爷,小姐没什么大碍了,再过一会儿就能醒了。”
“啊?”
赵峻元闻言,有些尴尬,赶紧把眼泪擦掉。
同时,他心里很是失望。
怎么就没死成呢?
永嘉看他这副模样,烦躁不已,想起孽女干的那些事,忍不住质问:“赵峻元,我原以为阿宁不过性子娇纵了些,慢慢地也能改。”
“可你知不知道,她都从冷宫把皇子带到书院当奴才了,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怎么连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敢做了?”
“你这个父亲,到底是怎么当的?!”
第9章 不对劲
被永嘉当着下人的面指责做父亲不够尽心,赵峻元脸色马上就挂不住了。
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立的慈父人设。
他跟永嘉成婚多年,顶她几句倒也没什么:“夫人,你只说我没把女儿教好,可这么多年你在家中呆的日子屈指可数,现在来质问我了?我一个男人,难不成要天天在家教女?”
若不是永嘉根本不顾及他这个丈夫,他何至于讨厌她到如此地步?
寻常人家的夫人,哪一个不是娇声软语跟夫君说话,她倒好,跟吃了炮仗一样质问。
就算是公主,也该讲点道理。
常年在外不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要跟他生气。
思及此,他嘲讽一笑:“佛家不都说要普渡众生吗?你也不知道修的哪门子佛,光顾着抛夫弃女了。”
永嘉心中愠怒。
可偏偏,在家庭上她确实亏待女儿,这个母亲她做的不合格。
也因此,她无力反驳他。
见她不说话,赵峻元心中得意。
也只有用阿宁,他才能拿捏永嘉一二。
“爹爹,你这话说的不对。”
小小的声音响起,赵峻元低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赵清宁已经醒了过来。
而且,把他们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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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可算松了口气:“阿宁,你可算醒了,吓死为娘了。”
她把她抱在怀里,一向刚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阿宁好歹是她十月怀胎生的,毕竟骨肉相连。
要是女儿有什么好歹,她也活不下去了。
赵清宁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娘,我没事。”
就是她抱得太紧了,有点喘不过来气。
大概永嘉意识到这点,也放开了她。
赵峻元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阿宁,你可吓死爹了,你不知道听说你出事,爹有多害怕。”
赵清宁看着他担忧地模样,心中发笑。
他是害怕她死不了吧?
她将手从他手中抽出,面色严肃,继续刚才的话题:“娘亲早年间为了抵御外族入侵,才在战场上犯下杀生之事,也算是普渡过众生,如今她修佛只是想替那些亡魂积福,爹爹你刚才不该那么说她。”
在她看来,永嘉或许对这个女儿缺少了关怀,但这绝不是赵峻元攻击她的理由。
赵峻元面色一沉。
他没想到赵清宁居然会说这话。
他眸中厌恶闪过,果然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孩子,母女俩一个德行,一个质问夫君,一个指责父亲,从来不知道规矩体统。
但他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尴尬一笑:“爹这不是在替你鸣不平嘛。”
赵清宁摇摇头:“我不在意这个,娘亲没做错任何事。”
赵峻元脸色一黑。
这话说的,一切倒成他的不是了。
永嘉怔怔地看着自己女儿,眸中泪光闪闪。
她从来没想过,女儿会说这话。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欠了阿宁的,原来她已经不怪她了。
看着女儿沖她微笑的模样,永嘉心都化了,哪里还想得起来别的,只后悔自己没能陪着孩子长大,一转眼,错过了她的成长。
赵清宁瓮声瓮气地开口:“娘,我有点饿了。”
永嘉擦掉眼泪:“好好好,娘马上让人去准备好吃的,给你送过来。”
她说着起身出去,恨不得亲自下厨。
赵峻元慈父姿态演给瞎子看,心中带着气离开。
房中安静下来,赵清宁回想起晕过去之前,看到陆景寒拿刀的模样,有些头疼。
以前她看书上说过,心理变态一般潜伏期是七年,陆景寒现在就隐隐有那个趋向了,将来那还了得,她得想办法给他掰正过来才行。
她该怎么做呢?
赵清宁思来想去,没想到好办法,不过从前她闺蜜低谷期抑郁,都是选择看书,来实现自我救赎的。
她不确定地想,这招应该对陆景寒多少也有点用?
德裕书院门口。
陆景寒看着秋荷手上的书,不明所以:“这是?”
“小姐让我送来的。”
刚才赵清宁吃过饭就去了书房,她接连翻找了好几本简单易懂,但哲理性很强,教人积极向善的书,送过来给陆景寒看,希望能让他走上正道。
秋荷:“小姐让你把这些书都看一遍,等她回来要考你心得体会。”
言罢,她将书放下,转身就走。
陆景寒看着这些书,皱了皱眉。
良久,他还是将它们带了回去。
得知陆景寒接受了那些书,赵清宁很是高兴,她反覆思考过了,他是为了保护她才杀恶犬的,如今对于她的帮扶也很配合,相信假以时日,他就能成为一个阳光男孩。
因为头上的伤,她告假在家中修养。
这段时间她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觉得日子惬意的很。
唯一折磨她的,就是赵峻元了。
大概是想拉近父女关系,他每天晚上都过来给她讲睡前故事。
那些故事幼稚又无聊,她听得戴上痛苦面具。
无奈之下,只能装睡。
只要她睡着了,赵峻元就会收起慈父做派,转身离开。
这夜,她故技重施,在他开讲没多久,就装睡打呼。
见她睡着了,赵峻元起身,放下床帘。
赵清宁睁开一条缝偷看,原以为他要走,谁知他停住了脚步。
“这段时间,小姐是怎么回事?”
赵峻元狠声问道:“不是让你引着她在书院闯祸,再让她讨厌永嘉吗?怎么她最近这么乖,母女俩感情还好成这样?”
“奴婢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了,这段时间小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那我要你有何用?”
膝盖跪地的声音响起。
“奴婢知错,还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要是这次办成了,我就纳你当妾,给你名分,不然就把你发卖出去,你掂量着办。”
赵峻元冷哼一句,甩袖离开。
等确定人走远了,赵清宁瞪大眼睛,后背都有些发凉。
她房中贴身婢女一共只有两个,都是十六七的少女,春兰灵动,秋荷稳重。
刚才那个声音,是春兰没错了。
赵清宁没想到,她居然跟赵峻元有一腿。
从前她没发现,可眼下回想起来,许多地方确实不对,比如说在书院原主打姜知意,就有春兰的怂恿。
只是当时书里完全没写她跟赵峻元有情况,赵清宁还以为她只是忠心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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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她上课走神,向姜知意道歉,一回家永嘉就知道了,还准确说出她送的是东珠金钗,动怒不已。
如今想来,应该是春兰故意传的消息。
怀疑是棵种子,一旦埋下就会长成苍天大树。
赵清宁越发觉得,春兰不可留。
万一她将来跟赵峻元串通害她怎么办?
只是,她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春兰赶走,又不让赵峻元察觉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狼子野心,提高警惕呢?
第10章 一路走好
赵清宁不是没想过,揭穿赵峻元的真面目,让他跟永嘉和离。
可是,这些年来他扮演慈父演的太好了,谁不知道赵太傅宠女儿到了极点,要什么给什么。
就连她娘,也被他蒙蔽了。
她要揭穿他,得要有证据,还得是罪大恶极的那种,眼下他一没有污衊永嘉通敌,二没有犯大错,这件婚事还是先帝赐婚,平白无故和离,永嘉能被文臣口诛笔伐。
想到这里,她嘆口气。
算了,还是先想办法解决春兰吧。
夜色阑珊。
书院小屋,一盏烛火晃晃荡荡。
陆景寒看着桌子上的书,眉头紧皱。
良久,他把书合上。
若说之前,他还觉得赵清宁是想把他当狗一样戏耍,如今却看不明白了。
哪有主子,会救奴才,还给他送书的。
可他更不明白,他身无长物,赵清宁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人做任何事,一定为了获得某些东西。哪怕是不务正业,至少也获得了快乐。
可她呢?好像除了受伤,什么都没得到。
他在冷宫饱受欺凌,慢慢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原来的赵清宁很好懂,现在,他却看不明白了。
月光透窗洒进,他起身出去,坐在门口。
望着天边那一轮弯月,陆景寒微微失神。
从前在宫中,这个时间他还在被那些欺软怕硬的太监们殴打,他们白日里在主子那受了气,总是要撒出来的。
来了书院,他有做不完的活,半夜时,常常还在洗碗洗衣服。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安宁地看过月亮。
这难得的美好,却是赵清宁带给他的。
何其可笑,何其荒谬。
陆景寒不知道在门口坐了多久,直到月亮西沉,他才起身进门,打算小睡一会儿。
然而刚躺下,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陆景寒眼皮子一跳,几乎是瞬间起身,摸出枕头下面的刀,将被褥掀开。
“嘶嘶……”
一条长蛇从被子里游离出来,与他对峙,它浑身碧色,张着嘴露出锐利的毒牙,目露凶光,头部微微抬起,慢慢朝着陆景寒游晃。
陆景寒目光冰凉,他在冷宫时就见过蛇。
后院确实有一片竹林,但离他的屋子很远。
这蛇是有人故意放在他被子里,想杀了他的。
赵清宁?不是她,她要杀他,犯不着这么费劲。
管事太监?他不敢得罪赵清宁。
如此明目张胆,又不怕惹着主子,豁得出去的,看来只有那一个。
被狗咬废了的那个太监。
陆景寒冷笑,他在宫中见过太监驱蛇,在它又一次朝他探头时,毫不犹豫地出手,快准狠掐住它的七寸,同时匕首无情地扎下。
蛇在他手中翻滚,却被他用匕首撕开,如同那条恶犬。
没多久,它不再挣扎,死的透透的。
蛇血沾染了被褥,透出血腥味。
陆景寒看了被褥许久。
这是赵清宁让人为他准备的。他之前摸过,触感很好,还散发着清香。
现在全毁了。
他眼底狠厉一闪而过。
翌日一早,他出了门,就撞见那个太监,这些天他的伤口微微好转,但还是落了手断腿残,连眼睛都瞎了一只。
见他毫发无损,那太监眼中有些失望。
这小野种,居然没死。
他出事肯定跟这小贱人有关,不然狗怎么突然发狂,就扑他一个人。
他已经废了,反正很快也会被赶出书院,没了活路,也就不在乎那么多,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陆景寒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果然是他。
他踏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说,你要出去?”
管事太监看着眼前的人,皱了皱眉。
陆景寒微微躬身:“是,赵小姐前几日送了书来,我不小心弄坏了,想着出去买一本,免得惹小姐生气。”
管事太监思索了一下。
让他出去好像也没什么,这又不是宫中,奴僕们经常上街採买。
再者,要是不让他出去,这小子万一在赵小姐面前告状怎么办?
思及此,他露出个笑:“行,你去吧。”
“多谢公公。”
陆景寒微微一笑,转身准备离开,却又被他叫住,他脚步一顿:“公公还有事吩咐?”
管事太监将碎银放在他手里:“你顺带给杂家买些炒花生回来,早去早回。”
其实他不想吃花生,但是一看这小子就没钱,眼下他搭上赵家小姐这条大船,他也不介意卖他个好儿,万一将来用得着他呢。
陆景寒躬身:“多谢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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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碎银出门,将自己藏了许久,仅有的几个铜板收起。
书院不远处,就是闹市,人来人往,很是繁华。
陆景寒站在路口,宫中幽禁多年,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繁盛场景。
他置身人群,身体有些颤抖,因为常年被打,他有些排斥别人触碰他,一直小心行走。
街角,医馆。
陆景寒轻声道:“家中最近蛇多,可又分散着抓不着,有什么东西能将它们引到一处的?”
老大夫摸了摸鬍子,给他装了药粉:“寻常人家引蛇就用的这个,小公子拿好。”
他接过付了钱,又买了花生,这才回了书院。
又一夜。
陆景寒在小屋里翻着书,只是心思不在这上面。
月上柳梢头,一道惨叫声划破静谧。
很快,外面悉悉索索,到处是人走动的声音。
陆景寒手微顿,起身走了出去。
“大晚上鬼叫什么?扰了杂家的清净。”管事太监也出了门,不耐烦地询问。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开口:“公公……您看那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管事太监才发现不远处的小屋门口,一团黑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凑近一看,吓了一跳。
那黑影是被狗咬的太监,此时他身上缠了一堆蛇,少说也有数十条,月光下,蛇的毒牙闪着寒光,无情地咬在他身上,发出“嘶嘶”的声音,他身上没一块好肉,血流满地,却还没死,在微弱挣扎。
那些蛇鳞片收紧,竟是将他勒住,一点点吞食皮肉,连眼珠都被咬了出来。
管事太监看的头皮发麻:“快快快,拿火把来,把他们都烧了!”
一个废了还快死的太监,也没什么可在意的,还是尽快处理蛇合适。
不然明日里,伤到那些主子,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很快,几个火把点燃粗布,一同被扔到那太监身上。
蛇被烧的七零八落,侥幸逃脱的也被一旁守着的人打死。
火光四起。
陆景寒站在一旁,看着火中的人痛苦挣扎,却只能变成焦尸,他微微勾起唇角,心中漠然,眼神却很悲悯,似乎在为死去的人难过,无声开口。
“一路走好。”
第11章 他是贵人
一个太监的死,激起不了多少水花,把蛇除掉后,他的残余尸身被随意丢弃,一切都恢复了宁静,也没人再去想起他。
公主府。
赵清宁的伤已经好全了,但她请的假还有几天才到期,索性也就在家躺着当咸鱼了。
毕竟没有一个学生会愿意提前去学校的。
这段时间,她把永嘉之前罚她的三字经抄完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亲自将抄完的字,送给永嘉过目。
永嘉看着手中的字帖,只觉得女儿乖巧懂事,自己罚的有些狠了。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说清楚。
她放下字帖:“阿宁,我听人说,你把九皇子从冷宫带出去,送到书院做奴才了?”
永嘉用词很谨慎,还是称陆景寒是九皇子。
赵清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永嘉皱眉,只是告诉她:“你舅舅当初并没有定论说他是野种,那他就还是皇子,你也不该这么做。”
赵清宁看她没生气,小声道:“娘,我知错了。”
“知错要改,你也是大姑娘了,再过几年都要议亲了,不能凡事就用一句知错,就一笔带过。”永嘉有些无奈,“还是尽早把九皇子送回去吧。”
赵清宁脱口而出:“不行。”
见永嘉看着她,她急忙道:“娘,我已经没欺负他了,我对他很好的,不用把他送回去吧?”
“不是好坏的问题。”永嘉目光比她长远,“皇室子女永远离不开争权夺势,你只要靠近他,就会引来有心之人揣测,到时候咱们会被架在火上烤。”
御史台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要是上奏圣听,说公主府有心参与夺嫡,事儿可就大了。
她跟弟弟关系再好,也要注意分寸。
然而,赵清宁根本不想把人送回去。
要是回了冷宫,她不能老是进宫帮扶陆景寒,他又会被欺负,到时候他还是会性格扭曲。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好的,还可以刷存在感。
看出她不乐意,永嘉有些疑惑:“你为什么非要把人留在书院?”
赵清宁斟酌了一下,摆出天真的模样:“我以前对他很坏,现在我懂事了,想补偿他。俗话说恶因生恶果,我怕将来发生不好的事。”
永嘉嗤笑:“九皇子毫无根基,如何能给你带来恶果,你想多了吧。”
赵清宁默默吐槽:我的娘啊,还真是他把我活剐了。
但她不能说这个,就装可怜揪着她的袖子:“求娘亲了,就先让我把他留下吧,等以后我保证把他送回去。”
永嘉本来想拒绝,可看着自家女儿可怜兮兮地模样,竟没法拒绝。
最后,她妥协了。
赵清宁心中松了口气,靠在她怀里:“我就知道,娘亲最好了。”
有了永嘉的允许,她再帮陆景寒,就不用担心会惹出什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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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出门时,却没有表现出来。
甚至于回去的路上,还有些不高兴。
房中,春兰给她奉茶:“小姐,您怎么啦?”
莫不是又跟殿下吵架了?
赵清宁撇嘴:“娘亲不许我跟小九来往,还说我了,我心里不舒坦。”
闻言,春兰心中欣喜,但面上却规劝道:“殿下也是为了您考虑,要不您还是听一听吧。”
“我不要。”她断然拒绝,“大不了我偷偷跟小九相处就是了。”
不过提起陆景寒,她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眼下有空,不如先去看看他。
也顺带,给某些人一些机会。
“秋荷,你去准备点好吃的,我们现在去找小九,春兰,你在家里看着我娘,别让她发现了。”
秋荷有些为难:“小姐,咱们这么做不好吧?殿下她会生气的。”
春兰却道:“小姐的话咱们自然要听的,还是快些去准备吧。”
她推着秋荷出门,后者嘆了口气,只祈祷万一殿下发现了,不要罚小姐才好。
赵清宁把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眼下看来,秋荷是能留的。
她感慨春兰糊涂,看不清形势。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却不想她刚到前院,下人来报陈晋宝来了,在前院凉亭等着。
时间还早,她索性转头去了凉亭。
“赵清宁,”见了她,他凉飕飕地开口,“小爷来看看你伤的重不重,要是重我就可以吃席了。”
赵清宁瞥他一眼,一屁股坐下:“那你就要失望了,我身体倍好,吃嘛嘛香。”
她拿起他带来的糕点,毫不客气往嘴里放。
陈晋宝被她气到:“这是我的东西,你干嘛吃?”
赵清宁瞥他一眼:“不是给我的,你带过来干嘛?”
切,死傲娇,明明带拎了吃的来看她,却非要说这话。
这样嘴硬,迟早没朋友。
陈晋宝哑然,而后道:“你还没给小爷道歉。”
她装不知道,看他急了,才噗嗤一笑。
“行了陈少爷,我错了,是我对不住你。”她拿起糕点送到他面前,“您多见谅。”
陈晋宝愕然。
“你居然真会跟我道歉?”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好吧?
原来的赵清宁咄咄逼人,哪怕是他也要屈服一二。
来的时候他就想,让她道歉肯定很难。
他小心翼翼:“你真是赵清宁?怎么变化这么大?”
赵清宁心里一震,没想到陈晋宝这么了解原主。
但她笑嘻嘻:“我当然是啊,至于变化,就是把一些事想明白了而已。咱俩毕竟是朋友,我跟你说对不起,这不是很正常?”
闻言,陈晋宝打量她一番。
嗯,确实是赵清宁没错。
只是,比以前笑起来要可爱许多。
他冷哼,接过塞进嘴里:“你知错就好。”
他吃完,又道:“不是我说你,那小野种就是个瘟神,你干嘛非得跟他玩?还给他起名,叫什么小九,他该叫王八才是。”
赵清宁皱了皱眉。
书里,陈晋宝结局也挺惨的。
威远侯战死,他纨绔成性撑不起侯府,又被陆景寒记恨,最后被活活打死了。
他虽然傲娇了些,但本质不坏,又对她挺好,她是不愿意看到他悲惨结局的。
于是她神秘地开口:“你不知道,我之前遇到个算命先生,他说我会遇到贵人,然后我就遇到小九了。”
“你谎话也编的像一点好吧?以为我三岁小孩啊?”陈晋宝不爽,“他是你贵人你还打他?”
“……”
唉,孩子大了,果然就不好骗了。
第12章 把刀给她
她强行忽悠:“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是啊,后来才知道的,不然我怎么会改变对他的态度。”
陈晋宝看着她:“他是弃妃之子,哪来的本钱当你的贵人?再说了,你是公主之女,天子侄亲,再贵难不成你要当皇后啊?”
他一手撑头:“你要指望小野种让你当皇后,还不如做梦来的快,再不济你去劝你娘,跟我爹一起造反,指不定能成。”
赵清宁无语。
这大逆不道的话也就他敢说。
秋荷上前,提醒她要尽快出门。
陈晋宝眼睛一亮:“我闻到烤鸡的香味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他看向秋荷手中食盒,就要伸手去拿,却被赵清宁拦住:“这不是给你的。”
陈晋宝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
她要出门,吃的却不是给他的。
那就是给小野种的了。
他脸色一黑:“赵清宁,小爷我可是逃课来看你的,连只烤鸡都不给吃,像话吗?”
赵清宁哄小孩:“赶明儿我再请你吃更好的,现在不行,乖,你先回去。”
说着,她转身就走。
陈晋宝看着她远去,心中恼怒不已。
这该死的小野种,怎么这么讨人嫌?!
看着桌子上糕点,他气不打一处来:“把它拿去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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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不该来这。
德裕书院。
石桌前,赵清宁百无聊赖的等着。
片刻后,陆景寒出现在她面前:“见过小姐。”
“你来了?快,来坐。”
她示意他坐下,陆景寒照做。
他状似无意地打量一番赵清宁。
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还好她没死,不然他失了庇护,日子更难过。
赵清宁把吃的都摆出来,扑鼻的香味勾人心魂:“尝尝看,这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陆景寒有些拘谨:“谢过小姐。”
他心里依然没放下对她的警惕,但也知道赵清宁不会在吃食上做手脚。
她没这个心眼。
他慢条斯理的用餐,赵清宁打量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看清他的长相,虽然年纪还小,他却生的十分精緻,五官深邃,若是从小好好教养,怕是跟天上神童一般。
不得不说,陆景寒确实是个能人,要是她从小没吃过这些好东西,肯定第一时间扑上去啃,他却依然淡定。
他脸上的伤全都好了,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比从前精神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曾饿极了在宫中抢饭,被打到不能站起,因此吃东西总是自觉排到最后,好的轮不上他。
她所谓的淡定,其实在看不见的地方布满了苦楚与血泪。
“这段时间有人欺负你吗?”
她问道,陆景寒摇了摇头。
赵清宁没来的时间里,他时不时还会被指派洗碗洗衣的活儿,但总算不用饿着肚子干活,也能停下休息,不用挨打。
这就很好了。
闻言,赵清宁才满意,她忽地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让你看的书,你看了吗?我有说过要考你心得体会吧?那你说说,你从中悟到什么道理了?”
她期待地看着他,陆景寒手一顿,将筷子放下,有些迟疑地开口:“回小姐的话,我……我没看。”
“什么?”
赵清宁懵了:“你为什么不看?”
难道他心理变态到看不进那些书了?
不能够啊,这不看着挺好的?
陆景寒抿了抿唇:“我不识字。”
赵清宁:“??”
等等,这搞什么?
未来暴君居然是个文盲?
原书里写的他看一次奏摺就杀一个大臣,该不会是因为看不懂吧?
她不信这个邪,翻开书让陆景寒念给她听,简单的字词他倒是认识,再复杂一点,他就不会了。
赵清宁瞪大眼睛,得,还真是半个文盲。
他会的那些,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
不过她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从前在宫中过得那是什么日子,怎么可能会读书认字,是她疏忽了。
她无奈扶额,心里有了主意:“你想不想读书识字?”
未来的明君,怎么可以是个文盲啊。
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而且,读书使人明理,他懂得道理多了,自然不会变成暴君。
陆景寒垂眸,手抓紧了衣角。
他自然是想学的。
在冷宫时,他就努力去向那些疯女人学认字,她们有时候会好好教他,有时候会狠狠打他,说他不配。
他声音微苦:“小姐说笑了,我卑贱之身,如何配识字?”
赵清宁最不爱听的,就是这种话:“你就说你想不想?”
陆景寒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看他这么可怜,赵清宁更坚定了要让他认字的决心:“既然想,那从明天起你都到偏殿候着,我来教你。”
陆景寒一时无言。
整个书院谁不知道赵清宁草包一个,十岁了三字经都背不全。
她能教他?
他很怀疑。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点头说好。
她这才满意,又让他吃了些东西,临走前,她忽地转眸:“对了,你身上那把刀给我。”
自从上次他被太监欺负之后,赵清宁本想派护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然而陆景寒毕竟出生有污点,也不是皇子,他母妃私通的罪名那可是坐实了的,要是她特殊对他要是太高调了,怕是公主府就要身处风口浪尖了。
所以她思来想去,将前院的护卫调了几个来后院站岗,也命令他们,要多护着点陆景寒,有任何风吹草低第一时间告诉她,防着点那些太监再打骂他。
护卫自然是遵从她的吩咐。
如今没人敢欺负他了。
她要那把刀,其实是她自己害怕。
要知道她的结局就是被陆景寒用利刃,一闪一闪活剐了。
她回去后,还曾做过这种噩梦,血流了一地,而她只能痛苦等死。
那天的陆景寒,已经初露杀性。
所以,她想卸了他的刀。
陆景寒心中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拒绝。
片刻后,那把匕首放在了赵清宁的掌心。
那是陆景寒在冷宫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赏给他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刀,刀口也并不锋利,但他有时候在宫中饿得狠了,能用它来刺死蛇鼠,再剥皮抽筋吃了,以求保命。
生来卑贱,他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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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刀对他来说,是很宝贵的财产。
“我先替你保管,以后再还给你。”
赵清宁如此说道,陆景寒点头,答应下来,目送她离开。
他回了后院,刚踏进房门,就见他的床前站了好几个太监。
陆景寒心中谨慎,慢慢往后退,脸上却很冷静:“几位公公有什么吩咐?”
为首的那个扯出一抹坏笑:“小野种,这些日子你可过得舒坦,咱们可是替你干了不少活。”
其余人摩拳擦掌,目光狠厉地看着他。
陆景寒眉心一跳:“奴才被赵小姐支使,来不及替各位公公做事,烦请见谅。”
谁知听了这话,那太监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搬出赵小姐,杂家就能放过你,这次你惹了贵人生气,你死定了!”
他说着,手一扬:“给我好好教训他。”
陆景寒下意识就要往外跑,外面有赵清宁安排的护卫,他们可以救他!
然而,他还没到门口,门就被人关上了。
陆景寒心头一冷。
为首的小太监阴恻恻一笑:“你是不是以为跑出去,外面那几个护卫就能救你?你可别痴心妄想了,给我打!”
太监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以及锐器划破骨肉的声音时隔一个月,再度响起。
门口处,一个护卫有些于心不忍:“咱们真就不管了?赵小姐会生气的。”
“没办法,威远侯府的公子咱们也得罪不起。”护卫摇了摇头,“这小野种啊,自求多福吧。”
第13章 再遇
从书院离开,赵清宁心情十分好。
眼看时间还早,她带着秋荷去了街市。
秋荷有些忧虑:“小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要是殿下知道您出来跟小九碰面,回去得罚您了。”
赵清宁闻言笑了笑:“放心吧,不会的。”
秋荷不懂,她说的不会,是不会被发现,还是不会被罚?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小姐了。
赵清宁特意在街上多逛了一会儿。
不然怎么留出充分的时间,给春兰告状呢?
赵清宁调转脚步,去了衣裳铺子。
陆景寒太瘦了,书院的衣服他撑不起来,整个人都像是缩成一团,而且他总是穿灰黑色,人还是穿点明亮的颜色,看着舒服点,心情也会随之变好。
所以,她决定给他买几件衣服。
进了铺子,她一连看中好几件,反正她现在有钱,索性全买了下来。
准备回去时,她又想起陆景寒头发总是随意用小木棍束着,都没个像样的簪子,白瞎了那么精緻的小脸。
既然她要帮扶他,那就得好人做到底。
这么一想,她又去了首饰店。
谁曾想刚进门,就遇到了熟人。
姜知意看着那盒子里的珍珠青玉水滴耳环,还有铃兰花流苏步摇,一时挪不动步子。
她很喜欢这些东西,在现代的时候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好不容易来了这边,可是……
“姑娘,您已经看了快小半个时辰了,到底买不买啊?”
伙计无奈发问,姜知意喉头微紧。
她倒是很想买下来,可这些要十两银子。
她爹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九十多两。
她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就算是打折,她也买不起。
囊中羞涩,实在无奈。
良久,她嘆口气:“我不买了。”
伙计利落地把东西收起,口中嘀咕着“不买还看那么长时间,耽误我生意”诸如此类的话。
姜知意听了,有些面红耳赤。
京都中最不缺的就是官员,她爹一个五品官,没多少威慑力。
更别提这首饰店能在最繁华地带开张,成为京城最负盛名的铺子,背后的主人绝对有权有势。
她刚准备走,就看到赵清宁踏步进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一语不发。
赵清宁见了她,也下意识站远了点。
她可没忘记在书院里,这姐们说哭就哭的事。
对方是女主,她既然没法跟她好好相处,那就离远点吧。
这么想着,赵清宁站到了柜檯前,恰好看到了小二还没收起的耳环跟步摇,她眼前一亮,柔声道:“这耳环跟步摇,我要了,多少钱?”
伙计连忙行礼:“见过小主子,您说笑了,这哪能收您的钱呀?”
她懵了懵,还是秋荷开口道:“小姐,这是咱自家的铺子,您要什么直接拿就是了。”
赵清宁环视一圈这店内装修,富丽堂皇,很是惊讶:“这是我家的?”
记忆里原主从来没自己出来买过东西,因为奴僕们会把上好的佳品送过去任她挑选,对自家铺子也不关心,赵清宁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底下的铺面伙计可都记着东家的长相,不敢慢待。
“不止。”秋荷笑着说道,“这一条街都是咱府上的,东边闹市也还有十来间铺子呢。”
“……”
皇亲国戚,果然壕无人性啊。
既然是自家的,不用花钱最好。
“那帮我把这两个包起来。对了,有没有发簪?”她想了想,补了一句,“男女式的都拿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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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稍候,小的这就去拿。”
伙计利索地将东西包好,又将店内所有发簪全部拿上来,任她挑选,态度十分积极。
赵清宁看了片刻,选中了一支青玉发簪,簪身透青,尾部是竹叶形状。
她希望陆景寒能成为如竹子一般,清润的君子。
而后,她又选了一支白玉发簪。
君子如玉嘛。
也算是取个好兆头。
而后,她又给永嘉选了手串。
姜知意远远看着,只觉得心中又酸又苦。
上天既然安排她穿越,为何不给个更高的身份?
五品官,在京都跟蚂蚁有什么区别?
倘若她娘是永嘉长公主,她何至于连十两银子都没有?
赵清宁嚣张跋扈,奈何命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她恶贯满盈,迟早会遭报应。
这么劝慰自己,姜知意心中才舒坦点。
她正要走,又听到赵清宁开口:“唉?那件衣服取给我看看。”
小二闻言一看,才发现她指的是一件珍品,他说道:“小姐,这件是募捐品。”
“募捐?”
“是啊,之前江南水灾,难民无数,官府银钱有限,就面向商贩募捐,救助灾民。”小二指了指那衣服,“这件是珍品,价值连城,本来是不卖的,但主子念着灾民,就将它挂了出来。”
若是谁买了,所得银钱都捐给难民。
如此一来,也算是为那些受灾之人尽一份力。
赵清宁瞭然,而后道:“你先包起来吧。”
小主子想要,小二自然遵从,立马照办。
赵清宁接过,转身就走。
“赵小姐。”却不想,姜知意皱眉叫住了她,“这虽然是你家的铺子,但这衣服卖的钱是要给灾民的,你就这么直接拿走?”
赵清宁一愣:“有问题吗?”
“怎么没有?”姜知意没想到她这么无情,“那些灾民食不饱腹衣不蔽体,或许就等着这件珍品锦衣售卖的银钱接济,你却为了一己之私,就把它拿走。”
“你身处高位,就是这么践踏民生的?!”
姜知意义正言辞,她觉得自己充满了正义感。
赵清宁只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我拿走这衣服,再让铺子捐款不就好了,反正这是我家的产业,相当于我出的。”
她都想好了,回去跟娘亲说一声,按这衣服的价钱捐款给难民,就相当于她买下来了。
她又不是那种没同情心的人。
姜知意怔了怔。
她以为赵清宁是想拿了就走。
毕竟她也没看到她掏钱。
赵清宁眯了眯眼睛:“姜小姐,你这么在意灾民,你捐了多少?”
姜知意顿时气结。
她家底又不丰厚,哪有钱捐款。
见她不说话,赵清宁也不想在这多待,语气淡淡:“姜小姐如此善良,又关心难民,那就多捐点吧,也好尽一份心力。”
说完她就走了。
姜知意回过神来,只觉得愤恨。
赵清宁那句话,不就是在嘲讽她没钱吗?
她下意识走到门口,想跟赵清宁辩驳,却听到了她跟婢女的话。
“秋荷,你说小九他会喜欢这两支发簪吗?”
“小姐,他肯定喜欢啊,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你说的也是,那我们先回家,等明天再去书院给他个惊喜。”
马车渐行渐远。
姜知意脸色阴沉。
赵清宁故意在她面前提起那些是送给小野种的吧?她不就是在内涵她身份卑微,又贫寒,买不起这些东西,连小野种都不如吧。
估计在赵清宁心里,不管是糕点,还是首饰,她跟那个小野种都是一样的卑贱。
想到这,她只觉得心气不顺。
赵清宁再有权有势又如何?她是个草包。
终有一天,她会爬到最高位,让赵清宁跪下来叩拜她!
第14章 命在旦夕
公主府。
永嘉看着手里的汤,有些犹豫:“刘嬷嬷,你说阿宁她会喜欢这个吗?”
她今日闲来无事,想起对女儿的亏欠,又见天气炎热,就亲自下厨,给她做了梨汤。
但她从前根本没进过厨房,就这冰糖雪梨汤还是刘嬷嬷从旁指导的。
刘嬷嬷笑着道:“您亲手做的,小姐会喜欢的。您一片慈母之心,小姐怎么会不懂?”
闻言,永嘉也露出了笑。
女儿越来越懂事,她们母女关系和睦,日子再好不过。
她带着梨汤,前往去西苑。
刘嬷嬷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殿下,您看那不是春兰吗?”
永嘉侧目,就见后门处一个丫鬟鬼鬼祟祟地探头,似乎在等着什么
她皱了皱眉,刘嬷嬷见状,上前过去:“春兰你不伺候主子,在这里做什么?”
春兰像是被吓了一跳,见了永嘉,马上跪下:“殿下恕罪,小姐她……她……”
“你这奴婢,说话怎地如此吞吐?小姐怎么了?”
刘嬷嬷呵斥道,春兰却不敢抬头,看着还在发抖。
“阿宁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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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有些焦急,询问道。
春兰忐忑开口:“主子她去书院,见小九去了。”
永嘉皱了皱眉。
她正想着先回去,等阿宁回来再说,春兰却颤声开口:“主子说您不让她跟小九来往,让我在这候着,怕您知晓了生气。”
永嘉脚步一顿,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儿:“怕我生气?”
“是,”春兰又叩头,“殿下恕罪,奴婢也曾劝阻过,但主子年纪小贪玩,这才背着您出去的。”
永嘉跟刘嬷嬷对了个眼神。
阿宁是早上请安时,跟她说要把九皇子留在书院的。
她也同意了。
所以她犯不着偷摸熘出去,还怕她发现。
但她没有把实情告知婢女,却说她禁止二人来往。
这说明,她不信任这个婢女。
但春兰从小陪着她长大,发生了什么,能让阿宁不信任她?
永嘉目光冷然。
她好歹是宫里出来的,经历过多少勾心斗角,自然知道若是身边奴僕叛主,会给主子带来多少麻烦。
仔细回想春兰说的话,看似赔罪,实则每一句都是在挑拨她跟阿宁的关系。
永嘉眯了眯眼。
这个奴才不能留了。
但她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想等阿宁回来再做决定。
永嘉冷声开口:“她竟敢背着我偷熘出去,等她回来让她马上来见我!”
说完,她快步离去,似乎很是生气。
春兰见她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是故意在这里晃荡让殿下发现的。
好在,殿下没辜负她的努力,这不,等小姐回来她们定会大吵一架,家宅不宁。
到时候殿下离家回了佛堂,这府中还是驸马爷做主。
她也十七了,早该议亲了。
公主常年不在府中,跟谁都不如跟驸马爷好。
没多久,赵清宁回到府中,就见春兰慌里慌张的告诉她,公主殿下让她过去,估计是生气了。
她立刻往正房走,一路上,春兰还在挑拨。
“小姐,殿下刚回府,对你严苛了些,但也是为您好,她虽然久不在家中,可对您总是关爱的,您可切莫跟殿下起冲突啊。”
秋荷皱了皱眉,看着主子越来越冷的脸色,还当是春兰不会说话,连忙制止了她。
赵清宁踏进正院,她们在外面候着。
“娘,我回来了。”
她进了门,亲热地开口。
永嘉见了她,目光温柔不已,赵清宁把买给她的手串拿出来,更是引得她十分感动。
母女温情之时,刘嬷嬷把梨汤端上来:“小姐快尝尝,这是殿下亲自做的。”
赵清宁眼睛亮晶晶,把梨汤一口喝完,赞嘆不已。
永嘉很是高兴,替她擦掉额头细汗:“天气渐热,你该早些回来才是。”
放下帕子,她又道:“你房中春兰,是怎么回事?”
赵清宁放下碗,就对上永嘉探究的目光:“你跟娘说实话,她做了什么让你不喜的事?”
赵清宁垂眸,不过转瞬心里就闪过许多念头。
她要是告知实情,永嘉会找赵峻元拼命。
长公主手握兵权,本来就是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要是这事闹大,没有重大错处,赵峻元就是弱势方,朝臣只会抨击永嘉。
她爹惯来是个会演戏的,还不知道会给她娘泼多少脏水。
她不愿意看到永嘉被流言蜚语所扰。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她迟早有一天撕下赵峻元伪善的脸皮,让他被千夫所指。
赵清宁扬起笑:“没有呀。”
“那你为何骗她,说我不许你跟九皇子来往?”
“我那是逗她玩儿呢,您没看她紧张的劲儿,可有意思了。”
赵清宁找藉口糊弄,永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异样。
兴许真是女儿玩心重,逗弄下人。
但春兰绝不是善茬。
从正院出来后,赵清宁就回去了。
春兰还试图打听一下母女俩有没有吵架,却没套出话来。
临近傍晚,秋荷在房中伺候赵清宁用饭。
忽地,外面传来些动静,紧接着便是春兰的厉声尖叫:“奴婢没有,奴婢冤枉,我要见小姐……唔……”
秋荷吓了一跳:“小姐,这是怎么了?”
赵清宁却很淡定:“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不多时,刘嬷嬷进门行礼:“惊扰小姐了,婢女春兰偷了您的玉簪,犯下背主大错,殿下命人将她杖责五十,发卖出去了,回头儿殿下会重新给您安排伺候的人。”
五十大板,春兰不死也得残。
赵清宁眨了眨眼。
不愧是雷厉风行的长公主,中午事发,这还不到晚上,春兰就被解决了。
她倒不认为永嘉做的不对。
她又不是圣母,没道理谁都包容,背主的奴才,谁也不想要。
因此,她只是点了点头,就接受了此事。
秋荷面色惨白,送走刘嬷嬷。
她看着赵清宁:“主子……”
赵清宁抬眸,笑了一下:“你这么害怕干什么?偷东西的又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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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荷瞬间跪地:“奴婢一定忠心耿耿,绝不背主。”
不止是她,西苑的下人在经此一事后,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自己被殃及。
毕竟春兰血肉模糊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这招杀鸡儆猴,十分好用。
赵峻元回府后才知道这事,不过他没想太多,只觉得春兰眼皮子太浅,为了个簪子,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倒是想再给赵清宁房中安插自己的人,但永嘉把控的太严格,他没办法往里安插,只能暂且作罢。
这一夜,府中人各怀心事,唯一睡得好的,大概就是赵清宁自己。
翌日一早,她将买好的衣服跟发簪都包好,前去书院。
到了门口,她径直去了后院,想给陆景寒惊喜:“小九,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然而进了院门,一个小太监见了她惊慌失措地跪下:“贵……贵人吉祥。”
这本也没什么,但他说这话时,眼神惊惧地看了好几眼不远处的小屋。
赵清宁下意识看过去,才发现陆景寒的屋子门紧紧关着。
往日她来了,他第一时间会出来行礼迎她。
不对,这不符合他的做派。
不知怎地,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门:“小九。”
腥臭味扑鼻而来,满地血污。
不远处地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衣衫已经被锐器划破,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跟捲曲的皮肉,有些已经发烂了,额头是撞击之下留的伤,还有血缓缓流着。
那双平日里瘦弱的手,因为连续踩踏变得肿大。
露在外面的腿上,灯芯烫过的伤疤密布。
他的脸上血迹斑斑,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
赵清宁如遭雷击:“陆景寒!”
她几乎站不稳,硬撑着走过去,眼前人的呼吸几不可闻,宛如一具尸体。
赵清宁眼泪不自觉掉落,她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他还是个孩子,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赵清宁浑身发抖,厉声道:“去请大夫!快!”
第15章 救命
秋荷也被吓了一跳,闻言迅速出门去找大夫。
场面太过惨烈,赵清宁止不住掉泪,她手足无措,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才能让陆景寒好受点。
她也不敢动他,因为陆景寒现在就像是随时快要碎掉一样,只能让他在地上先躺着。
好在书院不远处就有医馆,没多久大夫就被带过来了。
赵清宁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大夫,请您务必救救他。”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将来考虑,她也绝不想看到陆景寒死去。
等看清病人的情况,大夫都吓了一跳:“这这这,怎么会伤成这样。”
好在他也是有些真本事的,迅速拿出药箱诊治,等触及到陆景寒的额头,大夫严肃开口:“他在发烧,快备上凉水帕子。”
赵清宁顾不上许多:“快去。”
秋荷连忙去办,她刚踏出门就碰上管事太监,马上就把她要的东西告诉了他。
没多久,管事太监就给备好了。
屋内,大夫给陆景寒施针,强行吊住他的命,又揭开他身上的衣服,却发现皮肉已经黏连在一起,每揭开一点点,伤口就会破裂出血。
陆景寒疼得抽搐,呼吸微弱。
“皮肉已经坏死,只能先割离。”他掏出一把锐利的小刀,病人已经失去知觉,不能再用麻沸散,他受不住,疼痛反而能让他有些意识。
刀子锐利,划过坏死的皮肉,底下的黑血流出,又迅速被撒上药粉,陆景寒的呼吸变得急促,身子微微抽搐,很是疼痛。
而赵清宁跟秋荷则是用水把帕子打湿,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哎呀小姐,这种小事奴才来就好了。”
管事太监探头去看,差点没被吓死,赶紧上前想要接过赵清宁手里的帕子,她狠声道:“滚!”
她抬眸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就等着陪葬吧!”
管事太监心里一慌,跪地求饶:“此事与奴才无关啊。”
他……他没动手啊,只不过是纵容了那些人而已。
再说了,又不是他们主动打这小野种的,实在是有贵人吩咐啊。
大夫很快去除完坏死的皮肉,管事太监殷勤地帮忙把陆景寒抬到床上,因为要把衣服全部脱掉,赵清宁只能在外面等着。
“小姐,您先坐下来歇息歇息?”
管事太监殷勤地开口,赵清宁心里烦躁,怎么能坐的住,想起陆景寒的惨状,她咬牙切齿:“把其他人都给本小姐叫过来,在院子里跪着。”
她的话,没人敢不听。
很快,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
管事太监跪在最前面,心里悔得不行。
早知道他就叮嘱那些杂种,别把人打成这么严重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夫走了出来,满头汗渍:“病人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按这个方子去抓药给他煎服,能加快降温,夜间他可能会再次发热,一定多加注意,明天再给他换药。”
秋荷赶紧接过:“谢谢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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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夫嘆了口气,他自然知道书院里都是些权贵之人,但还是没忍住:“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这小公子就要死了,失血过多,多处重伤,好在心肺没事,不然早就是尸体了。”
这得多大仇,才能下这么重的手。
闻言,赵清宁怒火攻心,等秋荷把大夫送走,她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声音沉冷地像是数九寒天的刀锋:“谁干的?”
无人吭声。
她看向那些个护卫:“我让你们看好人,你们就是这么看顾的?”
护卫急忙跪下认错,只说是自己疏忽。
赵清宁扫他们一眼:“我再问一次,谁干的?”
依旧是鸦雀无声。
“没人承认是吧?”她起身,“秋荷,进宫。”
管事太监吓得一哆嗦:“小姐饶命!”
德裕书院隶属皇家,一般而言官家子女无权决定他们的生死,最多也就是责罚。
但赵清宁不一样,她进宫告状,书院的夫子都得走人,何况是他们这些奴才,肯定是死路一条。
赵清宁顿住脚步:“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把动手的给我找出来。”
管事太监连连磕头,没多久,五六个太监就跪在了她面前。
他们亦是连声哀求:“贵人饶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是威远侯府的公子让我们教训小野种的。”
他们是下人,只能听从吩咐啊。
只不过是动手时过于兴奋,忘了分寸,打的狠了些。
赵清宁握紧拳头。
陈,晋,宝!
从她护着陆景寒开始,书院里其余同窗其实就不敢欺负他了,只是对她敬而远之,毕竟她娘是长公主,他们得罪不起。
是她疏忽了,原以为陈晋宝是个孩子,就算跟她闹闹脾气,哄哄就好了,没想到他会对陆景寒出手。
而这些奴才觉得她不会为了一个野种跟陈晋宝较劲,才会打这么狠。
赵清宁发出一声冷笑,转身就走,忽地,她顿住脚步:“动手的杖责一百,管事杖责二十,秋荷,去叫禁卫军过来。”
“奴婢明白。”
管事太监悔不当初,心里对小野种的重要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很快,后院就响起打板子的声音。
正殿。
下课了,夫子刚走,学生们聚在一处有说有笑。
忽地有人看到了赵清宁,吓了一跳:“她不是告假好几天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众人纷纷噤声,看着她进了正殿,一句话都不敢说。
“少爷,您喝茶。”
奴僕将温茶奉上,陈晋宝刚准备接过,一只手从旁伸出,把杯子夺了过去。
下一秒,温热的茶水无情泼在了他的脸上,茶叶还粘在他额头。
“你干什么?”
陈晋宝骤然站起,然而他刚说完,面前人抄起杯子就把水泼在了他脸上。
他怒不可遏。
其余学子惊呼一声,自觉让出空位,不敢靠近。
陈晋宝怒吼:“赵清宁你发什么疯?!”
居然泼他水?
赵清宁冷冷看着他:“你为什么打小九?你安的什么心?我原以为你只是娇纵了些,没想到这么恶毒,要置人于死地!”
原本她还想救他,眼下看来他在书中的悲惨结局简直是罪有应得!
闻言,陈晋宝眸光沉沉:“小九?你说那个小野种是吧?”
他嗤笑:“你说我恶毒?你别忘了是谁把他带到这里来的,罪魁祸首是你才对。”
赵清宁喘着粗气,眼眶都有些发红。
这件事确实是原主做的,她没法反驳,她只能尽力去弥补原主的错误。
见她不说话,陈晋宝觉得自己占理:“你为了一个野种,跟我大吼大叫,你忘了是谁拎着糕点去看你?你却跟小野种混在一起,你要还想跟我当朋友,那就给我道歉!”
“那个小野种就是我让人打的,怎么了?我真后悔没让人直接杀了他!”
赵清宁气的都有些头晕,她竭力保持冷静,退开一步,看着眼前人。
“我没你这种冷血的朋友,从今天起你我之间的情谊,犹如此杯。”
她将桌子上的杯子砸的粉碎,冷声道,“你敢再对小九出手,我绝对会打回去,不信你就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能耐!”
她扫视一圈殿中其他人:“你们也一样,我绝无虚言。”
说完,她转身就走。
其他人都不敢和她对视。
只有陈晋宝无能狂怒:“赵清宁,你给小爷站住!你别后悔!”
第16章 善良的女主
赵清宁与陈晋宝决裂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书院。
但碍于两位当事人脾气都不好,也没人敢在明面上八卦。
他们议论纷纷,都想知道这小野种是通过什么办法,让赵清宁这么看重他的。
后院,管事太监一度爬不起来,但还得强撑着去照看陆景寒。
因为赵清宁对他说:“要是小九死了,你也不用活着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小命不保。
夜间陆景寒发烧,他差点没吓死,又是用烈酒擦身,又是凉手帕敷在头上,总算是让他降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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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太监擦了擦额头的汗。
从今往后这小野种就是他亲祖宗,谁敢再揍他,就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饶是如此看顾,陆景寒还是没醒过来。
赵清宁回了书院,每天一下课,她就会去后院查看情况。
书院里其他人对此指指点点,她充耳不闻。
正殿,姜知意身边围了一圈女孩,其中一个抱怨道:“最近书院里伺候的人越发少了,今天替我扑蝶的太监迟迟没来,一问才知他竟然还要忙活别的事。”
姜知意若有所思:“书院里近两日确实少了些下人。”
她左侧的女孩气愤道:“还不是赵清宁,为了小野种杖责下人,好几个小太监扛不住责罚死了。”
姜知意皱眉:“当真造孽。”
那女孩儿贊同点头:“就是,那小野种死了就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
她耳边悠悠声音响起,女孩儿下意识点头:“是啊,反正贱命一条,又不值钱,还不如我们家看门狗呢。”
她说完,才发现姜知意她们不知何时变了脸色,一转头就对上赵清宁的目光。
“啊!”
她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赵清宁微微一笑:“我前几日才说过吧,不要让我听到任何非议小九的话,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那女孩儿被她恐吓,心中怒极:“赵清宁,你吓唬谁呢。我爹可是右相,你打我试试。”
赵清宁对她有印象。
右相之女柳依依,跟原主常年不对付。
在知道原主讨厌姜知意后,柳依依特意自降身份去跟姜知意做朋友,是维护她的主力军之一,帮着对付原主好几次。
而右相则在朝堂多次参贬永嘉,恩怨颇深,他也是第一个上奏永嘉谋反的。
可以说,柳依依是敌非友。
既然是敌人……
啪的一声响起。
正殿瞬间寂静。
柳依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上火辣辣的:“赵清宁,你竟敢打我!”
赵清宁摊手:“是你让我试试的。”
她不过听她的话而已。
柳依依怒火中烧,抬手就要还回去,却被赵清宁一把抓住,毫不留情地把人推翻在地。
“依依!”姜知意赶紧把人扶起,有些生气,“赵小姐,依依不过……”
“姜小姐。”赵清宁打断她的话,“这是我跟她的私人恩怨,劝你不要掺和此事。”
之前道歉求和,她是不想捲入纠葛,但并不代表她就怕了她。
她也看出来了,姜知意没有跟她交好的打算,既然如此,她也不用给她好脸色。
再者,陆景寒的命运已经改变了,将来或许能够当个明君,她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她不能随时随地待在书院,必须一次把她们震慑住,才能避免殴打陆景寒的惨案再次发生。
姜知意动怒:“你殴打同窗,还害死那么多太监,难道他们不是人吗?佛说众生平等,素闻长公主喜好修佛,难道没教过你?”
闻言,赵清宁眉头蹙起,倒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穿越女主。
说话掷地有声,体恤众生,真是善良得不得了。
她退后两步,诚恳开口:“姜小姐,我还是离你远点吧,我火气大,免得把你的舍利子烫出来。”
察觉出她话里的意思,姜知意脸色一变。
赵清宁声音微凉:“姜小姐这么伟大,不如把家中奴僕全都送走,再赠他们真金白银,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也是功德无量。”
这是在古代,人人生而不平等。
她一个结局悲惨的恶毒女配,入乡随俗,做不了善事。
她只保护她在意的人。
姜知意面色扭曲。
要是把奴僕送走,谁来伺候她?
“我只说最后一次,谁再针对小九,或者叫他小野种让我听见了,那就试试我的怒火。”
众人不敢言语。
秋荷匆匆进殿:“小姐,陛下派人来了。”
正说着话,就有太监进了门,躬身行礼:“老奴见过小姐。”
赵清宁记得,这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总管露出个笑:“陛下听闻书院里奴才们伺候的不好,让您受了委屈,特命老奴换了一批新人过来,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冲撞了您,您发落了便是。”
说着,他转过头来:“李德忠,这次是小姐宽宥,你才捡了一条命,还不谢过小姐。”
李德忠利落行礼,感恩戴德。
比起其他人被打死,他还能继续做管事太监,实在是莫大的恩赐了。
赵清宁有些讶然,她知道在书院的事瞒不过皇帝,但这个舅舅未免太宠她了吧。
这待遇,比某些公主还好。
她甜甜一笑:“劳烦公公,替我谢过舅舅,等阿宁得了空会去宫中伴驾的。”
“老奴一定带到。”
总管太监乐呵呵一笑,这才离开。
姜知意看着赵清宁的背影,心中酸水翻腾。
为什么她没有穿越成赵清宁?
这样,她也就会有皇帝作为靠山,肆意妄为,不用处处担心得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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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区区五品官的父亲,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其他人也不敢非议赵清宁了,毕竟皇帝都这么维护她。
德裕书院很快换了新的奴僕。
这天她刚下课,就见李德忠气喘吁吁跑过来:“小姐,醒了,醒了。”
赵清宁眼皮子一跳:“谁?”
“小九!他醒了!”李德忠都快哭了,他这条命可算保住了。
他话音刚落,赵清宁快步去了后院。
一推开门,就看到床上的人似乎又闭上了眼睛。
她有些着急:“陆景寒,你怎么样?”
陆景寒只觉得自己身上疼得不得了,眼睛睁开了却看不清周围的人,他产生一阵困意,正要沉沉睡去,就听到耳边,似乎有人在喊他。
是冷宫里的奶娘吗?
不,不是她,她只会叫他小畜生,而且没这么温柔。
那是谁呢?
他竭力睁开眼睛,模糊看到眼前有个人影,下意识开口。
赵清宁心急如焚,生怕他就此长眠。
好在,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她下意识凑过去:“小九?”
“娘……娘……”
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他抓住了赵清宁的衣袖,唤得是他从未见过,却让他一生这么痛苦的母亲。
他对她恨之入骨,却又渴望她。
若是他也有娘亲护着,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可怜?
赵清宁神色复杂。
得,白捡了个便宜儿子。
第17章 捲起来了
看着陆景寒露出痛苦的神色,赵清宁嘆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她在现代也没多大,压根没有这么大的儿子,但眼下她也不介意先安抚他一二。
她咳了咳:“小九乖一点,娘在这呢。”
秋荷:“……”
隐约中听到了回应,陆景寒竭力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么温柔的娘亲长什么样子。
终于,他的世界里出现一丝光亮,他看到了那个人影。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一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他面前。
赵清宁。
她正握着他的手,温柔哄着他。
陆景寒:“……”
他的神色,第一次这么复杂。
赵清宁看到他甦醒,忍不住道:“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同时露出个笑。
陆景寒有些恍然。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活着而感到开心。
从前他被打,哪怕是爬不起来,也没有任何人在意,每次强撑过去醒来,都会迎来更狠的教训。
那时候,他幻想着自己要是就此长眠该有多好,人生如此灰暗,累的让人想要去死。
可这次看着赵清宁的笑,他忽地不觉得累了。
“大夫,你快来给他看看怎么样了?”
大夫上前诊治一番,这才道:“这位小公子已没有性命之忧,但还是要好好养着,药不能停,此外最好是寻些滋补之物给他,方能固本培元,彻底痊癒。”
赵清宁把这话记下。
等人走了,她让人端来汤药,细緻地吹凉。
陆景寒下意识要接过,但他太虚弱,根本无力接起。
等那药餵进口中,他人都懵了。
赵清宁居然亲自餵他。
他被她这一举动惊得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机械性吞咽,差点把自己呛到。
“你可别刚被救回来,就呛死了。”赵清宁赶紧给他擦了擦药渍。
她嘆口气:“对不起,这次是我的疏忽,往后这种事不会发生了。”
她将那些护卫也罚了,如今众人都知道她是真的看重陆景寒,连后院都不敢来了。
至于陈晋宝,那天她发完火后,他老实了许多,不过赵清宁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暗中派人盯着他。
陆景寒看着她,一动不动。
他知道,是她救了自己。
这段时间,也是她一直在对他好。
但他想不明白,她到底为何变了态度。
他一个卑贱奴才,哪里有值得她费心的地方?
书院钟声响起。
“哎呀,我得先去上课了,不然夫子又要生气。”赵清宁餵完药,如此说道,“你先好好休养,有什么问题就跟李德忠说,我回头再来看你。”
一旁,管事太监李德忠连忙点头称是。
陆景寒只能看着她离开。
李德忠给他换了药,感慨道:“你小子,真是有福气。”
陆景寒面无表情。
若是从前有人对他说这话,他只会觉得对方在侮辱他。
然而今天,他竟真的觉得自己也是有福之人了。
赵清宁去了正殿,等坐到自己座位上,才发现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离她远了些,也无人敢跟她说话。
而不远处,陈晋宝幸灾乐祸地看向这边,等着她发火。
毕竟刚来书院显露本性后,赵清宁被孤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那时候他主动跟她搭话,现在可不会了。
然而,他没看到想像中她发脾气的模样。
只见赵清宁自顾自地拉开桌椅坐下,压根没看到别人孤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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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下,陈晋宝故意领着男孩子们玩乐,女孩子则是都围在姜知意身边。
只有赵清宁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热闹与她无关。
陈晋宝时不时用余光看她,发现她淡定得很,气的够呛。
根本不是他们孤立她,而是赵清宁一个人把正殿全员孤立了!
实际上,赵清宁确实没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心思。
她在思考拿什么补品,能让陆景寒恢复得快点。
听说府中库房有根百年老参,拿给他用应该能好的快点。
还有雪莲,她记得也有。
她挨个记下这些补品,还列了个清单,准备回去就让库房备上。
眼看杨夫子进了门,她将清单收起,老老实实听课。
夫子教的都是些简单东西,她听着听着,就又走神了。
“夫子,赵清宁会背。”
忽地,一道声音响起,赵清宁回过神来,就见大家都望着自己。
不远处,陈晋宝幸灾乐祸地笑,重复道:“赵清宁会背,不如让她背给我们听听?我们也好学习一二。”
其余人都好奇地看着。
夫子教的是千字文,算是很难,能念全就不错,谁不知道赵家小姐草包,大字都不识几个。
陈晋宝摆明是在找茬,刁难赵清宁。
杨夫子皱了皱眉:“别胡闹。”
陈晋宝不怀好意道:“夫子,她真的会,堂堂长公主之女,怎么能连千字文都背不上来?”
他了解赵清宁,性子极其高傲,肯定受不了他这么激她,但她又没什么文化,到时候丢脸的就是她了。
赵清宁眯了眯眼,状似关怀:“陈晋宝,你屁股上的伤应该快好了吧?”
她跟陈晋宝决裂当天回府,永嘉看出异常,问了一两句,她便如实说了,兴许是觉得女儿受了委屈,她去拜访了威远侯。
听说当夜,侯爷亲自动手,把儿子打的鬼哭狼嚎,屁股都肿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提起这事,同窗们窃窃笑了起来,陈晋宝恼怒不已。
他长这么大,他爹第一次动手揍他。
都是因为赵清宁!
此仇焉能不报?
所以他故意让她出丑。
“肃静,肃静!”杨夫子喝止他们发笑,又看向赵清宁,“能背就背,不能背就多读。”
他是不指望她会的。
谁曾想,赵清宁将书合上,懒洋洋地开口:“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不就是千字文,她好歹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秀儿,能背不出来?
殿内寂静。
杨夫子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
她竟真的背出来了?!
草包变天才?
“你……你如何背的出的?前几日你连三字经都背不住。”杨夫子小心翼翼看着眼前人,又惊又喜,“短短几日突飞猛进,天才啊。”
难道他之前看走眼了,此女堪成大器?
闻言,陈晋宝脸色一黑。
他就不会背,也认不太全,也不知道赵清宁背的对不对,眼下听夫子的意思,她竟真的会。
其余人的眼中同样震惊。
这算什么?大家本来都是垃圾,赵清宁居然偷偷内卷逆袭!
第18章 不会道歉?
听了杨夫子的夸奖,赵清宁还有些心虚。
她这是在新手村,当然厉害。
杨夫子急切道:“新学的弟子规,你背来听听。”
赵清宁一看就知道,他把她当一朝开窍的神童了。
她可不想背当神童,万一以后遇到她不会的题,别人就会觉得她退步了。
所以她摇了摇头:“我不会。”
杨夫子有些失望:“那为何千字文你就能记下?”
赵清宁找了个藉口:“上次闯祸,娘亲回府罚我抄书上百遍,就抄的三字经还有千字文,我也就记住了。”
杨夫子瞭然。
长公主如此严厉,怪不得她性情转变,还进步神速。
这一节课,杨夫子对赵清宁很是关注,对着众人夸奖她。
反观陈晋宝,惹杨夫子不悦。
“千字文我已经教了半个月,你还是读的如此磕磕绊绊,看来威远侯府的家教还要加强才是。”杨夫子虎着脸,“你该多向赵清宁学习学习。”
陈晋宝一脸憋屈。
谁能想到这次是他自己丢脸。
一下课,他就站起身来:“赵清宁,你别以……”
眼前人压根没搭理他,他话都没说完,她就已经出了正殿,主打的就是一个无视到底。
陈晋宝:“可恶!”
赵清宁急着去看陆景寒,哪儿有空搭理他。
她去的时候,陆景寒刚用了药睡着,知道他情况安好,这才松了口气。
一连好几天,她都是如此。
因为千字文的事,杨夫子对她态度好转,她也就好好学习,成绩进步许多,夫子在课上时不时要夸赞她一番。
于是有人大着胆子开始主动跟她说话,发现她性格不似从前那般恶劣,也能平和交流。
但说话归说话,她还是没什么朋友。
她的心思都在陆景寒身上,没空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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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
陈晋宝有些气馁。
赵清宁已经无视他整整一个多月了。
哪怕是他在课上给她制造麻烦,她也能从容应对,倒是显得他像个小丑。
上次夫子出卷考试,她进步了十来名,没了她垫底,陈晋宝荣获倒一。
杨夫子还找他爹告状,他爹又揍了他一顿。
威远将军:“连赵清宁都考不过,你还能干什么你?!”
威远将军与永嘉长公主算是老相识,从小被她欺负到大,深知她有多护短,更知道陛下有多听长姐的话。
万一结了仇,永嘉再去宫中告状,侯府估计就得倒大霉。
罢了罢了,他低永嘉一头,儿子低赵清宁一头,也没什么。
因此,他叮嘱陈晋宝,要跟赵清宁赔礼,好好相处。
其实今天,陈晋宝是鼓足勇气,打算道歉的。
他也不想失去赵清宁这么个朋友。
然而又一次被无视了。
殿内,柳依依嗤笑:“有些人啊狂妄自大,以为别人离了他不能活,没想到吧,人家压根不需要你。”
陈晋宝面色一黑:“柳依依你说什么呢?”
“说你呢!”柳依依不甘示弱,“你瞧瞧你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跟赵清宁决裂,有多硬气,现在不还是想和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没出息。”
他都被气笑了:“你有出息,对,我就是想跟她和好,怎么了?起码人家是公主千金,谁像你一样跟小官之女玩这么开心。”
柳依依不爽:“知意又没惹你,你说她干什么?她每次都考第一,是你们能说的吗?”
“我可没说她,小官之女又不止她一个,你身边不都是吗?还是说在你心里就她最低等?”
陈晋宝可不是吃素的,口头功夫绝对不差。
柳依依气的不行:“你!”
她甩袖坐下,懒得跟他争。
姜知意手微微握紧。
京都阶级分明,在外人看来,柳依依堂堂右相之女,跟她交好是恩赐,是降低身价。
日常相处中,柳依依对她有时也是颐气指使。
这些贵女总是如此看不起她。
但她才是最优秀的那个。
姜知意轻呼一口气,低头继续看书。
陆景寒坐在凉亭里,神色平静。
尽管身上的伤还没完全癒合,但好歹他能下床了。
他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菜式。
赵清宁每天都让人给他准备好吃的,他的吃食比从前好,甚至于还长了点肉,看着比从前有气色多了。
虽然他依旧不懂她的想法,但却是对她彻底放下了防备。
“来来来,快尝尝这些菜。”
她笑着开口,陆景寒点点头:“多谢小姐。”
他依旧谨记两人的身份差别,没有丝毫改变。
“对了,这个给你。”赵清宁抿了抿唇,将一样东西递过去,陆景寒一怔,恭敬接过,打开盒子才发现,里面是一把匕首。
刀锋锐利,一看就是上好的材料所制。
他迟疑道:“为何给我这个?”
赵清宁看着他,眼中歉疚:“抱歉,我不该拿你的刀。”
倘若那天他手中有刀,或许还能有自保的能力。
是她想的太天真了,以为自己的身份可以镇压所有人,没料到陈晋宝会参与其中。
也是她害怕他会变得嗜杀,却忘了这世间多的是阴谋诡计。
“这是上好的玄铁打造的,比你之前那把锋利很多,削铁如泥。”她轻声道,“以后你就用这个防身,若是谁再欺负你,就打回去,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只要他不是杀了皇子公主,她应该都能把他保下来。
陆景寒心里五味杂陈。
他其实能看出来,赵清宁对他拿刀这件事是有些害怕的,虽然他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如今,她明明害怕,却还送了他一把利器。
陆景寒声音有些哑然:“多谢小姐。”
赵清宁笑了笑:“快吃饭吧。”
他们正用着饭,陈晋宝忽地来了。
一见他,赵清宁立马警惕:“你来干什么?”
说着,她还下意识往陆景寒那边挪了挪。
陈晋宝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赵清宁,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她愿意跟小野种玩,那就玩呗,又不耽误他们的交情。
是他想的太狭隘了,觉得她只能有他一个朋友,现在好了,搞得自己成独狼了。
赵清宁没想到他会说这话,震惊之余,却是摇了摇头:“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他们闹掰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让人把陆景寒打到濒死。
他最对不起的,是陆景寒,不是她。
闻言,陈晋宝涨红了脸:“难道你还要我跟这小野种道歉不成?!”
这太过分了。
“难道不该吗?他才是受害者。”赵清宁反问。
见状,陈晋宝有些生气,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看向陆景寒:“那什么,让人打你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陆景寒眸中一阵冷意。
就是他,让他度过了无比悽惨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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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骨血被人砸碎,痛不欲生时,陈晋宝或许在洋洋得意。
他下意识握紧筷子,按下心中郁气。
陆景寒露出个笑:“我不计较。”
陈晋宝冷哼一声。
谅小野种也不敢计较。
他看向赵清宁:“喂,他说原谅我了,你也该跟我和好了吧?”
却不想,赵清宁放下筷子,看向陆景寒:“你差点死了,心中还有气,为什么不计较?”
陆景寒抿了抿唇。
那天他听李德忠说,赵清宁救了他后,跟陈晋宝决裂了。
之后,她在正殿被所有人排挤。
他贱命一条,没什么好计较的,没道理让她为了自己不愉快。
赵清宁却不这么认为,她转眸看向陈晋宝:“陈晋宝,威远侯没教过你,该怎么给人道歉吗?”
陈晋宝面色阴沉:“我不是说对不住了吗?”
“你差点杀了他,就一句话带过此事?”赵清宁冷声道,“你根本不是诚心的。”
她在现代学校时,也曾见过霸凌事件,那些坏种因为自己一个念头,就随意对别人出手。
事后,只用说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可以抹掉所有伤害,受害者无奈之下的一句原谅,就可以让他们获得自我道德上的救赎,放下心理包袱。
他们一身,继续走阳光大道。
被欺负的人,却要许久才能走出阴影。
从前原主欺负姜知意,她来了之后,选择向姜知意道歉,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而且,不管是那些受罚的太监,还是柳依依,都是惹怒了她,她才动手。
旁人不惹她,她不会闲的主动伤害别人。
刚才陆景寒见了陈晋宝,分明在颤抖。
他却连道歉,都这么不走心。
说白了,他不觉得自己对不起陆景寒,只是碍于她才不得不道歉。
赵清宁敛下情绪:“你走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陈晋宝咬牙,冷哼一声离开。
她看向陆景寒:“我重新安排了人在你身边,除此之外,我每天都会来看你,他不敢再害你,所以不必不情愿的接受道歉,等你真正放下,再说不迟。”
如今她对陆景寒看的更紧,来后院也更勤快,还安排总管李德忠看着陆景寒,一旦他有任何问题,他第一时间能知道。
亭中微风略过,吹起她额前碎发。
陆景寒看着她,良久才垂眸:“好。”
原以为陈晋宝被气的不轻,不会再来自讨没趣,谁曾想第二天,他又来了。
赵清宁皱了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他身后十几个家僕,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盒排成一排,声势浩大。
第19章 比就比
陈晋宝理直气壮:“我来道歉啊。”
赵清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站到了陆景寒面前:“小野,不是,小九是吧,对不起,我不该找人揍你,你看看这些东西你喜欢哪个,随便拿,全都要也可以。”
那些下人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珠宝,衣服,以及各式各样京都时兴的糕点。
赵清宁无语:“不是,你管这叫道歉?”
这豪横的语气,哪点觉得抱歉了?
陈晋宝纳闷了:“你跟姜知意道歉不就是这样?我这是跟你学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才没有!”
她有很认真的说对不起好嘛。
陈晋宝撇嘴,反正他没看出区别。
他昨天回去认真想过了,现在的赵清宁跟之前很不一样,脾气火爆之余,还会朝他道歉。
他还是想跟她当朋友的。
她把小野种看的很重要,他自然是要对小野种态度好点。
说着,他搂过陆景寒:“以后小爷跟赵清宁一起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了。”
陆景寒身躯微微一震。
他目光冷然地盯着陈晋宝搭在他身上的那只手,厌恶与暴虐的感觉升腾而起,但随即又被他压下。
赵清宁没好气拉开他:“小九伤还没好,你别压着他。”
陈晋宝笑嘻嘻看着身侧人:“怎么样?这些换你一句原谅,没问题吧?”
“别听他的。”她看向小九,“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原谅就原谅,不想就不用。”
陆景寒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平静:“我接受道歉。”
陈晋宝顿时笑开。
小野种还挺识相的。
“那这事就算过去了,”陈晋宝扬声说道,“赵清宁,这下你总不能再不搭理我了吧?”
赵清宁皱了皱眉。
要是能让陈晋宝也护着点小九,他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而且,将来若是有机会登位……
说实话,她不是没想过把小九扶持登基,但是仅凭长公主府的势力,还是弱了点。
要是再加上威远侯府,胜算可能大点。
思及此,她看着陈晋宝:“你说的话可要算数,要护着小九。”
“那是自然。”陈晋宝一口应下。
大不了他把陆景寒当贴身小厮来看待,谁都知道他一向护短。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还执意把那些东西塞给陆景寒,但都被他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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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也没让他留下。
毕竟目前,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身怀财宝,难免遭人惦记。
“对了,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呢?”
看着石桌上的书,陈晋宝瞪大了双眼。
“三字经?”
赵清宁夺过他手里的书:“放下。”
她把书摆到陆景寒面前:“小九,我们先来学这个。”
陆景寒伤没好,偏偏又一直觉得自己是奴才,总是闲不住,无奈之下,她选择在这个时候给他上课。
好歹给他找点事做。
三字经是她特意选的。
“来跟我念,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她轻声开口:“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生来就是善良的,也教导世人,不要忘了自己的本性……”
赵清宁侃侃而谈,试图给他洗脑,希望他将来不要变成暴君。
陆景寒跟着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句话很荒唐。
若是人生而为善,那些人为何从他出生,就开始践踏他?
人性本恶,才是至理。
只要给人一个机会,他们总会践踏弱者。
但陆景寒没有表露出来,努力去学。
但他没有基础,很多字都是靠脑力强行去记。
陈晋宝嗤笑:“就你这水平还教他?”
赵清宁白了他一眼,不想多说,带着陆景寒挨个认字。
陈晋宝听着听着,就觉得是自己目光短浅了。
她竟然真的可以教陆景寒,还教的很好。
想到最近她成绩突飞猛进,得夫子表扬,而自己却被训斥,陈晋宝拉过凳子坐了下来:“我也要你教。”
说着,他还让奴僕准备纸笔。
陆景寒看他一眼,目光幽暗。
赵清宁倒是没多大反应,学就学呗,正好她还可以教一教他,什么叫人性本善!
这副场面被许多人看到,很快书院里的热议点又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景寒恢复的很好,如今已经看不出伤痕了。
正殿。
陆景寒将磨好的墨放在赵清宁面前,轻声道:“小姐请用。”
他每天都跟着赵清宁,夫子不在时,还曾进入正殿,为她研墨抄书。
这是赵清宁安排的,为了让他更多接触书籍。
每当这时,殿内的学子们一声不吭,挪的远远的,生怕跟陆景寒有所接触。
毕竟他们听说过,九皇子生来不详,生母不堪,怕沾染了晦气。
只有陈晋宝,毫不在意地跟他们坐在一处。
这日,杨夫子公布了新的测试成绩。
一下课,陈晋宝就大喊:“赵清宁!我进步了,哈哈哈,小爷总算不是倒一了。”
赵清宁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倒是平静的很:“哦,倒二啊。”
这还是倒一缺考的原因。
陈晋宝瞬间不开心了。
赵清宁安抚他:“没关系,起码你这次得分了。”
“……”
他丝毫没觉得被安慰到。
这殿内一共五十来个学生,怎么赵清宁进步这么快。
一旁的柳依依嗤笑:“有些人愚笨不堪,得了几分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殊不知就是跳樑小丑,上不了台面。”
陈晋宝瞬间转头:“柳依依,你吃粪了嘴这么臭?”
柳依依面色骤变:“你好歹是个侯门公子,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
“让我不粗俗,那也得看对谁了。”陈晋宝双手插腰,“你这副德行,哪值得我高雅。再说了,你不也考的不怎么样?啧啧啧,第二十名,比赵清宁还低几名呢。”
闻言,柳依依气的牙痒痒,但她很快道:“我赢过你就行了。”
她说着,语气有些得意:“再说了,知意可是次次第一,我跟着她学,总比你跟着赵清宁学要强。”
闻言,陆景寒抄书的手一顿,目光划过柳依依,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而姜知意微微抬头。
这些对她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赵清宁无奈。
怎么还得拉踩她一下。
在她看来,这就是小学鸡互相秀朋友。
事实上那张卷子十分简单,但她怕进步的太快,引起他人怀疑,以及夫子“看重”,特意做错了许多题。
闻言,陈晋宝暴跳如雷:“姜知意算什么?赵清宁下次一定能第一!”
柳依依一拍掌:“好啊,那我们打个赌如何?若是她考不到第一,你给我磕头道歉!”
“行啊,考到了你给我跪下磕头!”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赵清宁:“……不是,你们有问过当事人的感受吗?”
陈晋宝按住她的肩膀,郑重道:“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
赵清宁没好气:“我谢谢你。”
考第一要赢过姜知意,他怎么不自己上啊!
她刚想说别拿她打赌,姜知意把书合起,柔声道:“依依,你不该这么为难赵小姐。谁不知道她罚抄百遍,才记住千字文,眼下夫子教授的课业繁多,赵小姐若是每个都抄百遍的,怕是一年都过去了。”
赵清宁眯了眯眼。
第30页
她当然能听出这话里的讽刺意味。
原女主对她的敌意,可不浅哪。
姜知意笑着开口,一派体贴模样:“不如这样吧,只要赵小姐考进前三即可,怎么样?”
有她在,赵清宁想拿第一,做梦吧?
她大慈大悲,放她一马。
前三,多容易啊。
陈晋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一道声音悠悠然响起:“好啊。”
他回头,只见赵清宁单手执杯,吹开茶叶,抿了一口:“那就这么定了。”
第20章 试探
姜知意微愣,但看赵清宁颇有自信,她反倒有些愉悦。
等她考了第一,再把赵清宁踩在脚底下,届时看这些人如何敢再瞧不起她。
思及此,她笑了笑:“还请赵小姐多加努力,可别让陈公子丢脸。”
说着,她起身,跟着柳依依出去。
陈晋宝咧嘴一笑:“赵清宁,你刚才可太有气势了。”
他说着,一巴掌拍在她背上,以示敬佩。
赵清宁喝着水,防不胜防,吐了一地。
陆景寒几乎是瞬间起身,给她递上帕子。
慢了半拍的秋荷:“???”
她的活儿好像被人抢了。
赵清宁有些恼怒:“说话就说话,你打我干什么?”
这么大的力气,怎么不直接一掌拍死她?
陈晋宝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柔弱了,我以前拍你,你可没什么反应。”
说着,他还要伸手,陆景寒不动声色地把他挤开了,把赵清宁护在身后。
“反正你以后别随便动手,我是女孩子,又不是铁打的。”赵清宁没好气地开口。
陈晋宝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摸了摸头,又担心起另一件事:“对了,你刚才这么能装,万一考不到前三怎么办?岂不是更丢人了?”
赵清宁:“你也知道啊。”
要不是他,她何至于跟姜知意对上。
本来两人都是穿越的,她还以为可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呢。
现在好了,跟原剧情差不多,又成了对头。
“你怎么能怪我,那姜知意对你阴阳怪气,难道你就任由她羞辱啊?”
陈晋宝没好气地来开口。
赵清宁无言以对。
她就是看出姜知意对她有敌意,才答应赌约的。
“说起来你要是考不中前三,我就要给柳依依磕头道歉了。”陈晋宝拉着个脸,不过很快就想到办法。
他看向陆景寒:“到时候她考不中,你替我下跪道歉。”
说着,他拍了拍陆景寒:“作为我的小弟,这是你的福分。”
陆景寒皱了皱眉,但以他现在的身份,没法自己拒绝,正要应下,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手被赵清宁无情拍开。
“你想得美。”她翻了个白眼,“自己做事自己承担,别想害小九。”
陈晋宝见状,怕惹她生气,只能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他打量陆景寒一番,嘀咕道:“你还真是好运气,得了赵清宁庇护,小爷都不能随便支使你了。”
陆景寒听得清楚,眉梢荡开些微笑意,但转瞬即逝。
柳依依迫不及待想看到赵清宁跟陈晋宝丢脸,就将此事大肆宣扬。
很快,正殿里的学子都知道了这个赌约。
他们只觉得赵清宁是不是疯了,竟敢与姜知意比才学,谁不知道她入学就是第一,刚到京都,就被称为才女。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赛道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夫子的考试近在眼前。
凉亭内,赵清宁正在教陆景寒认字。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恢复许多,认得字也越来越多。
之前,赵清宁夸了他一句聪明,自那之后,陆景寒近乎疯狂的汲取知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但就是想让她再夸一夸自己。
可惜从那一次以后,她没再夸过。
“小九?你怎么了?”
赵清宁晃了晃手,陆景寒回过神来,笑了笑:“无事,小姐继续吧。”
见他恍神,赵清宁只觉得他没休息好,倒也没多想。
陈晋宝来时,就看到这两个人悠哉悠哉的学习,他走过去,将陆景寒拽起:“给本少爷让个位置。”
陆景寒心头有些怒,但还是站到一边。
“我说赵清宁,你到底能不能考到前三啊?马上就考试了。”
提起这事,陈晋宝就有些焦虑。
前两天柳依依还在他面前指手画脚,让他等着跪下磕头。
他要是真这么干,脸就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做书院的霸王?
赵清宁单手托腮:“应该能吧。”
有姜知意在,她只可能并列第一。
不过前三还是容易的。
看她这随意的样子,陈晋宝烦躁不已:“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就走,赵清宁都没来得及问他有什么办法。
翌日。
陆景寒正要往正殿去。
这几日,他伺候赵清宁研墨,乐在其中。
有时候也会想,若是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做个奴僕,倒也不错。
“小九,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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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陈晋宝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沖他勾了勾手。
陆景寒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陈少爷有事吩咐?”
陈晋宝勾着他的肩膀,把人带到前院小花园。
那里,不少女孩子正在扑蝶玩乐。
但赵清宁从来不会来这。
她每日懒懒地坐在座位上,除了陆景寒,别的事她似乎都不感兴趣。
陈晋宝神神秘秘地,把一样粗布包裹严实的东西递给他:“你把这个扔到姜知意她们旁边去。”
陆景寒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没接,反而退了一步。
倒不是他不想伤人,而是怕惹麻烦。
陈晋宝看他抗拒,刚准备揍他,又想起之前赵清宁发脾气的事,想了想改了个措辞:“柳依依跟姜知意一天天嘲讽赵清宁,我看不下去,想教训她们。赵清宁对你这么好,你难道就不想替她出口气?”
闻言,陆景寒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平时听到那些人对赵清宁的嘲讽,他总是想撕碎她们的。
奈何赵清宁自己不在意,而且,他身份太低,无法替她反击。
要是有机会,有权势……
思及此,他看了一眼陈晋宝。
他手里拿的,应该是上午李德忠从后院树上打下来的马蜂窝。
他并不傻,一瞬间就看出他的意图。
陈晋宝一直担心考试赌约,如今是想借他的手,让姜知意受伤,参加不了下午的考试吧?
如此一来他牵扯其中,赵清宁袒护他,就会跟陈晋宝站在一个阵营。
这样会惹麻烦。
这几个月来,赵清宁对他很不错,几乎是什么都由着他,他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如今他才恍惚发现,他近乎依赖地跟着她,早忘了之前的痛苦求生。
若是被丢弃了呢?他该怎么活?
陆景寒忽然也想知道,赵清宁的底线在哪里,如果他不再乖巧,闯了祸,她会怎么对他,会毫不留情地丢弃,还是会护着他到底?
他想给她出气,也想知道答案。
姜知意原本捧着书在看,忽地听到什么动静,她起身走过去,就看到不知是谁,扔了东西过来。
她下意识追过去,却只看到一个背影,有些熟悉,但认不出来。
柳依依胆大:“这是什么?”
她动手去揭开粗布,姜知意听到些微动静,察觉到不对:“不好!”
她话音刚落,从那粗布团里飞出数十只马蜂,首先被蛰的就是柳依依。
“啊!”
园中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四处逃窜,乱成一团。
第21章 惩罚
正殿。
赵清宁双手托腮,心中有些烦躁。
这几日陆景寒进步飞速,基础的书籍已经不够他学的了,她倒是想过单独给他请个寻常夫子。
但她护着陆景寒,别人只会觉得她不过一时兴起,或是把他当奴僕看。要是扯到单独请夫子,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来攻讦公主府谋位,就不大好了。
虽然她确实有这个想法,但皇帝眼下并未认回这个儿子,她也不能明目张胆给人留把柄。
这也是她为什么只让陆景寒在课下入正殿伺候笔墨,不让他入正殿上课的原因。
思来想去,她都没找到好办法,忍不住嘆口气。
“赵清宁!”
忽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赵清宁一回眸,就见一女孩怒气沖沖向她走来。
直到人站在面前,她还有些发懵:“你是谁?”
不是她不认人,而是眼前人用丝巾挡住了半张脸。
女孩气愤道:“你太过分了!”
这声音?
她试探性开口:“柳依依?你干嘛挡住脸?”
闻言,柳依依怒火更甚:“你别给我装傻,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我干什么了?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赵清宁只觉得莫名其妙,而她们的争吵,也引来其他人的注目。
便是这时,姜知意走了进来,亦是用丝巾遮着脸。
听了赵清宁的话,她忍不住道:“赵清宁,若是你不想履行承诺,当初就不该应下,何必如此害我们。”
赵清宁只觉得无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柳依依气的一把拽下丝巾:“你考不过知意,就想让她参加不了考试,所以让人放马蜂蛰我们是吧?!”
丝巾下,柳依依那张本来清秀的脸,两侧鼓起大包,整个人都肿了。
赵清宁怔了怔,看着那张脸,没忍住笑。
她现在真的很像现代时那只被蜜蜂蛰肿的小狗表情包。
“你还敢笑!”
柳依依怒火中烧,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却被赵清宁眼疾手快拦住:“说话要讲证据,你被马蜂蛰时我在正殿,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你确实在正殿,可你身边那个小野种呢?”柳依依冷笑,“就是他扔的蜂窝,知意都看见了!”
被她一说,赵清宁才发现陆景寒没过来。
她脸色微凝,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小九不会做这种事。”
“陈晋宝也在。”
赵清宁一愣,第一反应就是陈晋宝威胁了小九,让他做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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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来昨天陈晋宝跟她说,自己想办法解决考试的事。
该不会,就是这么解决吧?
“这件事没完!我已经派人去请夫子,这次定要好好惩戒你一番!”
柳依依气沖沖地说道,不多时,杨夫子就来了。
一见他,柳依依委屈得不得了:“夫子,你要为我主持公道。”
她将事情来龙去脉阐述一番,杨夫子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书院明令禁止内斗,赵清宁才安分了几天,怎么又开始给他找麻烦?
得知此事还有陈晋宝的份儿,他就更头疼了,吩咐人去把他找来。
一进门,陈晋宝就哈哈大笑:“柳依依,你脸怎么肿得跟个包子一样?”
柳依依恨不得宰了他:“你别给我装傻,还不是拜你所赐。”
“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陈晋宝吊儿郎当的站到一边,跟她对峙。
他身后,陆景寒默默站着。
从他进殿,赵清宁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柳依依言辞之间一直说是陈晋宝指使陆景寒扔的蜂窝,还拉出了几个证人,都是当时在园中扑蝶的女孩儿。
有了证人,陈晋宝立马改口:“这事跟我没关系啊,都是小九干的。”
赵清宁断然否认:“不可能,他没理由这么做。”
就算有她护着,陆景寒也一直谨言慎行,没做过任何冒犯别人的事,更没必要针对柳依依。
“怎么没有?柳依依欺负你,他忠心护主,替你报复回去而已。”
陈晋宝甩锅甩的利落。
于是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陆景寒身上。
赵清宁皱了皱眉:“小九,你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景寒对上她的目光,迅速垂下眼睫:“陈少爷说的是,我看不过您被欺负,所以才动手的。”
赵清宁根本不信,她冷眼扫向陈晋宝:“小九一向纯良,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我冤枉啊。”陈晋宝摊手,喊冤。
陆景寒在听到纯良二字时,心底微颤。
他不傻,赵清宁这段时间来一直带他研读的都是圣贤书,他隐约猜测,她似乎是想把他教成个好人。
可他手上早就沾了别人的血。
这次她发现他也会主动去害别人,她会怎么对他?
她会毫不犹豫地丢弃他吗?
陆景寒忽地有些后悔。
或许他应该老实本分地在她身边当个奴才,这样起码比从前过得好。
可人总是贪心的。
赵清宁对他好,他就想知道她对他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小九,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被胁迫的吗?”
赵清宁冷声道,陆景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是。”
这就是认下罪行了。
柳依依恨得牙痒痒:“夫子,您听到了吧?这小贱人认罪了,来人啊,把他拉下去乱棍打死!”
“我看谁敢?!” 赵清宁厉声喝止,把其余人吓得不敢动。
“赵清宁,难不成你还想护着他?”姜知意忍不住开口,“他都已经认罪了,难不成这事是你指使的?”
陆景寒瞬间抬眸,目露寒光地盯着姜知意。
赵清宁不语。
她脑子有点乱。
人群中,一个女孩儿怯生生地开口:“昨日我看到清宁姐姐跟小野种在院中树下,看马蜂窝……”
这倒是事实。
只不过当时是为了教他读书,是陆景寒先发现了蜂窝,提醒她离开,避免被蛰伤的。
女孩话外之意,众人都明白。
秋荷忍不住道:“二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清宁闻言,看向那女孩儿,只见她瑟缩一下,不敢正眼看她。
柳依依冷笑:“赵清宁,你妹妹都出来作证了,你还想怎么耍赖?我看就是你指使的!”
“此事与小姐无关,是我一人所为。”
陆景寒立马说道,眼看着事情牵扯到赵清宁,陈晋宝脸一垮,还是出来认领了自己干的好事。
不然赵清宁被罚,长公主又去他家,他爹能打死他。
杨夫子一个头三个大,摸了摸鬍子,索性道:“陈晋宝罚抄书三百遍,还需向被蛰的学子赔礼道歉,赵清宁御下不严,抄书一百遍……”
至于陆景寒,前院罚跪两个时辰。
“此事到此为止。”
柳依依心有不甘,但杨夫子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她们也来不及再纠缠。
旁观者陆续散去,柳依依冷哼一句,带着姜知意去上药。
很快,陆景寒跪在了前院。
闹出这种事,杨夫子下午都没心情来授课,自然也就推迟了考试。
众人以为赵清宁会很快让陆景寒起来,没曾想两个时辰过去了,那小野种看着都要撑不住了,她也没给个眼神。
临近黄昏,书院里的学子都走了。
陆景寒跪的腿脚麻木,只觉得浑身都疼。
但他的目光,还是紧紧看向殿内。
赵清宁一直没出来过,她是不要他了吗?
直到暮色苍茫,他才看到那人缓步来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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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垂眸看他,心绪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陆景寒愿意为她出气,这是好事,说明她对他的好,他是记在心里的。
一方面她又生气,他明明可以将陈晋宝的威胁告知她,让她来解决,却还是选择用下作的手段去害人。
那她这段时间教他从善,合着都是放屁啊?
她跟柳依依关系再不好,也就是互怼两句,或者明面上打一架。
背地里害人就算了,结果还给人留下了把柄,属实是又坏又蠢。
俗话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他小小年纪就用这些阴私手段,长大掌权了岂不是更狠厉,那还怎么做明君?
更别提在原书里,他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暴君。
因此,赵清宁索性也不想管他,任由他跪两个时辰,让他好好反省反省,才对得起这段时间他看过的圣贤书!
“知错了吗?”
她沉声问道。
陆景寒伸出手,揪住她的裙摆,忍住心中的战慄:“我知错了,我不该对她们动手。”
你喜欢纯良的小九,往后,我会藏的好好的。
你别不要我。
第22章 弟弟妹妹?
窗外,大雨倾盆。
陆景寒望着屋檐上如同散了线一般掉落的雨滴,微微失神。
“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干嘛要惹小姐生气呢,这罚跪两个时辰,身体又不行了吧?”
李德忠嘆口气,正殿的事他也知道,这小子被罚了之后,之前的伤还没完全癒合,跪到晕倒,还是赵小姐让人把他送回来的。
天知道,他看到脸色苍白昏迷的陆景寒,以及他身后焦急的赵清宁时,差点以为自己小命就到头了。
好在大夫来的及时,没多久他就醒了。
怕这小子再出事,他索性搬过来打地铺,看管他一夜。
“李管事。”陆景寒忽地开口,“你知道君子是什么样的吗?”
“君子?”
李德忠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房中一时寂静。
陆景寒想起赵清宁临走前,说的那番话。
她说:“小九,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出气,但我不希望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留你在身边,教你读书认字,是希望你能成为有手段亦有仁心的君子。”
“你如今来到书院,就应当把握住机会,砥砺前行,修身养性,将来也好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说完这些话,她嘆了口气,就走了。
但事实上,什么机会,什么抹杀,陆景寒都没理解,也没记住。
他只知道赵清宁希望他成为君子,这样才能留在她身边。
他自幼见得都是骯脏自私之人,所以手段下作,倘若不是为了试探赵清宁对他的容忍度,他会让柳依依过得比被马蜂蛰还要惨数十倍。
因此,他还真不知道君子该如何行事。
李德忠挠了挠头:“书院里最负盛名的君子,应该就是裴世子,总是带着笑,乐于助人,对下人们也都温柔的很。”
陆景寒愣了一下:“裴世子?”
“是啊,镇国公府的世子爷,为人清风霁月,满书院都乐得跟他相处,就赵小姐从前那个脾气,对裴世子都和和气气的。”
李德忠盖上被子:“不过裴世子他们跟随几位皇子南下游历去了,下个月才回来,你暂时是见不到了。”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不多时地上传来鼾声。
陆景寒默默把裴世子这个人记在心里。
温柔,乐于助人,总是带着笑。
他只要做到这些,应该就能一直留在赵清宁身边了吧?
公主府。
赵清宁将笔一扔,嘆口气:“总算是抄完了。”
秋荷给她递上热水:“小姐,还是快些梳洗就寝吧。”
看着那双手因为抄书留下的红痕,她嘆口气,不免有些埋怨:“亏您对小九这么好,他却给您惹事,害您受罚。”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那小野种死在后院好了。
赵清宁对此倒是不在意。
“他也是被陈晋宝给坑的,既然已经罚跪过了,此事作罢,无需再提。”
秋荷递上帕子给她擦手:“您就是最近脾气变好了,才任由他们欺负,不说别的,就白日里二小姐那一番话,说的当真是诛心,她都不想想,那些话将您置于何地。”
赵清宁手一顿。
白日里她将此事忘了,现在才恍然想起。
她爹赵峻元科考前,就在家乡定了亲,后来做了驸马,将未婚妻抛之脑后。谁曾想家乡受灾,那女子家破人亡无处可去,上京来寻他了。
赵峻元怕她坏了自己名声,就把人收留在公主府,后来就留下来了,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永嘉常年清修,府中大小事都是由这位陈氏打理,俨然是二夫人。
白日里的二小姐赵绵绵,正是陈氏所生。
原主对陈氏生的一双儿女还可以,虽说她在府中行事霸道,但不曾欺负过他们,因为他们都像赵峻元那般捧着她,只不过人家心里憋着坏,原主看不出来而已。
永嘉更是好吃好喝养着她们。
但原剧情里,赵峻元后来官至宰相,握了实权,陈氏做了一品诰命夫人,在永嘉下场凄凉时还曾嘲讽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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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绵绵嫁了世家公子哥,过得很好。得知原主死了,她还十分兴高采烈。
赵清宁皱了皱眉头。
公主府还真是不太平啊,这么多牛鬼蛇神等着她去解决。
眼看天色已晚,她打了个哈欠,先把这些事搁在一边,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去书院,却在门口与赵绵绵相遇。
少女穿着一身粉色锦衣,见了她有些怯懦:“大姐姐吉祥。”
姿态可怜,面色柔弱,像是生怕得罪了她一样。
赵清宁上下扫她一眼,倒是没说别的。
她身后,锦衣华服的少年拱手:“大姐姐安好。”
这是陈氏所生儿子,赵煜阳。
门口停着的三辆马车奢华宽大,还挂着公主府的标志,内里布置华贵,茶几上还放着点心跟凉茶,怕主子们路上饿了渴了。
一辆是赵清宁的,另一辆是赵绵绵,跟她兄长赵煜阳的。
粗略看着这三辆马车没有任何区别,可仔细看却能发现,赵清宁这辆看似华贵,实则车辙太高,坐着并不如另外两辆舒服。
这是陈氏着手安排的。
赵清宁踏步上车,忽地顿住脚步:“对了。”
管家急忙上前:“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娘近来说,做人要勤俭,府中大小开支都应缩减。”她目光悠悠,“这马车太招摇了些。”
管家:“那老奴马上让人给您换车?”
“不不不。”赵清宁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是给他们两个换车,换个寻常的即可。”
管家回头,就看到赵绵绵跟赵煜阳二人。
他们在看到赵清宁指过来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她开始刁难他们了。
赵绵绵委屈之余,又有些愤怒:“大姐姐,既是要节俭,为何你还坐着这马车?”
要换不该大家一起换吗?
“你跟我比?”赵清宁嗤笑,“赵绵绵,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着,她扫一眼管家:“还愣着干什么?”
管家苦着脸:“小姐,这府中大小事宜,都是陈姨娘在管,马车也是她安排的,就这么直接换了,小的不好交代啊。”
永嘉常年修佛,不在家中待着,赵峻元就想方设法的把掌家的权利给了陈氏,她待赵清宁的态度跟赵峻元一样,是以从前赵清宁对这个姨娘感官尚可。
但今日不同往日了。
赵清宁只觉得惊奇:“管家,你来这里多久了?”
“三年有余。”
“原来这么久了,”她慢条斯理,“这么久怎么还不认字?你看看你背后的匾额上,写的什么?”
管家回眸,长公主府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块牌匾,还是当今陛下亲自题字的。
“本小姐说换就得换,你若是换不了,让陈氏亲自来见我,我倒要看看,她几时成了这长公主府的主人。”
赵清宁冷声开口,管家打了个寒颤。
他是陈氏提拔上来的,自然听她的。
但眼下永嘉长公主回了府,他才回过神来这是什么地方。
“小的马上就安排人去换。”
赵清宁这才满意。
眼看着自己的马车被换,宽敞的也变得狭窄,也没了那些吃食,赵绵绵涨红了脸:“大姐姐可是在为我昨天说的话生气?可父亲与夫子都曾说为人应当诚实,绵绵没有说错啊。”
她确实看到赵清宁跟小野种在树下看马蜂窝了啊。
赵煜阳眸光沉沉:“大姐若是生气,不如去找父亲凭理,何苦为难我们?”
赵峻元不喜欢永嘉,却很喜欢陈氏,连带着偏心他们二人,要是去凭理,他只会捧着她道歉,然后暗地里加倍补偿他们。
好处全都是他们拿了,这可不行。
“为何要找父亲凭理?”赵清宁笑了笑,“你几时见过我讲道理?要么你们现在就上车,要么今天书院也不用去了,我替你们告假,如何?”
她几乎是把“老娘就是看你们不爽”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赵煜阳咬牙。
赵清宁可以随时随地旷课,他们却不行。
若是惹了夫子生气,怕是他们此后日子就难过了。
第23章 作弊
斟酌过利害后,赵煜阳轻呼一口气:“小妹,我们上车,大姐姐既然有要求,我们自当遵从。”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多委屈一样,更是把赵清宁塑造成了欺压弟弟妹妹的形象。
赵清宁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你们要是不乐意坐车,可以走过去啊。”
秋荷笑道:“奴婢听说大少爷每日晨起,还要绕着公主府走几圈,强健体魄,这书院离得不算远,您还真可以走过去,权当加强锻鍊了。”
她说着,还看向四下僕人:“大小姐为兄弟思虑周到,一片苦心,实在难得。”
赵清宁听了,惊奇地看向秋荷。
往日她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这么伶俐?
看来把她留在身边,当真是她做过最对的选择。
赵煜阳气的额头青筋凸起,却只能一字一顿开口:“煜阳在此谢过大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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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心情颇好:“不用客气,我乐于助人。”
说着,她不去看他们扭曲的脸色,吩咐车夫往书院走。
赵煜阳他们则是带着一肚子气,去了书院。
书院门口,赵清宁刚下车,就看到了陈晋宝。
见了她,他呲牙咧嘴:“赵清宁,你个没良心的,小爷为你出气,你居然告状!”
昨日事发后,赵清宁还让人去他家告状,得知他用马蜂蛰了右相的女儿,威远侯气的又揍了他一顿。
他这几天挨得打都跟赵清宁有关!
“那是你活该,你下次再敢怂恿小九,就等着屁股被打烂吧。”
赵清宁慵懒说道,抬步进了书院。
陈晋宝倒也不是真生她气,抢了她几块糕点后,也就把挨打的事忘了。
正殿门口。
陆景寒一早就换上了淡蓝色衣袍,将头发梳的齐整,在那候着。
他从李德忠那得知,那什么裴世子惯来喜欢穿淡蓝色。
因此,他也换上了这身衣服。
这还是赵清宁给他买的,她应当会喜欢?
赵清宁远远看到门口处的人影,走近了才认出是谁,有些惊讶:“小九,你终于捨得换衣服了?”
陆景寒见了她,露出自己练了一早上的灿烂笑容:“小姐可喜欢?”
赵清宁打量着他,一袭淡蓝袍衬得他如珠如玉,多日的调养也让他面色红润,五官精緻,笑起来眉眼如画,倒像是仙童一般。
只是头上簪发的,还是那根木棍,显得有些突兀。
赵清宁这才想起,自己早给他买了簪子,不过一时忘了带,打算明天再送他。
往日,他总是穿着那一身灰袍,像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她给他买了衣服,劝他换,他口头答应,但也只是从灰袍,换成黑袍。
赵清宁也笑:“自然是喜欢的,很好看。”
陆景寒垂眸:“小姐喜欢就好。”
他暗中松了口气,看来他选的没错,她确实喜欢那什么裴世子的装扮。
往后,他也要这么穿。
待进了正殿将赵清宁的书与墨都放好,陆景寒便退了出去。
他得去偏殿侯着。
进了偏殿,陆景寒看到秋荷坐在一侧,想起李德忠说的与人为善,他露出个笑,声音清朗:“秋荷姐姐安好。”
秋荷抬眸见了他,还有些懵。
除了小姐交代的事,小九往日从不会与他主动搭话,怎地今天对着她笑得如此灿烂。
她有些茫然地应了,就见他越过自己,与殿中其他人打招呼,那些人与她的表情也差不多,有的甚至于面露惊恐,以为他疯了,下意识挪开距离,但陆景寒丝毫不受影响。
待打完招呼,他就安静坐在一边。
他可是认真跟每个人问好了的,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至于他们的反应,他不关心。
正殿,上课钟声响起后,杨夫子踏步走了进来,将考卷分发下去。
姜知意跟柳依依脸上的伤并无大碍,回家用了药之后,已经消下去许多,虽然还有些肿,但不似昨日那般恐怖。
本来,姜知意是不想来上课的。
她一向注意自己的形象,又怎能忍受红肿的一张脸示于人前。
但只要一想到她不来,就没办法在这次考试中狠狠羞辱赵清宁,把自己受的罪讨回来,她就坐不住了,用面纱遮住半张脸,就来了书院。
拿到考卷,陈晋宝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老爹可说了,要是再考倒数,就断他零花钱。
因此,他坐立不安,同时还在替赵清宁担心。
要是她考不好,自己可就得给柳依依下跪磕头了。
思及此,陈晋宝拽出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祈祷老天保佑。
柳依依见了,冷哼一声,小声道:“临时抱佛脚也没用,你就等着给我下跪道歉吧你!”
陈晋宝瞪她一眼。
但他又是真的着急,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趁着夫子出去喝茶,果断转身抢了身后人的卷子:“给我抄抄。”
赵煜阳写的好好的,忽地被人扯走卷子,心头大怒,可一看是陈晋宝这霸王,又只能忍着。
毕竟他可打不过他。
陈晋宝随意抄了几道题,不确定地想:“这分数应该够了吧?”
他来不及考虑更多,飞快把考卷塞回背后。
刚坐好,杨夫子就走了进来。
柳依依一心一意盯着赵清宁,也没空去管他作弊的事。
陈晋宝刚松了口气,忽地又想起赵清宁,他抬眸看去,只见她单手托腮,似乎是在睡觉。
陈晋宝:“???”
有没有搞错?!
你这个年纪,这个时候你怎么睡得着的?!
他又急又气,恨不得亲自去把她打醒,奈何距离太远,思来想去只能拿出白纸,把自己抄来的那些东西写在上面,揉成团往赵清宁的方向砸去,期待能砸醒她,也能让她抄一抄。
一个砸空,他又砸第二个。
赵清宁迷迷糊糊觉得脸上一疼,刚睁开眼,就看到面前的桌子上落了个纸团。
她迷茫抬眸,刚想看看是谁扔的,陈晋宝的第三个纸团无情砸中了杨夫子。
他勃然大怒:“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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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晋宝吓得连忙低头。
与此同时,柳依依站了起来:“夫子,是陈晋宝扔给赵清宁的,他们两个作弊,赵清宁桌子上的纸团就是证据!”
杨夫子皱眉,看向赵清宁,只见她桌子上确实有个纸团。
赵清宁一脸懵。
杨夫子一向严格,最讨厌弄虚作假的人:“赵清宁,到底怎么回事?”
第24章 你们完了
赵清宁都还没睡醒呢,就被“作弊”这两个字给惊着了,面对杨夫子的质问,她断然否认:“夫子,此事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这纸团什么时候扔过来的。”
柳依依却不放过她:“赵清宁,你莫不是怕打赌输了,所以才跟陈晋宝一起作弊。”
她说着,颇有些得意:“我可是一直盯着你呢。”
赵清宁无语:“纸团是陈晋宝扔给我的,他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如我,我能抄什么?谁会闲的没事抄倒数第二的考卷?难道是想当倒数第一?”
陈晋宝:“……”
有被侮辱到。
杨夫子皱了皱眉,伸手将纸团打开,却见上面写的答案许多都是对的。
“你们两个,给我个解释。”
他看向陈晋宝,这小子有多草包他知道,怎么突然就会做题了。
柳依依刚想开口,就听到一道声音响起:“夫子,刚才陈少爷抢了我的试卷。”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就发现赵煜阳脸色沉冷,很是生气。
见大家都望着他,他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杨夫子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看起来,这就是陈晋宝强行抢别人答案,还意图跟赵清宁一起抄。
赵清宁眯了眯眼,看向赵煜阳。
他毫无畏惧地与她对望。
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又有什么可怕的?
学子们都没心情考试,纷纷看戏。
陈晋宝气的恨不能把赵煜阳打一顿,这可是关乎到他姐姐的名声,这小子居然关键时候落井下石。
兴许是有赵煜阳开口在先,赵绵绵弱弱地开口:“大姐姐,你就算考不过姜小姐,也不该作弊呀。夫子刚教过我们,做人要诚实,何况是求学,你这样是不对的。”
陈晋宝瞬间道:“这事跟赵清宁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给她扔的。”
柳依依嗤笑:“你们两个整日焦不离孟,说这事跟她没关系,谁信啊?”
说着,她看向杨夫子:“夫子,书院明令禁止作弊,还请秉公处理。”
姜知意也柔声道:“若是人人都作弊,这考试又有什么意义?”
这岂不是对不起其余用心求学的人。
杨夫子摸了摸鬍子,她们说的没错。
他看向赵清宁,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怎么刚变好一点点,就又学坏了。
他嘆口气:“赵清宁,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原以为你近来潜心进学,有所进步,看来也只是表面功夫。”
他话音刚落,赵绵绵捏紧了自己的帕子。
早上的马车真的很不舒服,颠簸得她想吐。
大姐姐如此作贱他们,就不要怪她了。
思及此,她怯生生开口:“夫子莫要生气了,大姐姐从前成绩那么差,她却能一夕之间进步许多,可见她还是很聪慧的,不过一时走了歧途罢了。”
这话说的看似在夸赵清宁,实则是在暗指她前几次考试进步,也都是作弊得来的。
众目睽睽,杨夫子必须要给个决断。
他咳了两声,刚准备说出惩罚,赵清宁却开口了:“夫子,先不说这纸团我还尚未来得及打开,您不看看我的考卷吗?”
柳依依冷哼一声:“开考没多久你就开始睡觉,想来定是空白一片,等着陈晋宝帮你作弊,有什么可看的。”
赵清宁却不管,将考卷拿起,递给杨夫子:“请您过目。”
杨夫子狐疑地看着她,但还是伸手接过。
他一眼扫去,只见考卷上每道题都答的满满当当,原以为是她胡乱写的,可仔细看下来,他的表情从随意变得惊讶,再变得郑重。
他打量起赵清宁,之前他听说陛下要在正殿学子中,为皇子公主们再选些伴读,一起去启辰殿进学。
因此,这次的考卷他特意加大了难度,还特意添加了一些未曾教过的题,本质上就是想看看,这些孩子中谁的资质好,可以去启辰殿。
没想到,赵清宁居然全答对了!
这张考卷,堪称完美。
赵清宁起身,走到赵煜阳面前,她沖他一笑。
想起清早的事,以及赵清宁无法无天的行事风格,赵煜阳心里警惕:“大姐,我……”
她抬起手来,赵煜阳心里一惊,差点以为她要动手打自己,刚想让夫子主持公道,却见那只手轻飘飘地拿走了他的考卷。
“夫子,那纸团上写的应该是赵煜阳的答案,不如您再看看他的考卷?”
说着,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课桌上的试卷,单手托腮,看着很是悠然。
杨夫子拿起,两张考卷对比之下,谁优谁劣一眼可见。
放下考卷,他心绪复杂,看着她:“此卷当得第一,你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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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语惊四座,柳依依瞬间起身,拿过两张考卷,她成绩尚可,自然也能看出赵煜阳不如赵清宁答的好。
姜知意更是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情况?!
赵清宁百无聊赖:“最近闲着没事,找府中夫子补了几天课而已。”
这话倒是没说错,永嘉确实给原主请了夫子,但她从不去学就是了。
杨夫子倒也不曾怀疑,京中子弟家里总是要另请先生授课,这是常态。
“赵清宁并未作弊。”
谁会抄一个考的还不如自己好的人的答案?
柳依依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呢?”
她咬牙切齿,又指向赵清宁:“你肯定是用了别的法子。”
姜知意目光沉沉,盯着赵清宁。
她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赵清宁居然被夫子赞嘆,说当得第一。
那她算什么?!
她决不允许别人夺走她的荣光。
赵清宁皱了皱眉,简直没眼看:“柳依依,你自己刚才也说了,开考没多久我便睡着了,再说了,就你那个小肚鸡肠的样儿,要是看见了我抄别人,你忍得住不揭穿我?”
“你……”柳依依竟然无言以对,但依然嘴硬,“兴许你是提前得知了考卷题目呢,你这么阴险,什么招儿使不出来?”
赵清宁笑笑:“实在不行,你可以让夫子现场出题啊,看我答不答的出来。”
“够了。”
杨夫子厉声喝止,目光锐利扫过柳依依:“老夫授课一向严谨,绝不会做出透题一事,况且也没这个必要。”
柳依依面色一白:“夫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后知后觉,刚才那话,连杨夫子一起质疑了。
“我说了,赵清宁并未作弊,此卷当得第一,若是有质疑的,先做到答的比她好再提,还有一刻钟收卷,你们还不赶紧答题?”
众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题还没答完。
想到柳依依说赵清宁开考没多久就睡着了,还能把题都答完,可见实力恐怖。
姜知意紧握手中笔,只觉得心头不快。
眼下她早顾不上赌约,更担心自己第一的位置被威胁了。
她心神不定,又开始暗恨自己身份低微,姜家根本请不起私教,若不是如此,赵清宁何以能进步神速?
没多久,考试结束。
杨夫子收了考卷,临走前却还记得陈晋宝抢别人试卷的事,罚他再抄书一百遍。
陈晋宝受了罚,却非常开心,一下学就冲过去搂住她:“赵清宁,你太厉害了!”
看到柳依依那扭曲的面色,他就觉得开心。
他还等着她给自己下跪道歉呢。
赵清宁一把推开他,没好气道:“下次别再给我添乱。”
陈晋宝喜滋滋,看她无比顺眼:“放心放心,往后你就是我老大,老大你说什么,小弟就做什么。”
让他往东绝不往西,让他偷狗绝不撵鸡。
赵清宁无语,懒得搭理他。
眼看着到了放学点,陆景寒跟秋荷在门口候着。
陈晋宝无处得瑟,搂过陆景寒:“小九,我跟你说,刚才我老大可厉害了……”
他喋喋不休,陆景寒眸光沉沉。
他只知道赵清宁刚才被人欺负了。
他默默把那几个名字记在心里,这才把赵清宁送到门口。
见她上了马车,陆景寒露出笑:“小姐,明天见。”
赵清宁有些惊讶,却又觉得孩子懂事了,也笑道:“明天见。”
待她的马车走远,陆景寒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陈晋宝看着他:“你怎么不跟本少爷说明天见?”
陆景寒面无表情,转身就回了后院。
陈晋宝也没时间跟他计较,他还要回家抄书呢。
公主府门口。
赵清宁从车上下来,再次与赵绵绵他们碰上。
见了她,赵绵绵有些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神。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正殿时做了何事。
赵煜倒是正常见礼问安:“大姐。”
赵清宁忽地笑了笑,朝着他走过去,赵煜阳心提到嗓子眼,就见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飘飘地开口:“你们完了。”
赵绵绵吓得眼眶都红了。
赵煜阳额头青筋凸起,刚想问她此话何意,赵清宁却没搭理他,径直进了门。
他们二人咽了咽口水,满怀紧张地进门,然而临近晚膳,赵清宁也没来找他们麻烦。
赵绵绵拉了拉他的衣角:“大哥……”
“别怕。”他安抚妹妹,“兴许大姐不过是吓吓我们。”
陈氏正在吩咐人布菜,见他们神色不对,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的一双儿女,她看的比命还重要。
绵绵这副模样,莫非是在书院受了欺负?
面对母亲的关心,赵绵绵哭了出来:“娘亲。”
她抱住她,陈氏心疼的不得了,恰好赵峻元进门,吓了一跳:“煜阳,你妹妹这是怎么了?”
赵煜阳垂眸,将早上换马车,以及书院的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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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并未提及杨夫子对赵清宁的夸赞,只说赵清宁与陈晋宝作弊,他们兄妹二人告知夫子,还被赵清宁恐吓了。
他眼眶微红:“爹爹您常说做人要脚踏实地,诚实守信,儿子一直记在心里,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赵峻元皱了皱眉,也有些生气。
赵煜阳一直把他的话当金科玉律,让他很是受用。
赵清宁却做出这种事,实在是丢人。
陈氏亦是落了泪:“老爷,大小姐如此欺辱兄弟手足,实在是过分。煜阳他们不过是坐一坐马车,何错之有啊。”
她早上就知道这事了,只不过碍于永嘉,压根不敢发火,如今赵峻元回来,她总算是可以出口气了!
凭什么她的孩子就不能坐华贵的马车?要知道是她跟峻元先订亲的,按道理永嘉还得叫她一声姐姐,她才是正房!
要不是她拿公主权势压迫峻元,他何以会娶了她,让他们夫妻分离。
不过好在,峻元心里还是向着她的,这些年她过得养尊处优,也算是弥补了没能当正房的遗憾。
“先吃饭,为父一会儿就去找你们大姐训话,她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应当被好好教育!”
闻言,赵绵绵破涕为笑。
只要爹爹替她出面,大姐姐就不敢胡作非为了。
陈氏亦是得意,赵清宁是嫡女,也胜不过她的两个孩子。
门口处,赵清宁静静听着,抬眸看了一眼永嘉的脸色,果不其然,已经黑如锅底了。
她说赵煜阳他们完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一群白眼狼,当然要好好教训一番,不过她还是个孩子,自然不能出面,所以她一回家,就把所有事告知了永嘉。
得知女儿受了委屈,永嘉勃然大怒,带着人就来了前厅,却正巧听到他们这一番话。
陈氏两个孩子居然还有脸颠倒黑白,看来是她太纵容他们,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
陈氏娇媚地给赵峻元布菜,他却皱了皱眉:“怎么全是素菜?”
闻言,陈氏嘆了口气:“老爷您不知道,夫人下令全府斋戒,已经好几日不见荤腥了。”
赵峻元面色一沉,放下筷子。
自从永嘉回来了,这日子没一天能过的。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劝她出去修佛才行。
陈氏柔声道:“咱们倒是没什么,就是孩子们已经几日没好好吃过饭了。”
说着,她沖赵煜阳使了个眼色。
赵煜阳瞬间反应过来,颇有些落寞地开口:“爹爹,我跟妹妹实在吃不惯这些,妹妹这些天,都饿瘦了。”
赵峻元皱了皱眉,冷哼道:“还不是永嘉,府上又不是没钱,何至于吃这些粗茶淡饭!”
陈氏见他厌恶永嘉,心中畅快,刚想假意劝慰一番,门口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吃不惯就别吃,饿死了算本宫的!”
第25章 不要惹她
众人面色一变,只见永嘉带着赵清宁进门。
赵清宁找个位置乖乖坐好,等着看永嘉发威。
赵峻元展开一抹柔情的笑:“夫人,你怎么来了?”
她不是说在佛堂斋戒吗?
怎么忽然来了前厅?
方才他们的话,她听到了多少?
他心里一万个疑问,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永嘉扫他一眼:“怎么,在我的公主府,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报备?”
“这是哪里话,我不过关心你一二。”赵峻元不贊同地开口,贤夫做派十足。
陈氏赶忙行礼,笑道:“妾身见过夫人。”
赵绵绵跟赵煜阳也赶紧行礼:“见过母亲。”
永嘉沉默了片刻,也没说免礼,他们对望一眼,倒是没敢起身。
良久,她才凉飕飕地开口:“妾身?夫人?母亲?”
听出她话里的怒气,陈氏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些什么,永嘉却根本不给她一个眼神。
她慢条斯理地坐下,看向一旁的丈夫:“赵峻元,当初你说陈氏是你远房表妹,年幼失了双亲,是个可怜人,我才把她收留在公主府,你可记得?”
赵峻元皱了皱眉,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往事:“自然记得。”
“那你也该记得,她入府不过一个月,你喝醉了,与她睡在了一处,我体恤姑娘家失了清白不好再嫁人,索性让你留下她,给她个安身立命之处,我没说错吧?”
赵峻元有些尴尬:“当着孩子的面,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
“我要是不说这事儿,怕是有些人还不明白自己是什么东西!”
永嘉一掌拍在桌子上:“我若是寻常姑娘,嫁到你赵家,陈氏算是个妾,自称妾身倒也没什么。可我是公主,本朝律法规定公主嫁人七年无所出,驸马上奏皇帝,得到允许方可纳妾。”
“我们新婚不到一年,陈氏爬床,失了规矩,你也未曾上奏陛下,她连妾都算不上,只是个奴婢而已,哪来的底气在本宫面前自称妾身?还是说你赵峻元如今出息了,私自纳妾,欺君罔上?!”
永嘉习武,这一掌拍下去桌子上的碗筷都震了震,陈氏吓得一哆嗦。
这番话如雷贯耳,赵峻元面色瞬间变了:“夫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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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抬了抬手,示意他噤声,看向一旁的两个孩子:“还有他们兄妹二人叫我母亲,莫不是真把自己当这府上的主人了?我怎么记得,我就生了阿宁一个孩子。”
赵绵绵眼眶一红,眼泪又下来了。
只可惜她这副可怜模样,并没有惹得永嘉怜惜,反而是厌恶地皱了皱眉。
赵峻元忍住气,尴尬一笑:“夫人,孩子们也是一片孝心,对你都是实打实的敬爱,你何必如此计较?”
永嘉微微抬起下巴,那双锐利的眼睛划过他们身上:“孝心?他们也配?”
赵绵绵跟赵煜阳脸色骤变。
永嘉扫了一眼陈氏,道:“你粗鄙出身,不知规矩,本宫就来教教你。本宫是大长公主,论起来你当年不过一普通农女,见了本宫要行三拜九叩大礼。”
“驸马非诏不得纳妾,也就是说如今你只不过是通房丫鬟,你的儿女是婢,与你身份无二,都是奴才,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叫本宫母亲,跟皇室沾亲带故,这是孝心吗?这是僭越!”
她这一番话说的陈氏心中难受极了,又怨又恨,却挤出一抹笑:“妾身……”
永嘉却根本不给她眼神,而是看向赵峻元:“清宁再不懂事,也不该体恤奴才。我只是暂时清修,堂堂公主府就轮到一个奴婢来管家了,奴才竟还敢跟主子坐同样的马车,简直倒反天罡!莫非当今圣上的龙椅他们也要坐一坐?!”
赵峻元吓得一抖:“夫人慎言。”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乱说。
永嘉轻蔑地看他一眼:“当初陈氏有孕,按规矩本该堕了胎儿,是我不忍造孽,让她生了下来。”
“按律法驸马非诏不得纳妾,有庶子更是该上报陛下,你要觉得他们是庶子女,是清宁的兄弟姐妹,配叫本宫一声母亲,值当清宁当手足来体恤,不如你今儿就上个摺子,将此事一一表述,再带着他们去天牢住几日。”
她说着,如钩子一般锐利地目光扫过他们几个:“如何啊?赵太傅。”
赵清宁托腮,星星眼看着她娘。
还得是长公主啊,这气势,看把他们吓得。
赵峻元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他很清楚,陛下有多敬重永嘉,生怕她受委屈。
旧事重提,要是闹大,怕是他小命不保。
思及此,他带着愠怒看向陈氏:“陈氏,你可知错?”
陈氏被他责怪,心如刀绞,可眼下她也明白,事情有多严重,赶紧跪下:“妾身……不,奴婢知错,请殿下恕罪,但绵绵他们与大小姐同父,血浓于水,还请殿下不要责罚他们。”
她声音哽咽,自称奴婢时眼眶都红了,但她竭力忍住眼泪。
“同父?”永嘉嗤笑,“同父又如何?你以为本宫是寻常主母,还需要顾忌这些?”
她扫过赵峻元:“若没有我,你们什么都不是,少拿什么血缘关系来说事,皇室族谱之上记得是本宫跟清宁的名字,可没有你赵峻元。”
赵峻元心头怒火中烧。
可他根本无力反驳。
因为永嘉说的是事实。
他只能恼怒地看向地上跪着的人:“尔等贱婢,还不向殿下赔罪!”
陈氏泪如雨下,可也只能拉着不知所措的赵绵绵跟赵煜阳:“快,向殿下赔罪。”
赵绵绵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煜阳亦是如此。
他们求助地看向赵峻元,而他视若无睹。
开玩笑,他自己都快搭进去了,哪有空管他们。
于是,他们不得不跪下,眼泪直流,怯声开口:“奴才\u002f奴婢知错。”
突然从少爷小姐,变成了奴才,打击不可谓不大。
赵清宁旁观,也觉得赵峻元是真狠。
刚才不还把陈氏当个宝,转头就喊人贱婢,真是虚伪啊。
永嘉这才满意地笑了:“既然知道自己是奴才,就不能跟主子同桌而食,不是还嫌弃这菜太素了不合胃口?刘嬷嬷,让人带着他们几个去后厨,吃自己该吃的东西。”
刘嬷嬷微微一笑:“是。”
陈氏心中恨极了永嘉。
后院是下人们的地盘,平日饭菜没有一点油水,粗鄙不堪,若不是永嘉回来了,他们母子锦衣玉食的,何至于要跟后院那些狗奴才一起吃饭?
要是把她的两个孩子吃坏了怎么办?
可她不得不照做。
就在他们即将出门时,永嘉又道:“等等。”
陈氏顿住脚步,赵峻元侧目,二人心中都有些忐忑,生怕永嘉又发怒。
但她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赵清宁碗里,淡声道:“陛下建立德裕书院,下旨让五品以上官员子女进学,他们两个是奴才自然不该去,明日起就留在府中干活。”
这话说的自然是赵绵绵跟赵煜阳。
她看向赵峻元:“你可有异议?”
其实本来赵煜阳二人也是进不去德裕书院的,但是赵峻元宠他们,为他们奔走,又特意讨了原主欢心,让她把他们带进去了。
如今永嘉发怒,他哪敢反对:“夫人说的是,他们本也不算庶子女,自然不配去。”
陈氏牙都咬碎了,她指望一双儿女在皇家书院好好学习,出人头地,为她争口气,现在倒好,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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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更伤心赵峻元说出这话。
赵煜阳更是深受打击,好不容易进了书院,没想到一向敬重的爹却说他们不配。
永嘉淡声道:“还有赵绵绵,身为奴僕,却对清宁以下犯上,不忠主子,杖责十下,陈氏教女无方,杖责二十,再去院子里跪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陈氏脸都白了:“殿下,绵绵身子弱,如何受的起十棍啊。”
赵绵绵吓得双腿打哆嗦,涕泪横流。
永嘉奇怪地看她一眼:“可她在书院帮着外人内涵清宁的时候,字字珠玑,一点都不弱啊。你要是觉得她身子弱,不如把她送去庄子上做做农活,兴许身体就好了?”
说着,她竟真要让府兵把赵绵绵拉走。
陈氏赶紧跪下:“殿下息怒,绵绵身子不弱,受的起。”
待在公主府还能搏一搏前程,可要是去了庄子,就真完了。
“那还不出去领罚?”
陈氏连声称是,领着儿女出去。
赵清宁旁观全局,忍不住在心里给她娘竖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踩在敌人致命点上,比她在书院里打嘴炮强太多了。
她早该回来坐镇公主府,也不至于让那些牛鬼蛇神有机会上位。
如今赵绵绵跟赵煜阳都被碾压了,看他们以后还怎么欺负她们娘两。
想到这,赵清宁吃饭都更香了。
院子里,陈氏她们正在接受杖责。
府兵只忠于永嘉,绝不手软,没多久她们就昏了过去,却还是要把罚受完。
听着院子里打板子的声音,赵峻元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跟永嘉套近乎:“夫人,我……”
“食不言寝不语。”永嘉不给他机会,“好歹是太傅,别把这些规矩都给忘了。”
赵峻元咬牙:“夫人说的是。”
永嘉淡漠抬眸,她可没忘记他说的那些话,还想教训她的阿宁,他也配,要不是他惯着,陈氏敢坏了规矩吗?
刚才她都想连带着赵峻元一起打,可顾忌着他好歹是个太傅,明面上又没犯大错,就连陈氏也是得了她应允才留下的,平日里对女儿尚可,也就没跟他计较。
不过此事也让她长了个心眼,饭后,她让李嬷嬷把公主府所有人召集过来。
陈氏提拔的那个管家,被罚了二十杖责后,调去杂役房了。
新管家则是刘嬷嬷的儿子,对她的忠心自然不必提。
“你们都好好记住主子是谁,别到时候犯糊涂,连累一家老小。”
奴僕们战战兢兢应下,紧张的不得了。
这种时候,也只有赵清宁还有心情吐槽饭菜:“娘,咱能不吃豆腐白菜了吗?我想吃点好的。”
永嘉训完话,就听女儿如此抱怨,当即做了决定,西苑饮食照旧,以大小姐的喜好为主。
刘管家迅速吩咐下去。
赵清宁抱住永嘉:“娘,你对我真好。”
母女俩一片温情,赵峻元掺和不进去,最后带着一肚子火气离开。
南苑。
陈氏趴在床上,泪流满面。
她刚挨了板子,下半身血肉模糊,痛的不得了,可她的心更痛。
赵峻元那声贱婢,伤了她的心。
她正哭着呢,赵峻元掀帘而入,见了他,陈氏又怨又气:“你还来我这贱婢这做什么?”
赵峻元嘆口气:“别哭了,伤处可上药了?”
陈氏委屈得不得了:“劳烦老爷关心,奴婢不碍事。”
听她这么说,赵峻元有些不悦:“行了,你这是在跟谁耍脾气呢?若不是有我的面子在,你今日就该被打死发卖。”
陈氏泪不停:“我倒是不在意这些,只嘆我这个当母亲的没能力,没办法让绵绵跟煜阳过上好日子,他们以后也只会是奴才。”
“好了。”赵峻元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他们受苦的,这几日你们先委屈委屈,等永嘉走了,你还是掌家娘子,他们也还是少爷小姐。”
永嘉要是一直在家待着,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自然是要想办法,把她弄走的。
“当真?”
“那是自然。”
陈氏得了承诺,这才回握他的手:“是妾不好,让您为难了。”
想起她年少就与自己订亲,还为他生儿育女,赵峻元嘆口气,把人搂进怀里。
这边正温情着呢,忽地赵煜阳闯了进来:“娘,娘,出事了!”
赵峻元咳嗽两声,严肃道:“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到底怎么了?”
赵煜阳见了他,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刘嬷嬷带了府兵,把小妹从厢房赶出来了,还不让我叫府医来救治。”
陈氏瞬间惊慌:“绵绵刚受了伤,如何经得起折腾。”
赵峻元闻言面色一冷,自己起身出去,却正好与刘嬷嬷对上:“刘嬷嬷,你这是做什么?”
而她身后,赵绵绵泣不成声,腿上还带着血。
刘嬷嬷行礼:“驸马爷。”
她看着赵峻元:“殿下说了,陈氏及其子女是奴才,那就不该再住主子们的房间,老奴这才赶他们去后院,至于府医是伺候小姐的,轮不到他们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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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峻元咬牙:“永嘉当真要如此狠心?”
“驸马爷慎言。”刘嬷嬷态度恭敬,“做奴才的受罚,应当感谢主子的赏赐,谈何狠心?若是照您这个理论,在朝堂之上被陛下贬斥了,还是陛下的不对?”
赵峻元阴狠地盯着她,老贱奴,他迟早要她好看。
刘嬷嬷也不与他废话:“动手。”
府兵们一拥而上,将陈氏从厢房床上拖到院中,与赵绵绵扔到一处。
赵煜阳咬牙,刚准备制止他们就被府兵驱赶。
不多时,南苑一片狼藉,陈氏三人极其狼狈。
赵峻元却只能看着,他没办法替他们讨公道。
“对了,”刘嬷嬷临走前,扫了一眼赵煜阳,“把他身上的锦衣扒了,一个奴才,怎么能穿少爷的衣服。”
府兵们立刻动手,赵煜阳惊慌大吼:“我看谁敢动!”
然而没人搭理他,很快把他扒的只剩里衣,他拼命地喊:“爹,爹,救我!”
他不想去后院!
他想继续当公主府的少爷。
然而他寄託了所有希望的赵峻元,却只是微微转过头,都不曾与他对视。
赵煜阳失望透顶,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父亲对他们的爱护都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不能得罪永嘉。
他被押着前去后院杂役房。
从中堂过时,恰好遇到赵清宁,刘嬷嬷毕恭毕敬的行礼:“大小姐。”
赵清宁打量一眼面色阴狠的赵煜阳,跟早就昏死过去的赵绵绵,笑了笑,声若黄鹂:“我早说了吧,你们完了。”
恶毒女配你们也敢得罪,真是不要命。
她啊,心眼可是很小的。
一般有仇,隔不了一天就得报了,不然晚上都睡不着觉。
等陈氏他们习惯了当奴才,应该就没空阴阳她跟娘亲了吧?
她心情颇好,越过他们离开。
秋荷的声音响起:“小姐,听说殿下打算把南苑跟西苑打通,给您重建住处,我们去看看南苑吧。”
“好啊。”
赵煜阳双手握拳,眸中恨意汹涌。
赵清宁,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你好看!
第26章 疯马
赵煜阳他们心里怎么想,赵清宁管不着。
眼下她正在南苑转悠。
不得不说,永嘉不在府中时,陈氏的日子过得是真好,瞧瞧这正屋里的装饰,楠木灯,金丝被,就连梳妆檯上放的都是珍珠粉,上好的胭脂放了一排。
赵绵绵的住处也差不多,而赵煜阳的屋子里不但布置奢华,还挂了许多名画,他拥有一整书架的书,还放了许多名着。
有些文物,连赵清宁的西苑都没有。
她深吸了口气:“秋荷,等会儿你去给刘嬷嬷传话,就说陈氏三人在府中这么多年,吃穿用度皆超出了奴僕的标准,让他们几个多干活,把这些名品的价值,从工钱里扣出来。”
这些他们做工一百年,也还不清。
不过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值得。
白眼狼不值得同情。
秋荷应下:“是。”
赵清宁这才满意,看了一圈南苑后,就回去了。
经此一事,府中上下生怕惹了大小姐跟公主殿下不快,干活都利落许多。
赵峻元生怕永嘉去宫中告状,格外地谨慎,连陈氏夜间洗衣,哭喊着要见他,他都当听不见。
翌日一早,公主府开始动工,将南苑与西苑打通,而赵清宁坐上马车去书院。
没了那些白眼狼跟着一起,她心情都好上不少。
书院门口,陆景寒站在那等着赵清宁来。
远远地,赵清宁就看到他了。
秋荷将她的东西收拾好:“小姐,昨日小九在偏殿里,还同奴婢问好呢。”
“哦?”赵清宁来了兴趣,仔细问了一番,得知他还跟其他人问好,在放课时还曾帮着别人收拾东西,俨然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她颇有种自家孩子做了好事的欣慰感。
看来陆景寒这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待到了书院,她拉着陆景寒到凉亭。
“小九,这个给你。”
礼盒被打开,露出里面精巧的簪子。
陆景寒眸光微柔。
原来她注意到了他头上的小木棍。
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人如此关心过他。
“这两支发簪赠你,希望你同青竹一般明朗坚韧。”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将自己头上的木棍拆解下来,再换上那一支青竹叶式样的。
陆景寒今日穿的一袭淡青衣衫,跟这发簪很是相配。
赵清宁满意地笑了笑,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我听秋荷说你在偏殿,帮其他人收拾东西,这是好事,但也不能让自己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陆景寒乖巧点头:“是,我知道了。”
她喜欢他,乐于助人。
他将这点牢牢记在心里。
正殿。
杨夫子将昨日考试的成绩公布出来后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陈晋宝就蹦哒到了赵清宁面前:“老大你太厉害了!满分!”
要不是她是个女孩,他恨不得抱住她亲两口。
赵清宁勾了勾唇:“小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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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晋宝却看向另一边的人:“怎么样柳依依?快给小爷磕头认错。”
柳依依根本不敢置信,赵清宁非但考进前三,还是满分。
而姜知意,却因为写错了字,得了第二。
她恼怒地看向姜知意,她怎么能没考满分呢?这不就让赵清宁一个人出尽风头?
“快点,现在跪下来大喊陈少爷我错了。”
陈晋宝不耐烦地催促,奈何柳依依一动不动,只会瞪着他。
殿内人都知道他俩的赌约,闻言也有人起闹。
毕竟柳依依也不是个好脾气地,看她破防肯定很有意思。
姜知意低着头,心头恼火。
她居然输给了赵清宁!
她怎么会输给这么一个草包?
她是穿越来的,在现代成绩也不算很好,原想着靠年龄压制,结果居然还考不过一个古代小孩?
上天怎么没给她开个金手指。
脑海中思绪纷乱,她正郁结自己怎么会输,忽地就被人推了出去。
柳依依趾高气昂:“姜知意替我下跪道歉。”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身后傲慢的女孩儿。
一直以来,她跟柳依依关系都还可以,没想到关键时候,她居然把她推出去?
怎么,柳依依的脸面是脸面,她的难道就不是吗?
见她回头,柳依依恶狠狠道:“看什么?还不快点替本小姐下跪道歉。”
要不是她不争气,怎么可能让赵清宁得了第一。
姜知意被所有人注视着,眼中都要冒出火来。
还是陈晋宝撇撇嘴:“柳依依,这就没意思了啊。”
“你当初不也说让小野……那个人替你下跪道歉,我怎么就不行了?”她本来想说小野种,可刚说了两个字,赵清宁冰冷地目光就扫了过来,她只能改口。
陈晋宝没想到她这么牙尖嘴利,不过这倒是事实,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整个正殿的人,都在等着姜知意的反应。
姜知意咬紧牙关。
这些人把她当卑贱的奴僕看,都是因为她没有好身世。
她不止一次羡慕赵清宁,眼下更是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她没办法,这是在古代,阶级分明,追求平等那一套根本不管用,她得罪不起柳依依。
不过等着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不知道是谁笑到最后。
姜知意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一般向前走了两步,刚准备跪下,耳畔传来一道声音:“慢着。”
她抬眸,就对上赵清宁那张漂亮的脸。
“柳依依,这赌约是你先提出来的,现在你又让别人替你下跪道歉,不觉得做的过分了吗?”赵清宁淡声道,心中却是暗嘆口气。
姜知意自尊心极强,这点在原书里就有体现,让她磕头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老乡何苦为难老乡,况且她毕竟是原书女主,万一将来她玛丽苏光环大开,她们这些刁难过她的人就会第一时间倒霉。
所以她不介意卖她个情分。
柳依依咬牙:“那你想怎么样?”
“我对别人磕头道歉没兴趣,”赵清宁放下茶盏,“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着,她竟走出了正殿。
下节课是骑射,她得早些去准备才是。
陈晋宝撇撇嘴:“便宜你们了。”
他本来是不打算放过柳依依的,但是赵清宁既然发话了,他就听着。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柳依依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她回过神来看到姜知意沉冷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但没上前去同她说话。
姜知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怒火占据了她的胸口。
赵清宁摆明是看不起她,都不愿意接受她的道歉,她心里想赢的还是柳依依,至于她姜知意,人家根本不看在眼里!
思及此,她越发对权势渴望,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都从她们身上讨回来。
本朝开国皇帝出身武将,靠一手出神入化的骑射本领,打下江山。
因此,本朝历代以来,富家子弟几乎都会学习骑射。
进了德裕书院,自然也不例外。
而骑射课的授课先生,基本上都是在战场上立过功的好手。
骑射场上,已经有人骑着马匹在练习了。
而一旁的树下,赵清宁懒洋洋地半靠在椅子上。
而她身侧,陆景寒成功挤走了秋荷,为她布置点心与茶水。
赵清宁是好半天以后,才发现是他的,颇有些诧异:“怎么是你?”
“秋荷姐姐站了许久,我看她也有些累了,就让她去休息了。”
陆景寒微笑,他本就是奴才出身,做这些事很顺手。
赵清宁本来想着他是未来的君王,怎么能让他做这种事,可看陆景寒丝毫不觉得有问题,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趁现在还能使唤的时候,也让她过一把瘾好了。
“小九,去把本少爷跟老大的马都牵过来。”
陈晋宝如此说道,让人搬了椅子过来,在赵清宁身边坐下,顺带还把陆景寒奉上的糕点拿过去吃了:“还是你会享受啊老大。”
陆景寒面色一冷,盯着他拍在赵清宁肩膀上的那只手。
有机会的话,他想折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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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竭力忍下这种冲动,转身去了马圈。
只是他刚进门,就听到不远处的动静。
陆景寒抬眸,就见一个婢女鬼鬼祟祟地将什么东西倒在了石槽里。
他不动声色,巧妙掩盖了自己的身形。
而后,婢女快速离开。
陆景寒望着她的背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片刻后才想起来这是柳依依的贴身婢女琳琅。
他在偏殿曾见过她。
“小九,你在这做什么?”
负责马圈的小太监好奇问道,陆景寒将自己来牵马的事告知他,小太监利落解开绳索:“这两匹就是。”
陆景寒扫了一眼石槽,刚才琳琅就是把东西倒在了这里面,而马儿已经将草料吃完了。
但他未曾表露,跟小太监一起把马牵了过去。
马场上。
陈晋宝摸了摸自己的骏马,颇有些得意地看向赵清宁:“老大,你等着看吧,骑射课我定是第一。”
好歹是将军之子,这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赵清宁没什么兴致地敷衍:“你好棒棒哦。”
但陈晋宝没听出来,他觉得赵清宁是在夸他,利落上马在场中飞驰几圈,引起一众人赞嘆。
随着上课钟声响起,负责授课的将领也骑马入场。
赵清宁起身,她同许多女学子一样,对于纵马没什么兴趣,但是课还是必须要上的。
然而看着眼前的马匹,她嘆口气。
天知道,她连上都上不去。
“小姐,可否让我试试?”
赵清宁讶异:“你想骑马?你不会这个吧?”
“我想学,可以吗?”
他低声问道,还有些拘谨模样。
想起他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大概马都没摸过,赵清宁嘆口气,把缰绳递给他:“去吧。”
正好她也能继续在旁边躺平。
她这匹马并不像陈晋宝的那般高大,陆景寒又比她大胆多了,不过片刻就骑了上去,而后在马场里转悠。
等适应了骑马后,陆景寒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柳依依。
柳依依也正看着他,很是恼火。
她让人特意给赵清宁跟陈晋宝的马下了药,本来是想看他们倒霉,谁知道赵清宁根本不骑马,反而让这小贱种上场了。
不过没关系,这小贱人她看着也不顺眼,要是出了事,怕是赵清宁能伤心死,这也不错。
柳依依冷冷一笑,骑着自己的小白马靠边,等着看好戏。
陈晋宝在马背上肆意欢笑,可慢慢地,他察觉到了不对。
即使勒紧缰绳,马也未曾停下来,反而速度越来越快。
其他人也察觉出不对劲,纷纷让道,场中一片惊慌。
“让开!让开!”
陈晋宝声嘶力竭,众人的尖叫此起彼伏。
赵清宁察觉到不对劲,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另一匹马忽地嘶鸣一声,跟着狂奔起来。
马背上竭力稳住自己的,正是陆景寒。
“小九!”
赵清宁吓了一跳,好在授课先生及时进场,然而疯马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它们横冲直撞,马场栏杆倒了一片,学子们纷纷逃窜。
陆景寒面色沉冷,眼底尽是疯狂,竭力拉住缰绳调转方向,朝着某个地方冲过去。
柳依依本来在等着他们两个出事,谁曾想忽地那疯马朝着她就过来了,她的马匹被吓得惊慌失措,跟着快速跑了起来,她一时不慎,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与此同时,疯马无情从她身上踏过。
“啊!”
场中爆开悽厉的叫声,授课先生这才明白事情不可收场,赶紧叫了禁卫军过来。
他们迅速出动,好不容易射杀陈晋宝那匹疯马,但他还是被甩了出去,落地地那一瞬间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陆景寒咬牙,从袖口掏出一把锐利匕首,扎入马的脖颈之中,血花四溅,他浑身是血,马儿倒地,他从它背上跌了下去,翻转好几圈才停下来,他无力起身,只能躺在地上缓缓。
“小九!”
赵清宁吓得魂不附体,在场中平静下来后冲过去把他扶起:“你怎么样?!秋荷,快叫大夫啊!”
小暴君可别现在死了啊。
他可是她的养老保险啊!
陆景寒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
他试着站起来,腿部却传来剧痛。
好在书院的大夫来的及时,得知只是轻微骨折后,赵清宁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陆景寒微微垂眸,为她的在意与关心而愉悦。
不过他也没忘记“关心”别人,脸上有些担忧:“我这是小伤,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怎么样了。”
听他这么一说,赵清宁才想起来陈晋宝也从马背上跌了下去,她赶紧过去看看。
身侧的人走远,陆景寒心里瞬间空落落地,神情也变得冷漠。
不远处,赵清宁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陈晋宝,他正在被医士抢救,额头的伤血流不止,昏迷不醒。
而他身侧的姑娘粉白的衣服被染的血红,腰侧伤口明显,整个人呼吸都弱了。
赵清宁惊讶:“柳依依?”
第27章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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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知道有人重伤,但没想到会是柳依依。
德裕书院所有的医士都出动了,还去请了负责照看启辰殿的太医,替陈晋宝跟柳依依诊治。
李德忠吓得声泪俱下,作为书院的太监总管,要是陈晋宝他们出事,他也是活不成的。
“行了你先别哭了。”赵清宁无奈开口,“还不快去派人去通知右相跟威远侯?”
家里孩子出了这么大事,怕是这两位不会善罢甘休。
陈晋宝倒还好,呼吸还算平稳,医士们救治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惊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但柳依依就不好说了。
李德忠擦干眼泪:“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不多时,消息就传到了侯府跟右相府。
威远侯夫人听闻此事,当场昏厥过去。
威远侯毕竟要镇定些,急匆匆去了德裕书院,在门口处与右相碰了个正着,二人一同前去询问情况,奈何诊治还没结束,还得再等等。
看着眼前络腮鬍,赵清宁眨了眨眼。
这就是守卫边疆数十载的威远侯,尽管远离战场多年,身上也还带着杀气。
看他忧心忡忡,赵清宁安抚道:“侯爷不必担心,陈晋宝他伤的不算重,应该于性命无碍。”
威远侯回过神来,就见面前站了个漂亮小姑娘,听这口气跟自家儿子关系很好,加上眉眼之间跟永嘉很是相似,他虽从前没见过赵清宁,却也瞬间反应过来她是谁。
“清宁侄女,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清宁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说的清楚,得知儿子突然惊马,威远侯察觉到不对劲。
“德裕书院的马都是精心挑选送进来的,怎么会突然发疯?这里面一定有蹊跷!给本侯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想害我儿子!”
威远侯眸中阴沉,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绝不能让人暗算了去。
他甚至于开始思考,如今朝堂政局复杂,该不会是他哪个对家干的吧。
右相亦是相同的想法。
不多时,太医推门出来。
威远侯急吼吼地凑上去,太医见了他先行礼:“下官见过侯爷。”
“少废话,说重点,我儿怎么样?”
太医:“陈少爷双腿骨折,左手骨折,不过已经处理好了,休养几个月便可,额头上的伤也并不深,至多是留疤,其余并无大碍。”
威远侯松了口气,他在战场之上也总是骨折,养养就好了。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太医对上右相同样急切的眼神,嘆了口气:“回禀相爷,柳小姐的情况不大好,她被马蹄踏碎了胸骨,腿骨,腰椎也受到了重创,以后想要如常人般行动是不可能了,只能躺在床上,不过性命无碍。”
右相眼前一黑。
赵清宁也惊了。
柳依依居然瘫痪了。
“那小九怎么样?”
因为担心陆景寒的伤势,赵清宁也让太医又给他看了一看,在得知真的只是骨折后,她松了口气。
太医走后,右相面色阴沉,打听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后,他看向威远侯:“陈仲逵,你儿子害了我女儿一生,你须得给个交代!”
威远侯瞬间不爽:“柳老头,别以为老子怕你,你女儿又不是被我儿子纵马踩瘫的,何以怪得到他头上?”
“你!”右相咬牙切齿,“就算不是他纵马,总归是你儿子先引起慌乱的!”
威远侯更加不忿,两个朝廷重臣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
赵清宁能理解他们心中都有火气,但没想到这火突然就烧到她头上了。
在旁人证明踩踏柳依依的是赵清宁的马匹时,右相面色不善,冷哼一句:“老夫一定要威远侯,还有长公主给个交代!”
赵清宁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马又不是她骑的。
但右相显然已经不关心这些了,在知道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位被废的皇子时,他更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当今陛下皇子算是多的,但至今未立太子,各家各户都牟足了劲互相算计,只为把自己支持的皇子推上龙椅,右相也是如此。
他十分怀疑此事是竞争对手那边做下的。
因此,他顾不上柳依依,拉着威远侯要进宫面圣。
他要让陛下给他个公道。
威远侯也正火大:“去就去,老子倒要看看是谁要害我儿子!”
赵清宁本来是不打算掺和进去的,但右相强行让人带走了陆景寒,说是要一同进宫。
在他看来,这件事九皇子也有责任,很有可能有人暗中想扶持九皇子,才会故意针对他女儿,扰乱他的心神!
赵清宁拦不住他,看着陆景寒因为疼痛颤抖地模样,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秋荷,你回家去告知娘亲此事,让她务必进宫。”
“是。”
秋荷匆匆而去,赵清宁皱了皱眉。
皇帝并不喜欢陆景寒,不然也不会任人践踏他,对他的生死都不关心,若这次右相将罪责怪在他头上,为了给臣子一个交代,怕是小九会比柳依依更惨。
她必须得护住他。
太极殿。
长阶外。
陆景寒微微颤抖,看着眼前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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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宫廷给他带来了太多不好的回忆,被人打骂,被人推入水中,被人围殴,夏日在太阳下罚跪,晒到昏迷,冬日在冰冷池水中替大太监捞东西,冻的无法走路……
过去种种,一一在眼前浮现。
他从未来过太极殿这般富丽堂皇的地方,也从未见过那个名义上的父皇。
他永远是缩在后宫黑暗阴影里,任人践踏的贱种。
赵清宁担忧地看着被担架抬进宫的陆景寒,从进宫开始,他的神色就有些不安。
她忍不住开口:“别怕小九,我在你身边。”
听到她的声音,陆景寒微微一震。
他的记忆从那些灰暗中抽离,对上她担忧的神色,挤出一个微笑:“小姐,我没事。”
因为腿部骨折的剧烈疼痛,他的额头上还带着冷汗。
赵清宁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别怕,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会护着你。”
他露出感激地笑,而后垂下眼眸。
他知道琳琅动了手脚,所以才故意想要骑马。
赵清宁打过他,但也救了他一命,她也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所以他也只想对她好。
而陈晋宝差点把他打死,后来随意道歉就以为此事过去了。
事实上陆景寒一直记在心里,也是有心想给他个教训。
这不,他全身多处骨折,也算是能体会到他当初的痛苦了。
至于柳依依……
陆景寒的眼底是汹涌地阴狠。
她活该。
敢对赵清宁出手,就得付出代价。
所以他在那紧要关头,纵马踏碎了她的胸骨腰椎,而他自己受伤,也只是为了洗清嫌疑,因为人们往往不会想到,受害者就是凶手。
片刻后,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出来了,得知承德帝要见他们,右相步伐飞快。
一进殿,他就跪在地上:“微臣拜见陛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第28章 承德帝
大殿之上,承德帝面色平淡。
在听到右相喊着要他主持公道时,他不紧不慢地在奏摺上批覆,片刻后将奏摺放下,这才看向他们。
威远侯也在此时叩首:“还请陛下替臣做主。”
两位肱骨之臣跪在下面,承德帝却笑了笑,看向一旁的人儿:“阿宁怎么也进宫了,可是想舅舅了?”
赵清宁看着他,承德帝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可面容清俊,眉眼高低之间如画中谪仙。
此时他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柔和的笑,丝毫没有刚才帝王的威严。
“张福禄,还不快给阿宁上些吃的。”
此言一出,赵清宁都惊了。
原书里确实有说过承德帝非常宠这位外甥女,但她没想到威远侯跟右相还跪着呢,承德帝居然就要给她上吃的。
还是在议政的太极殿。
张福禄,就是那天去德裕书院见她的总管太监几乎是立刻给她搬来了椅子,还放了茶水与点心:“小姐慢用。”
赵清宁起身行礼:“谢谢皇舅舅。”
说完,她乖巧的坐在一边啃点心。
反正她现在外表是个小孩,不懂规矩也没事。
承德帝颇有些意外,感慨道:“几日不见,阿宁懂事很多,从前可不像这般知礼数。”
赵清宁汗颜。
原主从前仗着承德帝宠爱,在宫中不是打这个就是骂那个。
结果承德帝驾崩了,新帝陆景寒又是个心理扭曲的,她还依旧肆意妄为,最后惨死。
承德帝转眸,终于给了右相一个眼神:“爱卿所为何事啊?”
右相当即将书院的事娓娓道来,最后落了泪:“小女依依尚且年幼,却落得如此下场,还请陛下主持公道。”
“陛下,”威远侯叩首,紧随其后,“我儿晋宝也多处骨折,此事尚且不知详情,右相就吵着要臣给他个交代,臣实在冤枉。”
右相怒目圆睁:“若不是你儿子惊马引起混乱,我女儿怎会如此?”
威远侯也厉声反驳,两个人竟有大殿之上吵起来的意思。
直到张福禄咳嗽几声,提醒他们这是在太极殿,二人才恍然回神。
承德帝揉了揉额角:“那柳爱卿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公道?”
右相心下一喜。
陛下这意思,是偏向他了?
他眸中划过一丝恨意与算计。
柳依依是他的嫡女,他尽心培养,原本是想让她嫁给皇子做正妃,为柳家带来荣光的。
可惜她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
皇子妃是当不得,但不能砸手里。
思及此,右相恭敬地开口:“陛下,小女毁了一生,往后怕是也无人敢娶,若威远侯府愿意负责,自然是再好不过。”
赵清宁闻言,差点噎死自己。
让陈晋宝娶柳依依?
右相疯了吧。
本来他俩就看不顺眼,如今柳依依还废了,这不得是一对怨偶啊。
威远侯心头怒火中烧。
他比赵清宁想的更长远,当今朝堂政局复杂,大臣们背后多多少少有支持的皇子,但他却不愿意参与夺嫡一事,只求自保,因此就算皇子们都想拉拢侯府,他也没有跟任何皇子有来往。
但右相支持的是大皇子,若是他儿子真定下了柳依依,他就被动进入了大皇子的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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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侯愤怒了:“陛下,臣绝不接受这个结果。”
他觉得右相简直是无理取闹。
眼看着二人又要槓起来,承德帝却看向了赵清宁:“阿宁,事发之时你可在场?”
赵清宁略微迟疑,右相却迫不及待:“陛下,受惊重创小女的马匹,便是赵家小姐的,还请陛下替微臣做主。”
长公主跟威远侯都手握兵权,却都保持中立,这次一个都别想跑!
承德帝却讶异:“阿宁还会骑马了?”
赵清宁:“……”
这不是重点啊!
她露出一抹假笑:“阿宁不会,骑马的另有其人。”
“是谁?”
赵清宁嘆了口气,看来承德帝是真不喜欢陆景寒。
他这么大个人,挣扎着从担架上下来行礼。后,就一直跪着,皇帝视而不见。
又或者说,他压根不认识这个儿子。
赵清宁嘆口气,跪下行礼:“阿宁将宫中人带离,又将他安置在书院练习骑射,今日他意外惊马踩踏了柳家小姐。”
皇帝一向不喜欢陆景寒,赵清宁也不敢当面称他是九皇子。
但陆景寒身份别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如此含糊。
承德帝的表情归于平淡。
她如此说,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底下跪的是他儿子。
当初陆景寒被带走,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阿宁被他惯的脾气恶劣,本以为这小子已经被打死了,没想到竟还活着。
承德帝平静地开口:“既然元凶在此,那还有何可争论的?张福禄,拟旨,将元凶赐死。”
平地一声惊雷,赵清宁愕然抬眸,只看到承德帝冷淡的面容。
他竟然这么讨厌这个儿子?
这么轻飘飘就定下了他的生死?!
陆景寒低着头,听着上首传来的声音,心里寒风呼啸而过,一片冰冷。
但他没有掉眼泪,即使是被名义上的生父赐死,他也没哭。
他早该习惯了的。
承德帝又看向右相:“如此,你可满意?”
陈家为他驻守边关,若是他真让陈家独子娶了瘫痪的媳妇,怕是威远侯就有异心了。
右相在朝堂上也是肱骨之臣,若不给个交代,怕是要寒了老臣的心。
他赐死元凶,这元凶身份又如此特殊,右相总不好再跟他闹了。
一个早就被丢弃的儿子,换朝臣安宁,承德帝觉得很值当。
右相一时哽住,竟忘了回话。
他也没想到陛下能干出这事儿来。
他看威远侯也愣住了,心中颇有些讶异。
原以为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涉及夺嫡大计,没想到九皇子还是个废人?
难道这次真是意外?
赵清宁急急地开口:“舅舅,是阿宁罔顾礼法把人带离宫中,才会导致今日之祸,您要罚就罚阿宁,小九他并非有意,此事与他无关,还请您明察。”
陆景寒绝对不能死!
承德帝更意外了。
他也曾听人说,阿宁在书院很是护着陆景寒,原以为是谣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到底为何如此?
短短一瞬间,承德帝心里百转千回。
陆景寒瞳孔一震,他在被生父轻飘飘赐死的时候没哭,此时却眼眶微红,一滴清泪坠地,无人看到。
大殿之上多少人,他全然不知,只知道赵清宁挡在了他身前,为他抗旨。
右相闻言,正色道:“圣上下旨,岂有你一小女子质疑之理?这是不尊君王,该罚!”
他早看永嘉不顺眼,也讨厌陛下一直偏袒长姐跟外甥女,眼下抓到机会,定要治她们的罪才是。
只是他刚想到公主府,殿外就传来一声怒吼。
“柳相老匹夫尔敢!”
他被这一声吓得一颤,回眸就见永嘉怒气沖冲进了太极殿。
见了她,赵清宁松了口气。
有娘亲在,她就有安全感。
“臣见过陛下。”
永嘉行礼叩首,赵清宁刚准备求求永嘉,救救陆景寒,却不想面前走过一个人,匆匆到了她面前:“长姐,你怎么来了?”
只见承德帝扶起行礼的永嘉,满面笑容,与刚才的冷淡截然不同,同时吩咐道:“张福禄,快上座,再上茶水给长姐润润喉,吩咐御膳房备膳。”
茶水备好,承德帝亲自奉上,永嘉也只是平淡地接过:“谢过陛下。”
而后落座。
威远侯他们脸上丝毫不见惊讶,对此事司空见惯。
毕竟看了十几年,永嘉在皇帝面前一直是这待遇。
赵清宁人都傻了。
原来她娘才是真正的大佬。
她知道她受陛下敬爱,但没想到这么敬爱。
可想而知要是原书里承德帝能长寿些,永嘉日子能一直这么好过下去,原主哪至于落得悽惨下场啊。
第29章 谋害皇嗣
右相见了永嘉,气不打一处来。
本朝文武官员之间关系一直不太好,永嘉掌兵权,从前也算是武将,早年间,他刚踏足,就曾与永嘉针锋相对。
当时承德帝登基时间不长,根基未稳,却为了永嘉跟他们这些文臣动怒。
也就是那一次,右相知道了长公主在皇帝心里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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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想着时间长了,陛下自然能知道长公主嚣张跋扈,永嘉不会有好下场,谁曾想这一晃眼十多年了,他都当了右相了,永嘉还是这么猖狂。
太极殿上,她们母女吃茶用饭,何等无礼!
但偏偏这又是承德帝应允的,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永嘉却不打算让他好过:“本宫若是没听错,柳相刚才想治本宫女儿的罪?”
不等右相回答,她便嗤笑:“柳相,我原以为你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了,多少能有点进步,没想到这头脑同从前一样愚笨。你女儿出事,你不先查明情况,却在这如同疯狗一样乱攀咬他人,传出去贻笑大方。”
右相气得吹鬍子瞪眼:“长公主,书院众人皆亲眼所见,是威远侯之子惊马,才导致慌乱,也是你女儿的马匹,毁了我家依依的一生,你何以说我是胡乱攀咬?”
永嘉轻蔑扫了他一眼:“柳相读了这么多书,却还是心智未开,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眼见未必为实。”
她扬声对着殿外:“把人带进来。”
右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德忠跟管理马圈的几个小太监被禁卫军带了进来。
“李德忠,你把查到的情况从头说来。”
永嘉冷哼一声,如此命令道。
早在秋荷回府上找她的时候,她就察觉到此事不对劲,立刻去了书院,让人彻查。
恰好跟威远侯派出去的人碰到一起,双方合作,很快查出点线索。
“奴才叩见陛下。”李德忠先是跪地行礼,而后道:“启禀陛下,公主殿下,书院的医士已经查过了,两匹马都是被人餵了药物,才会突然发疯,而在骑射课之前,柳小姐的贴身婢女琳琅曾去过马圈。”
右相神色瞬间冷了:“狗奴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殿下命人将琳琅扣押,已经从她口中问出实话,柳小姐让她去马圈中,给赵小姐与陈少爷的马匹下药。”
说是扣押,其实琳琅已经快死了。
永嘉手段凌厉,在抓人的时候就说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实话。
在杖责之下,琳琅身躯破败,总算是吐露了真相。
李德忠都不敢回想,当问出实情后,永嘉差点没把书院拆了,直接杀去了救治柳依依的厢房。
要不是他提醒她抓紧入宫,柳依依已经死了。
右相脸色阴沉:“一派胡言,长公主莫以为随便找个奴才弄虚作假,就可以把脏水泼到我女儿身上,若真是她做的,怎地赵清宁一点事都没有,她自己却落得个悽惨下场!”
“老匹夫你还敢跟我提这事?!”
永嘉忍无可忍,直接将手中杯子砸了过去。
她是武将,又是怒极,下手根本没有轻重,只见那杯子直冲右相的头而去,要不是威远侯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眼下已经怕是已经被她砸的昏迷了。
右相惊魂未定,指着永嘉的手都在抖:“你……你……”
威远侯无奈。
永嘉十几年前尚未嫁人时,行事就非常彪悍,大殿之上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那都是常态,要不是这些年有了孩子,母性激发了她为数不多的人性,右相能血溅当场。
“你什么你?你女儿做出如此骯脏龌蹉之事,你还敢倒打一耙,若是骑马之人没换,今日我家阿宁瘫痪在床,你看本宫敢不敢杀了你。”
永嘉越想越气,她来时就打听清楚了,这次遇险九皇子腿都骨折了,若是阿宁在马上,后果不堪设想。
柳家的女儿根本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右相哆嗦着开口,看向承德帝:“陛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这些可都是污衊之言,还请陛下还臣的女儿清白。”
这么多年了,也只有永嘉能让他如此失态。
赵清宁压根一侧旁观,点心都不吃了。
她娘太彪悍了。
太极殿上对官员动手,这是多大的罪啊。
可她转头看向承德帝,却见他不但连个眼神都没给右相,反而目光柔和地看着永嘉,满是欣赏。
他甚至于还有时间感慨:“长姐脾气还是同从前一般,未曾变过。”
听到他说话,永嘉才恍然回神,皱了皱眉:“陛下莫要怪罪,臣实在是看不惯有些人颠倒黑白。”
她稍微收敛些许,让人将琳琅的证词,以及她离开书院前所去药铺的採买记录都带了上来。
铁证当前,右相面色瞬间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一切都是自家女儿筹谋的。
这一刻,他恨不得柳依依就此死了,也好过让他这么丢人!
更别提,他这一次拉拢未果,还同时得罪了威远侯跟长公主。
威远侯忍着怒气:“柳家小姐公然谋害官员子弟,还请陛下处置。”
他儿子受的伤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承德帝这才给他一个眼神:“右相,你还有何话说?”
右相咬了咬牙,柳依依算是彻底废了:“逆女犯下如此滔天大错,臣会将她送到别庄,修身养性,改过自新,臣自知教女无方,愿全力赔偿威远侯之子与赵小姐,并将身家半数捐出给近日受灾难民。”
这对柳家来说,算是不小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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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他刚说完,永嘉发出一声嗤笑:“因你女儿受伤的,可不止我家阿宁与陈家小子。”
她说着,似有若无瞥了眼一旁一直沉默的陆景寒。
他从入殿就一直跪着,腿上的伤也不好受。
右相面如土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位的身份太特殊了。
永嘉想的很简单,赵清宁与陆景寒亲近,这次他又替她受难,该得个公道。
承德帝看向这个自己从未关心过,刚还想要赐死的孩子,又看了看寸步不让的永嘉,心下嘆息。
罢了,右相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随她去吧。
“张福禄,传朕口谕,右相柳致远教女无方,谋害官员子弟及皇嗣,柳家女贬入贱籍,柳致远贬为七品翰林院编修,杖责二十。”
右相瘫倒在地。
多年前他第一次与永嘉起冲突时,就是翰林院编修。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又回到了原地。
他恍惚着被人拖出去受罚。
威远侯则是得了一堆赏赐,回家看儿子去了。
不过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景寒。
刚才承德帝的口谕,看似寻常,实则透着别的信息。
比如说,他说柳家女谋害皇嗣。
这就是变相承认九皇子的身份了。
看来以后有的热闹了。
殿内,大戏落幕。
等人都走了,永嘉嘆口气,忽地跪下:“刚才臣爱女心切,失了分寸,还请陛下责罚。”
她实在是气晕了头,回过神来也知道不该如此激进。
承德帝却摇了摇头,把她扶起:“长姐并未做错什么,无需跟朕请责。”
而且右相在朝多年,势力错综复杂,这些年也隐隐越矩,永嘉是替他处理了蛀虫。
“御膳房备了美酒佳肴,长姐同阿宁不如留下用饭?”
承德帝笑着开口,永嘉自然不会拒绝。
临走前,承德帝平淡开口:“请个太医来看看吧。”
张福禄点了点头:“是。”
赵清宁本来还担心他们去吃饭了,陆景寒该如何自处,就见张福禄安排人把他抬到侧殿,又叫了太医,她这才松了口气。
“小九,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她如此说道,陆景寒乖巧点了点头,即使忍着剧痛也要冲她笑:“好。”
偏殿,承德帝正在与永嘉话家常。
赵清宁坐在餐桌前,宫女正在给她布菜。
她原以为能吃到美味佳肴,却不想承德帝都准备的素菜。
她当然能看出来,他是为了永嘉特意吩咐人做的素菜,也能看出来他之所以宠她,是因为她是永嘉的女儿,爱屋及乌而已。
只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前朝战乱不休,先帝本是武将,不忍百姓受苦,于是揭竿而起,推翻了前朝昏庸君主的统治,自立为王。
为了让天下安定,他总是亲自征战,身上伤痛太多,以至于在坐上龙椅没多久,就不得不退位修身养性,那时候承德帝还是个孩子,整日只知道找长姐玩儿,但作为嫡子,只能被推出来继承皇位。
幼帝继位,朝堂之上世家专横,朝堂之外叛军作乱,永嘉十几岁便上战场平乱,同时还代为监国处理朝政,及至承德帝长大,又将政权交还给他。
这份魄力,可以说当世无人能及。
从小就被长姐照顾,承德帝长大后投桃报李,姐弟两感情甚好。
赵清宁不免想到自己跟陆景寒。
她一直对他好,将来兴许也能捞个长公主噹噹。
到时候,天下任她走,银钱花不完,日子该有多惬意。
她正幻想着美好未来呢,忽地就听到永嘉有些无奈地开口:“陛下,此事对阿宁来说还太早了。”
赵清宁下意识抬眸,就对上承德帝的笑容。
她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到他悠然开口:“再过三四年,阿宁就及笄了,现在订亲也不算早,朕可有好几个儿子,够她好好挑几年了。”
赵清宁:“?”
第30章 萧泽渊
赵清宁都懵了,这怎么突然就说到她的婚事了。
还有,他说好几个儿子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要她嫁给哪个皇子吧。
只听永嘉嘆了口气,正色道:“陛下,阿宁这性子并不适合当皇子妃,你也知道她从小娇纵任性,若是嫁入皇室,将来如何做万民表率?”
永嘉比赵清宁更敏锐,她手上有兵权,又深受承德帝敬爱,皇子们多的是想跟她打好关系的,只不过这些年她有意远离争端,与他们都不亲近。
承德帝表面说是给阿宁定亲,实际上是在选太子。
眼下皇子们实力相当,若是阿宁嫁了某一个,就会打破这种制衡。
所以她才会隐晦地说,赵清宁做不了表率。
什么人才需要做万民表率?
除了皇帝,就是皇后。
承德帝却不在意:“阿宁还小,将来总会懂事的。”
话虽说的柔和,但他作为帝王,语气里的霸道还是很明显的。
永嘉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再反驳。
她不愿意在这种事上跟弟弟争执。
不过片刻,饭桌上就又恢复了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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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虽然很想说自己不愿意嫁入深宫,但看永嘉不提,她也就没再开口了。
她很相信永嘉,倘若她不愿意,她娘应该会拦着承德帝的。
她迅速吃完饭,就想去看看陆景寒怎么样了。
侧殿,太医重新给陆景寒上了药,这才告退。
张福禄命人给他上了饭食,陆景寒面无表情地吃完。
他在这宫殿中数十年,却从未吃过像今天这样好的饭菜。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多上不了台面。
也让他意识到,承德帝有多不在意他。
若不是靠着赵清宁,他怕是已经死了。
“小九,你怎么样啦?”
他正出神,就见赵清宁走了进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陆景寒下意识地笑:“无妨。”
赵清宁不放心,又仔细看过,确认已经处理好了,这才松口气。
半晌后,赵清宁犹豫开口:“小九,今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别难过了,你还有我……”
她能看出来,他的伤怀。
毕竟承德帝那一句赐死,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毕竟他的身世曲折。
陆景寒笑了笑:“我不在意。”
他现在是真不在意了。
赵清宁见状也不再多说,在他身侧坐下,忽地聊起将来,说着说着,就兴致勃勃问他:“若是有机会,你将来想做什么?”
陆景寒偏着头,认真设想了一下:“可能会习武。”
“习武?”
“对,这样就可以做你的侍卫,可以保护你。”
赵清宁一愣,未来的暴君此时此刻说要给她当侍卫。
她哭笑不得:“别闹。”
陆景寒却很认真:“我说的是实话。”
倘若习武不成,他可以给她当小厮。
最起码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赵清宁只觉得他年纪小,估计对未来也没什么概念:“难道你不就想当个将军,或者宰相什么的?”
她倒是没敢说皇帝,毕竟承德帝还在世呢,且宫中处处是耳目,传出去就不大好了。
赵清宁单手托腮看着他:“若是武将能救护家国,要是做了文官也可以造福百姓,说不定还可以名留青史,这不比当侍卫强多了?”
陆景寒下意识想摇头。
那些他都不在意。
他只是想留在一个人身边。
可听着赵清宁语气里的欣赏,他停顿了一下,这才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赵清宁露出一个笑。
目前看来她对陆景寒还是很重要的。
但愿将来他有机会登基,不要忘了彼此之间的情谊才是。
很快,永嘉带着他们出宫。
陆景寒被送回书院休养。
翌日,满朝文武都听说了右相的事。
有人趁机上奏,参右相贪污腐败,并搜出赃款众多,承德帝大怒,将柳氏一族全部流放。
德裕书院里,学子们看向赵清宁的目光更加敬畏。
他们不了解内情,只知道赵清宁跟右相一起进了宫,然后右相一家子就被流放了,柳依依也彻底退出了他们的生活。
一时间,众人要么上赶着跟赵清宁攀交情,要么远离她,生怕惹了她不高兴。
正殿内,姜知意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看着不远处众星捧月的赵清宁。
她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目光晦暗。
往日她跟柳依依关系好,别人总是捧着她,她也很享受这种殊荣,但如今柳依依出事,她就被他们排斥了。
这一切,都怪赵清宁。
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得这个地步。
但她知道自己无法与赵清宁抗衡,只能压下内心的怒火,转头去看书。
不多时,杨夫子来授课,也带来了另一个消息:“陛下有意在正殿选人,去启辰殿伴读,再过一个月便要考试,你们好好准备。”
启辰殿都是皇子公主,若是能去伴读,就等于是离权利中心更进一步。
若是将来自己伴读的皇子登基,可是无上荣光。
姜知意目光灼灼。
她一定要得到这个机会,去启辰殿。
若是她能得到公主皇子的青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况且小说里不都写了,穿越女嫁皇子贵族是常态。
她不信她穿越这一回,就是为了给别人当陪衬的!
赵清宁对这事倒是不在意,她满心满眼都在想着怎么给陆景寒补身体。
一个月很快过去,陆景寒的骨折总算是好了点,起码能自己下床了。
“我听李管事说,启辰殿要选伴读了,小姐会去吗?”
这日,他试探性问道。
启辰殿就在正殿东边,不过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若是她去了启辰殿,自己就很难见到她了。
赵清宁摇了摇头:“我不去,我今日考试交的都是白卷,轮不到我。”
她对那些皇子公主都不感兴趣。
陆景寒松了口气。
他只想自己的腿快点好,这样就可以天天跟着她了。
眼看着下午没课,赵清宁准备去威远侯府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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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陈晋宝已经醒了,作为朋友她自然要去探望。
等从前院过的时候,赵清宁顿住脚步,好奇道:“她们这是干什么?”
几乎是所有女孩子都出来了,还都带着婢女,前院本就不大,眼下更是十分拥挤,几乎是没走几步路,就能看到有女孩儿在扑蝶,或者捧着诗书在读。
往日也没见她们这么乐于户外活动啊。
秋荷扫了一眼,不确定道:“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好?”
赵清宁下意识抬头,好啥好,今天是阴天,连个太阳都没有。
不过她也没心情关注这些人:“快走吧,威远侯府离书院好些路呢。”
前院大门处。
裴鹤昭手拿摺扇,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孩儿们,悠悠道:“还是老样子啊。”
他身侧小厮笑道:“您跟萧少爷每次来书院,都能引起轰动,奴才都习惯了。”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萧泽渊一袭玄色衣袍,冷峻的脸庞透出锐利,一双如鹰般的眼眸沉郁无比,剑眉星目,飞眉入鬓,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而裴鹤昭与他截然相反,他穿一袭月白色锦衣,白皙的肤色配上精緻的脸庞,宛如神君一般,他的眼中带着永远不变的笑意,温柔缱绻。
站在这样的人身边,小厮都下意识挺直了身板,同时微微向前,护住自家主子。
自从世子爷进书院以来,收到的情书都装满了十个箱子了,他可得好好护着主子。
萧泽渊的贴身护卫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他俩警惕地模样,裴鹤昭只觉得好笑:“哪有这么恐怖。”
他跟萧泽渊跟随皇子们南下游历,皇子们进宫面圣,他们就来了书院。
小厮嘆口气:“世子爷,您可别忘了,上次您跟萧少爷来进学,这些女子有多疯狂,还有那赵家小姐,恨不得把萧公子拖回长公主府……”
萧泽渊扫他一眼,小厮立马噤声。
“多嘴。”
他言简意赅。
小厮却是立马告罪:“奴才知错。”
“说曹操,曹操就到。”裴鹤昭忽地笑道,“泽渊,你看那是谁?”
萧泽渊抬眸,远远就见一个女子朝着他们过来。
他的贴身护卫瞬间警惕,默不作声握住了剑。
要是赵家小姐敢跟上次一样假装跌倒非礼他家少爷,他就要动手了。
萧泽渊皱了皱眉。
他当然认得她是谁。
赵清宁,长公主之女,对他格外热情。
但他对她的印象只有八个字,矫揉造作,跋扈讨厌。
她大概是知道他今日回来,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来了前院。
思及此,萧泽渊心头有些烦躁。
眼看着人到了面前,萧泽渊别过头去,不想看到那张脸。
裴鹤昭倒是无所谓,甚至于笑眯眯地开口:“清……”
他名字都还没喊完,就见赵清宁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头都不带回的。
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点心都准备了吧,不然他又该闹脾气了。”
秋荷紧随其后:“是,奴婢都让人备好了。”
主僕二人迅速上了车,不过片刻就消失不见。
小厮咽了咽口水。
赵小姐居然没扑上来?
裴鹤昭笑意淡了些:“被无视了呢。”
这还是第一次,他被人无视的这么彻底。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往日他同赵清宁关系还可以,见了他,她总是客气的。
萧泽渊面无表情:“走吧,去见夫子。”
他心下松口气,赵清宁不纠缠他最好。
说着,他踏步往书院里去。
裴鹤昭笑了笑,看向小厮:“去查一查,书院最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一个人的态度不可能一夜之间改变,看来他们走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儿呢。
“是。”
威远侯府,厢房。
陈晋宝涕泪横流。
一方面是因为刚才换药疼得,一方面是感动的。
从他出事以来,赵清宁是第一个来探望他的同窗。
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友谊有多坚固。
“行了,别哭了。”赵清宁将准备的点心都放到他面前,“快尝尝看,这可是刚出的新品。”
陈晋宝随意拿起一块扔进嘴里:“好吃。”
他老大送的,都好吃。
他随意咽下,又道:“老大,你真是让我意外,我还以为你今天忙着纠缠萧泽渊,没空来看我呢。”
赵清宁疑惑:“萧泽渊?”
“是啊,我听我老爹说,今日皇子们南下游历归来,随同的萧泽渊他们自然也回来了,现在应该到书院了。”
陈晋宝抹抹泪:“你往常见了他如同狗见了肉骨头一样,恨不得马上叼回家吃干抹净,现在却腾出时间来看我。”
他真是太感动了。
赵清宁嘴角抽搐:“不会说话你就少说点。”
什么叫狗见了肉骨头,他骂谁呢?
第31章 叙叙旧
陈晋宝却认真道:“难道不是吗?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懂吗?你之前打姜知意,有一部分原因不就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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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这么一提醒,赵清宁这才想起来萧泽渊是谁。
他是骠骑大将军嫡子,身份尊贵,相貌俊美,能文能武,除此之外,他还是原书男主,天之骄子,京中贵女爱慕不已,其中就包括原主。
可以说在京都,原主是最喜欢纠缠萧泽渊的人。
奈何这朵高岭之花冷漠无情,对她的献媚无动于衷,还很是厌恶。
但有一个人,能让这块寒冰融化。
那就是女主姜知意。
赵清宁记得原书曾写过,姜知意还未入京时,是当地难得一见的才女,意外与游历的萧泽渊见面,萧泽渊被她的才华折服,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后来姜知意入京,进了德裕书院,二人相认,萧泽渊把她当成朋友,对她颇多照顾。
而姜知意也展露了自己的才华,成为德裕书院的焦点,原主出于嫉妒,趁着萧泽渊不在书院,故意为难她。
只是眼下赵清宁一心扑在陆景寒身上,压根没注意到萧泽渊回来了。
秋荷道:“小姐,刚才我们来的时候,萧少爷跟裴世子就站在书院门口呢。”
说实话,看到自家小姐径直略过萧少爷的时候,秋荷都有些震惊。
赵清宁:“我真没看见。”
她赶着来威远侯府,哪有空注意别的。
就算看见了,她又不是真正的原主,也不可能跟从前那样扑到萧泽渊身上,开玩笑,那可是男主,他註定是女主的,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招惹他。
陈晋宝更感动了:“老大,你对我真好。”
为了来见他,都放弃了萧泽渊,他决定了,往后凡事都要以赵清宁为主。
赵清宁嫌弃地躲开:“擦擦脸吧,丑的我眼睛疼。”
陈晋宝:“……”
把他的感动还给他!
赵清宁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临走时威远侯热情把她送出门,还让她下次再来玩。
等人走了,威远侯夫人这才问道:“夫君,我听说赵家小姐跟冷宫那位废皇子关系好,咱们跟公主府来往,怕是不妥吧?”
威远侯淡声道:“无妨。”
皇帝都说九皇子是皇嗣了,既是皇嗣,就有争位的权利。
永嘉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不过如果非要选一个皇子支持,他不如跟着长公主,胜算还大些。
毕竟谁不知道承德帝对长姐言听计从。
除了威远侯,京都中有不少人从右相一事中注意到了陆景寒。
有些人蠢蠢欲动,打算等承德帝给陆景寒记名到皇家玉牒上,给他皇子身份后就马上去投诚。
谁曾想,除了那一句皇嗣之外,承德帝再无动静。
一时间,他们竟分不清陆景寒到底有没有前途,索性按兵不动。
不过他们都给家里孩子打了招呼,陆景寒在书院的待遇好了不少,至少那些学子不像从前那般避着他了。
李德忠更是将他的房间又装饰了一番,日常都是把他当主子来看待。
这些陆景寒都不在意,他只希望自己的腿快点好。
虽然每日赵清宁都会来看他,但他还是更想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这日他的伤终于恢复了,一大早,他就去书院门口站着,他想第一时间看到赵清宁。
“瞧见没有?”
裴鹤昭指了指门口处站着的人儿,如此说道。
萧泽渊还是那副沉冷模样:“什么?”
“九皇子啊。”裴鹤昭笑了笑,“你难道不知道,陛下亲口承认这位是皇嗣了?更有意思的,赵清宁忽然变了态度,一直护着他了。”
他派人将书院中发生的事查的清清楚楚,这才发现近来的焦点是谁。
赵清宁的转变让他觉得很好奇,但九皇子从冷宫里走了出来更让他惊讶。
萧泽渊看了一眼陆景寒:“与我何关?”
他对陆景寒不感兴趣,对赵清宁更是如此。
裴鹤昭笑而不语。
骠骑将军是典型忠君派,只忠于现任帝王。
在他的教育下,萧泽渊亦是如此心态。
多个皇子出来,对萧家来说根本没有影响。
二人正说着话呢,一辆马车停在了书院门口。
赵清宁从车上下来,扫了一眼后看到某个人,眼神一亮。
裴鹤昭:“清宁妹妹在看你。”
萧泽渊抬眸,就见她兴沖沖的跑了过来,他下意识想要避开,然而他还没动作,赵清宁已经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只见她惊喜地看着陆景寒:“小九,你的伤好全了?”
陆景寒对上她的眼睛,下意识也笑:“是,好的差不多了。”
赵清宁佩服无比。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怎么好的这么快。
果然能当皇帝的都是狠人,这生命力槓槓的。
“我们进去吧。”
陆景寒点点头,紧随其后。
裴鹤昭眯了眯眼,在人即将进门时拦住了他们:“清宁妹妹,早上好啊。”
赵清宁顿住脚步,扫他们一眼:“早。”
而后毫不犹豫抬步,匆匆往正殿赶:“快快快,要迟到了。”
裴鹤昭:“……”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赵清宁压根没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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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去了一趟江南,他有那么大变化吗?
他刚想问萧泽渊自己变化大不大,就见他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书院。
裴鹤昭赶紧跟上。
正殿,陆景寒照旧为赵清宁研墨,又细心摆放好书籍,就准备离开。
然而杨夫子已经进门,准备授课,他一时无措,却听夫子道:“既然来了,那便一道听课。”
赵清宁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迅速拉着他在自己身侧坐下。
杨夫子神色复杂。
他曾也是内阁大学士,自然知道这位九皇子,被陛下亲口承认是皇嗣一事,既然他来了正殿,不如就在此听课。
赵清宁心中百转千回,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陆景寒的转机。
杨夫子当年可是状元出身,由他来授课,陆景寒又聪明,定能早日成材。
其余学子对此并无异议。
这是陆景寒第一次在正殿上课。
跟赵清宁教他的时候不同,杨夫子喜欢引经据典,拓展教学,一节课下来,陆景寒仿佛打开新世界,下课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等夫子走后,他立马起身,替赵清宁收拾好东西。
赵清宁愣了一下:“小九,这些让秋荷来就可以了。”
他如今身份已经不一样了啊。
陆景寒摇了摇头:“让我来吧,我喜欢做这些。”
哪有人喜欢做伺候人的活儿的?
赵清宁不信,可挡不住他的热情。
眼看殿外风和日丽,她也起了兴致,命人搬了椅子,去前院树下纳凉。
然而刚出殿门,就看到不远处树下,萧泽渊正在与姜知意说话,神色温和,而姜知意脸颊微红,垂眸含羞,画面很是美好,周围旁观的女孩子牙都咬碎了。
赵清宁皱了皱眉。
他们把纳凉的好地儿给占了。
她嘆口气,刚想让人换个地方,身侧就站了个人。
裴鹤昭手握摺扇,一派风流:“泽渊离京多日,清宁妹妹不去找他叙叙相思之情?”
赵清宁闻言,却是好奇地看着他:“你这扇子又不打开用,干嘛一直握着摇晃转悠,手不累吗?”
裴鹤昭笑容崩裂:“……”
第32章 卑劣之心
裴鹤昭好歹是世家公子,很快便恢复了自然,甚至于还好脾气地解释道:“我这摺扇是将玉打磨成薄片,再以金丝为扇轴,并不重的。”
赵清宁:“哦。”
“……”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见她目光看向不远处树下,裴鹤昭瞭然,看来赵清宁还没放弃:“清宁妹妹,你若是想要跟泽渊说上话,我可以帮你。”
毕竟他就是如此乐于助人。
赵清宁这才分心给了他一个眼神。
眼前人唇红齿白,犹如清风霁月。
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贵不可言,除此之外,他还是原书中,姜知意的白月光。
是的,在原书中,姜知意虽然对萧泽渊的青睐很是受用,但她一开始喜欢的却是裴鹤昭。
此子才貌双全,对谁都是一张温柔笑脸,曾多次为女主解围,因此,姜知意春心萌动,但顾及到对方身份,一直未曾表白。
可惜,裴鹤昭命不好,英年早逝。
他死后,姜知意很是伤心,萧泽渊去安抚她,后来又真诚表白,两个人这才在了一起。
甚至于后期,男女主还曾因为裴鹤昭吵架,萧泽渊那句“我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还狠狠虐了一把读者。
英年早逝啊……
这么一想,赵清宁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同情。
好好一个少年郎,可惜是短命鬼。
裴鹤昭看出她眼神里的同情,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实在没忍住:“清宁妹妹,我哪里得罪过你?”
赵清宁茫然道:“没有啊。”
他俩今天才说上话来着。
裴鹤昭:“那你为何突然挪得这么远?”
赵清宁正色道:“你离太近了,男女授受不亲。”
再说了,这可是女主的白月光,她可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裴鹤昭却笑了:“从清宁妹妹口中听到这话,还真是让我意外,毕竟你之前可是扑到泽渊怀里的。”
赵清宁摆了摆手:“往事不堪回首,无需再提。”
说着,她转身就走,打算换个地儿纳凉。
陆景寒利落地把她的东西收好,跟在后面。
裴鹤昭目光深远,堂堂九皇子像个小厮一样跟在赵清宁身边伺候,还真是有意思。
他如此想着,却与回眸的陆景寒对上眼神。
陆景寒把他打量一番,冰冷又沉郁。
这就是李德忠说的君子,裴世子。
看着他那副清贵模样,靠近赵清宁,陆景寒心底暴虐情绪翻涌。
他害怕赵清宁见了真君子,就不要他这个假的了。
好在赵清宁并未搭理他。
思及此,陆景寒呼出一口气,迅速跟上。
裴鹤昭收回目光,走到萧泽渊身侧:“姜小姐,好久不见。”
见了他,姜知意睫毛轻颤。
少年郎如珠如玉,又是如此温柔,她自然是有些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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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若是能嫁给他做世子妃,她也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思及此,她嫣然一笑,给裴鹤昭行礼:“见过裴世子。”
裴鹤昭礼貌一笑,引得她更加蠢蠢欲动。
但碍于身边还有个萧泽渊,她只能先按耐住自己。
萧泽渊难得面色不那么冷峻:“启辰殿马上要选伴读,以你的才华,定能当选。”
他跟裴鹤昭从一开始就被选为伴读了,若是姜知意也能过去,就多了见面的机会。
他承认,自己对姜知意是有些特殊,但还没往情爱方面去想,只觉得自己是欣赏她的才华。
姜知意柔柔一笑:“但愿吧。”
她也很想去启辰殿,就不知道老天爷给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好在,老天爷总算是给了她一次优待。
她通过了伴读择选考试,成功加入启辰殿,与她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位官员子弟,大家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只有赵清宁心情不好。
她明明交了白卷,却还是被选入启辰殿了。
同样如此的,还有缺考的陈晋宝。
不过想想也知道,威远侯握有一定兵权,陈晋宝进启辰殿也无可厚非。
在得知此事时,陆景寒指节捏的发白。
她去了启辰殿,他就不能随时随地跟着了。
他第一次对皇子的身份生出了渴望。
若他也是皇子,赵清宁就可以跟他一直待在一处。
赵清宁看出他的不安:“小九,我虽不在正殿了,但我还在书院,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秋荷,知道吗?”
他僵硬地点头,赵清宁又道:“眼下你能在正殿听课,就要珍惜这个机会,杨夫子学富五车,跟着他好好学,将来总能出人头地。”
陆景寒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赵清宁又交代了一些事,这才离开正殿。
但进学第一天,赵清宁主打的就是一个摆烂,在课上堂而皇之的走神,夫子教的东西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也不与人交涉,别人跟她说话随意应付几句就要睡觉,仿佛一个自闭儿童,不像姜知意,进了启辰殿就与同窗相谈甚欢。
赵清宁这副模样,让启辰殿中人十分意外。
他们多少也听说过她迷恋萧泽渊的事,原以为二人一同在启辰殿,她会缠着萧泽渊不放,谁料竟是这般模样。
待上午的课程结束,赵清宁迅速起身跑路。
放学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她刚走出启辰殿的大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陆景寒。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她放学,陆景寒就会来等着她。
刚开始她还觉得会不会耽误他的学业,在得知他成绩突飞猛进,甚至在正殿得了第一以后,就放心了。
凉亭里,陆景寒伺候赵清宁用饭,如今他做这些事越发熟练,就连秋荷也没有他利落。
“对了,明日书院放假,陈晋宝好的差不多了,约我出去玩,你跟我一同去吧。”
吃完饭,赵清宁想起此事,想着陆景寒从未见过外面的繁华景象,决定带上他,总不能让他一直读书,那样会变成书呆子的。
陆景寒自然答应,他巴不得每时每刻都跟在她身边。
下午又是骑射课,不过这次正殿与启辰殿的一起上课,皇子公主们都在,也没人敢逃课。
但赵清宁除外,因为她压根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
一进入马场,她就看到不远处的陆景寒。
他正在拉弓,然而兴许是年纪太小,那把长弓并不适合他,根本拉不开弦。
在看到她之后,陆景寒下意识放下弓箭就要去她身边,赵清宁却摇了摇头,以眼神制止,示意他跟着夫子好好学。
陆景寒垂眸,忍着内心那一股冲动,继续练习拉弓。
见启辰殿的授课先生只顾着教授皇子们,赵清宁反而松了口气,带着秋荷在树下喝茶吃点心,很是惬意。
只不过这种惬意,很快被一阵吵闹声打破。
赵清宁皱了皱眉,下意识走过去查看情况。
不远处的,姜知意被人堵在树下,为首的女孩儿衣着华贵,把她推倒在地,轻蔑道:“你一个小官之女,还敢勾引泽渊哥哥,想当将军府的儿媳妇,做梦吧你!”
姜知意从未被如此对待过,一时间眼眶发红。
她不过是与萧泽渊多说了几句话而已,薛云初就带人堵她。
只不过是因为她身份低微,而薛云初出身世家,还是宠妃侄女,她就要受此羞辱
薛云初嗤笑:“瞧你这可怜兮兮地模样,就是靠着这张脸勾引泽渊哥哥。”
她说着,毫不犹豫给了她一巴掌。
姜知意怒火中烧,刚想还手就被薛云初制住:“还敢动手,来人啊,给我好好教训她!”
她一声令下,身侧的几个婢女瞬间行动,按住姜知意。
随着又一个巴掌落下,姜知意脸颊都微微肿起。
赵清宁静静看着。
这是原书剧情,姜知意进了启辰殿后,与萧泽渊来往密切,被出身显贵,又爱慕萧泽渊的薛云初盯上。
在一次骑射课,薛云初带人打了姜知意。
“哎呀,姜小姐受了欺负,清宁妹妹不打算帮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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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鹤昭突然出现在她身侧,如此说道。
赵清宁看向他:“我为什么要帮她?”
裴鹤昭笑道:“我近来听说清宁妹妹心肠仁慈,多次救了九皇子,还以为你会替她出头呢,毕竟你跟姜小姐都曾在正殿待过,也有同窗之谊。”
“我跟她关系又不好,没必要给自己找事。”赵清宁坦然开口,“倒是裴世子你素来有君子之名,这等欺凌弱女子之事你定然看不下去,怎么不出手英雄救美?”
裴鹤昭怔了怔,莫名从这话里听出了些许嘲讽意味。
但赵清宁并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毕竟原书里,就是裴鹤昭先发现姜知意被欺负,拦住了薛云初,而后萧泽渊赶到,替姜知意讨回公道的。
这种男女主的高光时刻,她怎么敢插手。
然而事情很快超出了她的预料,原以为裴鹤昭会很快英雄救美,谁料他沉吟片刻,竟跟她站在一起看起好戏来了。
眼看着姜知意脸都被打肿了,赵清宁没忍住戳戳他:“你不去帮忙吗?”
裴鹤昭:“还是不了,我跟清宁妹妹一样,也怕惹麻烦呢。”
赵清宁:“???”
这话是你一个清风霁月的温柔白月光该说的吗?
她忍不住看向他,裴鹤昭察觉到她的目光:“清宁妹妹干嘛这么盯着我?”
赵清宁实在没忍住:“我跟你又不熟,你干嘛一口一个清宁妹妹。”
肉麻死了。
裴鹤昭笑意微淡,从善如流:“赵小姐从前还叫我世子哥哥,如今倒是说不熟了,果然女人心难测,看来我下江南这一趟,错过了不少事呢。”
他探究地看向她。
她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了,实在是很奇怪。
这跟从前的赵清宁完全是两个人。
察觉到他的疑惑,赵清宁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我总不能一直不懂事吧?”
裴鹤昭若有所思:“这倒也是。”
陆景寒拉弓数十次,总算是射出去一箭,虽说没多远距离,好歹是离弦了。
他收起弓箭,想去找赵清宁,让她看看自己进步了,想得到她的夸赞。
谁知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树下,裴鹤昭站在赵清宁身侧,二人相谈甚欢。
陆景寒整个人如坠冰窟,目光惊恐,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根本没办法上前。
他知道,赵清宁喜欢的是像裴鹤昭那样的君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靠着模仿裴世子的穿着行为,才让赵清宁留下他的。
眼下正主就在眼前,他就像一面镜子,让陆景寒忽地看清了自己。
他恶劣,他阴狠,他根本就不像表面上那样好相处,他就是冷宫里的一条野狗,恨不得从每个人身上都咬下一块肉。
这样的他,根本不会被赵清宁喜欢。
她会很快丢弃他,然后对裴鹤昭笑得灿烂。
强烈的自卑与恐慌,让陆景寒的眼眸都有些发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要裴鹤昭消失。
那样纯白的人,就该被鲜血与脏污覆盖,沉入地底,而不是在他面前碍事。
恍惚间,他不自觉地搭弓,箭头对准了不远处的人。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杀了他。
杀了裴鹤昭。
这样赵清宁就不会被抢走。
箭再次离弦,因为挽弓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这次它飞远了些,可离目标还很有些距离。
陆景寒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眼里只有裴鹤昭。
他握紧手中弓箭,下意识往前走。
裴鹤昭正试图与赵清宁搭话,忽地察觉到一阵敌意,让他背后一凉,他下意识回头,就听到有人大声喊道:“小心!”
箭矢划破长空,扎进血肉。
骑射场上顿时一片混乱,射箭之人更是惊慌失措,他好好练着骑射呢,陆景寒突然走到了他的靶子边上,结果就被误伤了。
好在他力量有限,那只箭矢只扎中了九皇子的胳膊,伤口不深,但血流的挺多。
刺骨地疼痛让陆景寒恍然回神。
远远地,他看到赵清宁向他奔来,竟觉得这伤也不是很痛了。
赵清宁是听到动静后才好奇转头去看的,结果没想到被箭伤到的是陆景寒!
真是吃瓜吃到自家身上。
她来不及思考,几乎是瞬间朝他跑去,看着他胳膊上的短箭,以及被血染红的衣衫,差点没被吓死:“小九,你怎么样?”
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就受伤了呢?
第33章 英雄救美
“秋荷,快叫大夫。”
赵清宁一时无措,不知道怎么给他处理伤口。
她身后,跟着过来的裴鹤昭扫视一眼,安抚道:“放心吧,他没事,这箭刺入的不深。”
听到他的声音,一直低着头的陆景寒几乎是瞬间抬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眸中带有血丝。
那只没被箭射中的手缩到袖口里,握住了匕首,他不想再看到裴鹤昭。
赵清宁根本没心情听他说话,只看着陆景寒:“小九,你说话。”
陆景寒忍着疼痛,最终松开了手上的刀。
他忽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力道大的让赵清宁都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堪称虔诚,眼底却有隐隐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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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竭力笑得轻柔:“我在正殿有好好读书,跟同窗相处的很好,夫子还夸我了,我也在努力练习骑射,很快就可以射的很准了……”
你说的话我都听了,也都做到了。
你不要跟裴鹤昭走,别放弃我。
赵清宁一怔,看出他全力隐藏的脆弱,她回握住他的手,声音清和:“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做的很好。”
她如此说着,心里却在嘆气。
陆景寒从小被抛弃,在太极殿又差点被赐死,他很没有安全感。
或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突然如此害怕她丢下他。
但是,谁能刺激到他?
不过眼下她没兴趣去想这些,只想快点救治他的伤。
很快,大夫就来了。
见到陆景寒的时候,大夫忍不住皱眉。
怎么又是这个小公子,他的人生怎么这么坎坷,三天两头的受伤。
赵清宁见大夫给他处理伤口,冷着脸站起:“这箭是谁射的?”
人群中走出一个学子,对上她冷凝的神色,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突然走到我箭靶旁边的,我不过是准头不好……”
没射中箭靶,射中皇子了。
赵清宁打量他一番,稍微放下心。
她本来觉得,是不是有人看不惯小九,故意伤了他。
看这情况,确实是误伤没错。
思及此,她让对方道了歉,那人也上道,又赔了些银钱,此事就被揭过去了。
但她也没心情再上骑射课了,领着陆景寒去了偏殿休息。
直到离开骑射场,再也看不到裴鹤昭,陆景寒才松懈下来。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裴鹤昭神色微妙。
赵清宁对陆景寒也太好了。
如果说是长公主要扶持九皇子,她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他愈发想不通,但回过头来,余光却看到姜知意被薛云初打的狼狈不堪,双颊红肿。
但她并不求饶,只一双眼睛倔强地看着薛云初。
薛云初气急:“给我接着打!”
裴鹤昭四下望去,没看到萧泽渊的身影,他自然能看出,他喜欢姜知意。
也罢,为了好兄弟,他就帮她一回。
再说了,他本来也是个好人。
“住手。”
姜知意看着眼前的巴掌即将落下,却被人叫停,她侧目看去,就见裴鹤昭站在一侧。
他似笑非笑看着薛云初:“薛小姐,德裕书院明令禁止同窗斗殴,看来你是忘的一干二净。”
见了他,薛云初瞬间收起那副狰狞的模样,表情还有些委屈:“裴世子,是她痴心妄想,勾引……”
“慎言。”裴鹤昭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泽渊对谁好那是他自己的事,若是让他知道你打了他的朋友,他会怎么对你?”
他笑了笑:“薛小姐,你好好想想,你能承受泽渊的怒火吗,又或者说,你觉得你们薛家能惹得起骠骑大将军?我可是为你好,至于听不听是你的事。”
薛云初咬了咬唇,最后跺了跺脚:“我们走!”
裴鹤昭扶起姜知意:“你没事吧?”
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她眼眶一红。
若不是他,薛云初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谢过裴世子。”
裴鹤昭唤来小厮,将一个白瓷瓶给她:“这是上好的伤药,消肿很快。”
姜知意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现在并不漂亮,不想被他看到。
她心下感激,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裴鹤昭对她如此好,莫非是上天赐给她的真命天子?
英雄救美,这种情节并不少见。
思及此,她柔柔一笑:“今日恩情,知意谨记在心,将来若有世子用得着的地方,定会报答。”
裴鹤昭倒还真有一事想问她:“报答就不必了,我只想问姜姑娘一件事,我听闻之前赵清宁多次向你致歉,你可否详细说说?”
太奇怪了,以她的性子,不像是会道歉的人啊。
而且,还是对情敌道歉。
姜知意面色一瞬间的苍白。
她心头恼火,暗恨赵清宁阴魂不散。
但裴鹤昭既然问了,她自然要说清楚,只不过夹带了个人色彩,把赵清宁的致歉说成故意羞辱。
裴鹤昭听完,让人送她回去。
他对变化的事物总是抱有极大的好奇心,他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赵清宁态度转变这么快。
看来以后要找机会多探究一二才是。
而赵清宁根本不知道,原男女主的剧情轨迹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是裴鹤昭救了姜知意,萧泽渊根本没有出现。
而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裴鹤昭盯上了。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放在陆景寒身上。
他依旧死死握着她的手。
秋荷进了偏殿:“小姐,您该回启辰殿了。”
一会儿可还有一节策论课呢。
赵清宁恍若未闻,陆景寒伤成这样,她如何放得下心。
陆景寒听到秋荷的话时,第一反应也是不想让她回去。
但最终,他放开了她的手,勉强笑道:“小姐先回去吧,别耽误了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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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给她惹麻烦。
他要懂事才行。
教授策论的夫子很是严格,之前在课上就因为她走神训过她好几次,赵清宁想了想,还是要回去的:“等我下课就来找你,你自己好好待着,千万别乱动。”
他乖巧点头:“好。”
等赵清宁离去,殿中只剩他自己,陆景寒的脸上哪里还看得到之前的乖顺,取而代之是冷漠,一双眸子如同古井一般,无波无澜。
杨夫子在得知陆景寒被箭射中时吓了一跳,正殿授课由他主管,若是承德帝问罪,他可就倒霉了。
因此他不得不匆匆赶到偏殿,查看情况。
他进门时,陆景寒听到脚步声,还以为赵清宁又回来了,下意识抬眸,露出刻板式的笑容,却在看清来人是谁,迅速归于平静。
堪称翻脸比翻书还快。
得知他没什么大事,杨夫子松了口气,他刚准备离开,却被陆景寒叫住。
小小的少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请问夫子,我要如何才能进入启辰殿?”
不论是上课,还是伴读,哪怕是当个小厮,他都可以。
他无法接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裴鹤昭靠近赵清宁。
杨夫子被那眼神震住,反应过来后神色复杂。
他是皇子,本来就可以进去启辰殿进学。
只是命途坎坷,过得连奴才都不如。
不过,似乎已经出现了转机。
承德帝已经承认他是皇嗣了,将来如何还未可知。
杨夫子心中百转千回,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少年。
朝堂上世家专横,霸占了许多职位,他出身寒门,官场挣扎几十年也才只做了内阁大学士。
而当今圣上的几个皇子,都是世家女所生,他们谁即位,都只会壮大世家的权力。
如此一来,寒门岂有出头之日?
而眼前的九皇子,兴许是寒门的机遇。
他想进入启辰殿进学,说明有夺位的野心,又天生聪慧,学什么都很快,还有赵清宁护着,兴许那龙椅,九皇子也并非没有一争之力。
若是他当了皇帝,自然会更亲近寒门一派。
兴许,他可以扶他一把。
良久,杨夫子才淡淡道:“往后你得了空闲,便来找我补课。”
陆景寒对朝堂并不敏感,他下意识认为,只要自己补课,通过考核,杨夫子就会让他进入启辰殿。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却意外地走到了命定的轨迹上。
原书里,世家与寒门争权,寒门一派竭尽全力,扶持了陆景寒这个毫无根基的新帝,原以为好日子来了,未曾想他弒杀成性,最后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如今前路漫漫,杨夫子也不知自己做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临近入秋,京都的天气总算是凉爽了些,微风拂过,落叶满地。
一大早,赵清宁就带着陆景寒来与陈晋宝汇合,原以为这个纨绔子弟能带着她们去长些见识,未曾想他神秘一笑,把他们带到了青云山下。
赵清宁看着他,颇有些不可置信:“好不容易出来玩,你让我爬山?”
她掉头就走。
开玩笑,对她来说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吃饭跟睡觉,爬山,这辈子不可能。
“哎呀,你急什么!”
陈晋宝拦住她:“你爬上去绝对有好处,你信我,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创造的机会。”
赵清宁察觉出不对劲:“什么意思?”
陈晋宝嘿嘿一笑:“我听人说,萧泽渊今日要来青云山,我特意安排了人,扮演劫匪,到时候他们跳出来打劫,你就装柔弱,让萧泽渊救你。”
说着他还打了个响指,只见山路之上,忽地窜出几个大汉,拿着大刀,看起来凶神恶煞。
但见了他们,瞬间乐呵呵的请安。
赵清宁断然拒绝:“不行。”
这特么跟闹着玩儿一样。
陈晋宝委屈:“怎么不行了,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喜结良缘,那话本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你不是喜欢那小子嘛,我可是为了你好,上次闯祸,我爹剋扣我的零用钱,这几个人可花了我全部家底呢。”
听到喜欢二字,一直沉默的陆景寒眸光一暗。
原来不止裴鹤昭,还有萧泽渊。
那土匪头子拍了拍胸脯:“小姐放心,俺们是专业的。”
赵清宁竭力忍住把陈晋宝暴揍一顿的冲动,微笑道:“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先别出发,我已经不喜……”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陈晋宝身侧的小厮激动地跑过来:“来了少爷,萧少爷他们过来了!”
“快快快!”
陈晋宝如临大敌,瞬间拉着小厮藏身在灌木丛中。
土匪们迅速行动,为首的那个大吼一声:“打劫!”
不过瞬间,赵清宁,秋荷,还有陆景寒都被劫持。
与此同时,萧泽渊与裴鹤昭出现在他们眼前。
土匪见状喊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们!”
萧泽渊面色不变,裴鹤昭饶有兴味地看着赵清宁,甚至于还伸手打了个招呼:“清……赵小姐,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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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有些紧张,陈晋宝盯着萧泽渊,希望他出手打退土匪,救下赵清宁,完成英雄救美的壮举。
而当事人赵清宁看着横在胸前的大刀,只觉得无语至极。
累了,都特么毁灭吧。
第34章 慧通大师?
土匪架着刀,将那句话又说了一次:“都退后,不然我杀了这小丫头。”
他也做好了被眼前两个小公子暴打的准备,不过好在他们兄弟几个很抗揍,毕竟这行业很卷,没个长处可不行。
裴鹤昭晃了晃摺扇,看向萧泽渊:“怎么办?”
萧泽渊抬眸扫过赵清宁,而后,他淡淡道:“那你杀了她吧。”
说完,他腾空而起,凌空越过土匪他们,落在他们背后,继续顺着山路前行。
土匪:“???”
陈晋宝:“……”
他不该英雄救美吗?轻功是这么用的吗?
直到萧泽渊的身影都消失了,陈晋宝才回过神来。
赵清宁万分无语:“把刀拿开。”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将土匪推开,他赶紧把刀收起,生怕伤着她。
“不是,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陈晋宝赶紧出来,目瞪口呆。
赵清宁扬起一个假笑:“因为你这招实在是太蠢了。”
估计萧泽渊看他们,就是跳樑小丑。
陈晋宝很不敢相信,他如此精妙的筹谋,居然失败了。
那土匪挠了挠头,为难地看着他:“陈少爷,这种事俺也是第一次遇到,不过咱们兄弟几个也辛苦半天了,这钱可不能退给你。”
“……”
陈晋宝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们先走吧。”
把他都烦死。
土匪们这才离开,他们还着急去招揽下一趟业务呢。
等人走了,裴鹤昭玩味地看向赵清宁:“赵小姐这是打算来一出英雄救美?”
赵清宁扫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她其实不太喜欢裴鹤昭,总觉得这人笑得好假,而且很敏锐,喜欢刺探某些东西。
碰了一鼻子灰,裴鹤昭也不在意,依旧笑着道:“看来赵小姐没有达成所愿,心情不太好啊,若是沖在下撒气能让你好过点,在下心甘情愿。”
然而他如此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却连赵清宁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她看向陈晋宝,把之前的话说完:“我已经不喜欢萧泽渊了,你以后要是再安排这种事,我就去跟威远侯说你在书院欺负我。”
那他爹能给他好一顿揍。
陈晋宝认错态度良好:“好吧,下次不会了。”
眼看气氛沉闷,秋荷笑道:“小姐,我们上山看看吧,我听说青云寺的签很准,平安符也可灵了。”
陈晋宝生怕她生气走掉,赶紧道:“对对对,不如上山去看看吧。”
他说着,还拉过陆景寒:“小九也想去,你说是吧?”
陆景寒看了一眼赵清宁的面色,很明显不想留在这,于是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去,我听小姐的,她去我就去。”
陈晋宝瞪他一眼,他还敢顶嘴。
不过他没忘自己答应赵清宁的事,也就没揍他。
赵清宁本来是不打算上山的,但秋荷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永嘉很信神佛,而且……
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不如就上去看看。
“好,走吧。”
她往前走去,陈晋宝他们乖乖跟上。
裴鹤昭目送他们远去。
他记得赵清宁入书院的时候,跟陈晋宝玩的很好,但那时候陈晋宝也不曾像这样听她的话。
九皇子就更有意思了,从刚才他们出现,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赵清宁。
赵清宁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笑了笑,抬步跟了上去。
青云寺,本朝最具盛名的寺庙之一,据说许多年前国家大旱,先帝在青云寺斋戒数日,又得大师训诫,为菩萨捐献金身,不出半日大雨倾盆,救万民于苦难中。
先帝感念大师指点,为青云寺题字,并年年都来叩拜佛祖。
也因此,青云寺成了京中人拜佛常去的地儿。
大殿之上,赵清宁点了长明灯,又捐了香油钱。
陈晋宝拉着她去大殿门口抽籤,拗不过他,赵清宁随意捞了一支签。
“上上籤。”
陈晋宝激动地不得了,他自己就没抽中:“老大你真厉害。”
赵清宁呵呵一笑,所谓抽籤不过是概率问题,一筒签五百支,要是香客够多,完全能抽到相同签文,难不成两个人的命途就一样了?
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古人对神佛的信仰是很虔诚的。
“小九,这个给你。”
赵清宁将一个平安符放到陆景寒手上:“你太容易受伤,希望这个平安符可以给你转运。”
她求了两个,一个给永嘉,一个给陆景寒。
陆景寒小心翼翼地接过,又珍之重之地把它放进袖口。
赵清宁给他的每一样东西,他都会收好。
陈晋宝则不满:“为什么不给我一个?”
“你这么大个人,不会自己去求啊?”赵清宁没好气地开口,他也不敢顶嘴,眼看将近午时,寺里准备了斋饭,几人跟着僧人一起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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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从膳房出来,赵清宁四处熘达消食。
“唉老大,你看,萧泽渊。”
她顺着陈晋宝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银杏树下,老僧人鬚发皆白,闭目念禅,他身侧的少年亦是如此。
“我听说萧泽渊是青云寺慧通大师的俗家弟子,没想到是真的。”陈晋宝有些兴奋,“听闻慧通大师批命很准,走,过去看看。”
赵清宁是无意打扰人家清修的,男主出现的地方必定有女主,然后必定会发生某些特殊的事。
就比如说原书中,姜知意在青云山上遇到萧泽渊,一向不理世俗的慧通大师也在,并亲自为她批命,说她贵不可言,有凤命。
也就是这一次批命,让姜知意成功进入京都贵女圈,此事传出,还有皇子与她接触,可谓是玛丽苏光环拉满,也推动了后续剧情。
她可不想捲入其中。
奈何陈晋宝死孩子作妖,一瞬间就窜到那石桌前了。
赵清宁无奈跟上。
几乎是在他落座的那瞬间,萧泽渊的长剑就拔了出来,向陈晋宝刺去,他睁开眼睛,很是不耐烦,由此可见被打扰他的心情有多不好。
“泽渊,住手。”
慧通大师忽地开口,叫停了他。
萧泽渊将剑收起,沉默以对。
陈晋宝吓了一跳,缓过神瞪了萧泽渊一眼,又来看向慧通:“素闻大师神通广大,可否为我批个命?”
他嘻嘻哈哈,很明显对神佛没什么尊重。
慧通大师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小友生来富贵,命格何须贫僧来定。”
陈晋宝撇撇嘴。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生来富贵,看来这慧通大师也不咋地。
不过来都来了,他将赵清宁往前一推:“那您再看看她。”
赵清宁无语。
人家好歹是大师,你能不能尊重点?别搞得像大街上算命的一样好不好?
况且原书中慧通可是非有缘人不批命,哪有那么简单。
慧通一笑,扫视过眼前的小姑娘,眼神忽地一顿,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
“这位小友……”他的语气颇有些凝重,捻了捻佛珠:“贵不可言,有凤命。”
最后三个字一出,连萧泽渊脸色都微变。
凤命,意为中宫皇后之位。
联想到最近朝堂上所说,陛下有意为众皇子选妃,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赵清宁。
这样的人,当真能成为皇后?
陈晋宝也很是惊讶。
只有赵清宁挑了挑眉,她严重怀疑这老和尚根本没有真本事,她一个结局悽惨的恶毒女配,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她刚想反驳,忽地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萧公子,你也在这?”
赵清宁回眸,就看到了姜知意。
她笑了笑,看吧,有男主在的地方就有女主。
姜知意来青云寺上香,却看到了萧泽渊,她很是惊喜,觉得这是自己的机缘,然而走近看到赵清宁他们,她面色有一瞬间扭曲,但很快恢复自然。
萧泽渊看到她时,目光瞬间柔和,沖她点了点头,并自发让出位置。
可以说跟看到赵清宁时的态度相差甚远。
姜知意谢过落座,看到一旁的和尚,想起关于萧泽渊的传闻,她试探性问道:“这位可是慧通大师?”
得到了回应以后,她双手合十行礼,很是客气。
陈晋宝撇了撇嘴,姜知意跟柳依依关系好,他更没忘记之前她是怎么阴阳赵清宁的,也不喜欢她。
眼下看她跟萧泽渊坐在一处,就更不爽了。
就算他老大不喜欢萧泽渊了,也轮不到姜知意一个小官之女来捡便宜。
思及此,他敲了敲石桌:“慧通大师,咱们相聚在此就是有缘,不如你也替她批命看看?”
一个五品官之女,肖想一品将军之子,简直可笑。
他就是要让她看清现实。
赵清宁忍不住瞪他一眼。
慧通好歹是个大师,他以为他是天桥底下算命的吗?来一个算一个。
虽然她知道,他肯定会为姜知意批命,但陈晋宝也不能这么不讲礼数!
陈晋宝对上她的眼神,瞬间蔫儿了。
如她所料,慧通并未拒绝给姜知意批命。
他看了一眼姜知意,忽地眉头皱起。
姜知意心提到嗓子眼,慧通能成为大师,那就是有真本事的,他该不会看出自己是穿越的了吧?
片刻后,慧通大师面色微变,缓缓开口:“这位小友,贵不可言。”
赵清宁:“……”
这熟悉的配方。
陈晋宝抢答:“你该不会要说,她也有凤命吧?”
谁曾想,慧通竟真的点了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位小友确实也有凤命。”
赵清宁暗自腹诽:这凤命怎么这么容易有,跟菜市场批发的一样?
还有,慧通大师也太平易近人了,明明原书里他孤高自持,只为女主批命,而且凤命这种涉及皇家的事,他不该掩藏一二,只说给当事人听吗,怎么还直接透露给外人。
她甚至于开始怀疑,这个慧通该不会是冒充的吧?不然怎么一点世外高人的姿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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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慧通大师也正处于发懵的状态。
他是有真本事的,也确实会批命,眼前这两个小姑娘确确实实都有凤命,但是一个凤命在过去,一个凤命在将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姜知意闻言,面色平和,但内心激动不已。
她就知道上天安排她穿越,绝不是要做一个平庸之人的。
但她很快注意到慧通大师话里的玄机。
他说她也有,那另一个有的是谁?
第35章 她活腻了
姜知意下意识看向赵清宁,眸中有些厌恶。
另一个有凤命的,该不会是赵清宁吧?
对她的恶意,赵清宁敏锐地察觉到了。
但她没有理会,以她现在的身份,没必要跟姜知意计较。
她看向萧泽渊,果不其然,在姜知意批出凤命后,他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不知怎地,他不太想姜知意嫁给别人。
倘若赵清宁能听到他的心里话,就会告诉他,这是作为男主生来对女主的占有欲。
赵清宁眉目流转,把陆景寒拉过来,看向慧通大师:“可否劳烦您,为小九批命?”
她想知道,他还能不能当成皇帝。
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不是说她全力支持陆景寒,他就可以登基。
而且眼下看来,虽然许多剧情跟原文还是一致的,但也有很多已经改变了。
就比如说,她被说有凤命这一事,原文里只有女主姜知意得了这种批註。
慧通大师的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俊秀少年脸上。
片刻后,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迟疑道:“这位小友贵不可言……”
赵清宁心头一震,这是说陆景寒会登基吗?
然而,慧通接下来的话让她大跌眼镜,只见他用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道:“有凤命。”
赵清宁等人:“???”
这凤命真的是批发的对吧?
她是女子,有凤命还算合理,陆景寒可是男的啊。
就算贵不可言,难道不该是真龙天子吗?
陈晋宝都傻眼了:“老和尚,你没看错吧?”
他的称呼已经从大师,切换成老和尚了。
慧通久久不语,他在怀疑人生。
他批命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准。
但是一个男子,怎么会有半数凤命呢?
太奇怪了。
他甚至于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还认真的问了陆景寒的生辰,掐算居然还是凤命。
虽说只有半数,但这也很逆天了。
慧通:“……”
迷了。
不等陈晋宝他们质疑,慧通大师便颇有些歉意地开口:“贫僧近日来颇有些疲倦,兴许是看错了,各位海涵。”
他是长者,又是大师,自己都这么说了,赵清宁他们自然也不会责怪。
赵清宁笑道:“大师年纪渐长,还是要多加休息才是。”
可别下次再给整个京都的人都批出凤命来。
“谢过小友关心。”慧通又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真的有凤命,嘆了口气。
看来真是最近太疲乏了。
他说着起身往禅房走:“泽渊,替我送各位小友。”
萧泽渊点点头,等慧通走了,他看向眼前几个人,别说送了,话都不想说,只看得到姜知意:“走吧,我该下山了。”
姜知意还在思索刚才慧通说的话,看萧泽渊走到她面前,她微微一笑:“我初来青云寺,还想到处看看呢,萧公子先行一步吧。”
萧泽渊面色冷峻地点了点头,这才离去。
姜知意礼貌性笑了笑,而后往大殿去叩拜神佛。
慧通说她有凤命,她是信的。
至于赵清宁跟陆景寒的凤命,她不信,这太荒谬了。
她只觉得这老和尚年纪大了,兴许道行不及从前,批命也只能批出一半准。
她也能看出来萧泽渊待她是跟别人不同的,曾经她也想过以五品官女身份嫁入将军府,已经是高攀。
可既然她有凤命,萧泽渊就配不上她了,他还不值当她费心。
“我们也下山吧。”
赵清宁起身,领着他们一起往山下走。
绕过崎岖的山路,她能看见前方缓步前行的萧泽渊。
忽地,他顿住了脚步,待他们走到跟前,他冷然开口:“赵清宁,别再跟着我。”
赵清宁:“???”
她的母语,是无语。
她转头看向陈晋宝:“骠骑大将军还负责修路吗?”
陈晋宝摸不着头脑:“不啊,他只负责戍边。”
话音刚落,只见赵清宁扬起一个假笑,看向萧泽渊:“萧公子,原来你们家不负责修路呀,我还以为这青云山的路都是你家修的,所以只有你能走呢。”
萧泽渊皱了皱眉,他当然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本来他是不打算跟她计较,但他注意到姜知意在看到她时,那变换的神色,很明显是受了欺负。
他跟她早就相识,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自然不能看她受委屈。
萧泽渊沉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书院做了什么,离姜知意远一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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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他话音刚落,赵清宁竟趁他不备,伸手去夺他的剑,他眉目一冷,下意识回防,拔剑相向。
几乎是同一时刻,陆景寒一把拉过赵清宁,挡在了她身前,眸光冷若冰霜,与萧泽渊针锋相对。
剑交直指他的心口,也绝不退让。
陈晋宝慌忙开口:“别别别,大家都是朋友……”
赵清宁嗤笑,推开陆景寒:“小九让开。”
她走到他面前:“萧泽渊,我就是在书院推了姜知意,你有本事现在就动手,我想看看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说着,她竟然主动把脖子凑到了剑刃边:“来,我活腻了,动手吧。”
萧泽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陈晋宝吓得不行:“老大,淡定,别伤着自己。”
赵清宁倒是很淡定,随意拨弄了手腕上的红玉珠子:“怎么,不敢?你要不杀了我,将来我还为难姜知意。”
她提起姜知意,萧泽渊的剑瞬间挪得离她的脖颈更近。
“你少说两句吧你!”陈晋宝急了,如此训她。
双方气氛很是焦灼,赵清宁无所畏惧,甚至于发出一声冷笑。
骠骑大将军虽说忠君,但一个有兵权的臣子,皇帝怎么可能完全放心,承德帝一向猜疑武将,将军府看似繁华盛景,实则是在油锅上架着。
而她娘永嘉长公主在皇帝心中多重要,自不必说。
她若是死了伤了,永嘉拼了命也会让将军府全员陪葬。
赵清宁脸上挂着笑,她在现代看小说的时候,就平等讨厌一切光说不做假把式,只会空口威胁流男主。
这本书也差不多,萧泽渊是在永嘉失势后才开始替女主教训原主的,前期他也不过是仗着原主喜欢他,警告原主一二。
萧泽渊现在就敢动手的话,她还要夸他一句真纯爱战神,勇于替心上人解决所有麻烦。
问题是,他敢吗?
萧泽渊眼中杀气凌然,但未曾动手。
赵清宁懒懒道:“不敢就给我让开,好狗不挡道。”
她甚至于还颇有些无趣地开口:“秋荷,你说我要是回家求我娘把青云山买下来,只允许我一个人上山,她会同意吗?不然我天天被人说跟着他,也是很苦恼的。”
秋荷:“……当然了。”
谁不知道公主府是巨富,更别提永嘉的封地还很是富庶,不然也不会在京都有那么多商铺。
赵清宁瞭然点头,看向萧泽渊:“你也可以把这山买下来啊,这样就不会跟我遇到了。”
她笑了笑,似乎真的在为他考虑:“将军府要是没钱,你也可以来找我借哦,我还是很乐于助人的,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想看到你呢。”
萧泽渊面色一黑,她竟如此羞辱他,如果可以,他倒真想杀了眼前人。
陈晋宝一边担心她被剑伤到,一边又崇拜地看着她。
不愧是他老大,就是这么霸气。
双方僵持不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哎呀,这是怎么了?”
不多时,裴鹤昭面上带笑,走到他们面前,一派温和模样:“赵小姐跟泽渊感情已经变得这么好了吗?竟还一起下山。”
赵清宁看向他,露出假笑:“裴世子,你眼神真厉害,就这还能看出我们感情变好了,请问,你是不是瞎了呀?”
第36章 撞目标了
被她这么挤兑,裴鹤昭竟也不生气:“抱歉,我的眼神确实自幼就不大好。”
赵清宁哽住。
真诚是必杀技是吧?
看出她的无语,裴鹤昭忍不住一笑,同时用摺扇挡开萧泽渊的剑:“泽渊,拿剑对着姑娘家可不好,于礼法不合。”
萧泽渊垂下眼睫,利落将剑收起。
陈晋宝这才松了口气。
要不是有裴鹤昭,怕是萧泽渊这厮真要动手。
赵清宁切了一声,要不是裴鹤昭出来捣乱,她还真想看看萧泽渊如何收场。
似乎是不愿意与他们多说,萧泽渊转身往山下走。
裴鹤昭很是友好:“赵小姐,不如一起下山?”
赵清宁点头:“可以啊,我可不像别人那样,自作多情以为你跟着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超大声,生怕前面的人听不见。
萧泽渊脚步一顿,片刻后压下心中怒火,继续下山。
裴鹤昭笑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跟着你呢?”
实际上,他还真是跟着她下山的。
他觉得赵清宁跟从前相比,有意思多了。
赵清宁神态自若:“裴世子,好奇心会害死猫,做人还是不要太好奇比较好。”
她可不会自恋的以为裴鹤昭是看上她了。
从这个人屡次试探来看,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变化太大,像是变了个人,才有所怀疑。
不过赵清宁一点不担心,毕竟她是换了个灵魂,身体还是原主的。
裴鹤昭要是能查出来才怪。
丢下那句话,她踏步往山下走,陆景寒下意识跟上。
裴鹤昭挑眉,随即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
一路走来,他发现赵清宁对陆景寒十分照顾。
路边,赵清宁把自己的帕子递给陆景寒:“小九,累不累?要不要擦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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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刚想接过,又缩回了手:“我不累。”
他如何能用她的帕子。
这么好的锦帕,不要被他给糟蹋了。
赵清宁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心思,继续下山。
裴鹤昭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她对陆景寒好过头了。
如果说是长公主要扶持九皇子,赵清宁对他好倒也无可厚非,但也不至于这么照顾,帕子这种私物,也给他用。
他带着疑惑,一路跟着赵清宁。
赵清宁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向陈晋宝:“下次出来玩如果还是爬山,就当我死了吧。”
陈晋宝:“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
赵清宁翻了个白眼,她是真累啊。
好在总算是快到山脚了。
“救命啊!来人啊!”
忽地不远处传来一道呼救的声音,听着还是个女孩子,赵清宁瞬间打起精神,往那个方向跑去。
绕过弯道,她看到一个女孩子,正被人挟持。
她刚想让陈晋宝救人,结果那女子就转过来了。
薛云初楚楚可怜地看着眼前的萧泽渊:“萧公子,救我。”
她身后,拿着大刀的土匪怒吼:“退后,不然我杀了这丫头!”
这熟悉的台词……
赵清宁狐疑地看去,一张贴着络腮鬍的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正是之前上山时,陈晋宝雇来的土匪头子。
赵清宁:“……”
陈晋宝也发现了:“那不是我找的人吗?”
合着人家真还有别的生意啊。
土匪头子在看到萧泽渊的时候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等看到他身后的赵清宁与陈晋宝时,傻眼了。
上一单僱主英雄救美的目标,跟这一单的撞上了。
薛云初泪眼朦胧,等着萧泽渊出手救她。
她好不容易打听到萧泽渊要来青云山,本想来个偶遇,结果在山脚处,遇到了这个吆喝做打劫生意的人。
她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是假装土匪打劫,以此来制造英雄救美佳话的。
“小姐,俺们兄弟都是专业的,包你满意,我保证你那小郎君救你之后,你们二人必将情投意合。”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于是她动心了,花十两银子雇了他们,然后专门在下山路上候着,果不其然就等来了萧泽渊。
薛云初心中欢喜,等着他挺身而出救自己。
陈晋宝下意识就想跟那土匪头子打个招呼,赵清宁眼疾手快拦住了他:“干什么,好好看戏。”
他立马安分了。
土匪头子见他们没有拆穿他的意思,忍着尴尬念出台词:“小子,你想救她,就得先……”
萧泽渊打断他的话,淡淡开口:“我不想救她,你随意。”
土匪:“……”
这小公子太冷血了吧?
薛云初也懵了,反应过来后凄悽惨惨道:“萧公子,我们两家也有交情,你难道忍心看我死于匪徒之手吗?”
萧泽渊看了她一眼,而后,径直离去。
薛云初:“……”
陈晋宝回过神来:“老大,我才发现原来找人假扮劫匪这么傻。”
看薛云初那矫揉造作的模样,与平时霸道行事相差太多,他都快吐了,幸好他老大当时没这样。
赵清宁悠然:“我也没想到有人跟你蠢到一起去了。”
这青云山在皇城里,又多是达官显贵来玩,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怎么可能会有土匪啊。
往日这土匪能做成生意,那是因为人家两情相悦,就差捅破窗户纸,男的乐意上钩表现自己的能力而已。
萧泽渊只会喜欢姜知意,哪里会救他们。
陈晋宝嘆口气:“该说不说,这么傻的事儿,我还花了十两银子呢。”
赵清宁挑眉,想起近日来,薛云初在启辰殿中也曾多次阴阳怪气她,忽地有了新的主意:“你想不想,把这十两银子赚回来?”
“想,当然想。”
他零用钱本来就不够用了。
“那就看我的。”
薛云初恼怒不已,刚想责怪这人演的不行,就听有人高声道:“慢着!”
她抬眸,就看到了赵清宁,她悠然走过来:“你刚说,怎么才能救她?”
见了她,薛云初厌恶地皱眉。
在启辰殿,她第一讨厌姜知意,第二讨厌赵清宁,从前两个人关系就不好。
因为她虽然出身高贵,但总是矮赵清宁一头,更别提进了启辰殿,那些人都想跟赵清宁做朋友,却没多少人跟她搭话。
不就是长公主的女儿嘛,有什么大不了。
她刚想说自己用不着赵清宁管,这也不是真土匪,却又看到了她身后的裴鹤昭。
裴世子清风霁月,也是京中贵女的梦中情人。
薛云初虽然喜欢的是萧泽渊,但若是裴鹤昭出手救她,倒也不错。
于是她又变回那副可怜模样:“救命。”
她虽喊着救命,目光却是一直看着裴鹤昭。
而她身前的赵清宁,却没得到她一个眼神。
不过赵清宁并不在意,她看向那土匪,眼神示意一番,而后道:“怎么才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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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注意到她手上搓钱的小动作,咳了两声:“给我十两银子,我就放了她。”
赵清宁拔高声音:“什么?十两?你知不知道你绑的是谁?这可是薛家嫡女,才十两?你羞辱谁呢?”
土匪:“……”
好,他懂了。
“给我一百两,不然我杀了她!”
赵清宁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她说着拉着秋荷走到一边,两个人窃窃私语了半天。
薛云初看向裴鹤昭:“裴世子,救我。”
裴鹤昭嘆口气:“薛小姐,在下也想救你,但今日出门没带那么多钱啊。不过有赵小姐,你不会有事的。”
薛云初咬牙,她恨不得马上推开土匪恢复自由身,可又怕裴鹤昭看出破绽,只能继续装可怜。
良久,赵清宁回来了,扔了一个锦袋过去:“拿钱,放人。”
那沉甸甸的锦袋让土匪头子目光一亮,迅速收好,而后把薛云初一推,就离开了。
陈晋宝快急死了:“小九,你说老大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薛云初跟她关系又不好,她干嘛要拿一百两救她?”
陆景寒没说话。
他刚才看了一眼,那锦袋里塞得好像不是银子。
眼看着自己的计划没有成功,薛云初勉强笑笑,看向裴鹤昭:“多谢裴世子。”
“喂,薛云初,救你的人是我,你谢他干什么?”赵清宁挑眉看她。
薛云初冷哼一声:“本小姐乐意。”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结果被赵清宁拉住:“慢着,你还没给钱呢,想去哪儿?”
薛云初皱眉看她:“什么钱?”
“赎金啊。”赵清宁摊手,“刚才我可是给了土匪一百两才救的你,这钱你不得给我?”
薛云初差点没气吐血。
她就知道赵清宁没那么好心。
“我又没让你救。”
“你这是不给了?好啊你,薛云初,我大发慈悲救你,你居然还赖帐。”
赵清宁气愤不已,“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等我回了书院,定要让夫子好好教育你。让大家看看,你是个无赖。”
薛云初气的牙都咬碎了。
她就不该找人假扮土匪,绑架自己!
眼看着赵清宁纠缠不休,裴鹤昭又在身后看着,她不愿意为了一百两银子丢人,更不想她回去告状,让自己被同窗指指点点。
于是她从腰间钱袋摸出银票,扔在赵清宁面前:“给你行了吧!”
堂堂公主之女,怎么这么寒酸!
赵清宁笑弯了眼,谁会不喜欢钱。
看着薛云初怒气沖冲下山,她高声喊到:“薛云初,下次被绑架了,我还救你。”
薛云初加快脚步,恨不得飞下山。
看着她的背影,赵清宁乐滋滋。
她就知道薛云初的脑子不好使。
她光顾着装柔弱,连那锦囊里装的是石子都看不出来。
不过那土匪也配合她演的很出色,她往里面放了些碎银,就当他辛苦费了。
赵清宁转头,看向陈晋宝:“喏,这不就给你挣回来了?”
第37章 诗会
天香楼,京都第一酒楼。
在这里,文人墨客可以吟诗作词,食客们可以尝尽美味佳肴,更有戏子伶人能歌善舞,让人愉悦身心。
而它身后就是护城河,连绵数里,河上船舫来往不绝,若是到了夜间,从楼上雅间俯瞰,可以纵观河上美景。
因此京中人玩乐,都会选择去天香楼。
二楼雅间。
赵清宁随意点了几个菜,半靠在窗边。
从薛云初那赚了一百两银子之后,陈晋宝对她吹了半个小时彩虹屁,最后看她烦了,转移话题,提议来天香楼吃饭。
于是一行人从青云山,来到了这。
陆景寒将茶杯斟满,又把那些精美点心轻轻放在赵清宁手边。
赵清宁漫不经心:“裴世子,镇国公府落魄至此了?你怎么连吃饭都要蹭我们的?”
她跟陈晋宝几个是约好了一起玩儿,才一起吃饭,裴鹤昭却一点自觉都没有,径直跟着他们进了雅间,还坦然自若地坐下了。
这副姿态,实在是让人无语。
裴鹤昭不在意她的挤兑:“国公府最近开源节流,无奈之下我只能来蹭饭了。”
赵清宁懒得跟他废话。
他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从前的赵清宁蠢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她却从薛云初那赚了一百两,那股子机灵劲儿,以前可从没见过。
莫非真的有人能一夜开窍?
忽地,他感觉到一股子敌意,下意识侧目,就对上了陆景寒幽深的目光。
裴鹤昭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上次在书院骑射场,他也感受到了这种敌意。
看样子,是出自同一人。
但他扪心自问,并未得罪过陆景寒,实在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讨厌自己。
他正想问个清楚,楼下传来一阵喝彩声,打断他的思绪。
与此同时,陈晋宝推门而入:“老大,楼下在办诗词会,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赵清宁好奇:“诗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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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陈晋宝说着,拉着她往外走,“反正上菜还有一会儿,不如先去看看。”
他们跟着下去,只见一楼偌大的正堂,此时放满了桌子,三五行人坐在一处。
而前方高台,一幅山水画悬挂之上。
一个身着长袍的男子拱手,为众人解释规则:“诸位以画中景为主题,作诗颂词,在座之人既是参会者,又是评选人,最后得票最高之人,不但可以免单,还能获得赏金。”
本朝男女大防并不严重,所以参会之人中还有许多女子。
裴鹤昭:“这些人有不少是赴京赶考的举子,有些则是久负盛名的才子,他们乐得参加这种诗会,来为自己增添光彩。”
天香楼的诗会一月一次,若是得了诗会的头名,非但有赏银,还能名扬京都。
陈晋宝怂恿道:“老大,不如我们也去参会吧,我觉得你说不定也能得个名次。”
说着,他还看向陆景寒:“小九,你说是不是?”
陆景寒对赵清宁无脑相信:“小姐当得第一。”
赵清宁:“我谢谢你们两个,这么抬举我。”
他们以为这些读书人是吃素的啊?科举比现代应试教育更难,人家寒窗苦读数十年,哪是她能比的。
陈晋宝还想说些什么,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老大,你看那不是姜知意跟萧泽渊吗?”
赵清宁侧目,只见不远处的长桌前,姜知意与萧泽渊相对而坐,萧泽渊面上还有淡淡的笑意。
陈晋宝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看错了?萧泽渊居然会对着女孩子笑?”
这简直是让人不敢相信。
赵清宁:“淡定。”
谁让人家是女主呢,一向冷静自持,高冷沉默的男主遇到她,也得笑成二傻子。
下一秒,萧泽渊估计是发现了他们在看他,转过头来,与他们对上眼神。
他的笑容几乎是在瞬间消失。
姜知意下了山,意外遇到萧泽渊,对方作为天之骄子,竟提出请她一同去天香楼吃饭。
虽然她如今有凤命,看不上萧泽渊,但相处相处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就跟着他过来了。
恰逢天香楼召开诗会,她就参加了,在来京都之前,她可有着才女之名,来京之后这名声最好也发扬光大,才有利于她早日名扬天下。
她与萧泽渊说着话,却见他突然冷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姜知意这才发现二楼阶梯上站着的裴鹤昭。
她喜上眉梢,刚想开口与他打招呼,却又看到了他身侧的赵清宁等人。
几乎是瞬间,姜知意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赵清宁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不过很快,她重新扬起笑容,反而走了过去:“裴世子,赵小姐,陈少爷,真巧,在这又遇到你们了。”
裴鹤昭客气回应,陈晋宝不搭理她。
“几位也要参加诗会吗?”姜知意微笑说道,“那不如与我们坐一桌,如何?”
赵清宁打量她一眼,只觉得奇怪,姜知意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客气了?
而且,还主动邀请他们入座。
裴鹤昭一笑:“多谢。”
说着,他下楼坐到萧泽渊身侧。
姜知意看着不动的赵清宁,颇有些挑衅地开口:“赵小姐能在短时间内进步飞速,考入启辰殿,定是才华出众,这种诗会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你不参加吗?莫非是怕才不如人?”
赵清宁对这个还真没兴趣。
一来她确实不是作诗的料,二来她也不需要什么才女的名头,她就想当个咸鱼,有饭吃有觉睡,躺平到老死即可。
但陈晋宝不这么想:“走老大,我们去凑热闹。”
他拉着她强行坐下,姜知意眸中得意闪过一丝得意。
她可是穿越而来的,这种诗会根本不值一提。
赵清宁草包一个,有她在,更能把她衬托得才华横溢。
只要她赢下头筹,今日以后,她的名字就会响彻全京都。
她会是京都第一才女,而赵清宁就是她的垫脚石。
诗会开始,参会者按座次作诗颂出,由其他人点评。
赵清宁入座之后,只顾着吃桌子上的糕点,压根没听清那些读书人作的什么诗,反正鼓掌就完事了。
直到姜知意站起身,朝着众人微笑:“这画上有山有水,小女子另闢蹊径,独独喜欢这池上白鹅,作咏鹅诗一首,请诸位评断。”
她清了清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堂中一片寂静,片刻后响起雷鸣般掌声。
赵清宁咬碎一颗桃仁,没什么表情。
她早知道姜知意会照抄古诗词,毕竟这方世界里没有李白杜甫这些大诗人,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咏鹅这首诗看似简单,实则生动形象,语句凝鍊,可谓是上品,否则骆宾王当年也不会靠这诗,在那么卷的时代,杀出重围,就成了神童才子。
而且,它还是入学必背诗词,可见功底。
一位老者摸着鬍鬚夸赞:“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底蕴,我看这一轮的头筹,非你莫属啊。”
姜知意笑道:“老先生过誉了,我愧不敢当,不过要说魁首,我这位朋友才是最有胜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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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微微颔首:“赵小姐,不如你也作诗一首,让大家品鑑一番?”
赵清宁:“……”
关她什么事。
但很快她就发现,由于姜知意刻意捧杀,那些读书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赵清宁把手里的桃仁一放:“真要我来?”
“当然。”姜知意笑里藏刀,“清宁你天赋过人,自然要露一手,给大家看看才是。”
她说的亲昵,实际上恶意满满,就想看她出丑。
赵清宁,你就乖乖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裴鹤昭眉头微皱,他当然能看出来姜知意故意针对赵清宁。
但他也想看看,赵清宁能作出怎样的诗词。
赵清宁嘆口气:“行,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照着你这首诗,给大家露一手。”
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着眼前的姜知意,扬声道:“听好了啊。狗,狗,狗,瞪眼朝人吼,白毛披肩头,看着是真丑。”
场上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因为好巧不巧,姜知意就穿着月白色锦衣,肩膀上还有绒毛作配。
这是眼下京中时兴的穿搭,但配上这首诗,味就变了。
姜知意反应过来后,脸都绿了。
她这是骂谁是狗呢?!
赵清宁嘴角带笑,眼神中透露出一句话:老子骂的就是你,怎么了?
她可不会自爆穿越身份,给别人拿捏她的机会。
至于姜知意,抢占他人古诗词就算了,还敢拉踩她,这种人骂她一句狗,那都是在抬举她。
思及此,她还勾了勾唇角,亲昵道:“知意,你觉得我这首诗作的如何啊?”
姜知意一抖。
赵清宁眼中轻蔑,刚才不还叫她清宁噁心人吗?怎么轮到自己就受不了。
姜知意脸皮一抖,一时无言。
赵清宁摊手:“你要觉得这首不好,我也可以咏鹅的。”
她咳嗽两声:“鹅,鹅,鹅,脖子用刀割,拔毛下铁锅,就吃炖大鹅。”
众人:“……”
他们面色扭曲,画风转变太快,他们有点承受不住。
只有陈晋宝崇拜不已:“老大你简直是个天才!小九,你说是不是?”
陆景寒目光柔和:“是,我也觉得小姐当得魁首。”
赵清宁:“……”
你们两个别太荒谬。
第38章 魁首诗
看她无语的模样,裴鹤昭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在下也觉得赵小姐这两首诗,当得魁首。”
赵清宁表情复杂。
你没事儿吧?
就在这时,有一位年轻书生惊喜道:“裴世子,您也在这?”
裴鹤昭在京中广结善缘,尤其与读书人来往密切,是以大部分举子都认识他。
听了这书生的话,其余人瞬间看向裴鹤昭以及他身侧的赵清宁。
他们也是突然反应过来,能跟镇国公府的世子坐在一起的人,身份恐怕很是尊贵。
尤其是那咏狗的小女子,身上穿的乃是鲛纱锦衣,价值连城。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有胆子大想博取机会的,更是道:“我也觉得这首咏狗十分生动形象,又很写实,当属上品。”
“对对对,我也这么认为。”
一时间,认同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的赞扬下,咏狗勇夺第一,真成了这一轮的魁首。
赵清宁:“……”
完了,他们都疯了。
姜知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在裴鹤昭说完那句话之后,她看赵清宁更不顺眼了。
赵清宁不是喜欢萧泽渊吗?还为此对她动手,怎么突然又勾引裴鹤昭了?
是不是她喜欢什么,赵清宁都要跟她抢?
但她也没想到,其他人会夸赞赵清宁的诗,居然还让她得了魁首!
明明她那首是仿的自己的,而且如此粗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夸?!
她的诗词,居然会输给赵清宁?
姜知意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只能暗恨不已。
要不是赵清宁出身富贵,她何以会输?
这里的人根本不配当读书人,都是一群势利眼!
姜知意竭力忍住教训她的冲动,慢慢坐下。
诗会还没结束,赵清宁,走着瞧!
眼看气氛灼热,主持诗会的人抓紧时间更换了主题,这次摆上的是一幅赏春图,图上年轻男女对面而立,相隔甚远,不远处迎春花盛放,地上洒落红豆。
轮到姜知意时,她换上一副哀容:“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採撷,此物最相思。”
声调婉转,将画上女子哀伤相思的模样体会的淋漓尽致。
堂中众人看着那图,目光忧伤,有情人分离,该是多么难过的事。
可偏偏春意盎然,生机勃勃,乐景与哀情对比,实在是让人神伤。
姜知意得意地勾起唇角。
看这反应,这轮她赢定了。
因此,她垂眸看向赵清宁:“清宁,该你了。”
赵清宁笑了笑:“那我就再给你仿写一首。”
她接过陆景寒递来的茶水润润喉,而后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悠悠开口:“土狗生我国,春来一大窝,劝君少偷狗,偷狗必被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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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
“好!”陈晋宝大吼一声,领着陆景寒一起鼓掌,“真乃佳作!”
写的真好。
他就写不出这样的。
他老大就是牛。
赵清宁:“…你们开心就好。”
其余人也赞嘆不绝,结果这一轮,她竟然又得了魁首。
赵清宁:麻了。
这都什么人啊这是。
姜知意已经快被气疯了。
她这么好的诗词,居然还是输给了赵清宁的打油诗。
这诗会根本就毫无公平可言。
以至于到最后一轮,她的面色都有些扭曲,但还是忍着气,背出那一首诗:“此诗名为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而新换的主题,正是游子客他乡的图。
这首诗虽然短,但赋予了深厚地感情。
在场之人也多是异乡来客,闻言触发思乡之情,有人情不自禁落泪,自发为姜知意鼓掌。
他们一致觉得,这诗是第三轮的魁首。
眼看她胜券在握,姜知意还非要去说一句:“到你了,清宁。”
赵清宁嗤笑。
拿别人古诗词来卖情怀,姜知意可真出息。
她百无聊赖,随意开口:“这轮我就不参加了,毕竟我生在京都,没有离乡的悲伤。”
赵清宁顿了顿:“不过点菜我倒是能仿个出来。肥鱼瘦肉长虾,糖醋排骨烤鸭,水煮肉片鸡架,红烧凤爪,熘肥肠炒豆芽。”
她说完,舔了舔唇,扬声道:“小二,照这个菜单给我炒一桌,送到二楼雅间。”
小二:“……好,好嘞。”
众人如同见了鬼一般。
赵清宁是真饿了。
她现在只想诗会快点结束,拿了赏银去干饭。
姜知意咬牙,只觉得她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第三轮她得了魁首,却并没有那么开心。
尤其是在其他人听了赵清宁的诗后,竟也跟着她点菜,天香楼的掌柜趁着人还没走,当场表示以赵清宁的诗,单独开一张套餐菜单。
他还特意请赵清宁赐名。
赵清宁只觉得无语,但架不住人家热情。
于是天香楼多了一张套餐菜单,即秋食。
只要来天香楼说要一份秋食,厨房便会准备好诗中的饭菜。
姜知意气红了脸,她的诗词秋思,却变成了赵清宁的秋食,属实可恶。
三轮作诗过去,众人只知赵清宁,却没人记得她。
姜知意眼眶都红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萧泽渊看在眼里,薄唇微抿,在赵清宁要上台领赏银时,忽地开口:“慢着。”
众人皆看着他,萧泽渊望向赵清宁,淡声道:“诗会比的是作诗,而不是仿写,此事不公,魁首不该是你。”
赵清宁眯了眯眼,只觉得好笑。
不该是她,难道该是姜知意?
她好歹是仿写,姜知意可是直接挪用,还把诗词据为己有。
也就仗着这里的人不知道那些大诗人而已。
不过萧泽渊肯定是听不进去的,他根本不是为了诗会的公平,而是为了给姜知意出头。
赵清宁笑了笑:“诗会也没规定,仿写不能参加啊。”
“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仿写,我朝文学如何进步?”萧泽渊凉薄道,“诗词歌赋本就是该原创为大,挪用模仿他人作品,实属下流之举,赵清宁,别丢了公主府的脸。”
气氛变得凝滞。
听他提及公主府,赵清宁面色微冷:“萧少爷,仿写也是我的本事,倒是你自幼习武,怕是认字不多吧?否则怎么会连诗会的规则都不认识?”
萧泽渊眸中染了一丝怒气,刚想开口,就被赵清宁打断了。
她意味深长道:“诗词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寄託,你说原创为大,我还想问问姜小姐,你自幼富贵,既不用赶考,又不用离乡,如何能写出秋思来的?”
原作者马致远可是实打实背井离乡的游子。
姜知意没经历过漂泊之苦,能写出这种诗来?
姜知意面色一白。
她确实是挪用现代上学时背的诗词,那又怎样,那些诗人又不在这个世界。
她背得出,那就是她的。
萧泽渊一怔,下意识看向姜知意,却见她面色不太好看。
赵清宁这话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姜知意一向有才,能写出这种诗应该也能理解?
赵清宁懒得理他:“我劝萧少爷少管闲事,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扫扫大街,也算是为民生做贡献。”
说着,她领了赏银,转身上了二楼雅间。
饭菜已经备好,她将这些不愉快都抛在脑后。
陈晋宝进门入座,赞不绝口:“老大,你那两首诗,真是一绝。”
他挠了挠头:“不过你很喜欢狗吗?怎么两首都是狗?”
赵清宁夹起一块烧鸡放入口中:“是啊,我还挺喜欢的。”
狗永远不会变成人,但人有时候是真的狗。
他们一行人飞速吃完饭,就离开了天香楼。
楼下。
姜知意沉默不语,一点胃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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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副模样,让萧泽渊有些难过,他不喜与人接触,也不太会说话,只能轻声道:“我信你。”
这三个字,包含了诸多感情。
姜知意才不管他信不信,她沉默是因为赵清宁这个贱人压了她一头。
但她还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谢谢萧公子。”
裴鹤昭在一旁看着,神色莫名。
他觉得赵清宁说的没错。
以姜知意的人生轨迹,她应该写不出那种诗词才对。
而且当初听说萧泽渊对一女子很是优待时,他曾派人查过她的生平,姜知意六岁前,其实表现得都很寻常。
可六岁病了一次,突然就开窍了,一夜之间判若两人,从平庸之人,变成了才女。
裴鹤昭眉目一凝。
等等,这个情况,怎么这么熟悉?
赵清宁似乎也是如此……
思及此,他收起思绪,转身离开天香楼。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另一边,赵清宁回了公主府,将求的平安符送给永嘉,她自然开心,夸赞她懂事明礼。
翌日一早,她就去了书院。
陆景寒照旧在门口候着,见了她便露出笑:“小姐。”
然而就在她要去启辰殿时,他忽地叫住了她。
赵清宁不明所以:“怎么了小九?”
陆景寒抿了抿唇:“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她怔了怔,反应过来还是很开心的。
陆景寒送她东西,说明什么?
说明念着她的好啊。
他将来要是登基了,她高低能捞个公主噹噹。
“是什么?”
赵清宁好奇道,陆景寒转过身去,从一旁的花坛后,把东西抱了出来。
雪白的绒毛,小小的爪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发出小小的呜咽声,很是可爱。
但是,可爱归可爱。
赵清宁心情复杂:“你送我狗?”
京都中养犬之事盛行,也因此集市上卖狗的也很多,不同于现代,京中人喜欢的都是大型犬,一来可以当个宠物,二来还能保护主子。
这只很是娇小可爱,适合女孩子,看得出来他精心挑选了一番。
陆景寒见她没有立马抱起,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不喜欢这种的吗?还是嫌它脏?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你昨日说喜欢狗……我洗过好几遍了……它不脏也不臭的……你不要就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做错事了一般。
这是他昨天傍晚回来后,又去集市挑的。
虽然贵了些,但他身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刚好够买下它。
赵清宁看着他,小小少年抱着小狗,垂头不敢看她,浑身都散发着颓丧气息。
她心下有些柔软,伸出手去:“给我吧。”
陆景寒心下雀跃,把狗递给她。
一到她怀里,小狗就哼哼唧唧。
毕竟比起暴力给它沖洗的陆景寒,它还是更喜欢相对温柔的赵清宁。
看赵清宁露出笑,陆景寒这才放心。
“你快回正殿去吧,马上要上课了,别被杨夫子骂了。”
她提醒他,陆景寒坚持送她去启辰殿,等看她进了门,自己这才回正殿。
最近这段时间,杨夫子对他的考校越来越严格了。
陆景寒隐约察觉出他可能并不是只想让自己读书识字,而是有别的目的。
不过对方没有伤害他,也就随他去了。
启辰殿。
“这狗哪来的?”
一进门,陈晋宝就发现了她怀里的小东西,赵清宁给它顺了顺毛:“小九送的。”
陈晋宝嘟囔道:“他还真是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她随口提了一句喜欢,竟然就送了狗。
不过嘛,他也不会输给他就是了。
“来来来,老大,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看看。”
赵清宁狐疑,他能准备什么?
难道又是吃的?
陈晋宝拉着她坐下,而后万分小心地将一个包裹拿来了出来:“看看,保证你喜欢。”
赵清宁打开,里面露出几本书。
她拿起一看,竟是诗册。
“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这可不是一般的诗册。”陈晋宝严肃地开口,“天香楼会出资把每届魁首的诗做成册子,分发给店中食客,以此来让这些人扬名。诗册的名字是以诗人的姓名,跟当时的主题结合起的。”
赵清宁:“所以?”
他咂了咂嘴:“昨天诗会结束,天香楼的人居然说你的诗难登大雅之堂,不好宣传,转而把姜知意的给制作出来了,你看。”
她垂眸,只见最上面放着一本《姜知意&mdot;春》。
再往下,是《张宝源&mdot;溪》,《徐观&mdot;桥》,《柳徽&mdot;风》
“这种事我怎么能答应?”陈晋宝义愤填膺,“所以我自掏腰包,给你也做了一个,还让人印了一千本,送去书铺售卖了,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大才女。”
赵清宁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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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翻到最后,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作品。
一本精美的小册子,封面写着《赵清宁&mdot;狗》几个大字。
陈晋宝:“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
赵清宁:“……”
第39章 抉择
赵清宁深吸一口气:“我谢谢你啊。”
陈晋宝不好意思地摆手:“哪里,这是我应该的,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赵清宁:“……”
你看我像喜欢的样子吗?
但她看陈晋宝一副自己干成了大事的模样,忍住了说他的冲动。
算了算了,他没有脑子,没必要跟他生气。
她将小狗递给秋荷,让她带了出去。
眼看着夫子来了,赵清宁赶紧坐好,认真听课。
启辰殿的夫子那都是朝堂元老退下来的,脾气比杨夫子还暴躁,她可不能惹祸。
一节课下来,赵清宁安分守己,甚至于回答上来两个问题,还被夸了。
临下课,夫子突然道:“老夫最近得了一首诗,听闻作诗之人乃是启辰殿的学子,实在欣慰。”
他说着,将姜知意的诗集拿了出来。
“姜学子这一首秋思,廖廖数字令人忆起故乡,堪称佳作。”
夫子赞嘆地看向姜知意,她心里一喜,起身行礼:“学生才疏学浅,夫子过誉了。”
见她如此谦虚,夫子更高兴了,将她夸了又夸,殿中其他人只有羡慕的份儿。
陈晋宝撇嘴,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老大的诗集早晚也能名扬天下。
而赵清宁眼皮都不抬一下,根本不看姜知意,她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夸赞不感兴趣。
姜知意本来还在得意,还似有若无的扫了一眼赵清宁,结果她头都不抬,她的得意演给瞎子看,笑容瞬间就淡了。
课下。
“赵清宁,我听说你也参加诗会了,怎么没作出个一词半句来?”
女孩儿娇蛮地声音响起,赵清宁抬眸,就看到薛云初身着粉色锦衣,站在她面前,轻蔑地开口。
赵清宁扫了她一眼,不想回话。
薛云初典型的脑子不好,她才不会跟她较劲,否则别人会分不清到底谁是傻子。
但她不搭理,陈晋宝却没法淡定:“薛云初你说什么呢你,我老大当然有诗作了!她比你厉害多了。”
他说着抓起那本《赵清宁&mdot;狗》就想打开给薛云初看。
赵清宁眼疾手快,把他摁了回去。
开玩笑,这要是让殿中人知道了,那她就是光屁股拉磨——转圈丢人了。
陈晋宝本来还想问她,为什么不让他给她正名,就对上了她带了些怒意的眼神,瞬间老实坐好。
薛云初冷笑:“比我厉害?谁不知道赵清宁是草包一个?”
她说着,倨傲地看向赵清宁:“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诗词歌赋?”
“不比。”赵清宁冷淡地丢给她两个字,总算是给了她一个眼神:“你都说我是草包,你还要跟我比,那你是什么?”
薛云初咬牙:“你!”
赵清宁懒懒道:“薛云初,我昨天还救过你,你不感激涕零就算了,还来找我麻烦,不觉得亏心吗?”
再说了,她实在是不懂,薛云初针对她有什么用?她一不是才女,二跟萧泽渊关系不好,哪里值得她费心。
提起这事,薛云初就想起自己那一百子银子,心中越发生气:“赵清宁你别以为你出身显贵我就低你一头,薛家百年盛族,我不比你差。”
“哦,那你好棒棒。”
赵清宁识趣的给她鼓掌。
但她的语气很是随意,听得人火大。
薛云初也不例外,她气急了,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还没等赵清宁躲开,她就被人制止:“云初,住手!”
薛云初回头,就见大皇子陆启衡皱着眉头看她。
她撇撇嘴:“殿下。”
陆启衡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你来启辰殿就是为了欺负同窗的?”
面对他,薛云初不敢造次,畏畏缩缩:“不是。”
“那还不快给阿宁道歉?”
陆启衡领着她上前,不容置否道:“快,认错赔礼。”
薛云初敢怒不敢言,最后跟蚊子似的开口:“对不起。”
赵清宁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耳朵不太好使,对什么起?”
薛云初咬牙:“对不起。”
“什么不起?”
她怒了:“对不起!对不起!听清楚了吗赵清宁?!”
薛云初的声音在殿中回响,引得其他人侧目而视。
赵清宁揉了揉耳朵:“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耳朵好使着呢。”
薛云初:“……”
可恶啊。
她怒气沖沖地离开。
赵清宁看她远去,这才看向眼前人,她拱手行礼:“臣女见过大殿下。”
陆启衡颇有些惊讶:“我从江南回来便听说阿宁改了性子,如今看来是真的。”
往日里有父皇宠着,她何曾对他们客气过。
他一笑:“刚才云初冒犯你,我代她赔个不是,论起来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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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他话里的宠溺,赵清宁挑了挑眉。
陆启衡是当今圣上长子,他的生母是出身世族薛家的贤妃,矜贵无比,而陆启衡在朝堂之上也拥有众多追随者,他被认为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薛云初,是贤妃的侄女。
论起来,他们两个是表亲,确实是一家人。
不过赵清宁可不想跟他们沾亲带故。
让她奇怪的是,原主的记忆里,陆启衡试图拉拢永嘉无果后,连带着对她也并不是很亲近。
怎么今天突然还维护起她来了?
见她神色茫然,陆启衡又道:“今早我与太傅恰好遇着,他主动同我聊起你,说你很喜欢珊瑚翡翠,恰好我南下得了一批珍品,阿宁若是得了空,可以去我府上赏玩一番。”
说完,不容她拒绝,陆启衡就起身出去了。
赵清宁眉头微皱。
赵峻元这是想干嘛?
她正纳闷呢,陈晋宝就凑了过来:“老大,大皇子该不会是想娶你吧?”
“别瞎说。”
“我没瞎说。”陈晋宝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吗?慧通大师说你有凤命,这事突然传了出去,我爹今早上还说呢,让我离你远点,免得捲入其中。”
不过他一向不听他爹的话就是了。
赵清宁脸色有些凝重。
当时批命只有他们几个在,下山时她还特意交代别乱说,谁会传出去?
凤命,难怪陆启衡突然对她态度好转,他不就是在争那把龙椅吗?
让赵清宁更烦躁的是,她那个不省心的爹,居然已经先跟陆启衡交流上了。
整整一天,她都心不在焉,下了学第一时间回了公主府。
刚走进正房,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赵峻元,你要造反吗?谁让你跟大皇子来往的?”
“大皇子品德高尚,又是长子,他迟早是要登基的,咱们不提前做准备,将来后位让别人坐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阿宁的凤命?!”
正房里,赵峻元喘着粗气:“我这是为了女儿的未来考虑!”
永嘉忍无可忍:“陛下正值壮年,你明面上公然与皇子来往,是想害死谁?”
其他朝臣那都是私底下接触,只有这个蠢货,居然在宫门口就跟大皇子相谈甚欢!
赵峻元不服气:“我不过同他多说几句话而已,论起来我还是他姑父,有何不可?再说了,你跟阿宁上次在宫里还公然护着九皇子,朝臣之间还说你要扶持他呢。”
永嘉要被他这个猪脑气死了。
陆景寒出身微贱,又没有生母,外祖家帮扶,她跟阿宁护着他就算被朝臣说几句,那又算什么?
更何况他都没有被记上玉牒,都不算是皇子。
可大皇子不一样,他身后有世族薛家,有众多朝臣支持。
一个拿着刀的儿子,在陛下眼里,就已经不是儿子了。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
她跟陛下关系再好,平时再狂妄,牵扯到龙椅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赵清宁踏步进去:“娘,我回来了。”
永嘉立刻露出个笑:“阿宁。”
赵峻元也瞬间来了劲,坐到她跟前:“阿宁,今日在书院怎么样?”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起:“大皇子可有跟你说什么?”
他可是透露了阿宁喜欢什么,大皇子要是想坐那张龙椅,就该把握住机会。
要是阿宁真当了皇后,他可就是国丈了。
天子的姐夫,跟天子的岳丈概念可不一样。
赵清宁看着他:“没说什么。”
赵峻元一愣。
怎么会呢?
他不死心:“那其他皇子……”
一个杯子碎在他脚边,永嘉愠怒:“赵峻元,你给我滚出去。”
阿宁还小,她不想让她面对这些。
赵峻元怒极:“你!”
泼妇!
但想到眼前人的身份,他咬咬牙,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冷哼一句走了出去。
永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下怒气,看向赵清宁:“阿宁晚膳可有什么想吃的?娘让人去备着。”
赵清宁摇了摇头,又让秋荷把下人都带出去。
直至正房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赵清宁这才开口:“娘,之前我去青云寺游玩,慧通大师说我有凤命。”
永嘉勉强笑了笑:“那是假的。”
她可不愿意女儿嫁进宫里,面对无休止的斗争。
她摇了摇头:“这事不知为何传开了,大皇子今日还同我套近乎,在他们眼里这事儿是真的。”
提起这个,永嘉就生赵峻元的气。
赵清宁却低声道:“娘,凤命一事真假先不论,您手握兵权,舅舅又敬爱您,咱们想一直置身事外,怕是很难。”
永嘉一怔。
赵清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这些,但有些事还是要早做准备,她握住永嘉的手,沉着道:“您得提早从皇子中做出选择才是。”
一直中立,那就是不稳定因素,反而更容易成为夺权者攻讦的目标。
第40章 帮她一把?
永嘉神色复杂。
她倒没怀疑女儿换了个人,只觉得不愧是她的女儿,有当年她的风范了,看事如此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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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才沉重开口:“娘不是没想过这些,但如今太子未立,实在不知道选谁才好。”
万事无绝对,若是她选错了人,夺嫡失败必定会被新帝清算。
赵清宁迟疑了一瞬:“若是支持九皇子呢?”
想起那个跟在自家女儿身边唯唯诺诺的少年,永嘉摇了摇头:“他根基太弱,没有亲眷扶持,毫无出头之日,就算是我尽全力扶持,又如何能跟世家大族相争。”
赵清宁想的却不一样。
公主府想要跟别的皇子缔结关系,她必定是要嫁给对方,以求联盟稳固的,这是常态。
而她自己也要进入后宫中谋算,与其他支持者的女儿竞争,来确保公主府的未来。
若是陆景寒上位,就不一样了。
她是他的恩人,以小九对她的态度,只要她不想,就不用嫁给他。
原书里陆景寒就是新帝。
而且不久前,陆景寒曾跟他提过杨夫子给他补课的事,赵清宁敏锐的察觉到,寒门一派的人其实已经在行动了。
要是再加上永嘉手里的兵权,他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思来想去,她把杨夫子私底下教养陆景寒的事说给了她听,永嘉何其敏锐,瞬间就察觉到背后的真相。
赵清宁点到为止,她知道永嘉有自己的考量,说完这些便说自己饿了,要去用饭。
临走前,永嘉叫住她:“阿宁。”
她迟疑了一下:“我跟你爹,我们争吵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从自己回府,跟赵峻元争吵不断。
她怕这些会影响阿宁的心情。
父母吵架不断的家庭,孩子是不会觉得幸福的。
赵清宁暗嘆口气:“娘亲,没关系的,你开心就好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毕竟赵峻元本来也不喜欢她这个女儿。
他完全就是在为自己谋算。
赵清宁还知道,不久前他还偷摸去看过陈氏跟她的一双儿女。
迟早有一天,她会让他离开公主府的。
永嘉五味杂陈,眼眶微红。
赵清宁安抚她一会儿,母女俩一起用了饭,她这才回自己的住处。
翌日,德裕书院。
赵清宁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可能是因为她有凤命,皇子们挨个来跟她套近乎,她又不得不假装客气应付一番,实在是累的慌。
“老大老大。”
陈晋宝进门,坐到她身侧:“你让我去查的事我已经查到了。”
她精神一震:“是谁?”
威远侯还兼任京都巡护,手底下人脉众多,想查清流言来源,找他绝对没错。
昨日里,她拜託陈晋宝,想办法查一查到底是谁把她有凤命的事宣扬出去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陈晋宝神神秘秘地:“是姜知意。”
在得知自己有凤命后,姜知意第一反应就是散播出去,让皇室子弟知道自己贵不可言,以此来谋求更好的姻缘。
所以,她刻意让丫鬟把此事透露出来。
谁曾想,流言传出去以后因为她的身家实在是太低,没人相信这事。
有人特意去青云寺求证,意外探听出那天批出凤命的不止她,还有赵清宁。
相比起她,赵清宁有凤命这事就靠谱多了。
赵清宁忍不住磨牙。
她就知道这事不会无缘无故传出去。
“陈晋宝,你帮我再办个事。”
赵清宁如此说道,陈晋宝附耳过去。
很快,京中的风向就转变了。
忽然冒出一个流言,说赵清宁是假凤,真凤另有其人,正是姜家小姐。
一时间,姜知意的名字在京中流传甚广。
与此同时,她的诗集也被大肆流传,引得无数人赞嘆,隐隐成了京中第一才女。
书院里众人看她的目光也变了。
面对这些流言,姜知意一开始是有些慌乱的。
但很快,同窗们的吹捧,以及皇子们忽然主动跟她说话,让她觉得是自己的机缘来了,自己註定是要做皇后的。
于是她更加得意,谁都不放在眼里。
凉亭里。
陈晋宝看着不远处被众人拥簇,春风得意的姜知意,老大让他把姜知意批出凤命的事,大肆宣扬出去,他照做了。
眼看着姜知意在德裕书院越来越受欢迎,甚至于还跟皇子们相谈甚欢,他反而不懂了,忍不住道:“老大,咱们为什么要帮她啊?”
赵清宁摸了摸怀里的小狗,笑而不语。
谁说她是在帮姜知意了?
原书里,姜知意被批出凤命后,确实有皇子信了慧通大师的批註,跟她搭话,也让她出尽了风头。
可他们忘了,承德帝还没死呢。
太过明显的惦记皇位,可是要被教训的。
因为凤命一事,惹得承德帝十分不悦,他在朝堂上找理由痛批了姜知意的父亲,还要治罪于他。
“你等着看吧。”赵清宁说道,“想要凤命,首先得有命才行。”
她不是喜欢大肆宣扬此事?
那她就帮她一把,也好为自己报个仇。
天知道她因为姜知意这一无心之举,最近过得有多累,每天要假笑应付皇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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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也真的不想嫁给他们,正好趁机让承德帝给他们一点威慑,打消他们套近乎的念头。
陈晋宝有些懵,转头看向陆景寒:“小九,你知道老大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吗?”
陆景寒没说话。
他正盯着赵清宁怀里的狗。
几天不见,它的毛发被修剪的很齐整,还戴上了丝巾,此时正依偎在赵清宁怀里。
陆景寒突然就有些后悔。
他干嘛要找个活物送给赵清宁?
这几天赵清宁跟他碰面时,都抱着狗不放。
他的眼神有些冷然,直勾勾地盯着它。
兴许是其中杀意太明显,那狗与他对上眼神后吓得一哆嗦。
“乖乖这是怎么了?”
赵清宁发现了它的异常,下意识去安抚它,小狗却从她的膝头跳下往外跑。
她赶紧跟上,却见它跑到了一群人中间。
“这哪来的狗?”
有女孩儿见了它心生喜欢,下意识要去抱,却听另一人道:“是赵清宁的吧?”
姜知意本来站在中间享受着同窗们的奉承,突然听到赵清宁的名字让她有些不悦,低头看向那只小狗,脸上露出笑:“真可爱啊。”
她说着伸手把它抱起,慢慢抚摸,看似很温柔,实则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尖锐的指甲扎进了它的肉里。
小狗吃痛,下意识去咬她,被她猛地摔在地上,痛的直打滚。
姜知意还心有余悸:“哎呀,它竟然还咬人。”
跟它主子一个德行,小畜生!
“姜知意,你干什么?!”
赵清宁眼睁睁看她把狗摔在地上,眉梢带了些许怒意。
而姜知意一副委屈模样:“是它先咬我的。”
其余人也纷纷为她说话:“是啊,赵小姐,这小畜生妄图伤人,还是趁早扔了吧。”
赵清宁面色冷然,把狗抱起。
像是得到了依靠,小狗拼命往她怀里钻。
直觉告诉她,肯定是姜知意做了什么,它才会咬她。
可狗狗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她也不能发火。
赵清宁冷冷扫她们一眼,转头走人。
“赵小姐。”姜知意忽地叫住了她,面上带着微笑,“畜生不听话,那就是要被教训的。
她上下打量一眼赵清宁,眼中倨傲:“都说狗随其主,你平日里行事还是多加注意些,免得冲撞了贵人,若是狗再咬了人,那就更不好了。”
“贵人?”
赵清宁咀嚼着两个字,嗤笑。
姜知意勾起唇角:“难道我哪里说的不对?有些人生来就命里金贵,可不能被一些不长眼的冲撞了,哦,我说的是启辰殿的皇子公主们。”
她掩唇一笑,眸中是无尽的得意。
等她做了皇子妃,再当了皇后,一定要让赵清宁日日进宫参拜,让她受尽屈辱却又不得不对她俯首称臣。
到时候,她看赵清宁还怎么能在她面前嚣张。
赵清宁也缓缓笑了:“到底谁是不长眼的人,我们拭目以待。”
说完她转身就走。
姜知意看着她的背影,恨不得马上让她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然而她还在做当皇子妃的梦时,朝堂之上的局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日,临近傍晚。
姜府。
姜大人面色沉沉地进门:“小姐呢?把她给我叫过来。”
下人们立刻照做,姜知意闻言,还有些惊喜。
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否则她爹干嘛一下朝就要见她?
想起这几日皇子们对她也颇为殷勤,姜知意面上闪过一丝窃喜,快步走到前厅:“爹,您找女儿……啊!”
她话还没说完,姜大人已经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脸上,姜知意脸都肿了:“逆女!”
姜母吓了一跳:“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还不是你的好女儿!”姜大人怒极,“在启辰殿不好好进学,跟皇子们纠缠不清,都被人参奏陛下那去了!”
今日上朝,承德帝特意提起凤命一事,大动肝火,罚了好几个皇子,特意命人去查明流言蜚语出处。
得知是他的女儿有凤命后,陛下还罚了他的俸禄,若不是有同僚求情,他一个五品官,哪能经得起陛下的怒火?!
“这怎么可能呢?”姜知意失神地看着他,“是不是弄错了?!”
陛下怎么会罚她们家?
难道不该是下旨给她跟皇子赐婚吗?
姜大人头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朝堂之上我被陛下亲口训斥说教女无方,脸都被你给丢尽了!怎么可能会弄错?”
姜知意不敢置信。
她可是凤命啊!
大抵是看出她的心思,姜大人冷笑:“陛下身体康健,皇子们现在连东宫都住不进去,更别提宫中还有好几位娘娘身家显贵,等着做中宫之主,慧通大师说你是凤命定然是搞错了。”
姜知意不死心:“那公主府呢?之前不是也说赵清宁有凤命吗?陛下罚她们了吗?”
“赵家小姐身世显贵,配皇子绰绰有余。”姜大人怒气沖沖,“我自幼教导你,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大的事,皇子们岂是你能沾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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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意咬牙。
凭什么赵清宁能招惹皇子,她就不行?
她不服,她才是真凤凰。
她忍不住怨怼地看向姜大人,若不是他太过平庸,没法在官场上高升,她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上天待她何其不公。
这样出身微贱的父母,还不如不给她。
姜大人冷哼一声,他对自己的地位看的比姜知意清晰多了,官场沉浮数十载,好不容易才到了京都,处处谨言慎行,没想到被自己女儿毁了。
他子女众多,平日里对姜知意上心,也不过因为她是嫡女,又比较聪慧罢了。
可眼下她影响到自己的仕途,姜大人那点子慈父之心消失的干干净净:“这段时间你哪儿也不许去,给我好好在家里关禁闭,每天都去祠堂跪着,反省反省自己!”
第41章 八卦本能
启辰殿里最近安静了许多。
姜家被承德帝责难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姜知意在第二天就向夫子告假,据说是被家里罚了。
有了前车之鑑,启辰殿里其他人也不敢有什么心思靠近皇子了,凤命一事也无人敢再提。
而皇子们也有好几个被责令禁足反省,都没来启辰殿。
没有了他们,争斗之事也少很多,日子都变得平和起来。
最起码没了他们套近乎,赵清宁很是悠闲。
这日骑射课,她照旧找了个地方偷懒。
不远处,陆景寒正在接受骑射师傅的亲自指点。
赵清宁知道,寒门一派的官员,已经渗透到陆景寒的生活里了。
不久前,陆景寒因为给她买零食而耽误了上课时间,被杨夫子罚抄书籍百遍,她看过那些书,全都是君王之道相关的。
而且,眼下这个教他的骑射师傅也出身寒门,早年间是位将军,只不过从战场上退下来后,就来书院做了夫子,为人十分严苛。
他亲自指点陆景寒,看似简单,实则是在扶持他。
赵清宁清楚,一旦陆景寒的名字上了玉牒,他也就正式进入了争权夺利的中心了。
到时候,就该她娘出手了。
“老大,小九的骑射都快赶上我了。”陈晋宝与陆景寒一同从场上下来,感嘆道。
他刚与陆景寒赛了一场,发现这小子不仅胆大,而且勇猛,明明是他领先,结果还被反超了。
陈晋宝有些沮丧:“我居然输给你了,可恶。”
陆景寒完全没在意他,反而是看着赵清宁,想等她夸奖自己。
赵清宁伸出手拍拍陈晋宝:“小九聪明,你赢不了他是正常的。”
陈晋宝嘆口气:“唉。”
他可比陆景寒早接触骑射好几年,输给他,打击不可谓不大。
“行了,不就是输一场,下次赢回来不就好了。”赵清宁随口安抚,把手上的零食递给他,“来,给你吃,别垂头丧气的了。”
陈晋宝这才喜笑颜开。
陆景寒一直在旁边看着,却迟迟没有等来她的夸赞。
看到她安慰陈晋宝,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为什么他赢了,她却没有夸他?
她不该为他高兴吗?
陆景寒有些慌乱,他是不是不该赢?
她跟陈晋宝关系好,兴许更希望看他赢呢?
对,是他做错了。
陆景寒有些艰难地往前,在她身侧蹲下来,他想要道歉,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赵清宁察觉到他不对劲:“小九,你怎么了?”
陆景寒抬眸看着她,眼眶似乎还有些微红:“我……”
他欲言又止,赵清宁瞬间警惕:“谁欺负你了?”
该不会有哪个皇子看出他近日颇受夫子照顾,开始对付他了吧?
陆景寒斟酌片刻,还是问她:“我赢了陈公子,你不开心吗?”
“怎么会?”赵清宁诧异,“当然开心,你都赢过他了,可见进步飞速。”
“那你为什么……”
不夸我呢?
他哽了哽,还是没好意思问出来。
他怕问出来显得他斤斤计较。
但是赵清宁跟他相处这么久,自然看懂他的心思。
她也没觉得他为这事计较有多好笑,反而耐心疏导:“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夸你,是吧?其实我不夸你是因为我早知道你会赢啊,你这么聪明又刻苦,赢是理所应当的。”
说完,她暗自嘆口气,孩子的心理健康还是非常重要的,不能忽视啊。
陆景寒眼神亮了一下。
她夸他了。
赵清宁以养弟弟的心态来看他,见状笑了笑:“陈晋宝本来输了就不高兴,我们是朋友,自然要安慰一下,不然多没良心啊。”
良心?那是什么?
陆景寒不理解,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赢家得到所有人的赞颂,输家凄凉离场自我颓丧,这才是常态。
自己技不如人,哪来的脸寻求安慰。
但看着赵清宁,他点了点头:“是我想差了。”
他看向陈晋宝,学着赵清宁安慰他时的语气道:“胜败乃是家常事,陈少爷不要烦闷了,往后你会赢回来的。”
虽然这不可能。
赵清宁看他说这话,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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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她还是把陆景寒养的很好的,他明理开朗,又乖巧懂事,还知道安慰伙伴,将来不可能是暴君。
陈晋宝早就把输了的不高兴抛在脑后了。
眼看上课时间将近,她跟陈晋宝往启辰殿走。
“萧公子,我想……”
绕过长廊,赵清宁忽地听到有女子娇滴滴的声音,还颇有些耳熟,下意识顿住脚步,跟陈晋宝一起走过去看。
毕竟,八卦是人类的第四大本能。
薛云初红着脸,有些羞涩地将一个荷包递给眼前人:“我……我想邀你花灯节同游……”
赵清宁好奇:“花灯节?”
陈晋宝:“对啊,后天就是京都的花灯节举办的日子,很热闹的,老大,咱们到时候也去看看?”
赵清宁也许久没出去过了,只要不是爬山,她还是很乐意出去玩的,就点了点头,而后专心看戏。
面对薛云初的深情,萧泽渊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薛云初拉住,她眼眶红红:“萧泽渊,我……”
“别缠着我。”
他冷冷地开口,拔剑将被她拉住的衣角割断,薛云初伤心不已,泪眼朦胧。
赵清宁:“啧啧啧,好无情。”
不愧是原书男主,恪守男德,除了女主谁也不搭理。
陈晋宝:“太残忍了,不过这是薛云初活该的。”
他可没忘记薛云初在启辰殿阴阳他老大的事,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看完戏刚准备走,萧泽渊忽地转头,精准定位到他们,目光冷然。
在看到赵清宁时,他眸光一沉。
姜知意被姜大人关在家里反省时,他曾去探听流言出处,结果就查到了陈晋宝。
也就意味着,这事跟赵清宁脱不了关系。
思及此,他皱了皱眉头。
薛云初擦着眼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躲在一旁吃瓜的赵清宁两人。
她面色一变。
这么丢脸的时候,怎么让她看到了?!
眼看着被发现了,赵清宁露出一抹假笑:“我什么都没看见,陈晋宝,走了。”
她说完就要走,却不料萧泽渊身手矫健,几个起落就到了他们面前,挡剑拦路。
赵清宁顿住:“萧公子,你想干什么?”
萧泽渊看她一眼,语气犹如寒冰:“赵清宁,姜家的事是你干的吧?”
第42章 花灯节
还没等赵清宁回答,萧泽渊沉声道:“知意她为人纯粹,不懂这些朝堂纠葛,你别再祸害她。我早与你说过,我不喜欢你,你不必白费心思了。”
赵清宁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这是什么普信男发言?
她抬眸看向眼前人:“萧泽渊,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恋?”
陈晋宝也跟着道:“就是,你太自以为是了,老大早就不喜欢你了,你也配不上她。”
他这话一说,连一向冷脸的萧泽渊都嘲讽地笑了:“既然如此,那为何针对知意?”
“是我针对她?你在说什么笑话?”
赵清宁几乎是把不耐烦这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是我求着她去与殿中皇子们相谈甚欢的?是我给她批出凤命的?是我让她看不清自身,妄图通过散播流言,嫁入皇室的?”
萧泽渊目光锐利:“知意不是那种人,你别妄想给她泼脏水,她是我的朋友,我决不允许你如此污衊她。”
“朋友?”赵清宁嘲讽,“萧泽渊,你喜欢她吧?”
萧泽渊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心头一震。
他知道自己对姜知意是特殊的。
但他不通情爱,曾也纳闷,自己为何不自觉对她如此好。
后来想想,觉得自己是把她当成了朋友。
当年初见,是在船舫水岸,她立于洲头,缓缓颂出那句震慑他心神的诗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那时,他正为一些小事烦闷,听了此句豁然开朗,觉得这她豪放又豁达。
再见时,她在书院安静读书,才华横溢,又成绩出众,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直至今天,他那一直不知是什么的情感,被赵清宁一语道破。
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对姜知意是喜欢的。
喜欢她的豁达,喜欢她的才华。
萧泽渊沉默不语。
赵清宁忽地笑了笑,声音放柔:“别否认,你就是喜欢她。可是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她啊,想的是一飞沖天。”
“我承认,她的凤命流言是我让人大肆宣扬的,但一开始其实是她自己传的。”
萧泽渊收回思绪:“你撒谎,此事明明是你一人做的。”
“信不信由你。”赵清宁懒得跟他争辩,“你是不是觉得姜知意对你很亲近,可你不知道吧,她对裴鹤昭也亲近,对皇子们也亲近,这种行为我一般称之为撒网钓鱼,总有上钩的,你不就是吗?”
她嘆口气,甚至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可惜你的身份太低了,人家有凤命,根本看不上你,就算你心甘情愿咬钩,人家也不想钓你了,毕竟没什么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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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泽渊怒极:“赵清宁!”
陈晋宝忍不住道:“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老大说的是实话啊,前几天姜知意对着皇子们笑得可比面对你时,要亲昵多了。”
他忍不住黑脸:“知意不过是客气而已。”
“对你是客气,对皇子们可不是。”陈晋宝撇撇嘴,他是个纨绔子弟,对这种女孩的小心思看的实在是太多了,“前几天我亲眼看到,她赠了三皇子摺扇呢,你没有吧?”
萧泽渊:“……”
赵清宁噗嗤笑出声,赞许地看向陈晋宝。
不愧是你。
太扎心了。
萧泽渊头一次情绪外露如此明显,脸色都黑了。
陈晋宝接着打击:“她对你客气,那是真客气,她对皇子们客气,那是撩拨,这都不懂,亏我爹还一天到晚夸你聪明,简直瞎了。”
赵清宁悠悠道:“在他心里,姜知意纯洁的如同白莲一样,反倒是我们泼脏水,是非不分,这种人我一般称之为舔狗。”
陈晋宝点头:“是比旺财还能舔。”
旺财,就是陆景寒送给她那只小狗。
“所以啊你也不用和他多说。舔狗要是能看清自己的本质,这世上就没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在她看来,原书剧情里,他也是个舔狗,毕竟姜知意从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他,而是裴鹤昭。
裴鹤昭死后,他鞍前马后替她解决各种问题,两人才在一起的。
要是细论,这波就是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罢了。
赵清宁懒懒道:“你若是要对我们出手,替姜知意出气,那就随你,反正我出事了,我娘应该不会让将军府好过,大家一起死,到了地底下还挺热闹。”
萧泽渊握紧手中剑,沉默片刻后冷然转身离开。
“老大,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赵清宁挑眉:“大概受刺激了,管他呢,我们先回去吧。”
她往启辰殿走,到门口处就看到薛云初在那站着。
见了他们,她咬牙开口:“赵清宁,刚才的事不许你说出去!”
她虽然喜欢萧泽渊,但从未正式表白,没想到这头一次表白,就被拒了,还被赵清宁看到了,她下意识认为她会传扬出去让她丢人,所以才特意来堵她。
谁曾想赵清宁只是扫了她一眼:“放心吧,我还没那么闲。”
薛云初一怔:“你居然不用这个威胁我?”
赵清宁没好气:“你是有多贱,我不威胁你,你还不高兴了?”
“总之,你不许宣扬出去,要多少钱都行。”
薛云初恼羞成怒,以为她会威胁她给钱。
“知道了。”
赵清宁只是丢下这三个字,就绕过她进门坐好。
本朝男女大防虽不严重,但女子都讲究矜持二字,表白被拒这种事传出去确实容易被笑话。
她也是女子,自然知道若是此事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薛云初会很难堪。
她虽然也不喜欢薛云初,但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伤害她。
再说了,她也不缺钱。
薛云初疑惑地看着她,只觉得赵清宁很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似乎是没有从前那么讨厌了?
等放学后,赵清宁马上回了家。
她将出去玩的事同永嘉说了,永嘉自然同意她去,只不过再三叮嘱她要小心。
花灯节当夜,城中明灯千万,江岸边还有烟花,十分热闹。
一下马车,赵清宁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陆景寒与陈晋宝。
陆景寒是第一个看到她的,还没等她打招呼,他就快步走了过来,扶着她下马车。
本职工作再次被抢的秋荷:“……”
算了,她习惯了。
有小九在,她永远扶不到小姐。
赵清宁下了车,笑道:“小九,我就说你穿这身好看。”
他穿的是蓝白色锦衣,上面还有金丝勾勒的花叶形状,衬得整个人如浸在月光中的白玉一般,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调养,也长了些肉,眉眼高低之间深邃俊逸。
这身衣服,是赵清宁给他选的。
听着她的夸赞,陆景寒心中欢喜:“小姐的眼光定然是好的。”
赵清宁挑眉:“那当然了。”
她四下望去:“那边有猜灯谜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说着,她拉着陆景寒就往那边走。
灯笼铺子前挤满了人,还挂了许多雅致的灯笼,其中一盏兔子灯小巧可爱,金玉镶嵌其上,灯笼中光影闪烁,还能看到嫦娥的模样。
赵清宁惊嘆于古人的工艺居然如此完美,盯着兔子灯不曾挪开眼睛。
然而一问,才知这灯根本不卖,而是猜对所有灯谜的赠品。
赵清宁挑眉:“小九,上。”
她自己是肯定不行,但陆景寒这么聪明,应该可以。
陆景寒点点头。
她喜欢的,他自然要替她拿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去猜灯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哎呀,这不是赵同窗嘛,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第43章 意外撞破
陆景寒神色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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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
赵清宁回眸,就看到裴鹤昭淡笑看着她。
他身侧,萧泽渊依旧是那副冰冷模样。
赵清宁撇了撇嘴:“是啊,真有缘。”
一定是孽缘没错了。
陆景寒在看到裴鹤昭的那一瞬间,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裴鹤昭今天也穿了蓝白锦衣。
不过好在他出门前有特意收拾自己一番,还得了赵清宁的夸赞,应该不至于输给他。
思及此,陆景寒马上去看赵清宁的反应,没有从她脸上捕捉到惊艷亦或者是欣赏,他这才放心。
裴鹤昭笑得明朗:“既然如此有缘,不如同游灯会吧。”
也不等赵清宁拒绝,他自发走到灯笼铺子前:“赵小姐可是想要这兔子灯?不如我替你取来?”
见了他跟萧泽渊,赵清宁自然而然地想到姜知意,再好的心情也没了,没好气道:“不用,我不要了。”
她说着就抬步:“小九,我们走。”
不过片刻,就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裴鹤昭神色有些无奈:“看来是被讨厌了呢。”
萧泽渊看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往前逛。
他丝毫没有自己被讨厌了的自觉。
护城河边站了许多人,水面上花灯随波逐流,不知去往何方。
秋荷将花灯买下几个,递给赵清宁:“小姐,我们也去许个愿吧。”
赵清宁接过,拉着陆景寒往河边去。
她看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斟酌片刻,很快在上面写了愿望。
她希望陆景寒可以做个正人君子,她可以改变自己的悲惨结局,永嘉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赵清宁把花灯放进河里,双手合十,目送它远去。
陆景寒看着她,抿了抿唇。
他执起笔,在纸条上认真的写下一行字。
“赵清宁所愿成真。”
他希望她的愿望全部实现。
其余的也没什么了。
“小九,你写的什么?”
赵清宁好奇去看,却见他慌忙把纸条放在花灯上,任由它漂流远去。
陆景寒有些拘谨:“没什么。”
赵清宁本来还想再问问,可看他这样,又想着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也就没问了。
她拉着他上岸:“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陈晋宝嫌放花灯没意思,早就扔下他们两个去看杂耍去了。
这一路上,赵清宁还遇到不少德裕书院的同窗,只不过大家今日都是出来玩乐的,碰了面点头示意一番,也就分道而行。
赵清宁正在找陈晋宝的身影呢,忽地听人大喊:“着火了!”
不远处的灯笼铺子火光印照,很快火势蔓延,街上的人吓了一跳,四处逃窜,生怕波及到自己。
人实在是太多,不多时赵清宁就被迫跟秋荷分开。
“小九,你抓紧我。”她回头看向陆景寒,叮嘱道,陆景寒点了点头,从火势蔓延开始时,他就第一时间抓住了赵清宁手腕,两个人在人群里艰难前行,想找个地方停留。
奈何人潮汹涌,他们不得不一直往前,直到进入一条分叉路口,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条小街道相对幽静,之前没有多少人来。
赵清宁赶在再一次被人潮捲走时,快速拉着陆景寒躲进了小巷子里。
太可怕了。
果然节假日不能出游。
陆景寒直到此时才松开手,道:“等人都走了,我们再回去吧。”
赵清宁点点头。
两个人在巷口待着,忽地赵清宁皱了皱眉:“小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陆景寒摇摇头。
但赵清宁直觉不对劲,刚才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不对,肯定有动静。”她笃定地开口,领着陆景寒反身顺着巷子深处走去。
这是一条迂回的巷子,算得上幽深。
赵清宁忽地顿住脚步,陆景寒随之停下。
幽暗的月光下,不远处的巷口地上躺了两个人,隐约看着是跟她现在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儿。
而她们面前,两个男人利落地把布袋抖了抖,将她们抱起装进去。
赵清宁神色一沉。
古时候买卖人口合法,也有专门做这生意的人牙子,大多数孩子都是出身贫困,为了生计不得不自愿卖身的。
但也有不少人会打那些富家子女的主意,最主要的手段就是拐卖。
月光下,被装进布袋的女孩儿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赵清宁却瞬间认出来,这好像是德裕书院的同窗。
她沖陆景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抬步跟了上去,远远保持距离,但又不会跟丢。
两名男子丝毫没有发现异常,在巷子里转了不知道多久,又隐秘地换了路,才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伸手敲了敲木门,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而后他们抱着布袋走了进去。
等门关上,赵清宁这才打量起这处地方,红砖青瓦,墙并不算高,看着像是后院,而院子里隐约还有唱戏的声音传出来,但听不太真切。
她在京中走动并不频繁,因此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陈晋宝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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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男人动作如此利落,定不是第一次作案。
她这辈子最讨厌人贩子,得想办法救人才是。
但她力量有限,不能贸然行动,否则会变成送人头。
思及此,她看向陆景寒:“小九,你可记得我们来时的路?”
陆景寒点头,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那好,我在这候着,避免他们转移,你现在就原路返回去,去找陈晋宝,让他多找些巡城卫过来,听明白了吗?”
赵清宁如此说道:“放心,我会藏好自己,你务必要快!”
陆景寒本想守在她身边,但赵清宁既然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做:“等我回来。”
“好。”
他走后,赵清宁偷摸缩到某一处,把自己隐匿起来,直勾勾盯着那木门。
忽地,她背后一凉。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陆景寒才刚走,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赵清宁浑身一颤,感觉到有阴影笼罩住了自己,她肢体僵硬,根本不敢回头,电光火石之间,她拔腿就跑,却被人一把按住。
她刚想喊救命,对方就捂住了她的嘴。
“别吵。”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赵清宁立刻闭嘴,对方这才放开她,她转头一看,有些讶然:“你怎么在这?”
第44章 梨春园
月色下,萧泽渊面色冷然:“我是跟着他们过来的。”
他意外与裴鹤昭失散,自己到了这边,在巷口时又看到两个男人打晕了两个女孩儿。
近日来,京中多有女子失踪,半数是出身富贵的女子,他二叔在大理寺任职,为了此事头疼不已,还曾被陛下问责。
萧泽渊察觉到这两个人或许就与此案有关,他下意识跟上,想要查出真相,如此一来,二叔立了功,萧家在朝堂上也能再多些话语权。
只是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萧泽渊看向赵清宁,她刚才明显十分害怕,却还是留在了这里。
思及此,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赵清宁闻言,松了口气。
萧泽渊有意插手此事那再好不过,也免得她现在孤军奋战:“我已经让小九去找巡城卫了,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不用。”
他沉声开口,在她讶然地目光中飞身站上墙角:“我这就进去把人都救出来。”
萧泽渊说着就要潜入院中,赵清宁赶紧叫住他:“等等,你就这么进去了万一对方人很多,你打不过怎么办?我们还是等巡城卫来了再说。”
萧泽渊扫她一眼:“我以一挡百。”
赵清宁:“……”
你小子是真能装啊。
这么牛山海经上排第几啊?
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不过又突然想到原书设定里,萧泽渊的武力值就非常高,决定相信他一次。
赵清宁抬眸看他:“你带上我。”
萧泽渊皱眉:“你不会武功,会拖累我。”
废话,她当然知道会拖累他。
可问题是巡城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她自己在这蹲着也不安全,回去的路也没记住,万一再碰上人贩子就惨了。
思来想去,她觉得跟在萧泽渊身边是最安全的。
最起码他能打,而且如果她出事,将军府会被永嘉拆的灰都不剩,就沖这一点,萧泽渊就必须护着她。
“我会尽量不拖累你的。”赵清宁诚恳说道,“而且万一你打不赢,我或许还能帮你。”
帮他?
笑话。
他怎么会打不赢。
见他不说话,赵清宁使出杀手锏:“还是说你觉得你能力不够,护不住我?”
此言一出,萧泽渊瞬间从墙头下去,提着她的衣服后领,拎着她飞身进了院子。
赵清宁差点没见着自己太奶。
这臭小子,想勒死她吗?!
因为不清楚对方情况,落地时她想要咳嗽,都被萧泽渊制止。
他轻而易举打开了门:“跟上。”
赵清宁赶紧从地上爬起,跟着他往里走。
她没看错,这确实是某个地方的后院不假,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大大小小的竹屋,或放着杂物,或是住处。
他们穿过长廊,面前又是庭院,而院中假山莲池应有尽有。
萧泽渊飞身进了庭院里最大的阁楼,还是拎着她。
落地后,赵清宁就闻到一股子香粉的味道,不知走了多久,她才终于听到些许动静。
“这是……”她有些迟疑,“戏院?”
那楼下断断续续的声音,可不就是在唱戏?
萧泽渊靠窗前望,只见阁楼前的大院儿灯火通明,正是京中最负盛名的戏院——梨春园。
他也曾来过梨春园,但从不知道这后面阁楼如此广阔。
他淡漠开口:“恐怕戏院是假象。”
谁家戏院会拐卖京中女子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泽渊如此说道,转身从阶梯上下去,赵清宁赶紧跟上。
二楼与三楼的冷清不同,二楼被装扮的很是雅致,房间门上都挂着彩带,看起来好像是戏子伶人的化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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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萧泽渊停住脚步,赵清宁大气不敢出。
长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随即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这边请。”
赵清宁偷偷看去,只见对面阶梯走上来一个小厮,正满面笑容的领着路,而他身后的男人看起来年过半百,脑满肥肠,穿的倒是很平常。
小厮打开一个亮着烛火的房间,拱手道:“您是今夜第一位客人,东家命我给您备了酒,请享用。”
那男人踏步进去,而后房门关上。
小厮下了楼,不到半刻钟又领上来一位男子。
赵清宁看着这一切,眼皮一跳。
她怎么看着这里这么像青楼啊?
可是青楼楚馆在京中都是正经营生,艺妓卖身卖艺那都是自己选的,也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啊。
眼看着客人越来越多,就要到他们这边,萧泽渊拽着赵清宁潜入了其中一间未亮烛火的房中,躲在床后,有屏风做挡。
赵清宁低声道:“这里好像是个青楼。”
萧泽渊看她一眼,讶异于她居然知道这种地方,但很快正色:“那些客人我都认识。”
赵清宁一怔。
“他们都是朝臣,往日里曾来过将军府拜访我爹。”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
虽然朝臣确实要讲究洁身自好,但也不至于连个青楼都去不了。
她刚想说些什么,房门忽地被人打开,小厮进来点亮了烛火,他身后,一个女孩儿目光呆滞。
赵清宁原以为这是小丫鬟,谁曾想在小厮的示意下,她默不作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躺到了床上。
而后,小厮离去。
赵清宁瞳孔一震。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岁。
门再次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之前年纪相仿的客人。
萧泽渊目光冰冷,这人并不是朝臣,但身家显贵,从穿着上就能看出来。
只见他站在床前,扫视一眼小女孩儿,触摸她的躯体,而后拿起床尾的鞭子笑着狠狠抽打了下去。
皮开肉绽。
女孩儿痛苦的蜷缩,但未曾反抗。
她的眼睛里是麻木,是顺从。
赵清宁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拐卖,幼女,朝臣,鞭打……
难怪他们要藏着掖着。
诺大的梨春园,该有多少这样的孩子?
白日演绎戏剧受人追捧,晚上待客做下贱之事,当锦绣华袍掀开来,底下全都是噁心人的虫子。
赵清宁眼眶微红,她身侧萧泽渊也看不下去。
他也有姐妹,这女孩是不是自愿另说,但也不该这样被践踏。
他从屏风后走出,一脚踹到那客人身上。
客人本来还在享受凌虐的快感,忽地挨了一脚,吓得屁滚尿流:“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萧泽渊抬起一脚,把他踹出房门。
这种地方就不该存在。
这动静很快惊动了小厮,他发现萧泽渊后迅速叫了人过来:“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萧泽渊冷冷一笑,就凭他们也想抓他!
很快,他与人缠斗,以一当百,还打出了优势。
房中。
赵清宁看着床上的小女孩,她的伤口很是狰狞,还有旧伤,刀割,鞭打,烛火烫的疤痕都呈现在这副小小的身体上。
赵清宁鼻子一酸,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给她穿上衣服。
当她的手触及她时,女孩儿歪了歪头,从一旁拿起鞭子递给她,而后又躺了下去,双腿张开,像是待宰的羔羊。
她的眼神麻木呆滞,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种事。
她都不知道赵清宁是来救她的。
她以为这是第二轮凌虐。
赵清宁咬牙。
这些人太可恨了。
可眼下她顾不上许多,还有更多人等着她们去救。
等萧泽渊将外面的人都打退,客人都吓跑了,她这才出去,挨个打开房间,果不其然,里面有很多这种小姑娘,甚至于还有男孩子。
见了她,她们的反应如出一辙。
直到最后的房间里,赵清宁看到了一开始被绑的同窗,她泪汪汪地缩在墙角,见了她吓得放声大哭。
赵清宁安抚道:“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她们迅速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在快离开梨春园正门时,就被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管事阴狠地盯着他们:“给我上!”
他身后,数十个大汉拿着刀,萧泽渊神色一冷:“找地方躲好!”
说完他便同那些人斗成一团。
赵清宁迅速反应过来,带着同窗躲好。
萧泽渊很快发现这些大汉跟楼里那些小厮不同,他们都是练家子,速度跟反应能力都很快,而且力量大,没多久他竟隐隐落于下风,被人压制住了。
一个大汉冲过来一刀就要噼在他身上,萧泽渊做好了负伤的准备。
赵清宁猛地抄起一旁硕大的木棍,用尽全力砸在了大汉头上。
他晕头转向,瞬间丢了刀。
赵清宁喘着粗气,大吼:“你不是说以一挡百,让你别吹牛,现在好了要死这了,还不快动手!”
萧泽渊瞳孔一震,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奋起将他们打退。
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捲土重来,更要命的是他们也盯上了赵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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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追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赵清宁跳脚怒吼:“这么多人打我一小姑娘干嘛?打那个厉害的拿剑的啊!”
萧泽渊:“……”
管事的阴冷一笑:“等我抓到你,非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清宁竭力拖延时间,仗着自己个子小灵活乱窜:“别别别,我只是路过,路过啊。”
这帮人铁了心要抓她,又怎么会听这些话?
不多时,她被人堵在墙角。
眼看着大刀落下,赵清宁心头一凉:“完了完了!”
就在这时,梨春园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大汉下意识回头,赵清宁趁机脱离刀口。
门口处,看到赵清宁被人拿刀对着,陆景寒呼吸都差点停了。
他身后的黑甲军涌入,很快制住这些人。
赵清宁劫后余生,额头冷汗直冒,腿软瘫倒在地,好在陆景寒及时接住了她。
看到他,赵清宁才松了口气:“小九,你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她都要挂了。
陆景寒眸底猩红,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阿宁,阿宁呢?”
忽地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赵清宁抬眸看去,才发现永嘉竟然也来了。
她鼻子一酸:“娘,你差点就见不到女儿了。”
第45章 算计图谋
永嘉抱着她,心有余悸:“有人说你遇险,还好为娘来得及时。”
看着那些被制住的人,她厉声道:“全都杀了!”
敢动她的女儿,简直找死!
赵清宁这才发现,来的并不是巡城卫,而是公主府的黑甲军。
黑甲军是永嘉的护卫队,人数并不算多,但都是跟着她在战场上驰骋的人,骁勇善战,是以这群大汉根本斗不过他们。
“等等!”赵清宁赶紧拦住她,“这些人还不能杀。”
能在京都设立这么大的戏院,拐卖孩子供达官显贵凌虐,还一直不被人发现,他们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势力。
想起那些眼神呆滞,受尽苦楚的孩子,赵清宁咬牙:“娘,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跟阴谋,我想查清楚。”
绝不能让毁了他们人生的恶人,还继续高枕无忧地躺在孩子的尸骨上享乐!
永嘉神色冷然,女儿都这么说了,她自然要听她的,当即让黑甲军把那些人全部扣押。
在听闻这里是个暗娼点时,永嘉十分愕然。
尤其是知道此事居然与朝臣还有凌虐幼童有关,她既心痛又愤怒。
萧泽渊走到她跟前:“殿下可要将此事上奏陛下?”
若是她要上奏,他可以将涉事官员的名字告知。
萧家可以插手此事,但不能做出头鸟。
萧泽渊很清楚,这些官员背后的势力定是非富即贵,此事由萧家来上奏,会被背后之人集火攻击。
前有帝王猜忌,后有官员虎视眈眈,怕是将军府从此会过的万分艰难。
但永嘉就不一样,右相一事让朝臣再一次看到了长公主的威力。
永嘉看他一眼,也明白他的心思。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思虑周全。
永嘉淡淡道:“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自然要上奏圣听。”
此事宜早不宜迟,思及此,永嘉安排了几个人把赵清宁与陆景寒带回去,自己则是立马进宫。
今晚上谁也别想睡安生觉!
赵清宁随意地坐在台阶上,刚才耗费的体力太大了,她不由得摸了摸肚子:“小九,我好饿。”
陆景寒几乎是立马起身:“我去给你买吃的。”
她刚想说算了还是不吃了,陆景寒人影已经消失了。
赵清宁:“……”
她靠在门柱上休息,原以为要等许久,没想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陆景寒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芙蓉糕啊,茯苓饼,冰糖葫芦,肉脯,花生,蜜饯……
她目瞪口呆:“你闪电侠啊。”
陆景寒不懂什么是闪电侠,但明白她是夸他速度快,抿了抿唇角:“出去不远就碰到了摊贩,你快吃点。”
实际上,是他怕刚才的情况重现,生怕自己又慢了一步让她不舒服,所以竭尽全力跑去买的。
好在上武术课的时候,夫子教过他如何提升速度,这次没让她等许久。
他付钱的时候都来不及细看,扔下就走。
赵清宁随意挑了几块糕点放进嘴里,陆景寒赶紧又给她递上水,怕她噎着。
她吃完糕点,才感觉自己恢复了点精气神。
看着萧泽渊坐在她对面台阶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她撇撇嘴。
好歹是共患难过,她就当一次好人。
“萧泽渊。”
萧泽渊听到有人喊他,下意识睁眼,怀里就落了个东西,糕点浓郁的香味传来。
他抬眸,就见赵清宁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吃点吧。”
糕点是她扔过来的。
他刚才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想来体力消耗也很大。
萧泽渊看着她,淡漠移开眼神:“习武之人过了酉时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多余的食物会影响……”
赵清宁打断他的话:“随你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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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不吃。
她才懒得听他那些理论。
再说了,他不吃东西也没见多厉害啊,刚不还是差点被人砍。
萧泽渊:“……”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把那糕点收了起来。
“老大!我来迟了!你没事吧!你可千万别死啊!”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哭喊声。
赵清宁翻了个白眼,不用猜她都知道这是陈晋宝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陈晋宝冲进院子里,看到她之后扑过去又哭又笑:“老大你没事吧,我带巡城卫来救你了!”
秋荷在他身后,也是又惊又怕。
要是主子出了事,她也不能活了。
都怪她,没有好好护着主子。
“你起开。”赵清宁嫌弃地看着他:“眼泪鼻涕要是擦我身上我就打死你。”
陈晋宝正悲伤着呢,忽地被陆景寒一把拉起推到一边。
不过他也没生气,看着赵清宁,擦干眼泪:“我还以为你死了。”
“你才死了!”赵清宁瞪他,“你怎么来的这么慢?要是靠你我早去见佛祖了。”
陈晋宝委屈:“我这不是去找巡城卫了嘛,不过还好我们碰到了黑甲军,我就让他们先过来了。”
赵清宁手一顿,转眸看着他:“你说碰到黑甲军?不是你去公主府找的我娘吗?”
“我哪儿能那么快?”陈晋宝说道,“灯会集市离公主府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你以为我会飞啊。是小九找到我之后,我们遇到了黑甲军,我就让他先带着他们过来了。”
赵清宁面色凝重。
她记得永嘉提起,有人说她遇险,她才带着黑甲军出来。
可她出门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黑甲军来的这么快,按时间来推算,她遇到萧泽渊他们的时候,有人就已经把消息递给了公主府。
他们怎么知道她会参与到戏院的事里来?
未卜先知?
赵清宁眉目一冷。
不,她是临时起意要救人,未仆先知不成立。
只怕是有人一开始就打算让她在梨春园遇险,所以才早早通知了永嘉,目的就是把公主府牵扯到这事当中。
赵清宁咬牙,她是被人利用了。
对方敢拉公主府下水,只怕图谋不小。
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思及此,她嘆口气,跟着黑甲军回府。
夜色无边。
一处低调的宅院里,二人正在对弈。
有奴僕匆匆进了门说了几句,而后退下。
“长公主已经进宫了。”左侧的人落下黑子,“大人果真料事如神。”
烛光映照,右侧之人正是书院杨夫子。
他落下一子:“阴差阳错罢了。”
原本他们是打算安排人打晕赵清宁扔到梨春园中,再派人通知永嘉。
以长公主的脾气,背后之人难逃一劫。
只是递了消息后,没想到街上意外失火,他们的人没机会对赵清宁动手。
原以为此事要失败了,谁曾想赵清宁又碰到了梨春园的人出来拐卖孩子,这才没让他们的算计落空。
“骠骑将军嫡子也参与其中,明日早朝可想而知有多热闹。”
杨夫子摸了摸鬍子,暗嘆口气:“但愿我们能成事。”
既然选择要扶持陆景寒,他们自然要为他谋划。
梨春园里有能让他翻身做皇子的人。
“希望九皇子能抓住这次机遇,将来也好为我等被世族打压之辈寻求出路啊。”
宫中。
四妃之一的德妃正在伺候承德帝更衣,准备就寝,她笑得柔美,满心满眼都是皇帝。
近日朝政繁忙,陛下不怎么翻牌子,这月头一回就来了她宫中,这说明她受宠,德妃怎能不高兴。
忽地张福禄在殿门口道:“陛下,长公主入宫求见。”
德妃调笑着,颇有些埋怨地开口:“陛下,都这么晚了,殿下是有多急,才这么眼巴巴的进宫,也不为您的身子考虑考虑。”
承德帝忽地拂开她的手,淡漠地看着她。
德妃对上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忘了,承德帝最敬重的就是这位长姐。
她勉强扬起笑:“陛下息怒,臣妾说着玩儿呢。”
承德帝语气平淡:“朕看你这几日很是空闲,不如多抄抄《女诫》,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就是罚她了。
德妃笑容都挂不住,但还得谢恩,恭恭敬敬送圣驾出门。
等人走了,她面色阴沉,摔碎一地茶盏:“来人!”
婢女恭敬跪下:“娘娘。”
“去探探长公主为何进宫。”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干什么!
太极殿门口。
承德帝来时,就见永嘉垂下眼睫,在那候着。
见了他,拱手行礼:“臣参见……”
“长姐何须客气。”承德帝把她扶起,领着人进殿,“这个时辰进宫,可是有什么事?”
他不复在德妃宫中的淡漠,语气堪称温柔。
可永嘉心里带了气,还是坚持跪下上奏:“臣的女儿清宁被歹人算计,在梨春园中险些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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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赵清宁出事,承德帝的脸色也微变:“阿宁如何了?”
“臣去的及时,她毫发无损。”永嘉面色冷然,“但此事还涉及朝中重臣,臣请奏陛下彻查此事。”
她说着,让人上了一份名单。
那正是萧泽渊看到的几个客人。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承德帝大怒。
“京中竟有如此暗娼之处,实在可恶。”
他扬声道:“张福禄,传旨,梨春园的人全部收监,连同将这些官员通通抄家,打入天牢,严刑拷打,务必给朕问出实话来!”
张福禄立刻去办。
永嘉微微抬起下巴,神色狠厉。
敢对她女儿动手,看她不扒对方一层皮!
第46章 山雨欲来
京都,满城风雨。
朝堂之上,官员们也是提心弔胆。
昨夜永嘉长公主入宫后没多久,陛下下旨抄了数十位官员的宅邸,全部下放天牢。
因此官员们战战兢兢,都不敢跟同僚说话,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赵峻元从朝堂回来,都有些胆寒。
他也去过梨春园数回,不过都是单纯看戏,这些事并未涉及。
他胆寒的是永嘉的行动力与地位。
想到自己此前还同她争吵,赵峻元就觉得官位不稳。
要是永嘉一怒之下,让陛下摘了他的乌纱帽,可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从女儿入手。
只要阿宁向着他,永嘉总不好对他下手。
思及此,他亲自去买了糕点回府,准备去看女儿。
“太傅大人。”
赵峻元一回头,就看到陆启衡从车上下来。
他赶紧行礼:“微臣参见大殿下。”
“太傅不必客气。”陆启衡扶起他,“我听闻阿宁为歹人所害,我特意来探望她。”
赵峻元心下一喜:“多谢殿下关心,阿宁正在府中,请。”
要是阿宁能做大皇子妃,他将来很可能就是国丈了。
陆启衡颔首,跟着他进门,又看到他手上的糕点:“这是太傅买给阿宁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陆启衡嘆道:“坊间传闻太傅视女儿如掌上明珠,如今看来确实不假,这一片慈父之心,当真让人动容。”
赵峻元却摇了摇头:“臣倒不在意这些,只想让阿宁过得开心就好。”
他说着又道:“阿宁在府中也曾多次提起殿下在书院对她颇为照顾,殿下这份关爱之情她是记在心上的。”
陆启衡眉头微挑,看来今天公主府是来对了。
西苑。
赵清宁半靠在躺椅上,吹着凉爽的秋风,她以昨夜之事向夫子告假,如今在家中休息,不上学的日子总是舒坦的。
秋荷进来通报:“小姐,驸马爷来了。”
赵清宁皱了皱眉:“他来干嘛?”
从之前跟永嘉争吵后,赵峻元不待见她们母女,可从来没主动来找过她。
秋荷:“不止是驸马爷,还有大皇子也跟着来了。”
陆启衡?
赵清宁下意识就想说不见。
开玩笑,梨春园的事很可能跟皇室之人有关。
陆启衡在这时候巴巴地跑公主府来,要么他与此事无关,是想趁机拉拢她娘打压涉事皇子,要么他是主谋,是来探听情况的。
不论是哪个,赵清宁都不想见。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外面就传来赵峻元的声音。
“阿宁,乖女儿,快看爹爹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赵清宁无语地皱眉,起身往外院走。
刚到院中,就看到了赵峻元,见了她,他露出慈爱的表情。
他身后陆启衡亦是微笑看着她。
赵清宁只觉得烦躁。
好在西苑也有会客厅,总不至于三个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厅中,赵峻元将糕点放在她面前:“这都是爹特意去买的,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
她暗嘆口气,随意道:“谢过爹爹。”
赵峻元本以为她会很开心,谁曾想她连看都不曾看那些糕点一眼,顿时有些愠怒。
这都是随了她那个泼妇娘亲,把别人的付出不当回事!
“阿宁,大皇子特意来看你,你还不快谢过他关心之情。”赵峻元如此说道,像是父亲在教不懂事的女儿。
赵清宁差点就笑了。
她需要陆启衡这关爱之情吗?
陆启衡柔声道:“阿宁妹妹受了惊吓,我来探望是应该的,不必多礼。”
“阿宁,你看大皇子多关心你,将来得了空,可要亲自去他府上拜谢。”
赵峻元笑着说道,陆启衡跟着一唱一和:“拜谢就不必了,不过上次我同阿宁妹妹说起珍品的事,阿宁有时间可以去皇子府看看。”
赵清宁听这两个人说话,都戴上痛苦面具了。
这种宛如过年了讨厌的亲戚来你家,你还不得不笑脸以对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直到赵清宁忍无可忍,说自己乏了,陆启衡这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忽地转眸:“阿宁,我听说父皇已经将梨春园一事全权交给姑姑跟萧家二房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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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早朝上,承德帝下的圣旨。
萧家二房任职大理寺卿,接管此案理所应当,而永嘉则是想要亲自替女儿报仇,这才参与其中。
陆启衡意味深长:“我之前也曾去梨春园听戏,当时似乎听人说过这背后的东家乃是德妃母家,也不知是真是假。”
赵清宁挑了挑眉。
三皇子是德妃所生,他是皇位争夺战的潜力股,这要真是德妃母家干的,三皇子必定跑不了。
陆启衡是来落井下石的。
赵峻元看人走了,脸色落了下来:“阿宁,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大皇子跟你说话,你还说自己乏了。”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怎么就不知道抓住机会呢。”
赵清宁脸色一黑,什么机会,献媚的机会吗?
她堂堂公主之女,用得着这样?
赵峻元颇有些强硬地开口:“过两天你跟我去大皇子府拜谢。”
赵清宁马上拒绝:“我不去。”
“爹是为你好,你听我的,将来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他恼怒开口,赵清宁压根不搭理他:“我现在也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没这个必要。”
“你!你是要气死我!”赵峻元怒道,但又拿她没办法,甩袖而去。
出了西苑,他依旧火大。
赵清宁不听他的,迟早会后悔。
但他也不能就此罢手,思来想去,他有了新主意。
他又不止这一个女儿。
绵绵可爱听话,不比赵清宁差,他只要想办法让永嘉接纳陈氏她们,再好好培养绵绵,到时候她去嫁大皇子也不是不可以。
如此一想,他这才心情好点。
永嘉从宫中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探望了赵清宁。
得知赵峻元带着大皇子来过,她气不打一处来。
好在赵清宁安抚了她,并将陆启衡的话告知。
就算他是为了落井下石,这背后之人穷凶极恶,也该被制裁了。
永嘉很快顺着这个方向去查,还真查出点苗头来。
当天,德妃母家就被禁卫军包围。
宫中的情况赵清宁不知道,但三皇子确实急得团团转,好几日都不曾去书院。
德裕书院。
赵清宁坐在鞦韆上,陆景寒在她身后轻轻推着。
陈晋宝蹲在地上:“老大,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
他神神秘秘地:“薛云初没来上学。”
赵清宁:“她没来就没来啊,这怎么了?”
陈晋宝凑过去,“薛云初有个长姐,前几年意外走丢,一直都没找到。”
“所以?”
“我听说昨日大理寺让丢了儿女的人家,去认领梨春园那些孩子,薛家也去了,她那个长姐就在其中。”
赵清宁一怔。
陈晋宝盘腿坐着:“大概是觉得丢人,她今天就没来。”
赵清宁皱眉:“这又不是她长姐的错,有什么丢人的?”
“但毕竟是成为了那种人……”陈晋宝抓了抓脑袋,“上不了台面,你说是吧小九?”
他试图跟陆景寒达成共识,但陆景寒一言未发。
别人家的女儿,关他什么事。
他只关心赵清宁。
“什么那种人?”赵清宁颇有些不是滋味,她是亲眼见过那些孩子的悲惨的,她们是受害者,她们没做错任何事。
她把道理说给陈晋宝听,她的话他自然不会反驳。
“赵清宁。”
忽地有人唤了她一声,赵清宁回眸,就见萧泽渊站到了她面前。
陈晋宝迅速看向他:“你来干嘛?”
他抿了抿唇,只看向赵清宁:“你要不要跟我去薛家看看?”
她有些不解:“薛家?”
“嗯,那天你救的第一个女孩子,是薛云初长姐。”他淡淡道,“她是那些人中唯一还有些自我意识的人。”
梨春园管事嘴硬得很,就是不招供幕后主使,也没有确切的证据给文昌伯府定罪。
无奈之下,只能从那些孩子里找些线索。
但薛家的女儿回去后什么都不说,无奈之下他才想到让赵清宁过去看看。
或许面对救了她的人,她能有些反应。
萧泽渊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提这事,没想到赵清宁立刻答应了。
在去薛家的路上,回想起梨春园的事,他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赵清宁什么时候变得跟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
等到了薛家,下人通报后得到允许后,赵清宁才抬步进去。
薛家前院。
薛云初听说萧泽渊来了,惊喜不已地跑过去迎接:“萧公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让人生厌的一张脸。
赵清宁沖她摆摆手:“你的萧公子在后面。”
薛云初一听他们是一起来的,脸色骤变。
赵清宁果然有意跟她抢人!
她竭力保持笑容,看向萧泽渊:“萧……”
她话还没说完呢,萧泽渊已经越过她,往里去了。
薛云初气的跺脚,旋即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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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后院,赵清宁见到了那个女孩子。
她双目无神地坐在床上,见了人来,下意识的会躺下。
薛母眼中带泪,很为这个女儿痛心。
赵清宁在她的允许下,小心翼翼地跟女孩儿搭话。
奈何女孩儿一言不发,最终她只能放弃,离开这里。
薛家门口,赵清宁嘆口气,希望这些孩子,从此之后都能迎来光明的前途吧。
她刚要走,薛云初却走到她面前来了:“赵清宁,我警告你离萧泽渊远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从前姜知意在,她就针对姜知意。
如今赵清宁跟萧泽渊走的近,她的妒忌心根本压不住,忍不住来警告她。
薛家是世家大族,也不怕得罪长公主。
赵清宁皱眉:“你长姐遭受了这么大的磨难,你却只顾着跟我争风吃醋,薛云初,你有没有人性?”
薛云初冷哼,不屑一顾:“什么长姐?那不过是个娼妓罢了!”
赵清宁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冷笑:“薛云初,你该庆幸这是在你家门口,要是在书院,我撕烂你的嘴!”
那是她的血亲,她却如此羞辱。
看出她眼底的冷意,薛云初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敢顶回去。
赵清宁瞥她一眼,这才离开。
与来时不同,一路上她都很沉默。
陆景寒是跟着她一起来的,虽然没进去,但也看出不对劲:“你怎么了?”
赵清宁有些闷得慌。
她在薛家时,曾打量过那女孩儿住的地方,很明显是下人的房间。
这说明,他们并没有把她当千金小姐对待的意思。
也不知道她的未来如何。
她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没事。”
陆景寒眸光幽深,觉得她是受了欺负。
而薛家有这个胆子的,只有薛云初那个蠢货。
只可惜他现在身份尚且不足,也做不了什么。
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将来若是有机会,他会替她讨回来的。
又过了几日,梨春园的事总算是有了结果。
曾经去凌虐过那些孩子的某个官员扛不住酷刑,终究是交代了一切,证实是德妃母家在经营梨春园。
薛家又上奏,说女儿遭了此等磨难,实在是痛不欲生,还请陛下给个公道。
承德帝震怒,也为了安抚薛家,将其德妃母家全族流放。
据说当时,德妃娘娘在雨中跪了许久,都未曾让皇帝轻饶他们。
念在她养育皇嗣,德妃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处罚,只是被禁足了。
经此一事,三皇子一派受到重创,他亦是被承德帝责令反省。
朝中涉事大臣换了一批又一批,一时间人人自危。
承德帝为了补偿薛家,还特意提拔了他们。
而薛家,是大皇子陆启衡的外祖家。
一个月后,此事尘埃落定。
大皇子陆启衡一派的势力在这次事件中,大获全胜。
也因此,许多原本投靠三皇子的官员,转而投靠了他,陆启衡一跃成为最有机会继承皇位之人。
书院里,奉承陆启衡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意气风发,仿佛已经当了太子。
他倒是多次想跟赵清宁说话,然而都被她避过去了。
陆启衡当然能看出她的躲闪,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也就放缓了节奏。
反正,公主府的势力他是一定要拿到的。
然而就在陆启衡为自己解决了三皇子这个强大的对手得意时,又出了件大事。
梨春园中解救出来的一个女孩儿恢复了意识,去宫门口告了御状。
此事迅速宣扬出去,承德帝只能下令彻查旧案。
彼时,德裕书院。
陈晋宝在给赵清宁说京中的八卦。
赵清宁放下手上的书:“你是说,有人去告了御状,说德妃暗害宸妃及其子嗣?”
“是啊。”
赵清宁想了想:“这个宸妃又是谁?我怎么没印象?”
文昌伯府……
好像在京中也没听说过这么个家族啊。
陈晋宝将嘴里的零食咽下:“宸妃是文昌伯府的嫡女,入宫后生下九皇子,然后就被灭族了。”
赵清宁一怔。
等等,九皇子?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旁边的人。
那宸妃不就是陆景寒生母?!
第47章 萧泽渊的感谢
陆景寒毫无反应,仿佛他们说的事与他无关。
赵清宁却在一瞬间,将所有事联想起来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陆启衡利用她来揭露梨春园的事,扳倒三皇子,为自己谋利。
毕竟在这次事件里,他是最大的得利者。
可眼下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她眸光幽深,宸妃一事才是谋划者的真正目的!
一个梨春园里的女孩儿,就算恢复了神智,又如何能去告御状,而且宫门口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绝对是有人帮她!
赵清宁拧了拧眉,这事儿应该是支持陆景寒的寒门官员做的,但是他知道吗?
她下意识看向陆景寒,他对上她的目光,立刻道:“可是渴了?还是饿了?”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食盒,里面的东西已经被陈晋宝霍霍地差不多了,眼看他还要拿,陆景寒快准狠的盖上盒子,还差点夹到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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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晋宝不满:“小九,我再吃两块怎么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其实也已经把陆景寒当朋友了。
陆景寒扫他一眼,面无表情。
赵清宁:“……”
算了,他应该不知道。
当年宸妃私通侍卫的事她不清楚过程,但眼下看来其中另有隐情,应该是涉及后宫恩怨。
寒门一派的官员也不是吃素的,既然陛下下旨重查,他们定会有后手准备。
毕竟只要证明宸妃是清白的,陆景寒就可以翻身做皇子。
这件事对赵清宁来说,也是有利的。
陆景寒一旦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子,才会有更多人支持,登基的可能性才更大。
思及此,她心下一松。
这事她是不用管了,那些官员定能替陆景寒处理好。
赵清宁回了启辰殿,刚进门就看到一群人围着薛云初在聊天,仔细一听,都是在奉承她身上的首饰。
薛云初亦是有些得意地笑:“这可是御赐的呢,你们小心些,别给我碰坏了。”
陈晋宝撇嘴:“薛家那个女儿不是在梨春园受苦受难吗?陛下为了安抚他们家,就赐了很多金银珠宝。”
赵清宁瞭然,这年头御赐之物很是难得,也难怪薛云初这么得意。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她这么想着,坐下准备上课的书,却不想薛云初见了她回来,面上的笑容消失,而后起身来到了她面前。
“听说赵小姐在梨春园遇险,这才引出暗娼一事,按理来说你也是功臣,怎么我听说陛下只赏赐了萧公子,你却没有任何封赏?”
薛云初捂嘴一笑,手不断的晃悠,让人想不注意到她手上的镯子都难:“不过这也正常,萧公子是少年英雄,有些人不过滥竽充数,是他的累赘罢了,自然得不了赏赐。”
梨春园的事情爆发后,萧泽渊被陛下夸赞少年英雄,还赐了许多珍品。
但赵清宁就没有。
薛云初是故意来炫耀的。
赵清宁奇怪地看她一眼:“陛下同我说想要什么自己去库房搬就行了,我干嘛非得要他的赏赐?就你手上这个红玉玛瑙手镯,我上个月不小心就摔烂了好几个。”
秋荷适当提醒:“小姐,有的还被您赐给院中伺候的奴婢了,您忘啦?”
赵清宁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她看向秋荷:“那你怎么没有?”
“您当时嫌弃这镯子太老气,嫌奴婢戴着给您丢脸,就换了汉白玉的。”秋荷说着,微微拉起袖口,露出手镯,一看成色极佳,定是上品。
对比之下,薛云初那点子东西着实不够看。
“你!”她气的咬牙,奈何还真比不过赵清宁,谁让人家有个当皇帝的舅舅,贡品跟流水似的送进公主府。
“要不是萧公子,怕是你已经死在那里了吧?听说当时萧公子被数人围攻,还得抽身救你……”
赵清宁眼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赞颂萧泽渊当时有多英勇,仿佛她亲眼看到了一般,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脑残粉是这样的,长见识了。
要不是她在现场,她都信了。
但她也没有反驳,反而是兴致盎然地听她说。
薛云初本来还想看赵清宁生气,结果一回头对上她的笑,丝毫不见愤怒,下意识问道:“你笑什么?”
“薛云初,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当个说书的?”赵清宁如此问道,“我觉得你很有天赋,比你当大小姐好太多了。”
闻言,薛云初面色扭曲:“赵清宁!”
说书人乃是下九流,赵清宁这是在羞辱她!
她下意识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赵清宁面色一冷,刚准备还击,忽地从旁伸出一只手,拦住了薛云初。
赵清宁下意识抬头,就看到萧泽渊一张冷脸。
薛云初面色骤变:“萧公子,我……”
“书院禁止内斗。”萧泽渊冷声道。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薛云初被心上人当众落了脸面,眼里泪水涌起,咬牙道:“我看就是赵清宁勾引了你,你才替她说话!狐狸精!”
说完,她一跺脚跑了出去。
殿中其他人都看着,忍不住想要吃瓜。
谁都知道,萧泽渊不喜欢赵清宁,怎么突然替她出头了?
这点,赵清宁都不明白。
她疑惑地看向眼前冰冷的少年,只见他将两盒零食放在她面前:“多谢你那天救我。”
若不是她,他会负伤。
他抿了抿唇:“还有……谢谢你的糕点。”
虽然他没吃,但他确实是收了。
他虽然性情冷淡,但懂什么是知恩图报。
裴鹤昭说女孩子喜欢这些,他也就买了,不过单纯是为了报恩。
殿中其他学子忍不住窃窃私语,薛云初不是说是萧泽渊救的赵清宁吗?怎么萧泽渊还反过来道谢?
赵清宁挑了挑眉:“你拿走吧。”
她说着,把东西往他身边推了推。
“我救你也是为了救我自己,所以不用放在心上,至于糕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也不是我买的,你也不该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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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她百无聊赖地翻开书,没有再跟他交涉的意思。
这可是男主,拥护者众多,她可不想因此惹祸上身。
看她如此,萧泽渊忽地有些无措。
他这是第一次向人道谢。
可对方不搭理他,好像还很讨厌他。
他抿了抿唇,片刻后开口:“薛家的女儿死了,你知道吗?”
赵清宁手一顿:“什么意思?”
看她抬眸看他,萧泽渊忽地松了口气。
“薛家的人对外说,是服毒自尽。”
萧泽渊顿了顿:“不只是她,这次被认领回去的女孩儿,死了大半了,要么服毒,要么上吊,都是自杀。”
赵清宁如坠冰窟。
一群毫无自我意识的人,上哪儿去找毒药?又怎么可能会自杀?!
想起之前所见,她心头发凉。
亲生女儿回来了,薛家把她安置到下人房间,她死了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根本没把她当自己人看。
这世道,何其荒谬!
她猛地把书合上,力道之大让人胆战心惊。
陈晋宝小心翼翼:“老大,你还好吧?”
他担忧地看着她,小声说道:“薛家毕竟是世族,有个沦落风尘的女儿,会影响其他子女的嫁娶。”
所以,他们就处理掉了她。
薛云初拿着她的苦难换来的赏赐在书院洋洋得意时,她却奔赴黄泉。
赵清宁很不好。
她忘不了那些女孩儿的眼神。
麻木,呆滞,却又好像带着活下去的奢望。
梨春园里数年凌虐她们没有死,回到了家里,她们却死了。
赵清宁忽然发现,她只是运气好,才穿成了永嘉的女儿,身居高位,未曾看到她人之苦。
这世上,有很多女子还在泥沼里挣扎。
整整一天,她都提不起精神。
放学时,陈晋宝忍不住安抚她:“老大,看开点,这种事京中常有,再说了,她是薛家的人,你跟薛云初关系又不好,何必把别人家棺材抬到自家来哭呢,顾好自己就行。”
说着,他看向陆景寒:“小九,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陆景寒下意识想点头。
那些人死了就死了,不算什么,不值得她如此难过。
兴许比起活着,她们更愿意死去,毕竟受尽屈辱,人世间没什么可留恋的。
可他忽地反应过来,赵清宁应当是不想听到他说这些话的。
于是陆景寒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对她们不该如此悲惨,若是我能做主,定会将她们好好安置,度过余生。”
陈晋宝嗤笑:“薛家百年世族,他们的家事哪儿轮到你做主,你以为你是皇帝啊。”
陆景寒不说话了。
他本来也没想做主,不过说说而已。
赵清宁却欣慰地看着他。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小九如今懂事明理,又有恻隐之心,还知道体恤她人苦楚。
若是他成了新帝,这天下万民的日子应当会好过些。
她露出一点笑意:“小九,若是你将来真有机会做主,务必记得今天的话。”
陆景寒下意识点头。
陈晋宝嘟囔着:“等他有机会做主,怕是全国死的就只剩他了还差不多。”
赵清宁瞪他一眼,他立马噤声。
算了算了,他不说了,免得老大又生气。
但陈晋宝没想到,赵清宁说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几日后,启辰殿。
赵清宁刚想小睡一会儿,就见刚出去的陈晋宝沖了进来:“老大老大!陛下派人来了!”
她看着他:“来就来呗,这么激动干什么?”
陈晋宝抹了把脸:“不是啊,陛下派人来接小九进宫了!”
第48章 九殿下
一语激起千层浪。
赵清宁立刻起身:“当真?”
“是啊,宫中张总管亲自来传旨,说要九皇子入宫觐见。”
闻言,赵清宁瞬间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往外走,等到了正殿,只见昔日同窗们纷纷围在那,惊嘆不已。
张福禄宣旨的时候,他们都在场,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小野种居然真成了贵人,那圣旨宣读可说的清清楚楚,是九皇子呢。
见赵清宁来了,他们自觉让道。
人群中,陆景寒握着圣旨,模样有些呆滞。
张福禄轻声道:“殿下,还请尽快随老奴入宫见驾。”
陆景寒一言不发,也没有跟他走的意思。
张福禄有些无奈。
“小九。”
忽地一道声音响起,陆景寒瞬间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神采,看赵清宁走到他身侧,他才开口:“宫中来人了。”
赵清宁听出他语气里的晦涩,安抚道:“没事,有我在呢。”
她看向张福禄:“请问公公,可否告知内情?”
“这……”张福禄有些为难,按道理来说,宫闱秘事不能透露的,不过想到承德帝对这个侄女儿宠的很,最终还是跟着赵清宁走到一边。
“文昌伯府嫡女告御状,陛下重查宸妃娘娘一事,才知她当年是被德妃污衊的,昨儿个德妃被打入冷宫,三皇子为了她,强行离府与陛下对峙,已经被贬为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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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心里一惊,如此一来,三皇子算是彻底退出夺嫡舞台了。
“宸妃沉冤得雪,今早内阁官员又上奏理应将九皇子纳入玉牒,所以陛下就让老奴来接九皇子入宫。”
张福禄说着,看了一眼陆景寒,也不免唏嘘,以承德帝当年对宸妃的宠爱跟如今的愧疚,怕是九皇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谁能想到人人喊打的小野种,一瞬间翻身做主人了呢。
赵清宁点点头。
这些她也能猜到,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
既然是好事,陆景寒自然要去。
然而在张福禄又一次提醒他该走了时,陆景寒却看向赵清宁,低声道:“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吗?”
他已经习惯了赵清宁在身边了。
赵清宁蹙了蹙眉:“小九,陛下只说要见你,我不能去。”
他直勾勾盯着她,根本不顾张福禄着急的脸色。
这面圣哪能耽误啊。
赵清宁嘆口气:“你放心,这次没人会欺负你,我会在书院等你回来。”
在她的再三催促下,陆景寒总算是跟着张福禄走了。
陈晋宝都有些傻眼:“老大,小九现在真是皇子了?”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在揍他来着。
赵清宁看着他,故意恐吓:“是啊,你之前揍他,还找人打他,现在你要完了。”
陈晋宝瞬间惊恐:“老大,你一定要救我!”
赵清宁哼了一声:“我逗你的,放心吧,小九不是那种人。”
她把他教养的胸怀宽阔,为人正直,怎么会蓄意报复。
再说了,这几个月陈晋宝也有好好对待他,总不至于被罚。
见她如此说,陈晋宝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裴鹤昭饶有兴趣地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
他打量着赵清宁,不知为何,不管是宸妃沉冤得雪,还是陆景寒有可能成为九皇子,他总觉得她早就知道了。
现在回想,当初所有人都在欺负陆景寒,只有她突然转变了态度。
人做一件事那必然是有利所图的,从前的赵清宁也不是个好人,没道理突然善心大发帮扶九皇子。
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裴鹤昭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却在冷静下来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倘若她早知道陆景寒会翻身,那么那些转变就通通可以解释了。
只是,可能吗?
裴鹤昭眯了眯眼,忽地赵清宁转眸,与他四目相对。
他怔了怔,露出个笑。
赵清宁是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这才回头,结果就看到了裴鹤昭。
她面无表情:“裴世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裴鹤昭啊了一声:“在下觉得赵小姐容颜绝艷,一时间出了神,实在是抱歉。”
这话说的。
说她漂亮,她信。
说他是因为她漂亮,所以看她出了神,这话真是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呢。
见赵清宁不说话,裴鹤昭笑了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赵小姐一同游玩呢?”
赵清宁疑惑地看着他:“你吃错药了?”
裴鹤昭完美的笑容出现裂痕。
他第一次这么主动邀请一个女子,结果得来这回应。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让赵清宁看不顺眼,以至于她对他态度如此不好?
实际上赵清宁倒不是针对他,她是对所有跟女主姜知意有关系的,态度都不好。
最后理所当然的,裴鹤昭被拒了。
宫中。
太极殿。
陆景寒跪在地上。
他身侧的女子容色清秀,与他眉眼间还有些相似,刚才他来时,她抱着他痛哭流涕,说是他的小姨母。
有大臣在上奏皇帝,该怎么补偿他这十多年的苦楚,又该怎么替文昌伯府正名。
哦,就是他外祖家。
他们群情激愤,每一句话都在替他争取好处。
他那坐在龙椅上的父皇通通准奏,最后嘆口气,看着他,声音还有些苦涩:“小九这些年受苦了。”
陆景寒只觉得可笑。
他记得上一次入太极殿,他冷冰冰赏了他两个字:赐死。
还有他那个没见过面的母亲,他对她没有一丝感念。
这些人却说他日夜忍受母子分离之苦,说的跟真的一样。
他活了这十多年,每天都在担心该怎么活下去,哪有功夫去思念亡母。
但他聪明,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该感恩戴德,该叫那个人父皇,该说自己有多渴求父母之爱,还不能把这些年受的磨难怪在他头上。
因为皇帝怎么会有错?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承德帝亲自把他扶起:“好孩子,朕会加倍补偿你。”
很快,他亲自为他选了住处,又安排了伺候的人,此外还特意吩咐人重建了文昌伯府,追封宸妃为贵妃,还留他一同用膳。
陆景寒适当地掉下眼泪,为这份父爱感怀。
夜色降临,一场父子情深的大戏落幕。
“殿下,这就是重华殿了。”
张福禄亲自送他到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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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下意识道:“我不能出宫吗?”
赵清宁说了要等他回去。
“殿下,已经过了宵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宫,而且您如今是皇子,也该住在宫里,待到了年岁,才会分府出宫另住。”
张福禄恭敬说道,见陆景寒没什么反应,他低声道:“明日陛下安排了人来教您宫中礼仪,殿下早些休息,老奴先告退。”
他走后,陆景寒抬眸看向眼前的宫殿,富丽堂皇,门口还有人守着,见了他个个都行礼叩拜。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待遇。
等进了殿门,他看到熟人:“李管事?你怎么在这?”
李德忠利落地跪下:“小的李德忠给殿下请安。陛下怕您不适应,把小的调来伺候您了。”
他脸都要笑裂了,谁知道昔日的小野种有这一天,连带着他也从一个小管事,成了皇子身边人。
他真要谢谢赵小姐,若不是她,他也不会想着跟殿下打好关系。
陆景寒一声不吭,直到要睡觉时,几个宫女上来替他更衣,被他瞬间推开。
她们惶恐跪地:“殿下息怒。”
陆景寒冷着脸:“下去吧。”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他将殿中人全部赶出去,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天边皓月。
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他却睡不着了。
他要留在宫里学礼仪,明天一早就没办法看到赵清宁了。
思及此,他烦躁不已。
皇子也没什么好当的。
翌日,德裕书院。
赵清宁下了马车,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马上就想起陆景寒在宫中当皇子,日子自然是舒心的,也就没什么好惦记的。
进了启辰殿,陈晋宝凑到她身侧:“老大,你看那是谁。”
赵清宁侧目,才发现姜知意坐在不远处,有些惊讶:“她回来了?”
不是说姜知意在禁足反省吗?
陈晋宝撇撇嘴:“我听说啊,萧泽渊去姜家拜访了一趟,她就被放出来了。”
赵清宁瞭然,原书里凤命一事姜知意也被罚了,而萧泽渊替她解决了难题,两个人关系因此更进一步。
不过这些她不关心,只要他们不来惹她,爱咋咋地。
不多时上课,夫子来授课。
姜知意低头看着眼前的书,实在是听不进去,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赵清宁,心中开口:“,你确定我会当皇后,赵清宁会死?”
系统:“当然了,我不是早说过了吗?你是女主,她是恶毒女配。”
姜知意抿了抿唇,在姜家被罚的日子里,她意外落水,醒来莫名绑定了一个系统,才知道自己居然是一本书的女主角。
震惊之余,她又很是开心。
果然,她的穿越不是偶然。
她註定是要成大事的人!
在系统的告知下,她得知自己是要当皇后的人。
而她最讨厌的赵清宁,会被千刀万剐。
系统:“你只需要完成原书剧情,跟萧泽渊好好在一起就行,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第49章 两个都给我扔下去
姜知意垂眸,姜家被陛下问责后,她再来书院,就没人敢接触她了。
曾经的凤命如今反而成了她的污点,姜知意只觉得这都是赵清宁的错。
如果不是她同时跟她批出了凤命,别人又怎么会觉得姜家身家太低,她不配?
说不定皇帝就是因为赵清宁才罚的她,谁不知道他宠这个外甥女。
她在禁闭反省时,总觉得就是赵清宁去宫中告状了,因此更加讨厌她。
但得知赵清宁註定是恶毒女配时,她的心里很是得意,难怪她一直针对自己,女配不就是坏事做尽?不过就算她现在身份不如她那又怎样,她姜知意才是女主!
一节课结束,夫子临走前道:“下个月就要考试了,大家这段时间好好看书。”
虽说这里的学子也有皇子公主,但他们也是需要好好学习的,因为陛下会随时过问他们的成绩。
姜知意暗下决心,这次她一定要得第一,她问系统:“这次考试在原剧情中有提及吗?”
系统:“有的,这次考试中有涉及策论的题目,你在这次考试中得了第一,还被承德帝召见了。”
姜知意闻言,松了口气,不过为了保险,她又问道:“你可以提供答案吗?”
她怕之前的意外再次出现,万一赵清宁考过她就不好了。
她一定要当第一。
系统:“当然可以,只不过需要你完成原剧情获取任务指数,才可以兑换一份满分答卷。”
说着,它就把即将发生的原剧情任务提供给她。
姜知意看完之后,迅速做下了决定。
书院莲池边。
赵清宁百无聊赖看着池里的锦鲤。
陈晋宝在她身边绘声绘色地描述近来有关于陆景寒的事:“听说小九的姨母,也就是宸妃的妹妹,当年曾经目睹了德妃设计暗害宸妃的事,她想要揭穿德妃的真面目,结果却被发现,还被卖进了青楼。”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文昌伯府被灭族,她能活下来的原因。
“她几经周转,又被卖到了梨春园,这些年一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洗刷家族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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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晋宝啧啧嘆道:“真是狠人,陛下为了嘉奖她,还封她为惠贞夫人,允许她承袭文昌伯府,这可是头一份的殊荣。”
赵清宁眉头微动,人家流落风尘,承德帝却偏偏选了个贞字,他到底是在骂人还是在嘉奖?
不过这些事不是她该考虑的,想起陆景寒,她嘆道:“也不知道小九什么时候能回书院。”
“他还早呢,宫中礼仪那么难学,起码一两个月。”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呢,赵清宁一抬眸,忽然看见姜知意来到了她不远处,一直看着她。
赵清宁疑惑,她这是干什么呢?
姜知意对上赵清宁疑惑地眼神,忍不住咬了咬牙:“系统,你不是说只要我出现,赵清宁就会想欺负我吗?”
系统:“是啊,原书剧情里写了,你跟她在莲池边遇到,她吃醋推你下水,萧泽渊恰好看到救了你,还跟赵清宁大吵一架。”
“那她怎么一直没动静?”
系统也纳闷,它应该不会出错:“可能是你离她太远了?要不你凑近试试?”
姜知意选择相信系统,于是咬咬牙,直接走到了赵清宁身边,而后看着她,她心中得意,静静等赵清宁动手。
赵清宁:“?”
这人吃错什么药了?
她下意识挪开距离,谁曾想姜知意居然又跟了过来。
赵清宁:“……”
不是,她到底想干嘛?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姜知意也在心里呼叫系统:“她为什么不动手?”
系统:“这,我也不清楚,许是因为你之前被关禁闭了,她觉得你对她没有威胁了,懒得理你?”
姜知意差点被气吐血。
原来赵清宁这么瞧不起她。
“宿主,我提醒你,萧泽渊快过来了,这个剧情任务很关键,你必须完成才行。”
系统再次说道,姜知意心下一狠,抬眸楚楚可怜地看着赵清宁:“赵小姐。”
“对不起。”她哽咽着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还请你不要跟我计较。”
赵清宁眯了眯眼:“你有什么需要跟我道歉的?”
“我刚来书院的时候,并不知道你喜欢萧公子。”姜知意飞快看了她一眼,“我跟他虽然早在前两年就认识了,但我真的没有要跟你抢的意思。”
说着,她面露羞涩:“虽然他一直说我很特别,也帮过我许多回,但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你才是足以配得上他的人。”
她眼眶微红:“还请赵小姐不要再针对我了,凤命一事我已经被罚了,萧公子为此还去我家拜访,你要是喜欢他,不该让他如此劳心。”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她最后还掉了泪,只是眼底却是无尽的得意。
赵清宁最喜欢萧泽渊,听了这些话,她肯定勃然大怒,对自己动手。
她做好了被打的准备,然而赵清宁却下意识去看秋荷:“你泡茶了?”
秋荷怔了怔:“奴婢没有。”
“那我怎么闻到一股茶味?”赵清宁疑惑,“你真没泡?”
“奴婢真没有。”
姜知意面色有些扭曲,她当然能听出来赵清宁这是在藉机骂她。
她恨不得一巴掌狠狠扇过去,但顾及到系统任务,硬挤出几滴眼泪:“赵小姐,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跟萧公子做朋友。”
说着,姜知意迫不及待地去握住赵清宁手:“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赵清宁直觉她没什么好事,下意识挣脱开,谁曾想在她甩开的那一瞬间,姜知意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而后直直地往莲池里倒去。
“啊……”
赵清宁懵了,她没用力啊。
眼看着她就要落入水中,忽地从旁闪出一道身影腾空而起,及时将她搂住,避免她落水。
姜知意泪眼朦胧:“萧公子。”
她下意识推开他,还特意瞄了一眼赵清宁,而后害怕地颤抖:“公子还是离我远一点,我怕……”
怕什么?
当然是怕赵清宁再推她下水了。
毕竟之前她就干过这种事。
萧泽渊怒火中烧,冷声开口:“赵清宁,你闹够了没有?居然还想推知意下水。”
陈晋宝立马道:“谁推她了,是她自己扑过来的,我老大只是不想跟她接触而已。”
萧泽渊冷笑:“还要狡辩,我都看到了。”
他冷眼看着赵清宁:“要我说多少次,我不会喜欢你,你也不要为难知意,有什么事沖我来!”
梨春园一事他以为她改邪归正,还曾试图跟她交流,没想到还是如此恶劣。
赵清宁眯了眯眼。
她算是知道姜知意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姜知意,你确定是我推的你?”
赵清宁看向她,如此问道,面对她的眼神,姜知意先是点头,而后立马摇头,像是害怕极了。
萧泽渊眸光幽暗:“别怕。”
赵清宁点点头:“那看来就是我推的了。”
她拍了拍手,淡声道:“凌风,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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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落地,她背后突然出现两个人,身着黑衣,一个背着刀,一个执剑。
萧泽渊目光一沉。
这是公主府的暗卫。
这两个人一直隐藏在这里,他竟然没有分毫察觉。
赵清宁看着他们:“把姜知意抢过来。”
几乎是瞬间,两个人应声而动,萧泽渊下意识拔剑,却被一脚踹开。
姜知意几乎是瞬间就被抓到了赵清宁眼前,惊慌失措。
她疯狂呼救:“系统,系统,救我!”
系统:“我我我也没办法啊。”
眼前,赵清宁露出个笑:“我最讨厌别人冤枉我。”
而后,她沉下脸,语气冰冷:“扔进莲池。”
只听扑通一声,姜知意瞬间沉入水中,她会游泳,因此还不至于溺死。
赵清宁淡声道:“凌风,她要是上岸了,你就下去。”
闻言,凌风瞬间抽刀,守在池边,大有姜知意敢上岸,他就敢砍的意思。
开玩笑,长公主怕小姐出意外,特意把他们两兄弟调来保护小姐。
这几天都没事发生,他们还觉得太闲了。
眼下小姐有吩咐,自然要做好。
姜知意在水中不敢上岸,渐渐的浑身冰凉,腿脚无力,开始往下沉。
“救命……萧公子救命……”
她无助的呼救,萧泽渊猛然回过神,头一次这么生气:“赵清宁,你欺人太甚!”
他腾空而起,拔剑朝着莲池过去,想要救下姜知意。
然而凌云动作比他更快,几乎是一瞬间出手,只听铁器相交的声音响起,萧泽渊的佩剑被生生斩断,长剑架在他侧颈。
这是第一次,萧泽渊有了害怕的感觉。
眼前的少年面无表情,一招就把他碾压了。
赵清宁扫他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垃圾一样,淡漠开口:“凌云,把他也扔下去。”
下一秒,萧泽渊就浸在了池水中。
他倒是想起身,奈何凌风凌云都守在池边,根本无从上岸。
赵清宁看着水里扑腾地两个人,忍不住嗤笑:“萧泽渊,你不是说你以一当百?怎么连我两个护卫都打不过?”
萧泽渊对上她的目光,心头怒火冲天,沉声道:“你敢如此欺辱同窗,我定要禀告圣上……”
“哦,你不提我还忘了。”赵清宁露出恍然的神色:“刚才你拔剑了是吧?”
她语气平淡:“秋荷,去京兆府报案,就说萧泽渊意图谋杀我,一刻钟之内官兵未到,就让我娘进宫参奏,萧家与京兆府尹暗中联合,意图谋反。”
秋荷立马去办。
京兆府统管京中大小事,若是与将军府有关系,怕是他萧家全族性命不保!
萧泽渊头一次脸色这么难看:“赵清宁!”
“狗叫什么?”她看向池中两个人,似笑非笑,“不是你说让我沖你来吗?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满足你。”
她这个人一向很好说话的。
第50章 恶人先告状
看着水中愤怒的两个人,赵清宁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新染的指甲上瑰丽的颜色。
这是她第一次跟姜知意爆发明面上的冲突。
说实话,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是真的有想过要跟她好好相处的。
毕竟人家才是这世界的女主,她一个女配,只想好好过日子。
奈何对方就是看她不顺眼,几次三番的为难,她又不是菩萨,哪有那么多好心肠跟她玩儿。
还有萧泽渊,也是个瞎子。
姜知意这么心机他看不出来就算了,梨春园一事后他送的东西,自己一样都没收,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她还喜欢他的?
不过既然他这么自恋,那她就用实际行动证明这点就好了。
莲池边的动静很快让其他学子知道了,他们纷纷过来看热闹,但也不敢说什么。
池水寒凉,姜知意几乎是快撑不住了。
赵清宁看向她:“姜知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推没推你?”
姜知意只觉得自己快要脱力,下意识道:“没有,没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不小心?”
赵清宁挑了挑眉:“你确定不说实话?”
什么不小心,摆明就是故意想让人误会她欺负她。
以为她傻啊,看不出来这点伎俩?
姜知意闻言,心下一慌,咬咬牙刚想承认自己是故意的,系统忽然出声:“宿主,我提醒你,如果你现在自爆,这个任务就不算完成,没有任务指数,我不能给你满分答卷。”
“而没有满分答卷,你不会被皇帝召见和欣赏,也没法得到封赏,后面的剧情就全乱了。”
姜知意其实很想反驳它,眼下的剧情已经乱套了。
可她一想到自己会成为皇后,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绝不能因小失大。
于是她再次开口:“我确实是不小心的。”
“哦。”赵清宁点了点头,“那你继续泡着吧。”
姜知意几欲晕死,然而就算她奄奄一息,赵清宁也没有让她上去的意思。
没多久,秋荷带着京兆府的官兵回到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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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报案时,京兆府尹一听说涉事之人是将军府的公子,下意识就不想管了,然而秋荷亮明身份后,他咬了咬牙。
得罪大将军,他还有得混。
得罪长公主,他就死定了。
所以他当机立断,派了人过来。
“凌风,把萧泽渊拉起来押送官府。”
赵清宁淡漠开口,她可没开玩笑,说告他就是要告他。
为了防止京兆府尹糊弄了事,她还特意让凌风跟秋荷一起过去监督。
萧泽渊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尤其是在书院学子的注视下,他再没了以往的冷静自持。
临走前,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她:“赵清宁,这仇我记下了。”
从今以后,他跟赵清宁不共戴天。
赵清宁露出个笑:“那我等你来报仇。”
说完她的笑瞬间消失:“慢走不送。”
众目睽睽之下,萧泽渊被官兵带走了。
而姜知意也终于支撑不住,在她即将要晕死过去前,赵清宁才让人把她拉上来。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宛如丧家之犬。
“姜知意。”赵清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劝你不要再招惹我,不然下一次,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说完,她踏步离开。
姜知意咳着喉咙里的池水,看着她的背影,恨不能吃她的肉,饮她的血。
她什么都没做错,不过是完成自己作为女主既定的剧情而已,赵清宁却敢如此对她,等将来她做了皇后,一定要把她千刀万剐!
没多久,这件事就成为了书院的头条新闻。
更让人唏嘘的是,因为赵清宁派了秋荷过去监督,京兆府尹得罪不起长公主,居然真的把萧泽渊扣押在监牢里足足一夜,直到将军府察觉到不对劲,才来把他救回去。
萧泽渊是骠骑将军萧临的嫡子,在家中时就深受看重,他受了如此欺辱,萧临心头怒火中烧。
他可不是右相那种文臣,脾气暴得很。
若说他一开始准备上公主府讨公道,可想到永嘉那个护短的样子,萧临果断调转方向,直接告到了承德帝面前。
太极殿。
“此事乃是公主府欺人太甚,还请陛下明察。”
承德帝皱了皱眉。
萧临好歹替他守了多年边关,他不能偏袒清宁,否则会让那些武将寒心。
而武将一旦生了二心,天下就要乱了。
思及此,他说道:“张福禄,传旨,宣长公主与赵清宁觐见。”
张福禄立刻着手去办。
萧临吐出一口浊气,他年轻时就曾被永嘉追着揍,如今自己儿子还被她女儿这么欺负,他当然要讨个公道回来!
公主府。
永嘉惊讶:“陛下怎么突然要见我跟阿宁?”
张福禄有意卖个好给她,便将宫中事全盘告知。
永嘉皱眉:“你把萧临儿子给打了?”
赵清宁点了点头,将书院里的事说给她听。
得知萧泽渊居然对她出剑,永嘉火冒三丈。
“好一个萧临,恶人先告状是吧!”
她跟他没完!
赵清宁面色不变,萧泽渊还有脸敢把这事闹大,亏他还被称作高岭之花,结果眼瘸心盲,是看不清姜知意真面目。
既然他这么喜欢她,那她就帮他一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重华殿。
陆景寒正在看书,作为皇子,他除了礼仪之外,诗书方面也要跟上,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因此这几日课程格外繁重。
但好在他聪明,也有心抓住这次机会,所以总是十分投入。
“殿下。”李德忠匆匆进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公主跟小姐刚进宫去了太极殿。”
陆景寒闻言,瞬间放下书。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赵清宁了。
有无数次他想出宫,奈何总是被学业绊住手脚,承德帝为了补偿他,还三番五次的召见,是以他根本出不去。
因此,他才让李德忠守在宫门口,期冀赵清宁入宫见驾,他能见她一面。
陆景寒匆匆起身往太极殿走,还不忘问道:“她因何入宫?”
“奴才听说,小姐在书院把萧公子给打了,骠骑大将军进宫告状,陛下这才宣召长公主跟小姐。”
陆景寒目光一亮:“萧泽渊犯什么错了?”
李德忠:“额,殿下,是小姐把萧公子打了。”
“我知道。”陆景寒眉目舒展,“所以萧泽渊犯什么错了?”
第51章 见面
李德忠讪笑:“殿下,内情奴才也不清楚。”
他在深宫,能打听到这些就已经不错了,哪还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陆景寒脚步不停,等到了太极殿门口,他停了下来,顺着长阶往外看。
赵清宁一路跟着永嘉,到了太极殿门口,刚准备进去,忽地听到一道声音:“小姐。”
她下意识转头,却见不远处站了个人。
他身着玄色锦衣,眉宇之间透露出贵气,身段挺拔,看着如同青竹一般,五官俊朗,剑眉星目,宛如谪仙人。
赵清宁眨了眨眼,有些不敢认:“小九?”
陆景寒入宫这么久,第一次露出灿烂的笑,让李德忠都忍不住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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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长时间以来殿下一直被教导宫中礼仪要喜怒不形于色,眼下见了赵小姐是全忘了。
“殿下。”李德忠赶紧跟上,轻声提醒道,“您现在是皇子,不能再叫她小姐了,按礼法,她该参拜您。”
然而他的话身侧的人根本没听进去,陆景寒抬步往赵清宁面前去,永嘉作为他的长辈,自然是不用见礼,只需要打个招呼即可:“九殿下。”
但赵清宁需要,只是她刚拱手倾身:“见……”
陆景寒下意识把她扶起,等反应过来后,才轻声道:“不必多礼。”
赵清宁看着他,她没想到,陆景寒如今变得如此贵气,跟在书院里时判若两人。
她缓缓露出个笑,颇有我家少年初长成的意味。
见她笑了,陆景寒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刚想问她,萧泽渊做了什么错事惹她生气,张总管就出来了:“公主殿下,赵小姐,陛下宣见。”
永嘉颔首,领着赵清宁进门。
李德忠眼疾手快,拽住下意识跟上赵清宁的陆景寒:“殿下,陛下没说要见您,您不能进去。”
张福禄听见这动静,笑着转头问道:“九殿下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陆景寒垂眸。
他没事。
他就是想跟着赵清宁而已。
但眼下他是皇子,这话他不能说了,于是他想了想:“劳烦公公通报一声,儿臣近来读书,心中有惑,想要与父皇请教一番。”
张福禄有些迟疑:“若是为了读书的事,您可以稍候再来,眼下陛下正在与大将军,长公主商议要事。”
陆景寒皱了皱眉:“不如公公先通报一声?”
他一定要进去。
萧泽渊犯了错才被打,萧临却不分青红皂白为了儿子来告状,可见没什么是非观念,他怕赵清宁因此受委屈。
张福禄权衡一番,以目前九皇子的隆宠,他还是通传一声好了。
思及此,他转身进了太极殿。
殿内,萧临见了永嘉,立马讨要公道。
永嘉自然不会退让:“你儿子先动手,怎么此事还是我家阿宁的错?姓萧的,你别以为本宫怕了你!”
萧临气的手抖,这么多年了,永嘉这个臭脾气还是没改!
他看向承德帝:“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
承德帝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既然萧家的孩子先动手的,那阿宁自然是没错。
可看萧临那副倔脾气,他长嘆一声,刚想让赵清宁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张福禄却进殿了:“陛下,九皇子求见。”
他一怔,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原本他想说不见,可想到近来这个儿子表现还不错,便道:“宣。”
陆景寒进了太极殿,叩拜行礼,考虑到臣子还跪着呢,承德帝让他站到一边,这才道:“阿宁,你将事情来龙去脉,完完整整交代清楚。”
赵清宁颔首,从姜知意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说到萧泽渊拔剑动手,以及自己是如何让人把他们二人丢下莲池,一字一句未曾有虚言。
她目光淡淡:“阿宁本不想闹大此事,没想到大将军如此不分是非,这才叨扰圣驾。”
萧临也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内情,萧泽渊只说自己被打,却没提起姜氏女。
不过他都来告御状了,势必要为自己儿子讨个公道,冷哼:“我儿不过是看不下去赵小姐行事,就被扔下莲池,何其荒谬。”
永嘉忍无可忍,刚想怼他,却听到陆景寒开口:“父皇,儿臣近来读书遇到了些不解之处,恰逢大将军在此,不知可否请将军解惑?”
他忽然出声,众人都是一怔。
承德帝却笑了笑:“自然是可以。”
萧临有些懵,怎么突然就变成解惑了?他不是来替儿子讨公道的吗?
陆景寒看向他:“萧将军,本朝周边外族聚集,以南蛮跟北胡势力最大,南蛮多次骚扰我朝边关,却说是无心之举,您认为该如何?”
萧临皱眉:“自然是该出兵征讨。”
“若是打了南蛮,北胡出面说我朝以大欺小,又该如何?”
“自然是连北胡一起打。”萧临对外族不屑一顾,“跳樑小丑,尔敢以下犯上。”
陆景寒眉梢微动:“那将军的意思是,萧公子被打是应该的?”
萧临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他说的哪里是南蛮与北胡,分明是姜知意跟萧泽渊。
他心头愠怒:“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陆景寒眨了眨眼,面上一派疑惑,“姜大人身居五品官,姜知意却在长公主之女面前以下犯上,不正如南蛮之流?”
他往前走两步,直视萧临的眼睛:“萧公子亦不知上下尊卑,对皇室之人拔剑相向,不正是北胡?大将军觉得有何不妥?”
陆景寒顿了顿,又纳闷道:“不过确实有一点不同,南蛮北胡历来是联盟,为了盟友出手相助也是理所应当。”
这一句话让萧临瞬间惊醒。
九皇子这是在暗指,将军府跟姜家有所联合。
承德帝最忌讳官员之间来往过密,将军府素来不与其他人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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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儿子为了姜氏女在德裕书院舞刀弄剑,若是承德帝有心深究,怕是萧家……
他怎么把这点给忘了!
萧临抬眸,就见承德帝淡淡地扫向他,事态紧急,他哪还有心思考虑儿子,当即跪下:“微臣护子心切,未曾了解详情便进宫,陛下恕罪。”
承德帝目光意味不明,却没给他答覆。
萧临心惊胆战,暗道自己大意。
赵清宁则是瞪大眼睛看向陆景寒。
几日不见,小九这么厉害了?
她原本也打算用以下犯上这套理论来治一治姜知意跟萧泽渊,但远不及他说的这么严重。
官员结党营私,可是大罪。
陆景寒对上她的眼神,唇角不自觉勾起。
但很快,他又淡淡开口:“萧将军一片爱子之心,实在是令人感动,不过我从前在书院,只听人说萧公子孤高淡漠,没想到会为了姜小姐出手,看来是少年情深,难以自持,不如父皇成人之美,为他们二人赐婚如何?”
第52章 还是叫景寒
赵清宁闻言,眉头微动。
她倒是没想过这点,原剧情里萧泽渊跟姜知意订亲时,她已经是京中顶级才女,还获得了皇帝嘉奖,姜家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
姜大人还入了内阁,他们订亲消息传出时,京中人都在说是天作之合。
萧临瞬间开口:“九皇子此言差矣,我儿性格刚直,误会了赵小姐,一时冲动行事而已,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会出手,绝无私情可言。”
开玩笑,姜家并非世家,与将军府身份根本不对等,更没法提供任何政治上的帮助。
他不会接受这么个儿媳妇。
陆景寒淡笑:“可往日里书院也有这般事情发生,但并未见萧公子挺身而出呢。”
萧临心中着急,生怕这门婚事落在自家头上,忍不住看了一眼陆景寒,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温和地开口,似乎真的是随口一提。
但萧临却感觉到了恶意。
他不免有些疑惑,他是知道陆景寒的身世曲折的,但是萧泽渊出身显贵,他也自幼教他以礼待人,也不至于在书院时打骂还是奴僕的九皇子。
那么,将军府何时得罪过他,竟让他近乎直白地要算计他们?
陆景寒眼睫轻垂。
他在书院时曾听说,赵清宁喜欢过萧泽渊。
不管是真是假,萧泽渊既然那么喜欢给姜知意出头,那他不如成全他。
想来有了未婚妻,他也就能少在别的女子眼前晃悠了。
承德帝颇有些兴味:“小九说的不错,这少年慕爱之情,实在是让人动容。”
萧临心中一震,勉强笑道:“陛下说笑了,他们年纪尚小,何来情爱一说?”
陆景寒却道:“将军的意思是,父皇说的不对?”
“臣不敢。”萧临瞬间低头,作惶恐状,心中有些火大,九皇子这是要与将军府为敌吗?
“既然将军说他们没有私情,那如何解释萧泽渊护短一事?”陆景寒笑了笑,“还是说萧家跟姜家私交甚好,他才如此作为?”
这话一出,摆在萧临面前两条路。
要么,承认他们有私情,接受赐婚。
要么,承认跟姜家来往密切,承受君王的猜疑。
他根本没得选!
承德帝却在此时笑了笑,看向永嘉:“长姐以为这门亲事如何?”
永嘉似笑非笑:“我以为甚好。”
不是为了那姜家女对阿宁拔剑吗?
那就索性成全他们好了。
“好,既然长姐都这么说了,萧爱卿,朕就成人之美,给萧泽渊与姜知意赐婚。”
承德帝笑着说道:“张福禄,拟旨。”
萧临又气又怒。
偏偏是他自己进宫告状,才导致的这个结果。
他咬牙:“臣谢主隆恩。”
永嘉慢悠悠道:“恭喜大将军,得此良媳。”
五品官之女,做了大将军府的嫡长媳。
她恨不能放声大笑,嘲讽萧临,你也有今天。
陆景寒淡声道:“虽说萧公子为未婚妻出头也情有可原,但他以下犯上乃是事实,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儿上,父皇不妨罚的轻些。”
萧临瞬间抬眸,眼神冰冷地盯着陆景寒。
让陛下赐婚还不够,竟还要罚他儿子?!
九皇子到底是何居心?
难道他想要拿将军府来杀鸡儆猴,让大臣们看清哪位皇子话语权更重,更值得投靠?
实际上,陆景寒若是能听到他的心声,怕是要说一句,他想多了。
他就是看不惯赵清宁受委屈而已,能把两个人都扔进莲池,可见她受的气不轻,当时一定委屈极了。
陆景寒可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姜知意可没少在赵清宁面前阴阳怪气。
从前他没资格替她出头,眼下身为皇子,他当然要替她讨回来。
赵清宁好歹是公主之女,按本朝律法,她该是郡主,只不过年岁还小,永嘉也不在意这个,就没有上奏承德帝赐封。
但这不代表萧泽渊就可以如此对待她。
赐婚是一回事,以下犯上还没论罪呢。
就连永嘉都惊了,她以为赐婚已经算是对萧家的惩罚了,没想到九皇子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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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多次从自家女儿嘴里听到他,但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打量这个少年。
陆景寒察觉到永嘉的目光,怔了怔,而后露出一个浅笑。
这是赵清宁的母亲,他得对她客气点。
永嘉皱眉,看来九皇子是想拉拢她,才这么帮她们。
承德帝本来心里就向着永嘉,乐得看萧临冷脸,当即拍板:“那就罚萧泽渊禁足反省十日,就不打板子了,小惩即可。”
萧临忍着气,还要谢恩。
临走前,他望了一眼陆景寒。
这仇,他记下了。
来日九皇子若参与夺位,休想将军府帮他!
陆景寒根本没想那么多。
承德帝本来就敬爱永嘉,自然向着她们。
而他无条件偏袒赵清宁。
只能说萧临不识抬举,萧泽渊不就挨了顿打,还好意思来告状。
小姐还是心善,换成是他,定会将冒犯他的人千刀万剐,先杀了再说,不管后果如何,人死不能复生,也好出口恶气。
永嘉道:“此事已了,臣告退。”
她说着,就要带女儿回家,承德帝却说让她们用晚膳,她不好拒绝,只能留在宫中。
赵清宁嫌在殿内待着无聊,转身出去。
见她走了,陆景寒匆匆道:“儿臣告退。”
承德帝一怔,倒也没留他。
太极殿外。
赵清宁刚想看看陆景寒有没有出来,一回头,他就已经在她身后了。
见她回头,陆景寒下意识就笑。
李德忠:“唉。”
他家殿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皇子,赵清宁是臣女,他没必要笑得这么不值钱了?
算了,他应该真不知道。
“小姐,”陆景寒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什么,他想了半天,才有些紧张地开口,“我现在住在重华殿。”
赵清宁一怔:“重华殿?”
“离太极殿很近。”他忍不住解释,“若是以后你再入宫,可以去那坐一坐。”
她莞尔一笑:“好啊,不过你已经是九殿下了,不用叫我小姐,叫我清宁就好。”
其实真正论起来,他还比她大几个月呢。
陆景寒下意识点头,对她的话总是很遵从,但反应过来后,清宁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了想,换了话题:“父皇前几日让我重新选了名字,你猜是哪两个字?”
赵清宁摇了摇头。
原书里,承德帝骤然离世,陆景寒被匆匆推到台前,他这才有了名字,叫景寒,其实这两个字预意不好。
再好的景致也在寒冬里凋零,有一种颓丧落魄之感,正如他原来漫漫数十载的人生。
如今他的命运截然不同,应该不会再选那两个字了吧?
谁知,他温声开口:“景寒,我叫陆景寒。”
赵清宁愣了愣:“怎么是这两个字?”
“我觉得好。”
陆景寒如此说道,实际上钦天监送选好的吉祥字来时,他根本看都没看,定下了这两个。
因为他记得很早之前,赵清宁就这么叫过他。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既然是她起的名字,他就觉得好。
赵清宁忍不住感慨,到头来,他还是选了这个名字。
不过还好,他的性情早就改了。
还没到饭点,赵清宁总不能一直在太极殿门口站着:“对了,我听说宫中新建了亭台,还造了莲池,不如去观赏一番?”
陆景寒自然同意。
李德忠刚想说他来带赵清宁过去,只见他家殿下瞬间上前,为赵清宁领路,十分恭敬。
“……”
算了,他排不上号。
等到了亭台处,他命人将准备好的点心放上给二位主子,谁知宫女刚拿过来,陆景寒便接了过去:“这是宫里新出的糕点,尝尝好不好吃?”
他看着她,赵清宁无端想起,自己在现代时候见过的那种可爱小狗的眼睛,也是这么亮。
她下意识尝了尝,点了点头:“是不错。”
陆景寒松口气。
她喜欢就好。
“殿下有心了。”
因为有伺候的宫人在场,她不好再叫他小九,免得落人口实。
陆景寒眼神有些落寞。
他不喜欢她叫殿下。
但他也知道深宫里多的是耳目,她这么叫挑不出错处。
赵清宁轻声道:“殿下近几日礼仪学的如何了?陛下可有说让你去启辰殿上课一事?”
皇子公主都要去启辰殿进学,倘若承德帝对他看重,应该也会让他去。
既然决定扶持陆景寒,她总要探一探,承德帝对他是什么态度,有没有打算让这个儿子继承大统。
陆景寒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在关心他。
而且,她也想让他尽快回书院。
他压制住内心的欢喜:“礼仪学的差不多了,父皇说再过些日子,就让我去书院,同你一起进学。”
李德忠旁听,忍不住又嘆口气。
陛下明明说的是让他同兄弟姐妹们一起进学。
赵清宁点点头,那就好,说明承德帝确实对这个儿子有几分上心,这样一来陆景寒未来的路不至于太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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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轻声细语说着话,忽地有宫女扬声道。
“娘娘,亭中已有人了。”
赵清宁回眸,就见一位美艷女子由宫女扶着,正看着这边。
陆景寒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回眸见了来人,还是起身见礼:“嘉贵妃娘娘安好。”
嘉贵妃?
赵清宁瞭然。
承德帝有一位非常宠爱的女子,入宫就被赐了高位分,短短两年不到,力压贤良淑德四妃,一跃成为贵妃娘娘。
陛下特赐封号嘉,意为美好的事物。
说她三千宠爱集于一身也不为过。
嘉贵妃温柔道:“原来是九皇子,你们也来此处赏景?”
陆景寒点头,但他现在想走了。
嘉贵妃却在他身侧落座:“这位是?”
她们之前并未碰过面,赵清宁行礼问安,得知她是长公主之女,嘉贵妃笑了笑,对她多了几分客气。
碍于她是长辈,陆景寒只能耐着性子与她说两句话。
好在,嘉贵妃也知晓她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不过闲聊几句就转身离开。
“听说嘉贵妃很是受宠,这亭台跟莲池陛下都是为她建的。”赵清宁如此说道,“宫中女子有此荣宠,实在是难得。”
自古总是君王多薄幸,嘉贵妃有这一番造化,实在是难得。
陆景寒下意识就想说以后他也给她建。
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爹还没死呢,他也没当太子,这话说不得。
“不过,”赵清宁看着远去的贵妃身影,皱了皱眉,“我总觉得她有几分眼熟是怎么回事?好像在哪见过。”
是错觉吗?
第53章 再生事端
听她这么一说,陆景寒也盯着那远去的背影看,但并未看出哪里熟悉。
李德忠适时开口:“听说嘉贵妃娘娘出身世族裴家,正是裴世子的姑姑,想来小姐与裴世子认识,才会觉得她有些眼熟。”
毕竟一家人,生的像也很正常?
赵清宁点点头:“这倒也是。”
她说着,看向陆景寒,仔细打量他一番,把他看的呼吸都放轻了。
“说起来,你跟我好像也有点像。”赵清宁单手托腮,“不过这也不奇怪,虽说是表亲,但陛下与我娘关系极好,我们也算是亲兄妹。”
陆景寒勾了勾唇角,但没有笑意。
不知怎地,他不喜欢亲兄妹这几个字。
李德忠刚想说些什么,见殿下脸色不好,瞬间闭嘴。
恰巧有宫女来通传膳食准备好了,赵清宁起身去往太极殿偏殿。
陆景寒条件反射跟着她走,等到了殿门口,才想起来承德帝没叫他。
迫于礼法,他默默收回了踏进门的一只脚,看向张福禄:“劳烦公公通报,孩儿来向父皇请安。”
皇子公主确实有礼仪要求,早晚亦或者是出门归来,都要给皇帝及母妃问安。
不过承德帝不讲究这些,再加上政务繁忙,他是个严父,皇子公主们对他多是敬畏而非亲近,也就甚少来给他请安。
当听到陆景寒来请安时,他稀奇之余又有些愉悦,毕竟这个儿子虽然之前与他不亲近,眼下看着倒是很敬重他。
承德帝心情颇好:“既然来了,那就一同用膳吧。”
陆景寒颔首:“儿臣多谢父皇。”
他悄然入座,姿态举止都很是矜贵。
永嘉看着这一幕,更觉得陆景寒有争位的意思。
否则,他干嘛讨巧卖乖地来给承德帝问安?
此子所图非小,野心勃勃。
不过在皇室有些野心,也总比混日子强。
与皇帝一起吃饭,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即使赵清宁知道承德帝很宠自己,也不敢说话,怕惹了帝王不悦,饭桌之上只有永嘉时不时才敢与承德帝说两句。
陆景寒根本无心用饭,他装作不在意,余光却扫过赵清宁吃了哪个菜,哪些菜又从未碰过,再默默记在心里。
若是下次她去重华殿,他也不至于安排膳食还让她不喜。
一顿饭吃的无波无澜。
永嘉起身向承德帝告退,这才带着赵清宁出门。
承德帝咳嗽两声:“小九,你近……”
“父皇日理万机定然辛苦,儿臣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
陆景寒利落说道,拱手作礼离开。
承德帝话都没说完:“来礼仪学的怎么样……”
陆景寒人就消失了。
他忍不住皱眉:“这孩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张福禄笑着开口:“九皇子体恤陛下辛苦,不敢扰了您休息,也是一片孝心。”
承德帝意味不明:“是这样啊。”
要说他有多少孝心,承德帝看不太出来。
不过毕竟是他亲生儿子,外祖一族又被他下旨灭了,让他生来就落后别人,他多补偿他几分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宸妃,想起那个女子,承德帝还有些可惜。
宸妃是他当年最宠爱的妃子,可惜太聪明了,也太刚烈,善于揣测人心,从蛛丝马迹发现真相。
若是蠢一点,他可能就会出手替她挡住那些算计,说不定她能有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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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他走到桌案前,抽出一张画像,由于时间太久,画纸有些泛黄,可画上的人儿,依旧美丽魄人。
张福禄暗中嘆气。
宸妃娘娘这张画像,在陛下书桌上摆了十多年了,听说是当年她盛宠时,陛下亲手所画。
可惜物是人非,佳人已逝,孩子也受尽苦楚,才终于活的像个人样。
张福禄不禁想,那宠冠后宫的嘉贵妃乃是庶女,要不是有几分像宸妃,如何能走到今天的地位。
若是宸妃还在世,九皇子该是何等尊宠。
陆景寒匆匆出了太极殿,就看到赵清宁离开的背影,他鼓起勇气,手不自觉的握拳,才开口喊道:“清……清宁。”
赵清宁下意识回眸,就看到月色下,他似乎眼巴巴地看着她。
“娘,你先等我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小九说。”
永嘉点头,她踏阶而上,走到陆景寒身侧。
见她回来,陆景寒唇角微微勾起,带了笑意。
周遭没有别人,赵清宁想了想,说道:“小九,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你说。”
她郑重开口:“你在宫中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
今天他正面与萧临对上,虽说成功噁心了他,但也意味着跟将军府结仇。
将来夺嫡,将军府势必不会帮他。
承德帝之所以容忍他今日在大殿上与骠骑大将军针锋相对,还同意他说的给萧泽渊赐婚,一方面是他确实讨厌功高盖主的武将,有意要震慑萧家。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对这个儿子有愧疚心。
“但是小九,陛下对你再愧疚他也终究是帝王,你自己把握分寸,不要越过底线,触怒龙颜。”
她轻声叮嘱,陆景寒把她说的都记在心里。
“那我走了,等你学完礼仪,来了书院再说其他的。”
赵清宁如此说道,而后转身离开。
长阶之上,陆景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宫墙如此之高,高得他想拆了它,尽快去书院。
忽地,他的目光顿住,而后变得幽暗。
白日里,赵清宁曾说看嘉贵妃眼熟,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看着长公主的背影,竟与白天嘉贵妃离开时有些相似。
不,是很像。
他自幼习惯了察言观色,对人的记忆点也比其他人更深刻。
可当他回忆起长公主与嘉贵妃的一言一行,又觉得不大像了。
长公主雷厉风行,而嘉贵妃温柔若水。
应当只是他的错觉。
“走吧。”
待到看不见人了,他面色瞬间恢复沉冷,没什么表情。
李德忠这时候大气都不敢出,这段时间殿下脾气内敛,却无端多了压迫感。
要不是他与殿下是旧相识,怕是要跟重华殿的宫人们一般,根本不敢与殿下对视。
还有,今日若不是赵小姐来了,怕是见不着他的笑容。
主子阴晴不定,他也只能尽力伺候,期待赵小姐常来,好歹能让九殿下开心点。
为了能尽快回到书院,陆景寒沉下心来学习礼仪,终于又过了几日,承德帝派人通传,让他去书院进学。
一大早,陆景寒就起来了,将衣服穿戴齐整,准备出宫。
李德忠感慨万千,他们殿下这也太上进了,一听到要去进学,天还蒙蒙亮就出发了。
有这样勤奋的主子,将来他们兴许也能跟着有一番造化。
清早。
德裕书院门口。
学子们匆匆而来,却在看到门口的人时纷纷驻足:“见过九皇子。”
他们神色惶恐,昔日被他们欺负的低贱之人,翻身做了主子,大清早就来门口站着,莫不是要挨个清算旧仇?
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些人行礼时腿都有些抖。
谁料陆景寒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们,直勾勾盯着某个方向。
他听李德忠说,赵清宁病了,向夫子告了假,前几日都没来过书院。
彼时他虽心急,却也不能出宫,只能默默忍耐。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就在此时,他远远看到了公主府的马车,眼前一亮。
“主子,到了。”
秋荷低声叫醒赵清宁,她打了个哈欠,苦着个脸。
就算是穿越了,早上她也还是得爬起来上学,真是造孽。
她嘆口气,掀开车帘准备下去,一只手伸了过来,她下意识扶住,却在看清来人时有些惊喜:“小九?”
待回过神来,见周遭还有学子看着,她赶紧行礼:“臣女见过九殿下。”
陆景寒看着她松开的手,抿了抿唇,神色微淡:“免礼。”
赵清宁站直,笑弯了眉眼:“殿下终于可以来书院了。”
看来承德帝对他还是有培养之心的。
陆景寒眼底亦是涌起笑意。
见她踏步往里走,他紧随其后。
启辰殿。
课上,众人时不时地看向一侧的陆景寒,但见他坐的笔直,面色如平湖一般,不露情绪,不由有些感慨。
皇子就是皇子,就算跌入泥沼数十年,一朝翻身气度也贵不可言。
待下课了,更是有许多人想要与这位,近来倍受皇帝宠爱的九皇子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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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刚准备到赵清宁身边去,就被人团团围住,看着这些人谄媚的模样,他眼中闪过不耐烦。
但这是在赵清宁身边,他得对他们以礼相待。
“赵清宁,萧公子被赐婚,是不是你干的?!”
薛云初怒气沖沖地看向赵清宁。
当初承德帝赐,这消息震撼了全书院。
萧泽渊被禁足在家反省,不能出来,众人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姜知意身上。
奈何她知道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缩在家中告假,不来书院了。
得知姜知意被赐婚给萧泽渊,薛云初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她出身如此显贵,却让一个小官之女钻了空子?!
在知道那天赵清宁也在场后,她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她在报复萧泽渊。
作为萧泽渊的头号粉丝,薛云初不能忍受。
“他天之骄子,你让他与一个小官之女定亲,这是何等羞辱?!你简直太过分了!”
赵清宁眼中闪过不悦:“薛云初,薛家那么有钱,怎么没给请大夫给你看看脑子?赐婚是圣上旨意,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薛云初火大,“陛下那么宠你,赐婚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对萧公子爱而不得,就想毁了他,让他娶个地位相差甚远的女子,成为众人笑柄,你简直恶毒至极!”
她讨厌姜知意不假,但她更讨厌以此来伤害萧泽渊的赵清宁!
说着,她越想越气,下意识抓起眼前桌子上的茶盏就想往赵清宁脸上砸:“我要替萧公子出这口恶气!”
赵清宁刚想拦住她,一只手从旁插入,钳制住薛云初。
她咬牙转眸,就对上陆景寒冰冷彻骨地眼神:“看来薛大人未曾教过你礼数,竟在书院对公主之女无礼。”
薛云初还没从他的身份转换里适应过来,下意识道:“放肆!小野种你放开我,你跟赵清宁一样都是贱种,卑鄙无耻的东西,就知道用阴谋诡计……”
她话音刚落,陆景寒快速夺过她的茶盏,手下一个用力,只听一声脆响,薛云初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拿茶盏的手指,被陆景寒给生生折了。
殿中一片沉寂,众人惊呆,一句话不敢说。
谁也没想到九皇子武力值这么高,而且还突然暴走啊。
连赵清宁都惊了:“小九!”
薛云初嘴上不积德被教训是应该的,但陆景寒不能在启辰殿动手,若是皇帝知道他第一天过来就惹事,那就完了。
陆景寒从怒意中醒过神来,看向赵清宁,目光这才恢复澄澈。
见她惊惧,他下意识有些慌乱,强行给自己找了个藉口,解释道:“我是想夺她的茶盏……怕她伤到你,一时才失了力道,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只是折了她的指骨而已,还能接的起来,就是要受点苦。
昔日他身上的骨头断的差不多了,也照样爬起来了。
这也不过是给薛云初个小小的教训。
赵清宁咽了咽口水,她确实被陆景寒给吓到了。
刚才他的怒容,让她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仿佛书中的暴君活过来了一般。
可回过神来,又看他脸上一派纯良,还有几分不知所措,似乎真的是没掌控好力道。
她皱了皱眉,赶紧让秋荷去请大夫。
薛云初疼得几欲昏死,涕泪横流。
“你们在干什么?”
陆启衡突然出现在殿中,众人下意识退散,他便看到疼得冷汗直冒哭泣不止的薛云初,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有好事者赶紧将情况告知,陆启衡看着自家表妹如此痛苦,怒火中烧:“九弟,你这是要干什么?!欺辱臣女吗?”
这段时间承德帝很惯着陆景寒,陆启衡心中忌惮这个弟弟,对他愈发不喜。
眼下他犯了如此大的错,陆启衡自然不能放过机会,当即道:“我这就派人禀告父皇!”
说着,他就派人去宫中通报。
陆景寒看着他,眸中丝毫没有退让。
他可没有什么兄友弟恭的心,毕竟大家迟早是要刀剑相向的。
他没空同陆启衡虚以委蛇。
赵清宁下意识就要替他解释:“是薛云初出言不逊在先,小……九殿下是为我才出手的。”
陆启衡根本不想听:“云初性子娇纵,但本性不坏,不管她说了什么,也不过是与你开玩笑,九弟这般作为实在是太狠毒,此事我必须告知父皇,阿宁妹妹莫要拦我。”
赵清宁无奈。
陆景寒抬眸看他。
阿宁,妹妹?
哦,他怎么忘了,陆启衡素来自大,最喜欢不顾她的意愿,这么叫她,让别人以为他们多亲近,这事赵清宁私底下就抱怨过好几次。
要是把这张嘴缝起来,他是不是就不能这么叫了?
陆景寒的目光宛如阴冷的毒蛇。
很快,承德帝就得知了消息,他没想到陆景寒刚进书院就惹事,很是震怒。
要是每个皇子都跟他这样不省心,他这皇帝干脆别当了,专心给他们处理烂摊子好了!
很快,他传旨宣他们觐见。
赵清宁顾不上那么多,小九虽说做了皇子,但性格上还是有些冲动,比不过陆启衡心眼多,她得护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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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来者不善
陆景寒顿住脚步,却摇了摇头:“不用。”
公主府本就受人瞩目,赵清宁从前在书院护着他,大家只会觉得她是可怜他。
但如今他有了夺嫡的资格,她若是因此跟大皇子对上,公主府会陷入争端中。
他知道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家娘亲,所以他不能给她带来麻烦。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陆景寒轻声开口:“信我。”
他如此坚持,赵清宁只好作罢。
眼看人走了,偏偏陈晋宝还不长眼:“老大,你说陛下会不会因此厌恶小九,他不会又要变回奴才了吧?”
她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少说。”
“……”
陈晋宝无辜脸。
他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啊。
宫中,太极殿。
承德帝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儿子,沉声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陆启衡立马将书院中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但他也知道自家父皇宠赵清宁,因此特意隐去这段,只说是女眷之间发生了一些口舌之争:“不过是女孩子之间开玩笑罢了,九弟却折了薛家嫡女的手指,此事做的极为不妥,请父皇明察。”
他话音刚落,薛云初的生父就在殿门口求见。
是陆启衡通知他来的。
毕竟薛云初的事,总不能由陆启衡来讨公道,这样反而会让承德帝不喜。
薛大人一入殿,就按陆启衡的交代开口:“小女自问未曾得罪九皇子,他却下此狠手,还请陛下还小女一个公道。”
陆景寒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一个个的都进宫来求承德帝要公道,可曾几何时薛云初也欺辱过他,更是对赵清宁百般刁难,谁来给他们公道?
承德帝皱了皱眉:“小九,你有何话说?”
陆景寒心下嘲讽。
让他说?
那就是薛云初该死。
可他并未将这话说出来,而是在承德帝的注视下红了眼眶,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起什么极其委屈的事。
良久,他才颤声开口:“儿臣回宫以来,一直感念父皇,也努力做一个得体的皇子,想让您为我而骄傲。”
“可今日在书院,薛小姐当众说我是小野种,说我下贱,我蒙羞无所谓,这种话我从前也没少听,可父皇您一片慈心,不该被她践踏,我一时失了理智,才犯下此错,让父皇失望了。
他说着,俯首叩头:“儿臣愿意领罚,只愿父皇莫要动怒,免得伤及龙体。”
承德帝自上而下俯视,就看到小小少年因为害怕亦或者是愧疚,止不住颤动的手。
他的声音哽咽,似是将所有委屈咽下,泪无声砸在地上。
陆启衡看着他,都傻眼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怎么能如此无礼,说哭就哭的?
还是在太极殿里这般行径,实在是丢人。
他刚想参奏说陆景寒不懂规矩,却对上了承德帝幽深的目光。
陆启衡心里一震,暗道不好,刚想说些什么,承德帝已然开口。
“薛家平日里,就是如此教养女儿的么?皇子是野种,那朕是什么?”
薛大人心里一慌,当即告罪:“陛下息怒,小女绝无冒犯您的意思。”
承德帝心情并不算好。
陆景寒往日受了多少罪,他都不在意。
但眼下他是皇子,别人还叫他是贱种,说明并没有把他赐封的旨意放在眼里。
这是大不敬。
更别提小九这孩子为了学好礼仪,日夜苦练,就是为了不丢皇家颜面,可见是个懂事的。
他虽然跟孩子们不如寻常父子亲近,但也希望他们敬重他。
陆启衡一进门就光顾着指责兄弟,小九却关心他的身体,愿意领罚。
虽说这里面可能也有讨好他这个父亲的意思,但承德帝愿意因此给他几分优待。
罢了,这次就先不跟他计较。
“薛家女不分尊卑,对皇子出言不逊,掌嘴二十。”承德帝淡声道,“再禁足反省一月。”
薛大人不能抗旨,只能叩首。
毕竟自家女儿说了那种话,陛下没摘了他的乌纱帽已经够宽容的了。
“臣谢主隆恩。”
陆启衡没想到是这么个走向,下意识道:“父皇,此……”
“衡儿。”承德帝打断他的话,“作为兄长,你应当维护弟弟,作为皇子,你该让他们知晓皇家威严不可侵犯,这次你两件事都没做好,回去后好好反省反省。”
陆启衡心下自然是不服的。
但他也知道承德帝动了怒,只能道:“儿臣知错。”
承德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出去。
陆景寒恭敬行礼,这才离开。
太极殿外,陆启衡冷笑:“九弟真是好本事。”
不过几句话,却让父皇罚了云初表妹。
陆景寒皱眉:“皇兄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启衡甩袖:“你能赢一次,未必能赢下一次!咱们来日方长。”
陆景寒没有如他一般深厚的外祖家支持,根本没法跟他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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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笑到最后,才是有能耐。
陆景寒压根没功夫搭理他,他匆匆回了书院,得知承德帝只罚了薛云初,赵清宁这才松口气。
其余的同窗也在这次的事情中吸取了教训,没多久,陆景寒九皇子的身份便被众人记在心里,待他也更客气。
但陆景寒对他们并不在意,他如往常一样,只对赵清宁上心。
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从前赵清宁对他多好,他们有目共睹。
薛云初他们这段时间不在书院,赵清宁也难得过了一段清净日子。
这日她放了学回家,刚到正院门口,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赵绵绵?”
眼前的女孩儿面色苍白,又瘦又小,但却穿上了锦衣华服。
见了她,赵绵绵下意识瑟缩。
她可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去了后院当奴才,全都是因为得罪了赵清宁。
可下一秒,她像是想到什么,又挺直了腰板,轻声开口:“大姐姐。”
赵清宁皱眉:“你不是该在后院干活吗?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敢叫她大姐姐的?
一旁的奴僕赶紧道:“大小姐,是公主殿下说恢复二小姐的身份的,连带着大少爷,以及陈姨娘也都从后院出来了。”
她一怔。
“我娘为什么这么做?”
奴僕讪笑:“您去正厅,就知道了。”
赵清宁点点头,前往正厅,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笑,似乎是陈氏的声音。
她进了门,只见桌前坐了个老妇人,精神烁立,慈爱地搂着赵煜阳,陈氏则在一旁奉茶,很是殷勤。
永嘉不在,赵峻元在一旁陪着说笑。
见了她,那老妇人收敛了笑容,沉声道:“回来了?”
赵清宁疑惑地看着她,这人谁啊?
赵峻元看出她的疑惑,说道:“阿宁,快过来见过祖母。”
她一愣,看向那妇人,这才想起来她的身份。
这是赵峻元的亲娘,赵老夫人。
陶氏年轻守寡,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盼着他出人头地。
赵峻元高中状元后,她扬眉吐气。
不过嘛,她不怎么亲近永嘉这个公主儿媳,所以不在京中住,一直待在老家。
赵老夫人很喜欢陈氏。
理由很简单,陈氏给她生了孙子,而永嘉没有。
这么些年,赵清宁这个孙女,她根本不在意,就算是递了信来,也只过问赵煜阳。
没想到,她竟然来京中了。
本朝极其看重孝悌之道,儿子儿媳不顺从父母的意思,那是要被戳嵴梁骨的。
想来永嘉就是因此,才不得不先放陈氏他们一马,维持表面的和平,免得赵老夫人闹起来,御史台又参奏个不停。
毕竟近来公主府是非太多,已经成为焦点了。
赵清宁嘆口气,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但对方毕竟是长辈,她也只能按规矩行礼:“阿宁见过祖母。”
谁曾想,赵老夫人哼了哼:“老婆子我久不上京,难为你还记得我是你祖母。”
赵清宁眨了眨眼。
说实话,她不记得。
见她不说话了,赵老夫人沉下脸:“你可知错?”
知错?她知哪门子错?
赵清宁疑惑:“孙女何错之有?”
闻言,赵老夫人愠怒:“阳儿是你弟弟,你为何如此对他,竟还哄着你母亲,把他赶去做奴才,这哪里有长姐的样子?!”
天知道,她接到儿子的信,知道孙子正在受苦受难,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赵煜阳看向赵清宁,眼中得意。
祖母来了,赵清宁就不能再欺负他们了。
这段时间他同母亲妹妹日夜干活,手上的茧子都厚重不少。
这次他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赵清宁只觉得这老太婆莫名其妙:“是他犯了错,才被罚的。”
赵老夫人拍桌怒道:“你还敢顶嘴,他是你弟弟,就算一时玩笑开大了些,你也该让着他。要不是我来了,阳儿要被你磋磨成什么样子。”
她在意的就这么一个赵煜阳,毕竟女孩儿将来都是要嫁出去的,都是赔钱货,远不及孙子重要。
要是赵煜阳出了事,她赵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因此,她把他看的如珠如宝,连带着她看陈氏都舒心几分。
想起永嘉见了她那平淡的态度,远不及陈氏伺候的殷勤,赵老夫人心中怒气更甚:“还不快跪下认错?”
第55章 全都赶出去
跪下?
认错?
赵清宁只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你知道自己你在说什么吗?”
“放肆!”赵峻元怒目看着她,“阿宁,怎么能对祖母这么说话?还不快给祖母赔不是。”
赵清宁看着他,只觉得厌恶至极。
他就是仗着不少朝臣都盯着公主府,才用孝悌之道来压她跟娘亲。
不然赵老太婆远在千里之外,还能知道陈氏她们过得不好?
很明显,是赵峻元给她传信了。
这个爹她是一天都不想要了。
赵峻元看她不说话,心中很是得意。
之前逆女多次跟他顶嘴,他为了维持慈父人设,都没跟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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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祖母来了,永嘉都得低头,不然御史台那帮人最重规矩,他只需要稍微煽动一番,就会有人弹劾永嘉。
承德帝再敬重她,也不能跟朝臣们集体作对吧。
更别提御史台可是一帮敢于死谏的傢伙。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既然赶不走永嘉,他就要让老夫人在府中常住,如此一来,陈氏她们也能跟从前一般享福。
陈氏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眼下看赵清宁被训斥,她别提有多舒心。
要不是这小贱人,她一双儿女至于日夜干活,她人都苍老了不少。
因此,她跟着开口:“大小姐欺负兄弟姐妹倒也没什么,但老夫人是长辈,你不该这么跟她说话。”
陈氏脸上不贊同之意很是明显:“夫人平时太忙了,也没空教你。”
说着,她又带了笑:“老夫人,不如咱们替大小姐请个师傅,教一教礼仪尊卑。”
赵老夫人颔首:“这主意不错,也该让她知道知道礼法。”
赵清宁冷眼看着,只觉得自己忍耐快到了极限。
“去把你娘叫来。”赵老夫人看她不顺眼,“都到了饭点了,她一个做媳妇的,不来伺候我这个婆婆用饭就算了,从我入府,也没见来请安,堂堂公主,不能连这点规矩体统都不知道,往后我不回老家了,她也该早点适应。”
她挥了挥手,很是随意:“把你娘叫来,你再跟阳儿认个错,往后多约束自己的行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陈氏哪能轻易放过这机会:“娘,阳儿从书院退学,学业落下不少呢,您看这事?”
“明天就让他回去!”老夫人一瞪眼,“这事我老婆子做主了。”
女孩儿不识字也就罢了,男孩儿怎么能不读书。
陈氏欣喜不已:“谢谢娘。”
赵清宁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个微笑:“我这就去请我娘。”
赵老夫人看她如此,嗯了一声,转头去给赵煜阳夹菜:“来,你多吃点。”
赵峻元见她如此乖巧,心中越发觉得自己请母亲上京是对的。
只有赵煜阳,有些不安。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之前赵清宁为难他们的时候,也是这么个笑法。
但如今有祖母,她应当是不敢做什么了吧?
正院。
“什么?!她让你跪下认错?!”
赵清宁点点头,她将正厅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永嘉。
永嘉怒意沖天,手里的木鱼都敲裂了:“赵峻元这个混蛋,他怎么敢的?”
之前她以为赵老夫人只是来看一看陈氏她们,马上就走,反正也就几天时间,维持表面和平总比惹是生非要好。
眼下看来,人家根本没打算走。
永嘉自然能猜到,是赵峻元把人请过来的。
赵清宁抿了抿唇,轻声道:“娘,你有没有想过跟爹分开?”
此言一出,四下一静。
永嘉抬头看着女儿:“什么意思?”
赵清宁嘆口气:“字面意思,您不知道,你不在府中时,爹总是告诉我身为公主之女,不用学任何东西,别人只有参拜我的份儿,我将别人打了,他也只会说,打的好。”
“往日我与您吵架,他总是说是您不对,无形中加重了我的怨恨,您没发现吗?从前的我脾气远没有现在好。走在外面人厌狗嫌,京中谁不知道我是霸王?”
“我一直以为他是为我好,直到后来我学到一个词,”她顿了顿,“捧杀。”
永嘉瞳孔一震。
她顺着女儿的话去想,却发现事实就是如此。
这段时间她跟女儿相处,觉得她懂事又聪明。
可从前她不在府中,每次回来,女儿都跟她吵架。
这么大了,琴棋书画一样不通,大字都不认几个。
永嘉恍然发现,差一点她女儿就被赵峻元养废了。
可是,阿宁为什么以前不说呢?
赵清宁握住她的手:“娘,从前我不说,是怕您为难,您手握兵权,朝臣都想参奏您。”
她垂眸:“可如今他们太过分,我不得不告诉您,爹他并没有把我当女儿看待,从头至尾他偏袒的都只有赵煜阳他们,否则又怎么会费尽心机让他们去德裕书院?”
永嘉越想越气:“刘嬷嬷,让人备车,我要去面圣,本公主要和离!”
好个赵峻元,敢这么耍她。
刘嬷嬷却道:“殿下三思,您的婚事是先帝亲赐,不能和离啊。”
但赵清宁却考虑的更周全:“如果不和离,能不能分居?”
永嘉一愣。
“之前不是也有感情不和分居的吗?这也不违反律法。”
有道理。
永嘉一想到这群人在自己的公主府为难她女儿,就觉得噁心:“来人!”
刘管家马上就带了人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永嘉冷声道:“一刻钟之内给我把所有跟赵峻元有关系的外人,全都赶出府去,谁要是手脚慢了就跟着一块滚!”
“是!”
刘管家马上带人去办。
正厅里赵老夫人他们还在等着永嘉跟赵清宁回来道歉,结果突然闯进一帮府兵,二话不说拉起陈氏她们就往外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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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夫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赵峻元愠怒地看向刘管家:“你们这是做什么?”
刘管家扬声道:“公主殿下有令,将赵峻元及其他外人赶出府去,驸马爷,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动手?”
“放肆!”赵峻元怒火中烧,“永嘉呢?我要见她。”
“见我做甚?”
永嘉踏门而入,面带冷色。
见了她,他怒道:“你这是要干什么?还要把我们赶出去。”
“本宫的府邸,自然容不得外人。”
他都气笑了:“你说我跟母亲是外人?”
赵老夫人也怒了:“你这是要以下犯上不成?”
“笑话。”永嘉轻蔑开口,“我母亲乃是故去的皇太后,你一个乡野村妇,也配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
她面色阴沉:“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扔出去。”
府兵只听永嘉的,不过片刻,刚才还嚣张指使的赵老夫人她们就被架了出去,扔在门外。
赵峻元亦是如此,他怒火中烧:“永嘉,你这毒妇,如此作为就不怕被人唾弃吗?”
大街上的人纷纷注目,看起热闹,他心里更慌乱,却还要撑着表面架势。
永嘉哪有空管他,她还要进宫面圣,说明分居的事呢。
赵清宁出来了,她面色平静:“父亲在后院纳了陈氏,堂堂公主容忍你有婢生子,现在只是提出分居,未曾和离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她想了想,又道:“你说她是毒妇,那女儿想请问你,是娘好吃好喝的待陈氏她们做错了,还是让赵煜阳他们金枝玉叶的长大做错了?”
赵峻元面色一白。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怕他乌纱帽不保。
而且,永嘉居然要跟他分居,这怎么能行?!
他下意识就想哄一哄赵清宁,让她替自己说句好话。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赵清宁恍然道:“哦,我差点忘了,陈氏她们用了这许多年公主府的东西,还没算过帐呢。”
她微微一笑:“父亲还是先别走了。”
赵清宁眼神示意,府兵瞬间又把他们围在中间。
赵峻元慌乱:“逆女,你要干什么?!”
“刘管家,去叫帐房来。”赵清宁居高临下,眸中冷意彻骨,“好好算一算陈氏这几个奴才,花了公主府多少钱,一分一毫都给我吐出来。”
帐房马上就到,拿起帐本跟算盘打的利落,片刻后就出了结果:“小姐,陈氏三人是奴才,月钱是二两银子,他们做工三月,一共是十八两,这十年吃穿用度花了三万两白银。”
赵清宁闻言便道:“原来用了这么多,你们是奴才,用的都是公主府的东西,自己也没什么家底,但也不能不还啊。”
她若有所思:“这样吧,我发发善心,不要你们全款归还了,来人啊,把他们拉出去发卖抵债即可。”
陈氏惊慌失措,下意识拉住赵峻元:“老爷,老爷救我。”
赵煜阳他们亦是如此,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若是真被发卖了,他们就会过的猪狗不如。
赵峻元心乱如麻,但也知道不能让赵清宁真把他们卖了:“他们的钱全算我头上!”
赵清宁看向帐房,后者机灵着呢,瞬间道:“驸马爷在府中花的钱不比陈氏她们少,您加上太傅那份俸禄,一年也不过六百两,按这个帐您自个还欠府上几万两呢。”
赵峻元眼前一黑。
赵清宁瞭然:“哦,这样算还得还几十年呢,刘管家,派人去户部一趟,就说以后赵太傅的俸禄直接给公主府就行。”
她转过身去,不理会赵峻元无能狂怒,心情甚好:“关门,别让外面的野狗进来了。”
赵峻元咬牙切齿,眼看着旁人指指点点,他只能领着陈氏她们离开,但他哪里忍得下这口恶气,找地方安置好赵老夫人后,他动身前去御史台。
他定要让这帮人好好参永嘉一本!
第56章 不善言辞的九皇子
宫中。
承德帝满意开口:“小九近来很是用功啊。”
因为上次陆景寒对他的关心,承德帝特意给他安排了单独的教学先生,免得落于人后,本想着学业繁重,他该学的慢些。
谁知道不过几日,他就将四书五经等等读的很是透彻,他提的问题也全部答了上来,很是聪慧。
负责教他的乃是内阁官员,也是寒门出身,自然希望九皇子能当下一任君王,因此丝毫不吝啬夸奖他。
承德帝笑了笑,他不是看不出来有人在扶持陆景寒,但这也没什么,只要别闹得太过分,把他这个皇帝不当回事,皇子们有些势力,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他当皇子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势力。
皇位争端残酷,他也心知肚明。
陆景寒恭敬道:“父皇为儿臣思虑诸多,儿臣不愿辜负父皇的寄託。”
多年奴僕的生活,让他很明白该如何说话才能让承德帝满意。
张福禄躬身进来:“陛下,长公主求见。”
陆景寒刚准备告退的话,又咽了下去。
永嘉轻易不会进宫,如果她来了,事情多半跟赵清宁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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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帝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快宣。”
永嘉一进殿就跪下高呼:“陛下恕罪。”
承德帝皱了皱眉:“长姐何错之有?”
难不成清宁又把谁家孩子打了?
他话音刚落,张福禄又来通传:“陛下,李御史求见。”
承德帝瞬间坐直:“宣。”
御史台那帮老匹夫顽固不化,让他头疼不已,但愿李御史来这,跟长姐没有关系。
然而他失望了,因为李御史一进门,就跪下高呼:“陛下,臣要参奏长公主永嘉,欺压夫君,不顾先帝赐婚旨意,将夫君赶出家门等恶劣事迹。”
他说完才看见永嘉也跪在殿内,冷哼一句:“长公主来的正好,你做出如此不顾礼法之事,理当受罚。”
承德帝在听到将夫君赶出门时,立刻看向永嘉:“到底怎么回事?”
陆景寒皱了皱眉。
不知怎地,他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喜悦。
永嘉叩首:“臣正是为此事前来请罪。”
她将发生的事一一道来,最后道:“臣自知这桩婚事是先帝所赐,臣本该与赵峻元和平共处,但臣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请陛下责罚。”
承德帝面色讳莫如深。
其实他就很不喜欢赵峻元,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他长姐。
奈何那时候他还是太子,只能听父皇的。
若不是有那道赐婚旨意,他都想告诉永嘉,分居有什么用?直接和离。
陆景寒垂眸,他也曾听赵清宁抱怨过家中事由,长公主还是仁慈了些。
若换成是他,就不是分居了。
历代以来,丧夫寡居的公主又不是没有。
后宅之中阴私何其多,想让一个人“自然”死去可太容易了。
但李御史不这么想:“陛下,长公主还不敬婆母,将其一同赶出府去,百善孝为先,请陛下严惩。”
永嘉皱了皱眉,早就做好了跟御史台唇枪舌战的准备,她刚想开口,就被人抢先了。
“李大人此话不对。”陆景寒说道,“百善孝为先,那也得长辈值得孝敬,赵氏刻意刁难长公主及其子女,公主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未做错。”
说这话时,他还露出个微笑:“孝顺是应当的,但愚孝不可取。”
他虽笑着,实际上快气疯了。
敢让赵清宁跪下给婢生子道歉。
赵峻元及其母亲,真是好大的胆子!
要他说就该乱棍打死,再拖去餵狗。
一旁的内阁官员见他开口,还有些疑惑,这事跟他又没关系。
但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李御史是大皇子一派的人。
九皇子定是想趁机拉拢长公主,博得她的支持,同时打压竞争对手大皇子,为夺嫡一事做准备。
他心下感慨不已。
杨大人选九皇子是对的。
看啊,他对皇位多么渴望,又是多么争气,多么会把握住机会,运筹帷幄,把一切都想好了。
主子都发话了,他自然要跟上,内阁官员跟着开口:“臣也以为赵氏及赵峻元有错在先,长公主殿下行为虽过激了些,但能理解。”
永嘉一言不发,但心里更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九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
不然他干嘛屡次替她说话?
李御史带了气:“荒唐!父母有生养之恩,如何能不孝敬?”
“赵氏生的是赵峻元,跟长公主有什么关系?”陆景寒马上反击,“公主的父母乃是先皇跟先太后。”
李御史一哽,下意识道:“可赵氏早早寡居,辛劳半生很不容易,即使是公主,做了媳妇也应当多加体谅。”
“她不容易是因为养了赵峻元,”陆景寒嗤笑,“赵峻元享受赵氏的供养时,没人说她不容易,怎么娶了媳妇她就不容易了?她辛苦半生是赵峻元造成的,跟公主有什么关系?”
内阁官员目瞪口呆。
杨大人不是说,九皇子不善言辞,做的多,说的少吗?
可他跟靠嘴皮子吃饭的御史对垒,居然也没输。
他下意识想提醒他,圣上面前不可如此激进,要稳重。
然而他发现,九皇子虽然看到了他的眼色,但当做没看见。
内阁官员:“……”
李御史发现根本无法反驳他的话,只能从别处入手。
“长公主赶夫君出府,又是何道理?自古有言,女子出嫁从夫,她是公主,更应该做天下女子的表率,怎可对夫君如此无礼?简直倒反天罡!”
陆景寒皱了皱眉:“看来李大人耳朵不好使,赵峻元先纳了陈氏,对不住公主在先,你是一字不提啊。”
李御史被他堵的一哽,索性调转目标,拱手看向承德帝:“陛下,长公主握有兵权,已经不合规矩,如今还罔顾人伦,还请收回她的兵权,再责罚一番,也好让世间女子吸取教训,做个贤妻良母,如此才不会闹得家宅不宁啊。”
永嘉冷笑,她就知道御史台那帮老东西还是想卸了她的兵权。
李御史见承德帝不说话,狠了狠心:“若是陛下想要再包庇长公主,让朝臣寒心,微臣就此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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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最怕的,就是御史辞官,因为这意味着君王不圣明,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没有一个皇帝不想当明君的,他从前就拿辞官威胁承德帝,屡试不爽。
还没等承德帝做出回应呢,陆景寒轻笑了一声。
内阁官员下意识看过去,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下一刻,他就听那素来冷静自持的九皇子说道:“李大人如此在意礼法,又想让天下女子都遵从礼法,正好辞了官去给赵峻元当夫人吧,往后替他操持家业,伺候赵氏,扶养儿女。”
陆景寒冷眼扫过:“如此一来,天下女子定然就会向你这个表率看齐,此后若是没有贤妻良母,你就是唯一的贤妻良母,如何?”
内阁官员:“……”
殿下哟,您可悠着点吧!
永嘉都惊了。
九皇子未免太过张扬,得罪了御史怕是要被文官的唾沫星子喷死。
陆景寒根本不在意,转头看向承德帝:“父皇不如现在就允了李大人辞官,再给他赐封一品诰命夫人,也不辜负他对贤妻良母这四个字的忠诚。”
李御史气的手抖,根本说不出话来:“你……”
第57章 永嘉不是亲生的
陆景寒垂眸:“李大人如此激动,看来我提的建议正合你的心意。”
李御史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永嘉倒是心情很好。
她很清楚,什么不敬婆母,欺压夫君,那都不过是御史台找的理由罢了。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她彻底交出手里的兵权。
毕竟他们不希望一个女子压在他们头上。
她可以作为公主享受尊荣,但不能作为有兵权的女将比他们更荣耀。
即使她在战场浴血平乱,才换的太平盛世,在他们看来还是要当一个孝顺媳妇,贤妻良母才算成功。
她偏不如这些人的意。
思及此,她说道:“我看陛下不如就遂了李御史的愿,我也不是不可以和离,让他去给赵峻元管理后院。”
承德帝目光悠长,被这帮老东西拿明君这两个字压制了这么多年,他其实乐得看御史吃瘪。
陆景寒适时接话:“是啊父皇,李御史宁愿辞官,也要拥护贤妻良母,可见官场与朝廷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承德帝笑了:“是嘛?”
李御史心中一慌。
九皇子这话的意思,其实是说他不忠君!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就真完了。
他生怕承德帝真的听了九皇子说的,立马道:“陛下明鑑,臣对朝廷一片忠心吶。”
“既然对朝廷一片忠心,那就该知道皇家私事朝臣不可过问。”陆景寒淡淡道,“公主不过与驸马分居而已,又没和离,李大人却表现的像是巴不得马上去给赵峻元当夫人一样,你的忠心实在是无法让人信服啊。”
李御史看出来承德帝已经有些不悦了。
最后,他只能咬咬牙:“臣知错。”
承德帝眉梢微扬,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看到李御史主动低头认错。
他当然不能跟陆景寒说的那样,真同意他辞官,又或者真把他封为诰命夫人。
不然李御史真能血溅当场。
他沉声道:“长公主与驸马分居之事朕准许了,不过此事毕竟是先帝赐婚,就罚公主府半年俸禄。”
永嘉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她只是被罚俸半年。
那点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李御史,承德帝罚他回去思过反省。
众人从太极殿中出来,陆景寒刚想回去,却被永嘉叫住,她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九殿下,将来若是有机会公主府会报恩的。”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陆景寒摇了摇头:“长公主不必客气。”
内阁官员恨铁不成钢。
殿下啊,你刚才那么能说,怎么现在不知道多说几句?赶紧叫她姑母拉进距离,好把兵权争取到咱们这边啊!!!
永嘉客气笑笑,刚准备离开,又被他叫住。
“清宁……她心情如何?”
陆景寒有些忧心。
她被那帮人这么欺负,肯定很不高兴。
永嘉想到自家女儿从前对他的帮助,也不觉得奇怪:“多谢九皇子关心,阿宁没什么事。”
陆景寒这才放心,送永嘉离开。
等人走远了,他淡淡道:“李德忠,替我办件事。”
片刻后,宫门口。
李御史刚要出宫,却被一小太监叫住。
对方脸上带笑:“九殿下特意命我来给您送一份礼物,还让大人收好。”
李御史冷哼,他现在想来拉拢他也晚了!
“是什么?”
李德忠将布袋放在他手上:“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走了。
李御史出于好奇,在马车上打开了那布袋。
里面是一本书。
《女诫》。
还有九皇子龙飞凤舞的字迹:“我知道李御史对当贤妻良母很感兴趣,特意寻来《女诫》,此乃前朝孤本,请笑纳。”
……
李御史呕出一口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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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官员临走前,还是没忍住道:“殿下,我知道您志向深远,想要打击大皇子他们,但今日实在是过于激进了些,以后行事还是要谨慎点。”
陆景寒淡漠扫他一眼:“大人这是教我做事?”
“臣不敢,只是……”
“大人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陆景寒打断他的话,“我做事不喜欢别人指指点点。”
内阁官员看出他眼底的冷意,嘆口气:“微臣知道了。”
公主府。
赵清宁在前厅坐着,有些忧心。
她不确定永嘉会不会因此受罚,所以想等她回来。
刘嬷嬷安抚她:“小姐不用担心,陛下不会重罚殿下的,那些言官说来道去也不过是想要让殿下交出兵权,但这是不可能的。”
“为何?”
她下意识问道。
刘嬷嬷:“因为这兵权并非先皇所赐,而是殿下的生父留给她的亲卫,其他人抢不走的。”
赵清宁迷糊了:“等等,生父?什么意思?”
永嘉生父并不是先皇吗?
她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皇室秘辛?
刘嬷嬷笑了笑,将往事娓娓道来。
当年前朝帝王昏庸,先帝揭竿而起讨伐昏君,意外与另一个将军结识,二人志同道合,结为异姓兄弟。
后来,将军为了保护先帝战死了。
他的妻子身体不好,听闻噩耗后吐血而亡,只留下两岁的孤女,就是永嘉。
“先帝感念将军,就把殿下认作女儿,记上族谱,登基后封她为长公主,还把将军的亲卫都给了她。”
赵清宁怔然,原来皇帝不是她亲舅舅。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刘嬷嬷道:“这不是什么秘事,圣上也知道的。殿下比他大几岁,那时候陛下降生,先皇只顾着南征北战,没空管他,可以说圣上是公主带大的。”
也正因此,他们的感情比亲姐弟还好。
再说了,记上了族谱那就是亲姐弟。
赵清宁瞭然。
不过这也没法让她放下担忧。
直到永嘉回来,告诉她们只是被罚了俸禄,赵清宁才松口气。
“此事还要多谢九皇子。”
永嘉将事情道来,赵清宁就更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帮陆景寒是正确的选择。
为了表示感谢,她第二天让人准备了好吃的,准备送给陆景寒。
翌日一早。
李德忠在寒风中瑟缩。
他看向身侧站的笔直的陆景寒,忍不住嘆口气。
他太难了,殿下一定要亲自接赵小姐,每天都得提前半个时辰来书院。
这都临近入冬,他也不嫌冷的慌。
直到公主府的马车出现,陆景寒立刻上前,秋荷熟练地让开空位。
赵清宁见了他,露出笑:“小九。”
他柔声应和:“先下车。”
二人一起进了书院,赵清宁把食盒拿出来,说是给他的。
陆景寒笑得纯良。
“对了小九,”想起永嘉跟她说的事,赵清宁皱了皱眉,“昨天你在太极殿行事太过激进,这样不好,往后还是要稳重点。”
不然容易成为皇子们集火的目标。
陆景寒乖乖点头:“我知道了,都听你的,以后不这样了。”
赵清宁抿唇一笑。
小九刚回到宫廷,很多事还是需要别人指点的。
他们正说着话呢,陈晋宝突然从旁插入:“小九,你这东西看起来很好吃啊,给我尝一个。”
他伸手就去拿,然而还没碰到那食盒,陆景寒笑容瞬间消失,立刻扣上它:“不行。”
陈晋宝吓了一跳,嘀咕道:“好歹兄弟一场,这么抠干嘛?”
赵清宁道:“那是我给小九准备的,你吃点别的。”
他倒也不在意,随意拿了块别的:“对了,你们知道吗?李御史昨天出宫后吐血了,告假许久呢。”
他爹往年也老是被李御史弹劾,听到这个消息恨不得马上给他点三根香。
“也不知道谁有这么个能耐,能把他那老顽固气成这样。”
赵清宁倒是能猜到,估计是因为永嘉的事。
陆景寒语气平平:“吐血?那他气死了吗?”
陈晋宝看他一眼:“小九,你现在是皇子,说话要委婉,不能这么直接。”
陆景寒哦了一声:“他还活着?”
“……”
陈晋宝刚想说什么,忽地看到门口的人儿:“哟,这不是萧公子嘛,你回来了啊?”
赵清宁转眸,就与萧泽渊四目相对,刚好看到他眼中的厌恶。
陆景寒下意识往赵清宁身边挪了挪。
他近来武艺也精进不少,要是萧泽渊敢动手,他不介意在这与他拼个死活。
第58章 他替她赢?
萧泽渊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坐到自己位置上去,一句话也不曾说。
之前的事让他明白了赵清宁有多难对付,眼下他刚结束禁闭,不能再起冲突。
但陈晋宝只觉得他罪有应得,咧嘴笑道:“我还没恭喜萧公子,喜得良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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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堂堂将军府嫡子的正妻之位,让一个小官之女给坐了,他就想笑。
不过说不定萧泽渊自己很开心呢,毕竟他那么喜欢姜知意。
“你看,萧少夫人这就来了。”
陈晋宝扬声说道,冲着赵清宁挤眉弄眼。
赵清宁一回头,就见姜知意踏门而入。
姜知意对上他们的目光,心中怒气横生。
要不是赵清宁,她怎么会这个时候就被赐婚了。
那天圣旨一下,人人都说她不配。
可系统说了,她是这世界的女主,是天命之女,她如何不配?
而且,她觉得是萧泽渊配不上自己,凭什么人人都认为她该感恩戴德接受这桩婚事?萧泽渊如今不过是将军之子,她可是有凤命的!
思及此,她忍不住问道:“系统,你确定萧泽渊会当皇帝是吗?”
这个系统早就跟她强调很多次了,奈何上次的事让她觉得它并不靠谱,可它又一直说原剧情是这样,她就是会当皇后。
姜知意觉得自己的凤命肯定不是莫须有,最后所以还是选择信它。
系统:“宿主放心,你只要多完成剧情任务,萧泽渊一定会当皇帝,而且上次你完成任务,虽然落魄了些,但我不还是给你满分答卷了吗?”
说的也是。
她点点头,她一定要过得比赵清宁好,嫁的夫君也必须比她的高贵!
毕竟她可是穿越而来的命定女主,总不能输给恶毒女配。
但眼下她身份不及人家,还是要避开其锋芒。
因此面对陈晋宝的调侃,她冷眼扫过,就不再看他们。
“这两口子,还真是一模一样。”
陈晋宝嘀咕道,不过也没再招惹他们,否则反而显得是他不饶人了。
今日风和日丽。
启辰殿的学子们又迎来了骑射课。
教授他们的先生极其严格,就连陈晋宝这样成绩一向优异的,都因为射最后一箭时偏了毫釐,就被训了。
而皇子们虽然没被训,但也被当面说了几句该勤加练习,这比骂他们还让人难受。
只有陆景寒,每一箭都正中靶心,让先生赞不绝口。
陈晋宝自然不服气,先生走后,他拉着陆景寒:“来,小九,听先生说你能百步穿杨,我们来比一比。”
他就不信了,他骑术比不过他也就算了,射箭还能比不过?
陆景寒皱了皱眉,拒绝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可比的。”
赵清宁闻声而来,却惊奇道:“百步穿杨?真的有这么厉害?我还没见识过呢。”
陈晋宝嘆口气:“是啊,可惜小九不愿意跟我比,不然能让你开开眼。”
他话音刚落,一把长弓就被扔到手里,陆景寒看向他:“来。”
陈晋宝:“?”
你不是不比吗?
不过他本来就打算比,就拿起长弓,两个人一起站到了箭靶前。
许多人闻声而来,只见靶场之上两个少年郎相对而立,陈晋宝意气风发,明快爽朗,陆景寒一袭白衣,芝兰玉树,面若冠玉。
“小九,你可得看好了。”陈晋宝说道,而后大力开弓,只听一声破空之音,片刻后众人看去,一支箭矢正中靶心。
“好,不愧是威远侯之子,果真是少年英豪。”
周遭人忍不住为陈晋宝叫好。
赵清宁下意识看向陆景寒:“小九,加油。”
陆景寒颔首,搭箭挽弓,正中靶心,十分利落简单。
陈晋宝瞪大眼睛:“再来。”
这次他选用了双箭,依旧是正中靶心。
陆景寒不紧不慢,紧随其后。
双方赛得不分上下。
赛场之外,不少女学子第一次发现,当初的小野种,如今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生的一副谪仙模样,却慢条斯理地就射中靶心,悠然地仿佛吃饭喝水一般。
这种魄力,让她们为之嘆服。
陈晋宝又一次拉远了距离,真正做到了百步穿杨。
然后他还没得意多久,陆景寒也做到了。
赵清宁下意识笑道:“小九好厉害,陈晋宝看来你要输啦。”
陆景寒微微抬头,眼中笑意明显。
而陈晋宝就有些着急了,再下一箭时,出了点偏差,并未射中靶心。
他气的扔了弓。
“不比了。”
陆景寒轻笑:“再来一轮,我让让你。”
他说着,竟然让李德忠找来了一条丝带,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将丝带覆上眼睛。
陈晋宝瞪大眼睛:“盲射?”
陆景寒还是那副轻松模样,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而且这么多次,都射在同一个位置。
陈晋宝愤怒了。
这是让让他?
这是羞辱他!
不少女学子见了这一幕,心中震撼又悸动。
场中少年锦带覆眼,手握长弓,身姿挺拔如同青竹,即使众人都在为他喝彩,他面上却一派平和,如同不小心坠落尘世的神明,淡然又强大。
下一秒,少年神明摘下了丝带,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赵清宁:“你觉得我很厉害?”
“当然啦。”赵清宁笑着为他鼓掌,“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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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一怔,耳根不自觉地染上绯红,唇角微微勾起。
他看向陈晋宝:“再来比一比?这次我让你一半距离。”
陈晋宝:“……我才不要!”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傻啊自取其辱的事我可不干,你实在要比,跟我老大比好了。”
赵清宁摆手:“我肯定不行。”
陈晋宝却怂恿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听说长公主在战场上时百发百中,万一你继承了她的天赋,生来就是神射手,能赢小九呢?”
他说着,把弓塞到她手里:“试试,你要是赢了,我这个月零花钱都给你。”
赵清宁也有些意动,索性接过弓箭,认真地站在靶前,微风拂过,少女蓝裙拂起一角,她面色严肃,看着很是霸气。
她搭箭,挽弓。
然后她,没拉开弓。
赵清宁:“……”
她咬牙,再拉弓,还是没拉开。
累了,开摆。
她嘆口气:“我就知道我不行,你还让我赢小九,做梦呢。”
说着她就要把弓箭放下,忽地身后站了个人,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按住她的手,落在弓箭上。
陆景寒轻声道:“你拉弓的姿势不对,像这样。”
赵清宁一怔,少年身上雪松般清新的香气传来,宛如他这个人一般,素来冷静。
她被他整个圈住,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当初那个瘦小的男孩儿,已经在岁月的洗涤中长成了身长玉立的少年郎,比她要高出大半个头。
他带着她,将箭矢对准靶心。
而后,将弓弦拉得如同满月,再控着她的手轻轻一放。
箭矢势如破竹,竟直接扎进前一支的箭尾,将它噼成两半,而后射中靶心。
赵清宁懵懵地转头,他这是帮她,赢他自己吗?
陆景寒眼底笑意盎然:“你赢了。”
陈晋宝跳脚:“???这算哪门子赢啊,这分明是你自己射的。”
虽然赵清宁是他老大,他也不介意把零花钱都给她,但也不能说瞎话啊。
陆景寒摇头:“是她准头好。”
陈晋宝:“……”
完了,小九傻了。
弓都拉不开,她哪来的准头?
赵清宁笑得明媚:“陈晋宝,给钱。”
陈晋宝嘟囔:“唉,真无赖。”
他嘴上这么说,却乖乖把银子递过去了。
赵清宁又不是不清楚她怎么赢的,哪好意思真要,不过她也算是头一次射中靶心,就意思意思,收了一点。
不远处的树下,姜知意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问系统:“你确定最后把赵清宁千刀万剐的人是陆景寒?”
她怎么觉得就这个情形发展下去,陆景寒活剐自己,都不会动赵清宁一根毫毛?
系统:“剧情是不会错的,宿主,你得马上进行下一个任务了。”
姜知意咬了咬牙,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第59章 再度碰瓷失败
赵清宁无意中里看到姜知意朝他们走过来,想起上一次的经历,直觉她这次肯定又想耍花招,下意识提高了警惕性,连笑容都收敛了。
结果不出她所料,姜知意停在了他们面前。
陆景寒在她笑容消失的瞬间就发现不对劲,转过头来就看到姜知意站在那。
他下意识把赵清宁护在身后。
姜知意:“系统,你确定她会出手?”
系统:“宿主放心,原剧情里本次骑射课赵清宁在看到你后,故意为难你,逼迫你当活靶子,这事让萧泽渊看到了,他为了你怒发冲冠,伤了赵清宁,你要达成这个任务,不然的话任务积分不足,后续你想要什么福利我都拿不出来。”
听完系统的话,姜知意心里更慌了。
她总觉得,上次被扔进莲池的情况很可能再现。
“我一定要按你说的做吗?”
“是的宿主,加油,你可以的。”
姜知意鼓起勇气,站在了赵清宁面前。
果不其然,这次的情况跟之前的完全一样。
赵清宁只是瞬间退后,压根没有羞辱她的意思。
姜知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像上次一样激怒她。
然而她还没说呢,陈晋宝立马道:“老大,快跑,碰瓷的又来了。”
他边说边拉着赵清宁离开:“上次她靠碰瓷你得了一桩好婚事,这次指不定打什么主意呢。”
姜知意差点没气吐血。
什么叫她碰瓷,以为她稀罕吗?
她心中恼怒,脸上却带了笑:“陈公子,你误会了。”
一听她这话,陈晋宝更想跑了:“老大,你听这熟悉的开场白!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赵清宁皱了皱眉,她倒想看看姜知意在耍什么花招。
“我们误会什么了?”
“我来是想给你们道歉的。”姜知意虚情假意道,并诚恳表示,“之前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想出气,我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当你的箭靶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原谅我。”
她算是看出来了,赵清宁没打算动手。
但她又必须完成这个任务,所以当箭靶这事,她自己提出来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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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自发站在箭靶面前,楚楚可怜又倔强:“请吧。”
赵清宁看不懂她的操作,但大为震惊。
她怎么觉得姜知意跟疯了一样?
实际上,姜知意真的快疯了。
她其实很害怕赵清宁真的对她出手,但为了系统福利又不得不豁出去完成任务。
在她胆战心惊的祈祷萧泽渊一定要来的及时点时,殊不知此处的景象已经被某些人尽收眼底。
书院高阶之上,萧泽渊望着靶场上的姜知意,神色迷茫。
他不明白,为什么姜知意要自己去招惹赵清宁。
他不傻,能看出来她是故意的。
他的耳力很好,也能听清陈晋宝说的碰瓷一事。
想起上一次的情况,萧泽渊不敢置信。
难道赵清宁说的是真的,是姜知意自己找茬的?
可是,怎么会呢?
他从认识她以来,她明理聪慧,大方明朗,不是那种斤斤计较,还会耍心机的女子。
“不敢相信?那不如现身看看她怎么说?”裴鹤昭神色微妙。
在下课时他就发现姜知意看向赵清宁的脸色有些不对,但他又无意插手女儿家的恩怨,怕闹得太难看,思来想去,就把萧泽渊带了过来。
毕竟作为姜知意的未婚夫,万一她们真打起来了,他有资格替她出面。
萧泽渊点了点头,他还抱有希望。
也许姜知意是真的想要道歉,她并没有那些算计。
但他的幻想被无情打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姜知意梨花带雨:“萧公子,你不要怪赵小姐,此事是我自愿的。只要她能消气,不再与我计较,我现在做什么都可以。”
她虽说是自愿,可表情却透露出被迫的意味。
萧泽渊的心逐渐冷了下来。
他不傻,听得出她话里有控诉赵清宁逼迫她当箭靶的意思。
可是,一切就是她自愿的啊。
难道之前的事,真的是他做错了?
陈晋宝恨铁不成钢:“老大,我刚说让你快跑你不听,看啊,又被碰瓷了,可恶!”
赵清宁也没想到,同样的伎俩姜知意会用两次。
看来还是上次池水喝少了。
有了之前的教训,她下意识就想把两个暗卫凌风跟凌云叫出来,免得萧泽渊突然动手,她没法还击。
姜知意也在等着萧泽渊为她动手。
只要他出手,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然而,她等了半天,萧泽渊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去,毫无停留。
临走前他扔下一句话:“既然你是自愿的,那就随你吧。”
姜知意被这一棒子给打懵了,回过神来,她就听到系统播报:“很遗憾宿主,您本次任务失败,无法获得积分。”
姜知意忍不住质问它:“你不是说萧泽渊会替我出头吗?现在又算什么?”
他居然真的遵从她的“自愿”。
这太离谱了!
这跟原剧情根本不符合啊!
赵清宁也被他给惊着了,她还以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呢。
第60章 他悟了
不光她们,系统都懵了:“不可能啊,男主怎么会弃女主于不顾呢?”
它怀疑人生。
它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接到的任务就是让女主按剧情走完一生,它那时候还很高兴,以为这事很简单呢。
这可是本啊!
结果现在男主弃女主于不顾?
太荒谬了。
面对姜知意的质问,它声音弱弱:“宿主,我不知道啊,我是第一次接任务,系统权限能力都不够。”
它刚出新手村啊。
姜知意闻言,火冒三丈:“所以你只会让我丢人!你根本什么用都没有!”
系统委屈:“也不是啊,我不是给了你一份满分答卷嘛,等过几天考试,你还是可以压过所有人,问鼎第一的。”
姜知意气的都不想说话。
它也就这点作用了。
“往后你说的任务我都不会做了。”姜知意冷声说道,“我还要脸呢。”
她现在都开始怀疑系统说萧泽渊会当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不过不管皇帝是谁,她一定会是皇后。
只有后位,才配得上她。
系统被她说的不敢吱声,默默关在小黑屋里怀疑人生。
姜知意正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陈晋宝却远远沖她喊道:“姜知意,你快站好。”
姜知意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说自愿当靶子吗?你未婚夫都说了随你,我自然要满足你的心愿啊。”
陈晋宝说着,竟真的射了一箭。
姜知意惊慌无措,刚想让他别乱来,那支箭真的沖她而来,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吓得尖叫:“啊!”
而后,箭落在了她脚边。
陈晋宝嘆口气:“可惜,太远了。”
这么远的距离,他是不行了。
姜知意勉强鼓起勇气:“我说的是给赵清宁当靶子,又不是给你。”
就赵清宁那个箭术,肯定射不中她,她才会说这话装装样子。
谁知道陈晋宝居然真动手!
还好距离很远,不然她真要被他射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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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来?”
陈晋宝招呼道,赵清宁摇了摇头:“我对把人当靶子没兴趣,而且我箭术也不行,没什么意思。”
虽然摸不清姜知意在打什么坏主意,但眼下她不能再闯祸。
她娘把赵峻元赶出门去就已经被李御史参奏了,要是再闯祸,御史台的联合起来上奏,结果就不是罚俸禄那么简单了。
忽地,她手里的弓箭被人拿走。
陆景寒淡声道:“我替你。”
还没等赵清宁回话,他利落地挽弓搭箭,箭尖直指姜知意,又缓缓移着沖她额头。
就是这个人,上次惹了赵清宁不悦。
萧泽渊受到了惩罚,她可还没有。
姜知意本来想跑,可上场的是九皇子,她如今根本得罪不起他了,只能乖乖站好。
但她总觉得心底发凉,刚想安慰自己,这么远的距离,陆景寒不一定射的中她,箭矢乘风而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她面前。
姜知意人都傻了,愣在当场。
连繫统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危险,立马道:“宿主,快逃!!!!!”
要是宿主死了,它也就完了!
姜知意吓懵了,根本无法动弹,在电光火石之间,系统急得没办法,直接电击她。
姜知意瞬间腿软,往地上一跪。
与此同时,箭矢精准穿过她的发髻,竟然直直钉在了身后的靶柱上。
姜知意整个人往后倒,狼狈至极。
陆景寒放下弓,眸中杀意毫无收敛。
他淡淡道:“可惜。”
陈晋宝总算知道他的箭术不是吹的,安慰他:“没事啦,虽然你没射中靶心,但也很厉害。”
他以为陆景寒跟他一样,是想试试能不能射中她身后的靶心。
毕竟他不可能真把姜知意当靶子,那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只能说她站在那目标比较显眼,更利于别人射中靶心而已。
陆景寒没说话。
什么靶心。
他的目标是她的眉心。
一箭穿透她的颅骨,血花四溅,那才是他的目的。
只可惜姜知意胆子太小,吓得跪倒,这才只射中了头发。
姜知意从地上艰难爬起,感觉到头顶有些疼,额头上有温热的感觉,她伸手一摸,碎发跟血掺杂着,糊了她一手。
她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殷红,后怕涌上心头,竟直接晕了过去。
她的婢女哭的不行,马上叫了人来把她抬回去。
陈晋宝撇了撇嘴:“胆子这么小,还敢说当靶子,很明显就是来碰瓷的。”
他决定了,以后在他这儿,姜知意改名叫碰瓷意了。
陆景寒转过身来,就看到裴鹤昭站在了赵清宁身边,正与她说着话。
他面色猛然一黑。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知道裴鹤昭说了什么,赵清宁居然露出了笑。
陆景寒不知怎地,心头升起危机感,他走了过去,默不作声地往赵清宁身边挤。
见了他,裴鹤昭倒是很客气:“见过九皇子。”
而后,他看向赵清宁:“赵小姐,酉时别忘了去赴约,在下家中有事,下午告了假,届时直接去那等你。”
赵清宁点点头:“好。”
说完,裴鹤昭就转身离开了。
陆景寒皱眉。
赴什么约?
他下意识想问赵清宁,却见她兴致缺缺转身准备回启辰殿了。
陆景寒赶紧跟上,却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个粉衣女孩儿,含羞带怯看着他:“殿下箭术精湛,可否教……”
她话还没说完呢,少年脚步不停,径直绕过她前行,不过瞬间
小姑娘委屈地跺了跺脚,下次她一定会拦住九殿下的。
回去的路上,陆景寒犹如百爪挠心。
他想知道裴鹤昭说了什么,能让她笑。
更想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约定。
可他又知道,赵清宁没直接跟他说,那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毕竟她一向都不喜欢跟外人说自己的私事。
他怕他问了,会让她不高兴。
陆景寒故作轻松:“父皇最近对裴家很看重,因为嘉贵妃有了身孕,而且很可能是个皇子。”
赵清宁点点头:“母凭子贵,我懂。”
他抿了抿唇:“嘉贵妃有孕对裴家来说是好事,若真是皇子,他们定会全力支持他,并且为他拉拢其余势力,所以,裴鹤昭跟你说话,很可能是为了拉拢公主府。”
她有些讶异:“是吗?可是他没提及朝堂之事啊。”
陆景寒迫不及待:“那他说了什么?”
赵清宁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跟小九说:“没什么。”
他深吸口气:“就算他提的是其他的,也很可能是为了先消除你的戒备心,毕竟他知道公主府轻易不站队。”
赵清宁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看向陆景寒,只觉得他成长的很是快速,已经可以把别人的心思分析得如此透彻。
于是她笑了笑:“我们小九好厉害呀。”
陆景寒一怔,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然而过了片刻,他笑容又瞬间消失。
她还是没说到底约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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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子跟萧泽渊关系好。”
“嗯,我知道。”赵清宁点点头。
陆景寒又道:“他对姜知意也很客气。”
言下之意,他跟你讨厌的人都说得上话。
但赵清宁没反应。
陆景寒加大火力:“裴家跟李御史有来往。”
“裴鹤昭的父亲,跟赵峻元关系也还可以。”
“裴……”
“小九,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在意裴家?”赵清宁打断他的话,他一直在她耳边裴来裴去,她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
她试探性道:“难道裴家为难你了?所以你才这么多话?跟往常大有不同啊。”
陆景寒一哽,而后摇了摇头:“没有。”
他心头有些失落。
他话多吗?
算了,不就是一个约定。
他何必在意那么多。
见他摇头,赵清宁放下心来。
今时不同往日,她相信小九有能力处理好那些事。
启辰殿,课上。
授课的夫子发现不对劲。
往日勤奋好学的九皇子,如今一直在盯着裴鹤昭的空位,连他提的问题都回答错了。
夫子也是寒门官员,自来了启辰殿,他把陆景寒当主子,每天尽心尽力的教授,还从没见过他走神过。
夫子摸了摸鬍子,难道是因为盛宠的嘉贵妃怀孕,九殿下才这么在意裴世子的去向?
毕竟嘉贵妃就是裴家的女儿,要是她真生了个儿子,裴家是百年世族,不可能不为这个孩子谋算。
他瞭然于心。
九殿下怕是有了危机感。
再看大皇子他们像个没事人一样,夫子欣慰不已。
他们所选的皇子很是深谋远虑啊。
想必将来寒门定能有出头之日。
不过,主子也不必如此忧心。
嘉贵妃能怀上,也不一定能生下来,毕竟后宫女人善妒,手段多着呢。
而且就算她能生下来,养得大才是真本事。
主子小小年纪,思虑过多对身体不好。
夫子想了想,决定隐晦地开导一下九皇子:“俗话说开花结果,实际上啊,这花开了,不一定能结果,就算结了果,也不一定能长大,所以诸位要在学业上坚持不懈的耕耘,才能才学过人。”
众学子应声:“谨遵夫子教导。”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看了一眼九皇子。
见他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殿下就是聪慧,一点就通。
陆景寒也悟了。
裴鹤昭约了她又能如何?
只要她不能去,这约定不就作废了?
放学后。
赵清宁告别陆景寒跟陈晋宝,准备坐上马车离开。
忽地,背后传来一声惊呼:“殿下,您怎么了?!”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陆景寒摇晃了一下,而后猛地弯腰,吐出一大口血来。
而后,他无力地倒下,似乎是奄奄一息。
赵清宁吓了一跳,马上回去:“小九,你怎么了?!”
陆景寒无力地摇头:“没事,你先走吧。”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赵清宁握住他的手,而后看向李德忠:“快去请太医,快啊!”
李德忠连滚带爬,生怕慢了一步,那血吐了许多,他要是叫太医叫晚了,怕是殿下就没了!
几个小太监把陆景寒扶到厢房,他躺在床上,看着很是虚弱。
赵清宁担忧不已:“怎么好好的,就吐血了呢?你可是吃了什么东西?”
陆景寒摇头:“没有。”
“那到底是为何啊?”
她纳闷,可她不会医术,也只能干等着太医。
陆景寒垂眸,心里却很愉悦。
之前承德帝给他请的武术师傅教过他,习武滞怠时,若是大力点胸骨下三寸的某个穴位,可以排出体内瘀血,有利于畅快的吐息,可以更好的提升武艺。
但是不能用的太勤,否则会晕厥。
好在他记住了这点,让自己吐血,才留住了赵清宁。
承德帝给每个皇子都配备了专属太医,就是为了确保他们身体健康。
得知九皇子吐血,负责他的太医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以为自己马上要陪葬了,拎着医箱火速赶来,生怕慢了一步。
一进门,他就冲到床前:“殿下,您怎么样了?!”
您可千万不能死啊!
不然他一家老小就完了。
赵清宁赶紧松开手坐到一边,给太医腾空。
陆景寒手中一空,下意识皱眉。
太医却以为他是疼得皱眉,吓得更慌了,战战兢兢给他把脉。
片刻后,太医的表情凝固了。
他怎么觉得殿下吐血之后,身体素质反而比之前更好了呢?
这脉搏,很是有力,摸着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赵清宁问道:“太医,九殿下如何了?”
太医:“殿下身体并无大碍。”
“是吗?”赵清宁怔了怔,“可是他吐了好多血。”
陆景寒也点头:“你再看看吧。”
太医也怀疑人生了。
难道他刚才摸错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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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伸手,就是没毛病啊。
赵清宁看这太医表情多变,还以为是什么大病,很是担忧:“如何?”
太医斟酌片刻,下了结论:“殿下没……”
然而他“没有任何问题”几个字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陆景寒讳莫如深的眼神,他轻声道:“你可要好好诊一诊,兴许不是小病。”
太医脑子里灵光一闪。
九殿下这意思,是知道自己没啥问题,在装病吧?
反应过来后,他装模作样又把脉一次,而后道:“殿下积劳成疾,从前的旧伤复发,这才吐血,需要好好休息。”
陆景寒抬眸:“还有呢?不需要人好好看顾吗?”
太医立马点头:“当然。”
“还需要注意酉时以后会不会发热,是吗?”
他如此说道,太医不确定地开口:“是吧……”
见他皱了皱眉,马上改口:“是是是,就是这样。”
赵清宁忍不住道:“太医,你确定吗?我怎么看你说的这些,都不像是自己诊出来的。”
他该不会是关系户,走后门进的太医院吧。
太医:“……”
他能怎么办?
他压力也很大啊。
他嘆口气:“微臣所说绝无虚言。”
赵清宁见状,也不好再质疑什么了。
人家是太医,总比她可靠。
李德忠送走太医,下意识道:“小姐,您要不先回去吧?我照看殿下就可以了。”
他话音刚落,陆景寒剧烈的咳嗽,差点没被他真的气吐血。
第61章 我随一两
李德忠赶紧给他顺气,轻轻拍着他的背:“殿下,您没事儿吧?”
陆景寒盯着他,觉得要不还是把他送回书院伺候别人算了。
只听李德忠嘆口气,忍不住嘀咕:“您这身体这么虚弱,还不是当初在书院当奴才时给折腾的。后来小姐让您好好进学您就整宿看书,劝您休息也不听,不积劳成疾才怪。”
赵清宁听了这话,心中愧疚。
说到底,陆景寒身体不好都是因为她。
思及此,她也不打算走了:“小九,我陪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陆景寒点了点头:“好。”
他忽然觉得李德忠挺好的,留在他身边再合适不过。
赵清宁生怕他发热,又让人按太医开的方子熬了药,亲自餵给他喝。
不知不觉地,酉时已经到了。
秋荷匆匆进门:“小姐,酉时了,咱们还去天香楼吗?”
赵清宁这才反应过来:“哎呀,怎么这么快?我跟裴鹤昭还约好了呢。”
她下意识放下药碗,陆景寒见了她的动作,立马点自己的穴位,嘴角溢出血丝。
虽然不严重,但这回是真伤着了。
李德忠立马跳脚:“殿下,您怎么又吐血了!”
赵清宁一回眸,想让人去找太医。
结果被陆景寒拦住,他看着她,眼神有些疲惫:“我没事的,你不是还跟裴世子有约吗?快去吧。”
“你都这样了,我还赴什么约啊。”赵清宁嘆口气,眉头就没松下来过,她细緻地擦掉他嘴角的血丝,确认不用叫太医时,又接着餵他药。
“秋荷。”她想了想,开口说道,“你现在去马上就去天香楼,告诉裴鹤昭,我今天有事来不了,至于赵峻元他们的帐,公主府不认,让他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说着,把腰上公主府标志的玉牌摘下给她:“要是他们不敢,你就直接去请京兆府的人。”
“是。”
秋荷出门而去,见她真不走了,陆景寒松一口气。
但他也没错过她的话:“你刚说公主府的帐,那是什么意思?”
想起今天白日里裴鹤昭说的事,赵清宁就无语。
她嘆口气:“还不是我那个爹。”
原来永嘉上次入宫请罪分居一事后,没多久承德帝为了给长姐出气,取消了赵峻元的官职。
这事御史台倒是乐见其成,毕竟律法规定驸马不可以当朝臣,赵峻元的太傅身份完全是承德帝为了给永嘉撑面子才特意给他的。
当初为了这事,御史们就跟承德帝大吵一架。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自己给赵峻元撤了太傅的职位。
因此,御史台达成夙愿,就没多说什么。
结果赵峻元被赶出公主府后,先在天香楼落脚,他本来想去自己荒废多年的太傅官宅,然而负责分配官宅的户部告诉他,被撤了职,官宅自然也就不能用了。
而他被撤职后,只剩个状元名头,连官位都没有,也不用上朝,自然也就没有别的官宅可住。
是以赵峻元无处可去,又没钱租宅子,索性直接赖在了天香楼里,每次吃饭住宿都说记公主府的帐。
虽说他被赶出公主府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但永嘉毕竟只是分居,尚未和离,所以掌柜的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他要是直接把人赶走,万一永嘉又跟他和好了,赵峻元记仇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可这么白吃白喝不是办法啊。
思来想去,掌柜的实在没辙,就告诉了自个少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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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天香楼是裴府的产业,裴鹤昭听说此事后,直接来找我了。”
赵清宁一五一十地道来:“他说希望我或者我娘,亲自去一趟天香楼,把此事了了,也免得赵峻元再用公主府的名义混吃混喝。”
这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永嘉呢。
陆景寒一怔,原来裴鹤昭找她说的就是这事。
“我真觉得这是小事,也就没跟你们说。”
赵清宁如此说道。
毕竟在她看来,赵峻元这根本就不是事,她自己就能解决。
现在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陆景寒心下轻松不少。
当然了他还是不希望她跟裴鹤昭走太近。
因此,也就没有马上“病情好转”,而是硬生生拖到了秋荷回来。
“小姐,驸马爷他们在天香楼欠下好多钱,见了我,那陈氏还让我付帐呢。”秋荷气鼓鼓地,“不过啊,奴婢最后请了京兆府的人来,掌柜的也报案,说他们骗吃骗喝,官差把他们全抓走了。”
想起赵峻元慌乱的模样,她就觉得解恨。
赵清宁这才满意。
眼看天色不早,陆景寒也不再拖着她,暗示太医说自己身体好了,这才回了宫。
赵清宁回了家中,将此事告知永嘉,永嘉勃然大怒:“他们厚颜无耻!”
最后是她安抚了她许久,永嘉才恢复了冷静。
原以为此事就此过去了,谁曾想没几天赵峻元被京兆府放出来了,居然大早上来了书院门口堵她。
彼时,他的衣衫脏污,根本看不出从前养尊处优的模样。
见了赵清宁,他哭的涕泪横流,试图跟她打感情牌:“阿宁,爹知道你娘还在气头上,但我好歹是你父亲,你回去跟你娘说说,让她把我们再接回去。”
这几天离了公主府,他才发现日子原来可以过得这么苦。
所以他一定要回去。
他还是更适合做养尊处优的驸马爷。
见赵清宁不说话,他苦涩道:“你祖母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回被吓着了,病得不轻,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呢,你总不能眼睁睁看她病死吧?”
念着她的名字?太假了。
怕是日夜诅咒她不得好死才是真的吧。
赵清宁嗤笑,她从钱袋里摸出一两银子:“好说歹说是亲祖母,既然快病死了,我随一两,吃席就不用叫我了。”
第62章 处理了他
赵清宁说着,把那一两银子扔了过去。
他愣在当场,看着银子咕噜转了个圈落在他的脚边,气的跳脚,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怨恨:“赵清宁,你什么态度?我可是你亲爹,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一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赵清宁神色淡淡:“我就是知道你是我亲爹,才给一两银,不然我一个铜板都不想给。”
“贱人!”赵峻元怒骂,“跟你娘一个德行,都是贱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妻子与女儿?
竟然把亲父赶出门去!
简直天理不容。
他骂她赵清宁还不会在意,但是他骂了永嘉,她就不会容忍:“凌风。”
几乎是瞬间,一直在暗处护着她的暗卫凌风挺身而出,抽刀架在赵峻元脖子上。
他被吓得腿软,根本站不住脚。
“你……你这逆女……”
赵峻元哆嗦着,对上凌风充满杀意的眼神,后面辱骂的话他实在是不敢说,最后从地上爬起,灰熘熘地离开。
临走前,还把那一两银子给摸走了。
他如今没有俸禄,又欠了天香楼的债,一两银子起码能让他能餵饱肚子,他当然要拿走。
看着他的背影,赵清宁只觉得厌恶。
她一转眸却见陆景寒站在不远处,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教训他一顿?”
他看出来,她只是让凌风吓吓他。
赵清宁嘆口气:“狗咬我一口,我总不能咬回去吧,再说了,他目前名义上还是我爹。”
倒不是说她有多在意这个名头,但她如果动手,传出去殴打亲父就不好了。
世人大多随波逐流,根本不会理解赵峻元有多虚伪,只会看到她以下犯上,殴打血亲,届时公主府怕是又要被参。
因此,她才放他一马,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说着,她往启辰殿内走,马上要上课了。
陆景寒站在原地未动:“李德忠。”
李德忠马上道:“殿下有何吩咐?”
“想个办法,让赵峻元再来不了书院。”他淡淡开口,扫过李德忠。
狗咬了人一口,人确实不能咬回去。
但可以拔了它的利齿,碾断它的骨头,让它无法再朝人狂吠,最后再杀了它,让它知道不识时务的狗,是要被剁碎的。
李德忠何许人也?
那是从宫廷阴谋诡计里爬出来的,瞬间就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会心一笑。
“小的这就去办。”
从书院离开后,赵峻元拽着那一两银子,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们一家无处安身,最后是卖了陈氏身上的锦衣,才换了点钱,在一个偏远巷子里暂住。
而他娘赵氏年纪大,这些年在老家仗着公主婆母的身份,享受锦衣玉食,又不劳作,身体早就经不起折腾,进了京兆府的监牢后吓得魂飞魄散,真的病入膏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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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径闹市,看着手里的银子,赵峻元咬了咬牙,腹中飢饿。
他已经许久没吃过荤腥了。
可这一两银,还要给赵氏买药,孩子们也都在等他养活。
思来想去,他到底是没抵抗住诱惑,在路边馆子里,把钱花了,换成了荤菜。
他先吃饱再说,其余的另想办法。
再说了,赵氏这么多年劳心劳力,不就是为了供养他。
至于陈氏她们,是伺候他的。
这钱当然要紧着他先花。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赵峻元又要了一碗酒,酒菜入口,他这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想起从前那些事,他有些埋怨,赵氏不该那么对赵清宁,现在搞得他连鱼都吃不上。
陈氏也是,小人得志,不知道收敛,还连累了他。
他满腹怨怼,却突然看到了公主府的马车,下意识就沖了过去:“永嘉!娘子!是为夫啊。”
车夫吓了一跳,马车紧急停下。
永嘉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她出门上香,为女儿祈福,却遇到这事,心中很是火大,等掀开车帘见了赵峻元,更是怒气沖沖。
“夫人,是我。”赵峻元喜不自胜,他下意识整理仪容,想让永嘉回心转意。
永嘉看着他一身脏污,面色冷然:“你干什么?”
“夫人,我知道错了,你就让我回去吧。”
赵峻元哀声道,他是真过不得苦日子。
“哦,你错哪儿了?”
永嘉看着他,赵峻元一听这话,以为有戏,立马道:“我不该受陈氏蛊惑,更不该听我娘的让她上京,你也知道,我这人耳根子软,不过眼下我知错了,咱们好歹夫妻多年,你就让我回去吧。”
他露出个讨好的笑:“等我们回去了,我马上把陈氏赶走,也让我娘回老家,咱们还是和和美美的夫妻,你也对我有感情的不是吗?不然怎么会嫁给我?咱们别闹了。”
永嘉眼里的厌恶更甚。
他只说是别人蛊惑他,却没想过根本原因就是他管不住自己。
当年是这样纵容陈氏爬床,如今又是这样。
“夫妻?有感情?”永嘉冷笑,“赵峻元,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她会嫁给他,确实是有自己的考量,但绝不是因为感情。
当年她在战场平乱,等国家安定后,已经成了老姑娘。
再加上为了给承德帝争取权利,她把世家得罪透了,更别提娶公主就意味着不能插手朝堂,等先皇说要给她选夫婿的时候,满京都的贵公子没一个敢娶她的,都急吼吼定了亲。
哦,也是有几个的。
譬如威远侯,从小跟她认识,曾大着胆子上门求娶,结果没打赢永嘉,还被她嘲笑一番,羞怒之下彻底掐灭那点心思,再无来往。
就这样,别人都成亲生子了,永嘉还是孑然一身。
她自己对嫁人也没兴趣,结果那年春闱,她在宴席上遇到了赵峻元。
起初,她只觉得此人生的一副极好的皮囊,但身为公主,什么美少年没见过,也就没放在心上。
是赵峻元自己,大着胆子来同她说话,敬她酒,说殿下英姿飒爽,他很是敬佩。
永嘉什么手段没见过,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再加上先皇那时候病入膏肓,还操心她的婚事,她不想让父亲带着遗憾离去,赵峻元又出身贫寒,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背景势力,她图个清净,就私下问了他可有婚配。
彼时赵峻元说,自己专心读书,未曾与任何女子接触过。
于是,她才让皇帝赐了婚。
永嘉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着:“赵峻元,别太高自己了,当年世家权利大,父皇想从寒门选人来对抗他们,而你恰好又入了我的眼,所以你才得的状元名头。”
她嗤笑:“你那份卷子我早看过了,简直是狗屁不通,你这人除了皮相,没有任何长处,如何能让我对你有感情?”
赵峻元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状元是靠他自己苦读才得来的。
竟然不是。
但眼下他也顾不上许多,勉强扬起笑:“就
算是为了皮相,咱们也可以继续……”
“你如今这皮相,我可看不上。”
永嘉打断他的话,似笑非笑:“买不起镜子,总能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还没等赵峻元回过神来,她放下车帘:“回府,他敢拦路就直接撞上去,死了本公主负责。”
车夫策马扬鞭,马车飞速开动,赵峻元吓得赶紧躲开,哪儿还敢拦她。
他也顾不上永嘉对他的羞辱跟旁人指指点点,只懊悔自己居然没找她要点钱。
最后他嘆口气,将那些酒菜装起带回去。
然而路过幽长的巷口,他无意中撞上了一个人,下意识破口大骂:“瞎了啊,没看见有人?”
然而没人回应他,赵峻元下意识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流民给围住了。
他勉强笑了笑:“几位,是我眼瞎,别跟我计较……”
他话说完就想跑,而后被人硬生生抓回来,只听一声惨叫,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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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赵峻元如同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第63章 丧心病狂陆景寒
清晨。
启辰殿。
赵清宁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早读都是她一生之痛。
可惜她没穿成皇子,不然她就下旨废除早读,造福后代。
她的脑袋一晃一晃的,迷糊之中还得分神注意夫子来没来。
陆景寒看着,生怕她磕到头,随时准备过去扶住她。
好在赵清宁挺过了早读课,下了课,她刚准备趴下睡会儿,忽地陈晋宝咋咋呼呼进了启辰殿:“老大!老大!”
赵清宁被他吵得睡不着,眨巴着眼,竭力保持清醒:“怎么了?”
陈晋宝喘着粗气,在她面前站定:“你爹死了。”
赵清宁:“???大早上你骂谁呢?”
他一跺脚:“不是啊,我的意思是你爹,赵峻元,他死了。”
平地一声惊雷,赵清宁瞬间清醒了:“怎么回事?”
“今早上有人发现他倒在南水巷子里,走近才发现人都没气了。”
赵清宁起身,匆匆往外走:“你跟我说说详细情况。”
她必须去看看。
永嘉跟赵峻元刚分居,他就死了,虽然她知道,她娘要杀他,没必要用这种手段,但难保不会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陈晋宝把自己无意中打听到的消息全告诉她。
原来今早南水巷有人看到了赵峻元的尸体,吓得屁滚尿流,立马报了案,因为都不认识他,大理寺来人把尸体带走,才发现这是驸马爷。
“你娘现在应该也接到消息了。”
赵清宁匆匆道:“陈晋宝,你帮我跟夫子告假,我去大理寺看看。”
她说着就上了马车。
陈晋宝本来还想跟着一起去的,现在也只能留下来了。
他刚准备回书院替她告假,就见陆景寒也出来了:“小九,你……”
“替我告假。”
陆景寒毫不犹豫地开口,而后登上马车,跟着赵清宁而去。
陈晋宝:“……”
可恶,明明这事是他先说的,为什么只有他要留下来向夫子告假。
他们铁三角的友情,突然就拥挤起来了。
路上。
陆景寒闭目养神。
李德忠道:“殿下放心,奴才这事做的很巧妙,不会连累到公主府,那赵峻元近日来在京中白吃白喝,欠了不少钱,也得罪了不少人,他们当时可都派了催债的去堵他。”
而他趁机找了一批下手狠毒的流民,如此一来,赵峻元就算是死了,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催债的干的。
至于那几个流民,居无定所又行影不定,很难抓到他们。
陆景寒轻轻嗯了一句,李德忠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不能在宫中混的如鱼得水。
大理寺。
永嘉跟赵清宁前后脚到了,大理寺卿赶紧领着她们去认领尸体。
停尸板上,赵峻元面色苍白,直挺挺地躺在那,早就断了气,他身上的伤痕很是狰狞。
永嘉沉默不语。
大理寺卿嘆口气:“微臣已经查探过了,驸马爷这段时间欠了许多债,又还不起,想来是被那些心狠手辣的催债人殴打,这才命丧黄泉,殿下节哀顺变。”
永嘉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节哀顺变,不过是死个分居的丈夫而已。”
大理寺卿:“……”
他差点忘了,是她把赵峻元赶出府的。
刚才看她不说话,他还以为殿下很难过呢。
实际上,永嘉只是觉得有些懵,没想到赵峻元昨天还在跟她说话,今天就被人打死了。
至于伤心,那是一点也没有。
大理寺卿又道:“那些催债人四处流散,恕臣无能,短期内很难找到凶手。”
主要是,赵峻元欠钱的人也太多了,他们几乎都请过催债的,要是这么查,起码好几个月。
“查不出来就不用查了。”永嘉很是随意,“要是查到了你按律法处理就行,不用特意通知本宫,本宫还忙着修佛攒功德呢。”
大理寺卿:“……是。”
说着,永嘉回身往外走,外院里,赵清宁正在等她。
考虑到孩子还小,永嘉就没让她进去,怕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见她出来,赵清宁问道:“真是他?”
永嘉点了点头:“是。”
“哦。”
母女俩同款淡定,一点伤心都看不出来。
大理寺卿恭敬地把人送出去,就在快离开时,忽地旁边传来一声哭喊,赵清宁下意识看去,就见到了哭成泪人的陈氏。
见了她们,陈氏咬牙切齿,哭着道:“一定是你们,害死了峻元,你们母女蛇蝎心肠,一定会遭报应的。”
天知道,她接到赵峻元的死讯时有多崩溃。
而赵氏卧病在床,听到这消息后,直接气的吐血身亡。
家中现在只有她跟两个孩子,根本没法想像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原本还以为,赵峻元离开了公主府,她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状元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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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不过一个月,他就死了。
这天杀的,误了她的一生。
永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本宫为什么要费劲去碾死一只蚂蚁,你太看得起他了。”
陈氏恨声道:“若不是你当初非要嫁给峻元,我们会过的很幸福,他又怎么会有如此下场?实话告诉你,我跟他在科举前就有了婚约,我在上京前就已经是他的人了,是你拆散了我们!”
永嘉才是第三者!
陈氏头发散乱,痛恨又得意地看向永嘉。
她想看天之骄女崩溃,发现自己的丈夫早就有了未婚妻,那是何等的羞辱。
永嘉在听到这话时,确实很生气。
她恨不得将赵峻元鞭尸,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归根结底,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陈氏一愣。
“当初本宫曾问过赵峻元,是否有婚配,他说他从未跟女子接触过。”
永嘉怜悯地看她:“你为他贡献身心,却被他一句话抹杀存在,真是可悲。”
说完她带着赵清宁出门,只留下陈氏号啕大哭。
到最后她哭累了,也想明白这个男人不值得了,转身回了住处。
然而刚一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站了几个大汉。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要干什么?绵绵,煜阳!”
“别喊了。”为首的那个嗤笑,“赵峻元最近在我们那白吃白喝,欠了东家许多钱,又还不起,把你还有那两个小孩儿卖给我们抵债了。”
那两个孩子,刚才他们就找了人牙子给卖了。
陈氏面无人色,心如死灰。
“他们看着细皮嫩肉,可惜卖不上好价钱,才二十两银子。”那人吐了口唾沫,“哥几个把这娘们也给我绑了。”
陈氏已经没了反抗的心思。
她的一双儿女,居然被赵峻元给卖了。
以后,他们可能会是贱奴娼女。
她眼泪止不住的掉落,后悔跟了赵峻元,却也来不及了。
很快,她也被卖到了低等勾栏,磨平了骄傲,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
赵峻元头七这天,陈氏自尽,结束了一生。
而公主府对赵峻元的死,没有任何表示。
御史台那帮傢伙看不下去,参奏永嘉不念亡夫,连个白灯笼都不肯挂。
永嘉听了之后,连夜在门口挂了一串红灯笼,还请了戏班子在府中,唱《春风得意》这种办喜事才会听的戏摺子。
书院。
赵清宁这段时间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里搁。
说实话,她对赵峻元的死没什么感觉。
毕竟他也没真心对待过她。
陈晋宝还以为她多少有点难过,特意安抚她:“老大,没关系的,虽然你亲爹死了,但你还有我,你可以把我当你爹,我会弥补你缺失的父爱的。”
他说完这话换来了一顿胖揍,很是伤心,不再安抚她。
书院里其他人怕得罪她,也不敢讨论此事,赵清宁的日子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平静。
陆景寒一开始其实很担心她会哭,所以才会追着一起去大理寺,后来发现她真不难过,也就放下了忧虑。
日子一天天过去,启辰殿迎来了考试。
诺大的殿内,这个时候格外的安静。
陆景寒答卷速度飞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写完了所有。
陈晋宝比他更快,一刻钟就写完了。
因为他除了自己名字,啥也不会,但为了不丢人,他还特意写的满满当当,当然了全是照抄原题目凑字数。
赵清宁仔仔细细地答题,很是感慨,启辰殿不愧是培养皇子公主的地方,题目出的很是刁钻,要不是她来了这里以后也有在好好听课,怕是也很难答完。
姜知意看着赵清宁奋笔疾书,忍不住在心中得意。
系统给了她满分答卷,这次的第一定会是她。
而赵清宁能力不足,只会沦为她的陪衬。
到时候,她一定要狠狠炫耀一番,让那些人知道谁才是聪明人。
很快,夫子宣布考试结束,收卷。
“老大,你考的怎么样?”
陈晋宝迫不及待的问道,赵清宁摇了摇头:“不太好吧,小九你呢?”
她看向陆景寒,他亦是摇头:“不好。”
陈晋宝懒得理他:“你之前也说考的不好,结果得了满分,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只有他才是真正的辣鸡。
赵清宁忍不住笑,陆景寒来了启辰殿后成绩优异,甩其他人一条街,为此大皇子陆启衡还曾多次阴阳怪气,但都被无视了。
“对了老大,马上就到年末了,这几天街上热闹的很,咱们要不要出去玩儿?”
赵清宁点头:“好啊。”
她也在府中闷了许久了,该出去散散心。
当然了,她没忘叫上陆景寒。
三人一拍即合,这天下了学,一起去了闹市。
为了防止上次灯会的危险情况再次发生,凌风跟凌云两个暗卫索性也不藏着了,一直跟在赵清宁身边,为了挡开人群。
但很快,他们发现旁人根本碰不到小主子,因为九皇子一直护着她。
赵清宁逛了许久,路过一个小摊时驻足:“这个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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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中了一支簪子,虽然不是金玉的,但手艺人心思很巧,把它末端雕刻成了蝴蝶状,又染上颜色,远远看着就是一只粉蝶儿,在扑闪双翅。
“我们要了。”
她刚说完那句话,陆景寒已经递了银子出去。
摊主接过:“姑娘,您拿好。”
赵清宁接过簪子,有些无奈地开口:“小九,我可以自己买的。”
他眼中带笑:“无妨,一支簪子而已,你开心就好。”
赵清宁露出个笑,也没跟他再争这些。
小九有意对她好,她受着就是。
大不了回去,她再把钱给他就是了。
李德忠在他身后喘着粗气,手上提熘了十多个盒子,都快累死了,听到这话忍不住翻白眼。
哪里是一支簪子了?!
这一路走来,只要小姐说好的东西,殿下全买了!
不光他,凌风凌云两个暗卫,身上全是首饰,秋荷提了七八个花灯!
这像话吗?
这河狸吗?
如果可以,他都恨不得贴在殿下耳边告诉他,省着点吧,内务府发给皇子的月钱你全给她买东西了!!!!
凌风跟凌云也很无奈。
长公主派他们来,也不是干这活的啊。
但这话他们几个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主子往前走。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九殿下丧心病狂。
凌风一直背着的刀,都被迫换成了一箩筐的绢花。
是的,小姐不过说了一句这花漂亮,九殿下就连箩筐都没放过。
为此,凌云笑了他一路。
忽地赵清宁驻足:“有糖葫芦唉。”
那卖花的摊主笑呵呵:“姑娘来一个?”
陆景寒:“我全要了。”
“好嘞。”摊主一喜,将剩余的几个糖葫芦全递给他。
赵清宁只要一个,他细緻地将尖锐的那头折断,这才递给她。
见她吃的开心,他也露出个笑,只是手里拿的几个实在碍事,他一回头,李德忠立马开口:“殿下,我们几个实在是拿不了了。”
陆景寒皱了皱眉,看了他们半天,而后目光定在凌云身上。
凌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九殿下走近,把他的佩剑抽出,只留个剑鞘在腰间。
而后,把几个糖葫芦插在了剑鞘里。
凌风:“哈哈哈哈哈。”
凌云:“……”
这是人干的事?
他是个冷酷剑客啊,你见过谁家剑客腰上的剑鞘里佩戴的是糖葫芦的?!
陆景寒满意,这样他就能空出手护着赵清宁了。
赵清宁一回头才发现,他们身上背满了东西下意识道:“啊,原来我买了这么多,你们很累吧,要不先把这些放回马车上?”
李德忠抹了把泪,忙不迭点头,还是小姐好。
等他们走了,陆景寒跟赵清宁一路往前,这次她倒是没买东西。
踏上河桥,她驻足看着不远处河里的花灯,忽地想起之前许的愿望,随口问了一句:“小九,你上次灯会许的愿望实现了吗?”
陆景寒一怔。
他当初许的是,赵清宁所愿成真。
他抿了抿唇:“你呢?”
她歪了歪头,仔细想了想:“差不多快实现了吧。”
陆景寒也道:“我也一样。”
她刚想问他到底许的什么愿望,身后就站了个人。
“赵小姐,好巧。”
赵清宁转身,就对上了裴鹤昭的笑容。
他还是握着那把摺扇:“上次天香楼之约,你没来,不如这次咱们在一起结伴同游如何?”
陆景寒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哪儿都有他?
第64章 魁首不是她
赵清宁闻言愣了愣,不过想想上次确实是自己失约,裴鹤昭等了她许久,还派人去府上过问,于是点点头:“好啊,那一起吧。”
他加入了游玩,陆景寒的笑容再也没有出现过。
赵清宁察觉出来不对:“小九,你看着怎么不高兴,谁惹你了?”
陆景寒按下心头的烦躁,看着她摇了摇头,露出笑容:“没有。”
“你是不是累了?”赵清宁问道,她觉得可能是逛了太久,陆景寒疲乏了,“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他刚想说话,就被裴鹤昭抢先:“殿下饿了?那正好,我们去天香楼用膳吧,最近可是出了不少新菜式,我请客。”
想起他是天香楼少东家,赵清宁点头:“好啊。”
陆景寒那句不去,硬生生咽下去了。
等李德忠他们回来,就看到陆景寒板着个脸。
凌云他们面面相觑:“九殿下这是怎么了?”
李德忠摇了摇头,他哪知道。
殿下心情阴晴不定,不是他能揣测的。
裴鹤昭一直跟在赵清宁身侧,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天:“原本我是跟泽渊同游,奈何他临时有约,我也就成了一个人。”
赵清宁只是点头,这不关她的事。
裴鹤昭却笑着问她:“赵小姐不好奇,他是跟谁有约?”
赵清宁嘴角一抽,还能有谁?当然是姜知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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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好奇,我却很好奇。”他转头看她,“似乎在泽渊跟姜小姐订亲之前,你就一直认定,他们两个会在一起,可那时候,泽渊只把她当朋友而已。”
裴鹤昭意味深长:“还有,你突然性情大变,总得有个原因吧?”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赵清宁回眸,看着他:“裴世子,我记得我早前跟你说过,好奇心害死猫?”
裴鹤昭似笑非笑:“可我这人好奇心就是重,若是寻不到答案,怕是整宿整宿睡不着呢。”
他一开始其实猜想过,是不是有人把真的赵清宁换走了,可后来觉得根本不合理,如果换了个人,永嘉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而且,姜知意也是如此,姜家人也没发现异常。
他看过不少志怪奇闻,于是试探性问道:“莫非是神仙精怪托生?”
赵清宁看着他。
她没想到裴鹤昭还挺聪明。
虽说这并不是真正的答案,但也很接近了。
于是她嘆口气:“既然裴世子猜出来了,那我就老实跟你说吧。”
裴鹤昭心头一震:“洗耳恭听。”
“其实,我与你还有亲缘呢。”赵清宁神秘地开口,“我是百年前裴家的人,按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太奶,我死了之后,再睁眼就成了公主府的小姐,没想到裴家发展的如此之好,你都长这么大了。”
她慈爱地看着他。
裴鹤昭看着她,第一次失去了笑容。
我信你个鬼。
赵清宁疑惑:“你怎么不叫我太奶?这个说法你不满意?那我再给你编一个。”
她义正言辞:“其实我是异界修士,因为遭遇雷劫,意外掉落此界,你资助我五千两,待我飞升后定来接你上西天。”
裴鹤昭:“……”
看他不说话,赵清宁皱了皱眉:“还不行是吧?那我再给你说一个,其实我是战神龙王,奈何手下叛我,扒我龙鳞,抽我筋骨,我……”
“好了,当我没问。”
裴鹤昭嘆口气,打断她的话:“赵龙王,收了神通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赵清宁没一句实话。
看着他无奈的模样,赵清宁忍不住哈哈大笑。
裴鹤昭一直都是一副假笑脸,难得看他愣住,她心情大好:“裴世子,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赵清宁,并不是你猜的那些精怪?”
裴鹤昭一怔。
“人都是会成长的,你不能拿以前的眼光来看我。”她耐着性子,“你也可以继续查我,我不在意。”
裴鹤昭沉吟不语。
片刻后,他又挂起那副笑。
其实一开始,他是以为赵清宁背后有什么惊天阴谋,公主府位高权重,又有兵权,对朝堂有一定影响力,所以才想挖出点东西来。
可赵清宁既然敢说这话,就证明她料准了,自己再查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而这段时间以来,她确实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他以后就不查了。
思及此,他指了指天香楼:“走吧,去吃饭。”
赵清宁颔首,仿佛刚才什么话都没跟他说过。
陆景寒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晦暗。
刚才清宁对着姓裴的笑得十分开心,他都看在眼里。
裴家是百年世族,盛宠的嘉贵妃又有了身孕。
若是这个孩子安然出生,长大,长公主又选择扶持他,裴鹤昭极可能会迎娶清宁,来巩固两家势力的联合……
越想,陆景寒越有危机感。
他恍然发现,赵清宁长大了,迟早是要嫁人的。
而他没办法接受赵清宁嫁给别人。
他第一次对皇位如此渴望。
若是能当了皇帝,就不用担心别人跟他抢人了吧。
陆景寒不自觉地握拳,站在阴影之下,心头恐惧让他几欲发狂。
“小九。”忽地赵清宁叫了他一声,陆景寒抬头,就看到她沖他招了招手:“你怎么走的那么慢?快过来。”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这才有些许安心。
他们一起踏入天香楼,刚进门,赵清宁就看到不远处的擂台上,挂了诗会的招牌。
而陈晋宝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这里,见她来了,立马大声道:“老大,快来参加诗会,这次你肯定也是魁首!”
旁边的人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敢问小公子,这位姑娘很厉害吗?”
陈晋宝骄傲地点头:“那当然了,我老大那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区区诗会魁首,上次她就拿过了。”
赵清宁:“……你吹牛别带上我。”
那人更来了兴趣:“哦?那她可有什么诗作?又或者天香楼有没有给她做过诗册?”
陈晋宝一听这话,当即从怀里掏出《赵清宁&mdot;狗》的诗册:“当然有!”
他刚想递给那人,赵清宁眼疾手快挤到他跟前,一把夺过。
她没想到陈晋宝居然一直带着这本诗册,随时随地准备让她丢人。
赵清宁没好气:“过来。”
陈晋宝疑惑:“老大,你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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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
这可是名扬天下的好机会啊。
赵清宁瞪着他:“以后不许把这个给外人看,不然我揍死你。”
陈晋宝委屈,但还是点了点头。
裴鹤昭忍俊不禁:“公子行事,真是令吾观之怡然而生乐也。”
(公子行事,真是让我看着觉得有趣,心情愉悦。)
陈晋宝茫然:“你姨生什么了?”
裴鹤昭:“……”
得,他算明白为什么他把那首咏狗当个宝一样推销给别人了,他是真觉得好。
赵清宁简直没眼看,转头准备寻个位置坐好,却不想一抬头,就跟姜知意萧泽渊打了个照面。
陈晋宝瞬间道:“老大,碰瓷意又来了。”
姜知意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赵清宁无奈扶额,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看见赵清宁,萧泽渊瞬间就想起之前在骑射场上发生的事,眸中闪过一丝狼狈。
在那之后,他也曾怀疑过,姜知意是否如他想像的那般纯良,甚至于那段时间,都没跟姜知意说过话。
后来,她约他出游。
思来想去,萧泽渊还是答应了她的邀约。
毕竟他们已经有了婚约,他不能把自己未来夫人一直晾着不理。
来之前他们二人碰面,姜知意赠了他一张帕子,那帕子上还有她的新作诗词。
那诗作堪称大才,所以,萧泽渊觉得之前的事,兴许是自己多想了,与她又亲近了起来。
眼下见了赵清宁,他下意识就想避开她:“我们去那一边吧。”
姜知意忍着气:“好。”
看着他们离开,赵清宁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都没躲他们,这两倒是躲她躲得很积极。
不过她也不在意,跟着裴鹤昭去了楼上雅间,这位置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大堂。
堂下,诗会进行到第三轮:每个人将自己的诗作写在纸上,再署名折起来,交给小二,由天香楼新请的评委来判定前三佳作是谁,取第一名为魁首。
而魁首诗也会被评委诵读出来,挂在门口当典范。
这种出风头的事,姜知意怎么会错过?
她一连写了好几首诗词,魁首一定要是她才行。
赵清宁对这事根本不感兴趣,她忙着吃饭。
陈晋宝趁她不注意,偷摸把《咏狗》抄下来,交给了小二。
小二转了一圈,将他们的诗作都交给评委。
众人水平不一,也很容易判定,很快就出了结果。
姜知意静静等着,心中得意。
很快,前三就会被她包揽。
评委很快宣布结果:“第三名姜知意,《咏柳》。”
他将诗作诵读,姜知意微笑起身,享受众人的掌声。
“第二名,姜知意,《春晓》。”
她再次起身,萧泽渊看向她的目光很是柔和。
知意如此多才,是他之前狭隘了。
包间里,赵清宁撇了撇嘴。
这姜知意照抄古诗词上瘾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第一名肯定也是她。
堂下,姜知意面上带笑,等着评委宣布她就是本次魁首。
评委将最后一张纸条打开,赞不绝口:“这第一名的诗作,堪称千古绝唱,尤其是最后一句,老夫读来,心头一震啊。”
姜知意愈发得意,刚想站起来再次迎接属于她的荣光,只听那评委高声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第一名《南陵别儿童入京》,李白!”
姜知意笑容瞬间凝固,心下恐慌。
这不是她写的。
李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楼上雅间。
“噗……”
赵清宁一口水喷出来,目瞪口呆。
李……李白?
第65章 真表兄来了
秋荷刚想给自家小姐递帕子,陆景寒已经伸手递过去了。
裴鹤昭看着,只觉得九殿下对赵清宁当真是无微不至,那上好的锦帕价值不菲,他却拿给她擦水渍。
赵清宁随意擦了擦,带着震惊低头往大堂看去。
以姜知意那个虚荣的劲儿,这署名李白的诗作肯定不是她写的。
那到底是谁,将李白的诗词背出来了?
事实上,姜知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忍着怒气问系统:“这到底怎么回事?李白怎么会出现在这?”
系统:“宿主,这个时代是没有李白的,很可能那人跟你一样,是穿越来的。”
闻言,姜知意坐立不安。
她不是女主角吗?怎么还会有其他人穿越?!
她心头越发慌乱,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萧泽渊察觉出她不对劲:“知意,你怎么了?”
姜知意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萧泽渊还以为她是因为没得魁首而失落,安抚道:“没事,第二第三都是你,也很厉害了,往后有机会我们再拿魁首。”
他顿了顿:“不过这个李白还真是厉害,能作出如此豪迈大气的诗词,实在令人佩服。”
姜知意不自觉握拳,指甲扎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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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第三是她有什么用?!
她只想当第一!
不,或者说她本来就该是第一。
她才是这世界独一无二的人,任何人不能抢了她的风头。
台上,评委还在喊着李白的名字,然而没有人上台认领。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
评委嘆道:“想来这位李公子无意名利,这才只留下诗词就离开了,实在是让人敬佩。”
姜知意咬了咬牙:“系统,你能查到这个人是谁吗?”
人不出来,她也要查清楚他是谁,绝不能让他抢了自己的风头。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必要时可以杀了他。
系统:“宿主,我权限不够……”
姜知意怒极:“要你有何用!”
系统默默缩回小黑屋。
它太难了。
萧泽渊又看着姜知意:“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姜知意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天香楼外,夜色撩人。
大道之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着。
“小……”落后的丫鬟刚想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会儿才道:“小少爷,您为何要用李白这个名字参加诗会啊?”
这样对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沈祁玉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看不下去有些人的做派而已。”
丫鬟不解:“是有什么人让您不开心了吗?”
沈祁玉顿住脚步,看向远处的天香楼:“是啊,有一些鸡鸣狗盗之辈。”
丫鬟便不问了,少爷做事一向有自己的道理。
等他们回了客栈,丫鬟问道:“那咱们明天,还去长公主府吗?”
“当然要去。”
沈祁玉看着桌子上的特产:“这些你都给我装好,明天一起带过去。”
“好。”
诗会结束的很快,那位叫李白的才子从头到尾都不曾露面,却给许多人留下深刻印象。
天色渐晚,陆景寒亲自将赵清宁送到公主府门口,这才离开。
正房,永嘉看着她带回来的东西,下意识道:“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这都是小九给我买的。”
赵清宁逛了一天也累了,随口说了一句,就打算回去。
永嘉只觉得陆景寒算是上道,知道讨好她必须要先讨好阿宁。
看她要走,永嘉叫住她:“对了阿宁,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赵清宁顿住脚步,就见永嘉嘆气:“刘嬷嬷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跟你舅舅不是亲姐弟。”
她点点头。
永嘉:“我的生父早亡,不过他有个庶弟,在战乱期间走散了,他在江南安家,贫苦度日几十年,不久前刚去世,亲眷也都相继离世,只剩他的孙子沈祁玉,孤身一人,沈祁玉不知道从何处得知我们这层亲戚关系,递了信说要来拜访我。”
她说着,拿起一旁的书信,上面的自迹磅礴有力,一看就知道动笔之人是下过苦功夫的。
赵清宁将信件打开,这沈祁玉用词造句都很谨慎,言语里也丝毫没有因为是亲戚关系,而非要永嘉接济的意思,只说想要联络一下亲戚感情。
她看向永嘉:“那娘的意思是?”
“他是赴京来赶考的,身上银钱不多,我打算接济他,有可能会把他留在府中借住。”
永嘉如此说道,毕竟是她生父那一支的亲戚,这孩子写的信中言辞又很诚恳,她有这个能力,也想帮他一把。
“那就听娘的意思。”
得到女儿的肯定,永嘉这才放心。
赵峻元死了,如今女儿就是她唯一的血亲,公主府来了外人,她都得问过女儿的意思才行,不能让她不高兴。
“你同意就好,我看这孩子也很有风度,是个聪明人,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明日你不用上课,不如也来见一见。”
听永嘉这么一说,赵清宁也对此人产生了好奇。
翌日一早,她特意跟着来到正厅,想看看沈祁玉到底品行如何。
她刚到没多久,刘管家就来通报:“殿下,沈家公子求见。”
得到永嘉的首肯后,刘管家把人带了进来。
赵清宁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可见家境贫寒,连带着身板也很瘦弱,听永嘉说他跟她差不多大,可看着竟是一样的身高。
只不过这张脸,确实生的好看,唇红齿白,面若桃李,英气俊逸之余,还透着些秀丽。
沈祁玉进了门,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草民沈祁玉,叩见公主殿下。”
赵清宁怔了怔,随即笑了。
这沈祁玉确实是个聪明人,进了门不叫姑母,自称草民,还叫永嘉殿下。
说白了,这就是试探公主府的态度。
永嘉也看出来了,她笑了笑,亲自起身扶起沈祁玉:“好孩子,何必如此客气,叫我一声姑母就行。”
沈祁玉从善如流:“姑母。”
他眼眶似乎还有些微红,像是寻到了依靠一般,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浮夸。
这样一个会审时度势的人,自然会得到永嘉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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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侄两相谈甚欢,最后永嘉提出让他住在府中,沈祁玉先是推辞了一番,最后盛情难却,同意了此事。
“阿宁,来,见过你祁玉表哥。”
赵清宁上前微微见礼,沈祁玉对她也是客客气气,并没有套近乎的意思:“清宁表妹安好。”
永嘉又让人安排了饭食,期间谈起沈祁玉家的事,她还很是唏嘘:“虽说咱们多年未见,但毕竟是亲姑侄,以后公主府就是你的家。”
沈祁玉谢过,举止形容都很得体。
赵清宁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眼下却并不这么认为。
沈祁玉的作风,应当不是那种人。
饭后,她带着他在府中逛了逛,双方初步建立友好交流。
宫中,重华殿。
陆景寒正在练字。
李德忠气哄哄地进门:“殿下,我刚去问了,内务府的人说进贡的宣纸都被大皇子预定了,没有给咱们留。”
陆景寒手下的字迹不停,恍若未闻。
李德忠向他抱怨:“凭什么都是皇子,大殿下能把宣纸全部预定,咱们想要一些练字都不行。”
说着,他呸了一口:“内务府那帮人也是眼瞎,谁最受陛下喜爱都分不清宁可得罪咱们都不给一点宣纸,我迟早要他们好看。”
陆景寒下意识抬头:“清宁怎么了?”
李德忠:“……奴才是说内务府分不清谁最受陛下喜爱,宁可得罪咱们也不愿意给一点宣纸!”
陆景寒哦了一声:“没有就算了。”
“……”
李德忠气不过,殿下怎么能这么淡定,当然是要他们好看啊!
不过提起赵清宁,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殿下,我听说长公主府上来了个小公子,说是小姐的表兄,以后还要常住公主府呢。”
陆景寒瞬间停笔:“表兄?”
“对啊,听说这小公子生的还很是俊俏呢。”
李德忠如此说道,陆景寒瞬间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往外走。
“殿下,您这是去哪儿啊?”
李德忠赶紧跟上,片刻后,陆景寒就坐上了去公主府的马车。
第66章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公主府。
沈祁玉被安排在了北苑的厢房里,看着四下华美精緻的布局,刚想坐下来休息,房门就被人叩响。
他起身过去,门外刘嬷嬷笑得客气:“沈少爷,公主让我安排了奴婢过来,您看看选几个留在身边伺候起居吧?”
沈祁玉拱手作礼:“谢过姑母,只是还烦请嬷嬷告知一声,我在这里借住已经很是叨扰,就不必安排伺候的人了,祁玉受之有愧。”
他顿了顿,少年郎面上一派正经:“我来京中是为了科考,身边的人少些也好温书,姑母好意我感激不尽,心领了。”
刘嬷嬷笑了笑:“那老奴这就去回禀殿下。”
沈祁玉把她送出门:“嬷嬷慢走。”
丫鬟红叶端了水进来,悄声道:“小姐,这长公主对您还真好。”
沈祁玉看着她:“红叶,我不是说过吗?来了京中要叫我少爷。”
红叶赶紧认错:“是,奴婢知道了。”
看着房间里精緻华美的布置,沈祁玉嘆口气。
一朝穿越,她成了商户沈家的女儿,生父是个混不吝,只知道喝花酒,最后死在青楼。
生母体弱多病,早早去世,她是沈老爷子带大的。
沈家那时候还颇有家财,老爷子丧子,怕族亲惦记那点家底,把她一个女儿家,扮成男儿郎,以此继承家业。
本来日子过得也算可以,结果沈老爷子做生意失败,沈家一朝破败,她也失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好在沈祁玉聪慧,又自幼以男孩儿的身份读书上学,沈老爷子临终前告诉她自己的身世,沈祁玉顺藤摸瓜去查,这才找到了公主府。
她入京赶考,钱都花的差不多了,此番前来其实也是想让永嘉接济一番。
只是没想到永嘉对她这个亲戚还很上心,竟让她住在了府上。
沈祁玉看着窗外,如此也好,据说科考验身严格,她来京都也是想碰碰运气,若是有长公主的面子在,想来到时候能有些便利。
正厅。
刘嬷嬷将沈祁玉的话一五一十的告知,永嘉听了之后,很是欣赏:“他有这份读书的心,又念着本宫的好,婢女的事就随他去吧。另外吩咐下去,让府中上下把祁玉当主子看待,切不可怠慢。”
刘嬷嬷点头:“是。”
赵清宁从旁听着,只觉得这沈祁玉当真是个聪明人。
他的年岁与自己差不多,做事却周全得多。
“对了阿宁。”永嘉看向她,“一会儿我要去城外归慈庵听住持师太讲经,你若是得了空,可以带祁玉四下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赵清宁自然应下。
永嘉交代完事情,就准备出门。
她刚到门口,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府门口。
车帘掀开,陆景寒一袭玄色锦衣,头戴玉冠,矜贵无比。
他从车上下来:“小九见过姑母。”
永嘉眉头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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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九皇子从未叫过她姑母,今儿倒是稀奇事。
不过他既然叫了,她也应下:“小九怎么来了?”
陆景寒温和开口:“前几日游街,清宁落了些东西在我车上,我给她送来。”
就算落了东西,哪里值得他一个皇子亲自送来?
永嘉看着他,也不戳穿:“阿宁正在府中,你进去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说多了。”
陆景寒颔首,目送她离开,而后径直进了府中。
赵清宁想起永嘉交代她的话,索性去了北苑,恰好沈祁玉出门,见了她很是客气。
赵清宁看着她:“你初来府中,还不熟悉情况,我带你四下走走,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沈祁玉自然答应。
二人转了一圈,回到正厅,刚想休息片刻,忽见丫鬟领着陆景寒进了门。
赵清宁讶异:“小九,你怎么来了?”
李德忠赶紧道:“殿下给您送东西来了。”
她一看,正是之前游玩时买的一些首饰,当时落在了陆景寒马车上,秋荷接过收好。
陆景寒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少年。
他眸光幽深,偏偏李德忠还在这时开口:“这位公子好生俊俏,以前怎么没在府上见过?”
俊俏?
陆景寒打量沈祁玉一眼。
呵,长的白嫩如同女郎,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哪里俊俏了?
李德忠什么时候瞎的?
沈祁玉起身:“在下沈祁玉。”
她说完,转头看向赵清宁:“清宁表妹,这位是?”
“哦,他是……”赵清宁刚想介绍,就被陆景寒打断。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祁玉:“我也是她表兄。”
李德忠无语。
殿下怎么跟傻了一样?人家是问你的身份,不是问你跟小姐的关系!
他不得不替自家主子介绍:“这位是九皇子殿下。”
沈祁玉神色肃穆,行礼:“草民见过殿下。”
她心中嘆口气,入乡随俗,她身份低微,见了皇子行礼是应该的。
陆景寒淡声道:“不必多礼。”
沈祁玉这才起身,却无意中对上陆景寒的眼神。
不知怎地,虽然这位九皇子面色平和,沈祁玉却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有些敌意。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她不由得怀疑,是不是错觉。
毕竟她跟九皇子素未谋面,对方没理由讨厌她啊。
赵清宁只觉得小九很奇怪,怎么突然提起表兄一事了?
沈祁玉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就要熘:“清宁表妹,我想起我还有书未曾看完,我先回去了。”
赵清宁点了点头:“祁玉哥哥慢走。”
沈祁玉颔首,转身离去。
陆景寒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头有些不悦。
他怎么偏偏是皇子,还要住在宫中,若是寻常亲戚,他也可以来公主府住。
“小九?小九?”
赵清宁喊了他好几声,才见他回过神来,不由得纳闷:“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赵清宁看着他:“你心情不好?”
她何其了解他,从他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
陆景寒一怔,抿了抿唇:“我没有。”
他怎么会因为一个称呼心情不好。
一个称呼而已,多大点事。
不就一声祁玉哥哥嘛。
不就是没叫过他景寒哥哥,小问题。
他跟赵清宁关系好,从前他又地位低微,她不叫也很正常,他不在意。
反正她叫他小九就可以了。
他真不在意这事。
半晌,他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闷:“我也是你表亲,你为何从来不喊我景寒哥哥?我比你大吧?”
赵清宁:“???”
她愣在当场,哭笑不得。
说实话,虽然陆景寒是比她大,但她确实没叫过他哥哥。
从前是小九,后来是九殿下。
陆景寒看着她:“都是亲表兄,怎么能区别对待。”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有些委屈。
赵清宁却没察觉到:“谁说你是亲表兄?”
陆景寒一怔:“什么意思?”
“我娘跟舅舅又不是亲姐弟。”赵清宁不以为然,“咱们两个虽说长的有几分像,可真没有血缘关系。”
她只是随口一提,陆景寒脑子里却灵光一闪。
赵清宁模样更像永嘉,而李德忠总说,他像生母宸妃。
她跟他没有血缘,却长得像。
说明他母亲宸妃,跟永嘉很像。
宫里盛宠的嘉贵妃,也像永嘉。
嘉贵妃。
永嘉。
陆景寒瞳孔一震,心头震愕。
难道……
原来如此。
第67章 少年心事
以往的种种,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为什么一向对子女都不关心的承德帝,会对永嘉这个长姐这么敬重。
因为那根本不是敬重,是无法说出口的爱慕。
这中间隔着皇室颜面,隔着人伦。
所以承德帝只能用这种找替代品的方式,来宣洩自己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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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永嘉应该不知道这些事,否则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再进宫跟承德帝见面。
甚至于,两个人会走到决裂的地步。
这一瞬间,陆景寒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从承德帝对待永嘉的态度里,想清楚了自己的感情。
过去他以为承德帝对永嘉那样好,是很正常的,因为永嘉也曾竭力保护过他。
所以,他觉得自己对赵清宁在意也正常,毕竟人家救过他,还护着他。
直到现在,他突然悟了。
没有谁会对救命恩人产生占有欲。
没有谁会想着不要救命恩人嫁给别人。
在听说沈祁玉的事情时,他匆匆来了公主府。
从前他以为那是依赖,是占有欲,是对她雪中送炭的感恩,是害怕失去依靠。
少年一夕之间开窍。
从前隐隐约约的感情,有了定论。
他喜欢赵清宁。
他想要她。
陆景寒呼吸微微急促,心头既庆幸又害怕。
庆幸的是,他在没彻底认清自己的想法前,就已经粘着她,将其他人都赶走了。
害怕的是,他敏锐的感觉到,赵清宁对他,似乎没有男女之爱。
他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他不会让她有机会喜欢上别人的。
想起刚才的沈祁玉,陆景寒眼神阴鸷。
要是那小子有别的想法,他不介意弄死他。
“小九,你还没回我的话呢。”
赵清宁喊着他,陆景寒回过神来,就看到面前女孩儿不满的神色。
他歉疚地笑笑:“我没听见。”
赵清宁耐着性子:“我说我喊人家哥哥,那就是客气,毕竟是亲表兄,总要意思意思,咱们之间就不必如此了。”
陆景寒下意识就想说,对他也可以意思意思。
不过对上她的眼神,他把这话咽了下去。
算了,别让她不高兴。
他露出个笑:“我还另外给你带了御膳房新出的龙鬚酥,阿宁快尝尝。”
他把称呼换了。
阿宁,比起清宁二字要亲近多了。
赵清宁丝毫没发现不对劲,心思全放在吃的上了:“好啊。”
若不是李德忠提醒他,宫中还有学业未完成,陆景寒恨不得在公主府待一整天。
回去的路上,他淡声道:“找人盯着那个沈祁玉。”
李德忠应下,心里只觉得纳闷。
这沈祁玉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殿下这么上心。
“对了。”陆景寒看向他,“李德忠你在宫中待了多久?”
李德忠恭敬回话:“十四年了。”
“那你对我母妃,有没有印象?她长什么模样?”
自从私通的事发生后,因为皇帝不喜,宫中所有关于宸妃的东西都被处理掉了。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亲娘,连画像都没有。
陆景寒沉声问道,李德忠想了想:“奴才有幸见过几次宸妃娘娘,但当时没敢直视,只记得娘娘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可惜,就是命不好。
他记得那时候,宸妃有孕,陛下大喜,还曾赏赐了宫中奴才。
谁知道后来,连提起她的名号都是忌讳。
“说来奴才那时候听说过一件事。”李德忠如此说道,“娘娘在生产前曾与陛下大吵大闹过一次。”
那次的事闹得很大,陛下震怒罚了宸妃禁闭,还处死了她的贴身婢女。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宸妃从此就失宠了,结果陛下没隔多久,又去了她那儿。
再然后皇子出生,宸妃被污衊私通,就此香消玉殒。
陆景寒沉默不语。
一向温柔的人大吵大闹,身边人还被处死,当然是知道了天大的秘密,才会如此。
而且德妃当年只不过是德嫔,哪来那么大能耐,在承德帝眼皮子底下安排侍卫到宸妃宫里。
是皇帝坐视不理,才让宸妃走向了死亡。
陆景寒对宸妃没什么感情,毕竟见都没见过,但他知道了承德帝的软肋。
有朝一日,这个软肋或许能帮上他大忙。
第二天,德裕书院,启辰殿内。
上学的人总是春困秋乏,夏累冬眠。
赵清宁听着夫子讲课,宛如在听催眠曲。
她身侧的陈晋宝一边打瞌睡,一边还得提醒她注意夫子的动向。
忽地,夫子道:“这篇文章,我找人分析一下主旨。”
赵清宁几乎是立刻清醒,马上坐直,打开书,低头,一气呵成,绝不与夫子对视。
哎呀,这书可太书了。
陈晋宝也被吓醒了,还不忘提醒她:“老大,你书拿反了。”
赵清宁:“……”
趁着夫子没注意,她默默换回来。
陆景寒一直看着她,见状忍不住轻笑。
“九殿下,你来。”
忽地夫子点名,赵清宁松了口气。
陆景寒一怔,他光顾着看赵清宁了,根本不知道夫子说到哪儿了。
不过好在他隐约瞥到夫子的书页,猜到是哪一篇文章,这才糊弄了过去。
一下课,赵清宁就趴在了桌子上。
上学总是有一种不顾人死活的累,她的怨气可以原地复活一百个邪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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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意默默观察着她。
这几天,她一直在打探天香楼那天的李白,到底是谁,然而没有任何线索。
直到她恍惚间想起,赵清宁似乎是一夜开窍,从草包变成了天才。
她大胆猜测,这个人会不会是赵清宁,她也是穿越的。
然而经过查证,那天赵清宁并没有交过诗作,不可能是她。
因为找不到那个人,姜知意近日来都很烦躁。
她怕有一天,对方靠着那些诗词出名,她就没办法再挪用了。
到时候,她又怎么去维持她才女的人设?
想到这里,姜知意的脸色越发难看。
萧泽渊一回头,就看到她面色阴沉,就走了过去:“知意,你从昨天开始就心神不宁的,到底怎么了?”
作为未婚夫,他有义务替未婚妻排忧解难。
姜知意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实话,只说:“我只是有些累了,没事的。”
萧泽渊柔声道:“那你先去厢房休息一会儿吧,我替你向夫子告假。”
姜知意也不想在这待着,实在是闷得慌,索性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离开。
两个人情深意切,这副画面让其他同窗羡慕不已。
薛云初好不容易结束了禁闭,回了书院,一进门就看到这场景,恨不得给姜知意一巴掌。
可人家现在还是萧泽渊正儿八经的未婚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她咬牙切齿,走到自己座位上,一脚踹开凳子,表达自己的不满跟妒火。
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赵清宁吓了一跳,困意瞬间消失。
陈晋宝也一样,他恶声恶气开口:“薛云初,你脑子有病啊,没看我跟老大在睡觉?”
薛云初本来就有气,再想起自己被关禁闭都是因为赵清宁而起,她没好气道:“我看到了又怎样?我乐意,你管我,启辰殿又不是你家开的,还不让我活动活动了?”
说着,她挑衅地看向赵清宁。
赵清宁嘆口气,她哪能看不出她的火气,语重心长道:“薛云初,你要实在喜欢萧泽渊,可以去跟你家里人说,嫁给他当贵妾,别在这里消磨我们的阳寿。”
本来上学就烦,同学还这样,真是有够糟心。
陈晋宝阴阳怪气:“对啊,你可以去你爹面前撒泼打滚,说你愿意嫁给萧泽渊,哪怕是妾,就不用在这吃干醋了。”
薛大人官居二品,让他的嫡女去给将军府当妾,说白了这就是羞辱。
然而薛云初居然诡异地没发脾气,反而默默地坐在了座位上。
赵清宁见她安分了,趴下继续睡觉。
课间时间总是一瞬间就过去了,夫子再次走进来的时候,她感觉才刚过了一秒。
一上午,赵清宁都在迷糊中度过。
下午,她才稍微有点精神。
夫子缓步走进:“上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这次的卷子分数,都是由陛下亲定。”
言下之意,没什么不公平的地方。
就算有,你也得认。
姜知意立马坐直,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
来了,她马上要因为这张满分答卷,被承德帝召见,参加宫宴,风光扬名了。
姜家也会因为她的才学,水涨船高,她的父亲会升官,母亲也会得到封赏。
她从此就不用再仰望赵清宁她们了。
“满分,陆景寒,姜知意,萧泽渊。”
夫子念出名字,旁人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赵清宁第一时间去看陆景寒,能在男女主双重夹击的光环下得满分,她觉得他太争气了。
她一转头就对上陆景寒的目光。
而后,遥遥一笑。
很快,夫子把所有的成绩都公布出来。
赵清宁居于中上游,她松口气,只要不是倒数就好。
夫子把陈晋宝训了一顿:“你啊,怎么又是倒一,你要气死我!”
他都没好意思说,承德帝看到那写满了的卷子时,还以为这孩子定然才学出众,第一个查阅的就是他的卷子。
结果就是狗屁不通,乱写一气。
得知这是威远侯的儿子,他在上朝时还特意提点了一番威远侯。
陈晋宝不以为意,反正他爹上学时候成绩也不好,他要是敢训他,他就说这是遗传,怪不到自己头上。
姜知意一直在等着夫子告诉她,承德帝要召见自己。
然而一直到到放学,也没个动静。
她按耐住心中焦躁,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宫中说要办夜宴,让四品以上大臣携家眷参加,也没人来宣旨给她。
她心中焦急:“系统,你不是说我会被皇帝召见吗?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系统也很懵,但眼下它什么都查不到。
直到这天,张福禄来了书院。
她精神一振,下意识走过去准备接旨,让所有人看看她的荣光。
然而张福禄径直绕过她,走到了赵清宁面前,他笑着开口:“小姐,宫中夜宴,陛下让老奴来接您。”
第68章 宫宴
赵清宁问了一句:“那我娘呢?”
她是知道宫宴的事了,原本还跟永嘉说好了一起进宫。
张福禄:“陛下午时就让公主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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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点了点头,跟着张福禄往外走。
却不想姜知意忽然拦住了他们,张福禄皱了皱眉:“这位姑娘是?”
姜知意勉强笑了笑:“公公,陛下没让您带别的旨意过来吗?”
张福禄摇了摇头:“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姜知意如遭雷击,她该受到承德帝召见才是。
她忍不住问道:“您确定吗?或者陛下有没有其他的口谕?”
张福禄一甩拂尘,冷了脸:“你是何人,敢私自打听圣上的事,不怕掉脑袋吗?”
姜知意还沉浸在打击中,没有回过神来。
她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怎么会没有召见我呢?”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张福禄还以为她疯了。
赵清宁却在听清她说的话之后,心中猛然一震。
她隐约记得原书中,姜知意在启辰殿考试得了满分,而后被承德帝召见,得到了他的嘉奖,就此走上人生巅峰,还带飞了姜家一众人等。
但是,她知道这事不奇怪,因为她是穿进书里的。
可是,姜知意作为书中主角,自己怎么会知道人生走向的?
她的脑海里一瞬间回想起很多事情,比如说之前在莲池,姜知意故意挑衅她。
而原文中也确实有这一段剧情,是女配赵清宁为难女主姜知意,最后男主萧泽渊英雄救美。
又比如说,原书里“赵清宁”逼姜知意当活靶子,萧泽渊看到后对赵清宁出手。
而现实中,姜知意主动给她当靶子,也让萧泽渊看到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露出诡异。
就好像……
就好像姜知意知道剧情会怎么发展一样。
不,不止这么简单。
赵清宁盯着她,莲池一事之后,姜知意明知道自己可能有危险,却还是主动提出当靶子,强行要让事情发展成跟书中的剧情一样。
她这种人,无利不起早。
要么是有人逼她这么做,要么她这么做能有好处。
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小姐,咱们该走了。”
张福禄出声提醒,赵清宁这才按下自己的猜测,转身离开。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对她来说都是加大了危险,往后,她要对姜知意更加警惕才是。
临走前,她看着姜知意不敢置信的神色,忍不住嘆口气。
现实早就不是原书剧情那么简单了,如今她早早跟萧泽渊订了亲,那么萧家跟姜家就有了联盟。
萧家本就功高震主,皇帝怎么可能还会给姜家升官,怕不是嫌自己龙椅坐的太安稳了。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的那般。
承德帝一开始看到姜知意的策论,确实是打算召见她的。
后来想起来,她就是萧泽渊的未婚妻,承德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宫中。
年末,大臣们携带家眷来赴宴,彼此之间你来我往,互相吹捧,达到人生巅峰。
赵清宁实在懒得凑这些热闹,刚好陆景寒问她,要不要到重华殿看看,她就跟着去了。
重华殿位于太极殿东侧,很是富丽堂皇,从地理位置就能看出来,陆景寒在承德帝面前还是很受宠的。
今日重华殿的宫女太监们特别的忙碌。
殿下一早就让李德忠领着他们好好布置一番。
一向简约冷清的内殿插上了梅花,摆上了库房拿出的云锦屏风,又放上了精美的点心跟时令水果,看着总算是多了些温暖气息。
赵清宁一进门,就忍不住感嘆:“这里真漂亮。”
宫女太监们齐齐行礼:“见过殿下,见过小姐。”
“都先出去吧。”陆景寒淡声说道,只留下李德忠在旁边伺候着。
他将蜜浆摆在她手边:“小姐,这冬季的瓜果都带了些青涩,您配着蜜浆吃,会甜一些。”
赵清宁露出笑:“李公公真细心。”
陆景寒顿时扫了一眼李德忠。
这蜜浆本是他为她寻来的。
谁知道让李德忠把词儿说了。
陆景寒不知道第几次,想把他送走。
好在李德忠还有点眼力见,他赶紧开口:“小姐谬赞,奴才都是按殿下的吩咐行事。”
赵清宁只觉得陆景寒对她可太体贴了。
她当初帮他的选择是对的。
有这样一份养老保险,她将来到了年纪就可以提前“退休”,去周游列国了。
很快,太极殿来人,通知他们入席。
赵清宁跟陆景寒起身往外走,路过长廊时,侧边迎来一位美人。
“见过嘉贵妃娘娘。”
赵清宁倾身行礼,嘉贵妃温柔地笑了笑:“免礼。”
她的身孕已经五个月了,嘉贵妃又身体弱,也就没在冷天停下来跟她多说。
等她离开,赵清宁感慨:“这嘉贵妃还真是受宠。”
她要是没看错的话,她坐的那撵轿是承德帝的。
陆景寒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再受宠又如何,不过是替身罢了。
空中飘起雪花,李德忠赶紧开伞,陆景寒第一时间把自己的鹤氅脱了下来,披到赵清宁身上:“别着凉了。”
鹤氅还带着余温,毛茸茸的围脖瞬间抵御了所有寒冷,还带着少年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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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慢慢往前走,陆景寒保持着跟她同速的步伐,莫名给人安心感。
待到太极殿,她乖乖在自己的席位上坐好,陆景寒则是坐在了她对面。
因为皇后未立,其他妃子不够格,承德帝身侧的位置由长公主来坐。
陆景寒看向不远处的嘉贵妃与永嘉,心中嘲讽不已。
他这位父皇是会噁心人的。
不敢表露对永嘉的心思就找替身,嘉贵妃温婉,永嘉豪放,一般人也不会把她们想到一起。
可一旦有这个想法,越看就觉得两个人越像。
忽地,他与嘉贵妃对上了眼神。
两个人都扬起一个淡笑,而后错开眼神看向别处。
太极殿外,大皇子陆启衡独自站着,他身侧的小厮匆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他淡漠道:“既然准备好了,一会儿知道怎么做吧?”
小厮颔首:“殿下放心。”
陆启衡望向空中雪花,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裴家往日都是老实本分,声称不参与夺嫡一事,近来却屡次在朝堂上有小动作,还不是因为嘉贵妃有了身孕,他们自以为有了盼头,才如此猖狂。
这孩子,一定不能生下来。
宫宴人多眼杂,是最好动手的时候。
而且,他那个九弟一向惹人嫌,正好这次让他来当这个替死鬼,也算是他为云初表妹报了个仇。
等宴席开始,好戏也就要上演了。
陆启衡转身往殿内走去,等着看陆景寒倒霉。
然而他刚在位置上坐好,只听一声惊呼:“娘娘!”
他下意识看去,就见不远处嘉贵妃捂着肚子,一脸痛苦,而她身穿的白色袄裙上也染了点点殷红,像是绽放的红梅。
这是小产的徵兆。
陆启衡面色骤变。
他们的人还没动手,嘉贵妃就出事了,后续的计划全被打乱。
他心头暗恨,到底是谁提前动手了?
陆启衡挨个看向那些妃嫔,以及他的弟兄,却没看出任何异常。
直到他同陆景寒对上眼神。
隔着几张桌子,陆景寒忽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堪称温柔,但却看得陆启衡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陆景寒看着他惊惧的眼神,唇角勾起。
螳螂捕蝉,当然就有黄雀在后。
蠢货,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第69章 凶手是谁
主位之上,承德帝将宫女的惊呼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能转头去关心她,因为这是宫宴。
若是让大臣知道妃嫔勾心斗角,导致流产,皇家颜面就丢尽了。
好在太极殿够大,除了就近的一些皇室宗亲,其余人都坐的比较远,根本没注意到嘉贵妃的异常。
她也知道这是什么场合,竭力忍着痛苦,脸上还带了笑,柔声开口:“臣妾身子不适,还请陛下允许臣妾先行回去。”
承德帝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张福禄,替朕送嘉贵妃回去。”
“是。”
张福禄赶紧上前,跟几个宫女太监一起扶着嘉贵妃往外走,一出了太极殿,她便无力瘫倒在地。
宫女急忙去请太医,同时步辇把嘉贵妃送回她所居住的昭阳殿。
不清楚内情的朝臣们看到张福禄亲自送嘉贵妃出门,只觉得这位出身裴家的娘娘实在是受宠的很。
将来若是生下皇子,中宫皇后之位也不是坐不得。
他们心思活络,很快就与裴家的人聊的火热。
赵清宁坐的近,却看到了嘉贵妃袄裙上的血,以及她颤抖的步伐。
她下意识低头,就见她走过的地方带了血迹。
赵清宁表情凝重。
现代时宫斗剧她也看了不少,自然知道这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就是不知凶手是谁。
宫宴照常进行,半个时辰后,待朝臣们都走了,只剩下些皇室宗亲,承德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摆驾昭阳殿。”
他带着人匆匆离开,按理来说此事与赵清宁无关,她该随永嘉回府。
奈何承德帝临走前说命人严查此事,她们这些坐得离嘉贵妃近的都有嫌疑,不得不留下来。
永嘉皱着眉头:“去昭阳殿看看。”
她是长公主,受承德帝敬爱,其余人见她领着赵清宁过去,也纷纷跟上。
昭阳殿上,承德帝坐在上首。
见了永嘉,他沉沉开口:“长姐。”
他的语气里,带了浓厚的疲惫。
先帝还在时,永嘉也是经历过后宫争斗的人,自然明白皇家多的是尔虞我诈。
眼下看弟弟这样,她嘆口气:“嘉贵妃遭此一难,实在可怜。”
承德帝不说话了。
嘉贵妃外在温柔,内里强韧,还识时务,比起宸妃那般恃宠而骄,她更合他的心意。
他原以为,能有个孩子长的像他,又像……
思及此,他看了一眼永嘉,而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要查的事没人能瞒着,若是孩子保不住,他定要元凶付出惨痛代价。
赵清宁来到昭阳殿时,侧殿里传来嘉贵妃痛苦的哀嚎,听得她触目惊心。
就连秋荷,都忍不住瑟缩:“小姐,这女子生孩子,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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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狠狠点头。
女人生孩子,那可是比酷刑还恐怖。
现代医学发达,一般都是母子平安,古代就不一样了。
看嘉贵妃这哀嚎,怕是她自己也很危险。
就在这时,宫女们端出一盆盆血水,浓郁的血腥味传来,赵清宁看着只觉得快晕过去了。
太恐怖了!
她以后绝对不生娃!
陆景寒察觉到她不对劲,默默挪过去挡住她的视线,那些宫女怕血气冲撞了皇子,都把盆放到另一边。
“我们先进去吧。”
他低声道,领着赵清宁进门。
殿内一片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才出来回话。
意料之中,嘉贵妃的孩子没保住。
但没想到的是,她大出血,太医勉强保住了她的命,但从此不能再生养。
对于后宫嫔妃来说,不能生孩子,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这意味着一辈子没有指望。
将来帝王驾崩,没有子嗣的都会被殉葬。
承德帝听了太医的回话,面色阴沉到了极点:“给朕查!”
他踏步进了侧殿,没多久,殿内传来嘉贵妃痛彻心扉的哭声,令人动容。
赵清宁被这哭声渲染的,也有些难过。
一旦入了宫墙,就是浸在阴谋中,连自己都保不住。
她深吸口气,好在她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她享福。
等到老她就找陆景寒,给她在京都划块地建个养老院,天天跳广场舞。
陆景寒见她看了一眼自己,知道她是被吓到了,下意识就想过去安抚她。
然而承德帝在这时走了出来,他只能安分坐好。
没多久,张福禄带着查探的结果回来了:“启禀陛下,太医在嘉贵妃用的碗筷上,验出了硃砂与红花等对孕妇危害极大之物,奴才经过探查,找到了接触过碗筷的人选。”
他说着,将两个宫女,以及一个小太监押了上来。
“分别是御膳房的宫女杏儿,金玉,以及昭阳殿小厨房里的太监福宝。”
见了皇帝,这三个连连磕头喊冤,都说此事与自己无关。
就在承德帝打算让人将她们都拖下去杖毙时,嘉贵妃的贴身婢女绿芜却忽然跪下:“陛下,奴婢在宴席前曾见过金玉,当时她正在给娘娘准备碗筷。”
她恨恨转眸:“金玉从前是在重华殿当差的!”
重华殿?
众人一怔,那不就是九皇子的住处?
赵清宁万万没想到,这事儿居然牵扯到了陆景寒。
见众人看过去,陆景寒眉头一皱:“我对此事毫无印象。”
这也说的通,就一个宫女,他能记得才怪。
绿芜却道:“九皇子莫要装模作样,奴婢曾听说,您对娘娘受宠很是不满,因为她生的与宸妃娘娘很像,您觉得这是玷污宸妃!”
陆景寒看着很是惊慌,赶紧跪下道:“父皇明鑑,儿臣并无此心啊,那金玉儿臣也从未接触过。”
承德帝看向陆景寒,目光晦暗。
而金玉在此时,竟然哭喊着道:“殿下,殿下救我……”
仿佛是坐实了陆景寒的罪名。
片刻后,他将手中茶盏砸向陆景寒:“逆子!那是你亲手足,你竟也下得去手。”
茶盏落在陆景寒身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很是狼狈。
赵清宁顿时想要替他说话,小九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陛……”
她话还没说出口,却对上了陆景寒的眼神,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妄动。
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可怜模样。
赵清宁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下一秒李德忠跪下道:“陛下明察,金玉虽然曾在重华殿当差,但当天就做了错事,被奴才赶了出去,后来不知如何去了御膳房。”
他顿了顿:“不过奴才听说,金玉来重华殿之前,是在淑妃娘娘宫中伺候。”
被点到名的淑妃顿时慌了:“陛下,臣妾对这宫女毫无印象啊。”
她身边的嬷嬷却道:“娘娘,老奴记得金玉数年间犯了错在御花园罚跪,贤妃娘娘曾替金玉说过话。”
淑妃一怔,而后想起来了:“陛下,确有此事。”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贤妃。
贤妃立马为自己开脱,说根本没见过金玉。
陆启衡本来还在看戏,见陆景寒受了罚他心中别提有多得意,谁曾想不过一转眼,这金玉跟他母亲贤妃扯上了关系。
他顿时坐不住了:“父皇,母妃只不过心善替她说句话而已,也不能说两个人就有关系啊!”
承德帝冷冷看着他们:“一个宫女竟然跟这么多人有牵扯,来人,拖出去杖责五十,再严刑拷打,务必给朕问出实话来。”
金玉被拖了出去,没多久惨叫声就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贤妃听着这惨叫,只觉得心慌。
金玉确实是她的人。
早年间她替她说话,此后金玉一直在为她打探淑妃的消息,只是后来她做错了事,被淑妃赶了出来。
陆景寒回宫后倍受承德帝宠爱,贤妃就把金玉塞到了重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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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这次宴席,她准备让金玉动手,让嘉贵妃流产,再把此事嫁祸到陆景寒或者淑妃身上,毕竟她曾伺候过这两个主子。
但金玉还没来得及动手,嘉贵妃就出事了!
而现在,矛头指向了她。
很快,张福禄进了殿中:“回禀陛下,金玉招了,她确实是贤妃娘娘的人,但她坚持自己是冤枉的,不过奴才意外得知,昭阳殿福宝与她是旧相识,而福宝也曾在重华殿伺候过。”
陆启衡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一切是针对陆景寒的,那么现在他知道了。
这明明是针对他的。
福宝也是从重华殿调出去的不假,但他是他的人。
他们一早安排好了,打算在嘉贵妃的膳食里下药,再安排人出来指认,栽赃到陆景寒身上。
谁知道根本来不及动手,嘉贵妃已经流产了。
她的贴身宫女绿芜护主心切,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先从金玉入手,一步步牵扯出福宝,反而让陆景寒暂时脱离了危险。
他看向贤妃,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他们母子慢了一步,有人抢先打破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李德忠却在这时开口:“回禀陛下,福宝在去重华殿前曾在德裕书院当差,奴才那时候是总管,他曾在启辰殿内,伺候过大皇子笔墨。”
他顿了顿:“之后福宝到重华殿,但因九殿下不喜人多,奴才又将他送回内务府了,请陛下明察。”
与此同时,有太监从福宝的房中搜出了硃砂与红花残渣。
绿芜又想起来,宴会前两日,她曾见福宝偷偷摸摸出宫。
重华殿就在宫墙内,若凶手是九皇子,他出宫做什么?
到此,此事的矛头完全指向了贤妃跟大皇子。
陆景寒依旧跪着,却从加害者,成了被陷害之人。
赵清宁只觉得眼花缭乱,但唯一让她放心的就是,他不会有事。
陆景寒以头叩地:“嘉贵妃娘娘遭此劫难,儿臣涉身其中倒不要紧,但请父皇息怒,切莫为此事伤了龙体。”
看着陆景寒身上的茶渍,想起自己刚才盛怒之下砸了他,小九却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考虑到他失子之痛,承德帝五味杂陈。
这孩子一向懂事,他温声道:“小九,你先起来吧。”
第70章 他生性不喜热闹
陆景寒这才起身,恭顺站到一旁。
承德帝看向跪着的人,淡漠道:“那两个狗奴才,杖毙。”
立马就有人将福宝跟金玉拉了出去。
而后,他看向陆启衡:“跪下。”
陆启衡强装镇定:“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
虽然这话没什么可信度就是了。
“冤枉?”承德帝不怒反笑,“你以为你的府邸在宫外,朕就查不到线索?那小太监既然出去过,就定会留下痕迹。”
“还是说你非要朕将你的府邸抄了,挨个拷问,才肯说实话?”
陆启衡心头战慄。
福宝出宫那一次,确实是去见他的。
只是没想到,这事能被绿芜看到。
但他不能认,一旦他认下此事,就会被承德帝厌弃。
就在这时,贤妃跪在了地上:“臣妾有罪!”
她一字一句道:“臣妾妒忌嘉贵妃盛宠,这才安排了福宝跟金玉,谋害皇嗣,也是臣妾让福宝去衡儿府邸,此事与衡儿无关,请陛下责罚。”
她说着,俯首认罪,并将自己安排好的事情全部说出。
不仅是碗筷,嘉贵妃宫中的小厨房里,她也让福宝放了麝香。
而金玉则是她拿来陷害淑妃的。
贤妃心中害怕,等着皇帝的怒火。
但她更清楚,如果这罪名安在了陆启衡身上,怕是他以后都不能角逐皇位了。
她受罚事小,但不能毁了儿子的前途。
承德帝起身,一脚把她踹倒,贤妃身体弱,当即吐了血:“贱妇!”
陆启衡双手握拳,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知道,母妃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认下这一切罪名。
承德帝最后直接将贤妃打入了冷宫。
曾经四妃之首的娘娘,一夕之间坠入尘埃。
就连贤妃自己都没想到,皇帝会对她这么绝情,她原以为不过是受罚而已。
陆启衡则是被罚禁闭反省三个月,这对皇子来说,算是致命性的打击了。
他很清楚,自己是长子,承德帝也不想就这么废了他。
禁闭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他颓然接旨,这次也只能认栽。
事情终于平息,众人这才得以出宫。
踏出昭阳殿,赵清宁这才松了口气,陆景寒送她出宫。
“这后宫女子比我想的可怜多了。”
赵清宁如此说道,往日她看宫斗剧,那都知道是演的,如今穿越一回,亲眼见了嘉贵妃血淋淋的模样,才知道深宫吃人这话不假。
她转眸看向陆景寒:“你不知道,今天吓死我了,要不是舅舅查出了线索,这罪名可就扣你身上了。”
陆景寒却反问她:“你不认为是我做的?”
“当然不是。”赵清宁断然否认,“你怎么会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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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倒是没反驳。
从入宫起,他就知道贤妃跟大皇子都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所以他故意蛰伏,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他们不动手,怎么好给他反击的机会?
只不过嘉贵妃流产,确实与他无关。
这深宫里,哪还有什么良善之辈。
陆启衡他们一定想不到,打乱他们计划,导致嘉贵妃流产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他不过是推波助澜一把而已。
少年与少女缓步前行,雪花纷飞,落在他们肩头,看着十分静谧,让人觉得心安。
秋荷忍不住悄声问道:“李公公,殿下被污衊时,我看了都害怕,你怎么那么淡然?”
这事要真是九殿下做的,李德忠不也完了?
李德忠嘆口气:“秋荷姑娘,你不在宫中,不知道内情,这宫里啊,没什么人情味,你想要奴才给你做份外的事儿,那就得给银子。”
金玉跟福宝为什么替贤妃卖命?还不是有好处拿。
而九殿下有多少钱,李德忠一清二楚。
殿下没有母族暗中补贴,尚未出宫的皇子月钱又都是定额的。每个月就那点银子,还基本上都给小姐买东西了,哪还有闲钱去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就连他,堂堂皇子身边的头等太监,也好久都没拿过主子的赏银了。
谁懂啊?他淡定不是因为主子厉害,而是因为主子没钱买通奴才。
就算有,也不会留给自己。
李德忠都忍不住泪目了。
为了拉拢长公主,殿下真是尽心尽力对小姐好。
希望将来夺位,长公主能念着这点子情分,帮扶一把殿下吧。
很快,嘉贵妃流产一事,就传扬了出去。
众人本以为这位娘娘的恩宠要到头了,却不想承德帝比往常更宠爱她。
甚至于后来还在朝堂上罚了贤妃母族薛家,说他们教女无方。
这话一出,京中人基本上都是避着薛家人,生怕被牵扯进去。
昭阳殿。
绿芜走了进来:“娘娘,陛下又送东西来了。”
近日来,承德帝的赏赐如流水一般进了昭阳殿,羡煞旁人。
嘉贵妃柔和笑了笑:“都收起来吧。”
“是。”
绿芜刚准备去办,却又被她叫住:“你看看有合适的东西,送去重华殿给九皇子。”
“奴婢知道了。”
她转身出去,很快选好了几样东西,嘉贵妃一一看过:“绿芜,你亲自去一趟,就跟九殿下说,本宫之事让他被陛下责难,实在是心中有愧。”
绿芜一笑,端着东西出门去了。
嘉贵妃看着窗外,眸中毫无波澜。
原本她可以有一个孩子傍身,但奈何她留不住。
贤妃一早就买通了她的太医,还派了人在她的饮食中下了药,她毫无察觉,还是九皇子将此事告诉她,她才恍然发现自己中招。
那天,她暗中找了别的太医诊脉,才知道贤妃给她下的都是猛药,会掏空她的身体,这孩子根本养不活,而且她往后都不会再有孕。
她伤心之余,也决定好好回敬一下贤妃。
所以,她派人盯着福宝,得知他们要在宫宴上动手,她自己先服用了硃砂跟红花。
又让绿芜提前跟九皇子那边通气,从金玉入手,引出贤妃。
这不,贤妃被打入冷宫,也算是为她的孩子报仇。
只是接下来,还得从长计议。
后宫女人,没有子嗣那就是死路一条。
她在裴家时并不受重视,好不容易坐上贵妃的位置,绝不能再跌落谷底。
重华殿。
李德忠送走绿芜,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嘉贵妃娘娘,怎么还给您送东西。”
陆景寒头都没抬。
寒门在宫中也安插了人手,嘉贵妃饮食有问题一事,还是他们告知他的。
李德忠是个好奴才,也很机灵,就是嘴上不把门,若是走漏风声,这一出大戏就不好唱了。
所以,陆景寒跟嘉贵妃的联盟并没有告诉过他,怕李德忠不小心说出去了。
宫中的女子,没一个是简单的。
即使看着柔弱的人,也可能随时给别人一刀。
而且,他不信嘉贵妃不知道一生再无子嗣,对妃嫔来说有多可怕。
日子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腊月了。
德裕书院也临近放假,赵清宁总算是不用早起了。
到放假时,她一整天都很慵懒,夫子说什么根本听不进去。
夫子上课时她头疼疲惫娇柔仿佛林黛玉,夫子一说放假,她放假健步如飞宛如特种兵,第一个出书院回家。
这个破学她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她在家中龟缩到腊八节,却知道了一个消息。
“你是说,陛下将小九记在了嘉贵妃名下?”
赵清宁看着秋荷,诧异问道。
“是呀小姐,这下可好了,九殿下有了母亲,嘉贵妃也不用担心往后没依靠了。”
这还真是双方都得利的好事。
而且嘉贵妃出身裴家,这样一来,陆景寒也就有了助力了。
她正想着陆景寒往后前途顺利,门口处就来了人。
“见过小姐,这是我家少爷特意买的,让奴婢给您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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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红叶笑盈盈地开口,将一份桂花糕放在桌子上。
赵清宁赶忙让秋荷收着。
沈祁玉自从住进公主府后,总是会时不时送一些东西给她跟娘亲,虽不算多值钱,但总是一份心意。
而且,沈祁玉来了之后也很是规矩,每日就是温习功课,都不怎么出门。
思及此,赵清宁梳洗一番后跟着红叶去了北苑。
见了她,沈祁玉十分客气。
赵清宁轻笑:“表兄不必如此客气,你来京都这许久,也未曾出去逛过,刚巧今天腊八,不如一起去街上走走?”
正巧陈晋宝也一直约她出去玩,不如就把沈祁玉带上。
沈祁玉还有些拘谨:“清宁表妹,我毕竟是男子,若是跟你一同出去,怕是会影响你的名声。”
沈祁玉也是穿越来的,她自幼,深知这古代女子名声有多重要,十几岁的女孩儿已经可以嫁人了,她不想影响赵清宁。
而且,这个表妹还挺可爱的,永嘉长公主对她也很好,她不能恩将仇报,凡事都要谨慎些。
赵清宁对她观感更好,能为女子名声考虑的人,想必不是坏人。
她笑笑:“表兄放心,威远侯家的公子也一起的。”
听她如此说,沈祁玉也不好再拒绝。
二人一同出门,去跟陈晋宝碰面。
宫中,昭阳殿。
嘉贵妃坐在上首,陆景寒恭敬跪下,给她奉茶:“母妃。”
他如今就是她的儿子了。
嘉贵妃温柔地接过茶水:“景寒有心了。”
表面看来,这两个人还真有点母子的意味,毕竟长相有几分相似。
陆景寒陪着嘉贵妃聊天,宛如亲儿子一样。
当然了,他们心中都清楚,这只是一场合作。
“今日腊八,景寒不出去逛逛吗?别老是在宫中看书,容易累着。”
嘉贵妃柔声问道,白日里皇子出入宫廷是没什么限制的,近来陆景寒专心功课,被承德帝夸了好几次,她为他高兴的同时,自然也要关心他的身体。
陆景寒摇了摇头:“儿臣想多陪陪父皇母妃,就不出宫了,再者儿臣生性也不喜欢热闹。”
宫外也就闹市好玩些,他早过了那个年纪了,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都如此说了,嘉贵妃也不劝他了,留他用了午膳后,见她有些疲乏了,陆景寒这才离开。
一出昭阳殿,李德忠就迎了上来:“殿下不想出宫的话,可还是回重华殿温习功课?”
陆景寒刚想点头,忽地问道:“阿宁在做什么?”
他暗中派了人去公主府,就是为了随时随地知道赵清宁的动向。
李德忠:“小姐出门了。”
想起赵清宁往常慵懒,多走一步路都不肯的样子,陆景寒勾了勾唇角:“她竟也能想到出门啊。”
“是啊,小姐出门去闹市玩儿去了,跟她那个表兄一起。”
陆景寒猛地顿住脚步,目光冷寂:“跟谁?”
“沈祁玉啊。”李德忠挠了挠头,“就是公主府里住着的那个俊俏小公子,他们一早就出……唉?唉?殿下,您去哪儿啊?”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见陆景寒匆匆调转了方向,沉声道:“备车,我要出宫。”
第71章 勾栏式样做给谁看
颂园,京都最大的游乐之地。
它由几个世家大族联合建立,不仅有跑马场,山林,还有戏院,歌舞坊等等,护城河环绕整个园林。
春季游船时很是热闹,夏季可以来这里赏荷,秋季枫叶漫山遍野,冬季红梅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京中子弟,常来玩乐的地方。
有的时候,一些诗会及读书会,也在这举办。
而它不远处就是天香楼,也方便吃饭。
赵清宁就带着沈祁玉来了颂园,她们到的时候,陈晋宝已经在门口处等了许久了。
见了她,他立马站起:“老大,你可算到了,我都那什么,玉眼望穿了。”
“那叫望眼欲穿。”赵清宁纠正他。
陈晋宝点头:“我知道了,不愧是老大,就是有文化。”
沈祁玉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威远侯家的公子还真是有意思。
她这一笑,成功吸引了陈晋宝的注意,他好奇地看着她:“你就是我老大的那个穷亲戚表哥,沈祁玉?”
赵清宁差点没被他气死,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背地里这么说过沈祁玉呢。
她一脚踩在陈晋宝脚上,他痛的嗷嗷叫。
赵清宁微笑:“别介意,他脑子不好使。”
沈祁玉摇了摇头:“无妨,陈公子说的倒也没错,在下确实家境贫寒,这不是什么大事。”
她坦坦荡荡,说着自己那微弱的家境,丝毫没有自卑与介怀。
赵清宁忍不住为她嘆服。
这般气度,若是能科举高中,前途不可限量啊。
陈晋宝回过神来,跳到她面前:“你与我们一般大吧?怎地这么矮?”
沈祁玉笑笑:“小时候家里穷,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身体也不好,自然长的矮。”
闻言,陈晋宝同情地看着她:“那你现在住进公主府,那可有福了,长公主可有钱了,山珍海味你都能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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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咧嘴一笑:“今天颂园一切消费,本少爷请客,我老大付钱。”
赵清宁:“……”
我可谢谢你。
你最好晚上睡觉两只眼睛轮流放哨。
沈祁玉摇了摇头:“我带了些银钱,谢过陈公子好意。”
沈家还是有些家底的,她已经住在公主府了,不能还让人家为她花钱。
赵清宁却道:“无妨,若是表哥将来高中,再请我们也没事。”
她坚持如此,沈祁玉只能听从。
几人进了颂园,只见不远处就有人围炉煮茶,很是风雅。
赵清宁选了条路往里走,还能看到不少读书的少年郎,也有人在对诗。
待到一处开阔之地,只听得一片叫好声,她抬眸看去,不远处几个少年正在舞剑,身姿飘逸,很是洒脱。
周围一群人,有男有女,都在为他们叫好。
赵清宁也来了兴致,过去凑热闹。
凌云跟凌风为了更好的保护她,已经从暗卫转成明面上的侍卫了,见她过去,赶紧跟上。
陈晋宝只觉得无聊,这群人舞剑软绵绵的,一点肃杀之气都没有。
赵清宁却看的兴起,忍不住鼓掌:“好!”
她沉浸其中,却不想从旁插入一道声音,淡漠到了极点:“真有这么好?”
赵清宁下意识道:“是啊。”
等回完话,她才发现这声音有些耳熟,一转头就对上了面无表情地陆景寒。
她有些惊讶:“小九?你怎么也在这?”
陆景寒头一回见了她笑不出来。
他心急如焚的赶过来,结果她身边不但有沈祁玉,还有其他人。
瞧瞧这一个个穿的,单衣长袍,大冬天也不嫌冷,还舞剑,那剑舞的一点力道都没有,就是为了譁众取宠。
身为男儿,一天天做这些勾栏式样给谁看呢。
简直丢人现眼。
他心头发闷,锐眸看向她:“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真有这么好?”
赵清宁浑然不觉他的想法,点了点头:“对啊,我觉得挺好看的。”
此话一出,陆景寒脸色一黑。
陈晋宝唉了一声:“奇怪,我怎么感觉背后一凉?”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陆景寒:“小九,你也来了啊。”
沈祁玉则是拱手行礼:“见过九殿下。”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陆景寒的目光就放在了她身上。
沈祁玉善于察言观色,瞬间感受到之前不是错觉,这位殿下确确实实对她带了敌意。
她有些想不通。
不应该啊。
她刚到京都,哪能得罪他?
良久,陆景寒才挪开目光:“免礼。”
赵清宁随口问道:“你不在宫里待着,怎么来这了呀?”
他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我路过。”
陈晋宝惊讶:“皇城在东边,颂园在西边,你这是去哪儿啊环城路过?”
“……”
看着赵清宁目光挪不开那群少年,陆景寒没来由的烦躁。
算了,他眼巴巴跑出来干什么,人家又不在意。
思及此,他淡淡道:“我先走了。”
说完,他调头就走。
没走两步,他就忍不住停下来往回看。
结果一看,更生气了。
赵清宁压根没注意到他离开了,还在为那群人叫好。
陆景寒烦的很。
他恨不得把那些人全杀了。
李德忠看着他,小心翼翼:“殿下,咱们还走吗?”
走,走个屁。
他忽地解开鹤氅,扔到李德忠手里,身上只穿蓝白色锦衣外袍,脚踩嵌金线锦靴,腰间戴着环佩,墨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束起,却尽显贵气。
陆景寒从凌云身边走过,随手抽出他的剑:“借剑一用。”
赵清宁正看的起劲呢,忽地一人腾空越过众人,落在场中,举手投足之间翩若惊鸿,轻快敏捷,飒沓如流星。
修长的双手轻轻转动,那剑就带了肃杀之气,再不是无力的模样,寒光冷冽,令人心头一震。
少年一袭锦衣,勾勒出劲瘦的腰,面容清俊,如神袛般夺目耀眼。
赵清宁这才认出这是陆景寒,周遭人都在拍手叫好,她也跟着喊:“小九好厉害!”
听到她的声音,陆景寒勾唇一笑,手下的剑更加灵活,他不过轻轻一个回身,就将那些人的剑挑落在地,潇洒肆意,其中杀意把他们逼得连连败退,赶紧下场。
他们人都懵了。
最近天寒,他们约好了一起来颂园锻鍊身体,也没想到会吸引这么多人注意。
听着叫好声,他们顺势舞剑,结果碰见个来砸场子的,把他们比得跟废物一样。
但人家身上的穿着一看就知道出身贵族,他们得罪不起。
陆景寒展露风采,引得周围无数女子红脸叫好。
谁知一个转眸,他看不到赵清宁了,他四下望去,却见不远处她正和沈祁玉说着话,笑意盈盈,很是可爱。
而后,两个人一起往别处走。
他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瞬间收手,随意挽了个剑花,用了内劲将剑往青石路上一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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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铿锵一声,剑尖入石三分。
而剑也在一瞬间,断成两半。
一直在等九殿下还剑,而没走的凌云:“……!!!”
他直接裂开。
第72章 要是能重来,她不抄李白
看着地上断了的剑,凌云人都麻了。
他是个剑客,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剑。
这把青锋剑,他花了快两个月的月钱,才买下来的。
他的心好痛。
从上次九皇子在他剑鞘里插糖葫芦时,他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但是真没想到,危机来的这么快。
陆景寒回过神来,才发现剑断了,而凌云正苦着脸看着他。
考虑到他是赵清宁的护卫,将来兴许有用得着的地方,陆景寒将银子塞到他手里:“抱歉,一时用力了些。”
凌云:“……”
您管这叫,用力了些?
那可是一把铁器啊!
凌云其实不太想接这个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九皇子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但对方毕竟是主子,他便收下了:“谢过殿下。”
唉,他再买把新的吧。
陆景寒抬眸看着不远处的赵清宁跟沈祁玉,抬步走了过去。
彼时,赵清宁正打算领着沈祁玉去别处看看。
刚才她看舞剑时,一回头发现沈祁玉都快走远了,考虑到这位表兄初次来京都,怕她走丢,所以赵清宁赶紧跟了上去。
沈祁玉只觉得这表妹当真是大家闺秀,体贴入微。
“祁玉表哥,那边还有更好玩的,我领你去看看。”
赵清宁笑着说道,二人一同往前去。
陆景寒紧随其后,看沈祁玉越发不顺眼。
他几岁时从冷宫中走出,替别的太监干活,夜半不熟悉路,自己也摸索回去了。
这小子都这么大了,难道还能迷路不成?
都是惯的。
可一想到惯着沈祁玉的人是谁,他就觉得心梗。
他觉得自从自己恢复身份后,赵清宁大概是觉得他不会再被人欺负,没有从前那般关注他了。
这皇子还不如不当。
赵清宁绕过花坛,顺坡而上,往颂园深处走去,然而还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陈晋宝也看到了,大声道:“裴世子,你也在这啊?”
裴鹤昭正在赏景,忽地听到有人叫自己,一回头就看到了赵清宁她们,他露出个笑,以示礼貌。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陆景寒心情更不好了。
他讨厌的人怎么都凑一起来了。
裴鹤昭向他们走来,等靠近了,赵清宁才发现不只是他,萧泽渊也在。
一看到他,陈晋宝马上跳开三步远:“你在这,那你未婚妻碰瓷意是不是也在?”
他避之不及,去拉赵清宁:“老大,走走走,快走。”
萧泽渊脸上闪过一丝恼火,但最后压了下去,语气生硬:“知意身体不适,她未曾出来。”
本来他是约了她的,可是她说身体不适,拒绝了他的邀约。
于是,他就跟着裴鹤昭来了颂园。
听了这话,陈晋宝松口气:“她身体不适啊,那太好了。”
赵清宁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晋宝这个嘴啊,她真是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夸他,还是该夸他。
萧泽渊顿时看了过去,赵清宁这才收敛了笑意。
这好不容易放假出来玩,她可不想在这跟他起冲突,那太毁心情了。
看到她身后的陆景寒,二人一齐行礼:“见过九殿下。”
“免礼。”
陆景寒淡漠开口。
裴鹤昭却好奇看向另外一人:“这位是?”
沈祁玉见状,躬身行礼,自报家门。
他笑着道:“原来是沈公子,幸会幸会。赵小姐,既然有缘相聚,那一同游园如何?”
赵清宁也没想那么多,点了点头,一群人一起往前走。
聊到沈祁玉的身份,裴鹤昭却突然笑道:“说起来,我也算是赵小姐的表兄呢,不如以后也跟着沈公子,叫你清宁妹妹如何?”
赵清宁一怔,而后反应过来。
嘉贵妃是他姑姑,又嫁给了她舅舅,那算起来,他们两个也确实可以算是半个表亲。
她倒不在意称呼问题:“随你啊。”
陆景寒闻言,心中不悦。
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
突然一阵诵读诗词的声音响起,沈祁玉下意识顿住脚步,抬头望去。
不远处,一群书生正在吟诗颂词,而他们刚才读的,正是姜知意的作品。
他们对她的诗册极尽吹捧,视若瑰宝。
陈晋宝撇嘴,那碰瓷意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上他老大。
就是老大不许他把《咏狗》发扬光大,不然有姜知意什么事儿。
沈祁玉笑了笑,意味深长:“这姜家小姐还真是有才啊。”
那天在天香楼,她本来不打算参加诗会。
谁曾想,居然听到了自己曾经学过的诗词。
她当即想明白了,这穿越的人,恐怕不止她一个。
她在现代时所学的专业,也是跟诗词有关的,深知那些诗人一字一句费了多少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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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被姜知意偷盗,据为己用,她当时心中有些恼火,这才以李白的名头,参加了诗会。
看着那些书生仿着那些佳句,来写诗比赛,还对姜知意很是赞嘆,沈祁玉下意识嘆口气。
鸡鸣狗盗之辈还倍受世人追捧,可笑。
“这些都是赴京赶考的举子,”裴鹤昭淡笑,“未曾想作诗能力,竟还不如姜小姐,看来科举考生的水平越来越差了。”
陈晋宝瞬间反骨:“谁说的,那是他们不行。”
他说着,看向沈祁玉:“沈家小子,你不也是举子?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他听赵清宁说过,这沈祁玉很有才华。
陈晋宝不信了,他还比不过姜知意。
沈祁玉摇了摇头:“陈少爷太高看我了。”
她哪会作诗。
见陈晋宝撇嘴,她笑了笑:“不过嘛,我在京中认识了一位公子,他的诗词那才是一绝,令人闻之触动,胜过这位姜小姐许多。”
“哦?”裴鹤昭来了兴趣,“京中还有这号人物?姓甚名谁?”
“我也是偶然认识的。”她笑笑,“那位公子姓李,单名一个白字。”
李白?
赵清宁一怔。
该不会之前在天香楼里的李白,就是沈祁玉吧?!
他也是穿越的?
裴鹤昭:“哦?难道是天香楼那天的魁首?”
那天以后,许多人都想知道这位李白到底是何许人。
然而,他一直都没露面过。
没想到,沈祁玉居然认识他。
“这位李公子有那么厉害吗?除了天香楼那一首诗之外,可还有别的诗作?”
沈祁玉慢悠悠:“有啊,他还有一首千字长诗,读来令人心神澎湃。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赵清宁看着她,心中越发肯定。
沈祁玉,绝对是穿越来的!
她忍不住扶额,包括她在内,这就三个穿越的了,这年头,穿越这事儿也扎堆来吗?
听着沈祁玉念的诗,不知不觉那些书生也都围了过来,纷纷赞嘆。
待她念完,萧泽渊却直勾勾地看着她:“敢问沈公子,那位李白现在何处?”
他面色冷峻,心头微凉。
靶场事件之后,姜知意赠了他一首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当时只觉得她的诗作磅礴大气,必定不是心胸狭隘耍阴谋诡计之人,就又跟她亲近起来。
姜知意说自己费尽心思,才作出了四句。
当时,他说只有四句太过可惜,令人意犹未尽。
可没想到,今时今日,他居然在沈祁玉口中,听到了完整版。
这诗,当真是姜知意自己写的吗?!
第73章 不能
面对萧泽渊的疑问,沈祁玉摇了摇头:“这位李公子行踪不定,我并不清楚他人在何处。”
开玩笑,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李白,她上哪儿找去。
要是李白在这,还有那姜知意什么事。
考虑到问话的人,就是姜知意未婚夫,沈祁玉也不想多说。
但萧泽渊执拗地看着她:“这位李公子可有其他诗作?”
那可多了去了。
沈祁玉皱眉:“多如过江之鲫。”
“那你可曾听过一句诗作?”萧泽渊耐住性子,“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沈祁玉接过话头,如此说道:“可是这句?”
萧泽渊如坠冰窟。
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裴鹤昭担忧地看着他:“泽渊,你怎么了?不就是一句诗词吗?”
他怎么这么大反应。
赵清宁冷眼旁观。
不同于他们,她清楚的知道原书里,男女主是怎么发展出感情的。
书中原剧情:萧泽渊遇到了挫折,去了姜知意的老家,在船坊之上郁闷独坐时,听到一女子高声朗诵出一句诗词。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豁达的态度,驱散了他内心的迷雾。
他也因此对作诗的姜知意另眼相看。
可以说这句诗是他们情感的开端。
赵清宁撇了撇嘴,可惜啊,这诗根本就不是姜知意原创的。
真要论起来,萧泽渊喜欢的人……
其实是李白。
不过要是他对着李白真情表白,额,也挺……
思及此,赵清宁没忍住轻笑。
画面太炸裂,她不敢想。
萧泽渊神色疲惫:“我没事。”
他自嘲一笑,也不想在这待着了:“各位慢慢逛,我先走了。”
萧泽渊转身离开,少年的身躯看着竟如同朽木一般。
陈晋宝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赵清宁装傻:“我也不知道啊,兴许是为李白的诗折服吧。”
没了萧泽渊,气氛反而活泼许多。
一行人继续往前游玩,途中,赵清宁时不时就看一眼沈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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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老乡居然就住在自己家。
不过考虑到以前姜知意那个态度,她没有贸然说出自己穿越的身份。
沈祁玉看着是个好人,万一是装的呢?
到时候,穿越这回事就会变成她的把柄。
思及此,赵清宁不打算暴露自己。
陆景寒一直跟在她身后,心中越来越烦躁。
因为他发现赵清宁似乎对沈祁玉非常上心,自从他诵出那些诗词后,她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
莫非,阿宁喜欢才子?
可这也说不通。
书院里也不是没有才子,她并没有像这样盯着人家看过。
思来想去,陆景寒觉得只有一个可能。
她喜欢沈祁玉。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眸色一暗。
沈祁玉不能留了。
任何跟他抢人的,都要消失。
眼下沈祁玉住在公主府,他没法下手,而且长公主也很喜欢这小子,他死了永嘉一定会彻查。
他不能留下把柄。
那样阿宁会讨厌他。
所以,这事他不能自己动手。
但是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替死鬼。
短短一瞬间,陆景寒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一百种沈祁玉的死法。
但她自己浑然未觉,抬头跟陆景寒对上眼神的时候,她甚至于还客气地笑了笑。
陆景寒亦是勾唇,眸中阴鸷。
往后你再也笑不出来了。
临近午时,大家也都饿了,好在出了颂园就是闹市,不耽误吃饭。
快过年了,闹市上摆的东西也多了起来,有卖小动物的,也有卖吃食的,还有一些饮品,也被摆了上来。
这其中最常见的,就是糖画。
赵清宁打算去瞧瞧,忽地,一个人影急吼吼地冲过来,差点撞到她,好在陆景寒一直跟着她,几乎是瞬间就把她扣进怀里,将那人影推开。
“哎呀!”
那人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赵清宁这才看清楚,那是个粉裙女孩儿。
她下意识道:“你没事吧?”
那女孩儿的婢女没好气的开口:“没长眼睛啊你?”
赵清宁无语:“你们先撞的我好嘛?”
“那不是没撞到吗?”婢女嘟囔着,将女孩儿扶起,“小姐您没事吧?”
那女孩儿却在看清她身后的人时,眼睛一亮:“你是颂园里舞剑的公子?”
她记得他。
在颂园里时,她见他舞剑,如痴如醉。
本想上前跟他说话,却不想不过一个转眼,人就不见了。
没想到在这,她又碰见他了。
思及此,她拢了拢头发,有些羞怯地开口:“小女裴雪妍,刚才冒犯了公子,还请见谅。”
她说着,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陆景寒。
少年郎温润如玉,又飒气鼓鼓,她看着脸颊微微发热。
赵清宁:“……”
她撞的不是她吗?
为什么跟小九说冒犯?
合着她不配呗?
陆景寒根本没给她一个眼神,也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怀里的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让他呼吸一滞,好半天才问出一句:“没事吧?”
赵清宁摇了摇头:“无妨。”
还好小九拦得快,不然她真要摔倒在地了。
不过,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离他非常之近,他的手修长又有力,扣着她的腰不放。
少年郎正是长个头的时候。
她恍然发现,她才刚到小九锁骨处。
想当初,他还没她高呢。
赵清宁忍不住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
她只希望自己能长高点,最好有个大长腿。
裴雪妍忍不住轻咬下唇。
她在京中也是颇负盛名的贵女,还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
背后忽地响起一道声音。
“雪妍?”
她转过身去,在看到来人时,轻声道:“二哥。”
裴鹤昭好奇道:“你怎么在这?”
裴雪妍:“今日腊八,我出来逛逛。”
陈晋宝大大咧咧:“这你妹妹?我怎么从来没在书院见过?”
裴鹤昭笑了笑:“她是我二叔的嫡女,自幼身体不好,陛下选人去书院时,她又恰好病了,便没去成。”
出于客气,陈晋宝同她打招呼,奈何裴雪妍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便又放回到陆景寒身上。
见他们过来,赵清宁从陆景寒怀中离开,怀中空落落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
裴雪妍看着陆景寒,忍不住道:“敢问公子姓名?”
她一双眼睛含羞带怯地望着他,陆景寒不曾言语,眼看气氛有些尴尬,裴鹤昭赶紧道:“雪妍,不得无礼,这是九皇子殿下。”
裴雪妍恍然,难怪他气度不凡,原来竟是皇子。
她近来也是听说过九殿下的名号的,知他是少年英才,裴雪妍柔柔一笑:“雪妍见过殿下。”
她看着他:“嘉贵妃是我姑姑,殿下与我还算有亲缘,又同我二哥年岁相近,我算是你的表妹,那我能叫殿下一声哥哥吗?”
她笑得柔美,期待地看着他。
陆景寒眼中毫无波澜:“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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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哥不哥的,他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妹妹。
第74章 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裴雪妍面上的笑容一僵,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还是裴鹤昭开口:“小妹不懂事,还请殿下见谅。”
陆景寒根本不在意她懂不懂事,越过他们去到赵清宁身边。
裴鹤昭刚要跟上,就被人拽住了衣袖:“二哥,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他念及妹妹难得出府,便将裴雪妍带上了。
只不过她说是跟着二哥,实际上眼神就没离开过陆景寒。
闹市中有不少好吃的,赵清宁走走停停,时不时买一些。
陆景寒跟着她在小摊面前停留,裴雪妍见状,买下一份点心,笑盈盈递给陆景寒:“这雪花酥用了最清甜的花蜜,殿下可要尝尝?”
陆景寒一眼扫过李德忠,他立马反应过来殿下这是不耐烦,挡在他身前:“多谢裴小姐,不过九殿下不喜甜食,您还是自个吃吧。”
裴雪妍愣了愣,这才把东西收起。
她刚问一问,九殿下喜欢什么,却见赵清宁回头唤道:“小九。”
陆景寒走过去,赵清宁从摊贩手里接过糖画,“尝尝这个。”
她刚才来了兴致,自己动手做了个糖画,虽然手抖没做成功,但这糖画倒是挺好吃的。
她伸手递给陆景寒,谁曾想他握住她的手,没接过去,反而是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糖画咬下一块。
“好吃吗?”
赵清宁望着他,陆景寒点头。
她笑弯了眉眼:“那我再给你多买两个。”
他轻笑点头:“好。”
裴雪妍在一旁站着,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的雪花酥。
九殿下他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那糖画不过是最低等的糖浆做的,何以能跟雪花酥比?
她敏锐地察觉到,原因就跟那个女孩有关。
等细问之下,她才知道那是长公主之女,赵清宁。
裴雪妍往日都待在府中,没跟赵清宁接触过。
但她听过她的大名。
这位赵小姐,在京中出了名的嚣张跋扈,蛮不讲理。
当初陛下选人去德裕书院,她隐约听过,赵清宁毫无理由打人的事迹。
是以,她下意识带了厌恶。
九殿下怎么会跟这种人来往?
不过想到公主府的权势,她又明白了。
殿下这是为了拉拢长公主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顺着赵清宁。
思及此,她不免有些为九殿下嘆息,这么好的人,偏偏要为了权谋委屈自己。
穿过闹市,赵清宁觉得有些累了,便想着回府。
陆景寒本来是要亲自送她回去,但宫中突然传来消息,说承德帝考校他的功课,现在要见他,他只能先回去看看。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裴雪妍有些失落。
九殿下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她呢,她生的也不差呀。
不过没关系,她姑姑是嘉贵妃,将来她找个由头进宫探望她,不就可以见到了。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裴雪妍这才开心起来。
姜家。
萧泽渊坐在庭院凉亭里,静静地等着。
半个时辰前他来到姜府,想要见姜知意一面。
他们毕竟是圣上赐婚的夫妻,姜家人自然同意。
彼时姜知意还在为承德帝没有召见自己而耿耿于怀,跟系统核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得知萧泽渊来了府上,她心中有些不耐烦。
她本来就不算喜欢他,只能说对方大将军之子的身份合她的胃口,再加上皇帝赐婚,她才跟他来往。
而自从批出凤命后,她深切觉得他配不上自己。
因此,只是暂时把萧泽渊当备选相处着,他约她出去,也被她找藉口拒了。
姜知意可不认为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嫁给他,她好歹是小说女主角,没三五个追求者哪能说得过去。
皇帝赐婚算什么,别人不能违抗,她作为女主,当然可以废除掉婚约,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虽然系统一再强调萧泽渊是男主,但她不这么认为。
这本书原剧情很明显是从女主视角展开的,以女主为中心,也就意味着男主是谁,由她来决定。
她嫁给谁,谁就会是男主。
所以她当然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儿郎。
不过眼下,还是要装装样子,敷衍一下萧泽渊的。
于是姜知意盛装打扮,去了凉亭。
见了萧泽渊,她露出温柔的笑:“你怎么突然想要见我了?”
她用脚趾头猜也能知道,他定是听说她身体不适,才急吼吼地来看她。
毕竟萧泽渊的情谊不是假的,她也能感受到。
然而萧泽渊定定地看着她,哑着嗓子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赠给我那首诗?”
她一怔,笑了笑:“当然记得,怎么了?”
“它可有后文?”
姜知意眉头微皱:“没有了,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作诗很耗费心神,那四句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精力,哪还有劲儿往下写。”
实际上,她只记得这四句。
萧泽渊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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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她察觉出不对劲,如此问道。
他目光冷凝地看着她:“我问你,这首诗,不,应该说你以往的诗真的是你自己写的吗?”
平地一声惊雷。
姜知意心头一震,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仍旧面不改色:“当然。”
“你确定?”
萧泽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骗我,知意。”
姜知意手一抖,勉强笑道:“当然是我写的啊,不然还能是谁?”
“李白。”
萧泽渊吐出这两个字。
姜知意瞬间如同被雷噼了一般。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萧泽渊一字一顿,忽地将手中茶盏砸在了地上:“耳熟吗?!”
他眸中寒气逼人:“这就是你说的耗费全部心神所作的神仙词后文。”
萧泽渊起身,手猛地撑在桌子上,压迫感十足:“那首行路难,春晓,咏鹅,应该都不是你写的吧?在靶场你主动给赵清宁当靶子,却又装作是被迫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姜知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凉亭里,二人对坐,剑拔弩张。
萧泽渊满是被骗了的愤怒。
姜知意面色苍白如纸。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第75章 倒霉的沈祁玉
姜知意竭力忍着内心的慌乱,接连参加诗会,已经让她在京中扬名了,一但让那些读书人知道她的诗词是偷来的,她会被唾弃的!
所以,她不能承认那些诗词不是她写的。
对,她是这世界的女主,是要享受众人的敬仰的。
思及此,姜知意义正言辞:“那些诗词,真的是我自己写的。”
说着,她双眸微红,看向萧泽渊:“其实我一直都没说过,李白是我师父,这些诗词都是他教我的。”
“那他人在何处?家在何处?籍贯又是何处?”萧泽渊冷冷打断她的话,“你既然是他的徒弟,连这些诗词他都能送你,总不至于这些你都答不上来。”
姜知意还真答不上来。
李白又不在这个世界,哪来的籍贯?
她稳住呼吸:“我师父他喜欢寻仙问道,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萧泽渊一言不发,眸中失望。
事到如今,她还在撒谎。
他来之前,就让人去查了姜知意的过往,在老家的时候,她待字闺中,姜大人对她很是严格,为人又迂腐,不太允许女眷出门,更没有为她请过任何师父。
他一字一顿:“好啊,既然你说李白是你师父,那些诗词是你写的,想必才能都是真的,不如姜小姐就以这茶,作首诗如何?”
不是有能力吗?
那就证明自己。
拿出让他信服的才华。
姜知意听出他话里变化的称呼,心头一冷。
她在现代学的东西早就忘光了,哪还记得什么茶诗?
萧泽渊很明显不相信她的话,所以才出题为难她。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神色也冷了下来。
“你先告诉我,你从何得知李白的事?”
他能知道李白,肯定是跟另一个穿越者碰过面了!
她决不允许别人抢了她的风头,系统查不出来这人是谁,她就要自己查。
萧泽渊抬眸看她,语气里带了冷凝:“怎么,你怕了?”
是怕自己露馅?
他嘲讽一笑。
没想到一直以来,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
偷别人的东西,来为自己谋名利。
他还一直以为,她多么清纯善良。
想到自己被蒙蔽了这么久,萧泽渊怒火中烧:“你在书院当靶子那次,也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想让人误会赵清宁,可惜她没上你的当!你怎么能这么阴险?”
还有莲池那次,细想之下也是漏洞百出。
赵清宁身边有丫鬟又有护卫,真要欺负她,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
而他却听信了她的话,被当做傻子一样玩弄。
姜知意听到赵清宁的名字,面色阴沉。
她也带了气:“怎么,你现在是在为赵清宁质问我吗?”
姜知意喘着粗气:“我都说了李白是我师父,你宁愿相信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萧泽渊,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她眼中是浓浓的愤怒。
她命定的男主怎么会是这样?
他不该无条件相信她吗?
萧泽渊被她倒打一耙,只觉得自己从前真的是瞎了眼。
他不该因为那些诗词,就觉得她豁达豪放,与其他女子不同的。
姜知意强撑着站稳,却依然道:“萧泽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根本不配当她人生的男主角!
一个将军之子,格局也就到这了。
她要换了他!
萧泽渊也没心思跟她再说下去了。
他现在看她,只觉得她真是扭曲又不堪。
“我们之间的婚约,我会想办法取消。”他沉声道,眼眶微红,“你往后若是再盗用别人的东西,我会毫不留情的揭穿,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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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大踏步离开。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为她出头。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姜知意只觉得火大。
她也不想要萧泽渊了!
她会找到比他更好的靠山!
退婚也好,反正他也不配娶她。
不过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
她一定要知道,萧泽渊接触过的那个知道李白的人,到底是谁。
届时,她一定会抹杀这个人。
思及此,她赶紧拿出自己的私银,让府中的下人暗中打听一番。
出了姜府,萧泽渊失魂落魄在路上走着。
路过天香楼时,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参加诗会时,他为了姜知意,跟赵清宁说原创为大,不能仿写。
哈哈,何其可笑。
赵清宁还特意提醒他,姜知意又不是逆旅人,如何能写出思乡词句。
他还以为是她才华横溢。
现在想来,他就是个笑话。
怕是那时候,姜知意还在暗自得意吧。
这门婚事,他不想要了。
思及此,他立刻回府,去见了他的父亲萧临。
“你说什么?!你要退婚?!”
萧临怒目圆睁:“逆子,你之前不顾分寸与那姜氏女来往,现在被陛下赐婚了,你居然告诉我你要退婚?!”
他随手拿起茶盏就砸在他头上,鲜血溅出,萧泽渊跪在地上,格外狼狈。
“你以为你是谁?陛下的旨意你也敢违抗!”萧临看着他,只觉得火大,“将军府本就被圣上猜忌,你现在想的是要在姜知意及笄后马上把她娶进门!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退婚的事你想都别想,别让整个将军府为你的任性陪葬!”
抗旨不遵,如同谋反。
萧泽渊心里一片荒凉。
是他错了。
这苦果,他要自己咽下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过年近在眼前。
公主府早早挂上了红灯笼,以示喜庆。
考虑到永嘉现在丧夫寡居,母女俩一合计,还特意让人把灯笼多挂了两排,看起来十分气派。
临近傍晚,重华殿中,灯火微凉。
陆景寒独自一人捧着卷书,正在仔细看着。
闫恺无声无息进了门:“殿下。”
“事情办的如何?”
他如此问道,闫恺恭敬开口:“殿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沈祁玉今夜必死无疑。”
陆景寒面色不变:“下去吧。”
“是。”
不过瞬间,闫恺的身影就消失了。
承德帝前几日在他身边安插暗卫,保护他的安全,其中闫恺是功夫最好的那个,而且绝对忠诚。
所以陆景寒有什么阴私事,也都交给他去办。
比如说,送沈祁玉去死。
陆景寒一向是行动派,前几天有了这个想法,他就一定会实施。
赵清宁喜欢别人没关系,他杀了就好了。
夜色阑珊。
沈祁玉走在京道上,寒风阵阵,她却不觉得冷,因为长公主一早为她备好了袄衣。
她为这份体贴感激,所以特意去京中有名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一些赵清宁爱吃的东西,以此来回馈永嘉对她的帮助。
红叶笑着道:“少爷,表小姐见了这些,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祁玉也莞尔,赵清宁对她十分照顾,为人体贴又漂亮,若她真是个男子,怕是会喜欢上她。
走过一条长长的巷道时,阴影笼罩着她们,沈祁玉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刚想让红叶走快些,忽地背后一凉。
她几乎是瞬间转身,一把刀就噼了过来。
几个捂得严实的人,看不清具体长相,手持刀剑朝着她砍来。
“少爷危险!”
红叶一把将她扑倒在地,那几个人噼刀砍来,好在沈祁玉灵活,当即抛开他们逃跑。
那些人丢下红叶,直冲她而来。
红叶急得都快哭了,沈祁玉却道:“快回去找公主府的护卫!快!”
她气喘吁吁躲避攻击,趁着这些人不注意,红叶往公主府的方向跑去!
沈祁玉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在京中得罪了谁,对方要杀她。
她躲来躲去失了力气,最终被人一剑刺中,丧失意识昏迷。
闭上眼睛前,她看到那些人离去。
红叶匆匆到了公主府,哭的涕泪横流,恰好赵清宁出来碰见了她,认出她是沈祁玉的婢女:“你这是怎么了?”
红叶跪倒在地:“求求小姐,快救救我家公子。”
赵清宁神色一惊,猜到沈祁玉可能是出事了:“带路,凌风凌云跟我来。”
她们匆匆从公主府出门,待到那巷口,只见沈祁玉浑身是血躺在地上。
红叶声嘶力竭:“少爷!”
赵清宁胆战心惊:“凌云,把沈少爷带回去。”
她们匆匆离开此地,却没注意到暗处身影闪过。
重华殿。
闫恺跪在地上:“属下失职,沈祁玉被救回公主府了。”
陆景寒手一顿,眸色幽暗:“为何失手?”
他的眼中带了杀意,不中用的人不需要留。
闫恺顶着压力:“属下安排的人跟另一波势力撞上了,他们到现场时,沈祁玉已经中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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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面无表情:“那为什么他还没死?”
言下之意,你们不知道补刀吗?
闫恺额头冷汗直冒:“公主府护卫来的太快,属下来不及动手,请殿下责罚。”
“办事不利,自己去领三十大板。”
陆景寒淡声说道,闫恺领命出去,却又被他叫住:“对了,查一下动手的是什么人。”
沈祁玉刚来京都,为人又低调,不至于会惹上仇家。
然而除了他之外,却还有别人要杀他。
陆景寒几乎可以断定,他身上有别的秘密。
“是。”
殿中很快只剩陆景寒一人,他望着烛火,心头些许烦闷。
想来沈祁玉重伤回了公主府,阿宁应当会照看他。
思及此,他恨不得马上去公主府看看情况。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怕他忍不住当面宰了那小子。
公主府北苑,灯火通明。
永嘉去了城外归慈庵斋戒,要明日才能回来,是以沈祁玉出事后,一切事由赵清宁处理。
好在她算是冷静,没有被沈祁玉一身血吓着,及时请了公主府的府医过来。
府医一见到沈祁玉,就赶紧施针止血,护住她的心脉。
外厅,红叶哭哭啼啼:“若是我家少爷有什么好歹,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只是届时还请表小姐务必查出真凶,为我家少爷报仇。”
赵清宁安抚她:“表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实际上,她说这话时也没有底气。
府医一来就说伤口很是凶险,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握救活。
要知道公主府的府医,跟宫中的太医也差不了多少,有的甚至于就是太医院调过来的。
他都说凶险,想来沈祁玉性命堪忧。
但这话赵清宁不会说,是死是活,只能赌一把。
不过,她想起另一个问题,凶手这一刀刺得极其凶狠,是想要她的命。
可沈祁玉来京后鲜少跟外人接触过,到底是谁要杀她?
思来想去她都不明白,问了红叶,她说道:“我家公子向来与人为善,从没有得罪过谁,也没有仇家。”
赵清宁皱了皱眉:“你把当时的情况再说给我听听。”
等红叶说完,她更确定对方就是要杀沈祁玉,而不是意外,更不是谋财。
她已经让凌风跟秋荷去京兆府报案,凌云则是去勘察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遗留线索。
也不知这样,能不能查到凶手。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窗外月色朦胧。
京兆府尹一听说是公主府的人出了事,连夜追查,是以秋荷他们还在京中奔走,尚未回来。
赵清宁也睡不着,心里在为沈祁玉担忧。
平心而论,她还是挺喜欢这个老乡的,沈祁玉对她很不错,尤其是今日遇险,还是特意去为她买吃的。
思及此,赵清宁嘆口气。
她真的希望沈祁玉能活下来。
府医从内室走出,赵清宁瞬间迎了上去:“怎么样?”
“表少爷他……”府医迟疑了一下,“他血止住了,伤口凶险但未曾伤到心脉,于性命无碍,明日一早就会醒来了。”
闻言,红叶喜极而泣:“菩萨保佑,少爷没事,太好了!”
赵清宁也松了口气。
然而一旁的府医欲言又止,她察觉到不对劲,问了一句:“怎么了?”
府医看看她,又看看红叶。
他在公主府当府医,赵清宁就是他的主子,自然不能欺瞒。
于是他有些迟疑地开口:“我为沈少爷把脉时,发觉有些不对劲。”
“什么意思?”赵清宁瞬间又紧张起来,“他的伤可还有其他问题?”
“伤倒是没问题。”府医缓声道:“只是沈少爷他、他是个女子。”
赵清宁一怔,愣在当场。
“女……女子?”
第76章 真正的老乡见老乡
夜凉如水。
府医已经回去休息了。
内室,赵清宁看着床上躺着的沈祁玉,还没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一直以来当表哥看待的沈祁玉,居然是个女孩子,而且,她还是上京来参加科考的。
她这位老乡,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红叶跪在地上:“请表小姐恕罪,少爷……不,小姐她不是故意瞒着您跟公主殿下的。”
她将一切缓缓道来。
沈祁玉女扮男装,也是出于无奈。
若不是当初为了守住沈家家财,沈老爷子也不会出此下策,把孙女装成孙子。
偏偏沈祁玉又是个聪明的,一路过了童试,乡试,还考中了举人,最后来了京城,参加会试春闱。
要知道古代科考只能男子参加,若是被人发现女子身份,沈祁玉就是死路一条。
赵清宁一时无言。
沈祁玉能一路考到京都,说明是有大才的。
这样一个聪明人,却被性别束缚。
思及此,她只觉得心中有些发闷。
她没再说什么,只说让红叶照顾好沈祁玉,若是她醒了,第一时间来找她。
一夜过去。
清晨时分,沈祁玉恢复了意识,她只觉得身上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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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喜极而泣:“少爷,你终于醒了。”
她急忙去叫赵清宁。
赵清宁带了府医匆匆过来,得知沈祁玉已经脱离危险,这才松口气。
待府医走后,沈祁玉虚弱地开口:“谢过清宁表妹了。”
她知道,是赵清宁救了她。
“红叶,你先出去。”赵清宁如此说道,而后在床沿边坐下。
她直勾勾地看着沈祁玉。
不得不说,她这张脸给她女扮男装带来了很大的好处,秀丽之余带着英气,就算旁人说她不够男子气概,她也可以推说是身体不好,气色不足导致的。
迎着她的目光,其实沈祁玉已经隐隐猜到,赵清宁应该知道她是女子了。
毕竟古代的大夫,也不是吃素的。
男女脉搏多有不同,一把脉就知道了。
沈祁玉轻咳了一声,打算自己坦白:“清宁表妹,我其实……”
“我都知道了,表姐。”
赵清宁打断她的话,同时也换了称呼。
沈祁玉苦笑,大概她的所作所为在赵清宁眼里,很惊世骇俗吧?
也是,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哪有像她一样,用男儿身考功名的?
大概赵清宁会觉得她是异类,怕她连累公主府,而后毫不犹豫地把她赶走吧。
未曾想,赵清宁却道:“此事除了我跟府医之外,别人都不知晓,府医那边我也打点好了,他不会说出去,我也不会。”
沈祁玉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她。
等回过神来,她有些不敢相信:“你不觉得我是异类吗?”
赵清宁抿了抿唇:“不觉得。”
若是在现代,女子上学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本也不是古人。
沈祁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赵清宁思虑片刻,却试探性道:“不知道表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赵清宁咳了一声,一双杏眼眨巴着望着她:“爱你孤身走暗巷?”
房间里有一瞬间寂静。
沈祁玉惊的瞬间坐起,然后扯到了伤口,痛的龇牙咧嘴。
但她依然接上了那句话:“爱你不跪的模样!”
“窝窝头?”
“一块钱四个!”
“我真的会谢?”
“我真的栓q!”
“嗯~”
“怎么不算呢?”
“我的短发为你而留?”
“你,就是我的神!”
“你没事儿吧?”
“没事就吃熘熘梅!”
……
赵清宁深吸了口气:“奇变偶不变?”
沈祁玉忍着伤口疼:“符号看象限!”
确认过眼神。
你是对的……啊不是,老乡人。
两个人四目相对,五味杂陈。
片刻后,沈祁玉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确认了老乡身份,她们说话还更亲近了。
赵清宁嘆口气:“快一年了吧。”
沈祁玉:“那我来的比你早,我都来五年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也是老乡。”
她是知道姜知意穿越的,但赵清宁她是真没想到。
赵清宁笑了笑,她只告诉沈祁玉自己是穿越的,但没说她是的。
之所以会选择告诉沈祁玉,是因为她人还可以,懂感恩,知进退,而且对她没有威胁。
毕竟女扮男装考科举这件事,就能让沈祁玉死无葬身之地了。
因此,赵清宁也不用担心,自己穿越的事暴露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再说了,府上有个老乡,她无聊的时候还能聊聊天。
沈祁玉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这老乡非常可爱,而且有权有势,完全可以让她在京都横着走。
两个人相视一笑,感慨万千,大抵因为老乡这个身份,又知道了沈祁玉是女的,她们比往日要亲近多了。
“对了,你打算继续参加科举吗?”
沈祁玉点了点头:“自然。”
她可是过了乡试的,突然不参加科考,会引人怀疑。
而且,她自己也不想放弃。
赵清宁犹豫了一下,才问出这话:“你打算把身份告诉我娘吗?”
科举验身严格,她怕沈祁玉通过不了。
若是永嘉知道了,指不定能帮帮她。
沈祁玉沉默不语,她内心很纠结。
赵清宁轻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如果你愿意说,我娘绝不会泄露出去。”
其实一直以来,永嘉都非常支持女子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十几岁执剑杀敌平乱,二十几岁临朝监国,三十几岁分居丧夫,她一生都在他人的指指点点中度过。
但她依旧肆意横行,如同盛放的花。
来到这个世界后,赵清宁最喜欢,也最敬佩的,就是她的母亲。
沈祁玉眼睫微颤:“我怕将来出事,我连累长公主。”
女扮男装科考,那是欺君,长公主替她遮掩,也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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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却不这么想:“你如今已经住进了公主府,外人都知道你是长公主的侄子,就算你不想连累我们,也脱不开关系了。”
倒不如就此告诉永嘉,才能更好掩饰身份。
不过赵清宁也不打算勉强她:“我只是建议而已,这是你的隐私,说不说由你自己做主。”
沈祁玉纠结了片刻,最后做了决定。
她要告诉永嘉真相。
于是第二天,得知沈祁玉命弦一线的永嘉匆匆来到北苑,就被一记天雷给震懵了。
她看着沈祁玉,人生第一次有些反应不过来:“侄子……变成侄女了?”
第77章 谁来也不见
房中只有她们三人,永嘉皱了皱眉,沉声道:“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欺君罔上!”
赵清宁其实也猜到了,她会因为沈祁玉的隐瞒而生气,忙道:“娘,表姐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逼无奈。”
若不是沈老爷子做下这个决定,她也不必犯险。
“你闭嘴,一边站着!”永嘉没好气地横她一眼,赵清宁顿时不敢说话了。
她娘还是很有威严的。
沈祁玉苦笑:“姑母,祁玉知错,您别动怒,伤了身体。”
永嘉看着她:“你将此事告诉我,是想继续科考,对吧?”
她何其聪明,能猜到她的意图。
见沈祁玉苍白着脸色不说话,永嘉放缓了语气:“你可知道,以女子之身参加科考若是被人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朝堂上那些人,会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
“知道。”
“既然知道,你不怕死?”永嘉皱着眉头,“若只是因为你祖父的安排,你才被迫女扮男装,那我可以给你换个身份,让你做回沈家小姐。”
她是长辈,看事情并不像两个孩子那样单纯。
沈祁玉这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死无全尸。
平心而论,她想保住她。
继续科考,太冒险了。
沈祁玉默然,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永嘉,眸中坚定:“我不想换身份,姑母,我想要继续科考。”
虽然沈老爷子的安排确实给她埋了个定时炸弹,但沈祁玉更多的是庆幸。
她能避免在家中学习如何做个贤妻良母,避免了早早嫁人相夫教子,能有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能踏遍山河。
那都是因为,她如今是男儿。
“姑母可曾见过乡间妇人生了女孩儿,直接扔进河里溺死?”沈祁玉语气里带了苦涩,“可曾见过女孩儿十岁就有了孩子,有的在家中当牛做马,扶持弟弟,却被骂赔钱货,到了年岁还要被卖出去换碎银几两?”
永嘉沉默,她虽历经百态,但毕竟出身高贵,有些乡野之事她也不清楚。
沈祁玉轻声道:“我想入朝为官,做出一番事业,有了话语权后,我想改变这种情况。”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缕草芥,她穿来这个时代,也并没有觉得自己一定会有大造化。
时代是个洪流,中间多少能人异士,她穿越又如何?
可她也想拼一把,或许有朝一日,她的微薄之力能让其他的女子,自由自在站在世间,而不是被规矩体统束缚。
赵清宁看着她,忽地就想起了梨春园的那些女孩。
她想起了薛家那个女孩。
那个走丢以后沦为娼女,受尽苦楚,最后却被“清白”与“名声体统”杀害的女孩儿。
她穿成公主之女,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用在意名声,旁人也不敢得罪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有很多女子,在泥沼里求生。
有的甚至于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永嘉是巾帼英雄,到了年岁没成婚却要被人指指点点,先帝爷为了她的婚事忧心,仿佛她不嫁人就是犯了大错。
世道如此,其实是一种悲哀。
赵清宁看向永嘉:“娘,你就帮帮表姐吧。”
永嘉目光锐利:“你想改变别人的命运,那也得拿出本事才是。若是你会试春闱,能考中会元,我就帮你。”
会试,就是由京中礼部统筹的考试,可以理解为现代的国考。
而会试第一名,就叫会元。
绝大多数的会元,都会是最后殿试的状元。
这比现代高考可难太多了。
“在这之前管好你们两个嘴,行事小心些,不许再让其他人知道。”永嘉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沈祁玉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忍不住扶额:“老乡,你娘这条件,难啊。”
赵清宁忍不住笑:“你傻了吧?我娘虽说提出了条件,可你别忘了,参加会试那也是需要验身的。”
她娘看似在给沈祁玉出难题,实际上还是答应了帮她。
如若不然,会试验身她就过不了,又怎么能考第一?
赵清宁其实知道,永嘉只是有些气沈祁玉不顾自己安危,实际上还是很宠她,也很欣赏她的理想跟抱负。
见她面色苍白,赵清宁道:“你先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祁玉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事实上赵清宁想的是对的,第二天永嘉回过神来,也有些懊恼自己提的条件是不是苛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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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话都放出去了,也不好意思再收回,显得她这个长辈很没有威严。
考虑到沈祁玉毕竟是女子,她暗中命人将原本准备给她的雪莲等等寒性药材,换成了更温和的补品。
又过了几天,沈祁玉总算是可以下床了。
这段时间,赵清宁天天来陪着她,两个人很快成为好姐妹。
这天,赵清宁忽然道:“京兆府查了许久,都没找到真凶,你来京中后,可曾得罪什么人?”
沈祁玉摇了摇头:“不曾。”
她女子的身份需要小心隐藏,哪里还敢惹事。
“那就奇怪了,对方看着是想要你的命。”赵清宁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谁会这么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早晚会抓到凶手。”
经此一事后,永嘉给沈祁玉安排了护卫,往后她的人身安全是有了保障了。
姜家厢房。
姜知意愤怒地砸碎了茶盏。
她花了大价钱买凶杀人,沈祁玉居然没死!
有了这次的遭遇,怕是往后想要杀他,就更难了。
姜知意又慌又气:“系统!”
系统弱弱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办法杀了沈祁玉?”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荣光绝不能让沈祁玉夺走。
系统看着她,都觉得有些害怕:“没有。”
“废物!”姜知意恼怒,这个系统一点用都没有,什么事都要靠她自己想办法!
系统不敢吱声。
它现在只想解绑。
鬼知道姜知意怎么会是这样子啊。
她不该是善良知性,有才有德吗?
原书里,她可是多次被赵清宁欺负,还倔强向前,终于获得了男主角的爱,打败了一众配角成了皇后。
怎么现在赵清宁不欺负她了,她跟变了个人一样,还跟男主决裂了。
系统只想哭,它太难了。
以前它担心姜知意不做任务,它没有能量运营,现在看了一眼荒废已久的任务板,它自暴自弃了。
爱咋咋地吧,反正剧情已经崩了,它直接开摆!
等能量耗尽,大不了它回炉重造,也好过在这受折磨。
年前两天,陈晋宝来了公主府。
他看到沈祁玉,开口第一句就是:“都挨了一刀你居然还没死?真牛。”
赵清宁忍无可忍:“你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有他这样的吗?
真是气死了。
沈祁玉倒不在意:“托阿宁的福,我还活着。”
若不是赵清宁来的及时,她估计也凉了。
陈晋宝委屈巴巴。
他只是表达一下惊嘆,老大这么凶干嘛?
不过他也没反驳,将给沈祁玉的补品一股脑放下以后,他嘿嘿一笑:“老大,我有八卦要告诉你。”
“什么?”
他神秘兮兮:“萧泽渊被家里关禁闭了,你猜为什么?”
赵清宁一怔:“为什么?”
“我私下听说啊,他是想退婚,大将军不同意,就把他给关起来了。”
“退婚?”赵清宁只觉得他天真,永嘉是先帝赐婚,都不敢轻易和离,承德帝还没死呢,萧泽渊居然想公然抗旨,怕不是嫌命太长。
不过想起那天在颂园他的反应,赵清宁隐隐猜测,他应当是知道姜知意真面目了?
不过知道也没用,他俩这辈子是解不开了。
想到这里,她还有些幸灾乐祸。
萧泽渊从前替姜知意出头,还曾对她出言不逊,现在好了娶个媳妇相看两厌,家宅不宁。
到时候他俩打起来了,她就搬个凳子去将军府门口看热闹。
陈晋宝:“还有啊,裴家你见过的那个女孩,她进宫了。”
“裴家?”赵清宁懵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裴雪妍?”
“对啊。”陈晋宝坏笑,“裴雪妍挺漂亮的,小九有福气啰。”
她不解:“这跟小九有什么关系?”
“裴雪妍进宫去探望嘉贵妃,说想要陪在姑姑身边,结果嘉贵妃禀明陛下后把她留在宫中,她第二天就去了重华殿,这事在宫里传开了。”
陈晋宝吊儿郎当:“我爹说,她是想去当九皇子妃的。”
赵清宁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小九虽然记在嘉贵妃名下,但又不是亲生的,他们想要加深这层羁绊,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想起那天裴雪妍对待陆景寒的态度,赵清宁觉得她肯定对小九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小九,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嘛,小九现在也大了,又身居高位,人也聪明,她没什么可操心的。
甚至于赵清宁还有些欣慰,她把陆景寒当弟弟养,现在他清风霁月,还吸引了别家的女孩儿喜欢,她很有成就感。
但是当事人,并不这样想。
宫中,重华殿。
陆景寒眉目沉冷:“裴雪妍?她怎么来了?”
李德忠摇头:“奴才也纳闷呢。”
这裴家小姐昨天就来过了,但是殿下不想见,就说有事忙,把人拒之门外。
没想到,她今天又来了。
“那要让她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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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还在门口候着呢,这寒风阵阵,别冻坏了。
陆景寒垂眸看书:“近来事忙,谁来都不见。”
第78章 除夕
重华殿外,裴雪妍翘首以盼。
她的手中还拎着汤,打算送来给陆景寒。
没多久,李德忠出来了:“裴小姐,殿下如今事忙,实在抽不开身,您还是先回去吧,这天冷,可别冻坏了。”
闻言,她脸上失望尽显。
她这几天都来了重华殿,但陆景寒也在忙,没空见她。
上次见面,还是在昭阳殿里。
彼时少年墨发白氅,俊逸如仙,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此后只能看得见他一个人。
家里其实也有意,让她嫁给九殿下,否则不会允许她进宫。
思及此,裴雪妍笑了笑:“公公伺候殿下,也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她将一个沉甸甸地荷包塞到李德忠手里:“说起来我跟殿下也是表亲,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与殿下说话,盼着哪日能得了机会见上一面,聊表亲近之意也是好的。”
李德忠眼皮子一跳。
这是收买他透露殿下的行踪了。
面对银子,他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然而,斟酌一番后,李德忠忍痛把钱推了回去:“裴小姐说笑了,殿下如今事忙,连昭阳殿也少去,哪还有时间与旁人说话。”
开玩笑,他要是接了这个钱给她透露消息,怕是钱都捂不热乎就被殿下撵走了。
“裴小姐还是请回吧。”
裴雪妍大失所望,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不过她也没有把荷包收回,只将那份汤递给李德忠:“这汤是小女亲自熬的,劳烦李公公替我拿给殿下。”
李德忠想了想,透露消息是不能,送汤应该没问题。
思及此,他接过汤,又将那荷包收好:“奴才替殿下,谢过小姐。”
裴雪妍也不算白跑一趟,这才离开。
殿内。
陆景寒头也不抬:“走了?”
“是,奴才说您忙着,她就走了。”李德忠笑着道,“不过裴小姐给您送了汤来……”
“拿走。”陆景寒放下书:“往后她送任何东西,都不许接。”
裴雪妍突然进宫,说没有裴家的指点,他都不信。
他也清楚,自己毕竟不是嘉贵妃亲儿子,因此裴家扶持他的同时,也是有所担心的。
裴家是让想送女眷入他的后院,如此联盟才能更牢固。
不光是裴家,寒门那边怕也打着这个心思。
陆景寒有些烦躁。
该来的不能来,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他猛地起身,往太极殿走去。
“你是说,让长公主入宫,参加宫宴过除夕?”
承德帝看着陆景寒,如此问道。
片刻前,他正在太极殿思虑该如何安排今年除夕宫宴,陆景寒求见,向他提出这个建议。
“是,往年姑母都是在公主府上,与驸马爷一起过除夕吃家宴,可如今姑母丧夫寡居,府上难免冷清,儿臣从前又多受清宁照顾,您不如宣她跟清宁进宫一道守岁,也好有个热闹。”
承德帝不语。
实际上,他一早考虑过这个事。
本朝过年君王宴请群臣是在大年初一,而在除夕这天,他要与皇子公主还有后妃们吃家宴。
永嘉是嫁出去的人,能参加群臣宴,却不能参加天子家宴。
因此,他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没实施。
却不想,小九竟然提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陆景寒,这个儿子野心越来越大了,有了裴家还不够,还一直在争取公主府的支持。
他不是不知道,小九从前受过阿宁的恩惠。
但若说他只是想报恩,承德帝是不信的。
皇家情分薄如纸,哪会讲求什么知恩图报。
不过此事正合他心意,承德帝便应允了。
陆景寒走出太极殿,神色淡漠。
他来的时候就知道,承德帝一定会同意此事。
想起阿宁,他心里一软。
如今他尚未出宫立府,也只能这样才能见见她了。
公主府。
永嘉接到口谕后,当即通知了赵清宁。
赵清宁苦着个脸:“娘,我能不去吗?”
她其实很讨厌宫宴,妃子公主还有皇子们都在,她还得注意仪态,那叫一个束缚,还不如在家里吃的开心,还能跟老乡沈祁玉一起放烟花。
“别胡闹。”永嘉也知道她的想法,“你舅舅还是怕咱们过年冷清,这才宣召,这是荣幸,哪能不去。”
赵清宁嘆口气,她也知道拒绝不了,不过是挣扎一下罢了。
除夕当夜,临走前,赵清宁还悄悄对沈祁玉说道:“宫宴上全是贡品,有好吃的我就给你带回来。”
沈祁玉忍不住笑:“去吧。”
她这才上了马车。
太极殿。
嘉贵妃正在与后宫众位妃嫔寒暄。
皇子公子们也各自入席,等待着承德帝的到来。
裴雪妍咬了咬唇,她没看到九殿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
这几日,她一直想见他,奈何都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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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宫门口。
赵清宁刚下马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她下意识握住,等落地才发现是谁:“小九,你怎么在这?”
陆景寒眸中带了笑意:“我来迎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永嘉也下车了,于是生生转了个弯儿:“我来迎你跟姑母。”
永嘉:“九皇子有心了,天太冷了,我们先进去吧。”
他颔首,永嘉先行一步,陆景寒放慢了脚步,跟赵清宁同行。
二人一起到太极殿时,众人都已入座了。
裴雪妍在看到陆景寒时,眼睛一亮,她下意识起身就想去到他身边。
可忽地,她看到陆景寒身侧的赵清宁。
他亲自送她入席。
旁人忙着寒暄没有注意到,她却看的清清楚楚。
裴雪妍眉头蹙起,心中有些不悦。
她比赵清宁为人行事都好太多,若不是长公主手里有兵权,九殿下也不会如此待她。
她忍下心中的愤慨,坐回原位。
没多久,承德帝就到了。
见了他,众人迅速安分下来。
“长姐怎地坐那么远?”承德帝柔和笑笑,亲自走过去,将永嘉迎到自己身侧。
永嘉摇了摇头:“陛下,这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长姐为朕操劳良多,不过一个座位而已。”
其他人见了,也没有异议。
皇后未立,这位置长公主坐了,总比嘉贵妃坐了让她们舒心。
见他坚持,永嘉也不好再推拒。
宴席开始,众人都在忙着跟承德帝说话,只有赵清宁认认真真将席面上的美味佳肴都尝了一遍。
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更别提,这里还有许多平时吃不到的贡品。
陆景寒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觉得十分可爱。
见赵清宁将面前的某个餐点吃完,似乎很是喜欢,他悄然唤来宫人,趁人不注意,将自己的那份转送给了她。
赵清宁正觉得这银丝糖跟荷花酥好吃,就是分量太少,面前就又放上了一份。
她愣了愣,宴席上每个人的餐点那可都是定额的,除非帝王赏赐,否则不存在加餐的情况。
这是谁给的?
宫人悄声道:“这是九殿下让奴才给您送过来的。”
赵清宁抬眸看去,就对上陆景寒柔和的目光。
她也扬起笑,小九对她那真的是没话讲。
宫宴将近结束,赵清宁将剩下的银丝糖跟荷花酥收起,准备带回去给沈祁玉。
妃嫔们各自回宫,殿内只剩承德帝与永嘉,姐弟俩宛如少年时一般,无话不谈。
至于赵清宁一时半会回不去,被承德帝打发出太极殿。
谁料她刚出门,就看到还没走的陆景寒,以及一袭粉袄娇俏的裴雪妍。
赵清宁立马顿住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殿下。”裴雪妍含羞带怯,“雪妍去重华殿多次,都未曾见到殿下……”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陆景寒只觉得她聒噪。
但对方是裴家的女儿,考虑到嘉贵妃的面子,这又是在太极殿门口,他只能装作认真地在听。
“殿下?殿下?”
裴雪妍唤了他两声,陆景寒才恍然回神,看向她:“怎么了?”
她脸上带着笑:“你觉得如何?”
他觉得如何?
他一个字没听进去,能觉得如何?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只淡淡道:“好。”
“真的?”裴雪妍心花怒放,“那我以后每日都给殿下送汤过去。”
陆景寒:“?”
他回过神来,才隐约想起刚才裴雪妍似乎是在问他,汤好不好喝。
实际上他一口没喝过,哪知道好不好喝。
再说了宫中的汤那都是上好的材料炖的,放块木头进去都好喝,何况是肉。
一时不慎,给自己惹了麻烦。
陆景寒没了耐性,刚想让她不要送东西去重华殿,裴雪妍却已经走远了。
“啧啧啧,小九好福气呀。”
陆景寒一回头,就看到门口的赵清宁,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他下意识有些慌,立马解释:“我在宫里从未见过她,也没喝过她送的东西,刚才只是一时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才说的好。”
“我懂,我懂。”
赵清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也长大了,这种事没什么的。”
古代多的是十几岁生孩子的男女,按这个时代的年纪,小九也该有个婚姻对象了。
她看裴雪妍就不错,起码对小九好,还是真心喜欢他。
赵清宁不知为何,颇有一种儿子要娶媳妇的感觉。
自家的猪要拱别人家的白菜了,她还是很为他高兴的。
陆景寒皱了皱眉。
他怎么觉得她还挺开心的?
他刚想再解释一下,赵清宁却转头去摆弄自己的荷包了。
见里面装了银丝糖跟荷花酥,他默默想着等她以后来重华殿多准备点这些东西。
谁曾想,却听到她喃喃自语:“怎么才十来个?我还以为有很多呢,唉,算了,我不吃啦,还是带回去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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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给谁?”陆景寒察觉到不对,下意识问道。
赵清宁对他没多少防备心,自然而然道:“带给祁玉表哥啊,她还没吃过这些呢。”
陆景寒的脸色瞬间黑了。
沈祁玉还真是让人觉得碍眼。
第79章 阴谋诡计预备
陆景寒的不悦,赵清宁没有丝毫察觉。
为了回家跟沈祁玉跨年,她向永嘉报备后,自己提前回府。
陆景寒沉默不语,送她到宫门口。
“小九,天太冷了,你先回去吧。”赵清宁上了马车,呼出一口冷气,如此说道,同时从摸出一个荷包来递给他。
陆景寒不解:“这是?”
“给你的压岁钱啊。”赵清宁笑得温柔,“收好,我先回去了。”
马车驶动,离他越来越远。
陆景寒打开那个荷包,里面放了金豆豆。
他沉默了。
他怎么觉得,赵清宁把他当小辈呢?
是错觉吗?
赵清宁回了公主府,立马就去了北苑,她将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全都给沈祁玉吃。
两个人依窗而坐,聊起在现代时各自的生活,只觉得十分想念。
“我来这边以后最担心的就是,我在现代的手机该怎么办。”赵清宁咬了一口荷花酥,“万一我是猝死,手机那些发疯的记录又被别人看到了,我的脸就丢尽了。”
她可是对着各大视频平台帅哥犯花痴,还曾留下评论的人。
粉身碎骨全不怕,手机必须格式化。
沈祁玉哈哈一笑:“那我比你好。”
她是得了癌症,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死前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所以,也不用担心“隐私”泄露。
“阿宁,你想没想过在这里结婚生子?”
沈祁玉忽然问道,赵清宁一怔,摇了摇头。
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首先是因为年岁小,其次,她想不出自己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那如果你有机会离开这里,回去你原来的世界,你会走吗?”
她在现代已经死了,可赵清宁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死,沈祁玉很好奇她的选择。
闻言,赵清宁盘腿上榻,单手托腮:“说实话,我在现代父母离异,他们都不管我了,可是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回去。”
虽然她在这里养尊处优,还有人伺候,有疼爱她的娘亲,可是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空调,没有冰箱,没有现代化的一切,到了年纪还不得不嫁人。
所以,她更想回到现代。
只不过肯定是回不去了。
思及此,她把这些想法压下:“说这些干嘛?能活一日是一日。”
“说的也是。”
除夕很快过去,赵清宁在这个世界迎来了新年。
一连大半个月,她除了吃东西,就是跟沈祁玉一起玩儿,生活快乐的很。
但是过了正月,她的快乐结束了。
大清早,赵清宁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秋荷端着水无奈开口:“小姐,再不起来梳洗,您就要迟到了。”
她用被子盖住头,发出一声哀嚎。
人到底是为什么非要上学不可啊!
为什么德裕书院开学这么早!
为什么她感觉刚放假,假期就结束了呢!
“小姐,表少爷一早就去温习功课了,只有您还不愿意起床。”
秋荷拿沈祁玉刺激她,奈何赵清宁是条咸鱼,听了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最后,她也不得不起来。
新年开学第一天,可不能迟到,给夫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在她没有迟到,开学第一天,夫子也没什么好教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自己看书。
一下课,陈晋宝就挤到赵清宁身边:“啧啧啧,你看看小九,翻身做主人了,身边围着的人也多了。”
她抬头,就见不远处陆景寒的座位上围了一圈人,她都看不到他了。
而且绝大多数,还都是小姑娘。
不过想到他将来是要做皇帝,有三宫六院妃嫔的人,她也就不觉得惊讶了。
陆景寒被人围着本来就烦,结果眼睁睁看着赵清宁跟陈晋宝出去,他心中燥郁,态度也冷了下来:“让开!”
众人都是抱着讨好的心来的,也没想到会惹了他不悦,立刻腾开空间。
陆景寒这才得以走出人堆。
前院,淅淅沥沥的雨雪下个不停,赵清宁十分睏倦。
她不理解陈晋宝怎么能做到这么有活力,还能拉着她出来堆雪人的。
虽然是她看着他堆。
陈晋宝搓了个两颗圆球,堆在一起,在上面那个正面按下两颗石子,又在上面插了一根树枝当簪子,乐呵呵看向赵清宁:“老大,看我堆的你,像不像?”
赵清宁看着那一坨雪,无语凝噎。
像个屁。
但考虑到他的自尊心,她还是点了点头:“像。”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关。
她正回着话呢,忽地面前就站了个人。
赵清宁还以为是自己挡路了,下意识要挪开,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萧泽渊的眼神。
他眸中情绪复杂,让她瞬间警惕:“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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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还一边挪远了距离。
她最近可没见过姜知意啊,萧泽渊别来找她发疯。
萧泽渊沉默片刻,才说道:“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他不该因为姜知意一面之词,就对她动手。
而如今,他也尝到苦果了。
他跟姜知意无法解除的婚约,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赵清宁眨了眨眼,只觉得玄幻:“你居然跟我说对不起?”
好吓人啊。
他该不会又有什么手段等着她吧?
萧泽渊苦笑,也没有解释许多,只道:“我会做出弥补的。”
说完,他就走了。
赵清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又是发什么疯?”
她丝毫没把萧泽渊说弥补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他可是原男主,会无条件向着姜知意。
不远处,姜知意把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中愤怒,萧泽渊居然去向赵清宁道歉,他把她置于何地!
她越发觉得要早点跟萧泽渊划清界限。
一连想了好几天,她才想出办法来。
他们的婚约是皇帝亲赐,她是萧泽渊未来的正妻,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可若是萧泽渊跟别人不清不白,还被人看到了,对方身份还比她高不可能做妾,她就有理由能从这桩婚事里脱身了。
而且届时,她还是受害者。
想来皇帝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人选她都想好了。
赵清宁。
只要赵清宁掺和其中,她就可以“被迫”让出正妻之位,再不堪受辱退婚。
而从此之后,赵清宁就会背上勾引别人未婚夫,与人无媒苟合的污名。
一箭双鵰,再好不过。
“系统,你有办法解决赵清宁身边的护卫吗?”
姜知意如此问道,系统迟疑了一下:“有是有,你要干什么?”
姜知意轻笑:“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走剧情啊。”
原书里,赵清宁可是很喜欢萧泽渊,不惜迷晕他,想要生米煮成熟饭,以此嫁给他。
反正萧泽渊她也不想要了,既然如此,她就成全他们好了,把他赏给赵清宁好了。
第80章 螳螂捕蝉
清早,启辰殿。
赵清宁看着桌子上各式各样的吃的,迟疑了一下,看向陈晋宝:“你买的?”
他摇头:“我哪有这个钱,天天给你买吃的。”
他开学考又是倒一,他爹一气之下把他零花钱扣完了。
“那就奇怪了,谁会天天给我买这么多吃的?”
赵清宁嘀咕道,这几天她只要来上学,就会有人提前放好各种吃食。
“难不成是小九?”陈晋宝说道,“但是不对呀,他这几天都没来。”
先帝忌辰将至,承德帝带着皇子公主们斋戒拜祭七日,陆景寒这些天都没法来书院。
赵清宁也觉得不是。
这些吃的虽然种类繁多,可实际上,有好多她不喜欢的东西,可见对方并不了解她的口味。
不可能是小九。
她问过其他同窗,也没有看到放东西的人。
此事太过诡异,那些东西她一个都不敢吃,隔天,赵清宁特意起了个大早,第一个到启辰殿,藏在暗处,想看看到底是谁放的。
她盯得眼睛都发酸了,门口处才终于来了一个人。
他踏步进来,将两个食盒,放在了她桌子上。
看清楚人是谁,赵清宁都懵了:“萧泽渊?”
萧泽渊迅速回头,与她四目相对。
她走出去,疑惑道:“你干嘛每天给我送吃的?”
难道想毒死她?!
不会吧,他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
萧泽渊垂眸:“我不是说过,之前是我对不住你,要做出补偿吗?”
“所以你就给我送吃的?”
他点头:“是。我看你一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也没别的爱好,就送了吃的。”
赵清宁:“……”
你多冒昧啊。
她无语:“那你也不用偷偷放啊。”
吓得她还以为书院闹鬼了。
“我没有偷偷放。”萧泽渊神色平静,“是你每天都最后一个到,没看见而已。”
“……”
她懒得跟他多说:“你拿走吧,我不要你的东西。”
她对与姜知意有关的人和事,都过敏。
萧泽渊皱了皱眉。
他恍惚记得,赵清宁从前很喜欢他。
如今,却连他的东西都不要了。
眼看着同窗都来了,萧泽渊只能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没拿走那些东西,赵清宁索性直接扔到了一边,她跟他没什么可来往的。
课上,萧泽渊时不时就看一眼赵清宁。
他在想,该如何让她原谅他从前的冒犯。
姜知意把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冷笑。
从那天萧泽渊找她对峙之后,两个人关系降到冰点,在书院里,他也对她视而不见。
如今看来,他是又看上赵清宁了吧。
也难怪会为了区区诗作,来跟她发脾气!
不过没关系,她亦瞧不上他,而且,她还会成全他的心愿,让他跟赵清宁好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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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用完午膳后,学子们都去了厢房休憩。
“萧公子,您快去看看吧。”
长廊上,姜知意的婢女哭着说道,萧泽渊神色微沉。
片刻前,婢女跑过来跟他说,姜知意腹痛不止,想要见他一面。
“她该去找大夫,而不是我。”
他冷漠开口,并不打算过去。
谁曾想,婢女直接跪了下来:“公子,小姐她好歹是您的未婚妻,您就去看看吧。小姐还说关于李白及那些诗词的事,她都会原原本本的告诉您。”
萧泽渊脚步一顿。
他确实很想知道,姜知意跟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带路。”
婢女这才起身,领着他去东侧的厢房。
一进门,他就看到床上神色苍白的姜知意。
见了他,她似乎是忍着痛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说吧。”
萧泽渊不想跟她废话,只想知道她跟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位高人现在,又在何处?
“那信封里,有你要的答案。”
她指着桌上信封,萧泽渊拿起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他刚想问姜知意耍什么花招,眼前忽然一黑,腿脚也发软。
不过是一瞬间,萧泽渊倒在地上,毫无知觉。
而姜知意露出一抹笑,丝毫不见之前的虚弱。
系统给的迷药果然强劲,还能让当事人丧失部分记忆,根本不会记得是她算计了他。
并且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到时候萧泽渊只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等会儿,她会再把这药用在赵清宁身上。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置身事外,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受害人。
这药确实贵,她花光了之前做任务的所有的积分才兑换到。
不过没关系,只要赵清宁来了,剧情就算完成了。
到时候,她就又有积分了。
前院,小太监走到赵清宁面前。
听清他说的话之后,她立马起身:“陈晋宝受伤了?他在哪儿?”
刚才陈晋宝就说要去武场练一手家传绝活回马枪,她还劝他别折腾呢。
一转眼,居然就摔下马了。
她匆匆跟上小太监的步伐,去往厢房。
赵清宁很是担心,都没注意到,秋荷与凌云他们都未曾跟上来。
她一把推开门,就见床上躺了个人:“陈晋宝,你怎么样……”
然而待她看清,却发现躺着的人是萧泽渊。
赵清宁察觉到不对劲。
但她来不及走了,身后人影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馨香传来,不过瞬间,她就昏迷倒地,而后,又被人拖着摆到床上。
姜知意从暗处走出,将满噹噹地荷包递给小太监:“公公辛苦。”
那小太监讪笑接过离开,当初他欺负陆景寒,被赵清宁杖责,如今能出口气还能拿钱,再好不过。
看着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姜知意得意一笑。
眼下都在午休,这阁楼寂静,四下无人。
系统能量有限,只能解决赵清宁的两个护卫跟婢女,让他们陷入沉睡中。
在做完此事后,它自己也陷入了休眠。
等会儿午休结束,她的婢女就会“意外”发现萧泽渊与赵清宁私通,而后,此事会传遍书院。
以长公主的性子,绝对会让萧家负责,赵清宁不可能做妾,她就只能让出正妻之位,从赐婚里脱身了。
思及此,姜知意心满意足,把门关好后离开。
长廊之上,脚步声轻轻响起,来人推开了厢房的门。
“小姐,我们真要这么做吗?”
厢房内,两个婢女脸上有些慌乱:“大人知道了,会动怒的。”
“怕什么?”薛云初呵斥道,脸上闪过一丝阴冷,“我是被姜知意算计的,我爹再生气,还能怪我不成?”
她说着,指挥道:“你们把赵清宁随便带去别的地方,安置好了以后立马去叫人,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听明白了吗?”
“是。”
等婢女带着赵清宁离开,薛云初轻解罗裳,躺在了萧泽渊身侧。
第81章 太过蹊跷
午后。
姜知意眼看着午休结束,带着婢女准备去到阁楼揭穿厢房里的“私情”。
然而等她到了,却发现厢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她以为是有人提前发现了,便走过去问道:“都在凑什么热闹呢?”
同窗们见了她,纷纷让道,同时投以同情的目光。
姜知意心中得意,脸上却疑惑道:“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一位女同窗提醒她:“姜小姐,你要不先进去看看吧。”
姜知意点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她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已经做好了指控赵清宁不要脸的准备,眼眶也微微发红,随时准备掉眼泪。
“你们两个简直是太过分了,赵清宁你……怎么是你?!”姜知意台词刚说到一半,帘子被人掀起,让她得以看清帘后人的真面目。
她面色瞬间扭曲,怎么会是薛云初呢?!
赵清宁呢?
她人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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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初将她的脸色尽收眼底,面上楚楚可怜,心中却愉悦到了极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从姜知意被赐婚后,她就一直暗中派人盯着她,想着哪一日能找到机会,能把这婚事搅黄。
这不,她就找到了机会,替代了赵清宁。
姜知意根本配不上萧公子,她满腹阴谋,恬不知耻。
将军府正妻的位子,当然是她薛云初的。
姜知意怒火中烧。
她百密一疏,没想到让薛云初捡漏了!
就在这时,书院的管事闻声而来,见状只觉得造孽:“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此事涉及三家大臣姻亲,他哪敢隐瞒,当即派人去了宫中,知会承德帝。
不过片刻,书院里的人都知道,薛云初同萧泽渊有了私情。
而姜知意回过神来,硬生生忍住了火气,哭的梨花带雨,说萧泽渊对不住她。
薛云初也在哭,书院里乱成一团。
大家都忙着八卦,根本没心情上课。
待到迷药作用过去,萧泽渊迎来得知发生了何事,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不可能!”
他怎么会跟薛云初……
可他对自己是怎么来到厢房的,竟然毫无记忆。
他只记得,他在用午膳。
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薛云初泪眼婆娑:“萧公子,这是不想负责吗?”
萧泽渊颓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各自的家长闻声而来,宫里也传来了消息,张福禄一甩拂尘:“诸位大人,陛下宣召,跟老奴走一趟吧?”
承德帝刚结束斋戒祭拜,得知此等荒唐之事十分生气,要见他们。
陆景寒也第一时间去了书院。
不知怎地,他有些担心赵清宁。
与此同时,秋荷也快急疯了。
午时小姐体恤她伺候的累了,让她去休息,谁曾想一觉醒来,主子就不见了。
她问了凌风凌云,他们竟然也不知道。
“殿下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跟着小姐吗?怎么还能跟丢了的?”
凌风皱着眉头,他也很纳闷。
刚才小姐在前院时,他还好好的,结果一转眼困的不行,再醒来人就没了踪影。
凌云也一样。
莫不是撞邪了吧?
便是在这时,陆景寒来了。
得知赵清宁不见了,他命人将书院翻了个底朝天,最终才在厢房里找到人。
陆景寒顾不上许多,把人搂在怀里:“阿宁,醒醒!”
然而无论他怎么叫,赵清宁没给他任何回应。
“快叫太医,快!”
他厉声开口,李德忠赶紧去把太医叫来,可诊脉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陆景寒脸色属实难看:“人都叫不醒,怎么会没有异常?!”
太医也怀疑人生。
想当初他也是倾尽平生所学,才过了考核进了太医院的,应该不会诊错啊。
他下意识觉得,赵小姐是不是跟九皇子上次那样是装的,可正常人根本装不出这样来。
陆景寒眼眶发红,手都在抖,他无法想像,若是她从此都不能回应他了,他该怎么办。
“小……小九?”
忽地,怀中人低声细语,陆景寒一怔,而后低头就对上了赵清宁疑惑的眼神:“你怎么在这,你不是……”
她话还没问完,少年郎更加用力地搂紧她,仿佛要融入骨血之中,让她都有些喘不过气:“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她。
赵清宁感觉到颈侧温热的湿润,人都懵了。
他哭了。
她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背,安抚性地开口:“没事,我在这呢,你怎么了?是在宫里受委屈了吗?你先松开我再说好不好……”
赵清宁说了半天,陆景寒才终于放开了她。
他迅速擦掉眼泪,似乎又恢复了平时清冷孤高的模样。
“到底怎么了?”赵清宁疑惑问道,还是秋荷上前,将事情原委道来。
得知自己在这厢房中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赵清宁下意识回想自己是怎么到的这儿,却发现根本记不起来。
就在她绞尽脑汁去想的时候,陈晋宝沖了进来:“老大老大,你怎么在这啊?让我一顿好找,我给你讲个大事,你绝对想不到!”
见了他,赵清宁一怔,脱口而出:“你伤怎么样了?”
“伤?”陈晋宝不解,“什么伤?”
“不是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吗?”
“你开什么玩笑,小爷我武艺超群,怎么可能会摔下马背?”
赵清宁这下是真懵了。
她隐约记得谁跟她说过,陈晋宝受伤了。
可是,她又想不起来具体的情况。
陈晋宝:“你是不是睡久了,人也呆了,把做的梦当成现实了呀?”
赵清宁也糊涂了,下意识把这当成是梦。
“对了,你刚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陈晋宝幸灾乐祸:“你不知道,薛云初跟萧泽渊睡到一块了,姜知意捉姦在床,那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现在他们都进宫去了。”
赵清宁讶然,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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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书剧情里,萧泽渊可是不近女色,身心都只忠于姜知意的呀。
“我在现场,啧啧啧,那姜知意刚进门就喊你的名字,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跟萧泽渊出事了呢,赶紧跟进去了,后来看清楚才松口气……”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对上陆景寒的眼神,冷漠如刀。
不知怎地,他瞬间噤声。
小九刚才那样子,像是要宰了他。
陆景寒眸中划过一丝幽暗。
阿宁记忆模糊,连自己怎么从前院来到厢房的都不知道,但她却记得有人跟她说陈晋宝受伤。
凌风跟凌云也是突然犯困,像中了邪一般。
而事发阁楼离前院甚远,可姜知意捉姦在床,连人都没看清,第一个喊的就是阿宁的名字,就像是提前知道一般。
此事太蹊跷了。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而唯一的突破点,就是仿佛能预知一切的姜知意。
第82章 姜知意死了?
陆景寒将心头的疑惑按下,将赵清宁带回了启辰殿,太医再三诊治,确认她没有任何问题后,他才放心。
陈晋宝在一旁念叨:“也不知道这次陛下会怎么做,再给萧泽渊赐婚?”
他像是想起什么:“老大,你说薛云初不会真要给萧泽渊当妾了吧?”
赵清宁却觉得不可能。
薛家好歹是世族,荣宠无限,虽说贤妃娘娘已经被打入冷宫,可大皇子也是薛大人的亲外甥。
这样的家族,怎么会把嫡女送给人家当妾?
“我觉得,姜知意可能嫁不了萧泽渊了。”赵清宁如此分析,“陛下赐婚在先,她也不可能当妾。”
最好的办法,就是取消姜知意的婚事,将来再给她指婚。
而且,只能往高了指,毕竟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她是受害者。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陈晋宝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陆景寒,“小九,你觉得呢?”
陆景寒颔首:“阿宁说的自然是对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这整件事实在是太巧合了。
姜知意绝对有问题。
及至下午,赵清宁她们照常上课,陆景寒回了重华殿。
“闫恺。”
殿门半掩,阴暗之处很快出现了一个人影。
“殿下请吩咐。”
“查一查今天书院的事。”陆景寒幽幽开口,“尤其是午时有谁见过阿宁,找到人了不论用什么办法,给我问出实话来。”
闫恺:“是。”
他刚要走,却又被陆景寒叫住:“等等。”
闫恺回过身来:“殿下还有何吩咐?”
陆景寒揉了揉眉心:“不用查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阿宁的记忆模糊跟姜知意一定有关。
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得问她本人。
大殿之上,陆景寒平静地开口:“把姜知意的一切都给我调查清楚,另外找机会让她消失人前。”
这就是要把人暗中拘禁了。
闫恺领命出去。
书院发生的事很快传扬了出去,一时间,萧,姜,薛三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承德帝大发雷霆,他们在宫中被训到后半夜才得以离开。
第二天,启辰殿。
陈晋宝一进门,就窜到赵清宁身边:“老大你可太厉害了,你昨天说的全都成真了!”
她还有些迷糊:“什么?”
“就是萧泽渊的事啊,陛下废除了他跟姜知意的婚约,把薛云初指给他了。”陈晋宝感慨不已,“没想到当初随口一说,他俩还真有婚约了。”
“那姜知意有被指婚给别人吗?”
她好奇问道,陈晋宝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他们出宫没多久,陛下就让人去了姜家,我听说姜知意得了很多赏赐,而且姜大人也升官到四品了。”
这倒是赵清宁没想到的,不过这些也不关她的事,八卦过后,她照旧睡她的觉。
一连几日,萧泽渊等人都是书院的谈资。
而这三个人兴许也知道这点,索性都告了假,根本没有来书院。
一时间众人少了很多乐趣。
姜家。
姜大人看着自己身上四品官员的朝服,眼角眉梢都带了笑。
虽说这个官职是陛下为了补偿知意才给他的,但他还是很高兴。
要知道寻常人升官一级,那都是要付出多年辛劳的。
他深知自己不是什么大才,能有这般造化,已经很满足了。
姜母也笑得温柔:“恭喜老爷。”
“想不到我还有这般运气,实在是上天垂怜,夫人哪,你平日里去烧香拜佛积累功德,看来是有用的。”
一旁的姜知意心中嘲讽不已。
她这个爹果然是个胸无大志的,不过官升一品就如此高兴,将来她做了皇后,他当了国丈,岂不是要乐疯过去?
果然是小家子气,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再者,什么烧香拜佛积攒功德,他们应当把她供起来才是。
若不是她设计这一遭,他怎会升官。
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就是了。
姜母到底是更在意女儿:“老爷,明日有空我想带知意去城外归慈庵上香,给她求一求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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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人笑容散去,嘆了口气。
原以为嫁作将军府的正妻,是他这女儿的福气,可到底她还是福分浅了些。
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就这么让别人抢了。
思及此,他点点头:“去求一求神佛也好。”
姜知意不屑一顾。
她可不信神佛。
但姜母执意要拉着她出门,姜知意也只能跟着。
翌日午后,她们就去了归慈庵。
姜母倒是很诚心,又是捐香油钱,又是磕头叩拜的,还要留在这里吃晚斋。
姜知意十分不情愿,随意拜了拜,就准备回去。
因为受不了姜母的磨蹭,她自己另外找了一辆马车先行走了。
一路走来,姜知意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睡时,马车重重颠簸,她差点摔了出去,而后猛然加速,车体歪歪扭扭,她根本坐不稳,四处碰壁。
“小姐!”
她的头无意中撞到了茶几上,鲜血淋漓,她的婢女惊慌失措,赶紧掀开车帘想让车夫慢点。
然而掀帘之后,她才发现车夫早已经控制不住马匹了,马儿像疯了一样,径直往前冲去。
婢女一个不稳摔下了车,头破血流,几乎是瞬间就昏迷过去。
姜知意心慌意乱:“系统!系统!”
然而系统没有回应她。
为了帮她设计萧泽渊以此来完成剧情,系统已经进入休眠期了,它现在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也不想搭理姜知意。
反正剧情任务是做不成了,它就等能量耗尽离开这个世界就可以了。
姜知意眼睁睁看着马车驶入崎岖山路,好几次差点翻车,她试图去叫车夫,奈何速度太快,风声太紧,根本开不了口,只能竭力抓住车壁。
直到马车沖向山崖,她才终于崩溃:“啊!!!!”
几乎是瞬间,她就摔下山崖,山石划破了她的肌肤,血迹斑斑,筋骨在石壁上摩擦碰撞,像是要断了一般,剧烈的痛楚让她恨不得就此死去,血腥味就在鼻翼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觉得自己被人拉住了,但已奄奄一息,根本无力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就陷入了昏迷。
车夫装扮的闫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的女子,本来他是想直接把人带回去,但殿下吩咐让她先吃吃苦头,他就任由她坠落山崖了,反正没死就行。
他往崖底扔了死囚的残肢碎体,也不会有人怀疑她还活着。
天色渐渐昏沉,闫恺将人扛起,几个起落间就消失不见。
夜色渐深,姜家的婢女幽幽转醒,想起自家小姐身陷危险,忍着疼去了归慈庵。
得知女儿出事,姜母几欲昏厥,连夜派人传话,姜大人匆匆报案,领着人来山崖底搜寻。
直到天边微亮,他们才看到几块残肢,以及姜知意随身戴着的玉佩。
姜母当场昏了过去。
姜大人落下泪来:“知意,我的女儿啊!”
最后还是官府的人把他们送了回去。
没多久,姜知意上香出事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你说什么?姜知意死了?”
启辰殿内,赵清宁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对啊,他们家都摆上灵堂了。”陈晋宝感慨万千,“听说是惊了马,直接坠下山崖了,碰瓷意结束了碰瓷的一生,希望她下辈子做个好人。”
赵清宁恍恍惚惚,姜知意可是原书女主啊,居然这么简单就死了?!
她觉得陈晋宝是瞎说的,下了学特意去了一趟姜家,看到了灵堂,才发现竟然是真的,赵清宁才接受这个现实
京中都知道姜家死了女儿,还有人揣测是因为萧家做了对不起姜知意的事,她才愤然自杀。
姜家办葬礼之际,城内某处宅子地牢里,姜知意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睁开了眼睛。
而后,她就发现自己四肢都被锁住,似乎是挂在刑架上,身体各处疼痛不已。
周遭幽暗,无边的恐惧袭来,姜知意下意识颤声开口:“有人吗?救命,救救我……”
她的内心疯狂呼唤系统,也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她的喉咙嘶哑,才终于有人来了。
烛光亮起,她的面前站了两个人,等看清他们的模样,姜知意呼吸一窒。
“你是那个车夫……”
“陆景寒……”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烛火下,陆景寒一袭黑衣,眉飞入鬓,星目薄唇,墨发上的青竹簪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条发带,将头发随意束起,零落的碎发让他看起来充满破碎感,眼底却带着浓重的恶意。
看到姜知意恐慌的眼神,陆景寒伸出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我问,你答。”
姜知意呼吸急促:“你想干什么?”
他恍若未闻:“书院的事我知道是你做的,你是怎么消除阿宁的记忆的?”
“快放了我!”姜知意剧烈挣扎,“随意拘禁朝臣之女,你疯了吗陆景寒!快放开我!”
陆景寒抬眸看她。
显然,她不打算配合他的问题。
这可就让人费脑筋了啊。
他一向不擅长审讯的。
“闫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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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开口,身侧的人从腰侧抽出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一步步朝着姜知意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走开!”姜知意慌乱尖叫。
下一秒,那把匕首无情地落在了她身上,血肉瞬间被切割开,却又避开了致命之处,血淋了一地,而后刀锋游离来到锁骨之下,轻轻往上一撬,一截骨头瞬间剥离皮肉……
“啊!”
姜知意痛不欲生,额头冷汗密布,整个人都在痉挛。
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死了。
她无力地靠在刑架上,有进气没出气。
“放心,你死不了。”陆景寒看着她,声音堪称温和,“我很好说话的,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了你,听明白了吗?”
她不说话。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怎么消除阿宁的记忆的?”
姜知意已经疼傻了,极度恐惧地看着他。
陆景寒失了耐心:“闫恺,割了她的舌头。”
既然不想说话,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我说!”姜知意迸发出求生欲,“我都说!”
第83章 审讯
“我……我用了迷魂药,能让她丧失部分记忆……”姜知意声音微小,强烈的痛楚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冷汗浸湿了衣裳。
陆景寒波澜不惊:“京中的迷魂药都没有这种效果,你何处买的?”
尽管遍体鳞伤,但姜知意没打算透露自己穿越跟系统的事。
这是她的底牌。
她还想着,能靠系统离开这里。
所以她选择了撒谎:“很早以前无意中得到的。”
“是吗?”陆景寒意味不明,“那你为什么杀沈祁玉?”
他查过了。
追杀沈祁玉的另一批势力,就是她安排的。
就是可惜,姓沈的没死成,还坏了他的事。
不过两个人毫无恩怨,她为什么痛下杀手?
姜知意不说话了。
陆景寒拂起袖子,亲自舀了一瓢水,往她身上的伤口泼去,触及肌肤的那一刻,姜知意痛的嘶吼。
那是盐水。
陆景寒轻笑:“舌头不想要了?”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我查过你,在老家时你久居后宅,来京后也没跟人接触过,迷药到底是哪儿来的,你根本没说实话。”
陆景寒目光淡漠:“至于杀沈祁玉,应该是跟那个李白有关吧?”
她们二人连面都没见过,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个李白了。
“我没时间跟你耗。”陆景寒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闫恺,你继续审。”
闫恺领命。
姜知意再也忍受不了,歇斯底里:“陆景寒,你敢这么对我,迟早是要遭报应的!你个贱人,禽兽!杀人犯!暴君!恶魔……”
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一遍,陆景寒脚步一顿。
“骂完了?”他目光锐利,走过去看着她,“你骂我别的倒是没什么,暴君是什么意思?”
承德帝可还没死。
他连太子之位都没到手呢。
姜知意却骂他暴君?
是慌不择言?
不,不是。
人不会骂别人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暴君这一个词只对帝王有侮辱性。
姜知意瞬间噤声,惊恐地看着他。
“看来你身上还有别的秘密。”他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闫恺,她说的要是跟实际调查情况不符,一句假话拆她一根骨头。”
他顿了顿:“要是不开口,那就剁碎了餵狗。”
他可不在意真相与否,他只想知道阿宁的情况。
若实在问不出来,那就杀了,死人反而是最能掩藏秘密的。
闫恺:“是。”
交代完之后,陆景寒抬步离去。
等到了书院,他头上的发带又换成了青叶簪子,人也恢复了平和温润的模样,手里还提着糕点盒。
那些血腥与糜烂都被他抛在身后,只留清风霁月。
启辰殿里,陈晋宝正在给赵清宁讲姜家发生的事:“听说姜夫人哭的都晕过去了,唉,虽然碰瓷意挺让人讨厌的,但她这一死,怕是姜夫人从此也睡不安稳觉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伤心的。”
陆景寒进殿,将荷花酥放在桌子上,如此说道,语气里还带了些同情。
赵清宁点点头,谁家母亲都受不住这样的刺激。
陈晋宝眼神一亮:“小九,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我都闻到香味了。”
他奔到桌前,伸手就要打开食盒,却被陆景寒一只手钳制住。
“这是给阿宁的。”
陆景寒语气尚算平和,手下的力道却让陈晋宝觉得疼,他下意识往后撤,忍不住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拿了。”
说着,他还瞥了陆景寒一眼。
这小子,之前那么柔弱,被他打的都不能还手,现在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这么有劲,捏的他骨头疼。
赵清宁打开食盒,才发现是荷花酥。
她下意识道:“这不是贡品吗?你怎么来的?”
地方上贡的东西,都是给帝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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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宫宴上荷花酥跟银丝糖,那都是得了承德帝的允许,才会分发给众人品尝,而且数量还很少。
“父皇考校功课,我得了头名,这个就是奖赏。”
别看这只是小小一盒糕点,却代表着承德帝的夸奖与看重。
如今的陆景寒,早就是储君的有力竞争选手了。
赵清宁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这些荷花酥他都没有动过,全都给她带过来了。
这么看来,有小九罩着,她的养老生活一定很惬意。
到时候她每天睡到自然醒,还有数不尽的山珍海味。
最重要的是,京中美男也挺多的,她兴许还能养几个面首……
啧啧啧,好日子就要来了啊。
见她笑得甜美,陆景寒也忍不住带了笑意。
日子过得很快,没多久,姜知意的事就掀不起任何水花了。
二月春风拂面,人们脱去了沉重的冬装,花红柳绿,莺歌燕舞。
书院里也是生机勃勃,学子们之间打闹嘻戏,很是活跃。
只有赵清宁,依旧趴在桌子上犯困。
“老大,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出去玩啊?”
陈晋宝凑到她面前,把她吵醒,赵清宁无语望天:“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练舞练的。”
“练舞?”陈晋宝一愣,“练什么舞?”
她幽怨地看他一眼,沉重地嘆了口气。
前两日永嘉发现她琴棋书画不会,诗词歌赋不通,礼乐舞散漫,堪称废物一个,于是连夜给她请了最好的老师来重新教她,说是不能在外丢人。
赵清宁对此表示抗议。
但一切她娘说了算,她抗议无效。
于是,她从书院回去,还要花时间去练舞蹈。
这几天差点没累死她!
陈晋宝同情不已:“你好可怜啊老大。”
“所以我说让我睡会儿啊。”她哀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就在赵清宁即将睡着了,摔椅子的声音又把她惊醒。
她下意识抬头,刚想问谁这么不消停,就看到不远处,萧泽渊跟薛云初在说话。
她瞬间清醒,揉了揉眼睛,将凳子挪近点,准备看热闹。
“萧泽渊,我是你未婚妻,你就这么没耐性,连陪我去前院走走都不肯?!”薛云初气急败坏,如此质问道。
萧泽渊面无表情,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用力甩掉她的手:“让开!”
第84章 赵清宁不是赵清宁
“我不让,你就算再怎么喜欢姜知意,她也已经死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薛云初倔强地拦住他,如此说道。
萧泽渊沉默不语。
他虽然早就不喜欢姜知意了,但听到她的死讯,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毕竟他也曾与她同游,那个时候的心动并不是假的。
如今的薛云初,他对她丝毫感觉都没有。
但他不得不接受赐婚,可能这就是冥冥之中他的报应。
他转身欲走,却看到了赵清宁。
她单手托腮,跟陈晋宝一起在看热闹。
萧泽渊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不顾薛云初的阻拦,决然离开。
薛云初在他身后气的跳脚,一回头却看到了赵清宁她们,她忍不住怒道:“看什么看!”
陈晋宝摊手:“看你好笑啊。”
他搞不明白,薛家好歹是世族,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萧泽渊对她那样,她还上赶着倒贴。
真是可悲。
“你!”薛云初咬牙,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才回到座位上。
看到赵清宁他们嬉闹玩乐,她心里厌恶极了。
不过想到如今萧泽渊与她订亲,萧家不得不转而支持表哥陆启衡,她这口气才算顺了点。
前几天,陆启衡已经结束了禁闭,重新进入朝堂,跟陆景寒较劲了。
官员们也迅速分为两派,支持各自的主子。
朝堂上暗流汹涌,公主府如今的氛围,也不轻快。
原因无他,沈祁玉要参加会试了。
因为与永嘉有所约定,她这几天格外认真,经常看书到半夜。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中头名。
赵清宁怕打扰她,也好几天没去过北苑。
会试当天,沈祁玉从公主府出发,进了考场。
赵清宁也向夫子告假,守在考场外等着她。
眼看着时间过去,陆续有考生走出来,却一直没看到沈祁玉的身影,赵清宁有些着急:“怎么还不见祁玉表哥?”
“你急什么?她总会出来的。”陈晋宝如此说道。
赵清宁没好气:“你跟来干嘛?”
她告假时恰好让陈晋宝知道了,他也跟着她来了。
“咱俩关系这么好,你的表哥就是我的表哥,我当然要来看看情况了。”陈晋宝吊儿郎当,“再说了,小九不也来了,你怎么不说他?”
陆景寒垂眸,她一说要来陪考,他根本坐不住。
见赵清宁翘首以盼的模样,他更加觉得上次没能杀了沈祁玉实在是可惜。
又过了半刻钟,赵清宁才看到沈祁玉,她赶忙迎过去:“表哥。”
见了她,沈祁玉还有些惊讶,得知她是告假来的,她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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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小心翼翼:“考的怎么样?”
沈祁玉长出口气:“怎么说呢,题我是都答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陈晋宝乐了:“那不是跟我一样?”
“去去去,你哪能跟祁玉表哥比。”赵清宁嫌弃地瞥他一眼,拉着沈祁玉就走,“我们去吃饭去。”
看着她们两个的背影,陈晋宝摸了摸下巴:“小九,你觉不觉得自从上次沈祁玉受伤以后,老大对她亲近了许多,以前老大最喜欢跟你走在一起,现在可不是了。”
陈晋宝打量他一眼:“唉,白瞎你现在长这么好看,还不是失宠了。”
李德忠嘴角一抽:“陈少爷,您可别瞎说了。”
什么失宠,这是能用在皇子身上的词儿吗?
陆景寒瞳孔一缩,手不自觉握拳。
要不是姜知意坏了他的事,他又怎么会被沈祁玉取代!
带着这股怨气,临近傍晚时,陆景寒又去了那宅子。
见了他,闫恺赶忙行礼:“殿下。”
“问出什么了?”
他淡漠开口,看向刑架上的姜知意。
经过几天的审讯,她已经面目全非,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肢体破碎,形容枯藁,见了陆景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闫恺有些迟疑,将一个小册子送到他面前:“殿下,她说的话属下都已经记录下来了,只是……”
“什么?”
“她似乎是受不了审讯的痛楚,一直在胡言乱语。”闫恺低着头,“她说她不是这里的人,还说,她註定要当皇后。”
在闫恺看来,姜知意这是疯了。
陆景寒却一怔:“别让她死了。”
他带着册子离开,回了宫中。
夜深,重华殿。
高座之上,陆景寒放下了那本册子,神色肃穆。
册子上记录了姜知意所有的回答,她说,她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会突然从一个平庸的女子,变得如此有才华的原因。
而李白也在那个世界,他是个大诗人,那些诗词都是她抄袭挪用的。
之所以杀沈祁玉,是因为她发现沈祁玉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为了不被抢了风头,她才痛下杀手。
叫他暴君,是因为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话本,在这个话本设定里,他会登基当皇帝,但会因为童年时受尽苦楚残暴嗜杀,最后死无葬身之地。而她跟萧泽渊则是男女主角,最后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而迷晕赵清宁的药,是她从那个世界带来的。
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的惊悚,又是那么的合理,跟他调查的情况基本符合。
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但他自幼过得艰难,承受能力十分强,也就震惊了片刻,就恢复了冷静。
陆景寒垂眸看着册子,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姜知意交代过,话本里他登基后残暴不仁,性格阴晴不定,而赵清宁因为得罪了他,被他活剐了。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姜知意讨厌阿宁,而恶意为她编造了一个结局,他怎么会想杀阿宁呢?
可就在刚刚,他发觉了不对劲,以他现在对赵清宁的感情,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她出事。
可是,以前呢?
陆景寒突然想起来,从前他是非常讨厌赵清宁的。
他也曾想过,要像在冷宫里对待老鼠那样,将她剥皮抽筋。
是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改变了他的想法。
问题来了,赵清宁为什么会突然对他那么好?她又是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跟从前的嚣张跋扈完全不同?
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再一次浮现在陆景寒的脑海中。
他顺着姜知意的话去思考,脑子里灵光一闪。
如果姜知意不是姜知意,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赵清宁也不是赵清宁?
第85章 生辰礼
回忆起过往种种,赵清宁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
她柔声说会护着他,以及她嚣张跋扈地说要打死他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陆景寒心情难以平复,越想他就越觉得,现在的阿宁,跟从前的赵清宁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而白日里陈晋宝说的话,也给他提供了一些思绪。
陆景寒清楚的记得,一开始赵清宁对沈祁玉远没有如今的亲近。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待沈祁玉亲昵至此了呢?
是在颂园,沈祁玉背出李白的诗的时候,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起初他以为她喜欢沈祁玉,可是按阿宁的性子,不是那么草率的人,而且在颂园的事之前,她在书院很少提到沈祁玉。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提起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跟沈祁玉,姜知意三个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因为是同乡,所以才亲近。
将脑海中的思绪整理清楚,陆景寒更加睡不着,他起身走到殿外,腰间环佩叮噹作响。
他抬头望着天边明月,目光深远。
阿宁对他好,以及一直教他做个明君,那次恶犬事件后,她的眼神惊惧,害怕他拿刀,还将它收走了,是因为她早知道了,在这一方话本世界里自己的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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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剐……
陆景寒苦笑的同时,又觉得庆幸。
庆幸自己早就学会了伪装,藏住了凶恶的那一面。
但恶劣根植于心,无法轻易去除。
他无法忍受赵清宁对沈祁玉的亲近。
特别是他们两个还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他就好像是个局外人。
他可以不在意阿宁的身份,不在意她对他的好是否带了别的目的。
但沈祁玉必须死。
眼下公主府防备甚严,他是动不了手。
但若是沈祁玉入了官场,随时会被外派,届时,他就送他归西!
思及此,他回到高座之上,唤出了暗卫。
“告诉礼部的人,不管他们想什么办法,沈祁玉必须是状元。”
科考结束,状元会是最快获得官职的人。
到时候他再想办法让沈祁玉外派死在路上,再嫁祸给陆启衡他们。
届时,朝堂上就该乱了。
科举看似公平,实际上都有世家大族在背后推波助澜,安插自己的人考取功名进入官场。
这就是为什么寒门一派,一直以来都没有多少人考中的原因。
因为名额都已经被世家大族的子弟给占了。
但如今有他的筹谋,寒门在朝堂上多了话语权。
本次春闱主考的的礼部官员,就出身寒门。
接到陆景寒的吩咐时,主考官立马反应过来,沈祁玉亦是出身低微,看来九殿下打算安插他进入朝堂,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种事,他当然要替殿下办妥。
距离会试放榜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沈祁玉考完后并没有多清闲,她对自己的答卷还是很有信心,相信自己可以进入到殿试环节。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紧张,每天都在看书。
相比之下,赵清宁就非常咸鱼了。
她在书院里直接躺平,之前上课睡觉还偷偷摸摸,现在发现夫子的注意力都放在皇子公主们身上后,她睡得明目张胆。
最近,她总算是找到了一件可以让她忙起来的事了。
陆景寒的生辰快到了。
往年,他身份卑贱,从来没有过生辰宴。
而如今他做了皇子,自然与往常不同,承德帝还特意提起过此事,是以内务府的人办事格外积极,都在想着怎么给九殿下过生辰。
赵清宁思来想去,都没找到合适的法子。
送衣服配饰,小九又不缺。
做长寿面她又手残,除了会泡方便面之外就是个厨房白痴。
她悄声问陈晋宝:“小九生辰,你打算送他什么?”
陈晋宝茫然:“啊?需要送吗?”
他真没送过别人礼物。
当然也没收到过别人送的礼物。
“当然了。”赵清宁看着他,“我们好歹是朋友,他生辰你不送点东西,不像话吧?”
陈晋宝挠挠头:“我送他银子好了。”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虽说他这款并不算巨款,但好歹是心意。
赵清宁哽住:“直接送钱?你太俗了吧?”
“他如今是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钱是最直接的。”陈晋宝理直气壮,又问她:“老大,你要送什么?”
赵清宁苦着脸。
她肯定不能送钱的,太俗,而且小九也不缺钱。
“我就是想不出来,才问你的。”
陈晋宝眼珠子滴熘熘地转悠:“我有个好办法……”
他附耳过去,赵清宁听完后,皱了皱眉:“这能行吗?”
“当然了,信我。”
陈晋宝一拍胸脯,他爹过生辰,他娘经常送这个。
赵清宁有些犹豫,但想来想去还真没别的好办法,最后咬牙同意了。
日子过得飞快,没多久,就到了陆景寒的生辰。
当天,启辰殿里的学子都准备了精美的礼品,送到了他面前。
看着这些礼物,陆景寒心不在焉地收下。
他的余光时不时扫过赵清宁,却发现她没有任何动静。
莫非是她忘了?
又或者说她今日心情不好?
及至傍晚,他都没等来她的生辰礼。
陆景寒有些失望,哪怕是一句话,他也会很开心的。
他心下颓然,刚准备回去,却被陈晋宝叫住了:“小九,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跟我来。”
陆景寒烦躁不已,冷着脸:“不去。”
他下意识甩开他就要回宫,却听到他说道:“不去你会后悔的,老大可是准备好了好久!”
闻言,陆景寒利落地回头:“走吧。”
陈晋宝早就习惯了他的双标作为,把人领上马车,不知过了多久,车才停了下来。
下车时,陈晋宝还特意蒙住了他的眼睛。
陆景寒乖巧的任由他束缚自己,一步步往前走。
直到他停了下来,陈晋宝爽朗道:“好了,摘掉吧。”
陆景寒摘掉丝巾,才重见光明。
他四下望去,才发现自己在天香楼的阁楼上。
忽地,他面前的薄纱围帐被人掀起。
圆台之上,烛光亮起,光影交织。
有女子翩然入台,墨发红衣,飘逸如同轻盈的雪花,足下轻快,步步生莲,发髻上的花轻轻颤动,仿佛他的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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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舞弄清影,细碎的舞步带起轻风,手腕间的铃铛轻轻作响。忽地,她变了姿态,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剑一般,翩若惊鸿,势若游龙,似雪上盛放的红莲,又如山间青松……
一舞即停。
陆景寒心中悸动,直勾勾地望着那人。
赵清宁摘下面纱,笑嘻嘻地看着他:“小九,祝你生辰快乐。”
她说着,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我跳的好看吗?”
他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还是她翩然起舞的模样。
仿佛月光洒落雾霭之间,清风掠于花洲之上,长街明灯如昼。
那双眼中的清朗笑意,让他的心思无所遁形。
此一生,她都是他的月光。
他想摘下这月亮,藏于心中,再不让别人看到。
良久,烛影下清俊的少年才露出个笑:“好看。”
赵清宁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我跳的舞呢,毕竟刚学完没多久。”
他摇了摇头:“你不论如何我都喜欢。”
她丝毫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小九实在是太给面子了。
陆景寒刚想说些什么,陈晋宝就抢先了,他竖起大拇指:“老大,你跳的太好看了,我第一次发现你还能这么好看!”
陆景寒刚勾起的笑迅速消失。
他怎么忘了把陈晋宝赶出去了!
第86章 献舞
陈晋宝丝毫没察觉到陆景寒的笑容消失,他随意坐在圆台上:“我就说小九会喜欢这个吧,你之前居然还怀疑我。”
他撇撇嘴:“这不比你想的那些礼物好多了。”
赵清宁点点头,而后将手边的礼盒递过去:“小九,这是生辰礼物。”
她当然不可能只跳一支舞,还为他准备了青玉环佩,当做正式的生辰礼。
陆景寒伸手接过,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看在陈晋宝提出献舞建议的份儿上,他就不跟他计较了。
“老大,你送这个环佩挺多余的,明天宫中就要为小九办生辰宴了,到时候他收到了更好的东西,才不会戴你这个。”
陈晋宝如此说道,赵清宁毫不在意。
她送只是心意,又不是非要小九供起来。
陆景寒注视着她:“我会一直戴着的。”
赵清宁笑笑,没把这话当真。
作为皇子,小九的环佩多如牛毛,哪里还会天天戴着她这个。
月色朦胧,眼看着时间很晚了,她从台上下来,准备回府。
陆景寒立刻伸出手去扶她,指尖相碰那一刻,温热的触感仿佛流入了他的心里,耳根不自觉的染红。
等赵清宁站稳,他又把人送回公主府。
看着她入府,陆景寒心下微嘆。
他基本已经确定,阿宁并不是原来的赵清宁了。
但没关系,不论她是什么人,哪怕是妖物精怪,他都会始终如一待她。
翌日,宫中办起了他的生辰宴。
各宫妃嫔都送了礼,不过他毕竟是皇子,所以这些礼物都被送到了昭阳殿,由嘉贵妃替他收着。
皇子公主们的则是送到了他重华殿。
及至夜间,四品之上的妃嫔及皇子公主们都到了昭阳殿,替他庆祝生辰。
待到承德帝到来时,这场生辰宴就变成了妃嫔们勾心斗角的主场。
作为主角的陆景寒则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直到宴席散去,他告别嘉贵妃,准备回去休息。
然而出了昭阳殿的门,就被人拦住了。
“九殿下,我家小姐准备了生辰礼给您,请您移步桃玉园。”
婢女恭敬地开口,陆景寒绕过她:“不去。”
“殿下,”婢女都懵了,赶紧又挡住他的去路,说自己家小姐是裴雪妍,又道:“小姐为了您的生辰宴准备了许久,您就去看看吧。”
陆景寒对裴雪妍有印象。
就是那个送了很多汤汤水水来重华殿,拦都拦不住的女子。
他眉头微皱,更不想去了。
“景寒,”不知何时,嘉贵妃出了殿门,笑得很是温婉,“雪妍如此有心,你就去看看吧。”
她当然知道自家侄女的心思,也乐得撮合他们两个。
她们这些女子,都是为了家族荣誉才入宫的。
下一任帝王的皇后若是出自裴家,可保家族百年荣光。
陆景寒压下心中烦闷,如今他还没有完全掌握话语权,不可跟裴家闹僵。
嘉贵妃发话,他去就是了。
“走吧。”
婢女这才松了口气,将他领到桃玉园。
这其实是一片桃园,春日来临,桃花都盛开了,粉粉嫩嫩点缀在枝头,淡淡的月色下,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很是漂亮。
婢女将他引至一片空地,陆景寒心中隐隐猜到裴雪妍要干什么了。
片刻后,女子身着粉裙,面若桃李,出现在他面前,她轻轻一笑,在月光下起舞,柔媚若妖,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小花仙。
李德忠都看傻眼了,他早听说裴氏女善舞,嘉贵妃的舞技就是宫中一绝,当年就是一舞倾城,得了皇帝青眼入宫为妃。
没想到裴家小姐也这么厉害。
瞧瞧这功底,一看就知道练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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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近来京中有许多贵女爱慕殿下,书院里送荷包的不计其数,但都没有这位裴小姐来的直接勾人。
李德忠下意识去看九殿下的反应,却发现他根本未曾给个裴雪妍一个眼神。
他不得不佩服,自家殿下这定力当真是无人能及。
裴雪妍一舞结束,缓步来到他面前,羞红了脸:“小女以一舞,贺殿下生辰,愿君皎皎如月,清若霜华,往后顺遂平安,得偿所愿。”
她说着,微微倾身行了一礼,等着陆景寒的回应。
面前的人却并没有将她扶起,而是淡声道:“多谢裴小姐好意,但我并不喜歌舞,重华殿中还有事,我先回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裴雪妍都懵了。
等人影都看不着了,她眸中蓄起泪水。
这舞她练了好久,他却不喜欢。
那她练了还有什么意思?
裴雪妍赌气,将绸带全部扔在地上,转身回了昭阳殿,想起陆景寒冷漠的态度,她垂泪到天明。
翌日一早,嘉贵妃见她脸色不对:“雪妍,你这是怎么了?”
裴雪妍轻咬下唇:“无事。”
可看她红肿的眼睛,又不是无事的模样。
嘉贵妃再三询问,她才终于将事情说了,而后靠在嘉贵妃身边,委屈地开口:“姑母,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满怀期待来到宫中,就是想做他的皇子妃。
可她多次示好,都被无视了。
嘉贵妃安抚她:“景寒这孩子幼年过得不好,对人防备心重,你们平时又没怎么见过面,待你冷淡那是自然,这坚冰不可能一日就化,你还得多下点功夫。”
她顿了顿:“就算他现在对你没感情,将来还能没有吗?”
裴氏一族家底丰厚,陆景寒但凡聪明点,都知道他该娶雪妍为正妃,才能守住自己如今的地位。
恰逢陆景寒来给她请安,待人进了殿门,裴雪妍微微往她身后一缩,像是不愿意看到他,可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又泄露了自己的心思。
嘉贵妃忍不住道:“景寒,昨夜……”
她刚想说这事,裴雪妍却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要陆景寒真正重视她的付出,而不是在嘉贵妃的威严下,才跟她道歉。
裴雪妍看着他,眼神中还有些期盼。
但她註定要失望,陆景寒请安之后,径直离开了昭阳殿。
从头至尾,他没给她一个眼神。
裴雪妍忍住眼泪:“姑母,雪妍身体不适,改日再来陪您。”
说着,她便快步转身离开,怕自己哭泣的模样被别人看到。
嘉贵妃无奈,孩子们的事她也不能强行插手,反而是会陆景寒反感,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昭阳殿外,李德忠小心翼翼:“殿下,贵妃娘娘的脸色,瞧着不大好看。”
第87章 沈祁玉的亲事?
他注意到了裴雪妍的泪痕,也知道自家殿下昨天对她有多绝情。
想来嘉贵妃就是知道了这事,才会沉了脸色。
陆景寒当没听见。
他当然能猜到是裴雪妍在嘉贵妃面前说了什么,但那又如何?
嘉贵妃又不是他生母,眼下他背靠裴家,不代表他一辈子要靠他们。
若是一辈子被世家钳制,他争位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冷宫当个太监。
不过裴雪妍的事提醒了他,是时候该将话语权全部招揽到自己手中了。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
赵清宁真正做到了“春困”,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一转眼,就迎来了四月了,也迎来了春闱会试放榜的日子。
这天,赵清宁跟沈祁玉早早出了门,去贡院等着看榜单。
日上三竿,她们周边的举子越来越多,众人翘首以盼,都想知道自己考的如何。
察觉到身边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赵清宁安抚她:“你一定行的,不用慌,就算这次不行,你年纪还小,以后也还有机会的。”
沈祁玉深呼一口气:“我不紧张。”
她嘴上这么说,但怎么可能会不紧张?
不光是她,来看榜的人都是如此,毕竟这是关乎他们未来的大事。
终于,贡院放出了会试的榜单。
赵清宁瞪大眼睛去找沈祁玉的名字,终于看到了:“你……你是第一!!祁玉表哥,你是第一!你是第一!”
沈祁玉心中一震。
她抬眸看去,那张简单的纸榜上,她的名字端端正正的写着,排在第一位。
周遭人听了赵清宁的话,投来羡慕的眼神。
放榜的人还特意到她面前说道:“恭喜沈会元,少年英才,前途无量啊。”
沈祁玉怔然,眼中湿润。
她真的做到了!
她赢过所有人,考了会元。
赵清宁麻利地掏出装了银子的荷包,塞到放榜人手中:“多谢,多谢。”
她拉着沈祁玉回府,贡院报喜的人很快也来了公主府,不出半天的时间,京中人人都知道沈家出了个会元,还是长公主的侄子。
永嘉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愣住了。
她一开始提要求的时候,真没指望沈祁玉能考中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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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她给了她一个惊喜。
永嘉心花怒放,当即给报喜的人赏了金瓜子,那人嘴都笑得合不拢了,之后,她又给府中上下奴僕都发了赏银,公主府一连几天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就连赵清宁在书院都把这事挂在嘴边上,她由衷替沈祁玉高兴。
但凡有一个人不知道沈祁玉中了会元,那都是她的失职。
这天她又在书院里同陈晋宝谈及此事,却不想薛云初嘲讽道:“赵清宁,你表哥中了会元,又不是你中了,你至于天天说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个炫耀的劲儿!”
她实在是没忍住,看着那些人围着赵清宁阿谀奉承,薛云初就觉得烦闷。
尤其是这两天萧泽渊根本不搭理她,让她的火气无处发泄。
眼看着陆景寒不在,她才敢如此嘲讽。
赵清宁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当即回怼:“我就愿意说,有本事你也说啊。哦,我忘了,薛氏一族这次也有不少人参加会试吧?可是没有一个人上榜呢,真是可怜了你,想说都找不出一个人选来。”
看薛云初气的跳脚,赵清宁撇撇嘴。
会元就是很牛好吗?!
参加科考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沈祁玉能考第一可见付出了多大的心力,她凭什么不能说。
她恨不得拉个横幅在京都到处走,把“会元沈祁玉”几个字写在上面,让别人看看她老乡有多厉害。
薛云初咬牙切齿:“一个出身贫困的寒门子弟能考中会元,还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呢。”
“你再说一遍?!”
赵清宁顿时怒了,薛云初冷哼:“谁不知道沈祁玉是公主府的人,兴许就有考官……”
她话都还没说完呢,一巴掌就落在了她脸上。
“你敢打我!”
薛云初捂着脸,怒目圆睁。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啊?”赵清宁本来对她无感,见她如此恶意揣测沈祁玉,心中十分生气。
她是最清楚沈祁玉的水平的,之前她夫子布置的课业她不想写,缠着沈祁玉代笔,最后那篇文章在启辰殿里得了第一。
老乡天天熬夜苦读到凌晨,是靠自己真本事考了会元,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泼脏水。
“再让我听到你说这话,小心我撕了你。”赵清宁冷冷看着她,“跟萧泽渊订亲之后他不搭理你不够你操心的是吧,还有功夫给别人造谣!”
这句话当真是十分扎心。
薛云初气的红眼,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不敢再造次,悻悻然离开。
陈晋宝给她竖大拇指:“老大,不愧是你,霸气。”
他还真是许久没见老大发脾气了。
赵清宁哼了一声,坐回原位。
“不过老大,你这么护着沈祁玉,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啊?”陈晋宝如此说道,“最近我在书院都听说过你俩的流言蜚语呢。”
赵清宁皱眉:“我俩的流言蜚语?”
“对啊,他们说沈祁玉如今中了会元,想来殿试定能中状元,说不定到时候,长公主会把你嫁给他呢。”
春闱结束以后,京中很多人家都会去榜下捉婿,尤其是状元郎,还要打马游街,十足的威风气派。
这历代以来的状元郎,基本游完街也就定了亲了。
而且永嘉自己当年看上的也是状元,所以许多人猜测,她会不会让自己女儿嫁给沈祁玉,来个亲上加亲。
赵清宁摆了摆手,刚想说这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陈晋宝就又开口了:“不过我觉得长公主那么疼你,应该不会把你嫁给他,毕竟沈祁玉穷的很,跟京中世家大族比起来,状元郎算不了什么。”
他随意道:“不过要是沈祁玉被陛下看中赐婚,那可就翻身了。”
赵清宁一怔:“赐婚?”
“对啊,自古以来状元郎尚公主的多了去了,你爹不就是?宫中也有适龄的公主,说不定啊沈祁玉殿试完就要当驸马爷啰。”
赵清宁眉头一皱。
陈晋宝说的话不无道理,但关键就在于沈祁玉是女儿身,根本没法当驸马。
若是到时候身份暴露,她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思及此,赵清宁就坐不住了。
等到下学回府后,她第一时间去了北苑,将自己的担忧告诉沈祁玉。
“这事我也思虑过,”沈祁玉看着她,“若真中了状元,陛下要为我赐婚,我就说在老家已经定亲了,到时候再找个贫苦女子配合着演戏,应该就可以了吧?”
赵清宁垂眸不语。
良久,她才抬头看向沈祁玉,语气有些郑重:“你觉得……”
沈祁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嗯?”
“我们成亲,如何?”
“噗!”
她将茶水尽数喷出,目瞪口呆看着赵清宁:“什么?”
第88章 取捨之间
沈祁玉看着她,有些迟疑:“你是想帮我?”
若是她跟赵清宁定亲,陛下自然不会再给她赐婚。
“不,我是为了我自己。”赵清宁如实说道,“坦白说我不想成亲。”
先不说她根本没有喜欢的人,不知道嫁给谁好,其次永嘉手里有兵权,这点就註定了公主府会备受瞩目,而她的亲事,也很可能被拿来作为世族之间联合的桥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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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陆启衡就曾打过她的主意。
赵清宁从来都不打算嫁入皇室,里面的勾心斗角太多,她根本玩不过别人。
而且上次嘉贵妃流产一事给她留下了生育阴影,她当时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了。
但是她想着自己孤独终老,却总是有外人惦记她跟她娘的兵权,企图在她的婚事上做手脚。
万一哪天被人算计了,她就惨了,所以一直以来她都避着陆启衡跟那些世家子弟走。
但是沈祁玉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若是跟你定亲,一来沈家没什么势力,不会引帝王猜忌,二来我可以不用嫁到别人家侍奉公婆,还不用生孩子。”
赵清宁越说越起劲:“而且你也可以一直在公主府住着,这比你找别人演戏的风险小多了。”
到时候沈祁玉在朝为官,小九登基为帝,她就可以躺平了。
沈祁玉仔细思考她的话,发现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她女扮男装考科举,就註定这辈子没法恢复女儿身。
在外人看来,她跟赵清宁定亲,那就是亲上加亲。
“可是,姑母不会同意这事吧?”沈祁玉如此说道,永嘉要是不知道她的身份,或许还能尊重女儿的选择。
可眼下她知道,这事就不好办了。
赵清宁顿时僵住,而后迟疑道:“我娘她应该不会介意吧……”
“阿宁,别小瞧了长辈催婚的心。”沈祁玉考虑的比她周全,“现代你不结婚都有人指指点点,到了年纪家里父母把结婚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但凡你说不愿意结婚,他们能在你耳边唠叨个不停,之后就是数不清的相亲,更何况这是古代。”
永嘉自己当年都被先皇催婚过,最后嫁了赵峻元。
她兴许可以理解赵清宁不想结婚的想法,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寻到良人,将来若是她去世了,新帝登基会如何清洗朝堂谁也不知道,到时候起码有个人照拂阿宁。
就算是假成亲,沈祁玉也不满足这个条件。
她女扮男装的身份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还可能会连累阿宁。
思及此,沈祁玉嘆了口气:“姑母不会同意的。”
听她这么一说,赵清宁也拿不准了。
但她没放弃这个想法,准备找机会探一探永嘉的口风,再想办法慢慢说服她。
然而还没等她找到机会,意外横生。
这天,赵清宁还在启辰殿打瞌睡呢,秋荷忽地进了门:“小姐,不好了,表少爷出事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道:“什么表少爷?”
等回过神来,赵清宁整个人瞬间惊醒:“祁玉她怎么了?”
陆景寒注意到她称呼的变换,眸色一沉。
秋荷:“大理寺的人突然来了公主府,说是表少爷涉嫌科举舞弊,圣上下旨把他关押到天牢里去了。”
“什么?!”赵清宁面露震惊,当即起身往府中走。
等回到家中,就见永嘉在前厅坐着。
她忍不住问道:“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祁玉怎么会涉嫌舞弊呢?
永嘉面色严峻:“她捲入了党派之争。”
上次陆启衡被罚,承德帝趁机打压了许多世族官员后,寒门因此得势崛起,与世族形成对抗,两派人员可以说是明争暗斗,都想压制对方。
而这次会试之中,主考及审卷官员寒门占了一大半,也正因如此,会试后考中的举子,多数是贫寒出身。
而世族那边考中的少之又少,就比如说薛氏子弟,竟无一人上榜。
朝中没有自家的新势力,对两派官员来说都是让人焦心的事。
尤其是这次的会元沈祁玉,不仅出身寒门,还是长公主的侄子,一旦他进入朝堂站队,很可能永嘉就会支持那一方。
世族官员坐不住了。
恰巧他们那一派有考生明明答卷十分完美,却榜上无名,于是他们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暗指主考官徇私舞弊,扶持自己的势力。
承德帝龙颜大怒,将主考官关押彻查。
沈祁玉就是这么被捲入其中。
赵清宁咬牙:“他们欺人太甚!”
谁说贫苦之人就不能考会元了?!
“科考是朝堂命脉,你舅舅这次的真的动了肝火,我也没办法了。”永嘉长嘆道,“不过我安排了人照拂她,想来在大理寺也不会吃苦头。”
怕沈祁玉女儿身暴露,永嘉在事发后立马找了大理寺卿,让他务必好好对待沈祁玉。
大理寺卿惹不起她,因此只是将人关在了天牢里,连囚衣都没让她换。
但在陛下发话前,他也不敢私自放人。
朝堂上血雨腥风,陆启衡一派的官员咬死了寒门舞弊,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陆景寒一派的官员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都在竭力反抗。
承德帝却突然宣布,将此事交由陆启衡与陆景寒共同主审探查,外人都猜测他这是想在两个儿子之间选个能力更强的来作为继承人。
于是,双方都往死里折腾对方的人,大理寺一天抓的人比过去一年抓得都多。
赵清宁每日都在担心沈祁玉的情况,得知承德帝大怒之下将主考之一的官员处死后,她再也按耐不住自己,跟永嘉一起去大理寺,要见沈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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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时下风头正紧,大理寺的人也不敢随意让她们探视,也只能打道回府。
一连几日,她都提不起精神来。
“老大,你别愁眉苦脸了,沈祁玉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启辰殿里,陈晋宝如此安慰她,赵清宁忍不住道:“我现在都见不到她了,大理寺都不让我进门。”
她本来独自穿越来这里,虽说身份高贵,看着没心没肺,可心里还是害怕的,有时候晚上做梦,也会梦到自己回去了。
但每次醒来,都只剩了失望。
可有了老乡之后,她可以跟她说些自己的事,能一起吐槽,一起玩儿,她的害怕得到了安抚。
可是现在,老乡要死了。
兴许之后,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赵清宁眼眶微红,看的陈晋宝手忙脚乱。
“老大你别哭啊……”
忽地,一双手伸过来,把她从座位上拉起。
赵清宁抬眸,就对上陆景寒晦暗的眼神:“不是想见他?我带你去。”
他拉着她去到大理寺,他是此案主审之一,又是皇子,他说是来提审沈祁玉,大理寺卿自然得让他们进去。
昏暗的囚牢里,沈祁玉独自待在最里间。
见了赵清宁,她惊讶万分:“阿宁?你怎么来了?”
看着她身上未曾换过的衣物,以及这牢房里馊烂的气味,赵清宁实在没忍住,带了哭腔问她:“你还好吗?”
沈祁玉笑笑,隔着囚笼安抚她:“我没事,你放心吧,他们都没有对我用过刑,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赵清宁哽咽着,她是真的把沈祁玉当很好很好的朋友相处。
她也是真的害怕,她会就此死去。
帝王一怒,血流千里,不是开玩笑的。
暗处,陆景寒静静地看着她为沈祁玉落泪,以及沈祁玉安抚她露出笑来,手不自觉地握拳,眸中一片晦涩,只觉得格外的碍眼。
沈祁玉于她而言,原来这么重要。
陆景寒眼眸微红,他不禁想,若是他要死了,阿宁会为他这么难过吗?
探视结束,他按下心中所有想法,把赵清宁送了回去。
没几天,科举舞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那些出身低微的举子们联合起来抗议世家压迫,抢占他们的名额,要求科考重新举行。
京中随处可见他们抗议的诗词,甚至于有人开始骂承德帝昏君,朝堂一片动荡。
夜色无边。
天香楼雅间。
内阁官员放下茶盏,看向陆景寒:“殿下,微臣提的建议,还请您考虑。如今举子们大肆抗议,对我们来说是好机会。”
煽动举子们游街,是寒门走的一步棋。
天下读书人多贫苦,沈祁玉来自他们之中,却受到了权势迫害,他们当然要为他摇旗吶喊。
“若是沈祁玉被世家压迫死在狱中,他们只会更加群情激愤,到时候咱们就会占据优势。”
至于她到底是被谁杀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她死了,天下举子都会有逆反心理。
承德帝为了安抚民心,定会对世家大族出手。
到时候,寒门一派就大获全胜了。
舆论有时候,也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陆景寒沉默不语。
他其实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他也很清楚,沈祁玉死在牢里,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利益,甚至于还能让她彻底消失在阿宁眼前。
这对陆景寒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内阁官员等了许久,才等到九殿下的一句话。
“我要沈祁玉平安无事。”
他愕然:“殿下?”
“从别的方面入手吧,沈祁玉不能死。”
内阁官员无奈,只能领命离开。
看着天边月色,陆景寒垂下眼眸,忍住酸涩感,眼睫长长,遮住了他内心的苦与疯。
他比任何人都更想送沈祁玉去死。
但阿宁会很伤心。
她会如白日里探视时一样,哭得泪如雨下。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无措。
所以,他不能那么做。
第89章 得让她搬走
时隔一个月,科举舞弊的事依旧没有平息。
实际上,那些被关押的举子是否舞弊,都不重要,因为本质上来说,这件事这就是世家与寒门的博弈。
现在就看哪一方能赢了。
启辰殿里,赵清宁每日都无精打采。
沈祁玉已经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待了一个多月了,上次见了一面后,她再也没能进去看她。
那天她探视过沈祁玉之后,陆景寒曾向她保证,一定会救出她。
朝堂上的事她也不了解,只知道最近许多官员都被承德帝处死。
也不知道小九能不能把沈祁玉救出来。
思及此,赵清宁深深嘆了口气。
“老大,你别愁眉苦脸了,沈祁玉一定会没事的。”陈晋宝将食盒推到她面前,“来尝尝你最爱的点心。”
赵清宁看他一眼:“谢谢你,陈晋宝。”
但她还是把食盒推开了:“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实在是吃不下。”
陈晋宝撇了撇嘴,只能把东西再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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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辰殿最近的气氛沉闷了许多,也少了很多学子,他们都是因为自家人涉及科举舞弊一事被贬斥,不得不离开书院。
这天薛云初踏进殿内,就看到赵清宁颓然的模样。
她忍不住道:“哟,赵清宁,你怎么这么萎靡不振了?前几日不还是生龙活虎地在吹嘘你那个表哥,叫什么来着?沈祁玉,对吧?”
她恶意地嘲讽:“可惜啊,他现在进了大理寺的监牢了,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一定呢。”
“薛云初你会不会好好说话?”陈晋宝顿时就不爽了,“难怪萧泽渊不亲近你,你嘴这么臭,他估计是怕成亲了你一口气熏死他!”
“陈晋宝!”薛云初恨不得撕了他那张嘴,“我说的是事实,谁不知道沈祁玉科举舞弊被关押?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死了!”
她话音刚落,一张凳子直接沖她而来,薛云初吓了一跳迅速闪开,却还是被砸中了胳膊,痛的她尖叫出声。
凳子落在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赵清宁冷漠开口:“薛云初,你再让我听到一路关于我表兄的坏话,我就弄死你。”
那张凳子,就是她砸的。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气急了才会这样。
薛云初咬牙切齿:“你别以为……”
“你别以为有薛家罩着你,我就不敢动手。”赵清宁忽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痛的薛云初忍不住掉泪。
她沉声道:“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说着,她将她用力推开。
这是赵清宁在启辰殿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其他人丝毫不敢言语。
有这一次的教训后,薛云初安分了大半个月。
这天,赵清宁还在书院上课,秋荷却激动地给她报喜:“小姐,表少爷从大理寺回来了,现在已经在府上了。”
“真的?”
赵清宁迅速起身,心中狂喜,都来不及告假就往家里走。
等到了家中,她踏入正厅,就看到了沈祁玉。
她正在与永嘉说话,在监牢里这些天,她清瘦了许多,脸色有些病弱的苍白,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没什么大碍。
赵清宁忍不住红了眼眶:“祁玉。”
她回头见到她,轻轻笑了一下,张开双手:“别哭了,过来抱抱。”
赵清宁忍不住一笑,走过去抱住她:“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她多日的担忧,终于卸下了。
沈祁玉也道:“没事了,我啊福大命大,又可以继续陪着你了。”
二人相视一笑,府中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欢乐。
永嘉特意吩咐人给沈祁玉做了许多好吃的,母女二人陪着她用饭。
赵清宁忍不住道:“娘,科举舞弊的事结束了吗?”
永嘉放下筷子:“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件事。”
迫于那些游街抗议的举子压力,许多世家官员都被承德帝判了流放,同时礼部的官员又换了一批,并且放宽了京中书院招收学子的条件。
往年里京中大多数书院,只招收贵族子弟。
除非是那种特别有才华的寒门学子,才会破例招收。
而如今,这些书院统一收归朝廷,不论寒门与贵族,只要通过考核就可以进入其中学习,而且酌情减免学费。
看起来在这场斗争中,寒门赢了。
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世家咬死舞弊不放,利用自己的势力,掩盖事实。
无奈之下,承德帝只能宣布此次科考作废。
那些本来已经在榜上的寒门子弟,通通失去了功名。
而他们再想科考,就要等三年后春闱再次举行了。
赵清宁一怔:“那祁玉的会元……”
“没有了。”永嘉沉重地开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京中有不少举子不接受这个结果,但也只能认了。”
承德帝本来就权利不稳,当初要不是永嘉替他打压了一部分世家,他早就成了个傀儡皇帝,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些考中却失去功名的举子,都被安排在了各处书院,这三年内他们的吃穿用度都由礼部负责,算是补偿。”
赵清宁眉宇间染上愁绪,沈祁玉三年后再考,也不知那时情况会是如何。
“这次祁玉能出来,还多亏了九殿下。”永嘉如此说道,“世家此次火力就集中在祁玉身上,是九殿下奔走操劳,才保住了她的命。”
朝堂上争斗不停,陆景寒与陆启衡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两兄弟已经在明面上,打响了战争。
赵清宁心下庆幸。
若不是当初她选择了帮扶陆景寒,怕是如今,老乡也不能活着回来了。
沈祁玉听说了此事,对陆景寒很是感激。
待到科考舞弊一案彻底结束,再见陆景寒时,赵清宁柔声开口:“小九,明日书院休假,我们去颂园游玩吧?”
她的邀约,陆景寒从不会拒绝,当即点头:“好。”
他原以为这只是他们二人出游,却不想等他按约定到了颂园,却看到了沈祁玉。
“祁玉前些日子身陷囫囵,多谢九殿下相助,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请殿下笑纳。”她说着,将一块双鱼玉佩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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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眸底情绪阴沉。
以沈祁玉的家底,哪里买得起这种价值千金汉白玉的玉佩?
他不自觉看向一旁的赵清宁,心头晦涩。
这玉佩,是阿宁为沈祁玉挑的吧?
他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狂,面上却只能平和开口:“沈表兄客气了。”
沈祁玉一怔。
九殿下做什么叫她表兄?
不过一想到两家确实带了些亲缘关系,沈祁玉也没有多想。
一行人在颂园中玩乐,陆景寒大多数时间都陪着赵清宁身边。
如同之前一样,只要她说好的东西,他通通为她买下。
小摊子前,陆景寒将一套生肖木雕递到她面前:“喜欢吗?”
那些木雕虽小,却很漂亮,活灵活现,赵清宁点了点头:“喜欢。”
陆景寒勾唇,将它买下,放到她手里。
“这……”
他刚想说些什么,赵清宁却拿着那些木雕走到了沈祁玉身边,将其中小马儿拿出来:“给你。”
她记得她就是属马来着。
沈祁玉接过,也觉得很漂亮,两个人一路往前走,碍于身份姿态虽不亲近,却一直有说不完的话,就像是现代时一起逛街的好闺蜜一样。
陆景寒望着她们的背影,眼中冰冷严峻,手下一个用力,就将刚买的兔子木雕捏的粉碎。
纵使他知道沈祁玉死了,阿宁会伤心,却还是按耐不住杀意。
李德忠下意识道:“殿下,您怎么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敛去所有情绪:“无事,走吧。”
李德忠挠了挠头,他怎么觉得殿下心情不好呢?
可是跟赵小姐出来游玩,他向来都是很开心的啊。
难道是错觉?
及至午时,赵清宁走的累了,一行人去天香楼用饭,上菜的空隙陆景寒看沈祁玉越发碍眼,斟酌片刻后,他看着她,慢慢开口:“科举一事沈表兄受了不少苦,但有一件事不知表兄可有考虑过?”
沈祁玉:“不知殿下指的是?”
“搬离公主府。”
第90章 朝贡
这几个字一出来,赵清宁都愣住了。
陆景寒微微皱眉,面色算是温和:“表兄或许不知,这次科举案因为你的关系,许多官员都在父皇面前,参奏了长公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清宁:“长公主有兵权在手,一直都是朝臣眼中钉,而如今你住在公主府,他们不少人都想从你入手,夺了她的兵权,这次科举案就有人试图将祸水东引。”
赵清宁忍不住道:“可是,科举一事不都解决了吗?”
“那只是暂时的,阿宁。”他的眸色温柔,“朝堂争端永远没有休止的一天,表兄出身寒门,将来还要科考,就註定他逃脱不了这些事,焉知有一日这些事不会重现?”
赵清宁不说话了,她不想老乡离开。
沈祁玉亦是沉默。
“当然了,若表兄有信心不会给公主府带来麻烦,就当我这话没说。”
陆景寒抿了一口茶水,“若是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趁早搬离吧,我在京中有一处宅院荒废,表兄不嫌弃可以先住在那,等科举高中有了官宅,再搬过去也不迟。”
他看着沈祁玉的神色,便知道此事稳了。
其实朝堂上世家忙着自保,根本没人弹劾公主府。
他故意夸大其词,就是不想看着姓沈的跟阿宁朝夕相处。
他一日不搬走,他想杀他的心就一日不停。
从天香楼离开后,沈祁玉思来想去,觉得九殿下说的很有道理。
永嘉对她很照顾,她不能连累她。
所以没几日,她就跟永嘉说了此事。
“你要搬出去?”永嘉很是讶然,“为何?”
沈祁玉将自己的考量说给她听。
永嘉不以为意:“你就安心住着,我看谁敢拿公主府做文章,老娘掀他一层皮。”
沈祁玉摇了摇头:“姑母当初收留我,祁玉感激不尽,又替我掩藏身份,您已经做的够多了,我不能再让您置身险境。”
从公主府搬出去后,就相当于划清了界限,若是她的女儿身暴露,也不至于会连累阿宁跟姑母。
再三劝阻无果后,永嘉嘆口气:“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就不拦你了。不过你搬出去可有住处?我名下刚好有套宅子,不如你搬到那儿去?”
“九殿下有一处宅院,说是暂借给我。”沈祁玉如此说道,既然决定要跟公主府疏远些,她就不能住在永嘉名下的宅院里。
陆景寒如今正是寒门拥护的皇子,她的出身就决定了将来科考若是中了功名,也是要效忠于他的,还不如现在就站到他的阵营之中。
永嘉亦是这么想的,索性就同意了。
回北苑的路上,赵清宁撇了撇嘴:“老乡,我好捨不得你。”
沈祁玉一走,她就再也不能随时随地去找她了。
“我只是搬了个地方,还在京中,你若是有空也可以去找我玩。”
沈祁玉安抚她,赵清宁这才接受这件事。
宫中,重华殿。
日近黄昏,李德忠进了门:“殿下,公主府那边传信儿来了,说是沈公子打算明日就搬走,想问问您宅院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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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不紧不慢,将手中笔放下:“挑个离公主府最远的地方,把他送到那儿去。”
李德忠一愣,自从殿下开始掌权后,不少官员都来投靠他,送礼的人也不计其数,因此他也有不少宅院。
“最远的那个在城西,离公主府得有一个时辰的车程呢。”
“那就这个。”
陆景寒头也不抬,把人放在他的地盘,也好让人随时随地盯着,免得沈祁玉再去阿宁面前晃悠!
翌日一早,沈祁玉就搬走了。
她离开时,赵清宁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把人送出府去,由于要去启辰殿上课,她都没时间送她去新住处。
日上三竿。
红叶掀开车帘:“少爷,这马车都走了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地方啊?”
沈祁玉丝毫不见着急,既然要与公主府脱开关系,自然是要住的越远越好。
九殿下思虑周全,替她与阿宁考虑良多,将来若是她高中,定会投桃报李。
待到了地方,她们主僕二人将宅院收拾一番,就此住了下来。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对赵清宁来说,京中的日子总是安稳又无聊,一晃眼已经过了三年了。
她十五岁了。
德裕书院的课也早就不去上了,因为她过了年纪。
当初那些同窗,有的继承了家业,准备把家族发扬光大。
有的待字闺中,等着找个好儿郎嫁了。
到了正儿八经该谈婚论嫁的年岁,就不能像当初那么天真无邪了,该承担起肩上的责任了。
譬如陈晋宝,赵清宁上一次见他还是在两个月前,威远侯有意把儿子培养成武将,天天拉着他在家中练武。
而她自己这三年来已经将琴棋书画学了个遍,礼乐舞也愈发纯熟。
她深入简出,京中原本关于“赵清宁”这个人的恶评,也随着时光消散了。
这三年来,朝堂上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陆景寒出宫分府另住,也已经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陆启衡有时候都要被他压制。
而随着年岁的增长,赵清宁见他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承德帝将许多事都交给他去办,多数时候他并不在京中,她上一次见他已经是许久之前了。
彼时他恰好路过公主府,匆匆拜访了永嘉,她才看到他。
少年郎早就没了当初的稚嫩,为人处世都挑不出毛病,待她的态度一如往昔般温和,却又似乎是隔了些什么。
不过她见他次数太少,也来不及分辨。
这些年,京中贵女们爱慕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她们都称九殿下是高岭之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一年春节后,永嘉来到了南苑。
“北狄要来朝贡?”赵清宁眨了眨眼,“我们要去宫宴吗?”
“自然,两国邦交是大事,又恰逢新年,陛下下旨让群臣及皇室宗亲都赴宴,咱们也得去。”永嘉如此说道,“你好好收拾一下,今晚就进宫。”
承德帝都下旨了,赵清宁自然照做。
当夜,她换上一身淡蓝色锦衣,与永嘉共同去了宫中。
宫宴设在太极殿,北狄的人从驿站过来需要些许时间,赵清宁来的早,便在宫中四下逛着。
就在她感觉有些无聊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阿宁?”
赵清宁回首,面前就站了个人。
十六岁的少年郎身姿挺拔,身穿蓝白锦衣,如玉般的脸庞透着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带了锐气,高挺的鼻樑线条优越,剑眉星目,精緻里带了些许清俊,无一不显出高贵与优雅。
这模样熟悉,冷冽的气质却让她陌生。
赵清宁眼底划过惊艷,怔了半天才道:“小九?”
少年没错过她的惊艷,看着她呆愣的模样,眼底忍不住荡开柔和的笑,寒气散去,只余一身温润:“是我。”
第91章 北狄的礼物
见他应了,赵清宁莞尔一笑。
她打量他一番:“我们许久未见,你如今这般模样,我倒是认不太出来了。”
陆景寒笑了笑,眸底闪过几许异色。
朝堂上风云诡谲,他忙着争权夺势,近年来确实没怎么呆在京都过。
可关于赵清宁的情况,他都一清二楚,只是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而已。
而过去陆景寒听说暗卫说她跟沈祁玉碰过面,才会匆匆回京。
好在姓沈的那小子也知道自己要科考,大多数时间都在他的那处宅子里温书,不曾踏足公主府。
“你近来如何?”赵清宁与他聊着天,“我听说你去赈灾,凡事亲力亲为,现在民间都在说你九殿下的好呢。”
陆景寒轻轻一笑:“不过是他们夸大其词罢了。”
他做那些事不过是想在朝堂上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也没想到阿宁会听到这些。
思及此,陆景寒心中有些愉悦。
原来这几年,她也有在关注着他。
赵清宁在园中逛着,原以为跟他打过招呼,陆景寒就该去忙自己的事了,却不想他却跟在了她身后,如同往日一样。
她有些诧异,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本以他如今的地位,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话说,然而不论她提起什么,陆景寒都能接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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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免有些疑惑,他们真的许久未见了吗?怎么感觉小九一直在她身边一样,连她近来喜欢吃什么都能猜到。
眼看时辰渐晚,赵清宁往回走:“北狄的人就要来了,我们先去太极殿吧。”
陆景寒颔首,转身走到她身侧,春寒料峭,地上些许冰霜还未化掉,他怕她摔着,放缓了脚步,随时准备扶她。
时隔三年再次被挤走的秋荷茫然不已:“???”
李德忠试图给自家殿下找补:“额,殿下待人总是这么体贴,习惯就好。”
说着,他自己都嘆了口气。
京中贵女可都说九殿下高不可攀,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体贴过,也就小姐有这待遇。
等到了太极殿,男女眷分席而坐,赵清宁不是小孩子了,是以她跟永嘉坐在一起。
有时候坐席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地位,如今承德帝的下方位置,就是陆景寒的。
至于陆启衡,则是坐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
北狄来此说是朝贡,其实就是寻求联盟。
近来北狄周边的国家屡屡联合,是以他们心中不安,所以来抱大腿来了。
而先帝当初打天下时,北狄还曾趁乱下黑手,因此承德帝并不喜欢这个国家,但碍于民生大计,以及对方强势的骑兵无法攻破,只能维持着和平关系。
如今北狄有求于他们,承德帝自然是摆足了架子。
等北狄的使者团都到齐了,宫宴的菜也上的差不多了,承德帝才出现。
秉持着和平联盟的原则,北狄使者一上来就对承德帝极尽吹捧,千古明君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朝臣们自然也只能配合的点头。
陆景寒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的目光越过朝臣,落在了女眷席位的赵清宁身上。
她正在吃着宫宴上的贡品,趁着没人注意,猛地塞了一大口,两个腮帮子鼓起,像可爱的仓鼠一样。
这种场合基本上都是在互相吹捧,她吃到就是赚到。
忽地,赵仓鼠吃太多了,一不小心哽住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过秋荷手里的水,半天才缓过来。
陆景寒实在没忍住勾唇,眼中笑意盈盈,直到上首的承德帝问他:“小九觉得如何?”他才恍然回神。
不过他压根没听清问题,但承德帝这时候问他,无非就是关于联盟的事。
陆景寒很随意道:“若父皇觉得好,儿臣便也觉得甚好。”
这么一句话,不会出错,又讨了承德帝的欢心。
“既然你觉得好,那就请使者将礼物呈上来吧。”
承德帝如此说道,陆景寒才知道,北狄使者刚才说的是特地准备了礼物来朝贡。
他心中波澜不惊,北狄那地方都是草原,能有什么好东西进贡。
前两年也是说有好东西,结果送的是千里马,但还不如南蛮进贡的赤影红珊瑚来的实在,最起码他得了它之后,送到公主府时,阿宁说了句好看。
这两个荒凉之地,也就承德帝习惯了修生养息,才同他们邦交来往。
若是他有机会登位,定是要踏平它们,让它们俯首称臣的。
北狄使者招了招手,便有人将一朵巨型莲花抬了进来,置于殿中。
“这是什么?”承德帝发问,使者淡笑不语,拍了拍手,忽地莲花盛放,花蕊中间坐了个穿着大胆奔放的女子,她笑靥如花,从其中走下,微微勾手,倾身旋转,舞姿曼妙,动人心魂。
一舞结束,女子单手放于胸前:“拓跋柔见过皇帝陛下,愿陛下千秋永盛,万寿无疆。”
第92章 催婚催魔怔了
大殿之中有片刻的寂静。
拓跋是北狄的皇姓,这女子出身皇族。
拓跋柔朗声笑道:“陛下乃千古帝王,我以一舞,献于陛下作礼。”
使臣也说道:“陛下,这是我朝王上的嫡公主,王上有意与大越结秦晋之好,便派遣公主来此,希望陛下垂怜,能为她许一门适龄的好亲事。”
承德帝眯了眯眼。
北狄使臣话已经说的很直接了,拓跋柔是来和亲的。
若说是一般的皇室宗亲,他收进后宫随意放着也就是了。
但问题是,对方是嫡公主。
为了两国邦交,嫡公主身份尊贵,若是去了后宫,封赏肯定要高,眼下皇后未立,若是来个异族的高位妃嫔,怕是后宫不得安宁。
而且这拓跋柔看着不过十五六岁,使臣又特意强调适龄,无非就是盯上了他的几个儿子罢了。
思及此,承德帝神色淡漠:“公主远道而来,也辛苦了,先在京中休养几日吧。”
这话的意思就是把和亲的事暂且按下。
北狄来朝贡就是为了抱大腿,对承德帝的话自然不会反对。
朝臣们心思各异。
内阁官员皱了皱眉,北狄公主看似身份尊贵,又有实力雄厚的娘家,谁娶了她都有莫大的好处。
但对皇子来说,一个异族妻子是致命的打击,因为这意味着他不可能成为下一任君主。
古往今来的帝王明媒正娶的皇后,都没有出身外族的。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既定的,几十年前北狄跟他们打的死去活来,如今也来谋求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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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将来有一日两国开战,公主该如何自处?
若是她生下了龙子,又扶持儿子登基,将来社稷岂不是落入外族人之手?
内阁官员摸了摸鬍鬚。
虽说这拓跋柔生的确实明艷貌美,堪称难得一见的尤物,但九殿下生性冷清,不会轻易被蛊惑。
刚才拓跋柔献舞,其余几个皇子看的眼睛都直了,只有殿下视而不见,可见心性坚定。
但他们更要提高警惕,毕竟大皇子一派的人还在盯着他们。
若是殿下被算计了,不得不娶异族女子,那他们多年谋划就功亏一篑了。
思及此,内阁官员准备在宴会结束后,跟殿下好好商谈一下,这北狄公主的事。
赵清宁本来在吃着东西,闻言盯着拓跋柔发呆。
她想起来一件事。
原书剧情里,北狄也确实派了人来和亲,结果这公主一眼看上男主萧泽渊,成了男女主在一起的最大障碍。
这么一想,赵清宁忍不住将视线挪向不远处的萧泽渊。
如今姜知意已经死了,萧泽渊也另外订了亲事,这拓跋柔会嫁给谁呢?
萧泽渊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下意识望去,就对上了赵清宁的眼神。
偷看被抓包,赵清宁尴尬一笑,默默挪开目光。
陆景寒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见的轻皱。
她什么时候对萧泽渊感兴趣了?
陆景寒心头有些不悦,准备再派人去查一查,阿宁何时又跟萧泽渊有了来往。
宴会结束后,朝臣们从宫中离开。
北狄的使臣也都回到了驿站,在拓跋柔的婚事落定前,他们不会离开。
从太极殿出来后,赵清宁觉得很是疲倦,她果然还是更适合在府里的床上躺平。
就在快要走出宫门时,一个太监拦住了她,赵清宁定睛一看:“李公公,你怎么来了?”
李德忠:“小姐,殿下去岭南带回了些东西,本来想亲自给您,可陛下宣召,他不能过来,就让奴才给您送来。”
他说着,将两个盒子递给秋荷。
赵清宁眼底漾出笑意:“替我谢过九殿下。”
“小姐您慢走。”李德忠殷勤地把人送上车,这才回去复命。
等到了家中,永嘉一眼便看到了那两个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小九送的,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赵清宁如实说道,而后在永嘉的示意下打开了盒子。
只见一个盒子里放着许多精巧的小玩意儿,大多都是金玉制的,让人看花了眼。
而另一个盒子里,则是放了水果。
赵清宁看着那一盒荔枝,人都惊了。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荔枝十分少见,而且京都根本都没有,帝王吃的都是逢年过节地方上贡的。
岭南那地方四季如春,倒是产荔枝,不过山高路远,离京都几千里,有时候运饭半路上,它就坏了。
可赵清宁伸手一摸,那荔枝还很是新鲜。
可见小九待她多用心,他还记得小时候的恩情。
永嘉看着那一盒荔枝,心中百转千回。
这些年来朝堂争端四起,太子未立,她不想太早加入哪一方阵营,免得被殃及,也怕押错宝连累阿宁,因此她对这几个皇子态度都不算热切。
一开始陆启衡还来公主府笼络她,后来见她油盐不进,索性就放弃了。
但陆景寒年年都会来,而且会给阿宁带许多东西。
由此可见,他还没放弃笼络他。
永嘉把他的坚持看在眼里,人心都是肉长的,别人对你好,你不可能不知道。
长期下来,她对陆景寒也有了几分偏颇。
将来若是他真与陆启衡到了兵刃相见的地步,她这个做姑母的会向着他。
赵清宁剥开一颗荔枝递到她嘴边:“娘,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她心中一软,张嘴咬下那一颗,甜丝丝的味道让人觉得舒畅:“好吃。”
赵清宁笑弯了眉,这才给自己剥了一颗。
永嘉将果肉咽下,却想起另一个问题。
如今阿宁已经十五了,九皇子待她如此上心,她手里又有兵权,若是阿宁嫁作九皇子妃,日子应当会过的很好。
思及此,永嘉开口道:“阿宁。”
“嗯?”
她斟酌词句:“那北狄公主跟你年岁相当,都来和亲了,你都十五了,也该有个着落了。”
一听这话,赵清宁就想跑。
古代女子十几岁就可以成亲生子,从她过了十四后,永嘉就天天念叨这事,但是她不想成亲。
赵清宁刚想找机会熘走,就听到永嘉问道:“若是我把你许给九皇子,你觉得如何?”
赵清宁闻言,差点没崴脚:“娘,你在说什么笑话?”
她跟小九?
怎么可能啊。
第93章 情深不寿
永嘉瞪了她一眼:“九皇子跟你自幼情分深厚,对你也很上心,再说了咱们手里有兵权,你舅舅又偏宠你,他上赶着娶还来不及呢。”
她是为她好,才会提出此事的。
赵清宁只觉得自家娘亲催婚催的都魔怔了。
她不可能嫁给小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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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根本就不是永嘉想的那种关系,而且小九将来是要当皇帝的,她可不想掺和到后宫的阴谋诡计里去。
她就想当个咸鱼躺平,连身都懒得翻的那种。
“我跟小九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他连千里之外的荔枝都要带回来给你吃,这不比你那个死鬼爹强?我都没有这待遇。”
永嘉没好气地开口,她刚成婚那会儿跟赵峻元也是有过一段和美的生活的,但赵峻元最多也就是去闹市给她买些点心回来,而且次数还一只手数的过来。
赵清宁无语,谁都比赵峻元强好吧。
她挽住永嘉的胳膊打亲情牌:“我根本不想嫁人,我就想一直在家待着,陪在你身边。”
事实证明这确实有效,永嘉瞬间不说话了。
其实她也不想女儿嫁出去,但是她不可能一直陪着阿宁。
人的寿命总会走到尽头,将来若是有一天她离开这个人世,好歹有人能罩着阿宁,不至于让她的宝贝女儿受委屈。
景寒那孩子看着挺不错,她才会有这个心思。
赵清宁眨了眨眼,知道她还没放弃,便说道:“小九对我好,不过是念着往日的恩情,人根本没想娶我。而且万一他将来得了帝位,我还得入后宫,您捨得我去啊?”
后宫里阴私手段众多,为了争宠妃嫔们勾心斗角就没停过,她可玩不过人家。
这点永嘉也不是不知道,思来想去她也确实觉得陆景寒没那么合适了。
但她想给赵清宁找婆家的心思还没歇:“那咱们再好好看看,选个别的。”
赵清宁长嘆口气。
前路漫漫啊,也不知道她娘什么时候能停止催婚。
天香楼,雅间。
内阁官员正在与陆景寒商议北狄一事,李德忠推门而入,将一个信封放在了他面前。
陆景寒顿了顿,看到上面公主府的标志,伸手把它打开。
内阁官员还在继续:“殿下,大皇子那边很可能会把这北狄公主推到咱们这边来,还请您务必谨慎行事。”
陆景寒嗯了一句,而后放下信:“北狄公主的事我心中已经有打算了,你们无须担心,不过刘大人,我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请教你。”
刘学士心神一震,理所应当认为是大事,赶忙道:“殿下无需如此客气,您说便是。”
他垂眸,指尖轻轻敲击茶几:“我听说您与夫人伉俪情深,早年间您对夫人一见钟情,但夫人未曾看上您,是您的岳母极力促成这桩佳话对吧?”
刘学士一怔,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点点头:“不错。”
“那么我想请教大人,”陆景寒目光肃穆,“如何能讨得未来岳母的欢心?”
刘学士:“???”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皇子不是没怎么跟女子接触过吗,哪来的未来岳母?
他刚想问问,就对上了陆景寒迫切的眼神。
刘学士想起九殿下不喜欢他们对他的事指手画脚,便忍住了好奇心,道:“这讨好岳母,就是八个字,恭敬有礼,投其所好。”
“此话何解?”
“当年我出身贫寒,家中连个像样的节礼都拿不出来。”刘学士轻嘆一声,说起从前,“不过我日日都去岳母面前拜见请安,见着什么好东西,给我夫人一份的同时,还得给岳母也准备一份。”
他轻笑:“做女婿的在成婚前都要把姿态放低些,如此才能让长辈喜欢。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父母坚定了要选我,我夫人自然也就同意了。”
陆景寒颔首:“多谢大人,我知道了。”
他说着,让李德忠送刘学士出门。
陆景寒独自看着那封信,他安插在公主府的人,将永嘉与阿宁的谈话都记录在上面。
看到永嘉有意把阿宁许给他时,陆景寒心情愉悦。
可再往下,就看到了阿宁的拒绝之辞。
他知道,永嘉最在意的就是阿宁。
同样的,阿宁最在意的也是她。
他知道眼下阿宁还不喜欢他,但若是他能让永嘉坚定不移的选择自己,再慢慢攻破阿宁的防线,想来此事就能成。
思及此,陆景寒开口道:“李德忠。”
“殿下有何吩咐?”
“去将我带回来的东西再准备一份,送到公主府,就说是给长公主的。”
是他失策了,原以为对阿宁好就可以,眼下看来,永嘉那边也不能疏忽。
“是。”
次日,永嘉看着李德忠送来的大箱小箱,有些迷茫:“这是?”
李德忠话说的很好听:“小姐提过您喜欢珍珠跟翡翠珍品,九殿下便记下了,这些都是他带回来的,吩咐奴才给您送过来。”
永嘉闻言,顿时觉得陆景寒真是用心。
等送走李德忠,她将此事告知赵清宁,对陆景寒赞不绝口。
赵清宁只觉得是自己年少时的恩情起了作用,不仅让陆景寒庇护她,还念着她的母亲。
日子过得飞快,没多久就到了上元节。
这一日,赵清宁递了信约沈祁玉同游,对方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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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华灯初上,京中一片热闹。
赵清宁到街市后从马车上下来,两眼一亮:“祁玉表哥!”
不远处,身着白衣的沈祁玉转过头来,见了她露出一个笑。
她本就生的漂亮,眉宇间英气十足,又特意将自己的妆容化得极具男儿气概,看着就是一个翩翩少年郎,这一笑还引得不少小娘子红脸。
赵清宁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她面前,露出个笑:“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沈祁玉也笑:“好久不见你了,所以来的早点。”
算算日子,她们两个都大半年没见了。
沈祁玉的个子在男子里算矮,但在女子里就不是了,比她要高出大半个头。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娇俏明媚的小娘子在跟俊逸少年郎撒娇。
忽地,沈祁玉身后窜出一个身影,身材高大却不粗犷,墨发剑眉,皮肤不似贵公子那般白皙,却很是英俊,面庞稜角分明,一双锐眸带着肃杀之气。
在看到赵清宁的瞬间,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了些憨气:“老大,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矮?公主府的饭你都白吃了啊。”
赵清宁无语:“陈晋宝,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不会说话。”
他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武将要会说话干嘛?他能打就行了。
赵清宁懒得理他,跟着沈祁玉一起往前逛。
纵然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脱去了一身稚气,但陈晋宝依旧老实跟在赵清宁跟沈祁玉身后,如同当年一样。
少年少女一路行来,因为出色的容貌,收到了不少人的关注。
待走完一条街,沈祁玉怀中塞满了荷包,这都是那些小娘子红着脸送她的。
她哭笑不得,但不知道怎么拒绝,也只能收下。
也有人想送给陈晋宝,结果他接过之后说人家荷包绣的不好看。
小娘子当场落泪,哭着跑开。
要不是赵清宁拉的快,他就要被揍了。
倒是也有公子哥想跟赵清宁搭话,但也都被她身侧的凌风凌云挡开。
陈晋宝万分活跃,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转来转去的让赵清宁眼花。
她刚想说让他消停会,陈晋宝一回头:“老大,你看那是谁?”
赵清宁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灯笼铺子前,萧泽渊面寒如冰,他身侧的女子明艷动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巧的是同一时间,萧泽渊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目光从赵清宁身上略过,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身后的女子捕捉到了,她好奇发问:“这是你的朋友?”
还没等萧泽渊回应,她就冲着他们摆手示意。
既然都遇到了,也不能装看不见,赵清宁便也走近了。
等看清她的模样,那女孩儿道:“我见过你,在宫宴上。”
她还没说话呢,陈晋宝露出恍然的神色:“我知道你,你是那个北狄的公主,拖把柔是吧?”
赵清宁:“……”
沈祁玉轻笑出声:“陈兄,那两个字念拓(tuò)跋(bá)。”
陈晋宝:“我没念错啊,我口音重了点而已。”
赵清宁露出一抹客气的笑:“公主不要介意,他向来随性,不拘小节。”
拓跋柔根本不在意,她会跟他们打招呼,还是因为萧泽渊。
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拓跋柔赶紧跟上。
见状,赵清宁忍不住感慨,男主就是男主,才几天就让人家公主对他倾心了。
几人再往前逛了逛,忽地赵清宁面前就站了个人。
“小九,你怎么来了?”
赵清宁有些惊喜,随着年岁的增长,她不能跟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拉着小九出来了,而且他事务繁忙,因此她这次就没叫他。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陈晋宝这些年被威远侯训得懂礼多了,深知如今的陆景寒并非幼时那般弱势,当即收了笑,拱手行礼:“见过九殿下。”
沈祁玉亦是如此。
陆景寒面色温和:“免礼,你们不必如此客气,就当我还是从前的小九即可。”
他虽然这么说,但目光划过沈祁玉时,还是有些戾气。
得知阿宁约了此人出来逛,他放下手头的事务就出府了。
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他看沈祁玉还是不顺眼。
沈祁玉因为宅院的事,倒是待他更加客气尊敬。
“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逛逛吧。”
他都如此说了,赵清宁他们自然应下。
路上,还有不少女子给陆景寒送荷包,但都被他拒之门外,那冷凝的脸色与面对赵清宁时的温柔截然不同。
最后,他们去了天香楼用饭。
期间,陈晋宝随意道:“那拖把公主一看就知道喜欢上了萧泽渊,老大,你说要是她提出要嫁给萧泽渊,陛下会同意吗?”
赵清宁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骠骑大将军手握兵权,陛下不可能让他儿子娶个外族女子,而且萧泽渊还有婚约,这一对註定是悲剧。
“唉,看来这拖把公主一片痴心要付诸东流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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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垂眸,敛去眼中的嘲讽。
痴心?
皇室之人从来不会有痴心可言。
不过这话,他不会说给他们听就是了。
上元灯节后,拓跋柔在宫中赴宴时,向承德帝提出自己心悦之人乃是骠骑大将军之子,萧泽渊。
同样的,承德帝也并没有同意赐婚一事,只许诺会给她找更好的夫婿。
原以为此事就此过去,却不想没两天,赵清宁还在家当咸鱼的时候,宫中却传来了别的消息。
“娘,你是说萧泽渊醉酒后,调戏了北狄公主?”赵清宁只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会呢?”
萧泽渊不像是那种人,她第一反应就是,他被人算计了。
“当时情形我也不清楚,只是据说萧泽渊同拓跋柔有了不清白之事。”永嘉皱了皱眉,“北狄那位是嫡公主,发生这种事情萧家自然要负责。”
赵清宁隐隐有所猜测:“陛下要给萧泽渊还有北狄公主赐婚?”
“不错。”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下意识道:“那薛云初怎么办?”
这门亲事,当初可是承德帝亲自赐的啊。
“薛云初的婚事照旧,不过她从嫡妻,换成了平妻。”
所谓平妻,就是地位与嫡妻相同的妻子。
赵清宁咂舌,没想到不过两天时间,萧泽渊要娶两个老婆了。
男主果然就是男主,艷福不浅。
这拓跋柔对他,也当真是痴情。
永嘉却不这么认为:“娶了薛家的女儿,又娶了北狄的公主,如此一来萧家会被架在火上烤,你舅舅不会放任不管的。”
果不其然,一天后,宫中传来了赐婚的消息。
北狄公主拓跋柔,被许给了萧泽渊。
一时间,萧家成为众矢之的。
不少大臣上奏,让承德帝撤回萧临的兵权,避免萧家因为权力过大,而搅乱朝纲。
朝堂乱成一团之际,天香楼雅间里,拓跋柔推门而入,坐在了陆景寒对面。
她面色严肃:“九皇子,我已全部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什么时候能帮我达成所愿?”
陆景寒落下棋盘上的一子,未曾给她一个眼神:“快了。”
第94章 满腹算计
看着眼前的少年,拓跋柔眸色幽深。
来和亲之前,她曾派人调查过大越皇室的情况,也清楚地知道,当今圣上,也就是承德帝虽然儿子多,但最受重视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母家实力雄厚的长子陆启衡。
另一个,就是这位自幼被唾弃,却异军突起杀出重围的九皇子陆景寒。
其实在经过反覆斟酌后,她一开始选定的和亲人选,是这位九皇子。
拓跋柔也知道,若是嫁给皇子,她是没办法做正妻的,大越不会接受一个外族皇后。
但这是她唯一的出路,所以,她用尽了办法,终于打听到陆景寒的行踪,并在天香楼与他来了一场“偶遇”。
拓跋柔对自己的容貌是很自信的,她在北狄时就是出了名的美人,来了大越也是如此。
但陆景寒当时径直略过了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要不是她拦得快,怕是跟他连句话都说不上。
那时候,她说有事要说,跟着他进了雅间,她面露羞涩地表明自己的心意,这位殿下却扫了她一眼。
彼时的陆景寒神色漠然:“拓跋柔,你虽说是嫡公主,但你的母后早就死了,外祖一家也因为涉嫌谋反满门抄斩,你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如今的继后对你不喜,这次和亲也是她撺掇北狄王让你来的,我没说错吧?”
拓跋柔面色惨白,才知道这位皇子早就查过自己的底细。
她更震惊于,陆景寒居然连这些细节都知道,可见北狄皇室里也有他的人,能力自是不凡。
“你的境况与我相似,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所以收起你那一套情爱谎言。”陆景寒看着她,“你想达成所愿,我可以帮你,但你一切都要听我的。”
“想通了,就派人送信去九皇子府。”
当时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拓跋柔思虑了许久,以她的处境,她没有别的选择,最终送了信。
而陆景寒接信之后,也没有见她,只回信让她务必达成跟骠骑将军之子萧泽渊的婚事。
作为交换,他将使臣团里,北狄继后派过来盯着她的人的命送给了她,那个人醉酒失足,死在了护城河里。
自那之后,拓跋柔一心一意地扮演对萧泽渊情深似海的角色。
她也成功在宫宴之上,污衊对方非礼自己,得到了将军府嫡妻的位置。
旁人就算知道是她算计了萧泽渊,也只会觉得她是太爱他了,根本不会想到这里面还有陆景寒的手笔。
今日会面,拓跋柔是有些紧张的,这位九殿下有心机又有手段,她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踏进了圈套里。
但既然已经合作,她也只能鼓起勇气,问他什么时候能帮她。
看着眼前人,拓跋柔强装镇定:“殿下说快了,看来是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你不就是想要北狄继后及其母家的命?”陆景寒又落下一子,“按我说的做,你很快会达成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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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柔微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她的愿望确实是这个。
自小她就知道是谁害死了她母后跟外祖一家,十多年来,她每日都浸泡在仇恨中。
奈何她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没有能力报仇雪恨。
和亲对她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思及此,拓跋柔问道:“如今我已经与萧泽渊定了亲,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陆景寒言简意赅:“去找陆启衡。”
她有瞬间的迟疑:“你是想让我勾引陆启衡,以此来离间他跟将军府?”
她也知道,跟她一起许给萧泽渊的那位姑娘,是陆启衡外祖一族的嫡女,因为这层姻亲关系,如今骠骑大将军萧临已经倒向陆启衡那边了。
若是陆启衡抢了萧泽渊的妻子,使萧家蒙羞,萧家还会支持他吗?
她正想夸陆景寒这招厉害,却见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冷嘲:“你满脑子只知道从情爱入手,这么些年能在你那位继母手底下活下来,也当真是走运。”
“若是要用这招,我为何不让你一开始就去勾引陆启衡?”
拓跋柔:“……”
她忍住气:“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你要去对陆启衡投诚,告诉他北狄皇室有意助他登位。”陆景寒将棋子放下,“再给你的父皇传信,说陆启衡想跟他合作,让他暗中派兵来京都,代价是边关十五座城池。”
拓跋柔心中一震:“你,你想污衊大皇子通敌造反?!”
“是不是污衊,就看你做的如何了。”陆景寒冷漠道,“帝王正值壮年,皇子当久了,有些人的野心按耐不住,自然要做出点行动来。”
他不在意陆启衡跟萧家的关系好不好,自然也不想破坏他们。
最好是萧家坚定的支持陆启衡,届时他一网打尽,连带把萧临的兵权也拿回来才是。
作为臣子,手握兵权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拓跋柔久久失语。
她还是低估了陆景寒狠心的程度。
原以为他只不过是想让陆启衡失去继承权,却没料到他一开始就打算让陆启衡去死。
拓跋柔不禁反问自己,她同这样的人合作,真的会有好下场吗?
但她已经没办法后悔了。
京中风起云涌,公主府里还是一派平和。
阳春三月,春闱在即。
沈祁玉马上要科考了,在这之前,永嘉为她办了一桌宴席,去去身上的晦气,免得三年前的事再度上演。
因为她来了,赵清宁这条咸鱼也总算是捨得翻身了。
两个人酒饱饭足后聊闲天,赵清宁说起拓跋柔的事,感慨她真是对萧泽渊一往情深。
沈祁玉却道:“阿宁你可知道,陛下已经在收回骠骑大将军的兵权了,前几日就让他暂时在家中修生养息,不久后怕是要卸职了。”
“啊?”
此事她倒是有猜到过,但没想到承德帝速度这么快。
“是九皇子进谏的,”沈祁玉嘆口气,“听说为了此事,萧家跟九皇子的关系更差了。”
此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也就赵清宁不关心这些,才不知道。
赵清宁皱了皱眉:“看来朝堂之上又要发生大事,你近来还是小心些,免得被殃及。”
沈祁玉点头。
没多久,春闱如期而至。
在紧张的气氛中,会试很快结束。
这两日,永嘉都在家里拜佛祖,希望他能保佑沈祁玉。
大抵是她的诚心真的感动了神明,时隔三年,放榜的人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念出了喜讯。
“会试第一名,沈祁玉。”
第95章 我想跟祁玉定亲
赵清宁激动不已:“祁玉,你又是会元!”
闻言,众人看向沈祁玉,三年前科考一事京中人人都知道,只是未曾预料到时隔三年,会元还是同一人。
比起当初第一次考中,沈祁玉如今的心态算得上平和。
这三年里她认真刻苦,全部心力都放在科考上,也总算没有辜负自己。
很快,永嘉也知道了这个喜讯。
她乐不可支,但还保持了理智。
等沈祁玉回到府中后,她说道:“祁玉,你如今虽然中了会元,但在没殿试前,一切都不明朗,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公主府里,不要出府跟人交际,免得又被捲入不必要的争端。”
沈祁玉:“我听姑母的。”
殿试还需要大半个月才会举行,她确实该小心行事。
否则这期间要是又出了纰漏,她就又白考了。
皇子府。
陆景寒抬眸:“沈祁玉住在了公主府?”
闫恺低着头:“是。”
他将手中书放下,眉宇间有些阴郁。
若不是近来事情太多,他也不至于让那小子又能跟阿宁朝夕相处。
虽说只是半个月,他也依然觉得碍眼。
只是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只能按耐住去公主府把沈祁玉带走的冲动。
“拓跋柔那边怎么样了?”
闫恺:“拓跋公主一切都好,目前大皇子已经相信她的说辞,认为北狄会帮他夺位了。而给北狄王的信也已经寄出去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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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颔首:“春闱殿试后就是万寿节,让我们的人务必准备好。”
闫恺:“是。”
他领命刚要离去,陆景寒又叫住了他:“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陆景寒:“姜知意如何了?”
“情况不大好。”闫恺摇了摇头,“苟延残喘,命不久矣。”
三年前,殿下绑了姜家嫡女姜知意后,一直命他照看。
而每隔几日,陆景寒在朝堂上遇到了什么事,都会去审讯姜知意。
毕竟按她所说,她知道所有的剧情走向。
这一点给陆景寒带来了不少好处,之前陆启衡在他身边安插了人,通过对姜知意的审讯,他拔除了好几个蛀虫,也因此在朝堂上压制了陆启衡。
但长期残酷的审讯,让姜知意肢体破败,精神也疯癫了。
“看好她,若是死了一把火烧成灰便是,不要留下把柄。”
闫恺:“是。”
待闫恺走后,陆景寒执笔在宣纸上写下江南二字。
门外朔风阵阵,不多时乌云密布,整个京都被浸在了雨中。
在春雨润物之际,沈祁玉从公主府中走出。
今日,她要去参加殿试了。
看着长街,她深呼一口气。
身后,赵清宁沖她做了个手势:“加油。”
沈祁玉忍不住笑,这才上了马车,去往皇宫。
参选殿试的举子有上百人,他们会先去到宫中保和殿,以皇帝亲自出的题目,来写策论。
而后,再由主考官判出优劣,再将前十名的考卷递交到皇帝面前。
这十名考生也会去往太极殿,受皇帝亲自考核。
最终的第一名,则是皇帝钦点的状元,另外有榜眼,探花,统称为一甲。
保和殿中,沈祁玉正在科考。
承德帝出的考题并不算难,但殿试极其考验人的心理素质,考场中有举子甚至于边哭边答。
沈祁玉竭力稳住自己,最后在卷子上写着那句千古名句来点题。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至此,她算是走完了一半流程。
在宫中等待结果时,她十分紧张。
但没多久,她就接到了入太极殿的通知。
这说明她拿到了前十的名额。
沈祁玉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太极殿时,公主府里的赵清宁也在为她担忧。
她看向窗外:“秋荷,你说祁玉会不会考中状元?”
秋荷:“小姐,这已经是您今天第二十六次问奴婢这个问题了。表少爷聪慧,定能考中的。”
赵清宁单手托腮,深深嘆了口气。
临近午时,她有些犯困,刚准备回去休息休息,就见沈祁玉的婢女红叶冲进了前厅。
一进门,她又哭又笑:“小姐,少爷她……”
赵清宁心头一震:“祁玉怎么了?!”
“少爷,少爷她中了!陛下钦点少爷为状元,眼下正在游街呢,一会儿就要到府上了。”
红叶难以掩盖自己的激动。
赵清宁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跑到门口去迎她。
永嘉得知后亦是十分激动:“竟是中了状元!”
她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这可是历代以来第一个女状元,谁说女子不如男?!
母女俩都跑到府门口,没多久,报喜的人就来了,永嘉乐呵呵地给了赏银,继续望着京道。
终于,长长的街道上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状元郎的冠帽,出现在了她们面前,而她他的身后,还跟着许多百姓。
状元游街,历来就是如此热闹。
沈祁玉将街上女子扔给她的荷包递给红叶,看着门口的两个人,眼眶微微发红。
她走到她们面前,朝着永嘉跪下:“祁玉幸不辱命,得中状元,在京四年多谢姑母照料,请受我一拜。”
说着,她以头叩地,带着满腔的敬意与感恩,对着永嘉跪拜。
她深知世道艰难,若不是长公主,她没有今日。
永嘉赶紧把她扶起:“好孩子,快起来。”
她看着她,心中欣慰。
祁玉是第一个女状元,她由衷的希望有朝一日,她能脱去这身男儿郎的衣服,以女儿身站在朝堂上。
她往日碍于局势最后没做到的事,希望祁玉能做到。
赵清宁见沈祁玉看向她,她实在是没忍住,眸中带了泪。
待两人进了府门,她一把抱住了沈祁玉,在她耳边说道:“老乡,我真的很为你骄傲,还有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一个人来到这里,有沈祁玉在,她的害怕都消散殆尽。
沈祁玉亦是含笑:“我也要谢谢你。”
两个女孩儿相视一笑,眼中都是对彼此的感激。
吃饭时,赵清宁兴致勃勃,一直问她殿试的情况。
沈祁玉也耐心说给她听,直到最后,她才恍然想起一件事,将下人们都支出去后,她看了看永嘉,面色有些严肃:“姑母,今日殿试结束时,陛下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他问我可曾有婚配。”
气氛顿时一寂,永嘉面色一沉,她最了解弟弟,他绝不会随意问这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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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玉,陛下很可能会给你指婚,到时你打算怎么办?”
沈祁玉沉默,看了一眼赵清宁。
这个问题,她们之前其实就有考虑过了。
只是一直以来,她们都没敢跟永嘉说罢了。
赵清宁对上沈祁玉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了筷子,看向永嘉:“娘,我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永嘉皱眉:“什么?”
赵清宁支支吾吾,最后硬着头皮开口:“我……我跟祁玉商量过了,我不想嫁出去,祁玉也不会娶别人,所以我想……我想跟祁玉定亲……”
她话音刚落,永嘉一掌拍的桌子上的碗筷都震了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96章 上门自荐
赵清宁吓得一抖,但依旧强撑着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加一句:“娘,我是认真的。”
“婚姻大事岂容你如此随意对待?”永嘉怒目圆睁,“祁玉身份特殊,定亲你可知有多大的风险?再者就算成亲了,你们不能有子嗣,你老了怎么办?你去世了怎么办?!”
赵清宁嘀咕道:“我就算嫁了人有子嗣,也不会长生不老啊,而且儿女又不能让我死了之后原地复活。”
再说了,她也可以领养啊。
“你!”永嘉扬手就要揍她,吓得赵清宁急忙往沈祁玉身后躲。
沈祁玉安抚她:“姑母,消消气。”
“这我如何消气?!”永嘉瞪她一眼,“总之这件事你们两个想都别想。”
丢下这句话,永嘉甩袖离开。
赵清宁一脸颓丧,她就知道娘不会同意。
沈祁玉也不好多说什么,在用完饭以后,就回去了。
她如今是状元,一举一动引人注目,不能一直待在公主府。
月色撩人。
陆景寒看着信封,凤眸微微眯起。
这是暗卫刚送来的,有关于公主府中的记录。
在看到赵清宁说要跟沈祁玉订婚时,陆景寒恨不得马上去到公主府。
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为什么永嘉会说,阿宁跟沈祁玉成婚不能有子嗣?
沈祁玉身体有疾?
还有,永嘉提及沈祁玉身份特殊……
他之前派人查过,沈家是在江南一带经商,家里人都老实本分,也没有跟什么势力来往,何来的身份特殊?
良久,他放下信封。
一个月前,姜知意吐露了一件事,她说她记得原书剧情里,江南有人贩卖私盐谋利被查,后来承德帝查出背后主使者就是陆启衡,把他废为庶民。
而几天前,江南的探子也确实给他递了密信。
他打算利用此事扳倒陆启衡,已经跟承德帝汇报过情况了。
涉及私盐买卖,承德帝自然是动了怒,派他南下查探。
他也趁机把消息放了出去,让陆启衡知道此事,自乱阵脚。
如今看来,他还可以趁这个机会顺带查一查沈祁玉,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不过在离京之前,他要去一趟公主府。
得知陆景寒来了,永嘉想起他这几日不断送来的珍珠翡翠,脸上都带了几分笑。
“几日不见,姑母看着更加容光焕发了。”陆景寒进门,将手中的礼物送上。
永嘉心情舒畅,待他也多了几分慈爱:“你是来见阿宁的吧?我这就让人去唤她。”
“不,我是来见您的。”陆景寒摇了摇头,也不打算兜圈子了,“我即将离京,今日来此,是有事想问姑母。”
“你说。”
陆景寒看着她:“不知姑母可想过为阿宁找夫婿?”
提起这事,永嘉就生气。
孽女干的那叫人事儿吗?!
思及此,她点点头:“近来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不知景寒可有合适的人选?”
陆景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不知姑母看我,如何?”
厅中一片寂静。
永嘉没想到他居然上门自荐,都被震住了。
等她回过神来,想起以往陆景寒对阿宁做的种种,才恍然大悟,这小子不光想要她的兵权,还想要她的女儿。
不过,阿宁应当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的。
虽然永嘉觉得,陆景寒更看重的还是兵权,但她还真挺满意他的。
但片刻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景寒,姑母也不想瞒着你,我一开始就觉得阿宁若是嫁给你,那是最好的选择。”
“但你跟她不可能,你跟启衡之间的斗争我看在眼里,没到最后谁输谁赢都不一定,我不能现在就把阿宁许给你,而且就算你赢了,她也不想入后宫。”
虽然最近孽女快把她气死了,但她心里还是疼她的。
陆景寒来的时候,就知道永嘉会说这话。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做出任何保证,永嘉都不会信。
不过他来公主府,也没打算如今就把婚事定下。
他只要防着别人就行了。
陆景寒声如温玉:“我知道姑母的担忧,也没打算让您现在就把阿宁许给我,但我想求姑母一件事。”
“你说。”
“在我回京之前,不要将阿宁许配给别人。”陆景寒态度柔顺,“还请姑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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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盯着他,心中思绪万千。
她隐约能猜到,陆景寒这次下江南后,朝局就要发生改变了。
阿宁是不打算入宫,但陆景寒这个要求只是小事一桩,又不是要娶她。
这些天的珍珠翡翠等珍品,也不能白要人家的。
思及此,永嘉点了点头:“好。”
“我会尽快回来。”陆景寒拱手,态度比对承德帝的还要恭顺,“此事烦请姑母不要告诉阿宁,景寒在此谢过。”
他其实也怕,怕赵清宁知道了之后,就排斥他。
得到永嘉的同意后,陆景寒前往江南查探私盐案。
虽说他人走了,但京中处处是他的密探,隔三差五就会给他汇报情况。
大皇子府。
薛大人拱手道:“殿下,如今九皇子去了江南,查探私盐买卖,若是让他查到背后之人是您,怕是咱们就要倒霉了。”
陆启衡自然知道这点,他已经安排好了杀手。
若是陆景寒回京,就地格杀。
薛大人面容狠厉:“殿下,杀了九殿下只是第一步!如今陛下要收回骠骑将军的兵权,等于断了咱们的臂膀。”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处于优势,北狄的精兵也会在万寿节暗中来到京都,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您需得早下决定。”
陆启衡明白他的意思。
承德帝如今都还没到五十岁,身体也很康健。
照这个情况,他这皇子到三十岁,也不一定能继位。
更别提还有其他几个兄弟虎视眈眈。
如今北狄来兵,陆景寒离京,萧家的兵权也还在,京畿防护也是他的人,他若是在此时占了京都,再请父皇退位,陆景寒死在路上,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陆启衡咬咬牙:“让我再想想。”
逼宫这种事,不能如此草率。
薛大人暗嘆一声,若不是九皇子太过强势,他们也不会有这般打算。
江南府衙。
时隔几天,京中的密报被送到了他的手里。
看着信上的内容,陆景寒嘲讽一笑。
如他所料,陆启衡坐不住了。
不过他竟然还在犹豫,没有立即动手,看来是对承德帝还有些感情。
陆景寒看着堂下跪着的暗卫:“告诉闫恺,万寿节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暗卫:“是。”
“还有人多眼杂,让他护好阿宁。”
暗卫应声离去,陆景寒将信燃尽。
李德忠推门而入:“殿下。”
陆景寒抬眸看着他:“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奴才四处打探,终于找到了当初在沈家伺候的一个老妈子,她现在就在外面候着。”
“把人叫进来吧。”
陆景寒眸色幽深,他倒想知道,沈祁玉身份特殊在何处。
第97章 沈祁玉是女子
天色正好,檐下青燕啄春泥。
堂内,陆景寒面容无波无澜:“你是说,沈家这一代原本有两个孩子?”
身着粗布衣裳的老妈子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是,老奴那时在正院伺候着,府上当年确实只有一位嫡女,可小姐八岁时生了一场恶疾就死了。”
“那后来呢?”
“后来老爷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孩子,跟小姐生的一模一样,说是小姐的同胞弟弟,出生时找大师算过命,说要一直寄养在庙里,不然会冲撞家里人。”
她当时见过那小少爷,人生的俊俏,白白嫩嫩的,当时下人们还感慨,双胞胎就是十足的像。
陆景寒垂眸:“李德忠,送她出去。”
老妈子连连颔首,转身往外走,李德忠又往她手里塞了银子:“往后沈家的事,谁问你都不要说,明白吗?不然有你苦头吃。”
她接过银子:“是,老奴知道。”
陆景寒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脑海里思绪飞转。
本朝建立以来,国内一直不是很太平,时不时就有前朝叛军起义,只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很快又被官府镇压。
一开始他以为沈祁玉是前朝余孽,被沈家领养。
可后来一想,逻辑不通。
永嘉平乱杀的就是前朝余孽,她对本朝的忠诚绝不是作假,在这种情况下,她绝不会帮着掩盖沈祁玉的身份。
双胞胎,女孩儿病死了,男孩儿才回府。
科举,身份有风险,不能有子嗣……
轰隆一声,天际闷雷滚动。
初春时节,多是阵雨。
不过转眼,大雨倾盆,将整个江南浸润。
屋檐下雨滴砸落,溅湿门廊。
陆景寒起身出去,看着天际乌云,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冷凝。
沈祁玉是个女子。
只有这一点,才能解释得通,永嘉为什么会说她身份有风险,成婚不能有子嗣。
他回想从前,才发现自己漏掉了许多细节。
譬如除了他,阿宁连陈晋宝都很少有肢体接触。
因为男女有别。
但她如今都十五了,放榜之后居然抱了沈祁玉。
是一时激动忘了分寸?
不,是本来就不需要顾忌。
陆景寒低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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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么久,他竟是吃的女子的醋。
他也不打算戳破沈祁玉的身份。
毕竟她跟公主府亲近,又刚中了状元,若是身份被别人知晓,公主府也难辞其咎。
所以,他不光不能戳破沈祁玉,还得替她掩护。
至于沈祁玉将来能走到何等地步,陆景寒不关心。
他对女子没有偏见,朝堂上那些老匹夫也不见得有多少能力,状元郎只是第一步,若是将来沈祁玉能拿出真本事来证明自己,他当了皇帝也不介意重用她。
雨停,天边日色灼灼。
陆景寒连日来的沉郁被一扫而空,起身出去,私盐买卖的事还没有解决,他的时间紧迫。
京中。
赵清宁看着窗外的泼盆大雨:“俗话不是说春雨贵如油吗?怎么这几天下个不停啊。”
前几日沈祁玉被封了翰林院修撰一职,她还想去她的官宅看看呢,奈何一直下雨,不好出门。
就在她无聊之际,却看到永嘉匆匆出了门。
赵清宁一愣:“这大雨天,我娘出去干嘛?”
秋荷:“小姐,殿下要去参加琴会,这下雨天焚香抚琴最有意境不过了。”
“琴会?”赵清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记得永嘉并不怎么精通音律啊。
秋荷悄声道:“就是京中各府夫人的集会,往年殿下从不参加,如今是为了您的婚事才去的。”
这种集会,说白了就是大型亲家交流现场。
永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给阿宁早点定个亲事。
虽说她答应了九皇子,在他回来之前不会把阿宁许出去,但不代表不能相看啊,多看几家总是好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参加各种贵妇人的集会,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长公主这是在给自家女儿找婆家。
纵然赵清宁这些年在京中名声变好了,知书达礼,人也生的明艷,使人见之不忘,那些夫人还是不敢去提亲。
因为永嘉手里有兵权,容易被下一任帝王猜忌。
不过,也不是没有胆大的。
威远侯府。
侯夫人匆匆进了家门,拉着夫君耳语。
片刻后,威远侯神色震惊:“你说长公主去抚琴了?!”
他还不知道永嘉?
那双手是拿来舞刀弄枪的,抚琴这种事跟她一点都不搭。
他年少时对琴曲挑剔的很,但有幸听过永嘉的琴曲后,他听谁弹琴都觉得好听。
侯夫人面色严肃:“抚琴是藉口,长公主应当是想给她女儿定亲,不然她也不会来参加这种集会。”
威远侯:“夫人的意思是?”
“你觉得咱家小宝如何?”
侯夫人思虑周全:“小宝跟阿宁自幼一起长大,情分自是不必说,而且新君登基必将清算武将,若是有长公主做亲家,咱们不会陷入被动。”
她顿了顿:“礼部尚书家的儿子十六娶亲,孙子都落地了,你儿子也十六了,房中的婢女看都不看一眼,照这个情况得孤独终老了。”
威远侯只觉得好笑:“哪有这么夸张?当年我娶你时都二十五了,也没见我孤独终老。”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侯夫人就来气:“你大龄娶妻那是因为对长公主爱而不得,你以为我不知道?!别拿你那死德行跟我儿子比。”
威远侯瞬间理亏,都怪当年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己把这事说给她听了,被人拿捏一辈子。
不过不妨碍他嘟囔几句:“你还不是一样,当年只想嫁给文人雅士,还嫌弃我是粗鄙武将……”
对上夫人凌厉的眼神,他瞬间噤声。
侯夫人:“总之我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你想办法去探探儿子的口风。”
夫人发话,威远侯没有拒绝的余地。
练武场中,陈晋宝手中银枪凌厉,气势如虹。
他正练着呢,威远侯就把他叫下来了。
陈晋宝咧嘴一笑:“爹,怎么了?”
威远侯斟酌词句:“儿子,爹问你个事,你觉得清宁漂亮吗?”
陈晋宝挠了挠头:“漂亮啊。”
他老大怎么不漂亮,明艷动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他养的骏马似的,睫毛弯又长,水汪汪一片,摄人心魂。
“那你觉得清宁人品怎么样?”
陈晋宝点头:“很好啊,能跟我玩到一块的人,品行自然是好的。”
威远侯:“……那我要是去向长公主提亲,把她娶回来给你当媳妇,你觉得好吗?”
陈晋宝瞬间震惊:“您把长公主娶回来给我当媳妇?让我去给老大当后爹?!您疯了吧?”
威远侯气的揍他一拳:“我说清宁!”
第98章 万寿节
陈晋宝一怔:“你要把老大娶回来给我当媳妇?”
“你觉得如何?”
他手一摆:“不行,我们是好兄弟。”
娘子跟兄弟是不一样的,这点他分得清楚。
威远侯听了这话,只觉得很是熟悉,突然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家中长辈问起他是否喜欢永嘉,他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才发现自己是喜欢她,上门提亲被拒后心情沮丧,在苏杭一带散心半年才得以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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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他说道:“我就问你,喜不喜欢清宁?”
陈晋宝茫然:“啥样叫喜欢?”
威远侯语塞:“……”
知道他不开窍,没想到这么不开窍。
他长出一口气:“就是时时刻刻想跟她待在一起,见不着的时候会念着,你之前不就这样?”
威远侯很清楚,自家儿子小时候总是黏着赵清宁来着。
陈晋宝却摇了摇头:“你要这么说,我喜欢的是疾风。”
就是他从小养大的千里马。
威远侯懒得跟他多说:“我就问你,你娶不娶清宁?”
陈晋宝纠结了一下,上次他去公主府邀请老大一起去赛马场,被她给拒了。
她说年岁大了男女有别,她还要学琴棋书画。
娶了老大,他们就可以一起出去吃喝玩乐,日子多潇洒。
思及此,他点点头:“娶呗。”
于是,威远侯将他的回覆告知了侯夫人。
侯夫人当即将府中珍玩之物盘点一番,准备找机会去提亲。
这日天朗气清,马车上,赵清宁忍不住问她:“娘,你到底约了谁啊?”
一大早的永嘉就把她拉出来,说是与友人约了一起来上香。
赵清宁不禁纳闷,她娘甚少跟人来往,哪来的友人。
永嘉:“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直到青云山脚下,赵清宁她们一下车,一位贵妇人就迎了上来:“殿下。”
永嘉扬起笑,一把拉过赵清宁:“这是镇国公夫人。”
她是长辈,镇国公府与公主府品阶相差无几,赵清宁赶紧见礼:“夫人安好。”
国公夫人和蔼地笑了:“清宁长大了,标志又懂礼。”
“哪里哪里,还是你家公子争气。”
二人热情寒暄,赵清宁这才恍然想起,镇国公夫人,不就是裴鹤昭亲娘吗?
她脑子里刚浮现出这个想法,面前就站了个人。
裴鹤昭一袭白衣,嘴角还噙着笑意,看着十分俊逸:“清宁妹妹,好久不见。”
三年前他去了西北之地,京中女子还很是伤心,如今再回来,想必要搅乱一池春水了。
赵清宁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这不就是经典的相亲局吗?
难怪她娘非拉着她来,合着还没放弃给她找婆家的心思啊。
被动相亲,谁的心情也不会好。
但裴鹤昭也没做错什么,思及此,赵清宁微微倾身:“裴世子。”
两个人的称呼,就代表了这次相亲的态度。
永嘉拉着侯夫人往山上走,将他们甩在身后,也是为了给孩子们创造独处的机会。
路上,赵清宁一句话都不说。
裴鹤昭打量着她,不得不说少女长成后,容色动人心魄,面若桃李,肤如凝脂,眉眼高低之间如绢画一般,一看就知从小养尊处优。
这般颜色,京中少有。
若不是出身太高,怕是提亲的人早就踏破了门槛。
看着沉默的赵清宁,他忽地想起多年前,她在天香楼前对他胡诌的灵动模样。
啧啧啧,如果可以,他还真想把赵清宁娶回家,那日子就很有意思了。
这一路走来,裴鹤昭的态度算是积极。
然而赵清宁什么也听不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行至山间凉亭,裴鹤昭忽地开口:“我知道清宁妹妹对我并无情意。”
她一怔,而后平和道:“你不也是?”
裴鹤昭一笑:“可是婚姻大事,并非有情即可,你我如今反倒是最般配的。”
他说的是事实。
公主府荣华只是一时的,而镇国公的位置是世袭。
永嘉就是考虑到这点,才会与镇国公夫人来往。
赵清宁无波无澜:“般配对我来说没用。”
因为她压根就不想成亲。
对她来说最好的生活,其实就是四处游历,看遍山水。
她不想被婚姻束缚住,一旦她嫁了人,她不再是赵清宁,只会是某某的夫人。
相夫教子对她来说太难了,她没有那个耐性与勇气,把自己的全部都託付给一个男人。
“可长公主不这么觉得。”裴鹤昭如此说道,“而且我对这门婚事还是很期待的。”
赵清宁未曾回应,她知道裴鹤昭对她没感情,此人游戏人间,他想的是娶谁都一样,还不如选个旧相识。
从青云山回来,永嘉迫不及待问她对裴鹤昭的想法,赵清宁一如既往,说自己不想嫁人,把她气的够呛。
之后几天,她又拉着她见了几家公子,直到这天,赵清宁忍不住道:“娘,我真的不想嫁人,你不要再拉我去见那些人了。”
永嘉皱眉:“阿宁,娘是为你好。”
“我知道您担心将来公主府势微,怕我没了依靠,可您如今介绍的人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
赵清宁沉重嘆气,那些人要么是见色起意,要么就是想跟公主府达成合作,满腹算计, 她不想踏入这些阴谋里。
“实在不行,让我缓缓行吗?”
见女儿如此颓然,永嘉最终还是让步了,反正她人也选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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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拉着她出门相亲,赵清宁得以休息几天。
书房里,永嘉看着纸上的名字,用笔勾画掉许多,最后只剩了两家。
镇国公府。
威远侯府。
前不久威远侯来了一趟公主府,话里话外有意替他儿子求亲。
本来,永嘉是不考虑他们家的。
陈晋宝那孩子人是挺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她更满意的其实还是镇国公府。
但威远侯提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若是清宁进门,后宅只她一人,除非七年无所出,我儿才可纳妾。”
要知道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威远侯府这点很是难得。
她思索半天,还是决定不好选谁。
不过陆景寒也没回京,她答应他的事要做到,也就不着急了。
一晃眼,万寿节就到了。
这一天,朝臣们纷纷进宫赴宴,给承德帝贺寿。
不止是他们,大越周边小国也派了使臣来送礼。
北狄那边还派了新的使臣过来,送上了给承德帝的贺礼,价值不菲,看上去铁了心要抱大腿。
宫宴之上,众人觥筹交错。
赵清宁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这种宴会她只需要当个背景板,吃好喝好即可。
殿中舞女姿态轻柔,煞是好看,她沉浸其中。
忽地,那舞女以胡旋舞步一步步靠近王座,媚眼如丝。
嘉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每年万寿节,都有舞女想要谋求荣华富贵。
承德帝看着眼前的舞女,那一双秋水瞳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永嘉,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起了把人收到后宫的心思,就允许了对方的靠近。
然而舞女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贼人受死!”
她的刀尖直冲承德帝而去,嘉贵妃反应过来瞬间扑过去:“陛下!”
若是陛下在此出了事,她难辞其咎。
刀刃扎破皮肉的声音响起,嘉贵妃背后中了一刀。
但舞女并未罢休,提刀又冲着承德帝刺去,而其余的伴舞也露出了真面目,她们都是刺客。
张福禄惊慌失措:“来人!快来人护驾!”
宫宴瞬间乱成一团。
永嘉几乎是第一时间上前,因为承德帝的厚爱,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带刀剑入宫的人,奈何对方人多,一时间腾不出手来救驾。
入宫中不允许带刀剑与暗卫,是以如今没人保护赵清宁。
但她躲得及时,这些打斗并未殃及到她。
舞女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杀手,不过片刻时间,承德帝就中了一刀。
大殿上,鲜血淋漓。
待宫内禁卫军终于赶来制服刺客时,承德帝已经昏了过去。
朝臣们乱成一团,永嘉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传太医为陛下跟贵妃诊治!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宣扬出去,让天下不得太平,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与此同时,她让禁军护送外国使者回驿站,说是护送,其实就是软禁。
一旦别国知道承德帝出事,保不齐就有人想落井下石,攻打边境,因此消息一定要封锁起来。
朝臣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应下。
及至夜深,他们才得以出宫。
太极殿。
太医从内室踏步走出,永嘉立刻迎上去:“陛下与嘉贵妃如何?”
“回禀长公主,嘉贵妃未曾伤及要害,是以并不严重,休养几日便可。”太医恭敬开口,“陛下的伤口很深,失血过多,怕是以后再难恢复从前的康健,但臣已经施针护住了他的心脉,于性命无碍,只是还需几日才能醒来。”
闻言,永嘉松了口气。
太子都还没立,陛下要是这个时候死了,大越朝也就乱了。
也正因如此,那些个皇子们跟着要来看承德帝的情况,都被她拦在了外面。
第99章 宫乱
得知承德帝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永嘉严肃道:“任何人问起陛下的身体情况,你都说无碍即可,明白了吗?”
太医自然遵从:“是。”
永嘉看了看内室床上脸色苍白的承德帝,嘆了口气。
待她走出太极殿时,门口的皇子们一拥而上,嘴里都是关心之词,可眼里都是迫不及待。
“你们父皇已经无碍,一个个都挤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回各自府上去!”
永嘉看了只觉得心烦,将他们通通赶走。
皇子们如今又惹不起她,敢怒不敢言,这才离宫。
大皇子府。
陆启衡从宫中回来后,立即派人去请萧临跟薛大人。
“殿下,北狄精兵就在城外,萧大人也可调兵回京,此时是最好的机会啊!”
薛大人如此说道:“镇国公府的裴世子被叫回京与赵清宁相看了,要是等他们两家联姻了,局势对咱们不利呀。还请殿下尽快决断”
就连萧临也道:“陛下还未醒来,可见情况不好,其余皇子也都蠢蠢欲动,还请殿下动手。”
陆启衡咬牙:“可如今长公主一直待在宫中,她手里的黑甲军以一当十,我们该如何是好?”
萧临脸色一沉:“臣有一计。”
见陆启衡看向他,萧临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大理寺那边已经查出来了这次刺客的身份,乃是江南一带的前朝余孽,而新科状元沈祁玉,就是江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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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启衡迟疑:“大将军的意思是?”
“从沈祁玉入手,把刺杀的事栽赃到永嘉身上,说他们联合叛君!这样我们就可以趁永嘉在宫中,名正言顺地先把公主府围了。”
萧临可还记得当初永嘉是怎么嘲讽他的:“再用赵清宁的命,来威胁永嘉交出兵权。她要是不交,那就杀了便是。”
如此一来,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从此之后永嘉再无底气跟他们叫板。
等九皇子死了,陆启衡就可以登基称帝。
“事关重大,请殿下现在就动手!”
对上萧临与薛大人的眼神,陆启衡最终点了点头。
皇权斗争,在京中无声无息的拉开序幕。
公主府里,赵清宁还在等着永嘉回来。
自那日刺杀后,永嘉回府带了一批黑甲军入宫,之后再也没回来。
因此,她也不知道承德帝到底如何了。
原书剧情里并未提及承德帝遇刺一事,赵清宁十分担心,若是皇帝突然驾崩,陆景寒又远在江南,该如何是好。
她思虑再三,刚准备写封信,让凌云想办法送到江南去告知小九京中情况,就见刘管家突然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
赵清宁:“何事惊慌?”
“骠骑大将军领兵,把公主府围了!”刘管家着急忙慌,“还说不许咱们踏出府门!”
“什么?”赵清宁瞬间起身,往门外走去,结果就看到了萧临。
“骠骑大将军这是何意?”
见了她,萧临眼中得意。
永嘉最在意的就是女儿,如今他围了公主府,若是她知道了,该是如何心急。
思及此,他心下痛快不已。
“刺杀陛下的前朝余孽已经交代了,沈祁玉是前朝皇室之子,”萧临目露轻蔑,“长公主明知道他的身份还替他隐藏,涉嫌叛国,本将军奉大皇子之命,围禁公主府。”
赵清宁都气笑了。
他们连祁玉的性别都没摸清楚,就敢围府,根本就是为了一己之私。
看来是趁着承德帝情况不好,陆启衡造反了。
“你私自带兵进京,是有谋逆之心!”她冷声开口,“没有陛下的圣旨,就敢围困公主府,简直是胆大包天,将军可曾想过后果?!”
萧临哈哈一笑,眸中轻蔑:“后果就是若有人敢踏出府门一步,格杀勿论。”
“你!”
赵清宁气的咬牙,却只能看着萧临离去。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她不能硬来,对方人多势众,凌云跟凌风功夫再好,也不一定能打的过。
更重要的是萧临都敢明目张胆围府,可见京都已经完全被他们掌控了。
眼下,她们处于劣势。
赵清宁不想等死,当即写了信,让凌云送往威远侯府。
威远侯手上也是有兵权的,或许能解当前危机。
直至傍晚时分,她才收到关于威远侯府的消息。
“威远侯府也被围困了?”
“是,京畿防护军将侯府围得水泄不通,不仅是侯府,镇国公府也是如此。”
有关于陆景寒的势力,全都被陆启衡派人盯着了。
凌云:“侯爷让您保重自己,如今情况危急,不要与大皇子的人起正面冲突。”
赵清宁长嘆口气。
眼下情况与原书剧情相差甚远,陆启衡突然造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难道陆启衡真要当皇帝了?
一时间她忧心不已,更担心的是宫中的永嘉,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永嘉这边的情况也不好。
她一早发现太极殿周边禁军多了数十人,敏锐的神经让她察觉到不对劲,领着太极殿伺候的奴僕与黑甲军将殿门紧闭,不许任何人靠近。
期间,陆启衡来过好几次,说要见承德帝,都被她驳回去了。
皇城里气氛紧张不已。
当夜色降临之际,宫中火光四起。
太极殿里,承德帝幽幽转醒,看到永嘉后下意识开口:“长姐。”
永嘉惊喜万分:“陛下,你可算是醒了。”
承德帝身体十分虚弱:“你怎么会在这?”
永嘉刚想回答他,就听到殿门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张福禄匆匆跑进内室,见承德帝醒了,他又哭又笑:“陛下,大皇子逼宫造反,眼下太极殿外全是禁军。”
承德帝闻言,瞳孔一震。
他喉头腥气上涌,当即被气的吐血。
“陛下!”永嘉急忙安抚他,“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承德帝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永嘉走出内室,抬头看向门口处。
从门缝里,她可以看到黑压压的人影。
陆启衡扬声道,姑且算得上客气:“还请姑母打开殿门。”
得不到回应后,他眸色沉冷:“给我砸!”
禁军们瞬间上前砸门,眼看着门栓松动,张福禄急得不行:“殿下,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他话音刚落,殿门大开。
陆启衡立于人前,见了永嘉还笑了笑:“姑母何必如此顽抗,只要你交出手里的兵权,再拥护我登基,我保你依旧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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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轻蔑看着他:“凭你也配?”
“如今京中都是我的人,城外也有北狄派来的援军,我如何不配?”陆启衡心中畅快,“往日我讨好姑母,你却将我拒之门外,焉知风水轮流转,你偏向的那个小野种他会死在江南,如今要做皇帝的是我了。”
听到北狄二字,永嘉对他厌恶不已。
为了自己的私慾,居然私通外敌,他就没想过若是北狄趁火打劫,会给百姓带来多大的伤害吗?!
“若是姑母好好配合,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如若不然,清宁表妹国色天香,就此给你陪葬不大好吧?”
听到赵清宁的名字,永嘉神色一惊:“你敢!”
陆启衡不想跟她多废话:“让路,再交出兵权。”
“绝无可能!”
永嘉冷声道,陆启衡不配做皇帝。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陆启衡一挥手,禁军们挥刀而入,瞬间与永嘉等人斗成一团。
纵使黑甲军骁勇善战,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殿中其他人都被杀了,就只剩永嘉还在顽抗。
她从殿内打到殿外,最终体力不支,在长廊之上被人刀架颈侧。
陆启衡气定神闲:“姑母,我可是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
永嘉愤恨地盯着他。
陆启衡立在她身前:“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把清宁表妹送去陪你的。”
说完,他手一挥,禁军手起刀落。
刀光映照在人脸上,永嘉心头油然而生一阵绝望,闭上了眼。
若是她死了,阿宁该如何是好。
忽地,箭矢破风之声传来。
陆启衡本来还在看她痛苦的模样,下一秒三支利箭划破长空袭来,两箭射中拿刀的禁军,另一箭直冲他而来。
陆启衡心头一震,随手抓过禁军一挡,箭矢直穿过那禁军的眉心。
永嘉挣脱束缚,拾剑趁机杀了就近的人。
陆启衡面色阴沉,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暗夜之中朔风阵阵,周边火光四起,无数利箭如雨般朝他们射过来,不过瞬间,他身边的禁军就死了大半,陆启衡压住心头的恐惧,看到了不远处城墙高台之上的人影。
月光洒落在那人身上,他身着一袭黑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墨发用丝带随意束起,额前碎发随风而动,面容俊逸,手持长弓,杀意凛然。
陆启衡心下震愕:“陆景寒!”
他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该在江南吗?!
陆景寒看着他恐惧地模样,面容漠然地开口:“全杀了。”
他话音刚落,闫恺率领的暗卫便如闪电般奔向殿门口,不过几个起落,陆启衡身边就不剩几个人了。
危急关头,他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待看到宫门外若有若无地火光时,他才稍微镇定:“陆景寒,你别得意,北狄的人还有骠骑大将军马上就到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这样说着,自己心里也安稳了些许。
萧临手里的兵权足以护住他,对付陆景寒绰绰有余。
眼看着宫门被人打开,陆启衡高声喊道:“萧将军,快替我杀了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宫门口,一袭白衣的少年郎身后领着无数精兵强将,萧临与薛大人被人用绳索捆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裴鹤昭手拿摺扇,露出狐狸般的笑:“哎呀哎呀,大殿下真是没什么防备心呢。”
他突然从西北返京,当然是调兵回来了。
难不成还真是为了相亲啊?
三年前,他倒是真有这个想法,结果还没等派人去提亲呢,就被九殿下以陪练的名头拉到了练武场,差点没被打死,之后又被踹到西北那苦寒之地去了。
可怜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吃了这么多苦头。
于是他顿悟了,此后想都不敢想。
清宁妹妹虽然漂亮,他有贼心,但没贼胆。
更何况,那位还被天下第一的贼头子从小惦记着呢。
即使刀剑相向,裴鹤昭也依然保持着礼貌:“您大概脑子不好,忘了威远侯曾任京都巡护,统领防护军,您派他的人去围困侯府,这步棋走的太妙了,臣嘆为观止。”
第100章 她是太子妃
陆启衡一口老血哽在心头。
局势在一瞬间被扭转,他身边的禁军死了个干净。
而闫恺的剑刃,也同时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陆景寒行至太极殿门口,神色淡漠。
那种看他如同死人的眼神,让陆启衡胆颤:“你……”
“蠢货。”
陆景寒吐出这两个字,这种人居然也能让承德帝器重几年,看来他那父皇脑子也不清醒。
“杀了。”
扔下这两个字,陆景寒就进了内殿。
陆启衡都来不及挣扎,闫恺的刀刃划过他的脖颈。
血溅了一地。
永嘉都没想到,陆景寒居然真就直接让人杀了陆启衡。
裴鹤昭忍不住摇了摇头。
都怪大殿下自己作死,好端端干嘛非提要赵清宁的命,活该啊。
内室床上,承德帝又一次昏迷过去。
永嘉踏进殿内:“景寒,你父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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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知道了,”陆景寒淡声道,“如今叛军已平,父皇不会有事,姑母先回公主府吧,阿宁还在等你。”
提起赵清宁,永嘉眼眶一酸。
生死关头,她差点以为自己回不去了。
“刺杀一事与陆启衡无关,在真相水落石出前,沈祁玉暂时不会被放出来,公主府也依旧还有嫌疑,这几日委屈姑母,暂时在府上待着,等父皇好全了再处理此事。”
陆景寒平和的声音,让永嘉找回些许理智:“我知道了。”
他颔首:“闫恺,送长公主回府。”
“是。”
一场宫乱,就此平息。
翌日朝阳初升时,宫中的血腥气都已经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朝臣们都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
翌日早朝的时候,九皇子陆景寒宣布代为监国。
参与谋反一案的薛氏诛九族,一代世家就此陨落。
与此同时,骠骑将军府被判了满门抄斩,兵权也回到了陆景寒手中。
其余涉事人员,又或者说替陆启衡办过事,九殿下又觉得无用的,也都被斩首了。
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
大理寺的衙役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砍头。
朝中上下对此没有一个敢说话的,毕竟承德帝还没醒,他们生怕得罪了九殿下,这杀神一言不合就抄家。
与之相对的,是威远侯府与镇国公府的赫赫功绩。
裴家护驾有功自不必说,威远侯父子则是在宫变当夜,领着京畿防护军去往京郊,诛杀北狄精兵三千,一身铠甲都被血染红了。
待到承德帝醒来,这两大家族是要在权贵上更进一步了。
长公主府。
永嘉从宫中回来后,赵清宁一颗心才得以放下。
得知陆景寒从江南回来,又在此战中大获全胜,她心里是替他高兴的。
但一连几天,公主府门口的防护军都没有撤走。
想起原文中公主府被污衊通敌后,悽惨的下场,她有些担忧。
皇权之下,感情淡薄。
纵然她对小九有恩,可刺杀一事毕竟是重罪,朝臣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公主府,若是查不出真相,怕是真要完了。
思及此,她不免有些忧心:“娘,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身啊?”
永嘉亦是嘆气,从宫中回来后,她也想明白了。
刺杀一案兹事体大,她要是洗不掉这盆脏水,怕是公主府就要走向衰败了。
承德帝再敬重她,涉及自己性命的事也总会谨慎对待。
更别提景寒那孩子早就想要她手里的兵权,如今他大获全胜,公主府立于危墙之下,此时是收权的最好时机。
“再等等看吧。”
赵清宁听到这话,也只能按耐住心里的焦躁。
她付出了许多心力,公主府可千万不要是原书结局啊!
天牢。
萧泽渊独自坐在墙角,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他的母亲正在唾骂父亲,为何要轻易站队谋反,现如今全家都要死了。
萧临怒骂:“还不是你生的好儿子!若不是他与薛家女有了苟且,我何以要帮着大皇子夺位?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将自己的野心通通抹去,只说是萧泽渊的错。
萧泽渊一言不发,他无法反驳。
直到裴鹤昭来探监,他才抬起头。
监牢外,裴鹤昭收起了那随意的笑,面色肃穆:“泽渊。”
萧泽渊笑了笑:“何必如此拘谨,我还要多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三年的时间,改变了许多东西。
他们二人站队不同,成为敌对方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若是陆启衡赢了,作为陆景寒如今的母族,裴氏一族下场也会很悽惨。
裴鹤昭嘆口气:“我用功绩将你,还有你母亲及府中女眷保了下来,九殿下判了你们流放塞北,以后不在京中,你多保重。”
萧泽渊愕然。
见他如此,裴鹤昭勾了勾唇角:“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还能再见。”
少年时的情谊,总归不是假的。
一直以来,他都把萧泽渊当兄弟看。
只可惜世事无常,终究是走向了不同的路。
萧临却把萧泽渊一把推开:“那我呢?!裴贤侄,我呢?”
裴鹤昭挑眉:“大将军你自然是斩首示众啊,你才是谋反的主力,我还以为你心里有数呢。”
萧临目眦尽裂,等裴鹤昭走了之后,他的拳打脚踢落在萧泽渊身上,怒骂他不争气。
萧泽渊通通忍受了,他自幼跟父亲就算不上亲近,如今更是淡漠。
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他不奢求其他。
很快,薛氏一族及萧临都被斩首示众。
萧泽渊及其母亲姐妹则是从京中离开,去往塞北。
临行前,裴鹤昭来送他,两个少年郎饮尽一壶好酒,十分畅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行。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又过了几天,京中总算是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宫中,太极殿内室。
承德帝幽幽转醒,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地剧痛,无法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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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爬起,却没有力气。
“来人,来人吶。”
他哑声唤道,却没人回应他。
于是他不得不自己挣扎起身,却浑身无力。
忽地,他面前站了个人。
陆景寒看着眼前人虚弱地模样,语气没什么起伏:“醒了?”
仅仅这两个字,就让承德帝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四下看去,却没见到一个宫女或者太监。
而眼前的儿子也不复以往的恭顺,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承德帝只觉得疲累,靠着玉枕坐起。
他如今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也没有那么多心力去跟自己儿子斗。
而且,他也斗不过他。
想想也知道,小九会出现在他面前,就意味着那场宫乱中,他的大儿子陆启衡落败了。
整个京都现在应该都在小九手里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说吧,你想要什么?退位诏书?”
费尽心机谋划这一切,当然是为了皇位。
陆景寒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人人都说,当今陛下敬爱长姐,是因为她在你年幼时护着你,你投桃报李,才会待她如此好。但其实你爱慕长公主,对吧?”
一语惊人,承德帝瞬间睁眼,目光如同一把刀子,划过他的脖颈。
但可惜,眼神是杀不了人的。
陆景寒微微倾身:“让我来猜猜,我娘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件事,她跟你大吵一架,你无法忍受一个替身对你大呼小叫,所以你明知道她是无辜的,却还是放纵了德妃的陷害,看着她去死?”
见他不说话,陆景寒漫不经心:“宫中现在都是我的人,我随时可以让你驾崩,我要听实话。”
承德帝闭了闭眼,想起了年轻时那个温柔的宸妃。
良久,他哑然道:“是,你猜对了。”
他少年时就知道永嘉不是他亲生的姐姐,但她十几年如一日的护着他。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父皇还没登基,他才七岁,叛军抓了他威胁父皇退兵。
但父皇只是咬咬牙,放弃了他,继续攻城。
是长姐在兵荒马乱之际,闯进军中救了他的性命。
待到他长大了,懂事了,满心满眼都是长姐。
可惜,永嘉早就上了皇室族谱,他们不能在一起,因为那样有悖人伦。
后来他的心思再也藏不住,被父皇发现了。
他怕不伦之事丢了皇室的颜面,于是急着给永嘉定亲,而永嘉也在机缘巧合下,嫁作他人妇。
这么多年,他一直爱慕着她,却也知道永嘉的脾气,一直不敢说。
宸妃也好,嘉贵妃也罢,不过都是长姐的替身罢了。
殿中有一瞬间的沉寂,陆景寒轻蔑开口:“懦夫,废物一个。”
若是换了他,不择手段也要把心上人留在自己身边。
承德帝从未被人如此骂过,心中郁气腾腾。
但他也知道,眼下他的权力已经被架空了,于是忍住气:“你想替你母亲报仇?”
“已经报过了。”
陆景寒指着他心口处的伤:“那刺客是我安排的。”
承德帝破口大骂:“逆子!逆子!”
陆景寒毫不在意,如今他大权在握,也没打算瞒着承德帝:“怪你从前身体太好了,如果你不重伤,陆启衡又怎么会铤而走险逼宫?”
承德帝喘着粗气,难怪他觉得那日的禁军护驾来得格外的慢,想来也是陆景寒的手笔。
他盯着这个儿子,只觉得他像一把锐利的宝剑,没有任何人能掌控得住。
他的手掌微微发抖:“你想要皇位,朕可以给你,但你须得善待你的兄弟,还有长公主。”
陆景寒只觉得好笑:“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我也没有兄弟,你昏迷的这些日子,他们都死绝了。”
“噗。”
这下,承德帝是真气吐血了。
殷红的血液滴在锦被上,格外的显眼。
他对这个儿子的狠厉,再一次有了新的认知,不免自嘲一笑:“那你还留着朕的命做什么?”
直接杀了他,弒兄再弒父,坐上龙椅不好吗?反正眼下京都都是他的,皇城真正的主人也是他。
陆景寒将一卷圣旨扔到他面前,上面已经盖好了印章。
承德帝缓缓拿起,待看清上面写的字后,瞳孔一震:“你想要赵清宁当太子妃?”
陆景寒纠正他:“是你想。”
承德帝抬眸看他,久久无言。
陆景寒把话摊开了说:“这道圣旨会是你下的,与我无关,是你因为刺客一事猜忌长公主,所以要册封阿宁为太子妃,让她入宫,以此来压制爱女如命的长公主。”
回京的路上,陆景寒得知了一件事。
那就是永嘉虽然答应他没有把阿宁许给别人,却也着急领着她相看了京中少年,甚至都快定好了人家。
而阿宁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嫁给他。
她讨厌深宫,哪怕他再努力,她也不会来到他身边。
而且永嘉一向在意阿宁,就算他表现的再好,阿宁不选他,永嘉就不会选他。
既然求不来她的爱,那就抢好了,先把人留在身边才是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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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陆启衡污衊长公主通敌,陆景寒索性借着此事制造让阿宁入宫的机会。
但他不能让阿宁知道,是他想要困住她,那样她会讨厌他。
甚至她会用年少时的恩情,求他放她离开。
而他无法接受这种事发生。
所以陆景寒才留了承德帝一命,他得活着当替罪羊。
看着那捲圣旨,承德帝刚想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收了永嘉的兵权,这样对他更有利不是吗?
可电光火石之间,他恍然大悟:“你喜欢清宁?”
陆景寒沉默,没有言语。
承德帝油然而生一种荒谬感。
这样一个不管不顾手足亲缘,杀尽兄弟的逆子,居然也会真心喜欢一个人?
陆景寒看着他:“这不关你的事,你要是想继续活着,秘密也不被姑母知道的话,就按我说的做。不论姑母如何求你,阿宁必须进宫。”
承德帝明白,陆景寒在威胁他。
但他如今没有反抗的余地。
良久,承德帝才疲惫道:“下去吧。”
他将圣旨递给他,陆景寒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几日后,承德帝再次出现在早朝上,他下发了一道旨意:封九皇子陆景寒为储君太子,日后代理朝政。
同时,被禁军围困多日的公主府,也接到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之女赵清宁秉性端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持躬淑慎,与太子堪称天造地设,朕为成人之美,特将赵清宁许为太子正妃,择良辰完婚,钦此。”
赵清宁看着眼前的传旨太监,人都傻了。
永嘉皱眉提醒她:“阿宁,快接旨。”
抗旨不遵,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赵清宁懵着接过圣旨。
不是,她怎么就要当太子妃了?!
“等等,”赵清宁忍不住问道,“太子是谁?”
因为公主府被围困,她的消息有些闭塞。
传旨太监乐呵呵:“陛下刚下了旨意,封九殿下为太子。”
赵清宁一怔。
九殿下?
那不就是……
陆景寒?!
她要嫁给陆景寒了?!
第101章 就近的吉日
青天白日的,赵清宁总有种自己在梦游的感觉。
直到传旨太监拿了永嘉给的荷包离开,她才恍然惊醒。
要命,这圣旨居然是真的!
她真要嫁给陆景寒了!
永嘉看着傻眼的女儿,以及门口这时才撤走的防护军,嘆了口气。
赵清宁转过身来:“娘。”
她只叫了她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逃避成亲,这下好了,皇帝亲自赐婚,跑也跑不了了。
而且,嫁的还是小九,自己一直当邻家弟弟看待的人,她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永嘉沉声道:“陛下没有收走我的兵权,但赐了婚,他到底还是因为刺杀一事,对我心生芥蒂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靠着年少时对承德帝的扶持,就可以忘了他是皇帝这一点。
自古君王多薄情,对谁都一样。
承德帝争位时亲兄弟都杀了,何况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长姐。
永嘉很清楚,赐婚就是为了用阿宁来压制她。
但看着女儿失神的模样,她忍不住道:“娘知道你不喜欢后宫,若你真的不想嫁,我便是交了兵权去求陛下,也不让你去那阴暗之地。”
赵清宁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娘,我嫁就是。”
永嘉为她做了许多,她不能因为自私,就害了她。
“你也说了抗旨不遵是大罪,比起杀头,我觉得后宫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故作轻松:“大不了我进宫以后,就求小九随便给我划个地方让自己待着,我好歹帮过他,他总不至于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
永嘉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了。
夜深,赵清宁从梦中惊醒,她坐在床上喘着粗气,满头冷汗。
她刚才又梦到嘉贵妃被人害的流产时的情形了,大殿里端出来一盆盆血水,血腥气让她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她还梦到自己被人污衊谋害皇嗣,陆景寒一刀又一刀,把她活剐了。
而永嘉也因为她被判了流放。
一切都没有改变,她还是悲惨结局。
梦境太真实了,赵清宁一时间都不敢入睡,就这么熬了一夜。
翌日永嘉看到她萎靡不振的模样,实在不忍心。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她过得开心。
于是,永嘉瞒着赵清宁进了宫。
她要去求承德帝,收回成命。
东宫。
陆景寒正在批阅奏摺,承德帝赐封太子的圣旨下了之后,他从皇子府搬回了东宫。
李德忠躬身近来:“太子殿下,长公主去了太极殿求见圣上。”
皇宫已经完全是陆景寒的地盘,发生任何动静他都能知道。
陆景寒执笔在奏摺上写下批覆:“哦?结果如何?”
“陛下闭门不见,还说圣命不可违抗。”
当时听到这六个字,永嘉就知道赐婚的事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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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她只能回府。
陆景寒很满意,承德帝还算是识趣。
“对了殿下,”李德忠又道,“钦天监的人来了,正在门外候着呢。”
陆景寒放下奏摺:“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钦天监的监正张大人走进殿内:“微臣叩见太子殿下,钦天监已经算出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了。”
这太子娶妻是头等大事,自然要选个好日子。
陆景寒眉头微松:“哪一日?”
“三个月后的十六,乃是难得一遇的吉日。”
他微微抬眸,看着张大人,意味不明地开口:“三个月?”
张大人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惊。
莫不是太子殿下觉得太仓促了?
张大人:“五个月后的初八,也是好日子。”
“五个月?”陆景寒看着他,只觉得钦天监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一群不会看眼色的人,留在身边只会让人心烦。
李德忠都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就没有就近些的吉日?”
“就近?”张大人一怔,而后恍然大悟,原来他误解了殿下的意思。
他高声道:“下月二十六,就是最佳吉日,百无禁忌,诸事皆宜。”
陆景寒这才露出个笑:“张大人辛苦,下去吧。”
等出了殿门,张大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太子殿下压迫感太强,他不得不临时想出个吉日来。
不过好在下月二十六确实宜嫁娶,不然他脑袋不保。
另一边,永嘉被承德帝拒之门外后,回了府中,见赵清宁还是没什么精神,她准备去钦天监找一找监正,让他把成婚的日子尽量往后延。
谁知还没出门呢,就接到了圣旨。
“下月二十六完婚?!”永嘉瞪大了眼睛,“有必要这么仓促?”
因为是皇帝赐婚,庚帖八字是不用合了,但中间还有许多事呢,纳吉,纳徵,还要祭天,祭祖等等,这都是必备的流程,一个月怎么能做的完?!
若是流程没有走完就成了亲,阿宁这太子妃的身份如何服众?将来又如何压制东宫里其他的女子?
可圣旨是承德帝下的,她只能听命。
赵清宁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还来的这么快。
然而让永嘉惊嘆的是,纳吉需要男方送代表吉利的活物,她还在想这纳吉礼难寻,翌日一早东宫的两对大雁就送来了。
而没过一天,纳徵,也就是送聘礼的人也来了。
永嘉看到来人的时候都惊了:“刘首辅,怎么是你?”
太子虽然尊贵,但娶亲送聘礼的活也不该是堂堂一品首辅来干啊。
那位教陆景寒如何讨好岳母的刘大人,在宫变后晋升首辅之职,可谓是尊贵非常,
但是尊贵有什么用?太子殿下一句话,他就得来当跑路的媒人,以示对未来太子妃的看重。
刘首辅从袖中摸出十六页礼单,由李德忠传唱。
“宝母十枚,海镜一双,澄水夜明珠二十枚,辟寒犀筷十双,象牙簟二床,吉贝布十匹,奇南香一箱,白鹤香一箱……”
“龙涎香五十斤,琉璃瓶十对,珊瑚树二十枝,珍珠一斗,宝石一担,水晶石一百块,红锦百匹……”
随着一个个珍品贡宝被念出,永嘉从一开始的惊愕,逐渐麻木。
当赵清宁得知东宫来人时,她一口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八十一抬聘礼?!”
第102章 她来求他
秋荷点点头:“长公主跟您的反应也差不多,按理说太子妃的聘礼是七十二抬,刘首辅说是太子殿下特意求了陛下,取了个九九归一的好兆头呢。”
等她到了前厅,真正看到那些聘礼填满大半个公主府的空房时,赵清宁人也傻了。
小九莫不是把身家都给她了?
可问题是,这么多东西,永嘉嫁妆怎么回啊?!
自古以来嫁娶聘礼与嫁妆,那都是差不多数的。
陆景寒送的全是奇珍异宝,永嘉原本就算了算,要是按七十二抬回嫁妆,她京中的商铺就得全搭进去了,这八十一抬,怕是还得加上封地的铺子。
一般而言聘礼是男方给女方的,嫁妆虽说也是给女方的,但女子出嫁从夫,尤其是皇室媳妇,婚后嫁妆基本上自己做不了主,相当于给男方了。
永嘉忍不住扶额,陆景寒这是图什么啊?
她就算回礼八十一抬,也没法跟这些贡品珍宝比啊。
哪知道李德忠悄悄把她们拉到一旁:“太子殿下特意交代奴才,多送了三十抬过来,一共是一百一十抬聘礼,届时您将那三十抬当嫁妆用就行。”
如此一来,永嘉倒是不用出太多。
赵清宁面色复杂。
小九这是真把全部身家都给她了吧?
不管怎么说,这十里红妆确实羡煞京中其他贵女。
一时间,人人都在感慨赵清宁的好运,毕竟当初谁也没想到,九皇子能当上储君。
陆景寒安排的人办事利落,没几天,这流程就走了大半了。
祭祖祭天那都是婚礼前三天的事,算了算日子,永嘉把赵清宁送入了宫中。
按祖制,她要在宫中学习半个月礼仪,便于将来伺候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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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跟着宫里的老嬷嬷认真学习规矩。
前几天都还好,直到第九天,她有些顶不住了。
面前的几位嬷嬷严肃地看着她:“小姐莫要羞怯,这房中事乃是必学的,否则将来行为不当,会伤了身体。”
赵清宁看着她们手上的教材春宫图,无语凝噎。
谁懂啊,她在现代时候是母胎单身,没想到来了古代,居然要学房中术了。
而且,还是跟自己看着长大的十六岁少年郎……
虽然她现在也才十五,但还是好尴尬啊。
但没办法,她必须得学。
“您的腰得抬高点,这样不容易累。”
“腿要弯些。”
“您太紧张了。”
……
赵清宁学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坐起:“还没结束吗?我好累。”
她实在是不行了。
嬷嬷很是严格:“小姐,您与殿下都没有经验,今日您多学一点,将来也好多包容指点殿下,夫妻之间的感情才会更和睦。”
赵清宁一怔:“小九……太子殿下也没有经验吗?”
古代男女婚嫁极其早,据她所知皇子到了十三四岁,皇帝就会安排宫女教导房事了。
嬷嬷摇了摇头:“殿下此前未曾沾染女色,此时也在东宫中阅书学习,您应当更勤勉才是。”
说着,她示意赵清宁再躺下。
赵清宁一时无言。
她想到俊逸的少年郎此时正襟危坐在大殿上看图,认真学习……
啊这这这这……
她的耳根染上几缕绯红。
算了,听天由命吧。
一连学了快半个月,赵清宁终于快结束礼仪课了,她只觉得自己快累傻了。
宫中处处规矩森严,这十来天里她感受的很彻底。
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想进宫啊。
可是前两天她去求见过承德帝,试图打亲情牌,都被他拒之门外。
如今能让她不用嫁入皇室勾心斗角的人,也就陆景寒了吧。
赵清宁思绪万千,她其实不太想为了这个事去求陆景寒,消磨她跟他之间的情谊。
可是,她也是真不喜欢在宫里待着。
这几天光是请安的礼节,她就学了十多种,以后膝盖都得跪废了。
而且一旦她成为太子妃,小九就不是她的朋友了,他会是她的夫君,是她要服务的对象,是她的上司。
谁会愿意跟上司一起过一辈子啊。
思及此,赵清宁暗自做了决定。
在离宫前一日,她去了东宫。
李德忠见了她急忙行礼,又迅速进去通报:“殿下,赵小姐来了。”
陆景寒精神一振,刚准备出去迎她,看到手上的书耳根一红,赶紧把它放好。
待到赵清宁踏进殿内,就见上首的陆景寒面上有几分绯红。
她一怔,旋即想起嬷嬷说的话。
“殿下也在东宫阅书学习。”
阅书……
学习……
“咳咳咳!”赵清宁猛地咳嗽,为自己不端正的思想脸红。
陆景寒几乎是瞬间到了她身前:“阿宁没事吧?”
说着,他厉色看向李德忠:“还不快端椅子过来,还有茶水。”
李德忠如梦方醒,迅速安排好一切。
赵清宁咽下一口清茶,总算是平缓了些。
陆景寒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她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个人的距离靠的十分近。
十几岁的少年郎身高早已经超过她许多,几日不见似乎又长了些许,她只到他胸口。
他面如冠玉,五官深邃,那双如琥珀般的眸子宛若天上星,明亮又清和,高挺的鼻樑之下,薄唇嫣红,添了几抹艷色,喉结分明,再往下透过领口,依稀能看到分明的肌肉,却不会显得过于健壮。
赵清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妈呀,小九长大了也忒好看了。
这美颜暴击,离这么近,她都快顶不住了。
思及此,她赶紧拉开距离,微微福身:“臣女没事,多谢殿下关怀。”
这几日的礼仪,可不是白学的。
永嘉也叮嘱过她,不可再把陆景寒当成以往的小九,就算是想要悔婚出宫,也要求着他,不可态度高傲,否则会有大祸。
陆景寒看着她,心里有些失落:“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你还是叫我小九,如往常一般即可。”
等成婚了,再换成夫君也不迟。
闻言,赵清宁有些放松,觉得他还是念着她的恩情的。
思及此,她支开周围伺候的奴僕,跟着陆景寒坐下。
斟酌片刻后,她慢慢开口:“小九,我来这里,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想求你,放弃这门亲事,不要娶我,可以吗?”
陆景寒看着她,其实在她来的时候,他大概也能猜到她的要求。
但当这句话真的被她说出来时,他的心还是抽痛了一下。
他知道,她是不想入后宫,不想踏入那些阴谋诡计,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但他也知道,她不爱他,所以甚至于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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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让他最难过的地方。
第103章 心甘情愿
殿内有片刻的寂静,赵清宁垂眸,有些紧张:“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些,可我实在是不适合在后宫待着……”
“好,我答应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景寒已经开口了。
赵清宁回过神来,小心翼翼道:“真的吗?”
他颔首,咽下心中苦涩:“真的。”
赵清宁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当即笑道:“谢谢你小九。”
“你的要求我自然要办到。”陆景寒亦是笑了笑,只是那笑浮于表面,藏匿了算计。
他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求父皇收回成命,等我回来。”
赵清宁其实是想跟过去的。
但考虑到承德帝之前把她拒之门外,她也就老实听了陆景寒的话,在东宫内候着。
在等结果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很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李德忠跑了过来:“小姐,您快去太极殿看看吧!”
见他神色慌乱,赵清宁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她一边问着,一边往外走。
李德忠跟在她身侧:“太子殿下跟陛下说,他不想娶您,要取消婚事,陛下闻言大发雷霆,殿内已经乱成一团了。”
赵清宁闻言,脚步飞快。
待到太极殿门口,她刚想求见承德帝,一块砚台从殿内扔了出来,在地上转了圈,落在她脚边。
她心里一惊,才看清上面还带了血。
与此同时,殿内承德帝震怒的声音响起:“抗旨不遵,别以为朕不敢废了你!”
陆景寒跪在下首,声音平和却有力:“儿臣求父皇收回成命。”
又是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传来。
“给朕去外面跪着!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不多时,赵清宁就看到了陆景寒。
他从殿内走出,额头上还带着伤。
那是被承德帝用砚台砸的。
见了她,他露出个笑:“不是让你在东宫里等着吗?”
赵清宁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万分自责。
她下意识就要往殿内去:“舅舅,阿宁求见。”
然而太监拦住了她:“小姐,陛下现在谁也不见,您请回吧。”
她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景寒跪在太极殿的长阶上。
正值春日多雨季节,天空中乌云密布,竟是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湿了陆景寒的衣衫,浸润他的面容,额前碎发吹落,显出几分脆弱,额头上的血缓缓往下流,他不自觉地皱眉。
赵清宁看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都是因为她,小九才会被罚。
他头上还有伤,怎么能淋雨。
思及此,她顾不上许多,让李德忠去拿了伞,自己跑过去给他撑着。
陆景寒抬头,第一句话却是:“回去吧,别湿了衣裳。”
“可是你……”她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的错。”
陆景寒轻笑,摇了摇头:“没事的。”
她拿出锦帕,替他擦去额头上的血。
太监从殿内走出:“小姐,陛下说,太子殿下正在受罚,您这么做不合规矩,让您将伞挪开。”
说着,他示意两侧的禁军把她拉开。
赵清宁也没想到承德帝这么狠心,一咬牙也在殿门口跪下了:“陛下,退婚一事是清宁的想法,与殿下无关,臣女知错,往后会更加严格对待自己,绝不会堕了皇家名声,还请陛下饶恕太子。”
雨中,陆景寒还在跪着。
听到这句话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赌对了。
太极殿内,高位之上的承德帝远远看着雨中跪着的逆子,心头畅快不已。
陆景寒一来,他就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是利用苦肉计,来留下清宁。
这些天他受逆子的气也受够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索性真动了怒,给他点教训。
不过如今他就这一个儿子,还不能打死了,那砸过去的砚台他不过是做做样子,是逆子自己接的刚刚好,这才流了血。
也是,要不是他受伤,阿宁也不会跪在殿门口说要做太子妃。
他不得不感慨,自己当年要是有这儿子一半大胆跟心机,永嘉也不会嫁作人妇。
不过那些都是前尘往事,早就随风散去了。
忽地,殿外传来一声惊呼,而后赵清宁迅速起身,沖向陆景寒。
承德帝下意识往外看,就看到太监进门:“陛下,太子殿下晕过去了。”
承德帝嗤笑,就那臭小子的体格,不就打破了头淋个雨,还能真晕不成,不过是做给清宁看的。
不过他不会说出来,只道:“把太子送回东宫,再请个太医过去。”
赵清宁看着昏迷的陆景寒,眼泪再也止不住,跟着一起回了东宫。
她顾不上许多规矩体统,像从前一样握着陆景寒的手,坐在床边上等着他醒来。
待到从小跟着陆景寒的太医进门,见到这副情形,只觉得似曾相识。
见了他,赵清宁赶紧开口:“孙太医,你快给小九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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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太医点头,上前把脉。
片刻后,他眉头皱起,心下微嘆。
得,殿下又在装了。
这脉搏有力的跟什么似的,那额头上的伤也不过看着流血恐怖而已,实际上一点事没有,怎么可能会晕过去。
但他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也知道他的意思,当即表示,太子殿下伤到了头部又淋雨,元气受损,夜里怕是会发热,什么时候醒还不知道,只能先开几副药看看。
赵清宁一听这话,眼泪掉的更厉害了,愧疚感压的她快要窒息。
她怕陆景寒出事,一直守在东宫,反正她跟陆景寒有婚约,也不用在意男女有别。
及至夜深,陆景寒还是没有醒的意思。
赵清宁时不时就拿湿帕子敷在他额头上,生怕他发热。
忽地,他的手微微一动,赵清宁看到后瞬间抬头,就对上一双如水般澄澈的眸子。
陆景寒慢慢坐起,他面色苍白,看着她时的眼神却格外温柔。
赵清宁眼眶微红:“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那砚台那么大,又是实心,砸了得有多疼啊。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道:“你傻啊,看到陛下发脾气,你就不知道赶紧改口说你知错了,你要娶我。”
她话音刚落,陆景寒挣扎着就要起身。
她赶紧拦住他:“你干什么?”
他回眸,语气严肃:“我要回去继续跪着,父皇还没收回成命,我答应你的事必须做到。”
赵清宁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心里一软。
她忽然觉得,其实嫁给小九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最起码,他现在是真心对她好。
如果非要婚嫁不可,她会选陆景寒。
思及此,她擦掉眼泪,笑了笑:“不用去了,我要嫁你。”
陆景寒一怔。
良久,他才低声问她:“心甘情愿?”
“嗯,心甘情愿。”
第104章 新婚
宫门口,赵清宁回身望着这青砖红瓦,富丽堂皇的皇城,久久无言。
皇城于她而言,跟囚笼没什么差别。
原本她想着,她跟娘亲去求见承德帝被拒之门外,那就让小九去。
毕竟承德帝器重小九,其余皇子又都在宫乱后涉事死了,他总不至于会不见太子。
谁曾想,就算只剩这一个儿子了,承德帝还是这么狠心。
是她想岔了,天家根本不会顾忌亲情。
看着那高耸的城墙,赵清宁想起陆景寒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你不想入后宫,也不想嫁给我,但眼下别无他法,只能暂且委屈你。”
在他看来,嫁作太子妃是她委屈。
赵清宁长出一口气,嫁就嫁吧,嫁给小九总比不停相亲好。
宫里日子难过,大不了小九登基后,她直接就搬去冷宫,靠着往日恩情跟长公主的面子,她总不至于饿死。
抱着这种想法,赵清宁回府后,对婚事的态度还比较积极,永嘉这才放下心来。
太子娶亲的事还在热热闹闹地操办,威远侯府里却有些沉寂。
威远侯悄声问小厮:“少爷在干什么?”
小厮:“还在跟疾风诉苦,看着似乎是哭了。”
威远侯闻言,去到儿子的院子,远远看着陈晋宝背对着他,万分难过,就忍不住为他担忧。
没想到儿子还是走了自己的老路,等清宁嫁给别人了,才知道自己的心意。
希望他能从打击里走出来吧。
院子里,陈晋宝看着疾风,心头一阵难过。
从小到大,他对小九那么好,对老大忠心耿耿,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有了私情要成亲了,都没告诉过他。
他感觉到自己被排挤了,而且因为杀敌勇猛,他还被封为京都巡护,以后赵清宁跟陆景寒可以一起吃喝玩乐的时候,他却每天都要去上朝跟巡城,替他们两个守卫都城。
三个人的友情果然还是太拥挤了,他最后成了爱情保安。
思及此,他悲从心头起,恨恨道:“两个白眼狼。”
就在这时,小厮突然来了:“少爷,沈翰林来了,就在前院等着您呢。”
陈晋宝起身:“沈祁玉来了?”
他快步走到前厅,便见一身官服的沈祁玉站在那里,芝兰玉树,可惜就是矮了点,才刚到他下巴。
沈祁玉也很莫名其妙,她刚从天牢出来,官复原职正忙着呢,就被陈晋宝请到侯府来了。
“陈兄可是有事?”
她好奇问道,然后就被陈晋宝拉到了一边,在长廊上坐着,听他吐槽太子娶亲。
日头渐高,晒的人头上出了薄汗,陈晋宝咽下茶水,义愤填膺:“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很过分?!咱们这么好的朋友,连你我都不告诉。”
沈祁玉耐着性子从头听到尾,总算明白他找她来干嘛了。
他是觉得他们四个人是一起玩的,赵清宁跟陆景寒早就有了私情,还一直瞒着他,等赐了婚才让他知道,所以找她一起来吐槽,试图引起共鸣。
沈祁玉顿了顿:“额,陈兄此言差矣,阿宁他们应该也不是故意瞒你的。”
“放屁。”陈晋宝忍不住爆粗口,“你这么聪明,就没想过以前太子对老大那么粘糊,她又那么护着他,就是有了猫腻吗?太子一定很早就想娶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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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玉不说话了,良久她摸了摸下巴:“陈兄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啊。”
阿宁她知道,对情爱没什么想法。
但是太子就不一定了。
外人都觉得是承德帝为了防备长公主才要阿宁入东宫,但眼下看来,她怎么看这门亲事,都像是太子乐见其成的结果。
思及此,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陈晋宝:“没想到陈兄竟能一眼看透真相,是在下往日低估你了,你是大才啊。”
说着,沈祁玉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她还以为陈晋宝只知道练武,对什么都不关心呢。
被她这么一夸,陈晋宝原本愤怒的心情突然就平复了。
沈祁玉又道:“不过我觉得清宁应当也不是故意的,毕竟谁也不知道陛下会突然赐婚,你说是吧陈兄?”
陈晋宝迟疑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勉强有几分道理。
沈祁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应该也想找个时机告诉咱们,只是被陛下抢先了。所以啊,你在他们心里还是很重要的,不要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再说了,他们不也没和我说,是吧。”
她其实知道,陈晋宝只是觉得自己被朋友忽略了而已,不是真的生气。
陈晋宝一怔,头一次看沈祁玉这么顺眼。
他站起身来,一把搂过沈祁玉:“好兄弟,走,喝酒去。”
沈祁玉本来还想说自己还有官文要看来着,抵不过他的热情,只能跟着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祭祖祭天的时候。
大清早赵清宁就被秋荷从被窝里刨出来,睡眼朦胧地更衣梳洗,送到了皇室宗祠门口。
按祖制,她跟陆景寒需要在宗祠跪拜近半个小时,以告天地祖先。
太子及新妇到宗祠跪拜后,其余人等会在外面等着。
赵清宁迷迷糊糊地跪下,时不时还要瞪大一双眼睛防止被别人看到,宛如现代上数学课时一样。
等她终于清醒些许,祭天祭祖的事就过去了。
赵清宁:“……”
待到三天后,她换上新嫁衣,等着东宫的人来迎亲。
永嘉进门时,就看到女儿在发呆,坐到她身侧去。
“阿宁,你即将嫁入东宫,有几句话为娘一定要交代你。”她语重心长,“纵然你跟太子殿下有往日的情分在,你也千万不可越矩,他是你的夫君,更是未来的君王,恭敬是你的该做到的本分,明白吗?”
赵清宁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永嘉又道:“娘还有一件事嘱咐你,太子登基是必然的,将来他的后院还会有别人,所以你一定要守好本心。”
小九那孩子有能力又有手段,她怕女儿嫁过去,日子久了付出一片真心。
要知道宫里的女人,动了心的都死的很难看。
赵清宁颔首,把她的教诲记在心里。
很快,东宫的人就来迎亲了。
太子娶亲宴席及礼仪都是在宫中办的,太子妃被迎进宫后,要去叩拜帝后,再受百官朝见,以示天家媳妇的威严。
其中过程万分复杂,好在赵清宁谨慎对待,没有出什么大错。
及至夜色降临,宫宴渐渐散去。
东宫主殿内,赵清宁悄悄挪开面前的团扇,入目是满眼的红,喜床上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凤冠霞帔压的她头疼,却也只能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都下去吧。”
陆景寒淡漠的声音响起,不多时,殿内的宫人尽数退去。
赵清宁紧张地握住团扇,直到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她的手握住。
微凉的触感让她更紧张,那双手取走了团扇,她抬起头来,就看到陆景寒身着红色喜服,头戴冠玉的俊朗模样。
陆景寒看着她,轻声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知道,阿宁向来不喜欢动弹,今天的行程繁复,怕是人已经累瘫了。
赵清宁其实很想点头,桌子上只有酒,床上的东西她又不敢乱吃。
然而她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儿:“殿下,臣妾不饿。”
她现在是太子妃,当然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
陆景寒忍不住轻笑,转身出了殿门吩咐几句,而后就有宫人捧着东西送到了桌前。
“来。”陆景寒伸出手去,牵起她来到桌边坐下,“吃饭吧。”
赵清宁眨了眨眼,抬眸看着他:“现在?”
等等,教习嬷嬷也没说大婚有这流程啊。
她只知道,为了不让太子扫兴,婚礼当天太子妃几乎是处于禁食状态的。
思及此,她犹豫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陆景寒却已经拿起了筷子,将桌子上的菜夹起,放入口中:“你不吃?那我吃了。”
赵清宁:“……”
她都快馋哭了好嘛?
这一桌子全是她爱吃的,她还得硬生生忍着。
陆景寒实在是忍不住笑:“阿宁,真不吃?”
说着,他还夹了一筷子肉送到她嘴边,说道:“你我之间不必这么讲规矩,就如寻常夫妻即可。”
赵清宁迟疑片刻,陆景寒餵她东西,这是赏赐,是可以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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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脑还在思考,嘴已经动了。
待到将那口肉咽下,她心满意足。
人活着,就是为了吃肉。
陆景寒看出她的心思,将菜用小碗装了放到她面前:“不必拘谨,吃吧。”
赵清宁也不打算端着了:“谢过殿下。”
“你不必叫我殿下,”陆景寒如此说道,“也不必自称臣妾。”
他说的温和,赵清宁表面应下,实际上不打算改口。
小九不让她叫是客气,她真不叫那就是越过规矩。
她也没敢吃饱,待饭后坐在床边上,手都紧张地蜷缩起来,面红耳赤。
她的凤冠跟满头珠花都被陆景寒取下,而他已经进了内侧浴室。
听着里面的水声,赵清宁深吸一口气。
怕什么,不就是睡觉吗?
对象还是个现代都难得一见的年轻大帅哥,她不慌。
第105章 都给她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等陆景寒从浴室内出来,身上只着丝绸里衣,隐约可见分明的肌肉时,赵清宁还是慌了。
救命,跟邻家弟弟的新婚之夜要怎么过啊?
在线等,挺急的。
待到她自己走进汤池,换下身上繁重的衣服,赵清宁越想越乱。
一会儿是那些嬷嬷教授的技巧,一会儿是小九劲瘦的腰跟肌理分明的胸膛,以及修长的腿。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冷静啊冷静,好歹是现代看过高科技影像的人,总不能输给古代看图的吧。
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吧。
她再三磨蹭,等到出了浴室,就看到陆景寒已经将床铺整理好,自己躺在了上面。
他的里衣微微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墨发倾泻,柔和的烛光下更显五官精緻,见她出来了,他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枕头:“累了一天了,就寝吧。”
赵清宁脑子里瞬间“哐当”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麻木地走过去,都忘了说话,脱下鞋子,躺在了陆景寒身侧。
温热的呼吸就在耳侧,她忍不住抓紧了身下的丝被。
忽地,陆景寒开口道:“太医说女子行房宜晚不宜早,你身体又一向弱的很,先睡觉吧。”
赵清宁一怔。
这意思就是,睡素的?
不是,小九怎么连这个都问啊?!
陆景寒还真仔细问过太医,得知女子十五岁圆房其实并不好,他就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再加上阿宁身体弱,这个年纪如果怀上皇嗣,生产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嘉贵妃小产后就元气大伤,那一日昭阳殿里端出来的血水不止吓到了赵清宁,也让他发现原来女子这么脆弱。
而且,阿宁也很紧张,并不习惯他在床榻上的亲近。
因此,他暂时放弃了,大不了将来加倍讨回来就是。
身侧人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听着像是陷入了熟睡,赵清宁盯着头顶的祥云纬帐发呆。
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结果睡素的……
素的就素的吧,陆景寒睡得也太快了吧?
她根本睡不着好嘛?!
及至后半夜,赵清宁还觉得自己很精神,但不知不觉,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最后进入了梦乡。
翌日,天边微亮。
赵清宁朦胧中觉得有人在叫自己,睁开眼看到秋荷,她下意识道:“别吵了,让我再睡会儿。”
秋荷小心翼翼看了眼一旁的太子,心里为自家小姐担心。
这大婚后,小姐是要伺候太子更衣的,结果太子衣服都穿齐整了,她人还没醒呢。
她再次开口:“太子妃娘娘,您该起身了。”
赵清宁恍惚间听清她说的什么,瞬间惊醒,从床上坐起。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陆景寒已经穿戴整齐了。
完了完了!
新婚第一天,她给忘了伺候夫君更衣的事了!
赵清宁从床上起来就要跪下:“臣妾……”
她话还没说完呢,陆景寒已经把她扶起来了。
他接过秋荷手里的衣裳:“阿宁,抬手。”
她下意识抬手,就见他细緻地把衣服给她穿好,而后束带,挂上香包。
若不是不会梳发,他大抵也是要替她梳好的。
秋荷都不忍直视了,小姐怎么还站着不动,让太子殿下伺候她啊!
实际上,赵清宁是不敢动。
她已经被陆景寒的操作给弄懵了。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才是太子了……
等到回过神来,衣服也穿齐整了,陆景寒温和道:“快让秋荷把发髻梳好,我们要去给父皇母妃请安了,我去外面等你。”
他刚要走,却被赵清宁一把拉住:“殿下,那个……”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个,元帕……”
新婚之夜,女子要在身下放上元帕,待见了红才能证明自身清白,
他们昨夜什么都没干,这元帕如何交差啊?
陆景寒眉头微动:“放心,我已经解决了。”
这皇宫在他手里,他说了算,根本不用人查。
闻言,赵清宁以为他是用了别的血替代,这才松了口气。
梳洗完毕之后,她跟陆景寒去了太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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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帝倒是一如既往的和蔼,随意说了几句话,又让她不用拘束,赏赐了点东西就让二人离开。
待到昭阳殿,进了门赵清宁远远就看到嘉贵妃坐在上首,身侧还站着一个柔美的女子,眉宇之间带了郁色。
她跟陆景寒请安后,嘉贵妃赏赐了贵重的玉如意,就把他们送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裴雪妍再也忍不住眼中泪意:“姑母,你看他们……”
明明当初她进宫时,家里人就说她会是太子正妃,可如今这个位置被别人抢了,她如何能不怨。
她在宫中三年,尽心尽力对待陆景寒,日日送去汤品与荷包,待他情深意切,怎么人就让赵清宁抢走了!
嘉贵妃暗嘆一声:“雪妍,陛下赐婚,你不可以非议太子及太子妃。”
裴雪妍眸中含泪:“可是姑母,我好委屈。”
她哽咽着开口:“当初我入宫时,你说过的,你说我会嫁给他。”
“好了。”嘉贵妃皱了皱眉,“你若是想要命,就给我收起眼泪,这是在宫中,隔墙有耳,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被她的疾言厉色吓到,裴雪妍止住了泪。
嘉贵妃放柔了声音:“太子刚过新婚,你应该拿出端庄典雅的气质来恭贺他跟太子妃才是,再说了,景寒登基是早晚的问题,届时你不是没机会。”
新帝登基后不多时,就会选秀。
到时候雪妍再去参选,以裴家如今的身份与荣光,还有她跟太子的情谊,起码也是个妃位,何必因为一时的妒忌,惹了太子厌烦呢。
裴雪妍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没错,新帝还要选秀,她不是没机会。
赵清宁是太子妃又如何?谁受宠还不一定呢,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从昭阳殿离开后,陆景寒去了前朝,赵清宁就回了东宫。
宫里的日子一样无聊,她除了看看话本,也没什么别的乐趣。
直到李德忠将一些东西跟一个人送到了她面前。
赵清宁:“李公公,这是?”
李德忠笑得谄媚:“太子殿下吩咐奴才,把这些给您送过来,说往后东宫中一切事宜都由您来掌理。”
说着,他身侧的帐房行礼道:“叩见太子妃娘娘。”
她瞪大眼睛:“都给我?”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赵清宁有些不知所措。
东宫是有自己的管理人员的,一般而言她想要拿用太子妃身份之外的份额物品,都是要请示过陆景寒,得到批准才行。
结果他把私库钥匙都给她了。
这意味着,东宫里所有的东西,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拿用。
“真的给我?”赵清宁不确定的发问,李德忠再一次予以肯定。
他同时问道:“您要不现在去看看,库房都有些什么?”
赵清宁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去了东宫私库。
去的路上,赵清宁还在想公主府自幼富贵,她什么场面没见过,东宫私库想来也没什么。
片刻后,赵清宁就发现自己太单纯了。
这场面,她真没见过。
贡品东珠成箱堆放,丝绸绢布起码得上千匹,几百颗硕大的夜明珠,价值千金的龙涎香上百斤,被随意扔到一边都沾上了灰……
有东宫主殿差不多大的库房被全部填满,抬眼望去尽是珠宝黄金,玛瑙翡翠不计其数,古董瓷器,名品画作,应有尽有。
赵清宁目瞪口呆,羡慕的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难怪当初小九能天天往公主府送东西,跟这里比起来,送出去的那些都是九牛一毛。
他也太有钱了吧!!!
李德忠笑道:“殿下监国后,抄了十几个世族的家底,都在这了,幸好给您送了一百一十抬嫁妆,不然这私库都放不下了,还得劳心劳力建第二个呢。”
赵清宁:“……”
好凡尔赛的发言。
等从 私库走出来时,赵清宁已经无法表述自己的震撼了。
她看向自己手中另外一样东西:“这个玉佩是?”
“这是太子令,见此印如见殿下本人。”李德忠如此说道,“若是府中或者宫中有什么人不长眼惹了您不高兴,有此令在手,您不必按规矩请示殿下,直接发落了便是。”
她试探性问道:“谁都可以发落?你也可以?”
李德忠可是太子身边的太监总管,身份比某些官员还要高些。
他一愣,苦着个脸:“若是奴才惹了您不高兴,都不用您来,殿下就会把我处理了。”
早些年他看不明白,现如今哪还能不懂。
小姐就是殿下心尖上的人儿,他须得小心伺候。
赵清宁神色复杂。
陆景寒这是把东宫的主权都给她了呀。
“殿下还说了,您有任何想法,直接办就行,他给您兜底。”
他补充道,赵清宁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该去见一趟陆景寒。
李德忠赶紧给她带路,谁知到了主殿门口,就见一个婢女打扮的人正把一个食盒往看门小太监手里送。
赵清宁脚步渐缓,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
那看门小太监立马回身:“奴才见过太子妃娘娘,这位是昭阳殿的侍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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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你。”赵清宁打断他的话,“你主子是裴家二小姐,对吧?”
那婢女下意识道:“是,我……”
李德忠一看那食盒,心里就咯噔一声。
坏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昭阳殿那位裴小姐三年来雷打不动的送汤,殿下又不喝,拒绝无果之后,全给倒了。
前几天倒是消停了,谁曾想,她今天居然又让人来了。
这太子刚新婚,她这时候送汤,这心思还不明显啊。
李德忠板着脸,急忙打断她的话:“大胆,见了娘娘还不行礼,你家小姐没教过你规矩体统?”
第106章 恩情变质成爱情?
那婢女在宫中多年,裴雪妍又一向受嘉贵妃宠爱,她也算是沾了点荣光。
平日里其他管事见了她也都客客气气的,还是头一回被李德忠这么呵斥,面色一时不大好看。
但她想起来的时候自家姑娘的嘱咐,便道:“奴婢叩见太子妃娘娘,奴婢是奉我家小姐之命,来给殿下送她亲手做的汤的。”
“送汤?”赵清宁疑惑问道,“你们小姐出身高贵,还在御膳房做事?”
李德忠没忍住一笑。
那奴婢闻言,就觉得赵清宁在挤兑她家小姐,忍着怒气强调:“小姐只是体恤殿下每日辛劳,这才日日洗手为他作羹汤,不曾断过。”
见赵清宁脸上没什么表情,李德忠赶紧道:“娘娘别听这奴才乱说,裴家二小姐是每天都送了汤来,但是殿下从来没喝过,之前跟她说不要再送,那裴小姐不听,还跑去跟嘉贵妃娘娘告状,害得殿下都被训了。”
那奴婢却道:“公公胡说,我每日送来的汤,都是呈到殿内,太子殿下若是没用,如何将空盒送还奴婢?”
李德忠嫌弃地看着她:“当然是倒了啊。”
裴家小姐也够奇葩的,当初殿下明确说了他不喝,脸色都冷得跟什么似的,她就跟没看到一样,还每天让人过来。
年前殿下离开皇宫,去了不远处的皇子府,裴小姐还不放过他,只要殿下入宫,必有汤等着他,有好几次都送到皇子府了。
要不是当时大皇子还在,殿下尚未掌权,多少顾忌点嘉贵妃的体面,殿下早撕破脸了。
他说完也不顾那奴婢震愕的脸色,看着赵清宁讨好一笑:“这些琐事您无需管,小的会为您处理好的,您现在可要去见殿下?”
要是因为这送汤的事引起了什么误会,导致娘娘生气,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赵清宁看着那奴婢,只觉得好笑。
她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裴雪妍跟陆景寒有情,偏偏李德忠把台都拆完了。
赵清宁眯了眯眼,裴雪妍送汤她没意见,毕竟太子将来三宫六院,多的是女人。
但是,太子新婚才第二天就来送汤,这送来的不是汤,是下马威。
她虽然不想入后宫,但如今嫁也嫁了,坐了太子妃的位置,就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
思及此,赵清宁淡漠开口:“以后让你家小姐不必送了,她尚未出阁,该注意些规矩体统,别丢了裴家的脸面,东宫不是她能插手的地方。”
她说着转过身来:“秋荷,吩咐下去,往后闲杂人等禁止出入东宫,别让什么偷鸡摸狗不怀好意的混进来了。”
秋荷微微躬身:“是,奴婢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李德忠赶紧道:“娘娘您不去找殿下了?”
“不去了。”
她从婢女送汤这件事里,就能看出将来的情况:她会跟许多女子争一个丈夫。
一想到这她就烦躁,哪还有心情去看陆景寒,还不如回去看看帐本上有哪些财产,能真正划到她名下的。
男人会变心,钱可不会。
指望男人靠得住,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陆景寒也不例外。
这新婚第二天就有别的女子上门了,往后只会更多。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进后宫屁事没有。
等小九登基了有话语权了,她哪怕是用往日恩情道德绑架他,也要离开这鬼地方。
再不行,就试试假死。
没有人会愿意一直待在后院,等着自己的丈夫时不时来宠幸,尤其是他有了新欢,还会忘了你。
勤政殿里,陆景寒正在批阅奏摺。
他如今代为监国,朝中上下官员上奏事情,都说的很简利落,实在是不敢惹他。
因为这位储君,在朝堂上不像承德帝那般讲究规矩体统,也不在乎脸面,若是他说的事你办不到,那你就可以卸了乌纱帽了。
而且宫乱一事后,太子将兵权全部收在了自己手中。
他还成立了皇城司及北镇抚司两大监察机关,由他自己直接掌控,压制其余世族。
打那之后,官员就明白了,这位出身不好的皇子不准备让任何人压制他。
不论寒门世家,都只能听他的。
本来还有几个有权势的世家,试图在这个年轻的太子面前摆架子,结果一转头,自己家就被抄了。
一时间,大家都老老实实地配合太子,朝中上下以往官员奢靡强势的风气消失的干干净净。
李德忠站在勤政殿门口,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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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他还以为娘娘要来看殿下,就赶忙派了人来通报,结果现在,娘娘让人给气的不来了。
这殿下没见到人,还不得弄死他。
李德忠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一个好理由。
恰巧陆景寒刚送走内阁官员,一抬眸就看到门口转悠的人,皱了皱眉:“李德忠,你干什么呢?”
李德忠背后一凉,讪笑着走进去:“殿下,奴才……”
陆景寒看向他的身后,却没见到预料中的人,沉声问道:“阿宁呢?”
“娘娘她,她先不过来了。”
闻言,他执笔的手一顿:“为何?”
李德忠生怕自己挨板子,赶紧请罪,将来龙去脉说的清楚。
“那裴家二小姐又派人去东宫送汤,让娘娘给撞上了,娘娘大抵是心情不好,就先回去歇着了。”
陆景寒心里咯噔一下。
阿宁该不会误会他跟裴雪妍吧?
他不觉得她生气就是吃醋了,是好事。
他只觉得自己要倒大霉,搞不好要坐冷板凳了。
思及此,陆景寒放下奏摺就往外走,待到了殿外,却刚好遇到了裴鹤昭。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裴鹤昭行礼,“殿下,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跟您禀报。”
宫乱的消息封锁的很严,北狄那边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派来的精兵都死绝了。
就算知道,涉及大越皇室内乱,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萧泽渊流放塞北后,跟北狄公主拓跋柔的婚约自然是作废了。
裴鹤昭因为宫乱立功,还混了个礼部侍郎噹噹,结果北狄的使臣这些日子缠着他不放,说要让承德帝再给他们公主找一门好亲事。
他实在是被烦的头疼,就进宫请示陆景寒了。
陆景寒顿住脚步:“有什么事容后再议,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裴鹤昭面色肃穆:“殿下请说。”
“把裴雪妍从宫里接走,尽快给她定亲。”陆景寒声音冷冽,“要么我就让她去北狄和亲。”
说完这话,他匆匆离开。
裴鹤昭神色一惊,待出了宫门后,就吩咐自己的人去打听裴雪妍做了什么,能让殿下这么着急让她出宫。
得知她竟然在太子大婚第二天让人去送汤,裴鹤昭向来和熙的面色难得地阴沉:“蠢货!”
赵清宁刚入东宫,太子捧着她还来不及,她去给人下马威。
有毛病吧!
天知道他放弃了自己绝世姿容,跑到西北那破地方去尽心尽力的练兵,没日没夜的吹着朔风,都晒得发黑了,才让太子殿下信任他,在宫乱后没清算裴家,也没收回镇国公府的兵权,还让他进了礼部。
要是因为这事毁了家族的未来,他非得让人把裴雪妍送到西北那荒凉之地洗十年猪圈不可!
思及此,裴鹤昭匆匆回家。
东宫。
陆景寒匆匆到了殿门口,忽地顿住脚步。
他有些迟疑,阿宁现在正在气头上,他要是现在进去,会不会更惹她生气?
李德忠看他那脸色,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想起自己惹的祸事,他赶紧将功补过:“殿下,这夫妻之间若是有什么误会要尽早解开,若是等另一方冷静下来,麻烦就更大了。”
尤其是这女人生气,刚开始是在气头上,可一旦冷静下来想明白了,觉得人间不值得了,将来太子想更进一步就难如登天了。
李德忠看的明白,虽然殿下身份尊贵,但面对娘娘就自发矮一头,该哄还得哄。
陆景寒闻言,毫不犹豫踏进殿内。
赵清宁正看着话本,为故事里的角色而义愤填膺呢,眼前就站了个人。
她下意识道:“回来了?”
陆景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完了,阿宁神色如此严肃,想来气坏了。
多年前,他在书院罚跪时,就见过她这副表情。
他不说话,赵清宁反应过来面前是谁,自己又是什么身份,急忙放下书:“臣妾见过殿下。”
陆景寒一听这话,更觉得她是要跟他拉开距离,不再亲近。
他有些紧张地开口:“我没喝过。”
赵清宁一愣:“什么?”
“她虽然送汤,但是我从来没喝过。”他思绪有些乱,说着,他还眼神示意一番李德忠。
李德忠瞬间赔笑:“娘娘,裴家的人过不久就会把昭阳殿那位接回家了。”
赵清宁看着这主僕俩,一开始只觉得莫名其妙。
等想明白他们说的人是裴雪妍,赵清宁刚想跟陆景寒说自己不让闲杂人等入东宫一事,对上他那双有些紧张而担忧的双眸,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又不是傻子。
陆景寒这态度,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不然他干嘛急吼吼地回来给她解释裴雪妍的事?
赵清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顿时如遭雷击,
不会吧不会吧,一转眼恩情变质成爱情了?
第107章 他的真心
赵清宁被自己的想法惊得难以平静。
她仔细打量陆景寒的神色,试图看出什么来,却只看出了情意。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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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小九眼型的问题,桃花眼看柱子都深情。
她努力平复心情:“殿下是太子,做事自有一番道理,无需跟我说的。”
陆景寒盯着她,从她眼中捕捉到些许慌乱。
他何其聪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
阿宁发现了他的情意。
陆景寒心跳如擂鼓,几乎是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他看着她:“我要和你说清楚,我不想其他人破坏你我夫妻之间的情谊。”
在说到夫妻两个字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而后紧张地等着看她的反应。
赵清宁瞳孔一震。
她几乎是确定了,陆景寒就是喜欢她!!
赵清宁一时有些懵,她一直以来把陆景寒当弟弟看待啊。
嫁给他那也是被逼无奈,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良久,赵清宁才有些呆滞地开口:“殿下说的事,臣妾都知道了。”
她还没缓过来。
陆景寒也知道要给她时间去消化这件事,轻声道:“没闹什么误会就好。”
他忽地握住她的手:“阿宁,若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与我说,不必在意其他,我向你保证,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我之间都不会有其他人。”
赵清宁人已经傻了,只会点头。
见她这样,陆景寒心下暗嘆,庆幸自己先把人留在了身边,她就算接受不了他的感情,也跑不掉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忙完前朝的事再来看你。”
见她点头,他这才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吩咐殿中伺候的宫女:“好好照顾太子妃。”
宫女们自然应下。
待人走远了,赵清宁坐在凳子上放空自己。
良久,她突然开口:“秋荷。”
秋荷:“娘娘有什么吩咐?”
赵清宁有些迟疑:“你觉得小……殿下他喜欢我吗?”
她还是有点不确定,得问问别人。
秋荷点点头:“娘娘这么好,殿下怎么会不喜欢。”
她老早就觉得太子殿下喜欢小姐了,不然堂堂皇子,干嘛要跟她抢伺候人的活儿,又不是闲得慌。
但是主子不在意,她也就没提过。
赵清宁缓了半天,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须知帝王的爱,那都是有保质期的。
承德帝当年爱宸妃到骨子里,现在昭阳殿里坐的不还是嘉贵妃?
陆景寒现在喜欢她,将来呢?
太子妃之外还有侧妃,皇后之外还有贵妃,贵妃之外还有妃,嫔,贵人,答应……
他这一生遇到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
她不能傻傻地以为他爱她,她就可以任意妄为。
思及此,赵清宁决定还是做个端方有礼的太子妃,不犯错,跟陆景寒相敬如宾即可。
什么情情爱爱的,一边去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陆景寒并不这么想。
从东宫回到勤政殿之后,他又亲自派李德忠去了一趟昭阳殿,告知嘉贵妃,他的意思。
裴雪妍必须出宫,不然就给他去北狄和亲。
李德忠去的时候,裴雪妍刚好也在,
她的婢女回来后说太子妃不让闲杂人等入东宫,裴雪妍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又气又恼。
赵清宁太过分了些!
所以她来嘉贵妃这寻求安慰,希望姑母能给她讨个公道。
谁曾想她还没说呢,李德忠就来了:“太子殿下说了,裴小姐要么离宫,要么就去北狄和亲。”
听到这些话之后,她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看向嘉贵妃:“姑母,我不想出宫,你帮帮我。”
她是为了做他的妻子才入宫的。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嘉贵妃她知道太子跟她没多少感情,平日里也是看在裴家的面子上,才对她恭敬几分。
但眼下侄女哭的梨花带雨,她不免有些心疼:“太子为何突然要雪妍出宫?”
等李德忠把东宫发生的事告诉她之后,嘉贵妃只觉得自家侄女未免太蠢了些。
这新婚燕尔正是感情好的时候,她去挑衅太子妃做什么!
不过到底是自家侄女,她也只能替她挽救几分:“雪妍冒犯了太子妃,你回去跟太子说一声,她知道错了,这就去向太子妃请罪,雪妍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也捨不得她,就不让她出宫了。”
李德忠点点头:“娘娘的意思是让裴小姐和亲是吧?奴才这就去回禀太子,趁早把吉日定下来。”
他说着转身就走,把嘉贵妃都看懵了。
她不是那个意思啊!
李德忠心里嗤笑一声,自家殿下如今掌控皇城,嘉贵妃又不是亲生的母亲,还想做殿下的主,她怕是做梦呢。
这满京都现在能替太子做主的,也就太子妃跟承德帝了。
不,说不定承德帝都不行。
等嘉贵妃叫住他,李德忠开口:“娘娘,殿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您若是不想让裴小姐出宫,那就自己去找殿下说,您虽不是殿下的生母,但总有几分薄面在,殿下就算不乐意,也会让她留下来。”
他面上恭敬,却是在提醒她,别为了一个裴雪妍,破坏了他们母子间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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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承德帝百年后,她太后的位置肯定是坐不上。
嘉贵妃是个聪明人,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她面色有点难看,但却没有冲动行事。
因为她知道,李德忠说的是对的。
思及此,嘉贵妃不说话了。
裴雪妍恨声道:“赵清宁就这么容不下我?!”
“放肆!太子妃名讳岂容你一臣女直呼?!”李德忠沉了脸色,“看来裴小姐在宫中三年,规矩体统都没学明白。”
他看向嘉贵妃:“奴才只是传达太子的命令,是去是留,由裴小姐自己决定,勤政殿还有事等着奴才去办,就先走了。”
他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裴雪妍见他走了,立马道:“姑母……”
然而嘉贵妃并不打算为了她得罪陆景寒:“雪妍,太子殿下既然这么说了,你就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裴雪妍接受不了:“姑母!”
嘉贵妃神色平平,她看得清形势。
太子监国以来做了那么多大事,有的堪称离经叛道,承德帝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过,说明这皇城的主子早就换了。
既然她改变不了太子的想法,那就听之任之。
她不能为了一个侄女,放弃自己日后的尊位。
裴家人在审时度势后,也决定把裴雪妍接回去。
裴雪妍哭了许久,才向嘉贵妃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
东宫。
赵清宁正在等陆景寒回来用膳。
待他进了门,她神色复杂。
以前不知道他的感情,现在知道了,反而无法直面他了。
陆景寒在她身侧落座:“前朝最近事有些多,耽误了一会儿,等饿了吧?”
赵清宁摇了摇头:“臣妾等您是应该的。”
听着她这比往日更加客气的话,陆景寒心下暗嘆一声:“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我都说过许多次了,我不想再重复了。”
他说着,自发拿过赵清宁面前的碗筷,为她布菜。
刚准备动手的秋荷自觉退到一边去了。
赵清宁看着他的动作,也不制止。
反正小九说了,不必客气,她只要把握好那个度就行,日子该咋过就咋过。
及至夜间,她躺上床时,手却忽然被陆景寒握住。
赵清宁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陆景寒平和的声音响起:“阿宁。”
“嗯?”
“我心悦你。”
这一句话后,是漫长的沉默。
赵清宁也没想到,临睡前他直白又有力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
他指尖温热,轻轻扣住她的手指。
“我说出来,也不是要你回应我什么。”陆景寒软了声音,“我只是想说,不论我是什么身份,你可以依旧是往日那个肆意的阿宁。”
“我把太子令给你,”黑暗里,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是希望它能给你带来任性的底气。”
“有了它,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对你,我永不问责。”
赵清宁听着这些话,忽然有些眼酸。
她当了太子妃,其实一点都不开心。
处处是规矩体统,束缚的人心里发闷。
小九知道她不喜欢宫里的规矩,所以才把主权给她了。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份感情。
身侧的人勾着她的手,就这么陷入了沉睡。
赵清宁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再醒来时,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瞬间惊起:“秋荷,你怎么不叫我?”
秋荷听到她的声音,端了水来:“是殿下说让您多睡会,不让我叫的。”
赵清宁皱了皱眉:“往后殿下吩咐了,你也得叫。”
她不仅要伺候太子更衣,还要晨起去给嘉贵妃请安。
小九不在意她睡过头了,嘉贵妃可不一定。
思及此,赵清宁匆匆换了衣裳,去往昭阳殿。
对于她的姗姗来迟,嘉贵妃倒是没说什么,只以为是新婚燕尔,提点她两句,说夜里折腾的久了些,还是要注意节制。
赵清宁闹了个大红脸,从昭阳殿离开时整个人都低下了头。
忽地,她面前站了个人。
裴雪妍双目红肿,把她拦在了路上。
赵清宁神色平和:“裴小姐这是做什么?”
第108章 和亲北狄
裴雪妍注视着眼前的人,眼底的敌意不加掩饰,她恨恨道:“是你跟太子殿下说了什么,他才让我出宫的对吧,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赵清宁,你抢了原本我的位置,还要赶尽杀绝吗?”
赵清宁闻言,只觉得好笑:“谁告诉你,我抢了你的位置的?”
“不是吗?”裴雪妍落下泪来,“我进宫四年,人人都知道,我是要做他的正妃的。”
从她进宫那天,家里人就说过了,太子非嘉贵妃亲生,母子情薄,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嫁给他,来加深太子与裴家的羁绊。
当初入宫时,姑母也不止一次的说过,要把她嫁给陆景寒,昭阳殿的宫人还说过,她定会是九皇子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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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次承德帝在场,也都没反驳过这话。
这些年来,她也一直严于律己,丝毫不曾懈怠,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嫁给他做正妃。
可是赵清宁把她的位置抢了。
太子妃的荣光被她给占了,只留下她在宫里受人指指点点。
她如今的位置多尴尬呀。
“裴小姐若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去跟陛下说废了我啊,毕竟我这位置是陛下亲赐的。”
赵清宁只觉得她脑子有毛病:“再不济你可以去求太子殿下,让他纳了你,你找我有什么用?”
她以为她很想当这个太子妃吗?
若不是入了宫,她现在随时可以遨游山水间,而不是在这听她说废话。
裴雪妍咬牙,她求见过陆景寒,但他根本不见她,只让李德忠出面,要她今天就出宫。
赵清宁脾气也上来了,冷嘲热讽:“该不会是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想见你,你才来找我的吧?”
以裴雪妍的胆量,还不敢去找承德帝。
裴雪妍瞬间变了脸色,嘴唇轻颤:“你如此善妒,容不下我又有什么用?将来多的是女子入宫,难道你还妄想殿下会只钟情你一人吗?”
她眼神倔强:“赵清宁,我等着看你凄凉的那天。”
抢了别人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
她一定会遭报应的。
赵清宁面色淡淡:“我再怎么凄凉,那也是太子正妻,不劳你操心。”
她抬眸看向她:“所以你找我干什么?就是为了说一句我顶了你的位置?你这么闲?”
裴雪妍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吧?
一时的口舌之争有什么用啊。
裴雪妍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其实一开始,她是想让赵清宁放她一马,或者帮她见太子一面。
为此,她愿意同她道歉,也愿意低头做小。
可是,一看到赵清宁身上穿戴的都是极好的鲛纱云锦跟珍品白玉,享受无边尊贵,而这些本来是属于她的,她就失去了理智,将心中的忿忿不平说了出来。
低头做小跟道歉的话,反而说不出来了。
赵清宁:“既然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先走一步。”
裴雪妍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就走了。
开玩笑,她帐本还没点完呢,哪有空听她在这愤世嫉俗。
勤政殿。
李德忠走进来:“殿下,奴才有件事要跟您通报。”
陆景寒手下不停,笔锋遒劲:“说。”
“太子妃娘娘已经醒了,也去了昭阳殿请安,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被裴小姐给拦住了。”
这宫里到处都是陆景寒的眼线,作为他的贴身太监,李德忠自然也有自己的情报网。
闻言,陆景寒放下笔:“她们说什么了?”
李德忠一五一十地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
陆景寒沉了脸色。
到底是谁给裴雪妍的自信,让她敢说出太子妃之位原本是她的这种话。
他丝毫不觉得裴雪妍对自己有多少真心,无非就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
“告诉裴家人,不用来接她了。”
陆景寒淡漠说道,李德忠应下后立即去办。
当裴家人得知太子殿下又不让裴雪妍出宫时,都在猜他的用意。
镇国公夫人如此说道:“莫不是殿下改主意了,雪妍还有机会?”
裴雪妍的亲生父亲——裴家二郎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裴家又是百年世族,虽然当不了太子妃,也可以当个侧妃。
一时间,裴家众人都以为太子有纳侧妃的意思,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有裴鹤昭在踏进家门后,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太了解陆景寒了,他可没那么好说话。
裴鹤昭只觉得,自己这妹妹要遭难了。
但他眼下顾不上许多,只能暗中叮嘱自己父母,行事多注意些,别让太子殿下有机会迁怒。
镇国公夫人一开始觉得儿子是大题小做,这明明是好事。
结果两天后,李德忠带着圣旨来了裴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裴氏女德容兼备,才貌双全,特赐封为郡主,和亲北狄,以固两国之谊,钦此。”
裴家二郎都傻眼了。
他花了那么多心力培养的嫡女,去了北狄和亲就是废了,对他跟家族都毫无益处。
而且还会因为这层姻亲关系,让皇帝猜忌裴家。
“二叔,快接旨!”
裴鹤昭沉声提醒,裴家二郎如梦方醒,这才接旨。
李德忠正要走,就被裴鹤昭叫住。
“公公留步。”他上前去,将一切荷包塞到李德忠手中,“敢问公公一句,原本不是让我们去接人吗?”
怎么又突然让雪妍和亲了?!
这事定是太子做的。
李德忠摸了摸荷包里的银子,也不介意卖他个好:“裴世子,您是聪明人,但裴小姐可不是,昨日太子妃去给贵妃请安,她竟然拦道指责娘娘,有这个结果啊,都是她应得的。”
裴鹤昭点头,把人送走后,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当初家里送裴雪妍进宫时,他就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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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的宫廷生活也养大了她的胃口,还真以为太子妃之位是她的了!
待裴鹤昭将原因说给镇国公他们听,裴家二郎恨不得给孽女两个巴掌。
圣旨都已经下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宫中,裴雪妍看着圣旨,如遭雷击。
原本她还在为自己不用出宫而窃喜,结果现在要去北狄和亲。
她下意识起身往外去:“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见他!”
这事一定是陆景寒做的。
然而她到出殿门,就被拦住了,为首的嬷嬷道:“郡主即将和亲,该静心学一学礼仪才是,来人啊,送郡主回去。”
裴雪妍慌乱万分,却什么也做不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殿下待她何其薄情。
一切终究是她错付了。
裴雪妍和亲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清宁的耳朵里。
她好奇地问道:“那嘉贵妃呢?她什么反应?”
要知道北狄跟大越的关系并不稳定,倘若有朝一日起了战乱,和亲的人是第一个倒霉的。
前朝就有一位公主和亲北狄,战起之时,她被夫君砍了头颅,挂在城墙上鼓舞士气,何其可悲。
嘉贵妃一向宠爱这个侄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裴雪妍去北狄吧?
秋荷:“昭阳殿那边什么消息也没有。”
嘉贵妃固然宠爱侄女,但更在意的是自己。
这圣旨都下了,她不可能为了裴雪妍违抗皇命。
除非她不想活了。
赵清宁忍不住感慨,在宫里待久了,人人想的都只有自己。
没多久,北狄的使臣终于要返程了。
他们本来想让陆景寒给拓跋柔再安排一门亲事,让两国得以结秦晋之好。
陆景寒一直没松口,不过最后送了个裴雪妍过去,他们也就不再执着于拓跋柔的亲事了。
勤政殿。
陆景寒眸色幽暗。
北狄派来的精兵尽数被杀,北狄王已经知道了。
但他根本不敢讨公道,毕竟是他自己先插手大越内政的,因此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只是他不想讨公道,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
陆景寒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北狄。
大殿之上,他淡漠开口,看向拓跋柔:“你也是皇储,为何不能继承王位?还是说你就这么点志向,只想要继后一家的命,而不是掌管天下?”
下首的拓跋柔咬了咬牙,最终被他说动了。
她要回去争权!
凭什么皇兄那般蠢笨,还可以当储君,她却不行,这不公平。
拓跋柔当即道:“还请太子殿下,助我一臂之力。”
最终陆景寒借了她两千兵马以供驱使,还将北狄境内大越的暗探也交了一部分给她。
拓跋柔受宠若惊,没想到他如此大方,当即领着使臣回了北狄。
等人出了京都,闫恺就进了勤政殿:“殿下,我们的人,已经潜入北狄了王都。”
“让他们掩饰好身份,不要暴露自己。”
陆景寒如此说道,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拓跋柔那个蠢货。
但北狄骑兵强大,一时难以攻破,他需要一个人来替他搅乱浑水。
一旦北狄王室内乱,他的精兵就会踏破北狄的都城。
这一招并不新鲜,北狄王就曾用过。
唯一的不同是,他是被忽悠才派兵来大越的,而陆景寒是布局之人。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都要入秋了。
在这般静谧祥和的季节里,宫里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承德帝病入膏肓了。
宫中,太极殿。
太医从内室走出,嘉贵妃立刻迎了上去:“陛下如何?”
得知承德帝大限将至,她眼前一黑。
第109章 她想跑路
贴身婢女绿芜赶紧扶住她:“娘娘!”
嘉贵妃推开她,一步一踱进了内室。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承德帝,她一阵恍惚。
她入宫七年了,这七年来,她受过无数算计,无数的伤害,甚至于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
但同时,她又享受了无数的荣宠。
天底下的奢侈之物,她都拥有过。
因为承德帝从来都不会在这方面短缺了她,某种意义上说,他待她很好。
若不是他,她不会被记名到嫡母名下,她还是裴家庶女,要在府中谨小慎微的经营自己的日子。
等到了年纪,她就会被嫁出去,当做家族谋利的棋子。
是他给了她另一种生活。
但他不爱她。
嘉贵妃苦笑。
刚入宫的时候,她以为他是爱她的。
不然怎么会一进宫就给她嫔位,贡品赏赐也都第一时间送到她眼前,只为博她一笑。
可后来她才知道,她跟那位宸妃娘娘生的极其相似。
而宸妃当年的待遇,比她要更好。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是替身了。
怀疑一旦产生,就会有很多漏洞。
她观察了许久,才终于相信这件事。
承德帝在透过她回忆宸妃。
一朝梦破,她不是不难过。
可他是皇帝,她没办法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也深知若不是有他,自己不会有如今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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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暗中找人打听了宸妃了性情,努力地去模仿,终于坐上了贵妃的位置。
久而久之她也忘了,当初在裴家的时候,她的性子其实是极其冷淡又自私的。
当初在府中,她的姨娘行事嚣张,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姨娘死的时候,她光顾着害怕自己会不会从此被厌弃,所以她都不曾为姨娘掉泪,只努力讨好嫡母跟姐妹。
而入宫后,她掩盖了本性,竟也做了七年他口中温柔善良之人。
嘉贵妃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帝王的手。
忽地,他手指微动,眼睛睁开些许,看着她的方向。
嘉贵妃泪沾湿了睫毛:“陛下。”
她的声音凄婉,承德帝望着那张脸,意识已经模糊了。
他想起那时候,父皇病重,他匆忙接过朝政,在金銮殿上却被朝臣们轻视,无人在意他的意见,都想为自己谋利。
永嘉听说消息后,连夜从封地回京,将那些朝臣以往的罪证查探清楚,领兵把他们尽数抄家,为他稳住朝纲。
他被父皇训斥了,她便千里寄来酒,在信中说,她觉得他会是最好的皇帝。
那个时候,他就喜欢她了。
可是,他没办法说。
她永远当他是弟弟,他也永远只能叫她长姐。
承德帝眼角的泪滑落。
他就要死了。
承德帝手慢慢收紧:“太……太子……”
嘉贵妃慌乱地把陆景寒叫进来。
看着床上的人,陆景寒眸色平淡,连装都懒得装。
承德帝却挣扎着揪住他的衣角:“善,善待…嘉……”
他的声音微弱,陆景寒却听得清楚。
他说的是善待永嘉姑母。
见陆景寒颔首,承德帝这才放下心来。
下一秒,他眼前一阵发黑,连人都看不清,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太监悲痛道:“陛下驾崩!”
宫内外瞬间哭成一片。
嘉贵妃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世界都冷寂了下来,清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听到他的遗言了。
善待嘉。
嘉是她的封号,平时他也叫她嘉儿。
他是念着她的。
嘉贵妃心里空了一大块,跌跌撞撞走出了宫殿。
兴许这七年来,她所图并非只有荣华,也有他的爱。
她走后不久,永嘉进了宫。
待到太极殿门口,她看到缟素白布时,差点人都站不住了。
承德帝安静地躺在床上,此后永远不会再笑着叫她长姐了。
永嘉眼前恍惚,想起了从前。
她自幼就知道自己不是父皇跟母后亲生的,可那时候虽然四下战乱,他们却把她保护的很好。
彼时父皇打了败仗,敌军攻城情况紧急,母后宁愿舍下襁褓中的弟弟,也要让人护着她离开,好在最后他们赢了。
他们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后来母后早逝,她的恩情她无以为报,只能把一切回馈在弟弟身上。
想起母后温柔地哄她的模样,永嘉跪倒在地。宫乱时,是她没保护好陛下。
她辜负了父皇与母后,也失去了唯一的弟弟。
殿内,她泣不成声。
赵清宁匆匆赶来,也忍不住落泪,但还是先安抚了永嘉。
承德帝驾崩后,皇城沉寂了下来。
直到他葬入皇陵,朝臣们才又鲜活了起来。
这一日风朗气清,陆景寒登基,受百官叩拜。
他称帝后第一件事,就是封赵清宁为后。
她本就是太子正妃,朝臣们也没有什么意见。
短短三日,赵清宁就从东宫,搬进了历代皇后所住的景仁宫。
看着景仁宫里富丽堂皇的装饰,赵清宁五味杂陈。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做了太子妃,又做了皇后。
秋荷也从小小的婢女,成了一等宫女,外人见了她,还都要叫一声秋荷姑姑,何其威风。
又过了一个多月,她才适应了皇后的身份。
这天,陆景寒派人把凤印送了过来。
看着那代表后宫之主身份的物件,赵清宁却高兴不起来。
两日前她就听说,朝堂上已经有大臣上奏,让陆景寒选秀了。
虽然当时陆景寒给拒了,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思及此,赵清宁有些坐不住。
陆景寒登基后,永嘉曾经进宫陪过她一段日子。
得知沈祁玉被外派到了岭南,赵清宁羡慕她可以游山玩水的同时,心底压制已久的想法又活络了起来。
她不想在后宫待着。
她想去岭南。
永嘉的封地也靠近那一块,若是她能去那,就可以跟娘,还有老乡一直待在一起。
眼下承德帝已经去世,天下万事由陆景寒说了算。而她若是用以往的情分求他,再找个由头出宫,貌似也不是不可行。
又或者她可以死遁,总比待在后宫里,给丈夫选小老婆强吧?!
一直以来,赵清宁也只觉得陆景寒喜欢她,多数是出于恩情,男人的爱哪有长久的。
新鲜劲过了,一切都冷淡了。
但此事重大,她要好好考虑。
思来想去,赵清宁从榻上起身:“秋荷,更衣,我要去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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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荷:“是。”
她匆匆去了勤政殿,陆景寒正在批奏摺。
得知她来了,立马让人请进门。
“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陆景寒手一挥,拦住她行礼。
第110章 质问
看着他关切地模样,赵清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行,她得稳重点。
思及此,她露出一抹笑:“臣妾这次来,是有一事要求陛下。”
陆景寒牵着她在一旁坐下:“阿宁,你有什么事说就行,我会做到的,你不必称臣妾。”
自成婚以来,他们相敬如宾,她难得对他有要求,他自然要做到。
赵清宁眨了眨眼:“臣妾想求一道赦免圣旨。”
“赦免圣旨?你要这个做什么?”
陆景寒皱眉,赵清宁张口就来:“臣妾看话本里,帝王会给皇后一张赦免圣旨,可免一切罪,臣妾也想要。”
闻言,陆景寒看着她的眼睛,澄澈明亮,似乎是发自真心的话。
但他却知道,赵清宁根本就不是想要圣旨。
她是想要一道保命符,是安全感。
皇后的位置给她带来了压力,她始终都不曾相信,他会专情待她。
良久,陆景寒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写上。”
赵清宁闻言,松了口气:“谢过陛下。”
“你我夫妻,不必言谢。”
他温和一笑,赵清宁看着那张脸,只觉得可惜。
其实小九对她很好,但她不愿意在后宫争斗,浪费一生,她只能辜负他了。
她要圣旨,其实是想保命。
小九如今是帝王,她若是提出要走,就算往日她对他恩重,那也是挑衅帝王尊严,怕是会死的很难看。
所以她先要一道赦免圣旨,再提这事。
万一就算陆景寒不同意这事,有圣旨在,她最多也就是住进冷宫,也不会掉脑袋。
待到圣旨到手,赵清宁忽地跪了下来。
“陛下恕罪,臣妾还有事,想要求陛下。”
陆景寒看着她:“你说就是,何苦跪下。”
他要扶她起身,赵清宁却不起,还将那张圣旨放在身前,神色坚定,声音轻和:“臣妾想求陛下,放臣妾出宫。”
殿内气氛一静。
陆景寒呼吸凝滞:“你说什么?”
赵清宁察觉出他的情绪,把圣旨抱得更紧,将那话又重复了一遍,而后看着他,头一次不顾规矩:“小九,我不想待在宫里。我知道如今皇城里你说了算,看在往日情分上,你可以让我离开吗?”
“后宫真的不适合我,你马上要选秀了,我不想待在这里跟女子们争来斗去,不得安宁。”
“我可以大病一场,对外你就说我病死了。”
“我求你了,小九。”
“让我走吧。”
陆景寒看着她,眼底阴云翻涌。心中悲凉又苦涩。
他说了那么多次,让她不必在意规矩,还如往常一般叫他小九,她都没听过。
入宫后第一次叫,却是求他放她走。
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就这么不想待在他身边吗?
陆景寒稳住呼吸,看着她,竭力让自己不要失控:“不行。”
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赵清宁下意识想再求他,却对上了他阴沉的脸色,目光如刀。
完了,他生气了。
挟恩图报不管用啊。
赵清宁心里咯噔一下,把那圣旨握的更紧,结结巴巴:“臣妾随口一提,陛下别当真。”
陆景寒却笑了,眸底晦涩。
她根本就不是随口一提!
不然她不会先要赦免圣旨。
她从始至终,就没信过他的情。
陆景寒竭力忍住气:“你先回宫去吧。”
赵清宁拿上圣旨就走。
开玩笑,没看小九都气得手抖了,可见自己提这要求,伤了他的自尊了。
她就该直接藉口说回长公主府看望娘亲,再死遁的,反正小九没限制她出入宫廷,她想去哪都可去,就是最终还得回来这地方。
还好她聪明,要了道圣旨,不然现在已经凉了。
思及此,她赶紧回了景仁宫,准备另作打算。
当夜,陆景寒没有过来。
往日他总是来陪她用膳,现在却没有。
但她来不及顾虑那么多,只想着第二天就去找永嘉,再想办法离开宫中。
翌日一早,秋荷匆匆进了门:“娘娘,门外多了一队禁军,还不许咱们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赵清宁神色一惊,匆匆出了门:“你们这是干什么?”
闫恺拱手:“皇后娘娘恕罪,臣奉陛下旨意,看守景仁宫。”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赵清宁心中有些乱,“我要见他。”
“陛下正在前朝议政,请您稍安勿躁。”
赵清宁不明白,倘若陆景寒要把她打入冷宫,那就下旨就好了。
为何还派一队禁军前来,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一连几天,她都没见到陆景寒。
直到这日夜里,他终于过来了。
彼时,她坐在窗边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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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他那阴沉的脸色,她勉强笑笑:“陛下。”
“你不问我,为何派人守着你?”
陆景寒径直开口,不知怎地,赵清宁觉得此时的他很危险。
她下意识道:“陛下做事,自有一番道理,臣妾哪能置喙。”
陆景寒自嘲一笑。
他将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
在看到那封信时,赵清宁面色一变。
那是她传回公主府,试图跟永嘉商议如何离开宫中的信。
“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死遁。”他说着这两个字,眸中悲凉,“赵清宁,你可真狠。”
她就没想过,若是她死的消息传出,他会有多难过吗?
这是这么多年来,陆景寒第一次如此叫她。
他步步紧逼:“若不是我一早就安排人在暗中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怕是已经走了吧?”
“你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捨不得?”
“我做了那么多,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吗?”
“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好,你可有记得?”
“你可有一瞬间,想过跟我过一辈子?”
第111章 多年后的半数凤命
看着他那双眼睛,赵清宁哑口无言。
她忽然也觉得好疲惫。
这些日子,她谨小慎微,她恪守规矩,面对他生怕说错一句话,她真的好累好累。
后位,听上去威风。
可谁又知道,她日日梦见自己被人算计,梦见自己苦苦等候只是为了让陆景寒看她一眼,梦见自己死在宫中。
封后的第一天,她就去过冷宫了。
那里的女子形容疯癫,有的曾也是备受宠爱的妃嫔,比如说曾经掌管凤印,还生下皇子的贤妃,如今只能跪在地上乞食。
她怕她有一日也会变成那样。
所以她宁愿去求他放她走,宁愿铤而走险打算死遁,也不想留在这里,她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可以,她连这个世界都不想留。
她想回现代,她想她那群古灵精怪的朋友们,她想她的手机,想她养的会在进门时迎接她的狗狗,想她费了好多心思才买到的手办,想她的电视剧,想她的游戏。
可她就是回不去。
她现在连景仁宫都出不去。
她才发现小九远没有她以为的这么好说话。
帝王终究是帝王。
皇城里这种尊卑始终存在,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良久,她才看着他开口:“陆景寒,有一句话叫红颜未老恩先断,最是薄幸帝王家。”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许多,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叩谢你的垂怜,可你註定是帝王,你的喜欢可以给很多人,我一辈子只能围着你转,倘若将来你不喜欢我了,我搭上一颗真心又如何自处?”
她眼眶微红,神色却格外的冷静。
“好,我告诉你,如果是作为帝王,那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你过一辈子。”
“我不讨厌你,可我讨厌深宫。你自己就是从冷宫里爬出来的,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少算计吗?你娘亲怎么死的,你记不得吗?”
“嘉贵妃为什么认你做儿子,是因为她没有子嗣,她为什么没有子嗣,你不会忘吧?”
“人生数十载,你能保证永远待我如初吗?就算你现在能保证,将来呢?宫中将来会有多少女子后妃,你见惯了绝色,还能想起我吗?”
“我真的不想陷在这种阴谋诡计里,再为了儿女跟人斗到地底下。”
她无声落泪:“我不敢跟你过一辈子,如果可以,我都不想嫁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
小九对她好,她知道。
有时候夜间看着身侧睡着还用手护着她的少年郎,她也是感动的,一晃半年过去了,她也是有点喜欢他的。
可她不敢,她怕自己陷进去。
没有赐婚那道圣旨,她现在该在府里跟永嘉谈天说地。
但现在她是皇后,永嘉入宫陪她都不能超过三天,否则就是越矩。
陆景寒是说过她可以不顾规矩,可她若是有一日惹怒了他,这些不顾规矩就会变成刺向她自己的回旋镖。
她好累。
她要走,无论如何她都要走。
不管是求他,还是死遁,她离开后宫的心永远不死。
陆景寒久久沉默。
这是赵清宁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将她内心的害怕说给他听。
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看着他:“我知道朝臣已经在催你选秀了,放我走吧。”
他可以有更好的皇后。
月色下,十六七岁的少年眸中带了泪,少女亦是如此。
良久,陆景寒甩袖离开。
赵清宁看着天边圆月,苦笑一声。
她如此冒犯他,大抵明天一早,她就要搬去冷宫了吧。
但是她不后悔,反正她有赦免圣旨,死不了。
但过了好几天,她并没有接到被打入冷宫的旨意。
除了不能踏出景仁宫,一切都照旧。
赵清宁也不在意了,该吃吃,该睡睡。
这几日,她想通了很多事。
比如说她在公主府时,有时候跟秋荷谈起自己想吃什么,第二天陆景寒就会把东西送到她面前,想来公主府早就有他的眼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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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宫乱后那些皇子们突然全部暴毙,外人都说是病死的,可她跟那些人都接触过,他们身体一向康健,又怎么会突然病死。
这里面没有陆景寒的手笔,她都不信。
他的年岁渐长,手段早就比从前高明。
是她想岔了,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纯良的小九。
她现在唯一欣慰的就是自己聪明要了个保命圣旨,再怎么着也不会被活剐了。
这日清晨,风和日丽,赵清宁幽幽转醒。
秋荷站在床边,欲言又止。
她看出不对劲,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赵清宁笑了笑:“干嘛板着个脸,冷宫也挺好的,我不会让你吃馊饭的。”
她都存了好多私房钱,想来在冷宫也饿不死,就是条件比从前刻苦些。
秋荷摇了摇头:“娘娘,陛下派人送东西过来了。”
赵清宁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打入冷宫的圣旨。
她暗嘆口气,伸出手去:“给我吧,我知道了。”
“奴婢没法给您,您自己出去看看吧。”
秋荷神色复杂,赵清宁皱了皱眉,这才起身出了内室。
待到外殿,她才看到一箱又一箱的物件,摆在面前。
而门口处的禁军已经撤走了。
“这是什么?”
她指着那些箱子,秋荷嘆口气:“这些都是陛下让李公公送来的,您还是自己打开看看吧。”
闻言,赵清宁还真有些好奇。
她随手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是金牌,少说也有几十块,上面刻有“免死”两个大字。
赵清宁皱了皱眉,她又打开几个,有的里面是上好的蚕丝绫锦,有的里面是玉轴。
而这些,都是拿来制作圣旨的。
赵清宁茫然:“这些都是陛下送来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秋荷迟疑道:“还有一样东西,您要不看看?”
“什么?”
赵清宁顺着秋荷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的桌案上摆着一样东西,用金丝绢布裹着。
她好奇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龙形刻雕。
帝王象徵,传国玉玺。
从古至今,见玉玺如见帝王本人。
赵清宁彻底愣住。
而一侧,放了一封信。
她拿起拆开,遒劲的笔迹出现在眼前。
“吾妻阿宁,自你幼时救我起,我便倾心于你,多年来费尽心思,终于得偿所愿,虽知你心中不情愿,但未曾料到如此不安。”
“那夜后我仔细思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你的不安,是以送来免死金牌,空白圣旨及传国玉玺,这些东西永不收回。”
“你问我,是否可以做到待你始终如一,我想说可以,又怕你不信,所以送来这些。”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往后岁月悠悠,纵使我手染杀孽,不得善终,早逝化身枯骨,它们经久不衰,也会替我继续护着你。”
“我说过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句话一直有效,纵使我做了帝王,你也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小姐,我还是那个跟在你身边的小九。”
“奉你为主,三生有幸。”
赵清宁看着看着,忽地落下一滴泪。
良久,她将泪水擦了,看向秋荷:“陛下呢?”
青云寺,山路口。
陆景寒看着眼前的姻缘树,多年前他第一次来这,收了赵清宁一个平安符。
而如今,他为佛祖镀金身,又买了红线玉牌,刻了她的名字,挂在这树上。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才能让她喜欢,虽不信佛,但也来了。
多年不见,青云山的慧通大师不见苍老。
他看着年轻的帝王,含笑说道:“陛下可曾记得多年前,贫僧曾为您批命?”
陆景寒点头:“记得。”
他们当时说说笑笑,还觉得慧通是骗子。
慧通捻了捻佛珠。
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那时候说的,都是真话。
“姻缘自有天註定,您的半数凤命已经来了。”
传国玉玺都给别人了,可不是半数凤命嘛。
第112章 出宫
陆景寒神色带了几分落寞:“是吗?”
就算他把玉玺给她送过去,兴许也没什么用。
这个想法刚浮现,李德忠就走到了他面前:“陛下,探子来报,娘娘出宫了。”
陆景寒几乎是瞬间转身就要下山:“快,让闫恺拦……”
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脚步也停住了。
李德忠:“陛下?”
陆景寒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随她去吧。”
他是可以把人拦下来的。
但他怕强行留住人之后,阿宁从此厌弃了他。
既然决定要把主动权交给她,让她毫无忌惮的活着,那就做的彻底点。
“让人护好娘娘,她去哪里都不用拦着。”
李德忠暗嘆一句:“是。”
玉玺都给她了,现在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了呀。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得知了赵清宁出宫的消息后,陆景寒肉眼可见的焦躁。
慧通大师说道:“陛下,常言道堵不如疏,娘娘未必就是要离您而去,安心静待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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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慈眉善目:“姻缘自有天定,不必为之担忧。贫僧有一盘棋局,虽是残局,却陷入了两难之地,陛下可有兴趣解一解?”
陆景寒暂时也不想回宫,索性答应了下来。
他得找点别的事情做,才能遏制住派人拦下阿宁的想法。
京城大道上。
赵清宁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一看窗外的景色。
京中刚下过雨,空气清新自然,令人心神愉悦,道路两旁的摊贩们又活络了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秋荷还有些不安:“娘娘,我们就这样离宫,真的好吗?”
按规矩,后妃不可轻易出宫。
但如今那些规矩对赵清宁都没用了。
她看着手中跟玉玺一起送过来的帝令玉牌:“怕什么,我又不是私自出宫。”
说实话,赵清宁在看到玉玺的时候,确实很感动。
但是她也没有被感动沖昏头脑,万一这些东西没什么用,送了也白送。
而且她心里很乱,急需要找人开解开解。
所以她第一时间带着帝令出宫,一方面试试它到底能不能用,一方面想回一趟公主府。
事实证明,陆景寒不送无用的东西。
拿着帝令,她一路畅通无阻。
而出宫门后,她还遇到了刘首辅,见了帝令,他按规矩俯首叩拜,口中念着吾皇万岁。
某种意义上说,赵清宁现在就是帝王了。
待到了公主府,她从马车上下来,刘管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小……皇后娘娘?!”
他瞪大了眼睛,府中今天没接到皇后要省亲的通知啊。
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刘管家赶紧把她迎入府中。
“我娘呢?”
赵清宁开口就是问永嘉的行踪,得知她人在佛堂,她脚步一拐,朝着那边走去。
永嘉刚念完经从佛堂里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女儿。
她惊愕不已:“阿宁,你怎么在这?!”
她身侧的奴才们早已经跪了一地:“见过皇后娘娘。”
永嘉想起自己并未接到省亲旨意,下意识道:“你偷熘出宫,陛下知道吗?这可是大罪。”
赵清宁拉着她的手:“娘,我不是偷熘出宫。”
听了这话,永嘉稍微放了点心。
“我是堂而皇之用这个,从正门出来的。”
待看清楚她手里的东西,永嘉瞳孔一震:“帝令怎么会在你手里?”
那上面刻的“圣上亲临”四个字,让她下意识就要跪下。
见帝令如见天子本人,不跪是大不敬。
而且帝令还能调动京城的防护军,以及所有京官。
赵清宁赶紧拦住她:“娘,娘,你听我说,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才出宫的。”
永嘉跟着她到正厅坐下,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惊的瞬间坐起:“陛下把玉玺给你了?!”
赵清宁嗯了一声:“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回来找你的。”
她承认陆景寒给的东西以及那封信很让人心动。
但她还是有点害怕。
她真的能做好皇后吗?
永嘉看着女儿有些颓然的模样,思量片刻后才说道:“阿宁,你或许不知道,当初宫乱之前,陛下曾上门向我自荐,想求娶你,只是那时候他的身份未定,我便没有同意。”
赵清宁一愣,就听到她再次开口:“在我看来,陛下对你是真心的,他都将帝令跟传国玉玺给你了,说明一心一意扑在你身上,你真的捨得把他一腔情意无视到底吗?”
她拍了拍赵清宁的手:“我负责任的说,错过了陛下,往后数十载岁月里,你不会遇到第二个这么待你的人。”
赵清宁沉默不语。
永嘉也不打算逼她,让人如从前一般安排了膳食。
吃饭的时候,她提起沈祁玉明日就要动身去岭南,此去山高路远,赵清宁决定去见见她。
官宅里,沈祁玉昏沉欲睡。
下人来报说有客来访,她不得不起身。
然而等打开房门见到人,沈祁玉瞬间清醒了:“阿宁?!你怎么会在这?”
“先进去再说。”
赵清宁把她推回去,再关上了门。
房间里一股浓重的酒味,赵清宁一转头,就看到一旁的榻上睡了个人,她震惊不已,等看清那人是陈晋宝,她人都傻了:“他怎么会睡在你床上?你们两个……”
沈祁玉揉了揉眉心:“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有。”
自从她上次安抚过陈晋宝之后,他就把她当成了最好的兄弟,天天拉着她喝酒玩乐。
得知她要离开京都去岭南,他昨天拎了酒过来,说要一醉方休,替她送行。
本来沈祁玉是不打算喝的。
但是陈晋宝拆了酒封,还给她倒了一碗说:“这是侯府库房的贡酒,还是先皇赏赐的,世间仅此两坛,比我家祖宗牌位还贵重,我可是冒着被我爹打死的风险偷出来的,你不喝就太对不起我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捨命陪英雄,喝了一晚上两个人都醉懵了,陈晋宝就在这歇下了,他人高马大的占了她的床,沈祁玉早上醒过来自己都是睡得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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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此,她才会头疼。
至于陈晋宝喝了太多酒,醉的到现在还呼呼大睡呢。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出宫的?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清宁嘆口气,把自己跟陆景寒的事说给她听。
最后,她在椅子上坐下:“本来我是想找机会跟你去岭南的,可是现在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房间里有一片刻的沉寂。
床上,陈晋宝大气都不敢出。
第113章 他怕打雷
他是被尿憋醒的,本来想去茅房,谁知道老大出现在这,还说要跟沈祁玉去岭南,这不是给陛下戴绿帽子吗?
陈晋宝只觉得糟心,作为小弟,他当然是支持老大的,但是陛下也曾经是他的好兄弟,沈祁玉则是他现在的好兄弟。
他太难了吧。
这要是打起来,他都不知道帮谁。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陛下砍人脑袋跟切菜一样,要是传出去皇后跟着朝臣私奔,沈祁玉肯定得凉。
沈祁玉看着她:“阿宁,现在玉玺都在你手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为什么不直接离宫,还要反覆纠结,你当真不喜欢陛下?”
若是真不喜欢一个人,恨不得马上逃离,又怎么会选择来找她倾诉?
赵清宁弱弱地开口:“也许是有一点。”
“既然有感情,那你跑什么?”沈祁玉明白她的想法,“你怕你结局凄凉,可是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抛下你?”
这么多年来,他不是一直跟在她身边从未离开嘛。
“而且玉玺都在手了,你不能给自己留几道圣旨当退路吗?”沈祁玉冷静道,“你只顾着逃离他,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陛下同别的女人过一生,你会后悔?”
赵清宁不说话了。
其实她心里还是捨不得的。
沈祁玉嘆口气:“而且你跟我去岭南根本不现实,我女扮男装考科举本来就是大罪,万一将来被人揭穿了,还会连累你。”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赵清宁看着她,一时无言。
最终,沈祁玉把她送出了门。
房间里,陈晋宝独自在榻上坐着,整个人都傻了。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他一起喝酒逛青楼,还过了一夜的好兄弟沈祁玉,是个女子?!
这怎么会呢?
他正懵着呢,房门就被人打开。
“陈兄,你醒了啊?这都日上三竿了,你也该回威远侯府了吧?”
沈祁玉委婉的提醒他,揉了揉自己的腰。
地上硬的不行,她要在床上躺会缓一缓,当然得让陈晋宝给她腾地。
陈晋宝看着她,内心难以平复,他想到了以往自己总是搂着她,还试图拉她一起睡觉,顿时耳根都红透了。
亲娘啊,好兄弟怎么会是个女的啊!
他头一次这么慌乱,鞋都来不及穿:“我……我先走了。”
沈祁玉只当他是着急回去应对威远侯,也就没在意。
夜色降临,凉风习习。
景仁宫,赵清宁独自坐在桌前。
白日里她找过沈祁玉之后,也深刻思考了自己的想法。
最终她发现,自己其实是喜欢陆景寒的。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若是就此离开他,她将来会后悔。
所以她决定回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而且她还一口气写了五十张赦免圣旨,盖玉玺印盖的手都要抽筋了。
万一将来陆景寒变心了,这些就是她的后路。
眼看天色渐晚,赵清宁不由得问道:“陛下还没回宫吗?”
她还打算跟他聊一聊呢。
秋荷摇了摇头:“还没有,娘娘可要先行传膳?”
赵清宁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陆景寒从青云寺起身回来时,天色已然全暗。
他回宫后,就去了勤政殿批阅奏摺,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只想着阿宁。
他想知道她现在到哪里了,却又怕自己忍不住把人截回来,所以一直没有问过。
李德忠匆匆进门:“陛下,娘娘回宫了。”
他几乎是瞬间放下奏摺:“你说什么?”
李德忠又重复一遍,陆景寒呼吸有些乱。
她傍晚时分就回宫了。
她没有离开皇城。
她也是有几分捨不得他的,是不是?
强烈的欣喜,让陆景寒心跳加速。
李德忠笑着说道:“陛下可要摆驾去景仁宫?”
他话音刚落,陆景寒就起身往外走了,他脚下生风,李德忠都来不及叫步撵,只能匆匆跟上。
可快到景仁宫门口,陆景寒又停下来了。
看着不远处的殿门,他犹豫不定。
阿宁回来,不一定是捨不得他,也可能是捨不得永嘉。
而且他那天对阿宁那么凶,肯定吓着她了。
一时间,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陛下?”李德忠看着自家主子那犹豫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咱们不进去吗?”
这都到门口了,怎么还停下来了呢。
陆景寒正犹豫着呢,恰好秋荷出门打探情况,一见他赶紧行礼:“奴婢见过陛下,娘娘在殿内呢,您……”
第193页
她话还没说完呢,陆景寒就抬步进门。
正值秋季多雨,天边闷雷滚动。
赵清宁听到有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陆景寒。
她没有起身行礼,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双目相视,她有些尴尬地挪开了目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想问他怎么现在才回宫,是被什么事耽误了吗,结果脑子一抽,说成另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懊恼,她这个猪脑子,怎么说的跟质问一样。
陆景寒在看到她的那一剎那,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
他只知道她还在宫里,强烈的喜悦让他恨不得立马抱住她,却又不敢,只能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到赵清宁问他这句话,他也来不及思考别的,直勾勾道:“我来找你。”
等话一出口,他才恍然回神,自己脸色太严肃了些,像是来找她问罪的,于是放柔了声音,又说了一遍。
赵清宁对上他炙热的眼神,也晕了头了,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竟然又问道:“找我做什么?”
李德忠听了他俩的对话,差点没晕过去。
皇帝找皇后不是人之常情吗?
二位主子这是干什么呢这是。
陆景寒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手心都在冒汗,恰好天边闷雷滚过,他咽了咽口水,胡诌找了个藉口:“我怕打雷,不敢一个人待着,所以来找你。”
李德忠:“????”
他不是人吗?
陛下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这理由简直烂透了好吗?!!
更迷惑的是,在陛下说完这句话后,皇后娘娘竟然点了点头:“这样啊。”
她拍了拍身侧的椅子:“那你坐到我身边来吧。”
再然后,李德忠就看到自家陛下唯唯诺诺地走了过去,在一边坐下。
因为太过紧张,甚至同手同脚。
李德忠:“……”
等等,陛下怎么越看越像小媳妇?
第114章 算旧帐
景仁宫内一片寂静。
陆景寒坐下后,赵清宁一句话不说。
她不开口,他也不敢多说,怕惹了她生气就又要离开。
两位主子都不吭声,其他人哪敢说话。
最后还是李德忠打破了沉寂,问道:“陛下,娘娘,可要传膳?”
这个点了,也该用膳食了。
陆景寒第一反应看向赵清宁,见她点头,这才开口:“传吧。”
他说着又嘱咐了李德忠几句,让上些赵清宁爱吃的。
李德忠已经习惯了自家陛下这般没什么骨气的模样,转身出去安排,还顺带把秋荷等宫女拉出去了,他觉得陛下跟娘娘肯定有话要说。
他们这些奴才在旁边听着也不大合适,等用膳的时候再上前伺候就好了。
殿内,只剩赵清宁与陆景寒了。
赵清宁垂眸,心跳微微加速,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我有话同你说。”
陆景寒瞬间挺直了背:“你说。”
他如星辰般的眸子紧锁着她,又期待又害怕。
期待她能说要留下来。
害怕她说还是要离开。
赵清宁看着他,深吸口气:“陆景寒。”
她郑重而又认真地叫他的全名:“我不走了。”
“我喜欢你,在你也喜欢我的时间里,我愿意留下来做你的皇后。”
“但倘若将来你变心了,要放我离开。”
天边轰隆一声,几道惊雷在陆景寒耳边炸开。
赵清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应。
她侧目看去,忽地被身侧人一把搂进怀里,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陆景寒十几年来从没这么开心过。
她说她也喜欢他!!!
“你弄疼我了。”
赵清宁被他抱得喘不过来气,如此说道,他急忙松手:“我不是故意的阿宁。”
他脸上的笑根本止不住。
一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模样,赵清宁心中的拘谨与紧张少了许多,没好气地开口:“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陆景寒点头:“你想怎样就怎样。”
他说这话时,神色纯良到了极点,如玉般白皙的脸上写满了诚恳与高兴,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
但赵清宁现在可不信他这套了。
他之前还派人去公主府盯梢,还截了她的信,又围了景仁宫,可见乖巧那都是装的。
于是她故意道:“这话可是你说的,那你快给我道歉。”
她忽然要求道歉,其实是有意试探陆景寒的底线。
奈何他没有底线。
闻言,他马上道:“我错了。”
赵清宁继续:“错哪儿了?”
他何等聪明,自然明白她的想法:“我不该派人盯着你,公主府跟景仁宫的暗卫我都已经撤走了。”
“还有呢?”
“还有不该对你那么凶,不该派兵围宫。”他低声道,“我只顾着害怕你离开,却没有考虑你的想法,是我思虑不周,都是我的错。”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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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打量他一眼,见他挺直腰板挨训,认错态度良好,还是比较满意的。
既然她现在掌握了主动权,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不然等以后失宠了,想跟他说话也顾不上。
“既然你都知道错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赵清宁瞥他一眼,
陆景寒只觉得她这模样十分可爱。
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忽闪,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他忽然凑近,赵清宁看着他,老脸一红。
不得不说,小九生的极其好看。
这么近美颜暴击,她有点顶不住。
但眼下正是她要在他面前立威的时候,自然不能退缩,只是眼神有些飘忽:“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陆景寒自然没错过她的脸红,眼中带了笑意,声音低沉:“什么?”
“我想要沈祁玉留在京都。”
她觉得陆景寒是因为之前宫乱时,沈祁玉是前朝余孽的谣言才会把她外派。
岭南那地方条件太过艰苦,老乡看似升官,实则是贬谪。
但凡为官之人,哪有不想留在京都的。
其实赵清宁没想过他会答应,他再喜欢她,难道还能为了她撤回旨意?她提这个条件,也是带了点试探的。
如她所料,陆景寒摇了摇头:“不行。”
她也不意外,刚想说那就算了吧,就听到他开口:“岭南虽然偏远,地势也不好,可以说没什么油水,但内乱与天灾许多,做出政绩的机会也多。”
“沈祁玉想要名正言顺站在朝堂上,就必须有功绩,不然她这一辈子都只能以男儿身过活。”
“她若是治理好了岭南再风光回京,届时身份都不会是问题,朝堂上也能够进行改革,你从前不是一直希望有女子为官吗?就看沈祁玉能不能打开这个缺口了。”
历朝历代,改革都是一件辛苦事。
陆景寒并不打算跟承德帝那样固守江山,进步才是硬道理,否则停滞不前,会被邻国吃干抹净。
这也是他登基后第一时间处理世家的原因,那些世族子弟占据了太多好处,却做不出什么贡献,这样的蛀虫多了,大越迟早要完。
而且皇城司,北镇抚司,以及他从萧家等人手里收回的那些兵,也是需要军费来养的。
那些世族抄家之后的财产,能养活不少兵力。
等北狄闹起内乱,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赵清宁听了这话,人都懵了:“你,你知道祁玉是女子?!”
她没听错对吧。
他确实是知道的。
陆景寒:“对。”
“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赵清宁震惊地看着他,她还以为老乡的身份瞒得很好,陆景寒才会派她去岭南呢。
“你有一次说要嫁给沈祁玉,长公主大发雷霆,我察觉到不对。”陆景寒现如今什么都不打算瞒着她,“所以下江南的时候,顺带调查了她。”
那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原来他那时候就知道了。
赵清宁不傻,她知道陆景寒是为了她,才没有揭穿沈祁玉的身份。
她吶吶道:“我还以为我们能瞒过所有人呢。”
“一开始也瞒过我了,”陆景寒想起那时候看沈祁玉不顺眼,忍不住勾唇,“那时候看你跟她关系那么好,我心中妒忌,好几次都想杀了她。”
他坦荡承认,自己妒忌。
赵清宁本来心里甜丝丝的,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脸色瞬间变了:“等等,当年祁玉遇刺,不会是你派人干的吧?!”
陆景寒看着她横眉冷对的模样,嘴角的笑瞬间凝固。
完了,光顾着高兴了,怎么把这茬忘了。
第115章 合法夫妻
殿内一片沉寂,恰好李德忠他们送饭菜进门,就见皇后娘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陆景寒,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
李德忠都吓得一抖。
赵清宁怒从心头起,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她就想起那时候,沈祁玉被人捅了一刀濒临死亡的模样。
当时还好她去的快,不然人都已经凉了。
事后秋荷她们去京兆府尹报案,因为京中人多眼杂,查了这么多年也没个结果。
如果是陆景寒做的,那就合理了。
很可能京兆府的人查到了,但是碍于他的身份不敢说!
陆景寒赶紧解释:“阿宁,你听我说,我虽然确实派了人去,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截胡了,而且也就那一次,后来我看你那么在意她,也放弃这个念头了。”
赵清宁怒意不减,虽然他没刺杀成功,但她自幼教他做端方君子,结果他一言不合要杀她老乡!
合着她当年辛苦教他都是做无用功呗!
赵清宁深吸一口气:“我问,你答,我要听实话,知道吗?”
陆景寒哪里还敢说不啊。
“祁玉遇刺,是谁干的?”
她盯着他,陆景寒肯定知道!
陆景寒:“姜知意,我有派人探查,好不容易才查出真相。”
他确实没说谎。
查到是姜知意的时候,他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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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时朝堂上党派之争严重,陆启衡有意打压寒门,他以为姜知意是受了他的指示,才会对沈祁玉出手,也是想害公主府。
直到后来,他把人抓了审问,她才透露出真实想法。
她就是知道沈祁玉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怕她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才动手。
赵清宁盯着他,没看出撒谎的痕迹,这才气顺了点。
这事要真是他干的,她连夜都得走。
陆景寒赶紧倒茶:“消消气。”
赵清宁冷哼一声:“你以后不许这样,不然我前些年白教了。”
她还是希望他做个明君。
儿女情长善妒可以,不能伤害别人。
这么想着,她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不能随便杀人,听到没有?”
她可是听说过了,当初宫乱,但凡跟陆启衡沾点关系的人全让他砍了。
要是不加以遏制,将来嗜杀成性,岂不又成了暴君?
见他应了下来,她这才放心。
李德忠旁观全程,心下嘆气。
唉,陛下在夺嫡一事中,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胜利,终于做了皇帝,结果现在好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成了公主府的赘婿了。
皇后娘娘发号施令,他就只有点头的份儿。
但这话他不敢说给陆景寒听,也只能自个儿腹诽一番。
威远侯府。
陈晋宝坐在院子里发呆。
沈祁玉刚离开京都去往岭南,走之前让人给他送了两坛好酒。
原本他是打算去城外给她送行的,可是想到她是个女孩儿,以及自己这段时间孟浪的行为,莫名其妙没了勇气。
片刻后,威远侯暴怒声响起:“兔崽子,库房里的那两坛瑶池酒是不是让你给喝了?!那是先皇御赐,贵重无比,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问过下人了,他们都说只有这不孝子去过酒库。
然而等威远侯的巴掌都到面前了,陈晋宝也没有躲的意思。
威远侯一惊,收回了手。
兔崽子这模样不对劲,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都顾不上生气:“儿子,你怎么了?”
怎么看着稳重了不少呢?
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啊。
陈晋宝看着他,皱了皱眉:“老爹,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要是你有一天发现我娘是男的,你会怎么办?”
威远侯:“……”
这是什么鬼问题?
陈晋宝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多离谱,他不通情爱,所以不明白喜欢是什么感觉,在他看来爹娘就是什么事都能说的好兄弟。
威远侯心下惊涛骇浪,该不会儿子看上谁家公子了吧?!
所以,才会问他这个问题。
天吶,他家可是三代单传啊,这种事千万别发生!
他小心翼翼:“儿子,你是遇到了什么事了吗?”
陈晋宝其实很想跟他说,可是这事太大了。
他怕自己老爹嘴上不把门泄露出去,到时候沈祁玉就凉了。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越这样,威远侯越害怕。
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回房后跟侯夫人说了此事。
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尽快给他找个媳妇。
宫中。
在把一切都说开后,赵清宁行事也没什么顾忌了。
那天之后,她将景仁宫的布置按自己的喜好改了一遍,这才彻底安心住下。
后宫中上下事,都要有她的许可才能办。
时间一晃而过,北风侵袭而来,带着雪花覆盖了京都。
这日,赵清宁梳洗完毕,刚走出汤池,就看到陆景寒了。
他坐在床边上,状似乖巧的等着她,目光里却充满了侵略性,仅仅穿着里衣,露出锁骨与如玉般的胸膛。
赵清宁被他看得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了。
等两个人躺到床上,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如擂鼓。
她跟陆景寒成亲到现在,还没有圆房,
包括那时候她看透了自己的内心,也明白了陆景寒的情意,但还是跟陆景寒约好了,等她适应皇后的身份再行圆房的事,他也同意了。
是以这段时间,他们最多也就是牵个手,抱一抱,亲吻也只会落在额头上,睡觉都是两个被子。
今天白日里,陆景寒状似无意地提起朝臣说子嗣一事。
而如今赵清宁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就想起当初嫁入东宫时,那些嬷嬷教给她的技巧。
她瞬间面红耳赤,刚想唾弃自己想什么废料,又有了另一个想法。
他们已经成亲一年了啊。
而且也是两情相悦,她怎么不能想了。
再说了,万一她哪天失宠了再离宫,兴许遇不到如小九这般好看的少年郎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花开堪折直须折。
她紧张地咽下口水,同时反覆心中默念:合法夫妻,成亲一年。
陆景寒心里也正紧张着呢,忽地被褥之下,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心中一震,却不敢回头去看阿宁。
第116章 御史死谏?
少年郎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这轻轻一勾杀伤力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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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觉得,阿宁是不是习惯了他平日里牵着她的手,今天没牵,所以才这样。
因此他也不敢冒犯,就这么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忽地,他感受到那只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陆景寒瞬间转头,就看到阿宁脸上一片绯红。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赵清宁忍不住轻咳一声:“你觉不觉得,有点冷?”
她话音刚落,少年已经顺着她的手,掐住了她的手腕,那腕儿纤细得仿佛他一用力就会碎掉,激起人心底的渴望,他翻身而上,她的脸红的如同上了胭脂一般。
赵清宁呼吸有些急促,望着他的眸子:“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灼热的气息传来,少年身上沐浴后的清香勾人魂魄,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唇边,拉着她共沉沦。
窗外雨声夹杂着雪花,打在寒梅上,殿内气息滚烫,及至后半夜水声潺潺,一夜无眠。
清早,陆景寒从景仁宫离开,前去早朝,赵清宁还在呼呼大睡。
她太累了,折腾了一夜,腰都要断了。
待到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醒了?”
床边上,陆景寒端着碗筷:“先吃口饭吧。”
她脸一红:“你不用处理政事吗?”
“等会儿再去。”陆景寒细緻地将粥餵到她口中,由于腰疼,赵清宁索性也没起身。
反正他爱伺候,那她就享受好了。
待到她吃完饭,心满意足地又躺下。
陆景寒在床边陪她说话:“对了,沈祁玉前几天传了摺子回来,她过的不错,虽然有些难缠事儿,也都在逐步解决。”
他知道,除了永嘉之外,她最关心的就是沈祁玉的安危了。
赵清宁这才放心:“我听说岭南世族本家居多,还都是位高权重的,我确实怕她吃亏。”
“嗯,那里的官员确实傲慢。”
毕竟山高路远,他们仗着天子远在千里之外,俨然成了地头蛇。
尤其是承德帝向来对官员宽和,就导致岭南世族更加嚣张。
陆景寒可不会惯着他们:“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命威远侯他们驻扎在岭南了,也可以护着她的。”
南蛮近来动作频频,冒犯边境,所以陆景寒派了威远侯过去镇压,同时也想处理一番岭南那些蛀虫。
赵清宁一怔:“那陈晋宝是不是也要过去?”
“三日后启程。”
陆景寒看着她,一时没忍住:“阿宁,威远侯曾经去公主府替陈晋宝提亲,你可知道这事?”
赵清宁愣了愣,她还真不知道。
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她赶紧道:“我跟他可没什么啊,陈晋宝一直都是好朋友。”
她如此急切地解释,让他心情好了不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阿宁,不要关心别的男人,我会吃醋。”
赵清宁哭笑不得,但还是应了下来。
陈晋宝去岭南也好,还能跟祁玉做个伴。
得到她的应承之后,陆景寒这才高兴,去勤政殿批奏摺。
待到夜里,又是第一时间回了景仁宫,折腾了半宿,赵清宁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
这日大雪,她躺在榻上熟睡,陆景寒起身去早朝。
临近年关,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陆景寒百无聊赖地听着,只觉得这些大臣格外啰嗦,耽误他回景仁宫的时间。
忽地,御史刘大人走出:“陛下,臣有事奏。自陛下登基以来,已过了一年,皇后未曾诞下子嗣,您的后宫至今只有一人,如今也该将选秀提上日程了。”
陆景寒利落地很:“不选。”
刘御史有些急,这一年来他们提了很多次选秀,陛下都给拒绝了,再这么下去,后宫岂不是皇后一家独大?
因此,他才大着胆子提出此事。
“选秀乃是祖制,陛下怎可不选呢?”
陆景寒看了他一眼:“祖制又不是不能废除,朕今日就废了它。”
要那么多女人在后宫有什么用,他有阿宁就够了。
朝臣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一时间纷纷嚷嚷,都说不可。
刘御史更是首当其冲:“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说完这句话,其余的朝臣也都跟着说。
裴鹤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朝臣家里都有适龄的女儿,所以才附和刘御史的话,也是想趁机搏一搏富贵。
他暗自摇了摇头,这些人啊,陛下登基都一年了,他们还没看明白局势,这位可不是先帝那么温和的性子。
他妹妹裴雪妍就送了个汤,嫁到北狄都一年了,这些人怕不是嫌自己女儿在家待着太碍事,才会集体上奏选秀。
“陛下若不选秀,臣奉无言面对先帝所託呀,”刘御史高声道,“您若执意如此,微臣便长跪不起。”
陆景寒眸色沉冷。
本来上早朝就烦,这些人还这么招惹他,一时间,他暴虐之心骤起。
“你敢威胁朕?”他阴沉一笑,“来人,御史刘远抗旨不遵,贬为庶人,剥去他的朝服,赶出宫去。”
刘御史没想到皇帝不吃威胁这套,还要摘了他的乌纱帽,他咬咬牙,一狠心道:“陛下不听忠言,罔顾祖制社稷,为臣者愿死谏,以求陛下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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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竟往那大殿的柱子上撞去。
陆景寒嗤笑,他当皇子的时候,御史们就老拿这一套来威胁承德帝,现在还想威胁他。
只可惜他们想错了,他从来就不在意名声。
“李德忠。”他淡漠开口,“拟旨,今御史刘远冒犯圣听,使血光玷污天颜,乃大不敬,特判处满门抄斩,命北镇抚司指挥使闫恺督办,以儆效尤。”
平地一声雷。
刘御史头还没撞到柱子上呢,就被这话吓得一抖,停下脚步,面色惨白颤颤巍巍看向龙椅上的人。
陆景寒居高临下:“撞啊,你怎么不撞?”
他要是现在撞了,他还高看他几分。
刘御史没想真的死谏,往日他一说撞柱,承德帝就会让人拦住他,他只是想吓一吓皇帝。
谁知道新帝根本不吃这套,还要抄他满门。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位刚登基时那暴虐的性子,这段时间他进谏时陛下都採纳了,说话也都很和气,他还以为陛下改性子了。
其余御史一时间顾不上许多,惶恐跪下道:“陛下息怒。”
陆景寒轻蔑道:“你们不是都要死谏?那就一起撞,让朕听个响。”
一群吃干饭的老东西,这么多年没见做出什么政绩来,就光顾盯着他后宫。
他何止不想选秀,他连御史台都想废了。
第117章 皇后做主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朝臣们一句话都不敢说,自从陛下建立了北镇抚司跟皇城司后,他们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要不是各家各户都有适龄的女儿,想进宫搏一搏富贵,也不会上赶着要选秀。
陆景寒目光冷然地扫过他们:“西北旱灾,江南水患,岭南边境又生事端,到如今没有一个人上摺子想到解决的办法的,朕要你们有何用?!”
他登基以来,虽然大部分时间跟心力都放在阿宁身上,但也是有认真看过朝政,以及天下万事万民的情况。
他砍了一半的世家,虽然朝中上下腐败的情况是好转了,但是诸如御史台之类的,名为监管朝堂,实则没什么用的官员还有很多。
想到这里,陆景寒带了些怒意:“真以为朕跟先帝一样惯着你们,那就想错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连这点基本道理都不明白,还好意思在这金銮殿上站着,怎么不一起死了算了。”
听到这话,裴鹤昭默默往后退了退,要是陛下一个不爽砍人,血可别溅到他身上。
“选秀一事就此作罢,”陆景寒起身,“水患跟旱灾要是再解决不了,你们就都给朕辞官滚回去种地!”
说完这句话,他甩袖离开。
朝臣们大气不敢出,刘御史跌坐在地上,后悔不已。
他不该当这个出头鸟的。
现在好了,满门都保不住了。
散朝后,刘御史腿都在发软,想起家中妻儿老小,他一时红了眼眶,一把年纪了还在长阶之上抹泪。
其他人也都避着他走,生怕被迁怒。
“刘大人。”
忽地有人叫住了他,刘御史一回头,就看到了裴鹤昭。
裴鹤昭从袖口掏出摺扇摇晃:“大人也不必太过伤心,您不是心心念念要给先皇交代嘛,这不正好有机会下去跟先皇面谈,也算全了您一片忠君之心。”
刘御史听了这话,都没什么劲儿跟他生气。
其他的朝臣听了这话,只觉得他损到了极点。
裴鹤昭微微一笑:“裴某不才,但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只看眼下谁是主子,谁就说了算,您这么大年纪,还没看透这个道理呢。”
见刘御史依旧一片颓然之色,他挑了挑眉:“您还不明白,现在是谁在做主?”
他意有所指。
刘御史本来还沉浸在悲伤中,闻言一怔。
裴鹤昭嘆了口气,悠哉悠哉道:“您啊,趁着圣旨需要送到景仁宫盖章这会,抓紧时间交代遗言吧。”
皇城中谁家还没几个探子了,陆景寒把玉玺交给赵清宁时,大臣们就曾提出过意见,结果陆景寒以窥探君王的罪名,判了那些人满门流放。
此后众人虽然都知道传国玉玺在皇后手里,却也不敢多说。
裴鹤昭此言,却提醒了刘御史。
眼下比陛下更有话语权的,可不就是景仁宫那位。
要是皇后娘娘能为他说情,他一家老小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可是朝臣不能入后宫,他根本见不到皇后啊!
不,还是有办法见到的。
他可以去找长公主。
思及此,刘御史都顾不上许多,感激地看向裴鹤昭:“多谢裴世子,指点迷津。”
说完,他匆匆往外走。
其余人只觉得奇怪,这裴鹤昭分明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这刘御史怎么还谢他?难道是被陛下给吓傻了不成。
长公主府。
永嘉听闻刘御史求见,还有些奇怪,御史台的人向来看她不顺眼,怎么还会来找她?
怀着疑惑,她接见了刘御史。
“微臣叩见长公主。”
刘御史上来就给她行礼,把永嘉吓了一跳。
她从年少时就被御史台批判,真是十几年如一日被参,姓刘的这是中邪了,居然对她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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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御史也着急,顾不上许多:“还请长公主伸出援手,救我一家老小性命。”
永嘉皱眉:“怎么了这是?”
待刘御史将朝堂上的事说清,永嘉心头怒火骤起:“好你个老匹夫,非让陛下选秀,这结果是你自找的!你还敢来求我!”
他们嚷嚷着选秀,不就是破坏小九跟阿宁之间的感情吗?
她作为丈母娘,哪能不生气。
永嘉毫不犹豫让人把他给撵了出去。
同时,她知道陆景寒不选秀,还要废除这条祖制,心里对他越发满意。
不过御史台之所以要选秀,也有阿宁成亲至今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原因在。
思及此,永嘉准备找个时间进宫,跟她好好说说此事。
这诺大的王朝,没个继承人可不行。
景仁宫。
陆景寒还在处理江南水患的事,李德忠带着圣旨来到宫中,向赵清宁言明要盖玉玺印。
赵清宁刚想让秋荷把玉玺拿出来,忽地看到了圣旨上的内容:“满门抄斩?这刘御史犯什么大错了?”
她对此人有印象,因为之前他参奏过永嘉来着。
此人算得上三朝元老,当初皇子夺嫡,所有官员都有自己的阵营,他却没有。
换句话说,他是个孤臣,而且极其顽固,死守礼法。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看不惯永嘉。
李德忠讪笑,将议政殿的事说了。
赵清宁瞪大眼睛:“他死谏选秀,这才被小九判了满门抄斩?”
“是啊,而且陛下还下令了,说废除这项祖制。”
陆景寒废除选秀,赵清宁是意外的,也是开心的。
其实她一开始没指望他会做到这地步。
但很快,她皱了皱眉:“刘御史是三朝元老,而且没犯过什么大错,陛下就算要废除选秀,也不能就这么要了他一家老小的命。”
她知道陆景寒现在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朝臣们明面上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但他们绝对会在私下抱怨,若是传了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听。
说不定,她自己也会因此被打上妖后惑君的标籤。
百姓们可不管什么真假,万一被有心人带了节奏就完了。
思及此,赵清宁匆匆拿着圣旨出了门。
议政殿。
陆景寒看着她:“你要我放过刘远那个老匹夫?”
赵清宁将其中利害说给他听,陆景寒冷哼:“这些我都明白,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非要选秀,破坏你我之间的感情。”
阿宁本来就没安全感,选秀要是举行,他就完蛋了。
第118章 擢选女官
赵清宁感动归感动,但还是觉得不能杀刘御史。
“若是不杀他,将来还会有更多人天天吵着要选秀。”
陆景寒除了对阿宁以外,对任何人任何事本来就没什么耐心,他也懒得去费脑子解决这些的意见,见血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赵清宁沉吟片刻:“他们之所以想要选秀,是因为家里培养了女儿,准备送进宫谋求富贵,说到底还是因为女子没什么出路,嫁人是最有价值的,可如果现在有另外一条路摆在他们面前呢?”
陆景寒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不选秀,选女官如何?”
她如此说道,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我不是说让她们现在去参加科举,这样朝臣肯定不同意,但如果让她们另外考核,去当女官,负责皇宫的丝织,陶器,礼法等等,再一步一步把人放到朝堂上,皇城里,乃至地方各府,会不会好一点?”
要知道这京都里的官员女子,都是受过教育的,本身才貌兼得,只是缺少机会罢了。
不说别的,当初德裕书院里她的同窗们,就很优秀。
包括那些曾经与她作对,跟她有过矛盾的人,在某个方面那都是出类拔萃的。
她们要是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能走出后宅,又怎么会整天陷在勾心斗角里。
陆景寒沉吟片刻:“倒也不是不行。”
这段时间他嫌皇宫里有很多吃干饭不做事的人,将人员缩减了许多。
比如说那些个承德帝的妃嫔,全都派去守皇陵了,她们一走,这宫里的宫女太监就有点太多了,所以他也放出宫去不少。
“是吧,而且祁玉在岭南也做出了一番功绩了,她再待几年,也该回京了,到时候有她这个契机,我们就可以把人正儿八经往朝堂上放。”
到时候那什么御史,太傅,宰相,女人都可以做啊,女子能顶半边天呢,这天下女人未必就输给了男儿郎。
她自己是没什么从政头脑,所以留下来当个省力的皇后,但是那些聪慧的女子不一样。
陆景寒点头:“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赵清宁忍不住笑,夫妻俩达成共识,最终那道满门抄斩的圣旨被搁置了。
但陆景寒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刘御史,他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对他做的决定逆反,否则帝王威严何在。
刘御史回到家中后,惴惴不安。
刘夫人觉得情况不对,再三盘问下才知道他惹了什么祸事,那是又哭又嚎,完全失了气度。
“你个杀千刀的,陛下的后宫事你也要管,现如今害的我们都得给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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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纳妾,我都忍了这许多年,如今你去劝陛下纳妾,你脑子出门被驴踢了?”
“我今日就要休夫!要死你自己死,别连累我的女儿!”
……
一连一个多时辰,刘府鸡犬不宁。
直到李德忠带着圣旨来了,他们这才安静下来。
刘远瑟瑟发抖,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结果却愣住了。
“刘大人,还不接旨?”
李德忠瞥他一眼,刘远如梦方醒,这才接过圣旨,颤抖着把它又看了一遍,才发现自己没听错。
陛下没有将他满门抄斩,只是罚俸一年,再从一品御史官贬为四品太常寺少卿。
连降三级,这算是罚的很重了,但跟满门抄斩比起来好太多了。
刘远劫后余生,激动不已,连忙叫人拿来荷包塞给李德忠,比升官还高兴。
他悄然问道:“敢问公公,陛下为何改了主意?”
李德忠拂尘一甩:“也是刘大人你命好,这圣旨送去景仁宫盖印时,被皇后娘娘看到了,娘娘体恤您在朝堂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三劝拦,陛下这才决定从轻发落,不然你这一家老小就不保了。”
刘远恍然大悟,感激不已地把人送出门。
等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夫人的白眼:“你弹劾长公主,皇后娘娘都没跟你计较,你要是再坚持选秀的事,可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刘远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翌日一早,他就亲自去了长公主府上,给永嘉赔罪,把她吓了一跳。
得知其中缘由后,永嘉也大度地说既往不咎。
又过了两天,陆景寒颁布了官员考核准则,老臣以及入朝为官五年内没有任何功绩的,通通外放,三年内没有的功绩的连降两级。
一时间朝堂上官员变动极大,诺大个议政殿人少了一半。
这日早朝,陆景寒再一次惊呆了朝臣。
“朕欲颁布律法,允许女子单独科考,入朝为官。”
朝臣们连声反对:“陛下,此事不可啊!”
不选秀倒是没什么,若是朝堂上有了女子,那真是倒反天罡。
但他们的反对没什么用,陆景寒根本不听。
有官员实在是接受不了,上书辞官,言辞愤然不已。
这样的官员每天都在增加,到最后本朝一半的官员都上书要辞官。
同时京都里科考的举子也听说了此事,纷纷抗议,而京都里的女子却很高兴。
如果可以,她们也不想陷在后宅之中。
两派人员群情激愤,但由于男子占据主导地位,反对的人还是更多。
这期间,陆景寒贬斥了不少反对的官员。
直到这日早朝,他状似无奈的颁布了另一道圣旨,即女子不参与科考,但可参与宫廷及皇城女官擢考,而且仅限于官女。
这个消息一传出,民间觉得皇帝做出了退步,纷纷偃旗息鼓,不到几天,京都恢复了一派祥和。
而朝臣们压根就不提辞官的话,纷纷回了家中商议此事。
刘远就是其中之一,等他把情况跟夫人说完之后,刘夫人举双手贊成。
“咱们女儿本就是要选秀的,如今皇妃做不成,做个女官也不错啊,说不定将来还能官至一品呢。”
如若不然,她女儿从小受的教育就浪费了,而且刘远降职前得罪了太多人,眼下根本没人提亲,刘夫人怕自己女儿低嫁受了委屈,当即做了决定,让刘小姐半个月后去参加女官擢考。
景仁宫。
秋荷奉上茶水:“娘娘,您这一招还真是高明,如若不然大臣们一定会抗议到底的。”
第119章 有味道的一章
赵清宁抿了一口清茶,笑了笑。
她很清楚若是一开始就要擢选女官,民间必定会有不少人抗议。
所以,她让陆景寒说严重些,他直接说让女子参加科考,果不其然引起了乱子,而后再提擢选女官的事,就没人反对了。
因为大家都觉得皇帝做出了让步,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那句话说得好,当你觉得屋子里太暗了,想要在墙壁上开个窗户的时候,总有人反对你,可当你说要把天花板掀了,他们就同意开窗了。
朝臣也是一样,他们反对女子从政,一方面是顽固,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的利益受损。
可一旦这女官的人选变成了他们各自的女儿,他们就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赵清宁正在想半个月后擢考要考什么时,李德忠将沈祁玉的传回来的信送了过来。
她赶紧接过,从信里得知老乡一切都好,这才放心。
“阿宁,我在岭南寻到了一样小吃,跟前世的某个东西很像,虽然材料并不正宗,但自己调制了一番后,也别有风味,寄回来给你尝尝。”
赵清宁看着随信送来的一个纸包,有些好奇地开口,而后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
良久,景仁宫里传出她中气十足的声音:“秋荷,让小厨房准备好锅跟水。”
傍晚时分。
陆景寒总算是批完了奏摺,起驾往景仁宫回去。
然而等他到了正殿,刚踏进门一股味道扑鼻而来,让他瞬间捂住鼻子。
李德忠也被熏懵了,这是什么味,好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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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的景仁宫,都被这种臭味支配。
那些宫女太监们都用丝巾捂住了口鼻,陆景寒强忍着这股气味,走进了内室。
下一秒,他瞪大眼睛。
不远处的桌子上,摆了一盘像面一般的东西,浸在红彤彤的汤汁里,而他闻到的臭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皇后拿着筷子,正在吃那碗稀奇古怪的东西。
陆景寒头一次面对她时表情崩裂,语气十分严肃:“赵清宁,你吃的什么?!”
赵清宁咽下一口汤汁,抬起头来,见了他还十分高兴:“你回来啦?”
陆景寒第一次没有上去拥抱她,而是站在了原地。
她眨了眨眼:“这个是祁玉从岭南给我送回来的,叫螺蛳粉,你要尝尝吗?”
她说着,用筷子挑起一大口螺蛳粉放进口中,很是满足。
她也没想到,沈祁玉居然能找到螺蛳粉的制作方法。
虽说因为某些材料的缺失跟现代味道不一样,但口感绝对好,而且味道更浓郁,下午她在小厨房煮的时候,都快把秋荷熏死了。
但赵清宁丝毫不觉得臭,她只觉得太香了。
所以在看到陆景寒后,她下意识也想给他尝尝。
陆景寒摇头如捣蒜。
他可以答应赵清宁任何事,唯独这个不行!
这玩意跟泔水的气味有什么不同?!
赵清宁也没打算为难他:“你不吃就算啦。”
正好祁玉送回来的就这么一份,她自己吃刚刚好。
陆景寒眼睁睁看着她吃完,还把汤也喝了,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
那只碗被他迅速丢出景仁宫,赵清宁则是被他打包进了浴室。
水声潺潺,两个人闹了许久才出来。
梨木雕花大床上,赵清宁早已洗去了那一身的臭味,半靠在陆景寒怀里。
回忆起嗦粉的快乐,她长嘆口气:“好想再吃一次啊。”
陆景寒嘴角一抽:“不行,我受不了那个味。”
就算他心智坚定,也差点没被熏死。
也不知道沈祁玉找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赵清宁闻言,翻身坐起,揪着他的衣领:“你再说?刚才亲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臭?”
她都没漱口呢,就被他搂进汤池里,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陆景寒坦坦荡荡:“亲你的时候例外,我能忍受得了。”
“……”
看她无语的模样,陆景寒溢出一声低笑,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赵清宁也忍不住笑,跟他说起沈祁玉的近况。
最后,她提到:“祁玉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螺蛳粉作为一个招牌,以此来发展岭南一带的经济。”
岭南那地方偏远又荒凉,还时不时就有南蛮入侵,因此并不繁华,因为土地贫瘠又没钱,没有多少人定居。
但若是螺蛳粉能成为一块招牌,当地居民能赚钱,也能吸引商机。
除此之外,还有荔枝的售卖,也可以作为一个契机。
陆景寒猜出她的意思:“你是想让我把那个东西纳为贡品,分发给大臣,而后再在京都开食铺,是吧?”
赵清宁嘻嘻一笑,亲了亲他的脸:“我夫君真聪明。”
螺蛳粉太臭了,寻常百姓根本不会去吃这东西。
但如果皇帝为它代言,就不愁销量了。
毕竟古代都以天子为尊,他赏赐给朝臣,他们就必须得吃,久而久之就打开市场了。
陆景寒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不许吃。”
赵清宁瞬间垮脸:“为什么?”
“太臭了。”他如此说道,纳为贡品跟赏赐给朝臣,那都是为民生做贡献,他自己可还没捞到好处呢,“不过若是你每天亲我十下,我就同意你吃,不然的话我就让岭南少进贡。”
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
赵清宁撇了撇嘴:“你这是以权谋私,不可取。”
陆景寒眼中笑意不变,忽地将她压倒,轻声道:“那娘娘可否应了小的这点要求?”
赵清宁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落下一吻:“勉为其难吧。”
他轻笑一声,锦被倾覆而上,又是春色无边。
岭南。
沈祁玉疲惫地进了府邸,红叶迎了上来:“大人,您先梳洗一下吧。”
她摆了摆手:“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吃的,我要饿死了。”
为了开拓经济市场,她这几天几乎没停下来过。
因为不想暴露身份,她身边伺候的只有红叶跟一个洗衣做饭的老婆子。
红叶去了厨房,却什么都没有,今日沈祁玉回来的早,尚未到点,晚饭还未曾备好。
沈祁玉实在是饿得很了,起锅开灶,将自己改造的螺蛳粉煮了。
她做这样东西时,红叶赶紧逃离了厨房。
暮色时分,沈祁玉在院中嗦粉,大汗淋漓。
陈晋宝拎着酒踹开她家的门:“沈祁玉,我来……我擦,你在干什么?!”
他被迎面而来的臭味熏的差点站不稳,硬着头皮走过去以后,看着那一碗汤底,陈晋宝脸色极其严峻。
“你背着我偷偷吃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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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玉一口水喷出来:“噗……”
第120章 女官擢考
微风拂过庭院,沈祁玉将脸上的汗水擦去,她刚想好好解释一下,陈晋宝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没什么钱,来了这边俸禄也补贴百姓了,但你吃什么不好,居然吃泔水桶里捞出来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shi,但肯定是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他家厨房泔水放久了就这个味儿。
“陈兄,我不是……”
沈祁玉要解释,他手一摆:“不用多说。”
说着,他将身上玉佩解下来:“给你,拿去当了,能换不少银子,我最近也没多少钱,只能这么支援你了。”
沈祁玉看着那块玉佩,实在是无奈:“陈兄,我真不是缺钱,这是我新研发的,很好吃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说着,她将玉佩塞到他怀里:“你还是收回去吧,这个太贵重,我不能要。”
看她神色郑重,不似说谎,陈晋宝倒是信了。
只不过,什么美食能臭成这样,他表示怀疑。
但是大家都是好兄弟,来了岭南后他一开始面对沈祁玉还有些别扭,后来发现人家根本不在意他以往的冒犯,两个人又玩到一起去了。
虽然都是他单方面找人家,但是沈祁玉脾气好,每次都陪他说话喝酒。
思及此,陈晋宝认真地看着她:“虽然你现在挺臭,但我不嫌弃你,来,一起喝酒。”
他说着在凳子上坐下,试图表现出自己不嫌弃她。
但是他刚坐下,桌子上螺蛳粉的汤汁臭味就扑鼻而来。
陈晋宝当即屏住呼吸,心中默念:他要忍住,这不臭。
“呕……”
对不起,他实在忍不住。
“陈兄,你没事吧?”
沈祁玉赶紧起身要扶他。
她能理解,毕竟这螺蛳粉她加了数倍的酸笋,比现代的臭上好几倍。
陈晋宝摇了摇头:“没事,我尊重…呕,尊呕重…你…呕…的饮食…呕…”
沈祁玉赶紧把汤碗拿走洗干净,又换了一身衣服,空气这才恢复些许清新。
她在桌前坐下,陈晋宝将酒倒给她,说道:“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吃这个。”
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陈兄,各人饮食口味不同,你多包涵。”沈祁玉笑了笑,抿一口酒,“我在街头寻到这小吃之后,就有个想法,把它发扬光大。”
螺蛳粉虽然臭,但它是个很好的招牌。
而如今岭南诸多地区,其实就缺这么一个招牌。
还有荔枝,在京都荔枝极其难求,但在这里却不是。
可现在车马又慢,不易保存,所以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吃,久而久之那些卖不出去的就全烂在家里了。
倘若能把这两样捆绑销售,让其他人慕名而来,再让商贩走出去,就能打开岭南地区的经济风口,这里的百姓会更富庶。
经济一旦提高,建设就不是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做?”
陈晋宝好奇地问道,沈祁玉想了想:“可能会先开个铺子,在本地售卖,不过我目前俸禄不多,得多攒攒。”
岭南因为荒凉,地价不贵,但她的钱多拿去救助百姓了,存款没多少。
陈晋宝不说话了,专心喝酒。
待到夜里回去时,又是一身酒气。
沈祁玉本来还挽留他:“太晚了陈兄,要不在我这住下吧?”
她话刚出口,陈晋宝一愣,旋即面红耳赤,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祁玉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陈晋宝一进门,就碰到了自家老爹。
威远侯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只觉得无语,忍不住叫住他:“儿子,又去沈大人那了?”
陈晋宝点头,威远侯嘆气:“我让你去见姑娘你不去,喝酒倒是挺积极。”
从京都到岭南,他给陈晋宝安排了无数女子相看,奈何这臭小子每次都不去,害得他每次都要给人家赔礼。
再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啊。
陈晋宝一听他说这事就烦,刚准备走,忽地想起沈祁玉说的要开铺子钱不够的事,一个转身又在威远侯面前坐下。
“爹,给我点钱。”
威远侯只以为他零用钱又花超了,也没多想,瞥他一眼:“我让你去相看人家姑娘,你都不去,我哪来的钱给你。”
陈晋宝眉头一皱:“那这样,我去见一个,你就给我五百两银子,行不行?”
这样的话,见上三五个,沈祁玉要开铺子的钱应该就够了?
“不行,你没那么值钱。”威远侯一口拒绝。
开玩笑,他的钱都在夫人那里,他哪有这么多银子给他。
“那多少?”
威远侯伸出一个手指。
陈晋宝点头:“一百两也可以。”
威远侯摇头:“是一两。”
陈晋宝:“……”
威远侯看着他:“一两已经很不错了,你也就值这个价。”
要不是为了让他去相看,一个铜板他也不想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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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方法不厚道,但好歹是让他跟人家姑娘见上了。
陈晋宝最终为了一两银子折腰。
京都,皇宫。
选取女官的旨意正式下放之后,朝臣们如赵清宁所料,将自己的女儿送进了宫里。
而这女官擢选分为两项,第一项是由内务府出题,让这些官女子选定职位进行笔试。
成绩优异的,考卷会被送到陆景寒跟赵清宁面前,再由帝后一起面试。
其实跟科考的流程也差不多,只是因为考生是女子,多了些新奇罢了。
经过两天的笔试,官女子们刷掉了一半,剩余半数在内务府总管的引领下,去往景仁宫,接受皇后娘娘的考核。
她们踏入殿内,行叩拜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赵清宁坐在上首,微微起身:“都起来吧。”
她接过内务府选出来的优异卷子,仔细地看着。
那些官女子在下方站着,心思各异。
有人用余光打量景仁宫,只觉得羡慕皇后,若非选秀废除,她们兴许也能成为一宫之主,不过眼下女官擢选也是在宫里任职,也许她们还有机会成为圣上的人。
而有的人则是毕恭毕敬的站好,不敢随意乱看。
忽地,赵清宁的目光在一张卷子上停住,片刻后她声音柔和地开口:“太常寺少卿之女,刘允之是哪位?”
第121章 插柳成荫
她看到太常寺少卿的时候,就想起了刘远,这个刘允之正是他的女儿。
原以为这女子定是同她父亲一样,固守礼法,却不想她的考卷上字句豪放又铿锵有力,还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俨然不似那般保守之人。
自第二排走出一个青衣女子:“臣女刘允之,叩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
刘允之闻言,将头抬起,目光直视主位上的赵清宁,一张清秀怡丽的脸蛋,看起来气质非凡。
赵清宁却怔了怔:“本宫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怎么觉得这刘小姐有些眼熟呢。
刘允之闻言,心中欣喜,但这是在景仁宫,她竭力保持冷静:“回娘娘,臣女曾在德裕书院进学,有一年花灯节,您救过我。”
花灯节?
赵清宁迷茫,刘允之大着胆子,轻声道:“梨春园。”
记忆回笼,赵清宁恍然大悟:“是你呀。”
梨春园暗娼一事中,那个被绑架过去,被她看到的女孩儿,原来就是刘允之。
刘允之眼中闪过激动,看着赵清宁的目光带着感激与崇拜。
其实从前她也只是一个柔弱的闺阁女子,父亲是御史恪守规矩,导致她的生活并不轻松,自幼她就被教导,女子就是要相夫教子,女子就是要端方温柔。
被绑到梨春园的时候,她都已经绝望了。
进了那般暗娼地点,就算她日后被救出去了,父亲为了颜面,也会让她以死证清白,不给家族带来污名。
在恐惧中,是彼时还未入宫的皇后娘娘踹开了门,告诉她别怕,把她带了出去。
从那天后,刘允之的梦想就变了。
从前她希望自己能成为贤妻良母,那天后她希望能成为皇后娘娘那样敢于救人的英雄。
她不再读女诫,女德,读中庸,读君子论,读史书。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家中为了她的亲事着急,好在她等来了机会。
她要去当女官,而不是一天到晚在后宅里耍手段,期盼丈夫多看一眼自己的妻子。
赵清宁露出个笑,又问了几个问题,刘允之都答了上来,她十分满意,赐封她做了七品女官,掌宫中衣制服饰。
之后,她又选了几个不错的女子,赐封官位,至此女官擢选告一段落。
那些没被选中的,赵清宁也细心告知了她们哪里不足,将人送出宫去。
看着下方十几名女官,赵清宁温和道:“你们今日入内宫,都是经历过重重考核的,诸位的能力与才干本宫不怀疑,还请各位务必拿出全部实力,做出功绩,不要辜负这次机会。”
“须知今日你们在内宫,明日也就未必了。”
刘允之心头一震。
皇后娘娘这话看似是在警告她们老实本分做好自己的事,实际上却透露出另外一个意思。
她们很可能会走出皇宫,去做民间,朝堂上的女官。
众女官拱手应下,这才退去。
她们尚未出景仁宫的大门,就见一英俊男子大跨步走来,身上的龙袍昭示了他的身份。
女官们急忙行礼:“叩过陛下。”
陆景寒跨步进殿,根本没看她们一眼,擢选一事是由赵清宁说了算,他不会插手。
随着殿门掩上,有人失望,有人淡然。
女官是集中住在宫里的,夜间,三五个女官在一起谈笑风生,不可避免的提到了白日的事。
有胆大的如此说道:“陛下生的可真好看。”
“皇后娘娘不也是嘛。”
也有心大的听了这话,随意一笑:“我们生的也不差,也不是没有成为后妃的机会。”
刘允之下意识抬眸,就看到不远处,粉衣女孩一脸倨傲地开口:“皇后善妒,眼下陛下乐意宠着她,才废除选秀罢了,将来时间长了,焉知选秀不会再次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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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宫来,可不是为了当什么女官的。
她要的是泼天富贵。
以她的身家,就该配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其他女官面面相觑,刘允之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在宫中也敢随意说这话,怕是嫌自己命太长。
至于皇后善妒,她可不这么认为,她只觉得皇帝多余。
皇后就不该入后宫,她那样率性又热心的女子,该纵横山水间,受世人追捧。
不论女官们是何想法,她们暂时都在宫中安分就职。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官们也适应了宫廷生活。
夜色朦胧,陆景寒批完奏摺,这才往景仁宫去。
近来朝堂事多,他看摺子看的都头疼,在去景仁宫的路上,都有些疲惫。
忽地,李德忠尖锐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御撵摇晃着停下,陆景寒眉头一皱:“怎么了?”
李德忠还没来得及回话呢,一道怯生生的女声响起:“臣一时迷了路,惊扰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陆景寒眯了眯眼睛,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跪了个女子,穿着一袭轻纱薄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还微微抬眸,眼中带了些许泪意看着他。
能在内宫自称是臣的,也就新来的那些女官了吧?
陆景寒冷笑,哪个正经女官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去景仁宫的必经之路上。
他揉了揉眉心:“既然你也知道自己有罪,那朕就赐你一死。”
女子听了这话,如坠冰窟。
她知道陛下每日都会去景仁宫,所以特意来这里等着,还穿了这么一身衣服,就是想谋求圣宠。
陛下却视而不见,还要赐死她。
这怎么会呢?她生的如此貌美,他不该怜惜她,而后宠幸她,封她为后妃吗?
她想挣扎一下:“陛下,臣是内阁孙学士之女孙悦然,臣女在闺阁之中时,就仰……”
“李德忠,把她拖下去。”
陆景寒打断她的话,只觉得烦躁。
内阁那个姓孙的他倒是有印象,曾经在朝堂上还帮过陆启衡,要不是看他还有些作用,孙家早就被他清算了。
只是没想到,孙家还养出了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儿。
等到了景仁宫,陆景寒将此事说给赵清宁听,她只觉得生气不已。
她选女官,是切切实实的希望这些女孩子能平步青云,不再拘束于后宅,结果没想到还有人打这个主意。
第121章 它姗姗来迟
陆景寒斜靠在榻上,看着她生气,还火上浇油:“我一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让她们住在宫里,就每日从家中往返就行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你夫君。”
赵清宁瞪他一眼,看着他那悠然自得的模样,带了些气,将枕头砸到他脸上:“还不是你太招人了。”
陆景寒眼疾手快接住那枕头,安抚她:“好了好了,我的错,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种事将来还可能发生。
赵清宁声音有些闷:“那个拦路的女官逐出宫去吧,不要杀她了。”
她知道孙悦然,她看过她的卷子,确实是个大才,有些题答的比刘允之还好,只是一腔心思完全没有用在事业身上,实在是可惜。
她都这么说了,陆景寒自然答应,只是在将孙悦然逐出宫时,还特意说了句品行不端。
孙家人得知此事,吓得魂飞魄散,生怕陛下拿他们一族开刀。
孙学士连夜将她送到了庄子上,其他朝臣得知了此事,也是连夜传信叮嘱自己女儿,切莫生出其他心思来。
殊不知宫里,赵清宁已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事发后第二天,她就将女官们全部叫到了景仁宫。
“诸位进宫时,本宫就说过,在其位谋其职,不要想自己身份之外的事,本宫费了许多力气,才让你们得到站在人前的机会,你们要做的是以女子的身份,打破世俗的桎梏,让天下人看看,女子亦可做出一番事业来!”
“若是还有人跟孙悦然是同一种心思,那我劝你现在就离开宫中,回去老老实实嫁人生子,免得日后触怒龙颜,落得个悽惨下场!”
那些女官对孙悦然的事还心有余悸,明明之前她们还在一起说话,孙悦然还说皇后善妒。
没想到不过几天,她已经落得了悽惨下场。
一时间人人自危,纷纷应下,说定会做好自己的本分。
赵清宁嘆了口气:“你们都下去吧。”
“是。”
女官们战战兢兢地离开景仁宫,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等人都走了,赵清宁只觉得睏倦的很,不过片刻就又躺到了床上,陷入沉睡之中。
勤政殿。
闫恺匆匆进了门:“陛下。”
陆景寒笔下不停:“怎么了?”
“西宅院那位死了。”
西宅院的那位是姜知意。
陆景寒也没想到她能撑那么久,神色平平:“朕不是跟你说过,死了就烧成灰便是,不要留下痕迹。”
“是。”闫恺应下,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她临死前的疯言疯语,属下都记了下来,请您过目。”
陆景寒放下笔,接过那张纸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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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意临死前说的话颠三倒四,根本看不出什么,但有一点吸引了陆景寒的注意:“回家?”
闫恺:“是,在她垂死之前哭着说自己没完成任务,回不了家了。”
“任务?”
陆景寒凝眉不语,姜知意还有事瞒着他们。
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这点他很清楚。
但眼下来看,或许她本来是能回去的。
但陆景寒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倘若姜知意能通过某种手段回去,那赵清宁呢?
她是不是也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里?
但看阿宁的情况,似乎并不知道这事。
思及此,陆景寒沉声道:“把她给朕处理好了,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闫恺自然遵从。
景仁宫。
赵清宁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了现代,这儿的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待到她醒来时都有些恍惚,感觉到浑身发热,她让秋荷传了太医来。
得知是受凉了,赵清宁满脸怨怼。
太医开了药之后就离开了,待陆景寒得知这个消息时,急忙赶来赔罪。
赵清宁没忍住踹他一脚:“要不是你这几天拉着我在汤池胡闹,我怎么会着凉!”
真的是,每天都要折腾到半夜,水都凉了,她能不着凉吗?!
陆景寒挨了这一脚也不生气,哄着她吃药:“都是我的错,以后不敢了。”
他得想办法把汤池变成恒温的才行。
赵清宁冷哼一声,将药一饮而尽,考虑到她的身体,陆景寒这回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在一旁的躺椅上守着她。
风寒容易发热,他得时时刻刻看着她才行。
及至后半夜,赵清宁果然发热了。
虽然不严重,但陆景寒还是细緻地拿湿帕子给她降温,亲自照顾了她一夜,第二日一早又去上早朝。
天光大亮,赵清宁再次醒来时,已经退烧了,只是觉得人很乏累。
秋荷将药奉上:“陛下昨儿个守了您一晚上,待您是真好。”
从小到大,她也没见过谁家夫妻感情能这么好的,尤其是陆景寒还是皇帝,这就更难得了。
赵清宁忍不住哼一声:“他是始作俑者,当然要对我好。”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喝完药后,她还是让秋荷给陆景寒送去了点心跟补汤,免得他积劳成疾。
秋荷走后,赵清宁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几欲入睡。
忽地,她耳畔想起一道声音,把她给吵醒了。
“宿主您好,我是炮灰逆袭系统,欢迎您进入到本次任务世界,您的身份是炮灰女配赵清宁,请按系统指示完成任务。”
赵清宁:“???”
她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感受到她的震惊,心虚地开口:“不好意思,其实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该绑定您了。”
赵清宁艰难地消化这个事实:“那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
系统:“我是新手系统,投放世界当天跟别的系统撞轨道了,资料库受损,所以我才来迟了。”
而现在那个系统的宿主任务失败死亡,系统回炉重造。
而它则是修好了资料库,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这里。
赵清宁迷茫不已:“所以我原来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打开任务面板:“您的任务是改变自己的悲惨结局,并攻略反派暴君陆景寒,完成任务后我会给予奖励,目前您的任务进度……我擦?”
它的话戛然而止。
系统懵了。
它眼花了?
这数据怎么显示任务完成度100%啊?
等系统弄明白所有的情况时,激动得不得了。
没想到啊,它居然躺赢了。
“宿主,你简直太厉害了。”
赵清宁适应了它的存在,随口问道:“那我现在任务做完了,有什么奖励啊?”
她可记得,它说有奖励来着。
逆袭系统面对这天上掉的馅饼,喜出望外,也就没藏着掖着,一股脑丢出许多好东西。
“玉肌膏?锦鲤卡?起死回生?百毒不侵?大力丸?”赵清宁嘴角一抽,“居然还有迷魂香,跟金枪不倒丸?”
她怀疑这系统不正经。
而且,这些好像暂时都没用啊。
“有没有实际点的奖励?”
系统:“有,我可以送您一次时空回游,您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不过这个奖励需要您用100任务积分兑换,您现有积分100,要兑换吗?”
赵清宁一怔。
她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第122章 有孕
“你的意思是我能回到现代?”
系统:“您在现代的肉体并没有死去,所以您是可以回去的。”
赵清宁下意识问道:“那我回去了,这具身体是不是就死了?”
“是的。”
赵清宁沉默了。
从前她确实很想回现代,但是现在她有了牵挂的人,永嘉,小九,沈祁玉,陈晋宝……
她一时间没法做出决定。
系统看出她的犹豫:“宿主,这个奖励兑换的最后期限是两年后的今天,在这期间你随时可以兑换,所以不着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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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心烦意乱,思来想去狠不下心离开这里,一整天郁郁寡欢。
临近午时,她还问系统:“我能带别人回去吗?”
“这个是不行的宿主,奖励仅限于你自己使用。”
赵清宁嘆口气,她本来还想带他们去现代看看呢。
及至夜间,她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陆景寒看出她不对劲:“阿宁,你怎么了?”
赵清宁看着他,一时无言。
他把她搂进怀里,低声问她:“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她摇了摇头,忽地问他:“陆景寒,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离开这里,这具身体就会死亡。
到时候他会怎么做?
陆景寒下意识把她搂紧,安抚她:“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话本?看你胡思乱想什么,你不会死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看多了志怪话本,时不时就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所以,陆景寒也没多想。
赵清宁环住他的腰,声音有些闷:“生死有命,假如我真的死了呢?”
“那我跟你一起。”
他的语气沉沉,但绝不是开玩笑。
倘若赵清宁死了,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毕竟这人世间,除了她,他别无所求。
赵清宁怔怔地看着他,陆景寒笑了笑:“到时候黄泉路上,咱们还可以一起走,说不定还可以跟你前两日看的话本一样,一起投胎,成为,到年岁了,我就去你家提亲。”
她勉强笑了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
说着,她心里暗嘆口气:“睡觉吧。”
回去的事以后再说吧。
反正还有两年呢。
赵清宁竭力不去想这件事,这才把状态调整回来。
这日一早,嘉贵妃,哦,现在应该成为孝端太后,来了她的宫里。
自陆景寒登基之后,生母宸妃被追封为孝慈太后。
而嘉贵妃,按礼法被封为孝端太后,一直以来,她都在慈宁宫礼佛,替先帝积福,从不插手后宫中的事。
包括先前陆景寒废除选秀,她非但不觉得不对,还曾表示羡慕赵清宁。
毕竟她这一生,都在争斗里度过。
“哀家要去千佛庵常住,就不在宫里待着碍事了。”
孝端太后笑着说道,承德帝去世之后,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欲望,太后之位看着尊贵,从前她十分想要,如今到手了也不觉得如何了。
赵清宁问道:“那母后可需要儿臣安排随侍的宫婢?”
太后摇了摇头:“这些哀家都安排好了,哀家今日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
太后看她一眼:“陛下为你废除选秀,哀家是贊同的,你们年少情深,没有外人插手也好,只是阿宁,你从嫁给陛下到至今都快两年了,肚子一直没个动静。”
提起这事,赵清宁不说话了。
其实她没有孩子,是因为一直在有意识的避孕,这事陆景寒也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主要是当年太后流产时的情景,给赵清宁带来的阴影太大了,女子生产极其危险,她不敢尝试。
但是太后就不这么觉得了。
她作为长辈,自然是希望陛下早点有自己的子嗣的。
而且前几天,永嘉进宫也隐晦提过此事。
更别提朝堂之上,那些朝臣们可一直在盯着景仁宫。
太后也没心思一天到晚催生,她也不过是因为马上要出宫了,所以才来说几句。
见赵清宁不说话,太后也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咄咄逼人,转身离开,待着她的侍女绿芜离开了皇宫。
走到宫门口,太后失神地看着这座皇城,恍惚间想起她第一次见过承德帝时的情景,释然地笑了笑,踏上了去千佛庵的马车。
夜间,赵清宁把催生的事跟陆景寒说了。
他沉吟片刻:“若是你实在不想生,我们可以从宗室里找个合适的孩子当储君。”
陆景寒其实一早就了解过了,生产对女子的伤害是永久性的,而且过程极其艰难。
比起失去赵清宁,他没有自己的子嗣也没什么。
否则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不会配合她避孕。
宗室里优秀的子弟不少,总能挑出个合适的。
赵清宁在他怀里暗嘆一声。
翌日一早,她把一直以来避孕的药给停了。
她其实心里还是偏向于回现代,但是一直没有做出决定,尤其是陆景寒说跟她一起死的话,让她久久难以平静,因为她知道,他真的做的出来。
她想着给他留个孩子,也算留个念想,到时候他应该不会寻短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多久就入秋了。
这段时间,赵清宁一直嗜睡。
但这日中午,一个消息把她给惊醒了。
“你说什么?!”
秋荷将话又说了一遍,她才听清。
南蛮以数倍之敌大举入侵边境,沈祁玉被困在岭南了。
赵清宁脑子里乱成一团,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觉得有些发晕,下一秒,她就倒在了地上。
“娘娘!”秋荷惊慌失措,急忙叫来了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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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赵清宁缓缓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陆景寒关切的目光。
见她醒了,陆景寒喜出望外:“阿宁。”
赵清宁急忙坐起:“祁玉,陈晋宝他们……”
“他们没事。”陆景寒安抚她,“我已经派兵过去了,南蛮这次行动突然,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你放心,援军会很快到达的,他们都会没事的。”
他早就猜到南蛮不可能安分守己,所以这一仗早晚都要打,除了派威远侯去岭南驻扎以外,他还安排了其他的后手部队。
闻言,赵清宁这才冷静下来。
陆景寒看着她:“阿宁,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闷声应道:“嗯?”
“太医说,你有孕了。”
第123章 守城
赵清宁一怔,下意识摸上平坦的小腹。
其实她并不意外。
她已经停药快两个月了,再加上陆景寒天天拉着她胡闹,不怀孕才是有大问题。
陆景寒看到她的动作,垂眸道:“是我的错。”
若不是他不知节制,她不会有孕。
“如果你不想要,我……”
赵清宁意识到他想岔了,打断他的话:“想什么呢,这个孩子我想要。”
见他愣住,她微微一笑,抚住他的脸:“咱们家可是货真价实有皇位要继承的,你当然要有子嗣。”
见她说的不像假话,陆景寒自然是听她的意见。
他当即把太医院所有的人都召进宫,吩咐他们自今日起,一切以皇后娘娘凤体为重。
太医们自然应下。
此事很快传了出去,不久之后,朝臣们都知道赵清宁有孕一事,一时间无人敢再议论皇后无子。
永嘉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得不得了。
她连夜让人准备了不少小婴儿的衣物,通通送进宫去,弄得赵清宁哭笑不得。
京都里一片祥和之际,千里之外的晋城,则是一片兵荒马乱。
城墙之上,沈祁玉远望着南蛮的骑兵,心头忧愁。
时值秋季,谁也没想到南蛮会突然入侵。
倘若他们攻下晋城,岭南这一片没有其他的驻军,等于是把这一片数座城池都让给了他们。
所以,他们必须守住。
忽地,一只手递了水袋过来。
沈祁玉抬头,就看到一身黑色铠甲的陈晋宝。
他没了往日的调笑,神色肃穆:“喝点水。”
这两日南蛮一直在城门口骚扰,威远侯带兵迎战,虽然都胜了,但对方的兵马一直在增加,已经是他们的好几倍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守不住。
昨日,威远侯已经负伤了。
眼下军中大小事宜,都由陈晋宝统帅。
他虽然年纪小,不通情爱,在人情世故一事上可以说是愚笨,但骁勇善战,对待战事极其敏锐。
今早一战,便是由他领兵,大退敌军。
沈祁玉接过:“多谢陈兄。”
她将袋中水饮下,这才感觉到自己喉咙的干疼好了些许。
敌军围城,他们现在孤军无援,也没办法寻求物资上的帮助,城中百姓自然慌乱。
为了让大家安心,她今日奔走了许久,将粮仓打开放粮,确保百姓们都有余粮后,又连夜派人去求援。
陈晋宝看着她:“沈祁玉。”
她转过身来:“嗯?”
“我可以先派兵把你送出重围。”陈晋宝声音干涩,少年在战争面前,成熟稳重了许多,“如此一来,就算城破,你也能保住性命。”
虽说他们的信寄出去了,但岭南山势险峻,援军什么时候能到他们并不知晓,而且南蛮此次来势汹汹,人多势众,很可能立刻就攻城。
他不能看着沈祁玉死在这里。
她是个女子。
她本该同京都那些贵女们一样赏花玩乐,而不是在这里跟着他们一群武将抗敌。
“陈兄,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秋风萧瑟,沈祁玉的声音平淡却有力:“我既然来了岭南,做了这里的官,我便要尽到自己的本分,守住了,我与百姓同生,守不住,我与将士们共死。”
对沈祁玉来说,死亡当然是令人恐惧的。
但她在岭南住了这么久,为了发展经济,这周围的城池每一寸草木她都触摸过,每一个百姓她都交流过。
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威远侯他们能守住,她也能。
她看向陈晋宝,笑了笑:“再说了,这不是有你护着我?陈将军骁勇善战,总不至于让我一文官死在兵刃之下吧?”
陈晋宝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情绪莫名。
这种感觉他从前从未有过,仿佛疾风带着他在风里奔驰一样,激昂又振奋。
良久,他点了点头:“放心,我会护好你的!”
来岭南的时候,老大还特意叮嘱他,要好好照顾沈祁玉。
听说老大现在都拿玉玺了,要是他做不到,怕是她能用玉玺砸死他。
沈祁玉也笑,继续观察敌情。
及至翌日后半夜,她睡得昏沉之际,就听到号角声响起,沈祁玉猛然一惊,匆忙爬上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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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晋宝啐了一口:“这该死的蛮子又增兵了!”
“陈兄,他们怕是要攻城了。”沈祁玉面色严峻,“百姓们已经退走后方,咱们必须得守住。”
“放心,有我在。”
陈晋宝如此说道,过了不知多久,夜色中火光大起。
南蛮攻城。
陈晋宝领了兵出城迎战,而威远侯带了弓箭手自上往下辅攻。
但奈何对方人多,即是造成了死伤,他们也毫不在意,一往无前地攻打。
沈祁玉看着城下混乱的战斗,心急如焚。
早知道她在现代就学理科好了,说不定还能制成火药什么的,最起码能对战局有所帮助。
这一场混战持续了许久,陈晋宝身上也带了伤,但仍在奋力拼杀。
直到天光大亮,他们退到城门处。
就在这时,沈祁玉远远看到后方黄沙飞腾。
一开始,她以为是南蛮又增兵了,及至那对兵马走近,她才看到那一抹招摇的旗帜上,写着“裴”字。
沈祁玉心神一震,高声喊道:“援军来了!”
她这一句话振聋发聩,威远侯看到那旗帜,哈哈一笑:“我命不该绝!”
他一把夺过鼓槌,奋力敲击在战鼓上。
鼓声阵阵,陈晋宝只觉得浑身都有了劲儿,领着人再次冲进人堆里。
此一战,大破敌军,南蛮退至九十里外。
城墙之上,沈祁玉眼眶湿润。
生死关头,大家都活下来了。
陈晋宝带着一身的伤上了城楼,看着她望着尘烟落泪,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哭什么,这不是好好的。”
沈祁玉破涕为笑:“是啊,大家都好好的。”
威远侯扔了鼓槌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儿子抱着沈大人,人都惊了。
这什么情况?!
他安抚自己,没事,不慌,这应该是兄弟情。
毕竟自家儿子跟沈大人关系很好。
下一秒,他看到自家五大三粗的儿子在衣袍上擦干净了手,小心翼翼给沈大人擦泪。
威远侯:“……”
完了。
第124章 北狄刺客
威远侯也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好兄弟之间正常的举动。
但是,他生的儿子他最了解。
这臭小子平时对自己都很粗糙,哪会这么小心翼翼地给别人擦眼泪?
这明显就不对劲啊!
可是眼下抗敌当前,威远侯只能忍耐住上前质问的想法,先清理战场,等之后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两个月后南蛮被他们彻底打退,班师回朝。
“陛下听说我们大获全胜,要我们回京论功行赏。”镇国公接了圣旨,准备领兵回京。
几年前,他就被陛下派到边境来了,如今总算不负所托。
沈祁玉得知要回京时,还有些捨不得。
她将自己制作的螺蛳粉全部都打包好,还带了荔枝回去。
岭南也就此换了官员坐镇,迎来一方和平。
京都。
赵清宁一早就起来了。
今日宫中有庆功宴,沈祁玉跟陈晋宝都要从岭南回来了,她心里高兴,从昨夜里就没睡好。
要不是考虑到孩子,她能熬个通宵。
细细算来,她跟老乡两年没见了。
也正因此,她才更加迫切想要见到她。
她有太多太多话,想要跟她说。
及至暮色降临,赵清宁匆匆到了宴饮的宫殿,远远就看到门口处站了个人,身姿如竹,清瘦却很笔直。
她心头激动,可碍于周遭的朝臣,只能一步步走过去:“沈大人,陈将军。”
沈祁玉跟陈晋宝正说着话,忽地从旁传来一道声音,他们一齐回头,就看到了雍容华贵的赵清宁。
沈祁玉笑意盎然,心中激动。
两年不见,老乡看起来气色不错,她也就放心了。
碍于这是在宫殿门口,她跟陈晋宝行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赵清宁红了眼眶,他们二人风尘僕僕,她却仿佛看到了当年,三个人约在颂园门口见面的场景。
那时他们无忧无虑,意气风发。
只是如今到底是长大了,不能像从前那样放肆。
“走吧,先进去吧。”
赵清宁示意道,抬步进入殿中。
这一场宴饮很是痛快,及至最后结束时,陆景寒颁布了圣旨。
威远侯得了赏赐,陈晋宝另外赐封为镇南大将军。
而沈祁玉,一连升了三级,做了三品通政使,负责呈转封驳内外奏章,引见臣民之言。
这也就意味着她从此有了更大的话语权。
待到宴饮结束,朝臣们散去,沈祁玉走在最后,刚踏出殿门,李德忠就迎了上来:“沈大人,陛下宣召。”
旁人只觉得羡慕,陛下这时候还要单独见沈祁玉,可见对他多满意。
沈祁玉跟着李德忠一路往内宫走,径直到了景仁宫。
彼时殿内,只有赵清宁在等着她。
“祁玉。”
见了她,她的眼眶再次湿润,赶紧把人牵到桌子旁坐下:“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在京都多担心你。”
沈祁玉笑着看着她,两个人聊了许久,她才缓缓看向赵清宁:“老乡,我听说你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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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宁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是有了,都快四个月了。”
提起孩子,赵清宁就想到另外一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老乡……”
“怎么了?”
赵清宁思虑再三,还是把回现代的事告诉了她。
沈祁玉神色瞬间变得郑重:“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回去?”
赵清宁嘆口气:“就是因为没想好,所以才跟你说啊,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祁玉沉默片刻,看向她:“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在现代跟个一样,父母都另外成立了家庭,都不管你,对吧?”
她点点头。
“我觉得你应该留在这里,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像陛下那样对你,也没有人能像永嘉长公主那样永远为你兜底,老乡,现代对你来说并不温情。”
赵清宁苦笑:“话是这样说,可我自小在那里长大,我是没有父母,但我有朋友,我有我的小狗,我有我的生活。”
她陷入了取捨之间。
沈祁玉嘆口气:“而且你还有孩子,阿宁,我知道你是想把孩子留给陛下,但你不要小瞧你的母性,倘若孩子生下来了,你忍心看他们在这诡谲变换的皇城里,没有母爱的滋养长大吗?”
“你想想那些没有母妃的皇子公主们,都是如何长大的?陛下是对你一往情深,可若是将来他不得不立别人为后,你的孩子就得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这些你想过吗?”
赵清宁不说话,她虽然很相信小九,但那些圣旨跟金牌,是她留给孩子的后路。
但被沈祁玉这么一说,她的心又在动摇。
最后,沈祁玉握住她的手:“虽然我是建议你留下来,但具体选择看你自己,倘若你真的想好了要走,我在世一日,就会护着你的孩子一日。”
她若是生了皇子,她就支持他当储君。
若是公主,她会竭尽全力,让公主过上安宁的日子。
说完这些,沈祁玉就出宫了。
之后的日子里,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赵清宁也越来越烦躁。
与此同时,北狄已经起了内乱,陆景寒忙于算计,日夜操劳,日渐疲累,但还是抽出时间来陪她。
他见她郁郁寡欢,决定带她出去散心。
“上林苑的花都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陆景寒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出门。
上林苑在皇城内,并不算远,而且内里也有禁军守卫。
因此当赵清宁同意后,陆景寒领着她带了一队护卫去游山玩水。
见到了青山绿水,赵清宁心情稍微好了些许。
然而就在他们打道回宫的最后一天,出了意外。
山路两侧忽然出现了刺客,陆景寒第一反应就是护好她:“保护皇后!”
说着,他自己也拔剑出了马车。
山路崎岖,赵清宁惊慌地护住肚子。
陆景寒看着眼前蒙面的刺客,飞身而起,不过几个起落就将其中一个打倒,扯下面巾的时候,他瞳孔一震:“北狄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刺客已经咬舌自尽。
陆景寒冷笑,北狄内乱后,他们的人掀起了不少风波,想来北狄王是发现了这其中有他的手笔,打算跟大越撕破脸皮了。
这些人身手不凡,都是死士,寻常人根本养不起。
而且,他们还能在这个关键点过来刺杀,精准摸到他的行踪,说明皇城里有北狄的内鬼!
对方派来的人不少,饶是陆景寒身手不凡杀了好几个,身边的护卫更是竭力护主,但很快他们就盯上了车里的人,找到了空子朝着他们袭去。
赵清宁躲在马车里未曾下来,忽地车帘被人掀开,刺客举刀砍下。
陆景寒一回眸就看到如此惊险一幕,迅速回防:“阿宁!”
第125章 她要兑换
赵清宁看着即将落下的刀,第一反应就是躲开。
可她现在有了孩子,挺着肚子根本没办法跟从前那样灵活行动。
那刺客锋利的刀刃冲着她的心口而来,她恐惧地不敢看,闭上了眼睛,手还紧紧护着肚子。
两声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赵清宁没感觉到想像中的疼痛,惊魂未定地睁开了眼。
她的面前挡了一个身影。
陆景寒手中的刀穿透刺客的身体,但与此同时,刺客手上的刀也穿透他的心窝。
温热的血滴落而下,刺客倒了下去。
陆景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却还是撑着转过头来安抚她:“没事了,阿宁……”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嘴角的血溢出更多,整个人无力地倒下。
赵清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陆景寒倒向她的时候,她才恍然回神发生了什么。
她用尽力气扶住他,颤声道:“陆景寒?”
他没有同往常一样说“我在”,因为他已经无力回应了。
赵清宁看着手上的鲜血,慌乱地抱住他,泪如雨下:“救命啊,来人啊……”
上林苑内的禁军护卫总算赶到,将那些刺客全部剿灭。
赵清宁竭力保持住冷静,但眼泪早就浸湿了衣衫。
她带着陆景寒紧急回宫,找来了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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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着太医进了内室,她下意识想要跟进去,眼前却一阵发黑,当时就要晕倒。
“娘娘!”
秋荷赶紧扶住她,赵清宁手用力地扶住桌角,咬着牙开口:“去把闫恺找来,快去。”
秋荷急忙去办,又让人给她上了安胎药,等闫恺来了,赵清宁一边喝着药,一边吩咐他:“陛下遇刺的消息要全面封锁,决不能传出去,如果北镇抚司跟皇城司的人手不够,那就去找威远侯。”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边关必定大乱,届时京都也会乱成一锅粥。
“有朝堂里肯定有北狄的内鬼,出卖了陛下的行踪,你要把他们查出来。”
她闭了闭眼:“找出来以后,满门格杀勿论,本宫允许你先斩后奏。”
闫恺领命:“是!”
等他走了,赵清宁撑着身子起身进了内室。
一进去,她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太医正在为陆景寒施针,看着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模样,赵清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腹中隐隐作痛。
但她现在不能倒下,所以她竭力撑着。
直到暮色降临,沈祁玉匆匆被召进了宫。
见到她,赵清宁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祁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太医还没有结束救治,她想都不敢想,若是陆景寒就此没了,她该怎么办。
沈祁玉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对外就说陛下病了,这几日朝堂上的奏摺,通政使有权力代为批阅,你放心,有我在,不会乱起来的。”
“都是我的错。”赵清宁喃喃自语,“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去上林苑,也不会遇到刺客……”
沈祁玉皱眉:“阿宁,这不是你的错,孕妇情绪不稳定,烦躁都是正常的,陛下也只是为了让你开心。错的是朝堂上那些卖国贼,该死的是他们,你不要想不开。”
赵清宁吸了吸鼻子,恍若未闻,她陷入了浓重的愧疚中。
等到太医从内室走出,她立马迎上去:“陛下如何?”
太医嘆口气:“陛下的伤贯穿心口,微臣无能,回天乏术。”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赵清宁眼前一黑,无力地倒下,好在宫女们扶着,才没出事。
沈祁玉也没想到陆景寒伤的这么重,但她考虑的更多:“孙太医,陛下受伤的事不能传出去,还请你务必把好口风。”
太医自然明白,这可是关乎他一家老小性命的大事。
就连记诊宗卷上,他写的也是替皇后安胎。
沈祁玉将太医送走,再回来时就见赵清宁坐在床边上,握着陆景寒的手,无声落泪。
她张了张嘴:“阿宁……”
“我想跟他单独待会儿。”
赵清宁哑着声音开口,沈祁玉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暗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殿内的其他人也被赵清宁赶走,只剩她自己陪着陆景寒。
因为失血过多,床榻上的人手都是冰凉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赵清宁望着他苍白的脸色:“陆景寒,你不是说要陪着我一辈子吗?怎么现在就要先走了呢?”
她哽咽着:“你还没有见到孩子呢,你醒一醒,好不好?”
“你再不醒,我就带着孩子改嫁给别人了。”
“玉玺还在我手里,到时候我就另立新皇,让别的男人坐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龙椅。”
“要是你现在醒过来,我就不改嫁了,你听到了吗?”
诺大的宫殿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与关切之言,有的只是她无助的哭声。
她才发现,小九在她心里远比她想的要重要的多。
爱并非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
这么久以来,她以为自己只是喜欢他,却不想早已爱上了。
如果可以,她宁愿那一刀刺中的是她,最起码陆景寒还能活着,她也只是离开这个世界回了现代……等等!
“系统,系统!”赵清宁忽然想起来它的存在,疯狂呼叫,“系统你在吗?”
系统:“在在在。”
其实它刚才就想说话来着,看宿主哭的太投入,也就没开口了。
“我记得你说过之前的奖励里有起死回生的药,对吧?”
赵清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这个药可以救小九吗?”
系统查阅了一下使用说明,而后道:“抱歉宿主,这个是初级药品,仅限于肉体没有外来损伤的人使用,陆景寒都被一刀穿心了,这药对他没有用。”
若是毒杀,又或者说是自然死亡,那还可以用。
赵清宁怔然,难道真的没救了?
系统:“不过呢有一种高级起死回生药,对所有伤害都有用,但是需要任务积分兑换,您现有积分100,一旦……”
“兑换。”
赵清宁打断它的话,毫不犹豫地开口。
第126章 暴君来咯
系统:“额,宿主你忘了?你这100积分不是要留着兑换时空回游吗?”
“不用了。”赵清宁轻声开口,伸手与陆景寒十指相握,回宫后,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此刻亦然,“我要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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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她才恍然发现,自己早已经离不开陆景寒了。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可以放下这里的人跟事,回到现代,因为那里才是她的家乡。
可她到底放不下。
系统:“确定吗宿主?”
“确定。”她再次给予肯定的回答,“不管要多少积分,我都选择兑换,如果积分不够,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我的命也可以。”
“没有那么严重啦,它只要80积分就可以了。”
系统如此说道,这种药是时空管理局特供给任务者的,虽然贵,但架不住它确实管用,
确定了赵清宁要兑换后,系统扣除了她的任务积分。
不多时,一管蓝色药剂出现在赵清宁手里。
“宿主,你把这个给他服下,一天后他就可以醒过来啦。”
赵清宁依言照做。
事实证明系统给的药确实好用,几乎是在餵进陆景寒口中后,他微弱的心跳逐渐变得有力,身体也渐渐回温,本来苍白的脸色也在逐步恢复血色。
但他依然没有醒来,虽然系统说需要一天时间才会醒,赵清宁还是不放心,时时刻刻守着他。
深夜。
时空管理局。
陆景寒看着眼前稀奇古怪的轮盘一样转动的链条,第一次有些迷茫。
他替阿宁挡刀后,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他是来到了阴曹地府了吗?
他不知该去往哪里,身边时不时有各种各样打扮的人走过,也像是看不到他一样。
陆景寒抬步,顺着幽暗的长廊往前走。
直到走到拐角处,忽地他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但面前却是空空如也。
“哎呀。”
随着一声喊叫声响起,忽然有一个小人儿凭空出现,他身上穿着斗篷,只到陆景寒小腿高,脸上白白嫩嫩,如同正常的孩童一样,只是一双耳朵格外地长。
他从地上爬起,背后竟然长出了翅膀,扑闪着飞到空中,好奇地看着他:“你是哪个世界的任务者?这个点大家都进入投放轨道了,你怎么还在这?”
任务者?
投放轨道?
陆景寒皱眉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小孩揪了揪耳朵:“你穿着古装,你刚从任务世界回来?那现在也该去休息了呀,不然哪有精力应对下个任务。”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道声音:“执法官!”
陆景寒回眸,就见另一个长耳小孩跑过来,气喘吁吁:“这是我的任务者,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没看住他。”
执法官看着他:“是你啊a369号系统,我记得你不是刚进入任务世界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还要做第二个任务了?”
a369系统撇了撇嘴:“我任务失败了啦,女主角性格跟资料显示的一点都不一样,最后她死了,我也就回来啦。”
要不是它用所有能量兑换了糖果给审核员,它现在应该回炉重造了。
“审核大人给了我新的机会,让我再次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不过这次我换新的任务啦。”
这种事在时空管理局时有发生,只要任务能完成,执法官也不会严查。
“那我就先走了大人,回头见哦。”
a369系统拉起陆景寒就走,陆景寒发现它虽然是个小孩,却能轻而易举的拽动他。
而他下意识想甩开他,却觉得重如泰山,根本挣脱不了。
a369见状,说道:“你别白费力气了哦,刚才我牵你手的时候,已经跟你完成了绑定,现在你就是我的任务者,别想跑。”
它说这话时气哼哼的,它好不容易把这人带回来,他却想跑,要不是遇到执法官大人,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陆景寒听不懂它的话,但却明白一件事:“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任务者。”
a369系统:“少来,虽然你换了身衣服,但我能不认识你吗?陆景寒,《娇宠》本体世界里大名鼎鼎的暴君!你知不知道你在那个世界造成了多少杀孽?我这次就是要让你好好改造的。”
说着它停住脚步,陆景寒抬眸便看到一条条轨道,上面还有白色的光球漂浮着前行。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a369踹进了光球里。
时空长廊里,静谧无声。
一个身影悄然行走在长廊上,唇边带着邪肆的笑。
那个小矮子那么笨,还想抓住他,真是不自量力。
他刚要绕过长廊,忽地被人拦住。
执法官看着眼前人,皱了皱眉:“你不是刚跟a369去做任务了吗?怎么会在这?”
他看着那张与陆景寒一模一样的脸,不同于刚才年轻人的沉冷,他的脸上写满了阴狠。
执法官看着他那一身龙袍:“你刚才穿的不是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陆景寒”瞬间行动,掉头就跑。
执法官眼疾手快,在他脚下投放了时间凝胶,几乎是瞬间,“陆景寒”停在原地不得动弹,宛如一个木偶。
执法官皱了皱眉,随即拨通了任务中心的电话:“是,我这里有一个世界游魂,不是任务者。”
“应该是意外来到这里的,麻烦问一下看看哪个世界缺了人,照片我已经传到讯网了,系统们应该都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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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任务中心给了回应:“《娇宠》2号平行世界里的系统a258说,它那边的任务者用起死回生的药救了一个人物,但那个人用药后一直没有醒过来,应该是脱离那一方世界了。”
“对,他叫陆景寒,是个帝王,照片也匹配得上。”
执法官挂了通讯器,随手拎起他:“我说怎么长的一样,原来是平行世界里的人,你不属于这里,快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吧。”
他说着将人提熘到如蜘蛛网一般交错的时空界点边上,而后把他推了下去。
京都,景仁宫。
赵清宁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心中焦躁:“系统,小九怎么还没醒?”
a258系统:“宿主,别着急,快了快了。”
赵清宁怎么能不急,说好的一天就醒,这都四天了,人还没动静。
就在她怀疑系统靠不靠谱时,床上的人手指微动。
赵清宁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又期待地看着他。
片刻后,床上的陆景寒彻底睁开了眼睛。
赵清宁喜极而泣:“小九,你终于醒了。”
她想要拥抱他,却不想陆景寒忽地躲开了她的手,而后盯着她,扬起一抹邪笑:“赵清宁?你怎么在这?”
赵清宁一怔,心头一慌。
这药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小九怎么会突然说这话?
她尚未反应过来,陆景寒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衣领,脸上的邪笑阴狠:“我不是说了赐你剐刑?谁放你逃出来噁心我的?嗯?”
第127章 人在屋檐下
剐刑……
赵清宁看着眼前人,只觉得全然陌生。
小九什么时候赐过她剐刑?
床上的陆景寒看着她怔然地模样,眼神冷寂地扫过周围。
他记得自己临睡前,刚掐死一个妃嫔,结果一转眼就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还遇到了一个长耳小矮子。
那个小矮子说他是什么任务者。
他找机会逃跑后,又被另一个小矮子送到这里来了。
赵清宁觉得兴许只是药物副作用,柔声叫他:“小九……”
“闭嘴!”烦躁地开口,打断她的话,迅速掀开被子往外走。
然而等到了门口,他才发现这里竟然是景仁宫。
那时候朝臣吵着要立后,说景仁宫不可无主,他干脆把它烧成了灰。
陆景寒察觉到了不对劲。
赵清宁匆匆跟出来,就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眼神。
陆景寒看着她身上的凤袍,露出荒唐的神色:“别告诉我,你是皇后?”
赵清宁担忧地看着他:“小九,你这是怎么了?”
陆景寒眸中轻蔑。
他大概猜到了,这里跟原来他生活的地方虽然大致是一样的,但是两个世界。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自己到底得多眼瞎,居然能看上赵清宁,还立她为后?
看着眼前大着肚子的人,陆景寒眸中阴狠。
从小到大欺负他最狠的人,就是赵清宁。
在他登基后,她竟然还以为他是从前的小野种,在宫里遇到他还姿态高傲。
所以,他赐了她剐刑。
只是没想到一转眼,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本该在诏狱的赵清宁,却出现在了景仁宫里,还成了他的皇后。
何其可笑!
思及此,陆景寒阴恻恻地开口:“来人!”
景仁宫门口的禁军迅速上前:“陛下。”
他看着赵清宁,露出一抹狠厉的笑,缓缓伸出手指向她:“把她给朕押下去,千刀万剐。”
禁军们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瞬间愣住。
他们没听错吧?
陛下要杀皇后娘娘?
见他们不动,陆景寒不耐烦地开口:“没长耳朵还是听不懂人话?还不快动手?”
禁军们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皇后娘娘。
他们之前可是得了令的,宫中一切皇后说了算。
见禁军不动,陆景寒冷哼一声,随手拔出一旁禁军的佩剑,朝着赵清宁刺去。
他们不动手,他自己来好了。
不论是哪个世界,他能杀赵清宁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赵清宁看着那刀锋,直觉不对劲。
这个人不是她的小九。
小九从不会这么对她。
她顾不上许多,厉声道:“拦住他。”
她话音刚落,禁军们立马行动,不过瞬间就把陆景寒手中的剑打落,而后挡在赵清宁面前。
陆景寒不可置信:“你们?”
禁军居然听赵清宁的,不听他的?
看来这个世界里的他皇帝做的很失败啊!
赵清宁百分百确定,这个人不会是小九。
她自己就是穿越来的,所以立马就能明白过来,这具身体里换了个芯子。
但眼下不清楚情况,她不能伤害他,思及此,赵清宁冷声道:“把陛下给本宫绑了,押进去!”
说这话的同时,她将天子令露于人前:“出什么事本宫负责,快动手。”
禁军们真是左右为难,根本不懂帝后在闹什么。
但他们一早知道,玉玺在皇后手里,若是眼下不听皇后的,陛下跟她和好之后,倒霉的估计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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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禁军们手脚飞快:“得罪了陛下。”
不出一刻钟,陆景寒被人用绳索利落绑进了景仁宫。
殿内,赵清宁让秋荷把宫人都带下去,只有她跟被绑的严严实实的陆景寒在这。
看着不断挣扎却挣不开的陆景寒,赵清宁眸色微沉。
小九武艺高强,此人却只会些三脚猫功夫,连禁军都打不过。
毫无疑问,他是认识她的。
否则也不会一见面就说出了她的名字,还说赐了她剐刑。
会赐赵清宁剐刑的,只有那一个,就是原文里的暴君陆景寒。
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会让暴君陆景寒来到这里。
赵清宁赶紧去问a258系统,系统查了半天:“宿主,陆景寒服药后无意中去了时空管理总局,有系统认错了人,把他带去做任务去了,导致平行世界里的暴君陆景寒来到了这边,所以他才会这么对您。”
赵清宁第一反应就是:“那小九他还好吗?”
“您放心,他一切都好,我也已经把情况反馈到总部了,他们会尽快解决,预计一段时间后,他就可以回来了。”
赵清宁这才松了口气。
弄错了没关系,小九活着就好。
虽然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他,但她可以等。
只是眼下,她还需要解决另一个麻烦。
看着被绑的严实还不断挣扎的陆景寒,赵清宁心情复杂。
他一来就要杀她,果然是暴君啊。
思及此,赵清宁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药丸,把秋荷叫了进来:“摁住他。”
秋荷毫不犹豫动手,赵清宁立马将药丸塞进陆景寒口中。
他几乎是瞬间做出反应,下意识就要咬她。
赵清宁撤离的快:“你属狗的?!”
闻言,陆景寒呲牙咧嘴,露出个笑:“小时候你不是总骂我狗杂种?也算是不负你的期待。”
赵清宁无语,让秋荷出去后,这才道:“我知道你不是小九,但我也不是你那个世界里虐待你的赵清宁,否则他不会娶我。”
陆景寒安静下来,眯了眯眼。
“小九还没有回来,你也不能回去,这段时间你先当一当他,别露馅了。”
赵清宁说这话时,看着那张脸,自己都觉得诡异。
陆景寒笑得邪肆:“如果我说不呢?”
“我刚给你餵的是毒药,”赵清宁看着他,语气尽量保持平和,“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不给你解药,毒就会发作。”
他挣扎的动作一停:“少骗我,你捨得给他下毒?”
他可看的真切,赵清宁对着他时的情意绝不是作假。
“这种毒不会死人,只不过是让人从骨子里痛不欲生而已。”赵清宁也冷了脸,“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其实她是吓他的,那是系统给的补气血的药,根本没有毒,但能唬住他。
陆景寒不说话了。
她继续道:“如今皇城我说了算,玉玺也在我手里,我知道你也不想待在这,但你想要过安生日子,就得先听我的,咱们这是合作共赢,明白吗?”
陆景寒只觉得无语,这个世界的他到底是有多蠢,传国玉玺这种东西,还能给赵清宁?
不过眼下看来,除了跟她合作,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答应跟你合作,你先解开我。”
他示意道,赵清宁却站起身,把他袖口里露出一半的刀拿走,道:“我劝你别打歪主意,这宫里有小九留给我的暗卫,对我绝对忠心,你打不过他们。”
陆景寒第一次这么挫败。
他本来还想趁其不备,给她一刀呢。
谁知道这宫里还有暗卫,他总算是识趣安分了下来。
确保他不会动手后,赵清宁才让人给他解绑,但也时刻保持警惕,甚至于将暗卫转成护卫,随时随地跟着她。
夜间用膳,陆景寒看着她身后冷峻的暗卫:“你这孩子真是他的吗?”
他吊儿郎当:“该不会跟我那早死的娘一样,是跟别人私通的吧?”
赵清宁忍了又忍:“要吃饭就吃,不吃就给我滚出去!”
他却肆无忌惮:“你忍心看他饿着?”
她缓缓露出一个假笑:“人饿七天死不了。”
看她是真打算这么做,陆景寒悻悻然拿起筷子。
他随意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而后皱了皱眉:“这菜谁做的?御膳房放不起盐淡成这样?把做菜的这一批御厨都给朕杀了!”
赵清宁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碗筷都震了震,她看向他:“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要杀人?小九才不是这样。”
陆景寒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是什么情况。
他嗤笑,倒是没说什么了。
这一顿饭吃的赵清宁火气大的很,待到就寝时,陆景寒看着她一个人霸占整个床:“你把地儿都占了,我睡哪儿?”
他倒是不介意跟她同床共枕,但赵清宁介意。
“我让人在偏殿给你准备了被褥,你去那睡去。”
陆景寒看着她,磨了磨牙。
迟早有一天,他会杀了她的!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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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他转身去了偏殿。
没两日,朝臣们因为陆景寒久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他们担心陆景寒出了事,纷纷上奏说要面圣。
沈祁玉一直压着那些奏摺也不是办法,赵清宁思虑再三后,选择带着陆景寒去见他们。
去的路上,她再三叮嘱他,尽量少说话,陆景寒随意地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勤政殿里,内阁官员总算是见到了陆景寒。
看到他没什么大碍,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有皇后陪同,他们只觉得陛下这是在意子嗣,也就没说什么。
“陛下,臣有事启奏,古往今来南夷进犯之举从不曾停……”
面前的大臣说了一大堆,陆景寒心头莫名一股火气:“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简单点,废话这么多是想烦死谁?舌头不想要了!?”
内阁官员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怒,赶紧道:“陛下恕罪。”
“来人啊,拔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赵清宁一脚踩在了他脚上,差点没疼死他。
陆景寒看着她,咬牙低声道:“你干什么?”
赵清宁额角青筋跳的欢快:“陛下息怒!!!!!!”
第128章 等我回来
赵清宁忍着怒气,一字一顿:“陛下龙体尚未完全康健,不宜动怒。”
她说着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出她眼神里的杀气与警告,陆景寒硬生生忍住疼,看向官员:“说简单点。”
内阁官员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回过神来后赶紧精简了语言。
原来是南蛮那边在岭南受挫之后,有意求和,打算派使臣过来朝贡。
朝臣们一半主和,一半主战。
这位内阁官员就是主战的一方,他认为南蛮数十年来一直骚扰边界,就应该把他们彻底打倒,才能高枕无忧。
近日来,朝臣们为了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陆景寒皱了皱眉,眼中尽是不耐烦。
要他说好好的打什么仗,骚扰边境就骚扰呗,他的日子过得好就行。
但这事轮不到他做主,在赵清宁警告的眼神下,他只得装作正经模样:“此事容朕再想想。”
内阁官员只觉得今天帝后二人格外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免得触了霉头性命不保,抓紧时间离宫。
等人走了,赵清宁终究是忍不住了,怒目圆睁盯着斜靠在龙椅上的人:“你哪有个帝王的样子,他说的又不是什么晦涩的话,你好歹当了几年皇帝还能听不懂?”
“动不动就要杀人,照你这样迟早要亡国!”
原文里,他可不就是被赶下龙椅了嘛。
陆景寒看着她,笑意冷然:“是啊,我就是听不懂,我没读过书怎么可能听得懂这文绉绉的话?”
在那个世界里,他当了十几年弃子。
直到最后便宜爹要死了,寒门一派的官员把他从杂役所里推到龙椅上,无非就是想要一个傀儡,哪里会请先生教导他,他能识字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他只需要每天像个吉祥物一样坐在龙椅上就行,朝政根本轮不到他插手。
也就只有后宫里,他说的话还能管用些,最起码身份摆在那,那些妃嫔不得不讨好他,宫女太监们也得看他脸色过日子。
所以陆景寒倒也过得自在,只是日子久了,他控制不了躁郁的情绪,每天都要见血才开心。
他看着赵清宁,舔了舔唇:“曾经有一个妃嫔跟人私通怀孕,却不知悔改,也像你这样桀骜不驯,朕让人把她的肚子剖开,取出婴儿,又放干了她们母子的血,尸体高悬在屋檐下当风铃,煞是好看。”
他目光如刀地盯着她的肚子,微微挑眉:“你也想变成那样吗?”
赵清宁只觉得背后一凉,抓起手头上的茶盏,把凉透的茶泼在了他脸上,冷然开口:“清醒没?”
陆景寒勃然大怒,刚想动手就瞥到不远处刀已出鞘的暗卫,他悻悻然坐回去:“我开玩笑的。”
赵清宁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懂这些,也没指望过你,朝政一事自有辅政大臣跟通政使处理。”
“知道了。”
他懒洋洋地开口,不就是当个摆设,这他熟的很。
赵清宁暗自嘆口气,她问过系统,离小九回来还有一段时间,眼下也只能先这么应付了。
她将陆景寒的事告诉了沈祁玉,她听说后也很是愕然,花了好半天时间才缓过神来。
但沈祁玉跟赵清宁都深知不能让人看出陆景寒的不对劲,所以对外都宣称是皇帝龙体欠安,还需休息一段时间,尽量让他少露面朝臣们倒也没怀疑。
夜间,景仁宫。
陆景寒坐到桌边,等着传膳。
其实他本来是在勤政殿用饭,但这大爷有意要气赵清宁,耍脾气不吃,非要来景仁宫。
赵清宁忍了又忍,才同意他过来。
等菜被送到桌子上,陆景寒才发现宫女给他单独准备了一份膳食。
他看向赵清宁:“为何分餐?怎么,终于忍不下去了,打算把我跟他都杀了?”
赵清宁无语地看着他:“你不是嫌淡吗?现在不淡了。”
她怀孕以来口味变得稀奇古怪,这段时间以来吃不了重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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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陆景寒喜好吃咸,为了防止他又在吃饭时乱发脾气,惹她生气,所以她让人另外做了一份,也算是求个清净。
陆景寒手一顿,狐疑地看着她:“你有这么好?”
“不吃就滚。”
赵清宁没好气地开口,吃自己的饭。
面对暴君陆景寒,她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也不知道小九什么时候能回来,思及此,她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被她凶了一顿,陆景寒才安分下来,他拿起筷子夹菜往嘴里送,尝着比之前是咸点,这才满意。
赵清宁原以为自己总算是能安分吃口饭,谁料在新的食物被送上来时,安分的暴君突然发怒。
他将筷子甩在地上,怒不可遏:“谁让上这个的?!”
赵清宁下意识看去,才发现他说的是包子,这段时间以来,她喜好吃面食,所以才上了这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景寒连盘带包子一起扔在了地上,又泄愤似的把它踩成烂泥:“滚,都给朕滚出去!”
“你发什么疯?这是给我吃的。”
赵清宁厉声喝止,陆景寒闻言,转头看向她,目光阴鸷。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要不是暗卫行动的快,把他给拦下来绑住,那双手就要扼住赵清宁的脖子了!
赵清宁惊魂未定,不懂哪里惹着他了。
陆景寒即使被绑住,也目光如刀地看着她,发出阴冷的笑声:“你忘了我可没忘,昔年大雪天我饿得快死了,你赐给我包子,你猜猜里面是什么馅儿的?”
还没等她回话,他桀然一笑:“是烧红的木炭跟碎刀片,你是不是又想来这招?!”
当时他被伤的满口鲜血,痛不欲生,她却领着一群人看他因为疼痛在地上打滚,哈哈大笑。
要不是后来路过的老太监救了他,他早死了。
第二天那个赵清宁发现他没死,查出救他的人之后,罚了那老太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等他再看到那老太监时,他已经被冻成冰人,随便一推就碎成渣了。
这么多年,在那个世界夏日再热,他始终都不敢用冰块,也不敢吃包子,连见都见不得,有御厨犯了他的忌讳,被他给砍了。
赵清宁怔然,烧红的木炭跟刀片……
她眸中悲凉,隐隐带了些同情,怒意消失不见。
对上她的目光,陆景寒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看着特别可怜:“滚出去!都给我滚!”
他一定会杀了她!
一定会!
殿中久久无言,只有他喘着粗气的声音。
而后,赵清宁道:“把饭菜都撤了吧。”
等秋荷安排人把东西都撤走了,殿内只剩她跟怒气尚未消散的陆景寒。
赵清宁走到他面前,他依然是那副仇视的表情。
良久,她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你遭受了这些,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她也没想到无意中触到他的痛点了。
“不知道?”他打断她的话,“那我说给你听。”
“寒冬湖面结冰,把簪子扔下水让我去捞。让人在我的被子里放蛇,炎炎夏日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就罚我跪在太阳底下一整天。拿我当箭靶,把我跟恶犬关在一起抢饭吃……”
他的记忆里关于赵清宁的部分,只有无尽的谩骂跟殴打。
纵使他知道,眼前的赵清宁跟那个世界的赵清宁并不是一个人,想起那些过往,难免迁怒。
赵清宁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让人把他送回偏殿了。
月华如水,她坐在床边上,暴君陆景寒说的话还在耳边。
大抵爱一个人就是想要他一切都好,她忽然想到,倘若她没穿过来,这些便是这个世界的小九要遭遇的,一时间心如刀绞,眼眶湿润。
也不知道小九在那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她好想他。
考虑到孩子,她不能哭,赵清宁把眼泪擦干,及至夜半才入眠。
【本体世界】
月光倾泻在桌案上,陆景寒揉了揉眉心,执笔圈画着奏摺。
a369系统弱弱地开口:“宿主,你要不休息一会儿吧?这任务不急于一时啊,要是操劳过度你会生病的。”
见陆景寒恍若未闻,a369系统有些愧疚。
要不是它糊涂认错了人,也不会把他带到这边来。
关键是它跟他一早绑定了,总部那边解除绑定需要很复杂的流程,而且时间很久。
所以陆景寒思来想去,决定配合它完成“暴君改造”任务,争取早点回到阿宁身边。
他在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找到了那些支持他的朝臣,再加上系统的帮忙,如今总算是在朝政上掌握了一点主动权。
系统说过,本体世界与平行世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这里过了两个多月,阿宁那边才过了十来天。
阿宁那么怕疼,他想要在孩子出生前,回去陪着她。
思及此,陆景寒翻动书页的速度更快。
待到他放下笔,已经是清晨了。
a369系统:“恭喜宿主完成批阅奏摺100份的任务,系统奖励积分10。”
它顿了顿:“宿主,我还给你准备了额外的奖励,你可以暂时回一趟平行世界,但只能待1分钟,时间一到你的痕迹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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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分钟需要跨越两个世界的屏障,它可是需要耗费许多能量的。
不过都怪它弄错了人,所以也没办法了。
陆景寒毫不犹豫:“好。”
他想回去看看阿宁。
【平行世界】
夜色浓重。
梨木雕花床上,赵清宁睡得很不安稳。
她梦到小九在那边被人欺负得快死了,而她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床边多了一个人,陆景寒看着她,眸中柔情无限,他伸出手去拭去她的泪水,将锦被往上掖了掖。
他来的时间不巧,阿宁已经睡下了。
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就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她定是没有睡好过。
陆景寒嘆息一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a369系统:“宿主,时间快到了,要回去了。”
赵清宁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她朦胧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陆景寒。
她当即惊醒,而后怔住:“小九……”
这样温柔的目光,是暴君所没有的。
她喜极而泣,伸出手刚想拥抱他,却见他周身慢慢趋于透明,根本碰不到。
陆景寒无声开口:“等我回来。”
而后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小九!”
第129章 陪她团圆
赵清宁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她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床上,垂眸落泪。
不多时天边露出鱼肚白,她才擦干了泪水,恢复平和的模样。
小九说过,让她等他回来,她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着跟他团聚的。
她觉得心里发闷,时间还早,就没有叫醒秋荷,独自穿好衣服,走出殿门打算透口气。
等她走出殿门没多久,就看到不远处偏殿门口,暴君陆景寒坐在门槛上,抬头望着天边。
她本来是不想管他的,可垂眸却看到大冬天的,他竟然赤着脚,忍不住道:“你在这做什么?”
陆景寒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到是她,冷哼一句:“关你什么事。”
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赵清宁沉声:“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没有,睡不着。”他单手托腮,百无聊赖。
“这么冷的天,去把鞋穿了,免得冻着了。”
赵清宁催促他,又不睡觉又不穿鞋,这样会生病。
“你是真的烦人啊。”陆景寒忍不住说道,“管这么多?”
赵清宁瞪他,他勾起一抹笑:“哦,你心疼他是吧?看你这么捨不得,我反而还不想穿鞋了,冻不死就行。”
赵清宁气结,但也了解他恶劣的性子,便道:“如果生病了,受折磨的是你,你何苦这么对自己?我是为你好。”
陆景寒忽地凑近盯着她,良久嗤笑:“你的眼睛里写满了谎言,我才不会被你骗。”
不过他话虽然这么说,却起身走进了偏殿。
再出来时,脚上的暖靴已经穿上了。
她说的对,到时候生病是他自己难受。
用早膳的时候,他想起昨日包子的事,忽然坏笑道:“你猜我为什么昨晚上不睡,早上又赤脚?”
赵清宁不搭理他。
他自说自话也不觉得尴尬:“有一年冬天冷宫里的太监们跟我说,要是我能赤着脚从炭火上走过去,就给我两个馒头。”
“我太饿了,就走过去了,虽然速度很快,但脚心的皮肉被烫的蜷曲,一脚的水泡,后来化了脓,我把它挑破,把坏死的皮肉削下来。”
也就是那时候,他在冬天便会觉得脚底发烫,总想着赤脚,感受到冰凉彻骨才肯罢休。
他勾起一抹冷笑,“那水泡跟皮肉混合在一起,像极了你在喝的这碗肉汤。”
赵清宁一阵反胃,实在没忍住,全吐了出来。
见状,他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本以为她会大发雷霆,却不想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叫秋荷进来把地上的脏污收拾了,连骂他噁心都没有。
陆景寒皱了皱眉,只觉得无趣,居然没让她发脾气。
他不甘心,刚想等赵清宁吃包子的时候,给她形容一下自己当年烫的满嘴烂疮时的情形,却见她收起了碗筷。
他脱口而出:“你不吃包子了?”
赵清宁反问:“你不是不想看到它?我让御膳房撤了。”
免得他又发疯,万一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说完她起身走进了内室,昨夜里没睡好,打算补个觉。
陆景寒看着眼前单独分出来的膳食,耳边是她说的那句话。
因为他不想看到,所以她就不吃了。
良久他嗤笑,想用这种好话来让他安分,这女人果然是满腹心机,也难怪这个世界的自己会这么喜欢她。
但从此他确实没在宫里见过包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赵清宁的肚子越来越大,临近除夕,她怕陆景寒在群臣宴上弄出什么么蛾子,所以下旨让朝臣们各自在家守岁即可,不用来宫中参拜。
当然了,对外的说法还是那一套,陛下龙体欠安。
就连永嘉都被她糊弄过去,在自己府上守岁。
除夕当天,秋荷她们陪着赵清宁在景仁宫内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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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自己早就准备好丰厚的荷包分发下去,宫女太监们连连磕头,喜笑颜开。
待到他们都去用膳,殿中只剩她跟秋荷。
赵清宁望着桌子上意味着团圆的点心与桂圆,笑容渐渐散去。
她摸着肚子,小声开口:“宝宝,也不知道你父皇什么时候能回来。”
明明那时候,他们还承诺要一起过每一个除夕的。
思及此,赵清宁也没了守岁的劲儿,匆匆梳洗后就睡下了。
景仁宫,偏殿。
陆景寒只觉得殿内热得很,忍不住脱了鞋就要往外走,可想起赵清宁那个啰嗦劲儿,最终还是穿上了。
他在外面逛了一圈,看着宫中喜气洋洋,内心却越发孤寂。
在那个世界,群臣宴那些官员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到最后是他自己在勤政殿里,一夜坐到天亮。
在这里也一样,他甚至于连强迫太监宫女留下来陪他守岁的权利都没有,因为一切是赵清宁说了算。
思及此,陆景寒格外烦躁,下意识就要去景仁宫给她找麻烦。
到了门口只见殿门紧闭,他只觉得赵清宁估计是怕他过来,才会关门,一时悻悻然。
“防谁呢,我还不稀罕过来。”
他冷哼一声,甩袖回了偏殿。
等到了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太监往桌子上放了东西:“干什么呢?”
小太监赶紧道:“奴才叩见陛下,皇后娘娘让奴才给您送年礼过来。”
他瞭然:“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他看着桌子上的衣服,眼中嘲讽。
在本朝,除夕守岁除了给荷包以外,夫妻之间会送新衣,意为除旧迎新。
民间有些家里长辈也会给晚辈买些礼物,这是一种祝福。
他拿起那件衣服,随即把它扔到一边。
他知道,这是赵清宁送给那个陆景寒的,与他无关,他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收到过礼物,今年也不会例外。
就在他准备去睡觉时,却看到了一侧的食盒。
陆景寒皱眉,第一反应就是赵清宁故意准备了包子来噁心他。
他做好了犯噁心的准备,将它一把掀开。
食盒里只有一小盘糕点,白净如玉,端端正正的摆着,除了中间一点红,没有什么太多的花样。
这不是宫里的糕点。
陆景寒怔怔地看着它。
玉霜糕,这是民间才会卖的小吃,因为只需要面粉跟白糖,所以很便宜。
他不满十岁,在书院受苦的时候,那位帮过他的老太监曾给过他几块。
他是人生第一次吃那么甜的东西,吃的格外慢,还留了一块,到最后天气热了,玉霜糕坏了,他也没捨得扔。
到最后他登基了,吃遍天下美食,却只惦记这一个东西。
但他们说此物低贱,他没法出宫,此后再也没有尝过。
前两日,他挑食,耍脾气不吃饭,赵清宁气急了问他到底想吃什么龙肝凤髓,他随口说了玉霜糕。
她竟真的给他送来了。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一如记忆里的甜腻,可能是用了糖蜜,口感更好。
窗外新年的钟声响起,陆景寒看着那盒点心,忽地转身走出偏殿,跑过长廊,到了景仁宫门口。
他不管不顾地敲门:“赵清宁!赵清宁!开门!”
赵清宁本来都睡下了,硬生生被他吵醒,只能让秋荷开门。
“你又发什么疯?”
看着站在门外,冻的鼻子通红的人,她皱眉问道。
陆景寒看着她,第一次意识到,她跟原来那个世界的赵清宁真的不一样。
他忽然笑了笑:“新年快乐,赵清宁。”
她一愣,倒也意思性的回了句:“新年快乐。”
“好了,去睡吧。”
暴君陆景寒心情大好,转身就走,听着身后人骂他神经病,他迎着霜雪,勾唇回了偏殿。
新年伊始,京都里喜气洋洋。
这期间,赵清宁跟暴君陆景寒面见了一次朝臣,他出人意料的安分,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时候跟小九一模一样。
有两次赵清宁看呆了,每当这时,暴君陆景寒就会跳脚:“别透过我去看别人!”
赵清宁就会迅速回神,再三提醒自己不要认错后,再看那张脸已经免疫了。
春节一晃而过,上元节官员们入宫宴饮,朝拜帝后,格外热闹。
及至他们都出宫了,赵清宁出了勤政殿,看着天边绽开的烟花,想起了小九有一年曾为了她放了烟花,鼻头一酸,眼眶里的泪终究是忍不住落下。
陆景寒出门时,就见她望着天际绚烂的烟花落泪,白雪纷飞,她无声抽泣,任由雪落在身上,看上去脆若琉璃,好像要碎了。
他忍不住将身上的鹤氅解下,伸手拉她一把,口中道:“别冻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赵清宁回过神来,只觉得无语。
大过年他说这些?!
陆景寒可不管什么吉不吉利,他纠结了半天,最后皱着眉头道:“别哭了,你要实在想他,我可以先闭嘴,你把我当成他就行。”
说着,他张开手:“要给你抱一下吗?”
赵清宁止住眼泪,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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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的,他们不是一个人。
即使身体是同一个,灵魂也不一样。
她确实有时候会恍惚错认,但很快会回神。
而且她爱的从头至尾都是小九,倘若因为一时伤心,把眼前人当做替身来抚慰自己,哪怕只有一刻,也是对爱人的不尊重。
见她拒绝,陆景寒手渐渐垂下,面色凝滞片刻,又很快扬起那抹吊儿郎当的笑:“不抱拉倒,我难得发善心安慰你,就这一次,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赵清宁抿了抿唇:“谢谢。”
她说完这句话后,气氛一时沉寂。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她说着,转身往景仁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拐过长廊,终于快到了宫门口,忽地,她看到前方有个人背对着她,那熟悉的身影让赵清宁一怔。
面前的人转过身来,眉眼间是足以融化冰雪的笑,看着她时眸子亮如星辰。
他轻声开口:“阿宁。”
赵清宁愣住,眼泪不自觉地掉落,还有些不敢相信:“小九?”
他嘆息一声,伸出手拭去她的泪,把人搂进怀里:“是我。”
赵清宁泪如雨下,不敢相信惊喜来的这么快,她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腰,生怕他又消失。
陆景寒轻笑:“别怕,这次我有两个时辰,可以陪你过上元节。”
这是他特意拿任务积分跟系统兑换的。
上元节是团圆节,他不想看到她独自一个人度过,所以跨越了时空长河来陪她,让她得以团圆。
长廊之上。
暴君陆景寒脚步飞快,赵清宁肯定回去后也在偷偷哭,一直哭对身体不好,他……
不对,她身体好不好关他什么事,他是去嘲笑她的。
忽地,他停住脚步,站在了拐角处。
不远处的宫殿门口,少年帝王将他的皇后搂进怀里,两个人紧紧相拥,都落了泪,心情都是欣喜的。
暴君陆景寒远远看着,手不自觉地握紧,却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劲儿。
他盯着颤抖的掌心,看来他马上就要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了。
果然,他到哪里都註定是孑然一身,无人会在意。
良久,他勾了勾唇,眼中自嘲,转身离去,袖口里那支刚摘的,含苞欲放的红梅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被甩在地上,它本是要插在景仁宫的花瓶里的。
而现在花瓣落了满地,又被风吹得与雪花一起碾落成泥,一如摘花之人的命运,坎坷求生,所愿不得。
第130章 此世相逢,三生有幸。
窗外大雪纷飞,景仁宫里温暖不已。
虽然秋荷不明白,娘娘为什么在勤政殿拒绝了陛下的拥抱后,又在景仁宫里与陛下抱在一起。
但她知道帝后之间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默默上了茶之后,赵清宁就让她回去歇着了。
陆景寒握着她的手:“这段时间我不在,辛苦你了。”
他知道女子怀孕艰难,从前也没打算让她有孕。
这孩子来的突然,他又意外去了另一个世界,阿宁有多累可想而知。
赵清宁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我不觉得累,我只想你快点回来。”
陆景寒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再等等。”
阿宁这边过了几个月,他那边就已经快两年了。
这两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勤政。
江南的水灾治了,西北的干旱解决了,连朝堂都安稳了,他才得以回来见一见阿宁。
“太医说还有一个多月,孩子就要出世了。”
赵清宁把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胎动,陆景寒露出一抹笑:“我会尽快的。”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格外的。
景仁宫偏殿。
暴君陆景寒进了门,将手里的鞋子甩到一边。
他阴沉着脸坐在床边,而后又起身,将一旁的食盒拿出来扔到地上,泄愤似的踩上几脚,那玉霜糕就这么碎成了渣。
良久,他看着那成了泥的玉霜糕,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在奢求什么?
他本就是人见人厌的脾性。
赵清宁或许不是那个从小虐待他的赵清宁,但他永远是那个阴狠残暴的陆景寒。
况且这世界本来也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就这么在桌边坐着,看着烛火一点点燃尽。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
“滚。”暴君陆景寒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沉沉。
下一秒,门被人推开。
他不耐地抬头:“我说滚没听……”
他的话戛然而止。
面前的人穿着与他一样的龙袍,长着一样的脸,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异。
暴君陆景寒嗤笑,也不知道赵清宁怎么就能认出来不同。
陆景寒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平:“你很快就能回去了。”
“是啊,总算是不用在这里待着碍眼了。”暴君陆景寒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不知怎地,他看这个世界的自己格外不顺眼。
“朝政我都替你处理好了。”陆景寒毫不介意他的冷待,“朝堂上现在世家与寒门制衡,短时间内不会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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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暴君陆景寒不耐地打断他的话,“我只是个傀儡皇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在这边有人宠有人爱,有人教导吗?”
陆景寒顿了顿:“你在妒忌?”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开玩笑,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怎么会妒忌他。
见他否认,陆景寒倒没再说,大家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他语气淡漠:“虽然你在那个世界文不成武不就,但现在我替你争取了权利,回去之后好好学一学吧,主动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人这一辈子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救赎,譬如阿宁之于我,但最大的救赎,往往是来自于自身。”
陆景寒站起身来:“倘若你依旧要当个暴君,我也不会拦着你,只是最终苦果是你自己咽下。我言尽于此,听不听由你。”
说完他就走了。
门没关紧,门缝里的寒风吹进来,刺骨一般的冰冷。
暴君陆景寒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才喃喃自语:“若我不是暴君,会有人爱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现如今也没有答案。
上元节后,赵清宁发现暴君陆景寒变了。
他整个人内敛了许多,虽然偶尔还是会暴躁,但比起从前好上太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凛冬散去,天气回暖。
这天上午,赵清宁刚起床,便感觉到身下一阵阵的疼,秋荷意识到她怕是要生了,赶紧叫人:“快,把稳婆叫来。”
说着,她把人扶进产房。
没多久,稳婆就来了。
赵清宁疼得喘粗气:“倘若情况不好,你们先保孩子,知道吗?!”
见稳婆应声,她才放心,只是这身下撕裂般的疼痛,让她额头冷汗直冒。
她痛苦地抓紧了床单:“小九……”
勤政殿。
暴君陆景寒正在努力看着奏摺,忽地李德忠跑进来道:“陛下,娘娘进了产房,即将临盆了。”
他几乎是瞬间起身,快速往景仁宫的方向跑去。
眼看着快到了,他忽然脚下一软,失去了力气一般跪倒在地。
李德忠急忙扶住他:“陛下,您怎么了?”
暴君陆景寒捂着心口,恍惚间看到自己的手,似乎正在变得透明。
他一怔,而后苦笑:“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皮变得沉重,感觉自己漂浮在了空中,而后彻底陷入黑暗。
李德忠一看陛下晕了,慌得不行。
这段时间他就感觉陛下不对劲,不光脾气变了许多,身体也总是发虚。
他刚想去叫太医,忽地陆景寒睁开了眼,目光又恢复了从前那般的敏锐。
李德忠松口气:“陛下,您吓死老奴了。”
陆景寒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阿宁,等到了景仁宫,得知她正在生产,不管不顾就往产房里走。
稳婆一回头见了他,吓得不知所措:“陛下,您先出去吧。产房血气重,会冲撞您。”
陆景寒恍若未闻,去到了床边。
赵清宁竭力睁开眼:“小九……”
她的手被人握住,陆景寒看着她的模样,红了眼眶:“我在,阿宁,我回来了。”
赵清宁听到他的声音,心下安定了不少,深吸口气身下一个用力,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
稳婆们连声道:“生了,生了。”
她们将小小的婴儿抱起,送到陆景寒面前:“恭喜陛下,皇后生了龙凤胎。”
陆景寒匆匆看过一眼,小小的孩子丑的很,他淡声道:“所有人都有赏。”
稳婆们喜气洋洋,把孩子们抱到奶娘怀里。
赵清宁恍惚间听到“生了”二字,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陷入了沉睡之中。
见她闭上眼睛,陆景寒心里一慌,等确认人没什么事后,这才安心。
从始至终,他未曾离开。
皇后生了一位公主,一位皇子的事很快传扬了出去,宫中上下都得了赏银,朝臣们也欣慰江山后继有人,就连陆景寒宣布罢朝两个月,他们也表示理解。
两个月后,景仁宫。
赵清宁总算是出了月子,将自己梳洗干净,看着床上的两个软糯糯的孩子,她脸上露出怜爱的笑。
陆景寒进门来,就看到她湿着头发。
他走过去,接过秋荷手里的毛巾,轻柔地替她擦干。
赵清宁逗着孩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咱们孩子大名没取,就先取个小名叫着吧。”
皇子公主取名,那都是钦天监挑好吉利字,再送入宫中,由帝后做主的。
赵清宁想了想:“前两天娘来看我,说小名就取团圆两个字,怎么样?”
永嘉想的很简单,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这就够了。
陆景寒轻笑:“你觉得好,那便好。”
于是两个小傢伙就叫团团,圆圆。
及至夜间,奶娘把孩子抱走,陆景寒将宫人遣退,给她更衣的时候,忽然道:“阿宁。”
“嗯?”
赵清宁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陆景寒示意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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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疑惑地伸出手去,他在她掌心上放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粒药片,上面写着回游二字。
赵清宁还没反应过来呢,脑海里的系统先开口了:“宿主,是时空回游的药!你吃了它就可以回到现代了!”
她一怔,看向陆景寒的神色复杂:“你,都知道了?”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笑了笑:“嗯,我早知道你不是那个赵清宁了。”
在那个世界,他通过系统才知道,原来阿宁有过回自己家的想法跟机会。
只是为了他,她放弃了。
所以完成任务的时候a369系统问他,要不要兑换奖励,他在各式各样的奖品里,选中了这个。
“本来这药是仅限于本人使用,但那个系统也知道是它对不起我在先,所以更改了应用对象,但时间也缩短了。”
他顿了顿:“阿宁,你只有十年的时间。”
“这十年里,我会好好养育孩子,我们等你回来。”
“我知道你挂念那边的一切,不想你留有遗憾,所以回去吧。”
纵有分别,他静待重逢便是了。
赵清宁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眼泪却掉了下来,扑进他的怀里。
一开始她以为她来到这里,是陆景寒的幸运。
但现在才发现,她这一生最幸运的,是遇到了陆景寒。
从小父母分离给她带来的不安,由另一个人用爱填满。
她又怎么捨得让他等十年呢。
夜深,系统a258突然开口:“宿主,你记不记得你还有20积分?”
赵清宁一愣:“记得。”
“我刚跟总部申请了一个福利,用这20积分为陆景寒兑换了一次时空回游。”
a258系统声音里难得带了些笑意:“这下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回去看看了,就是时间打了折扣,从十年变成了五年,你接受吗?”
她当然接受。
a258迅速为她完成了兑换,而后它幽幽开口:“宿主,我要离开啦,希望你将来一切都好。”
这是它做过最轻松的一次任务了。
所以就算是要拿自己的能量来补上宿主缺少的积分,它也愿意。
赵清宁一笑:“你也是。”
系统的解绑是无声无息地,赵清宁没有任何感觉,只知道它离开了。
翌日一早,她将那两颗药丸放在陆景寒手里,第一次看到他错愕的表情。
赵清宁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等了你好久,知道等待和思念的苦,就不让你受啦,我们要一起回去。”
然后再一起回来,相守一生。
窗外天色明朗,莺莺燕燕飞过屋檐下,清脆地啼声煞是好听。在这样春光明媚的日子里,陆景寒回抱住他的挚爱。
此世相逢,三生有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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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这篇文的作者,很高兴能够通过小九跟阿宁,来认识各位。
这篇文到这里,正文就结束了,接下来是大家留言要看的番外,永嘉的,沈祁玉的,陈晋宝的,暴君陆景寒的,萧泽渊的,裴鹤昭的等等都会写到。
其实我本身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起初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能拥有读者,还想着为爱发电,能写一点是一点。
直到有一天,我打开后台,竟然看到了新的读者留言,虽然只有零星两条,但那一刻我特别开心。
就是这几个读者,让我有了在免费站继续写下去的毅力。
我开始勤奋码字,尽力回馈大家。
后面评论越来越多,有夸的,也有了骂的,我感恩拥护者的支持,也接受其他人的指点。
有时候早上一醒过来,我会去看大家的评论,默默把不足的地方改过来。
很谢谢那些看文时候还纠错的宝贝,我现在打字精准度都高多了哈哈哈。
这本书并不长,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我是想把阿宁跟小九的一生都写完,但后来一想,他们是深爱着彼此的,不需要我再加大笔墨,制造矛盾与冲突了,他们会在那个时空幸福而又平淡的生活在一起。
而我也已经开始了新的篇章,创作了新的世界,我要去为新的人物描绘未来,也期待大家继续支持与指教。
最后,竭诚感谢诸位一路走来的陪伴。
山高路远,我们来日方长。
第131章 番外-暴君陆景寒
《娇宠》本体世界。
勤政殿。
暴君陆景寒看着自己手上的奏摺,目光怔然。
不过一个瞬间,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勤政殿早已跟从前不一样,宫女太监们恭恭敬敬地伺候着,见他抬头,急忙上前问道可是要用什么,跟从前的的害怕与散漫截然不同。
他起身走出门去,禁军们有条不紊地巡逻,见了他齐声叩拜,恭敬有礼,给了他百分百的尊重。
就连被他一把火烧成废墟后的景仁宫,如今也种满了花卉。
除了这些,朝堂上官员们也换了一批又一批,现如今大家都勤勤恳恳,在自己的职位上发光发热,没有丝毫地僭越。
这是那个陆景寒花了几年改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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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没动过的地方,就是他的后宫。
暴君陆景寒问了贴身伺候的太监,才知道两年多以来,他从未召幸过任何人。
而那些妃嫔本来对暴君陆景寒的作为就有所排斥,也没有邀宠。
前朝大刀阔斧改革时,她们在后宫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陆景寒看过整个宫廷的现状后,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点用没有。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学习。
以至于现在别人把整改好的朝堂交给他,他却害怕自己搞砸而不敢接。
他心里越来越乱,最终选择罢朝。
而在罢朝后,朝臣们纷纷求见,关心他的信函一封又一封,都叫他明君。
这种压力让他忍无可忍,最终把自己关在了勤政殿里。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做帝王的料,就这么维持现状吧。
他的这个想法刚萌生出来,耳边就响起一道声音:“不可以!”
陆景寒一怔:“是谁?”
忽地,一个小矮子出现在他脑海里:“我是你的系统,a369!”
他瞭然,认错了任务者的那个。
“你有事?”
系统a369:“当然有,你不可以就这么摆烂,维持现状,你要去奋斗,去改变自己。”
陆景寒嗤笑:“算了吧,我不是做皇帝的料,再说了,那个人不是把任务都完成了?”
“话是这样说啦。”系统苦着脸,“可是总部那边说,我弄错了人,需要再让你完成改造,才可以回去。”
这也是为什么它还留在这里的原因。
陆景寒慵懒道:“你找别人吧,我不行。”
“只能是你。”系统看他那副随意的样子,“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系统将完成任务后所有的奖励都拿出来诱惑他。
前面他都无动于衷,直到最后陆景寒忽然开口:“等等,这个重置人生是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就是你可以获得一次其他人生的机会,你想要什么系统都可以满足。”
“真的?”
系统:“当然是真的。”
在它的再三保证下,陆景寒同意了配合它完成任务。
他找了学富五车的夫子,进宫来教授他的文才,又找了领兵作战的将军,来教他武学。
不过事实证明,武学那都是需要童子功的,他在这方面没多少天赋,最终放弃了。
接下来的日日夜夜,陆景寒都在学习。
朝堂上的官员虽然觉得陛下从前两年相比有些奇怪,但都知道陛下想要进步,因此也格外支持。
这期间,系统a369一直鼓励着他。
“宿主,恭喜你认识1000个字了。”
“宿主加油,《孙子兵法》你马上就读完了。”
“宿主沖啊,《鬼谷子》你也看的差不多了。”
……
渐渐的,他竟真的将那些以前看了就烦躁的书,都读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的脾气也更加内敛。
早前还在朝堂上发脾气,现在完全不会了。
江南水灾捲土重来,他亲自下江南,体恤百姓疾苦,帮扶难民。
岭南遭受南蛮入侵,他派兵有道,击退敌人百余里。
他废除了宫中选秀,开源节流,原本的那些妃嫔,他没有再召幸,但下旨由由皇宫负责养老。
他从宗室里选定了继承人,太子年纪虽小,但端方有礼,隐隐有明君风范,对他也是恭敬有礼。
这一年,他积劳成疾,卧病在床。
朝中上下都在为这位明君的重病担忧,他过去的那些荒唐事早就被人遗忘。
病榻之上,系统a369喜极而泣:“宿主,恭喜你完成任务。”
那句话说得对,人想要改变自己,只要愿意去做,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迟。
从暴君到明君,他花了快十年,总算对得起这个名头。
陆景寒释然一笑,在众人的哭声中长眠。
之后新帝登基,大越迎来了新的色彩。
系统空间。
陆景寒坐在椅子上,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只是面上的残暴阴鸷早已淡化,有的只是矜贵与冷傲。
系统a369:“恭喜宿主获得100积分,你想兑换什么呢?”
陆景寒迟疑了一下,选择了重置人生。
“那您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呢?除了您原来的世界,都可以选择哦,比如说这个就不错,现代霸总,或者近代留洋贵公子……”
虽然他做了十年仁君,但童年那些阴影还留在他心中。
陆景寒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只想要爱,想要那个世界赵清宁那样的爱,想要母爱,友爱……”
他想要很多很多爱。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
他是羡慕那个陆景寒的。
系统a369:“好的。”
陆景寒按下重置按钮,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来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成了襁褓中的婴儿。
父母及长辈都为了他的降生欣喜若狂。
他还叫陆景寒,但这次意义不一样了。
因为他是在冬天降生的,这个名字是父母表达对他的爱意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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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境优渥,是独生子。
父亲再忙也会带他出去散心,母亲记得他所有的喜好。
在外读书爷爷奶奶会每天给他打电话,给他寄好吃的。
朋友死党会开解他的烦恼,哪怕是后来分隔两地,也会买车票过来,只是为了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被亲友放在心上。
他不再畏惧吃包子,冬天也不会下意识想要脱鞋赤脚。
那颗曾几何时被无数的苦难浸泡而千疮百孔的心,在爱的蜜糖里一点点被治癒。
他考上了名牌大学,继承了家里的小公司,温润有礼的同时,又有手段跟智谋。
但很快,他有了烦恼。
这一年他二十三岁,被迫相亲。
前世看惯了后宫美人,他对现代美人的欣赏也就那样,对这种联姻场合更是不抱多大期望的。
但父亲不这么认为,非要去看看。
这次要见的对象,是父亲合作伙伴的侄女,刚大学毕业,父母早就离异,自己一个人住,没有过情感经历,很是独立。
餐厅里,陆景寒独自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等人来。
他打算应付一面就走,毕竟从对方的情况来看,这次相亲应该也不是自愿的。
直到一身白色长裙,落落大方的女孩儿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脸上带着笑,伸出手去:“你好。”
“我是你的相亲对象。”
“我叫赵清宁。”
阳光透过窗洒在她的身上,温暖又圣洁。
良久,他才恍然回神,伸出手去回握,指尖微凉却真实的触感让他勾唇一笑。
“你好,陆景寒。”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后来这句话他改了几个字,说到了婚礼上。
“往后余生,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