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不知我爱你》 第一章 chun光涌动好年华 那是九月二十三ri,星期一,晴,太阳露出秋老虎的霸道面目。 早上八点钟,第一堂课的预备铃刚刚响完,cāo场上的木芙蓉谢了一大半,一只不知死活的蜻蜓从窗口飞进了教室。九月二十三ri的开端,同其他任何ri没有什么不同。 坐在第三排的谈非看了看最后一桌空空如也的座位,忍不住为那个永远也无法准时到达课堂的琴知罗担忧。 八点五分,任课老师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后面还跟着班主任俞诚兰,以及一个高个子男生。 哗,好漂亮的男生! 他穿着宽松的休闲外套与淡蓝sè牛仔裤,发梢长而柔软,同俞诚兰一齐在讲台上站定,眼光淡淡地在整个教室一扫——在这一刹那间,高二三班每个人的心似乎都被初初探出碧芽的嫩柳拂了一下,轻软到骨子里去。 那张脸,真是太美了,眉梢、眼角、鼻梁、唇……都带着一种柔软的弧度,这这这,这真是男生的脸吗? 那眼波,有些许的淡漠,一眼过后,便又垂下了头。 “这位是安以念同学,从今天起,成为高二三班的一员。希望大家能够团结友爱……”以下省略三百字。 哦,即使是三千字,大家也只记住了那三个:安以念。 他很快地走下讲台,往最后那无人的一桌走去——方才那淡淡一瞥之间,仿佛是在挑位置。把书包往桌内一放,他趴在了桌上。 向来以严厉著称的俞诚兰,竟然没有对他这种行为表示任何异议。在与随后进教室的任课老师点头招呼之后,便“笃笃笃”地离开教室。 这是一堂历史课。老师生得温文尔雅,一句“同学们好”尚未说完,走廊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很快地,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报、报到!” 哦,知罗,谈非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好脾气的历史老师不计较这一千零一次迟到,点了点头。 于是知罗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意外地发现一向独坐的地盘,竟然趴了一个人。一颗脑袋埋在臂弯里,只瞧见一头柔软而光泽的发。 “喂——”知罗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压到我的桌盖了。” 他头也不抬,只把身子往墙边上挪了挪,继续趴了回去。 “喂……”知罗拿出课本,又推了推他的胳膊,好心地提醒他,“上课啦!” 可惜,新同桌连头发都没动一下。 “咦——”知罗崇拜地感慨,“好牛啊!” 那一年,安以念和琴知罗十七岁,谈非十六,正是chun光涌动好年华。 那时什么都还不曾发生,什么都还没有征兆,遥远的清晨是一张着墨不多的素描。 那场纠纷发生在星期三,下午上课之前,一个把校服穿得歪七扭八的家伙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将一个信封放到谈非面前。 第二章 那时知罗正趴在谈非桌上闲聊,随手拈起那信封,只见上面写着:谈非启。 “咦?有人给你写信耶。”知罗极感兴趣地研究信封,东摸摸西摸摸,“奇怪了,没贴邮票也寄得到呀?”谈非的脸早已变得通红,抢过信,扔到那个痞子似的男生面前,迅速别过脸。 知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四周的同学已经有几个轻笑出声,有女生好心提醒知罗:“那是情书啦!” 原来是情书! 不过这也不能怪知罗,近一米七的高个,学校里连男生都没有几个比得上,偏偏还剪个男孩子的头发,xing格又大大咧咧,哪里见识过情书长什么样?! 她顿时两眼放光,长长的手臂一探,抢在那个男生之前捡起信,“我看看!” 她还当真就要拆开来看,谈非和那个男生几乎同声叫出来:“不要啊!” “好了、好了,我又不读出来,只是看看嘛!”知罗快活地跑开来,一边还冲谈非扮个鬼脸,“我什么事都不瞒你的啊!” 谈非急了。知罗什么都好,又仗义又热心,就是神经太粗,尤其对这样微妙的关系……谈非连忙去抢信,那男生也插进来,三个人乱作一团,最后只听“哧”地连响,三个人,一人抢到一份纸片。 谈非把手里的纸揉成团扔进掷纸篓,说道:“知罗,别闹了!” 知罗无辜地耸耸肩,把手里的那份递给那个男生,“呐,不好意思啊,回去再写一份吧!” 男生的眼睛都直了,恐怕再也没有哪个人表白会落得这种下场。他一愣之后,居然没有羞愧地逃离现场,反而换上了一副笑容,大声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张纸嘛,撕了就撕了!”他走到谈非面前,以大得足够一班人听到的声音说,“我数过了,上面一共有五百七十个字,其实也就是一句话——我、喜、欢、你!” 四个字,震得教室鸦雀无声,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顿时嘘声一片,还夹着两声口哨。 男生嬉皮笑脸地向大家点点头,“我的话说完了。谈非,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他说完就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折回来,“或许你还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我叫应天灿,高二二班的,就在隔壁。” 他拿起粉笔,把名字写在黑板上,谈非一直趴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里,肩头轻轻**,知罗看得出来,她哭了。 “应天灿!”知罗喝住正要往外走的他,脸上罩了一层严霜,大步走在他面前,“跟我出来!” 二十分钟后,知罗回来了。 老师已经上了十几分钟的课,正在板书的时候,看到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学生站在门口,吓了一跳。然而很快他便认出这是以打架闹事出了名的琴知罗,皱了皱眉,“你干什么去了?” 第三章 “摔了一跤。”知罗眼也不眨地说。 课一结束,谈非马上跑到知罗桌前,“你又打架了!伤到哪里了没有?那种人不理他就是了,为什么要跟他打架呢?”她一面说,一面上课前才气哭的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雾。 “那小子,一看就觉得他欠扁。”知罗满不在乎地放出一句狠话,隐隐作痛的手臂却没能让她充完英雄,她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捋起右手的袖子,“非非你帮我贴一下创可贴。” 手肘部位有几道刮伤的痕迹,隐隐冒出血丝,谈非看了方寸大乱,“那个死应天灿,我们去找老师!” “这不怪他啦,是我自己下楼的时候摔的。再说那小子个头还没有我大,哪里是我对手呵……” 谈非拿来创可贴,正要帮知罗贴上,旁边忽然有人说话:“这样的伤口,至少要先去清洗一下。” 咦?知罗和谈非都抬起了头。 不仅她们,全班女生都望过来。 这是这个名叫安以念的帅哥,几天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呵! “哈!”知罗眼睛一亮,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在他肩上一拍,“原来你会说话啊!” 安以念的脸上显出忍耐的表情,谈非连忙拉拉知罗的胳膊,“我们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用了啦!只是擦破一层油皮而已!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知罗反过来安慰她,“你不用担心啊,那小子是没那么好运,看他怎么在校门口等人!” 谈非点点头,上课铃响,她回到座位上,还是不安地回过头来看看知罗,知罗向她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然而手实在是痛。 应天灿个子没她高,到底是个男生,力气总是有的。虽然开始的时候让着她,被揍得痛了还是忍不住还手,其实她也被揍得挺惨…… 放学后,知罗和谈非去了一趟医务室,再整理好衣服,对着谈非的小镜子梳了一下头,除了走起路来四肢略有僵硬之外,已经看不出什么不妥,这才放心地到车棚去扶自行车。 今天的校门口真是热闹,照说她们已经在医务室耽搁了好一会儿,早就过了校门口的人流量高峰期。可现在,门口居然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只听到种种声音在空气里嗡嗡作响:“好多人呀!哎呀!据说是三班的,怎么回事……”还有人叫,“别打了!别打了!” “打架!” 知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谈非连忙拉住她,“别管闲事了!” 还没等知罗回答,人群里头突然冒出个女生,连连叫道:“知罗、知罗,快来!”那是同班的李小年。 知罗哪里挡得住**,一句“怎么了”还没有问完,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我们班的男生在跟二班的男生打架啦!”李小年说得又急又快,简直语无伦次,“真糟糕啊,老师都回去了,大门的张大爷年纪又大了——只好打电话叫,可到现在一个都没来……怎么办?大家都乱成一堆了……” 第四章 知罗不待她说完,已经拨开人群挤到核心,真是乱成一堆,九月天,天气干燥,地上已经扑腾出大片灰尘,圈里的人个个灰头土脸,又都穿着校服,简直分不出谁是谁。知罗冲上前去,抓住一个面生的就是一拳,等谈非挤进来的时候,知罗早已混进了战圈,模样十分惨烈。 谈非脸都吓白了,她知道知罗经常打架,可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震惊之下,眼泪马上流了出来,尖声叫道:“你们混蛋!你们混蛋!她是女生啦!”又叫,“知罗、知罗,不要打了!” 声音很快淹没在喧哗里,忽然有人把书包一甩,冲上去,拽住正在打骂的其中一个的胳膊,反手就是一拳。这一拳狠极了,那人的鼻血马上流了下来,下一秒肚子上又挨了一拳,疼得蹲到地上去。 只见他拉住一个,给一拳,几乎三五秒钟便解决一个,直到大半人已经躺下,知罗也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谈非扑上去,一把扶住她,泪流满面,“知罗、知罗,你怎么样啊?你痛不痛啊?” 知罗摇摇头,脸上却已经是鼻青脸肿,“你傻啊!这个时候他们哪里分得清谁是男生谁是女生?谁打自己就打谁咯!咳咳……” 谈非看着她才处理好的伤口已经重新流了血,吓得脸sè发白,“别说了别说了,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人走过来,捡起扔在地上的书包,同样从混乱里出来,他的身上却一尘不染,甚至连一丝头发都没有乱,稍长的刘海遮住半边面颊,依然是美人如玉,知罗笑了笑,“嘿,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哈!”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停顿也没有,把书包甩上肩头,穿过人群。 空中落下一大片激动的目光。周围的学生连忙打听他的姓名,李小年轻轻哼了一声,满脸都是骄傲,“他叫安以念,是我们班上的。” 事情的原委到第二天才弄清楚,原来应天灿挨了打也要在门口等谈非,没想到谈非没等到,倒等来了三班男生的拳头。 谈非生得漂亮,最难得有股相当清雅的书卷气,成绩又是年级第一,堪称三班的班花,很有些仰慕者,当中更不乏暗恋的。眼见班花下午被看起来一副痞相的应天灿冒犯,已经憋了一肚子气。没想到这家伙被琴知罗约出去“单独相处”之后居然还不死心,看来就是欠教训,当下便一哄而上。 二班的人见自己人被欺负,当然不能坐视不顾。何况应天灿是校长的亲戚,也颇有一些影响力,一场混战就这样开始了。 “都是那姓应的可恶,下次我们在哪里堵住他,往死里揍!看他还敢不敢到三班来撒野。” 谈非一听到知罗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意,头都大了。班上一群男生却连声附和:“不错不错,这小子长得就欠扁。” 第五章 “就是,别让他以为三班好欺负!”知罗见自己的提议得到大家的认同,更进一步,“那我们在哪里堵他?他家住哪里?” 一名男生连忙把应天灿的住址报上,知罗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与众人交换一个诡异的眼神,开始布置行动…… 然而还没等他们布置完毕,班主任俞诚兰沉着脸走进来,一开口就点名:“张chun生、聂荣发、越晓光、张栋、陈方、李庆远、赵谊、陈亮军……”她的目光从一个个脸上扫过,最后落到知罗头上,“琴知罗!” 昨天参加群殴的,无一能幸免,却独独没有安以念。 “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她率先走出教室。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罗一屁股从桌上跳下来,低声咕哝一句:“走就走,谁怕谁?”领着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跟上俞诚兰。 谈非手心里全是汗,这下闹得大了,可该怎么办? 应天灿是校长亲戚,这件事人所共知,老师肯定要给校长面子啦,那倒霉的一定是知罗他们! 她霍地站起来,走到知罗的位置上,那儿,安以念正趴着睡觉。 “安、安以念……”谈非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事实上她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安以念慢慢抬起了头,一双略有些困意的眼睛,望向她。 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却一片空白。 “什么事?”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些不耐烦。 “是、是这样的。我、我听说你、你和校长也有点关系,对不对?”谈非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我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帮帮知罗呢?她的外婆身体不太好,她不怕自己受罚,可是很担心刺激到她外婆……我、我听说新盖的教学楼就是姓安的老板赞助的,我、我想也许、也许……” 也许他可以帮帮知罗! 这是她心底的愿望。很难说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可以帮到,可是,凭着少女的直觉,她总是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安以念看了她半天,脸上仍然没有表情,不过在谈非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之前,他站了起来,出了教室。 谈非松了一口气,大大的一口气。 李小年凑过来,“你说什么?准备动工的那个教学楼是他们家盖的?” 谈非点点头,作为学习委员兼优质生,她有比平常学生更多的机会出入老师办公室,这样的消息,是在老师们的闲聊中得来的。 “我说为什么没有他,昨天明明他打得最狠啊!”李小年脸上一片向往,“哇,他人长得那么好,打架那么酷,家里又那么有钱……” “少花痴了啦!”另一个同学打断她,“就算是也轮不到你呀,我们的谈非又漂亮又有气质,成绩又好,才配得上他了!” 第六章 谈非的脸马上红成一只柿子,“你们不要乱说啊!” “你看你拜托他帮忙,他就马上去了呀!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哦……” “真希望知罗没有事!” “嗯!” 半个小时后,知罗他们回来了。知罗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清澈笑容,大家几乎顾不得还有老师站在讲台上,纷纷发出欢呼。 谈非看了看后面,没有安以念。 下课后,大家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女生们更是把知罗围了个水泄不通,一迭声问:“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没事了吧?” “没事啦!”知罗很豪气地拍了拍胸膛,“不就打个架吗,能有什么事?” “可是……”谈非轻声插进来,“安、安以念呢?” “安以念?不知道耶。”知罗四处看了看,“怎么,他后来也被叫走了?” “他不是被叫走啦,是谈非叫他去帮你们求情。” “是吗?”知罗诧异,“啊,对了,我们正在教导处挨训挨到一半校长让我们回来,那个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他,呜,校长叫我们写份检讨书……” 说到这里她发出一声哀叹,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向了谈非,谈非连忙道:“好好好,我帮你写。” “啊,还有我的呢!” “还有我的!” “……” 谈非一下子接了九份检讨书的任务,她漫不经心地写着,心里面却想着那第十个人……他会不会也要写检讨书?如果要的话,她一定一定要主动要求帮他写。 可是安以念直到放学都没有回来。 大家也有点不安了,虽然同学没多久,安以念又难得说几句话,可是这场架一打,校长办公室一进,他就是高二三班实实在在的一员了——高二三班别的没有,以琴知罗为首的“团伙”,义气还是有的。 “有谁知道他家在哪里吗?”知罗问。 大家都沉默,最后把目光望向谈非,谈非摇了摇头,“我只是听说他是从a城转来的,恐怕家也不在这里。” “那他总有住的地方吧?” 陈方说:“他没住宿舍,这点我们清楚。” “要不我们去找校长问问?” 知罗这句话一出,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开玩笑,我们去找校长?” 谈非忍不住急了,“可是他都肯为你们去找校长啊!” “我们家又盖不起教学楼——你以为校长是谁都能找的?” “你……”谈非一急,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那么大一个活人,还会丢了吗?”知罗安慰她,“再说他也没来晋阳县多久,肯定走不远,我们四处问问就是了!那家伙长得那么漂亮,很好认的啦!” 这话也安慰了所有人的心,大家商议好分头去找。 知罗与谈非一组,先去张大爷那儿打听,张大爷想了一想,“你是说昨天打得最凶的那一个?” 第七章 两人连连点头。 “他好像每天从那头来。”张大爷指着大门右边说。 于是两个人顺着右边走,可是,右边是去中心街市的路,穿过了一条巷子,马上就进入了一个喧哗世界,车多、人多、店多,华灯初上,到处人来人往,店里飘出流行歌曲。走了半天,琴知罗捂着饿扁了的肚子,到超市买了面包,两个人站在街边对付完一顿晚饭,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回去上自习也已经晚了,知罗一屁股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叹了口气,“真是的,为什么他头上不长一只角出来?满大街里一眼就可以挑出来了……” 她正抱怨,忽然听到一个咆哮的声音,“打!给我狠狠地打!” “耶,有人打架!”知罗蓦地站了起来。 谈非看着这个天生就带个暴力因子的死党,脸sè发白,“你要死了!在这里打架的一定是社会上那些流氓啦!我们快走……” “我哪里会笨到跟他们打架,只是想看看而已嘛!”知罗的脚已经带着她的人往巷子里去,“而且我们是学生啊,又是女的,他们那些人不会打女人啦,哪像我们学校那些人渣。” 谈非简直要哭出来了——天哪,知罗怎么会对这些人印象这么好? 巷子里面有好几家门面奇怪的店,那是两人从来没有进去过的酒吧,巷子里没有路灯,光线很暗,只看到有几个人在缠斗,看样子仿佛是三五个在欺负其中一个人。知罗还想靠近一些看清楚点,被谈非死命拉住,“你还要去!你还要去!你再近一点我就告诉外婆了!” 这世上,大约也只有外婆可以绊得住知罗,她咕哝几句,乖乖地躲在一边。 混混打架就是厉害哦,好像还有点章法的样子哦!真是帅!她看得两眼放光,谈非不住在她耳边提醒:“喂,看够了吧?我们是出来找人的!” 一辆摩托车驶过来,车灯一闪而过,短暂地照亮了那几个人,其中一个高瘦身材,穿的还是珠山中学的校服,知罗和谈非都震了一震—— 被打的那个,居然就是安以念! 知罗头脑一热,想也没想,冲了出去。 昏暗中那帮人只觉得有人冲了过来,看个子哪里分得出男女?下手毫不客气,知罗才踢了一脚,肩头不知被什么东西划过,一种尖锐的刺痛袭来,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好厉害的乌鸦哥,打女人的滋味很爽吧?” 挑衅而嘲讽的声音,正是来自身处弱势的安以念。 名叫乌鸦的愣了一愣,骂了一句:“该死的你是男是女?” 其实谁都听得出那声是个女的,而且昏暗光线里还隐隐看得出对方穿的是裙子。 忽然又个女生大声说:“jing察叔叔,就是这里了,这里有人打架!” 乌鸦“呸”了一口,“小子,算你运气好。下次再敢泡我的妞,该死的我一刀跺了你!”他率众急急地走了。 第八章 他一走,安以念原本站得笔直的身子猛然像是被谁抽了轴的娃娃,软软地倒了下去。 知罗连忙托住他,“非非,快告诉jing察这里有人受伤了。” 谈非已经跑了过来,脸sè苍白,呼吸急促,“哪里有什么jing察,是我吓他们的。现在只有打120了。” 安以念被送进了医院。 “他的外伤倒不要紧,只是太虚弱所以晕倒了。”医生慢条斯理地说。 “虚弱?!” 知罗和谈非都瞪大了眼睛,一个打架打得那么狠的人,怎么会虚弱? “嗯。他大概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偏偏还喝了烈酒,而且、而且还进行了剧烈的运动,身体负荷不了,才会晕倒。” 两个女孩子再次惊叫起来:“两天没有吃东西?!” 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穷得没饭吃,怎么可能不吃东西?而且,两天,老天爷,怎么受得了呢? 护士拿过一张表来,问:“哪位是安以念的家人?” 知罗与谈非面面相觑,“我们是他的同学……至于他的家人,好像都不在这里……” 护士一听这话,便问医生:“这怎么办?医药费……” “我来交。” 一个声音传来,居然是安以念,步伐还有些蹒跚,向帮他背着书包的谈非说:“里面有钱。” “哦。”谈非连忙打开来,哗,吓了一跳,还不是一般的有钱,里面几乎没有书,一包都是钱。 知罗看了吐了吐舌头,“哇,你也不怕被打劫。” 谈非跟着护士去交医药费,方才的房间里头追出来一个护士,看着安以念,“你怎么跑出来了?针还没打完呢?快回去把那瓶葡萄糖吊完了再说。” “我很好。”他几乎是用一种嫌恶的神sè看着那名护士,冷冷地道,“不用打针。” 那护士被他的样子气得不行,安以念已经不再看她,对知罗道:“你们也可以走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比看护士的好多少。 “喂,你脑子没有问题吧?是我们救了你哎,好歹你也该说声谢谢吧?”要不是看他脸sè白得跟这墙壁没有半分差别,琴知罗简直想给他一个耳光。 “谢?”他低笑,苍白的笑容诡异极了,“好啊,那个包归你们了。” “你……”知罗呆住了,这个人简直是从火星来的,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 他也根本不想和她沟通,转身就走。 谈非交完钱回来,已不见了安以念的人影,以为他回了病房,知罗叫住她:“不用看了,人已经走了。”“走了?我交了两瓶药水的钱呢?就吊完了?不可能啊。”她抱着那装满钱的书包,“还有这个……他怎么就走了呢?” “我怎么知道?”琴知罗的脸sè相当难过,口气也忍不住恶劣,“他说这是我们的了。”顿了顿,她的脾气爆发了,“什么嘛!我们饿着肚子满世界找他,看他被人欺负还帮他,他什么态度,好像我们是冲着这包钱来巴结他——喂、喂,你干吗去?” 第九章 谈非居然不管她,一路跑了出去,琴知罗气得半死,追上她,“你还想找他啊?” “最起码要把东西还给他啊。”谈非说,“不然他还真以为我们是为了钱。” 知罗恨恨地“哼”了一声,从她手里把包拿过来,“不错。拿钱砸人了不起吗?我非砸回他不可。”她人高腿长,又是学校有名的体育健将,很快便把文文弱弱的谈非抛在了后面,追上步伐虚松的高瘦少年。 “安以念!”她在背后大喝一声,随即把包向他扔过去。 一个书包,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夹着她的力道,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背上。 安以念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随后赶上的谈非吓得路都不会走了,“天哪,知罗,你想杀了他吗?” “真是的……”知罗赶紧上前扶起安以念,“我哪知道他那么不经砸?” “他可是饿了两天啊!”谈非的声音都颤抖了。 饿了两天,一个原本应该衣食无忧的人居然活活饿了两天……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也值得人同情了。知罗一下子没了底气,“好了啦,谁让他用那种眼光看人?哎呀,快点把他抬回医院好了。” 于是安以念再次回到方才的病**,同样是那个护士帮他打针,可能夹着方才的怨气,针孔戳下去又重又狠,昏迷中的安以念都皱了皱眉头,露出痛苦之sè。 知罗冷冷道:“这位大姐打针的技术真好,以前是兽医吧?” 那护士面sè一寒,谈非连忙拉住了知罗,知罗无意间看到她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9”,叫了起来:“天哪,都这么晚了,你再不回去,就完蛋了!” 谈非家教甚严,妈妈又在教育局工作,跟学校的老师都熟得不得了,谈非没上自习已经是大事,何况超过九点还没回家?谈非也吓了一跳,“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那你怎么办?” “我就在这里睡好了。”知罗拍了拍书包,眨眨眼,“放心啦,有这么多钱,我可以过得很舒服很舒服!”谈非点点头,再向**的安以念投去不放心的最后一瞥,回家去了。 琴知罗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累了。昨天一连打了两架,今天晚上还挨了一下,又为安以念折腾来折腾去,脑袋纵然还清醒,眼睛却不大听话地想闭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响动弄醒,睁开眼睛的片刻知罗有点恍惚,还以为睡在自己房间里,含糊问:“外婆你干吗?”这话一出口就醒了大半,眼前的当然不是外婆,是安以念。他拔掉了手上的针头,那针本来就插得深,他拔的力道大概也不小,手上有殷殷的鲜血流了出来,白炽灯下,他的脸惨白得可怕。 鲜红的血,苍白的脸,知罗身上仅剩的瞌睡虫也吓飞了。她一骨碌坐了起来,“你干什么?” 第一十章 安以念费力地穿鞋,身体的虚弱令他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完成得很辛苦,眼前一会儿雪白,一会儿昏暗。知罗已经跳下床,拉住他,“你想找死吗?你生病了知不知道?” “不要你管。”一番挣扎他的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兀自冷冷地,想推开面前这个碍事而聒噪的女孩。 “你给我好好躺着!”知罗一把将他按回**,这样虚弱的安以念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我们辛辛苦苦才把你送到医院,你到底有完没完?!有你这么折腾自己的吗?!”她一看手表,几乎要晕倒,“天,两点钟,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她语速又快,嗓门又大,直轰得安以念的耳朵嗡嗡直响。 知罗眼看他无言以对,点点头,待要再教训一下,旁边传来其他病人的呻吟:“三更半夜,还让不让人睡了?” 知罗连忙闭嘴,压低声音在安以念耳边道:“好好睡觉,好好治病。不然你可太对不住我们了。” “你们?”安以念喘息着冷笑,“我为什么要对得住你们?”他用尽全力推开她,大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来管我?!” “该死的,世上真有咬吕洞宾的狗!”知罗咬牙切齿,拳头握得紧紧的,冲动了好几次也没挥出去,忽然她把书包往他**一摔,以比他更大的声音道,“你走、你走,你爱走就走!什么东西!” 她气极了,火爆脾气从来没有受过今天这样的闷气,偏偏还不能发作。两个人的争吵不仅引来病友的不满,连值班的护士也推门进来,“怎么回事?” “这个人要出院!”琴知罗大声说。 值班护士皱眉,“现在?” 安以念已经慢慢地站了起来,俊美的面孔白得不像话,他走到护士面前,淡淡说:“我要出院。现在。”“可是……” 护士还没能把话说完,一叠钱已经抖在她面前,“够了吗?” 他又是那副有钱就是神的狗屁神情,知罗恨不得把这种表情从他脸上扯下来扔出去喂狗,她一伸手,扯过那笔钱,往上面一抛,纸币纷纷扬扬地洒落,把一室的人都惊呆了。 安以念也皱起了眉。 “这家伙不是要出院,是要转院,转到jing神病院!”知罗拉住安以念的胳膊,向护士道,“我这就送他去!” 还不等护士反应过来,她已经拉着安以念出了房门,再出院门。半夜三点钟,狗都睡觉了,街上只有昏黄的街灯和零零落落的车子。秋夜的风很冷,知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松开他的手,她狠狠道:“好了,你已经出院了,想死的话随便哪里都行。” 安以念居然点点头,“不错,只要不是在医院里,死在哪里都行。”他蹒跚地往街上走去,高瘦的背影像剪影一样单薄,整个人就像一个纸人儿进了风里,似乎转眼就要被吹走。 第一十一章 “算我倒霉!”同情心再次如黄河泛滥,知罗跺了跺脚,冲上去,拉住他,“你住哪里?” 他的眼神迷蒙而缥缈,视线停留在她脸上,焦点却不知道在哪里,他喃喃地重复她的话:“我住哪里?我住哪里?”忽然之间,他笑了起来,那是知罗第一次看到他笑,美得不可方物,“我住华山路28号,你会看到院门上写着个‘安’字,那里就是我的家了。院子里种了玫瑰,种了蔷薇,还种了栀子和桂花,家里没有请园丁,所有的花都是妈妈种的,她很喜欢花草……”他喃喃地说着,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然而这层幸福犹如叶片被秋风吹散,转瞬便消失了,他的脸又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尖利的恐惧和痛苦,“妈妈,我的妈妈,我的妈妈……还有我的爸爸……啊……”他发出一声受伤的兽似的嚎叫,抱着头,就在马路zhong yāng蹲下去,哭了起来。 偶尔来往的车子刻意躲避两个一站一蹲的少年人,呼啸而过时带起一道更急的风。琴知罗站在风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脑袋混沌,嘴里发苦。她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更加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个看起来跟平常人大不相同的男生,他好像很高傲,又好像很脆弱,甚至有些神经质……她在一旁站着,秋天的晚风吹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慢慢地,她在他面前蹲下,想了半天,只想出一句:“喂,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蹲?这样子,很容易出车祸哎——” 安以念霍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瞳孔好大,好深,好黑,昏黄街灯下,看起来像两个无底的黑洞,一直延绵到无垠的绝望里。 知罗听到自己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 然而他也只这样看了她一眼,然后——两眼一闭,昏倒。 看着他再次昏迷,知罗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刚才的眼神太可怕了,她宁愿他昏掉,只要不再面对那样的眼神就好。 刚才他说他住哪里?华山路28号?晋阳县哪有什么华山路啊,长山路倒有一条…… “唉,没办法了,虽然你很讨厌医院,但也只有再把你送进去了……” 知罗费力地扶起他,他发出一声呻吟,又慢慢张开了眼睛,动了动左手,一动之下,眼睛又睁大了几分。 知罗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抓住的着力点是他插针的伤口,甚至还有滑腻腻的血液流出来,知罗心里简直有蛇滑过的恐惧感,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把扶着的人推出去。 “不、不要送我去……那里……”安以念忍着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地说。 “可是你都这个样子了啊!” “去、去学校后面,我在那儿有房子……319号……” “喂,喂……”感觉到他的脑袋又要耷拉下去,她用肩膀顶顶他,“说清楚啦,我哪知道319号在哪里?还有啊,你真的不要看医生啊?你确定你能活到家?” 第一十二章 “后、后面……” “什么什么?” 他的声音太低了,简直比蚊子叫还要轻,她不得不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隐约听到,“后面,正对着……三班……教室……一幢二层楼的房子……有、有个小院……” 他的脑袋终于搭下去。 知罗深吸了一口气,就当他是死人吧,就当这是遗言吧,送他去就送他去吧! 那个房子她知道,因为院子里有一棵相当大的桂花树,一旦花开,香味隔着围墙也能送进教室里来,简直是香飘十里。 好在这所医院离学校也不远,半路老天爷可怜,遇上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了后座之后,知罗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个院子到了,原来学校边上就有一条巷子进来,难怪张大爷说他从这边出来,她们还以为他住在大街上。房子里灯火通明,知罗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家里有人就好了,不然他半死不活的可怎么办? 门铃才响一声,马上有人飞奔出来开了门,门开后,是个彪形大汉,知罗一愣,他也一愣。 “嗯嗯,这是不是安以念家里?”她应该没看错门牌号吧? “你认识以念少爷?!”那彪形大汉两眼放光,一把抓住知罗的肩膀,知罗痛得忍不住叫了出来——一报还一报,她这么快就知道伤口被别人抓住的痛苦了。那罪魁祸首还一个劲地问,“你见过他吗?知不知道他在哪里?你是她什么人?”低头一看她身上的校服,“同学?” 知罗受不了了,屈腿踢他的要害,别看彪形大汉块头大,身手还不是一般的灵敏,明明毫无防范的一刻,还一下子闪开了,不仅如此,右手一转,就把知罗的双手倒扭在背后,声音马上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笨蛋,混蛋!”知罗气得跳脚,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明啊,什么好事不做偏偏要去救人!死安以念在车上啦,你混蛋还不放手?!” “安以念”三个字,居然比什么都要灵,彪形大汉马上松了手,冲过去打开车门,看到他那样的力量与速度,知罗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果然,下一秒,响起了司机的惨叫声:“我的车门!” 彪形大汉已经把安以念抱了出来,一面冲里面喊:“老曹,赔钱!”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慢条斯理地看了看被卸下的车门,“嗯,车已经开了三四个年头了,而且这门也还可以修,不过看在你连夜送我们家少爷来,这些钱,给司机大哥买包烟抽。” 他背对着知罗,知罗看不清他拿了多少钱,司机居然一个“不”字也没说,看来数目十分可观。措辞虽然客气,可那种傲慢的语气,像极了安以念。她撇了撇嘴,明知道安以念的书包还在车上也懒得说了。 第一十三章 哪知男人一探腰,便从后座上把书包拎了出来,微笑着走向琴知罗,“小妹妹,谢谢你这么晚送以念少爷回来——” “我不要钱!”知罗抢着说。烦死了这些人,好像有钱就可以搞定一切事情,好像谁都贪图他那点钱。中年人的笑容更深了,“我没有说钱啊,小妹妹这样的人,是不会把钱看在眼里的,对不对?我只是说现在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他这样说知罗舒服了一点,可是回家……真是一个问题,现在已经快三点了,这个时候无论去外婆那里还是谈非那里,都不好交代。 她的迟疑中年人看在眼里,笑着说:“哎,我刚刚才想起来,我们的司机今天不在,恐怕没办法送你了。能不能委屈小妹妹在客房里休息一下?这里离你们学校很近,上课也方便……”他又不动声sè地打量了一下她,接着说,“要是累了的话,我可帮你请假,你们的校长和教导主任我都认识的。” 知罗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说得每一句话都那么中听,又客气,又体贴,忍不住点点头,“这个时候我回家的确不太方便,不过不用帮我请假了,我补个觉就行的。”她探头看了看里面,“那个……他好像病得很厉害耶,医生说他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中年人领着她上楼,经过一楼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隐约听得“输液”两个字。好专业的说法,一般人都管那个叫“打吊针”。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知罗醒来时只见窗外阳光灿烂,一看手表却吓得跳了起来——居然已经十二点了! “完了完了……” 知罗一面咕哝一面爬起来去找洗手间,才出房门就碰上一个面目慈祥的中年阿姨,笑眯眯地指给她洗手间,“慢慢来,不要急,曹先生已经帮你请假了。” “曹先生?”刚刚起床的知罗大脑还处于半清醒状态,呆了一呆,才记起昨天晚上混乱的状况,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早餐,哦不,午餐,肚子早已饿扁的她风卷残云地干了一场,擦擦嘴,“蹬蹬蹬”地下楼。 今天的天气真是好,院子里桂花的香气被风吹过来,熏人yu醉,安以念在躺椅上,微风吹动他的衣角,知罗看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的手背上,贴着纱布。 阳光洒在他脸上,淡白的肌肤像栀子的花瓣,他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在阳光下投出一片yin影。 知罗已经走出院门,还是忍不住返回来,弯下腰,凑到他面前,“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别装了。” 他没有反应。 “咦,你有没有礼貌,送个客不晓得啊?”知罗哼哼两声,“何况,你还欠我东西呢!” 他依旧闭着眼,却总算开了口:“什么东西?” 第一十四章 “你欠我一个‘谢’字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泊得几乎没有痕迹的笑意,“是吗?” “嗯……当然我也欠你的,我也得谢你帮忙打架,还要谢你去找校长说情,但是我昨天可是奋不顾身救你啊!”她把肩头破了的衣襟给他看,“你看,那些家伙也不知带了什么东西,把我衣服都划破了!而且昨天晚上又陪你折腾了一夜,总的算起来,还是你欠我吧?” 他睁开了眼睛,似乎受不了盛烈的阳光,他微微眯了眯眼,视线落到她的衣服上,那儿被划开一道半指长的口子。珠山的校服选得很斯文,不像一般的运动装,女生穿雪白的上衣,藏青sè的百褶裙,知罗的袖子捋到手肘以上,衣服层叠起的皱纹里对那一处口子倒是一种掩盖。只是口子上隐隐有些枯褐的颜sè,他有轻微的洁癖,皱了皱眉头,问:“你自己的伤口没有去处理吗?” “哪有空管自己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一点义气也不讲!”她双手环抱,大咧咧地站在他面前,阳光洒在她明朗清澈的五官上,好像也变得透明起来。 安以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回头见她还愣在原地,道:“还不快过来?” “得了得了,你那书包都送了我几次了,别什么事都拿钱压人。”知罗撇了撇嘴,“不谢就不谢呗,谁真稀罕啊!只不过我们两清了哈。”她转身就走,“我要去学校了。” “老曹、阿杰。”安以念提高声量,向屋里叫了两声。 昨晚那戴金边眼镜的中年人和彪形大汉快步走了出来,问:“少爷有什么事?” 安以念一指准备走人的琴知罗:“医生醒了吗?带她去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琴知罗最看不惯他那种高高在上、好像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都嫌脏似的表情,呜,真是伤自尊,她大步走出院子,发誓再也不要踏进这里一步。 下午第一节课刚完的时候,俞诚兰走了进来,告诉知罗放学后到她办公室去一趟。 知罗摸不着头脑,不是那个那姓曹的男人已经帮她请过假了吗? 下课之后,谈非陪着知罗。俞诚兰一见知罗,点了点头,只说:“跟我来。”把她们带到了医务室,跟里面的老师说了几句,手上拿着的一只档案袋,交给了老师。 老师竟然连一句“哪里不舒服”也没问,就叫知罗解开上衣,好像知道她的伤口在哪里似的,马上清洗、上药、包扎,从方才俞诚兰交给她的档案袋里拎出一件雪白的校服上衣,递给知罗,“换上吧。” 一连串的事情,把知罗弄得一头雾水,机械地换了衣服,张了张嘴,却被谈非拉住,出了医务室,谈非压低了声音,显得极神秘地说:“我想,他的来头一定很大。” 第一十五章 知罗还是不明白,“他?哪个他?什么来头?” 谈非抿了抿嘴,眼睛里光华流转,眨了眨,说:“自己去想。” “我哪里有空想?昨天我外婆打电话到你家没?” “嗯,你放心,我说你在我家睡,还说你正在洗澡。” “咦?”知罗望着前方一愣,谈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西装笔挺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一辆黑sè的汽车。 他看到两个女孩子,脸上浮起亲切的笑容,“知罗同学、谈非同学,我可以耽误你们一点时间吗?” 他的仪态谈吐实在是太好了,两个女孩子忍不住点点头。他打开车门,上身微微前倾,“请上车。” 哇,这么绅士的动作,她们只在电视上看过哎。 车子里有冷气,放着音乐,知罗瞄了前座一眼,噫,开车的正是昨晚那个彪形大汉。 “我姓曹,叫曹远松。”上了一间茶楼,中年人微笑着掏出两张名片,一指身边的彪形大汉,“他叫韩杰。你们也可以像以念少爷那样,叫我老曹,叫他阿杰。我们是景安的职工,这次跟着以念少爷出来。”曹远松喝了口茶,似乎在想怎样把一个不算简单的故事告诉面前的两个女孩子,“嗯……今天请两位来,就是为了以念少爷。” 知罗翻了翻白眼,“那么你肯定找错人了。我们只是没钱又没势的乡下人,大概什么忙也帮不上——嗯,如果要补课什么的谈非倒是可以啦,只是你们完全可以请老师补,我想也用不上我们。” 曹远松含笑不语,等她说完,才柔声问:“知罗,你的伤口还疼吗?” 他叫“知罗”叫得无比顺溜,语气里的关切之情也丝毫不弱于一个长辈亲人的关怀,知罗愣了愣,转瞬明白,“原来是你告诉老师的啊!” 来头果然不小呵! 谈非就是比她聪明,总能先一步想到。 “是以念少爷交代的。”曹远松说,“我知道知罗你有些看不惯以念少爷——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几个月前,他的父母双双死于车祸,他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曹远松的语气沉重起来,叹了口气,“开始的时候,他不吃不喝,老太太跪在面前求他吃点东西,他才勉强吃下去。老太太希望他能换个环境,所以把他送到这里来。这几天我们看他按时上课,按时吃饭,就回去了。可是前天范姐忽然打电话给我,说他不吃东西。谁知我们还没到,他就不见了人影。” 他再次叹了口气,发现安以念失踪的那一刻,他和阿杰几乎想跳楼——老太太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还好知罗把安以念送了回来,他向知罗投去感激的一瞥。 谈非问:“曹叔叔,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曹远松看着面前两个清灵剔透的女孩子,脸上仍然带上笑容,眼里却多了份郑重,“我希望你们能成为以念少爷的朋友。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一个人把自己困起来,只会越困越紧,到时自己都走不出来。” 第一十六章 谈非也同样郑重地点点头,“叔叔,您放心吧。我们是同学,也就是朋友。” 这仿佛是一个托付。知罗不自觉被这样郑重的氛围感染,跟着点了点头。 这两天安以念都没来上课,谈非约知罗放学后去看他。院门半开,桂花香飘,里面传来饭菜的香气,任何一个人看来,这里都是一户温馨的人家,哪里知道里面住着一个刚刚失去尘世间最亲近之人的少年? 谈非深深吸了口气,踏进去,左脚才跨进去,整个身子就止住了。跟在她后面的知罗不提防,差点撞上她,“喂,见鬼了?” 倒不是鬼,是安以念背靠桂花树干,就那么坐在地上,半闭着眼睛,渐渐西斜的阳光照到他身上,风渐来,快要开过季的桂花扑簌簌地落下,落到他头上、衣服上。 连知罗这样半点文学细胞也没有的人,都忍不住想到一句话:落花人du li。 把“立”字改成“坐”字,就再适合不过了。 听到人声,树底下的人慢慢睁开眼睛。 他睁眼的速度仿佛都比常人慢很多,像一只被朝露惊醒的蝴蝶,慢慢地、慢慢地,张开了一对让人惊艳的翅。 在路上还信心十足的谈非忽然不会说话了,脸上已经涨红,“安、安以念……” 安以念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刚从梦里醒来,还没忆起今夕何夕,整个人的神魂还在天际某个地方缥缈未回。 知罗叹了口气,从谈非手里拿那个漂亮的包装盒,在他面前蹲下,“嗨,安以念同学,我们来看你了。呐,还有礼物哦!”她自己拈了拈,“嗯,好像是一本书耶。” 安以念那样安静而空洞的眼神,缓缓地离开谈非,落到知罗身上。 知罗忽然想到那天晚上,他在街道zhong yāng看她的眼神。 她忍不住放轻了语调:“起来啦,坐在地上算什么?好歹请我们进去坐坐吧。”她伸出手想拉他起来,一碰到他的手臂,他忽然露出嫌恶的神情,站了起来。 他这副表情,把知罗什么同情心都打消掉了,她压下胸膛腾起来的火气,深呼吸,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声道:“阿姨啊,以念的房间是哪间啊,他请我们到他房间玩耶!” “在楼上、在楼上。”阿姨很高兴地在前面带路。 谈非跟在后面,小小声问:“知罗,这样不好吧?” “有本事让他来赶我们出去啊!” 知罗回答得十分嚣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子里的人听到,终于,在到达二楼之前,楼下忽然传来冷冷的一声:“琴、知、罗!” 安以念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有怒气,谈非再一次拉拉知罗的手,知罗示意她放心,一面道:“这样的人就是欠刺激,顺便欠揍,若非我打不过他,不然就先扁他一顿,他一定会更爽。” 第一十七章 风一定会把她这句话带到安以念的耳朵里,她倒真的希望安以念能冲上来跟她打一架——总比那种空空洞洞毫无灵魂的样子要好很多,也许他现在这种状态,唯有疼痛和刺激才能唤回他的灵魂。可是安以念却忽然转了个身,往门外走去。 楼上的三个人都呆了呆,谈非连忙拉着知罗下楼追了出来,“喂、喂、喂,安以念……”她十分辛苦地追上他,解释,“我们真的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好起来……” 安以念冷冷地道:“想让我好吗?那就陪我去喝酒吧。” 谈非一呆,知罗却在后面笑了起来,“好啊好啊,那你真是找对人了呢!”她走上来,一拍他肩头,“这样吧,我们两个去拼酒,让非非当裁判。嗯,要是我赢了,这个周末你就和我们去爬山。” 安以念立刻问:“要是你输了呢?” “要是我输了,我就……嗯……”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就陪你一起去找流氓找架好了!” 谈非听了顿时头大,“喂,知罗!” “放心啦,跟我拼酒的人通常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趴到桌子底下,再一个就是耍赖不认账。”她笑吟吟地看着安以念,“不知道你会是哪个呢?” 安以念找了家餐厅,开了一个包间,谈非胆战心惊地吃了两口菜,手里紧紧地握着装了冰酸nǎi的杯子,紧张地看着这两个人。 安以念与琴知罗,一人一杯,拿酒当开水一般喝。 安以念的脸已经红了,像是开了两朵烂醉的桃花,眼里也闪着薄薄的水光,谈非已经看出来,知罗是不会输的。 “我告诉你啊,我外公原来是在乡下给人酿酒的,我三岁就会喝酒了,还是自家酿的谷酒哦!嘿嘿,所以,你准备一下吧,明天就周六了,我和谈非会来找你的。” 安以念像是没听见,一仰头,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谈非担忧地看着他,又看看知罗,知罗想了想,道:“打晕他。” 差点晕倒的是谈非,“就没别的了?” “有啊!”知罗一捋袖子,“你把酒拿出去,我抢酒杯。” 谈非连忙把桌上的酒瓶抱走,安以念跟着站起来,已经有点口齿不清,“酒……”知罗拦住他,劈手夺了他的杯子,他有点迷惘地看看自己方才还握着杯子的手,又看看手里拿着杯子的知罗,“杯子……” 他的身子倾过来,几个空酒瓶被扫到桌下,乱杂声响中,他扑到了知罗身上,知罗推开他,“你还耍酒疯了!” 安以念却再一次扑了上来,喝多了,手脚不灵便,力气却出奇的大,抢着抢着,他忽然抱住了知罗,怔怔地看了半晌,掉下泪来,下一秒,居然把头埋在她的肩头,“呜……妈妈……” 知罗呆掉了。 长这么大,还没让男孩子这样抱过,呜,当成妈妈抱过。 第一十八章 刚刚处理完酒瓶进包间来的谈非也呆住了,知罗苦笑着向她摆了摆手,任安以念趴在她肩上,痛哭流涕。 等他哭累了,渐渐地松开手,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知罗连忙拉住他,向谈非说:“曹叔叔的电话你记得吗?让他们来接人吧。” 曹远松看到一个烂醉如泥的安以念时,皱紧了眉头,知罗也知道自己不对,一个劲低着头,“那个,我只是想让他答应跟我们去爬山……大家一起爬爬山,没准可以促进感情嘛……” 曹远松看着阿杰把以念扶上车,无奈地看着面前头也不敢抬的女孩子,笑了笑,“没事的,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也喝了不少吧?这样回去家人会不会说?” “没关系,我的酒量还是外公培养起来的,外婆不会有意见。” 曹远松有些诧异,“你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 “我爸妈和你是同一个城市的呢。”知罗笑笑,“我从小就跟外婆。” 外婆家离学校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已经到了村郊,没有路灯,淡淡的月光照着她前进,夜sè如水,风中有草木的香气,她心情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好。 星期六,谈非一大早就到了院子里,安以念才起床不久,正在吃早饭。 “曹叔叔早,韩大哥早!阿姨早!”谈非统统问了一遍早安,才问,“知罗还没有来吗?” 曹远松微笑着说:“她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果然话音才落,就听到门外响起自行车的铃声,紧接着琴知罗大步走进来。今天周末,她终于可以摆脱裙子,穿了一件套头的天蓝运动衣,下面是牛仔裤,短发清爽,笑容清澈,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样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孩子,心情都会好起来。 安以念手里的一块面包停在半空,似乎不敢相信她的好气sè,他看了曹远松一眼,问:“昨天她真的没醉?” “嗯。”曹远松据实以答,“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自行车和爬山用的东西,还有午餐……” “不用午餐啦!”知罗就在餐桌上坐下,“我已经和外婆说好了,中午有同学到家里吃饭!”她看了看手表,“嗯,不早了哦,已经快七点了,你得快一点。” 安以念抽出纸巾拭了拭唇,转身上楼,下来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一套宽松的休闲衣,一双登山鞋,骑上自行车同两个女孩子出了门。 七点钟,正是秋高气爽的最好时光,花了将近四十分钟骑到目的地。 那是一处水库,四面环山,其中有一座特别高耸,知罗指着那片群山,十分豪气地对安以念说:“呐,我们来比赛,随你挑一座。” 安以念不答话,径直走向最高的那一座。 知罗跟谈非吐吐舌头,“呜哇,那家伙不知死活。” 谈非有些担忧,“快叫住他啊,那座山出了名的难爬。” 第一十九章 “我要叫他不要爬,他一定以为我故意小瞧他,这种人,活该吃点苦头啦!” 谈非摇摇头,没好气,“你呀!”她跺了跺脚,跟上安以念。 因为山太高,除了像知罗这样的jing力过剩一族,几乎没有人踏上去过。树木参天,灌木丛生。好在现在是秋天,大多数的叶子都开始变得稀疏,视野不至于受到影响。安以念爬到三分之一处发现谈非跟着他,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我也想爬这座山……以前都没有爬过……” 安以念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看得出谈非的能力不足以爬到山顶。果然,在继续地前行中,谈非不是被尖利的植物叶刺划伤手,就是脚下打滑差点摔跤,安以念每回头望她一眼,她就脸红一次,她也不想再爬上去,可是,就这样放弃更不甘心,这个时候安以念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一团绳子,把一头抛给她,“绑在身上。” 谈非的脸,红得像一团云霞,低下头,把绳子绑在腰上,绳子上传来他的力道,他的力道带着她前行,秋天的山间美得如同图画,风里有干燥的芳香,这条路像不会有尽头,好像可以一直走下去…… 等到他们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正中午,知罗躺在水库的堤坝上,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跷起二郎腿懒洋洋地晒太阳。安以念皱眉,“你爬完了?” 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除了干草屑,一片树叶都没有沾上。 “没有啊。”她倒也老实,“我看你挑那座山,就知道你很厉害了,所以不用比也知道我输了。” 安以念没想到是这种答案,“你——” “嗯……”知罗摸摸肚子,“好饿哦……你们饿不饿?走了走了,我外婆一定烧好饭了。” 饭菜的确已经烧好了,知罗有模有样地介绍:“喏,这个包菜是后面的菜园里种出来的,这条鱼是从门前那条溪里捞起来的,是我上个礼拜捞的哦,放在桶里养到今天现杀现做,绝对新鲜!”她夹了一块送到安以念碗里,“我外婆的手艺超好,尝尝看!” 她的眼睛明亮,眉宇清朗,脸上含着笑,笑容那么干净,那么清澈……他低下头去,吃了一口鱼肉,点点头,向外婆说:“真的很好吃。” 他这么诚恳地说话,知罗倒是第一次见到,心里忍不住得意,“呵呵,那当然啦!也不看是谁的手艺。”谈非也吃得赞不绝口,受到鼓励的知罗吃完饭就去门前的小溪捞鱼。 说小溪似乎有些对不住它,然而它终究没有大到足够有资格成为小河的程度。小溪穿过了三四个村庄,源头便是那座水库。chun天的时候,拿条毛巾就能在溪水里捞到大碗小鱼,可惜鱼太小,只能拿来喂邻居家的猫。如果雨季里水量够多,水库里的水会满溢出来,溪边的主妇或者小孩子在午餐前出来一趟,花三五分钟,中午桌上便有极新鲜的红烧鱼块——那个时候的小溪,简直是村民们的免费鱼市场。 第二十章 现在雨季已过,想捞到鱼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却也难不倒从小在乡下长大的知罗,她带着网兜、木棍,裤腿一卷就跳了下去,嘱咐谈非在岸上拎着装了三分之一满的水桶,看了看安以念,问:“你下不下来?” 安以念有些犹豫,终究抵不过对从未尝试过的事物的好奇,他脱掉了鞋袜,小心翼翼地下了水,忍不住问:“这里面会不会有蚂蟥?” “当然有!”知罗的声音大而爽朗,“看,你脚上已经有了一只!” 安以念吓了一跳,连忙爬上岸来,看到自己脚上干干净净,才知道上了当。知罗和谈非已经笑了起来,他自己也忍不住失笑了。 笑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发自真心的笑,有着chun风唤醒大地的力量,可以驱散内心的yin霾,安以念的心事就算被没被风卷云散,在这个笑容里面也松动了很多。 他干脆在旁边坐了下来,悠悠地看着在溪里埋头苦干的琴知罗,以及拎着桶在岸上追逐知罗的谈非。 时间过得飞快,太阳一点一点西斜,两个女孩子获得了非常丰盛的成果,三个人在院子里用石块垒了个小圈,燃起树叶来烤鱼,有的烤糊了,有的根本还没熟透,闻着却都是一股诱人的焦香,三个人的脸上都黑一块,白一块。晚上吃完饭,送走安以念,谈非留在知罗家里睡觉, 晚上,两个女孩子睡在同一张**,知罗还沉浸在一天的丰富生活里,谈非却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到了没有……” “他没有折回来,当然是到了啦!” “会不会半路又忘记这边的路了呢?” “切,他又不是白痴。” “可是……”谈非翻了个身,面向知罗,眼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可是我为什么这么担心他呢?” 她好像在问知罗,又好像在问自己,口气里却没有半分迷惘疑惑的意思,倒像是在感叹、在叹息,知罗迟钝的神经忽然被触动,望向最好的朋友,简直像是被震到,“天哪,你不会喜欢他吧?” 谈非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喜欢他?!”知罗还是不敢相信,“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除了脸蛋长得漂亮,他有哪点好?天哪,你怎么会喜欢上他?你们好像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你看到他只会脸红——” 啊,对了啊,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总是脸红? 琴知罗和谈非都应该高兴的,因为安以念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友情和微笑的力量如此之大,虽然安以念还是有些沉默,不如一般的同龄人活跃,不过比起刚来珠山的那段时间,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渐渐地,也会和别的同学聊天,渐渐地,身影也会出现在篮球场上,最重要的,渐渐地上课不再睡觉,成绩以接近一周三个名次的速度往上攀升,校领导和老师暗自笑得合不拢嘴——原本以一个坏学生的代价换取一幢教学楼的收益,而今才发现这项买卖简直只赚不赔。 第二十一章 曹远松与阿杰终于可以抹掉额头一把汗,回景安复命去了。 他们一走,那座小院很快就成为高二三班的聚会场所,十月十五是谈非的生ri,晚上是要回家吃生ri宴的,大家决定中午到安以念家给她过。 菜很快地好了,身为寿星翁的谈非也露了一手肉沫茄子,香气四溢,深紫的茄皮莹白的肉,盘子还没落稳,大家的筷子就伸过来了。相比之下,知罗端出来的东西就有些对不起观众,一团团青青黑黑的东西软趴趴地成一堆,烧焦的黑皮清晰可见,需要极好的眼力才能看出这盘蔬菜的原身是青椒,结果,只有谈非和一个不怕死的男生赏了个脸,尝了一筷子,就再也不敢把视线往上面放。大家以集体强大的力量搞定一顿生ri宴,知罗和另一个女生从房里抬了一只蛋糕出来。 “哇,好漂亮的蛋糕!” “好大哦!” “三层耶!” “好多水果和nǎi油,我喜欢,嘻嘻……” 谈非有点意外,这样一个蛋糕,起码要一两百块吧?知罗哪里来这么多钱? 知罗帮着谈非点上蜡烛,“快、快许愿!吹蜡烛!”靠近她耳边,以只有她们两个听得到的轻声说,“这是那小子送的哦!” 谈非一震,闭上的眼忍不住睁开,第一眼便在人群里找到他的脸,他站在人群里,永远都那么与众不同。 谈非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到心脏被涨满,长长地吐出,吹灭了蜡烛。 “噢、噢!生ri快乐!” “happybirthdiy!” …… 大家分吃了蛋糕,说是吃,多半拿来玩掉了。一个同学手上刚接过蛋糕,下一秒,这蛋糕就盖在了别的同学的脸上,自己还没乐完,脸上忽然又被另一个抹了一把nǎi油,整个屋子闹腾得像战场,知罗是最英勇的战士,利用一切可以抹到手的nǎi油,不遗于力地涂到身边人的头上。 谈非最斯文,安以念最难接近,这两个人,都被别的同学有意或无意地放过了,琴知罗却笑嘻嘻地冒出来,往两人脸上轻轻一拍,“你们两个干吗呢?没见大家都成花脸了吗?” 大家都是花脸,她就是大花脸,不仅脸上满是鲜白的nǎi油,或红或黄的果酱,连头发和衣服上都不能幸免,谈非拿纸巾替她擦了擦衣服上明显的几团,半责怪,半埋怨:“你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知罗一面享受着谈非的照顾一面对安以念说:“咦,我们的非非真是温柔体贴啊,将来一定是个贤妻良母,对不对?” 谈非被她这句话吓得连纸巾都握不住了,脸上“腾”地红了起来,安以念那柔和轻悦的声音已经传来:“嗯,是啊。” 知罗悄悄伸手在只有谈非看得到的位置比了个“v”形胜利手势,下午放学两人一起扶着车子出校门的时候,知罗说:“知不知道我的礼物是什么?” 第二十二章 谈非闷笑,“炒青椒。” “不是啦!我们这么铁的关系,怎么用盘青椒打发呢?”知罗拍拍谈非的肩,夕阳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融融的光芒,“我要把安以念送给你!” 谈非吓了一跳。 “嘻嘻,惊喜吧?”知罗灿烂地笑,“喏,我琴知罗用酒量保证,在你明年生ri之前,一定让安以念那小子向你表白!” 嗯,这是誓言。 自习课的时候,知罗数了数自己的零花钱,心痛得手都在发抖,“老天爷啊,这两个月生那么多人干什么?” 十月二十七号,陈方生ri。十一月四号,李小年生ri。呜,可怜的小年,居然是114。十一月十八号是李庆远生ri…… 不要难过、不要难过,再过几天,就是自己的生ri了,到时候,好歹也能赚回一点…… 这么想的时候,心情总算好了一些,目光渐渐不好怀意,望向了同桌,“呵呵,安以念。” 安以念在,闻言“唔”了一声。 她笑眯眯地说:“十一月二十二号是我生ri哦!” “哦。” “呵呵,我们这么好的交情,你要不要送点什么给我?” 安以念合上书,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知罗惊喜地睁大了眼,马上开始盘算,“嗯嗯,你送我一个蛋糕吧,不用像谈非的那么大,随便一个就行……哦不,我想要一套古龙全集……嗯,算了,还是要一副哑铃好了……” 安以念看着她咕嘀半天,好笑,“你想好了吗?” “嗯!”知罗总算在众多的心愿里确定了一个,“我决定了,礼物就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安以念“哧”地一笑,“你怎么不说是三个要求?”他正在看《倚天屠龙记》呢。 “我没那么贪心啦,一个就好。”她展望未来,脸上露出jiān笑,“这个要求到我生ri那天会提出来,你要照办哦!” 安以念忍不住问:“什么事?你不会叫我去抢银行吧?” “要抢还不如抢你!”知罗白了他一眼,开始筹划自己的生ri事宜。 好巧不巧,那天正是星期六,大家都到了知罗家,热闹一场之后,知罗把谈非叫到房间,“你待在这里不许出来!” “怎么了?” “嘿嘿嘿,总之你就听我安排吧!”她转身出去,在人群中找到独自坐在一旁的安以念,“好了,到了你交货的时候了!” “好吧,你说。” 知罗看着他,脸上充满得意与笑意,推了他一把,“非非就在房间里,你进去吧!” 安以念一愣,“什么意思?” “那个丫头喜欢你啦!笨死了。现在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进去向她表白!” 安以念忽地一笑,漂亮极了,“谈非知道你的安排吗?” 第二十三章 “知道还有惊喜吗?”她在后面推他,“快去啦、快去啦!” “知罗。”他正正经经地转过身来面对她,“谈非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人长得漂亮,脾气又好,我是不会介意有这样一个女朋友的……可是,她是全优生,还想考清华,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恋爱吗?” 他说完就走开了,知罗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怔。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只是觉得,谈非喜欢的东西,就帮着弄到手好了! 房间的门被推开,谈非一脸通红地走出来,知罗有点抱歉,才要开口,忽然发现她两只眼睛亮亮的,好像闪着无数颗小星星。 “知罗,什么都不要说,我都听到了。”她微笑,“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两个人的心情看上去仿佛都还不错,知罗心里却莫名其妙,有点发沉,她甩甩头,唔,也许是因为做红娘失败了——没有关系,下次还有机会! 第二天,知罗正在睡懒觉,安以念来找她去爬山。 这座南方小城,说起来已经是入冬了,天气偏偏还很暖和,特别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走在太阳底下,穿一件衬衫都有点热,路上,知罗问他:“怎么一个人来找我?没约上非非?” 安以念安静地走在她身边,白sè的t恤让他看起来十分超尘脱俗,漂亮的五官在阳光下jing致得让人不敢逼视。 王子,知罗默念这两个字。谈非形容得真是对。 他笑笑,却又不像是笑,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在他脸上蔓延,脸上虽然有笑意,却似无法进入他的眼睛,知罗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下,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神情,就像刚来珠山时的安以念……就像那个,还没被她们的友情与关怀温暖的安以念…… 知罗太讨厌这种感觉了,她甩甩头,道:“不是要爬山吗?走啊!” 他们选了比较平实的一座。山上不要说树,甚至连土都很少,感觉只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上面生长着芦苇,风来,把干燥的芦花吹下枝头,带向远方。 知罗在一块半凸的石块上站定,“夏天的时候,很多人会到这里来游泳,那个时候到处都是人和游泳圈——这里,就是大家的跳水台。”她回过头来向他一笑,“来吧,我们也跳吧!” 看到他的迟疑,她笑眯眯地说:“那好吧,你数一二三,我先跳。” 安以念便开始数,数到二的时候,她一个深呼吸,人往前倾,右手却抓住了安以念的手臂,两个人如石子一般往水中跌去,下坠的瞬间她看到他发白的脸,而他看到她灿烂的笑。 “扑通”,无数水花溅起,知罗借着水的浮力鱼一样向前窜去,好一段距离之后才回过头来看那个被捉弄的对象。然后回首处,什么都没有—— 第二十四章 水面有被激荡的痕迹,然而没有人影。 她马上潜到水里去——哼,难道想在水里扯她的腿吓她吗? 浅绿的水底,秋天的水清凉,她看到他的身子缓缓地下坠,手脚居然没有半丝的运动与挣扎,水鼓起他的衣袖,像两只翅膀,然而永远无法飞翔…… 知罗被吓到了。真的被吓到了,恐惧像从深水处探出来的水藻,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游过去把他拉起来的,上了堤坝,她用力摇晃他的身体,“安以念、安以念、安以念——喂,你醒醒啊,动一动啊,你不要吓我啊!”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她的手压到安以念的胸膛,水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啊,你不会游泳不会早点说,你差点死掉知不知道?!” 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力道之大让他几乎不能呼吸,脸sè开始涨红。知罗才发现自己的错误,慌忙松开手。 安以念这才咳出声,慢慢地坐了起来。 眼前的女孩子头发与衣服尽湿,脸上湿湿的,眼睛红红的,他低低地说:“你哭了?” “我才没有哭!”知罗大声反驳,声音里的沙哑却出卖了她,想到水中那一幕,她又惊又怕又气愤,“你在做什么?要自杀吗?我要成为杀人凶手吗?你混蛋啊,我们陪你喝酒,陪你爬山,陪你说话陪你玩,你还有哪点不满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真的吓坏了,而且有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他还是不想活,他还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她们所有的努力,根本都白费了! “不要哭……” 他的手接近她的脸,被知罗一手拍开,恶狠狠地说:“不要你管!” 他自嘲地一笑,眼睛里却有无限悲凉,“该难过的是我,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我哭我和谈非那么傻,居然会交上你这样的朋友!我哭你的nǎinǎi那么大年纪,已经失去了儿子跟媳妇,还要为孙子cāo碎心!我哭曹叔和杰哥那样关心你的健康和生活,而你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大声说着,脸sè激动得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你根本就是欠揍!” “今天是我生ri……”无视于她的愤怒和激动,他轻轻地说。 知罗溜到嘴边的话忽然刹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睁开了眼睛,不敢相信,“你生ri?” “是,十七年前,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仰起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下,阳光照得那颗眼泪如水晶般透明,“我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他闭着眼睛,所有的悲伤都化成了水,从眼睛里流出来。 知罗被他的眼泪和悲伤震撼,整个人呆在原地,根本发不出声音,忽然间发现自己的鼻子又酸了起来,想陪着他一起哭。 第二十五章 “安以念……”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这样可怜兮兮的语调说话,“你不要这样想……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觉得你很好,我们都喜欢你……要是你真是死了,我一定会难过死,非非也一定会哭死……”她终于忍不住,自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碧蓝天下,一个无声地流泪,一个放声大哭,渐渐地,安以念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一点血sè,“好了,谢谢你帮我哭。” 知罗睁着一双模糊的泪眼看他,用手抹了抹眼泪,咕哝:“不客气。”忽然大声说,“我平常不爱哭的。”他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哭。” 知罗点点头。对她来说,为朋友哭是讲义气,为自己哭就是没出息。 太阳渐渐移到中天,她拍拍屁股站起来,“什么都别想了,吃饭去!” “别走。”安以念坐在太阳底下,姿势一直都没有变过。 “莫非你的生ri愿望是变成一块人肉干?”知罗没好气,真没帮人过过这样的生ri,居然是惊吓和眼泪交织的,可她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琉璃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在空气中碎裂开来。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极美的侧脸,忽然蹲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生ri快乐!”足足说满十七个。 安以念眼睛里,忽然就起了一层薄雾。 “知罗……”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丝哽咽,他捉住她的手,道,“你能听我说件事吗?” 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哀伤和信赖,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拒绝他的请求,知罗轻轻地在他身旁坐下,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说吧,我听着。” 安以念张了张嘴,才要开口,忽然低下头去,眼眶已经变得透红。知罗看着他这样痛苦,心里难过极了,她紧紧握着他的手,道:“安以念,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很多!” 安以念点点头,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知罗担忧地看着他,知道他要说的话,一定很重要很重要,也一定很伤心很伤心,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蓄足力气,开口:“有个、有个男孩子的父母很相爱,每一年的结婚纪念ri,他们都要度过二十四小时的二人世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良久,才接着道,“他们这样恩爱,男孩子很开心,却不甘心自己被丢在一边,终于、终于、终于,在纪念ri的前一天,男孩替他们在酒店订了一间房,里面布置了玫瑰和烛光,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男孩找朋友帮忙打电话,说自己被绑架了,要他们在十二点钟之前赶到那个房间……”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惊恐,额上滴下冷汗,“他们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当时就赶了过来……可是、可是,因为心急,他们和另一辆车子相撞——”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泪水不可抑制地奔流下来。 第二十六章 知罗的眼泪,不知何时也流了下来,她当然知道他说的“男孩子”就是他自己,两个人紧握的手里,他的那只轻轻地颤抖,知罗伸出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这样近的距离似乎可以更深切地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这痛苦似乎传导了一部分在她身上,她居然心痛得不能开口说话,最起码,她应该说几句安慰的话啊! 安以念也紧紧地抱住了她。这样热烈的拥抱,没有丝毫的绮念,只是想找到一个可以用力的地方,他抱得那样紧,头埋在她的颈间,泪落如雨。 秋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来远方草木的干燥芬芳,有不知名的鸟儿,从这座山头,飞上那一座,斜斜地掠过水面,留下一个模糊的倒影。 这一刻,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盒子,盛住了两个人的青chun与哀伤。时光总是这样停格,每一次回头,都可以看到。 哭泣消耗了太多的力气,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累了,就在满是松软枯草的堤坝上躺了下来。面着对面,看到彼此泪痕淋漓的脸,就像在照镜子,“哧”的一声,琴知罗笑了出来。 这一笑,似雨后的阳光,似阳光中的彩虹,有七彩的光辉,让安以念睁不开眼睛。 “知罗……”他喃喃地道,手伸出去,轻轻地碰到她的脸,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短,又很乱,像是被一架老龄除草机推过的草坪,凌乱,却根系发达,充满了张扬的力量。 她的眉眼清澈,鼻梁挺直,一眼望去,有种男孩子才有的清朗。这其实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只是没有女孩子的娇柔,人们才不去注意它。 “知罗……” 他再一次叫她的名字,不知是因为方才的哭泣,还是因为此刻直shè的阳光,眼睛在这一刹变得又酸又涩,他道:“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当然可以。”知罗率先向他靠过去,“只要,你别再难过了。” 女孩子靠在男孩子的怀里,男孩子的两臂紧紧地拥住她,阳光盛白,水库碧绿,堤坝枯黄,这样子的景象可以放进任何一幅画里,无论是油画还是水粉,都可以美丽得让人屏住呼吸。 安以念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有一丝轻颤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他似乎可以看得到那riri夜夜腐骨蚀身的痛苦,跟着这一声叹息,轻烟一般消失在碧蓝的天空下。 知罗,谢谢你。 他再一次抱紧她,心里,轻声说。 风轻轻地吹,太阳晒得人身上酥酥麻麻,怀中人渐渐没有了动静,安以念微微松开手臂,一瞧,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她居然睡着了。 虽然此刻的风和阳光都如此令人舒服,但……她居然就在这里睡着了。 他扣起食指,准备弹醒她,然而靠近她额头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停下了,弹她的食指变成了无形的抚摩,隔着一层空气,他的食指划过她的眉、她闭合的眼、她鼻子、她的唇……她的唇是一种柔润的淡红,每一丝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的食指停顿在那儿,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一丝丝地放低,终于,轻轻地、轻轻地,如蜻蜓划过水面一样轻柔地,在她的唇上点了一下。 第二十七章 只一下,便收了回来。 心里,充满了一种恬静的温柔。 知……罗…… 他的唇,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她昨天生ri闹了一天,睡得很晚,上午又陪着他这样大哭了一场——也许十七年来的眼泪都没有今天流得多吧,而软风又吹得这样轻柔,她沉沉地睡了,看不到这个清秀的少年,眸光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清澈。她一定从没有看过他这样的目光,或许是因为阳光如此温暖,或者是因为其他的某种柔情,安以念眸子深处一直停留的淡淡冷漠消失不见了,泪痕虽然还在脸上,微笑却已经爬上了嘴角,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学着她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在草木上投出斜影了,她揉揉眼睛爬起来,身旁的安以念还在睡。 她正打算到水库边上洗个脸,才站起身,旁边传来声音:“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嗯,好。”知罗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你没睡着啊?” “包括谈非。” “这个……”知罗忍不住犹豫了一下,她还从来没有瞒过谈非什么事呢!想了想,她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每个人都有保护私隐的权利。 每个朋友都有保守秘密的义务。 她把手伸向他。 他睁开眼,背着光,看不清她的脸sè,阳光在她的背后,像是镀出一对翅膀。他握着她的手,顺势站起来,忽然道:“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她一面说一面冲下堤坝,一下直冲到水边,她收住步子,站定,两手叉腰,豪情万丈地问,“像女侠客,对不对?一见朋友有事,就拔刀相助来啦!” 安以念站在高高的堤上,忍不住笑了,也学着她的样子冲下来,洗了脸,道:“你像暴雨。” “暴雨?”这个答案叫知罗惊讶,“怎么说?” “突如其来,冲刷一切。”安以念转过头来望向她,脸上的水珠在阳光上折shè出七彩光泽,他顿了顿,说,“很好。” “虽然形容得有些怪异,不过只要是好的我都照单全收了!哎,我都快饿死了,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大概一个小时。” “哇,赶快下去,不然我外婆就要上来找人啦!”她拉起他,跑了起来。 吃过饭,安以念走的时候,知罗忽然一本正经地叫住他,叮咛:“不许再难过,不许再做傻事了,知道吗?” 上午她被他吓到了。真的,虽然她不想承认自己那么胆小,可是看到他沉入水底脸上却带着那么恬静的表情时,她真的被吓坏了。她不能确定安以念笑着的时候是否是真的高兴,更不知道他沉默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微笑着点点头,“放心,再也不会了。” 第二十八章 他似乎真的好了起来,照旧和知罗谈非关系最好,但是也会和别的同学说话聊天了,甚至打架生事也会加入。知罗对这个强有力的伙伴的到来表示了极大的兴奋,谈非却很头大。好在因为省里要来考察团,学校的纪律抓得更严了,倒没容他们生出什么事端。 要考察什么东西学生们是不大清楚了,反正所有考察观察调查之类的活动,对学生来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大扫除、布置教室,并且被要求穿得比平常更加干净整洁,而且要出cāo。 那天,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做好了,学校收到通知考察团早上八点钟到,广播通知学生们到cāo场集合,谈非等知罗一起下楼,忽然看到知罗的脸sè一阵白一阵红,谈非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知罗神sè里满是失措,招手让谈非弯下身,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大姨妈来了!” 谈非“啊”了一声,连忙说:“还好,我包里有卫生巾。” “不是……”知罗的神情扭捏极了,声音压得更低,“我的裙子……好像……好像……” 呜,天,她的裙子弄脏了!就算琴知罗打架喝酒样样都来,可是毕竟还是个女生啊,怎么能在全校人面前出这个丑? 谈非吃了一惊,“那怎么办?下面已经开始集合了——住校的女生好像也没你的尺码……” “我有办法。”旁边忽然有个声音说。 知罗吓了一跳,见是安以念,连忙道:“关你什么事?!” “谈非,你先下去集合吧。”安以念说,“这里交给我。” 谈非点点头,出了教室。虽然很好奇他有什么办法,可是他令她那样的信任,没有任何质疑的信任。知罗的脸顿时变得通红,“交给你什么啊,走啦、走啦,不要你管!” “琴知罗也会不好意思吗?”安以念看了她一眼,笑,“我都听到了。”他站起来走到前面一排,说,“转过脸去。” 知罗忍不住问,“干吗?” “我们差不多高,你穿我的衣服下去。” 知罗吓了一跳,“那你呢?” “我穿你的。” 这下她真的跳起来了,“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你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穿裙子?而且、而且……” 他白了她一眼,“谁说我要下去?”他把裤子从背后递给她,“那快点换上。” “可是……” “再不下去俞诚兰就要上来了,你要让她看到吗?” 俞诚兰看到男生公然在教室里当着女生的面脱裤子,一定会被吓得心脏病发作的。 “那你赶快转过脸去!”确定他转过身之后,她还是不放心,拎着他的裤子跑到厕所里换好了,才把裙子拿过来,仍然有些犹豫,“这可这裙子……” “我不介意。我的身材这么好,只穿内裤也一样帅。” 第二十九章 “切!”知罗给他逗得笑了出来,时间紧急,俞诚兰特有的“噔噔噔”的皮鞋声已经从门口传了过来,知罗飞快地跑了出去。 出完cāo,知罗第一个往教室跑,飞快地坐在座位上,努力把腰杆挺得笔直,好尽量遮住别人的视线——不能让别人看到,旁边的这个男孩子身上穿着她的校裙。 好在安以念坐在的就是角落的位置,只要她努力遮住这一面就好了。她顺便向他坐了个胜利的手势,安以念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一笑。 那懒洋洋的笑容,充满了一种魅惑人心的力量,知罗突然觉得脑袋一阵昏眩——大概是失血期间还剧烈运动的原因。 谈非随后跑了上来,脸上因为剧烈奔跑而染上了红晕,她在下面一看到知罗身上穿的裤子就明白了,一上来视线马上落到安以念身上,他正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觉还是其他。 中午下课后,谈非马到跑到知罗边上,悄声问:“你们两个,现在怎么办?” 知罗也同样压低嗓门说:“等大家回去了,我们再换回来。” 安以念也轻声道:“中午去我那里吃饭吧……顺便把衣服洗了,让范姨熨干,下午又能穿。” 知罗大点其头,忽然粲然一笑,“我们三个这样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做坏事。”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容绽放。虽然鬼鬼祟祟,虽然这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们三个人再一次共同拥有了一个不可与外人道的秘密。秘密令人团结,令人觉得友情是如此扎实地存在。 天气冷了起来,一个学期终于结束,迎来了寒假。放假之后,安以念只在晋阳逗留了两天,就回a城去了。 曹远松和阿杰来接他走的那天,知罗和谈非嘴上都抱怨他没义气,不过心里面却暗暗替他高兴,他终于决定回去见nǎinǎi,回到那个有爱也有伤痛的地方去。 知罗觉得,任何问题,只要愿意面对,就一定有办法解决。 这个乐观的想法,人们都愿意认同,只是知罗忘了把一件事算进去。 死亡。 就算你愿意面对,也没有任何阻止它到来的办法。 当然,在那年的大年初一之前,死亡对于知罗还说,还是小学生都会读会写的两个汉字而已。 可是,当那个会烧出世界上最好吃的菜的老人静静地躺在**,怎么样也唤不醒;当那双以前给她洗衣服、整理床铺、织毛衣的手,当那双在她生病时给她喂药的那只手,失去了生命的温度,变得冰凉,再不可能抬起来抚摩她的脸,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打她的屁股……眼睛再也看不到她,她叫再多声外婆都不能让**的人醒来……她的人都碎了,碎成一片一片,她哭,她闹,死死地抓住床头不能离开。 第三十章 许多年以后,她都不愿意面对那一段时光。 谈非也是后来才知道,知罗的父母把知罗和外婆一起接到a城去过年,然后就在年夜里,外婆带着慈祥的笑容睡去,却没有再醒过来。 琴爸爸当即帮知罗办了转学手续,转学到了a城,谈非一连写了十几封信,有时甚至一天写两封,上午再寄出一封,下午又忍不住再写,写遍了世上所有安慰的话语,描述了所有她们之间的快乐回忆,希望可稍稍驱散她心里的悲伤,然而一直没有等到任何一封来信。直到开学后的一个星期天,谈非才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那边有个略带些沙哑的声音:“是非非吗?” 这个熟悉的声音,几乎差点令谈非落下泪来,“知罗!” “是我……我收到你的信了……可是你也知道我懒,所以都没回……” 说到这里那边似乎无声地笑了一下,谈非可以想象出她笑的样子,一定只是扯了扯嘴角,眼睛一定没有任何温度!这样的想象令谈非红了眼眶,鼻子里变得酸涩,“知罗,你要好好的,暑假我去看你!开学时候没有看到你,我们都难过得不得了,安以念给我们一人带了一盆栀子花,可惜你却不在……” “花我收到了。”知罗的声音也变得哽咽,“他昨天来找我了。” “他去了a城?” “嗯……”这一个“嗯”字,重重的鼻音终于无法掩饰,她一下子哭了出来,“非非……” 谈非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声音哽咽不能自已。年少时期的感情,就是以彼此的快乐为快乐,以彼此的悲伤为悲伤,她们一起读小学,一起读初中,一起读高中,她们的友情世界是一座纯美灿烂的秘密花园,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抵达深处。 谈非一面流泪一面想着星期一要找安以念,让他带她去找知罗。 可是星期一安以念居然没有来上课,甚至星期二、星期三,都不见人影。她隐隐约约猜到了,心头纷纷乱乱。一方面,她希望安以念是在陪知罗,有个朋友在身边,知罗会好很多。可是另一方面,她又隐隐觉得心痛……哦,不,谈非,你不能乱想,这个时候,知罗远远比你更需要他。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书包,准备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琴知罗和安以念,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人!现在,他们两个都不在她身边! 星期五的傍晚,谈非走出校门,一辆车子停在面前,车窗玻璃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谈非脱口而出:“安以念!” 安以念看上去有些憔悴,“要不要跟我去看知罗?” “要、要。”她几乎是立刻答应了,下一秒就拉开车上坐了上去,看到他那明显灰暗的脸,心头猛跳,“以念,知罗她……” 第三十一章 “她在医院。” 医院!谈非只觉得一阵昏眩。 “你不要担心,她只是拒绝进食,就像当初的我一样。”说到这里他骤然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有丝激动与震颤,“谈非,我们要帮她!就像你们当初帮我一样!” “会的,我会的。”谈非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不知道是心疼现在的知罗,还是心疼当初的安以念。 司机把车子开得飞快,谈非强忍着晕车带来的不适,努力想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睡眠,胸口上烦闷的感觉还是忍不住,终于涌了上来,她扑到车窗上,吐了起来。 司机连忙慢了下来,谈非摆摆手,“我没事,吐了就好了。我们快点去。” 安以念抽出纸巾递给谈非,她喝了口水,仰靠在位置上轻轻喘息,一只手伸过来搂住她的肩,在她睁大眼的下一秒,她靠进了安以念的怀里! “你靠着我,会好一点。”他说。 而她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即使有也反抗不了……她在他的怀里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是已经到了a城,车子进入繁华街道,再驶了不到二十分钟,停在一家医院门口。 安以念以极快的速度打开车门,拉着谈非出来,向医院跑去,她几乎跟不上他的速度,但她咬着牙也要跟上,很快进了电梯,雪白的灯光照在安以念灰暗的脸上,还有那双似乎炯炯燃烧着的眼睛……“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开,安以念又拉着她,进了一间病房。 她第一眼看到了知罗。 知罗,琴知罗,她的好朋友知罗,短短一个月不见,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琴妈妈守在旁边,见了他们,默默地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他们。 “知罗!”谈非不能自控地扑了过去,霎时泪流满面,哽咽不能出声。 知罗抬起没有插针的那只手,抱住了她的肩,眼角也跟着涌出眼泪,“非非,外婆……外婆走了!” 安以念站在灯下,看着这对相拥痛哭的女孩子,鼻子忽然有些酸涩,她们的感情似乎是共有的,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一根管道相通,无论欢喜或者哀伤,都会通过这根管道流到彼此的心里。 快乐,是两个人的快乐;悲伤,也会是两个人的悲伤。他应该没有做错,他把谈非带来了……只有谈非能够释放知罗的悲伤。 星期天下午,安以念和谈非回晋阳,知罗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星期,开始到新学校上课。 她的成绩一向半中不下,勉强跟得上,也不愿意做过多的努力,晚自习多半拿来写信。她写了好多信啊,写给谈非,写给安以念,写给李小年,写给陈方,高二三班几乎每个人都收到了她的信。其中谈非的信来得最勤,而且每封信至少三张信纸,细细地告诉知罗每天发生的事情,大到考试成绩,小到一天三餐的菜式,买了一只发夹也要花好几百字形容式样和颜sè。读着这样的信知罗往往要感动半天,她知道谈非在用行动表示——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是我们永远都是在一起的。 第三十二章 安以念回得倒也快,只是每次顶多写半页,字迹又很潦草,每次回信的内容都与知罗的去信牛头不对马嘴,比如知罗在信上问他收到几封情书,有没有向谈非表白……他回的却是他在学校宣传墙上看到的一则启物启示,是一个住校男生写的,“因昨晚风大,本人不慎被吹落”到此另启一行,“裤子一条。” 最近收到的一封信里,只有一句:“最近在看古龙的小说,忽然想起你喝酒的样子,像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知罗看着笑了,她引以为豪的海量……陡然间又有些酸楚,喝酒还是外公教的呢,外公走的时候她还小,悲伤很快就过去了,而外婆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外婆,我想起你还是会很难过,还是会掉眼泪,但是我会过得好好的,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过得不好,你一定会担心。不仅仅是你,像爸妈,像弟弟,像谈非,像安以念,像所有关心我的人,都会担心。 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地生活。 一年多的时间,似乎慢慢洗去了安以念内心的伤痛和yin影,他长成一个爱浅笑的大男孩,女生缘好得不得了。谈非和他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当然她知道他们是不普通的,他们互相拥有许多共同的回忆,包括知罗生ri那天他的一番话。他当时是对的,她一直这样想。因为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永远是第一个目标点,虽然她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一谈恋爱成绩就会下降,但是,防患于未然是最好的办法——而现在,高考已经结束了! 她想,他应该有所表示了。 果然,安以念说:“她不能来找我们,我们可以去找她。你跟家里说一声,明天早上我到你家楼下去接你。” 谈非再一次点头,脸上不可遏止地涌上了红晕。 高考大约是学生一生当中最大的战役,战役结束以后,几乎所有的家长都乐意给学生一个宽松的休养生息的环境,谈妈妈听到谈非要去找知罗,除了点头没有说第二句话,还准备了一些礼物让谈非带给知罗的父母,毕竟住人家家里白吃白喝也不好意思。 谈非没敢告诉妈妈她每次去a城都没有住在琴家——理由正如妈妈说的一样,白吃白喝总是不好意思,特别是她和琴爸爸琴妈妈都不太熟,所以都是住在安以念的房子里——安以念自己有一套三室一厅的单元,据他自己说他不愿意回家住,所以家里就另外买了一套房子给他。他自己住了一间,一间谈非住,还有一间是给知罗准备的,当他们两个去a城看知罗,三个人就都住到那间屋子里去。 到达a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两人打算把带来的一大堆礼物放好就出去吃饭,哪知才打开门,就闻到一股焦味,安以安一皱眉,“完了,琴大小姐在欢迎我们。” 第三十三章 谈非笑着跑进厨房,果然看见知罗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一心一意地切菜,竟然对身旁散发出焦糊味道的高压锅不管不顾,谈非连忙上前关了火,“天哪,你又在弄什么啊?” “咦,你们到了!里面是冬瓜排骨汤。” “冬瓜排骨汤?”安以念充满质疑的声音插了进来,“这糊状的冬瓜、粉末状的骨屑和肉屑,干得粘住了锅底……你确定这是冬瓜排骨汤?” “哼哼,不满意我的手艺,可以不要吃!” “啊,那真是多谢!”他马上温柔地望向谈非,“谈非,为了我们的xing命,辛苦你下个厨房好不好?” 知罗气得牙痒痒,拎着菜刀就向他冲过去,他见机得早,先一步逃到客厅。谈非听着客厅里传来的不尽漫骂嘲弄的声音,笑着把剩下的菜烧好,不一会儿,就sè香味俱全地端上了桌。 吃完饭,谈非回房间睡午觉。知罗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忽然问坐在一旁的安以念:“喂,你们两个进展得怎么样了?” 安以念懒洋洋的,“什么怎么样?” “装什么蒜?你知不知道谈非为什么没有报清华,而是报了a大?” “a大也不错嘛!” 总之,只要一谈到感情问题,安以念就摇身变成张三丰,一套太极拳打得板是板眼是眼。 经过一年成长,知罗也成熟了不少,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别人的感情擅做主张,她已经学会尊重朋友的情感,当下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用力瞪了瞪眼。 安以念看着她笑了,他的笑容真是美丽,“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起身拿了一瓶冰可乐,分了两个杯子倒出来,递一杯给她,“呐,消消火。” 知罗端起来一口喝掉,方才心上仅有的一丝不愤似乎都给这杯冰饮冲洗掉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电视上。 安以念也翻起了杂志,瞄了一眼电视,失笑,“你几岁了?还看动画片?” “哼,怎么样?我这叫童心未泯,赤子之心,懂不?”知罗毫不示弱地反驳。 “是是是,不用这么大声。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心理和智商还停留在童年期。” “安以念!”琴知罗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抄起方才喝可乐的杯子往他身上丢过去,轻轻一个纸杯,倒没有多杀伤力,可惜杯子里还剩几滴残余的可乐,只一下便洒到了安以念雪白的t恤上,安以念一皱眉: “琴知罗!洗衣服还是买衣服,你自己选!” 她得意地摇头晃脑,“嘿嘿!我选没看到!” 他扑上去捉住她,“好吧,那就换你身上这件吧!” 夏天的居家t恤大而宽松,何况两个又差不多高,难怪他会动这个念头。知罗连忙尖叫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然而终究没能逃脱,他伸出去捉她双臂的手落到了她的腰上,用力把她拖回到沙发上,他这一用力,琴知罗立刻来劲了,叫道:“好啊!想打架是不是?我可一直想看看你打架有多厉害呢!” 第三十四章 “呢”字还没有在空气中消散,她就已经屈起了腿,膝盖顶到了他有胸膛,安以念一声闷哼,双手飞快地推上去,把她的手反扭到背后,跟着人一转,就到了她背后,琴知罗已经落败,疼得“哼”一声,安以念微喘地说道:“怎么样?厉害吧?” 他的脸就在她的耳后,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脖子和耳坠上,一种莫名其妙的酥麻感爬上她的皮肤,这样奇异的感觉让她红了脸,不过她向来对会打架的人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拜和好感,而且愿打服输,连忙道:“厉害厉害!你是不是练过?” “嗯,以前学过一阵空手道。”安以念松开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洗的头?” “昨天晚上。”知罗随口答,“怎么?我没头屑吧?” “没有。”安以念笑了,“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所以问问。” “你身上很香呢!”知罗反客为主,凑过去闻,嗯,他的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闻得很舒服,“嘻嘻,你擦了香水啊?” “谁说的?!”年轻的男孩子一瞪眼,“我哪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香?” “我香吗?” “嗯。”知罗肯定地点头。 “你也很香。” 知罗吓了一跳,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我?香?”她抬起手臂猛吸鼻子,表情又怪异又无辜,“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用香水。” “不是香水的香。”安以念背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眼,一排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这种香气,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嗯……是秋天里的味道,秋风中,带着草木干燥的芬芳,又有秋水清澈的湿润……”他的眉头细微地皱起,像是努力思索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心中的感觉。 跟着他的描绘和形容,一旁的琴知罗脑子里模模糊糊想到了那个水库,水库边上的堤坝,堤坝上面的枯草气息……她有些怔忡地叹了口气,回过神来,发觉他已缓缓地睁开了眼,看着她。 某些时候,安以念睁眼的速度似乎特别缓慢。如一只栖息的蝶轻而慢地打开它美丽的翅膀,如人在清晨从梦境中醒来,眼里似乎有些迷惘,似幻似真,一时之间忘记了身在哪里。 他看着她……这是再正常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们是好朋友,客厅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看她看谁?可是这样的目光却让琴知罗不太自在,她咳嗽一声,想把这种异样的感觉摆脱,安以念已经轻声问道:“知罗,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知罗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哪里有人敢喜欢我啊!早就被吓跑了!” “吓不跑的你就喜欢了?” “哼哼,那要看他被我揍过之后会不会跑了!”她扬了扬拳头,恶狠狠地说。 第三十五章 “呵……”安以念忍不住摇头,“看来你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事。” “谈恋爱对我来说真的是好遥远不可及的事哦!”知罗难得地露出一脸迷惘的神情,转而有些好奇,“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嗯,这个……”安以念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狼狈感。 “别这个那个啦,嗯,换个好啦,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安以念摆出沉思者的造型。 “切!”知罗再次抄起一只纸杯砸向他,这次安以念比较走运,因为杯子还没有用过,不过这倒提醒了他身上的可乐污渍,绕了一大圈,几乎把这源头忘记了,他拈着衣服的下摆,眯起眼,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错误,干笑两声,飞快地溜到谈非房间去了。 有了最温柔最贤惠的谈非,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了。此次“可乐污衣”事件以谈非微笑着端着脏衣服进卫生间结束。 洗完衣服,他们就出去逛。 那个暑假他们在a城玩了个遍,甚至还隔着围墙看到了安以念华山路28号的家,那真是一个美丽的院子美丽的家,可惜安以念没有请她们进去,只是坐在车上一指而过。他们到a大好好转了一圈,谈非的笑容很自信,指着说以后可以坐在这里看书,坐在那里晒太阳,她有成绩原本甚至有希望进入清华……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知罗总是觉得有低落。 高考放榜了,谈非毫无悬念地进入a大,安以念也进了,知罗成绩平平,只到了一个二流大学,好在也在a城,三个人仍然能够经常相聚。 脱去了高中的校服,慢慢开始打扮自己的谈非还真不是一般的漂亮,五官jing致,气质高雅,进a大不到一年,就拥有了一大帮追求者,知罗暗暗推安以念,“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就没有人抢得走谈非啊!” 安以念只是浅笑,他留长了头发,身形长高了不少,渐渐比知罗还要高出半个头,那张脸已有倾国倾城倾a大的趋势,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让女人宠的,怎么样才能让他追别人呢? 呜,她在十七岁生ri那年许下的愿望啊! 她很为此耿耿于怀,每次三个人在一起时都努力制造机会给他们,可是这两个人却偏偏都没有反应,安以念装傻,谈非也不肯把握机会。 要谈非这样一个xing格内向的人主动表达自己的情感,那真的……很难。 一天中午,谈非刚睡醒中觉,室友忽然神秘兮兮地跑上来,脸上有掩不住的兴奋,“谈非,有人找。”谈非心想一定是安以念来了,哪知到楼下才看到一个人,闲闲地站着。 虽然只是个背影,谈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知罗。 知罗穿了一套牛仔衣,短发,脸酷酷的,那模样不让人误会都不行,谈非没好气地说:“干吗不自己上去?” 第三十六章 “我也想上去啊。”知罗还流里流气地嚼着口香糖,无辜地摊了摊手,“那位大妈不肯。” “谁叫你穿成这个样子?” “这样子怎么了?不帅吗?” “哎,帅,帅哥。” “呵呵,你不知道我们学校好多女生暗恋我。”知罗酷酷地一笑,接着说,“下午有没有空?” “嗯,我下午没课。” “那就好啦!陪我去做一件事吧!” “什么事?”谈非有点诧异,知罗的xing子,越来越懒散,难得有事让她的表情这样兴奋。 知罗凑近她,脸上有丝神秘与窃喜,“去试镜!” “啊!”谈非真的吃惊了,“你?” “很不可思议是不是?”知罗笑眯眯,“我也觉得好奇怪啊,昨天我到超市买东西,在里面碰到一个人,那家伙盯了我半天给我一张名片,说想成名就打电话给他。” “哇,星探啊!” “看样子好像是啊!可是我没打电话给他,他上午倒打了个电话给我,让我下午去试镜。”知罗的眼睛分外明亮,“耶,我就想到这么爽的事不能一个人独爽啊!非非,你陪我去吧。你长得这么漂亮,去了一定也可以哦,到时候我们一起拍!” “我是不行了,不过下午一定陪你去。他约你几点?” “三点钟。” “啊,已经不早了啊!”谈非连忙上楼拿了背包下来,跟知罗一起出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知罗“咦”了一声,扬了扬下巴,“你看!” 其实不用她提醒,谈非早已看到了,是安以念,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挽着一个女孩子的腰,女孩子笑得甜甜的,正在跟他说话。 “刚才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腻腻歪歪,我懒得理他——这个家伙居然又换了一个,还照样腻腻歪歪!”知罗的脸sè顿时冷了下来,“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谈非连忙拉住她,“好了,我们走吧。” 知罗真替谈非不爽,心口简直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非非,你放心!”她大步向安以念走去。 安以念与女孩子一路走来,一直低着头,似乎正在说什么悄悄话,知罗走到他面前,一字字地叫:“安、以、念!” 安以念抬起头来,脸上有了笑意,“咦,你来了?” 琴知罗看着他旁边的女孩子,板起了脸,“这位同学,我跟安以念有几句话说,麻烦你先走开一下。” 女孩子居然也就乖乖地走开了,临走还不忘记盈盈地看了安以念一眼——像很多被知罗的外表误导过的人一样,她也以为眼前这个高个子是个男生。 “一直都是我和谈非过去找你啊,今天是哪门子风把你吹来了?”安以念说完便问跟上来的谈非,“琴大小姐一副大理石脸,有什么事吗?” 第三十七章 “没什么。”知罗好奇怪谈非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仅笑了,还笑得很温柔,又温柔又斯文的谈非说,“知罗遇上了星探呢,现在要去试镜。” “星探?”安以念微微上翘的狭长眼睛眯了眯,向知罗道,“你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骗子没遇上。”知罗冷冷地说,“花心烂萝卜倒是看到了一棵。” 安以念一怔,随即“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充满了chun雨过后的花草馨香,让人忍不住想深深呼吸,“我跟她只是随便聊聊天。” 知罗白了他一眼,鬼才信,聊天要搂着腰吗? 安以念也不跟她争论,说道:“我昨天刚买了一辆新车,送你们过去。”说着自顾自走在了前面去取车。 谈非在后面拉着知罗的手,小声说:“知罗,不要这样,我会很难做。” 知罗不明白,“你难做什么?” “像他这样的人,即使他不去找别人,别人也会来找他。如果我要和他在一起,这点是必须要面对和忍受的。”谈非微微叹息,“我不想让他认为我是一个小气的女孩子。” 知罗没好气,“那是我多事了?” “知罗……”谈非低下头,眼圈已经红了。 知罗倒觉得不忍心,放低了声音:“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说话间安以念的车子已经停到了面前,知罗告诉他地址,三十分钟后,到了一处大楼前。星娱文化传播工作室在十一楼,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花团锦簇地站了一大群女孩子,知罗发誓,她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多美女在一起,视线所及,个个都花娇柳嫩,到处都是明眸璀璨,到处都是玉齿朱唇。 “别发呆了,后面还有人要进来。”安以念在后面提醒她。 话音才落,后面已经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这位小姐,请让一让。” 知罗连忙让开路,说话的是一个理平头的男人,男人微一欠腰,伸出手臂,向另一个人说:“程先生,请。” 这么客气的动作……知罗和谈非同时想起了曹远松请她们上车的样子,一直以为像电影里那样,只是在女xing面前的绅士才可以做,眼前这个人请的却是一个男人。那男人眉目干净,不苟言笑不动声sè地走了进来,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大家的视线甚至都离开安以念,落在了他身上。 然而他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径自在三五个人的簇拥下,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哇,这样的才叫男人啊!”知罗小声跟谈非咬耳朵。 旁边传来安以念悻悻的声音:“是吗?” 他的容貌出sè,魅力超群,从来没有人这样抢去他的风头。 “你不服气啊?”知罗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人家就是比你有男人味嘛!谁让你长得不男不女。” 第三十八章 安以念意味深长地笑了,“我长得不男不女吗?从来没有人把我认成女生啊!”他说完就跟旁边一个女孩子打起了招呼,完全不给知罗反驳的机会,片刻,他回到两人身边,道,“原来是程氏旗下的化妆品找代言人,声称说一定要新面孔。” 话音才落,一名工作人员出来发给每人一份表格,几分钟后,表格收上去,照着名字叫了一女孩子进去,可是不到十分钟,便又垂头丧气地出来。 接着有好几个都是这样,而前面又排了长长一队,知罗渐渐没了耐心,“算了啦,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了还不一定能上,我们走吧。”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试试呢?” 谈非把她拉住,又等了五个人的工夫,知罗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敲开那间办公室的大门,里面一个女孩子正在镜头前挠首弄姿,知罗一推开门,所有人的视线都望过来,知罗“咳”了一声,“抱歉我等不住了。如果只是拍照的话麻烦哪位出来帮我拍一张就好了。” 当天在超市里给名片的男子站了起来,脸上有些不悦,“你……叫琴知罗是吧?到外面等着吧。” 这样的不客气,知罗也就不跟他∴铝耍“是你打电话给我我才来的,没想到这么麻烦,还不如回去睡觉。”她反手带上门,向谈非和安以念说,“走吧。” 外间大家的反应,同里面的人几乎一样,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丝鄙薄——一点规矩都不懂的人,当然不会是她们的对手。 “啪啪啪……”安以念倒鼓起掌来,“这才是琴知罗。” 知罗帅帅地一笑,拉过一脸惋惜的谈非,离开这生命中偶尔的际遇,坐上车,车开到一半,谈非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这条路,既不是回学校,又不是回住处。 “去庆祝一下呵!” “庆祝我白跑一趟啊?”知罗翻白眼。 “可是,我记得你下午有课的。”谈非看了他一眼,“你又不准备上了吗?” “嗯。”他把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下午四点钟,三个牛人就开始了晚餐,席间知罗喝了不少酒,安以念也被灌得脸泛桃花,三个人不得不打的回到住处,谈非照顾着安以念入睡,知罗还在客厅看碟子,是安以念前天才买的新片,见到谈非走出房门,知罗问:“他睡着了?” “嗯。” “非非,你坐过来。”知罗拍拍身边的位置,脸上难得的正经,等她坐下来,问,“你还喜欢安以念吗?”谈非叹了口气,“知罗,不要问我这个问题……你知道,很多时候,只是我喜欢,是没有用的。” 知罗有些吃惊,“你是说他不喜欢你?” “如果喜欢,怎么可能不开口?”谈非幽幽地说。 像他们这样亲近的关系,每个礼拜甚至有几天同住在一个屋子里,不过一句话,有几千几万次机会可以说。然而他始终都没有说。 第三十九章 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改变,谈非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安以念——或许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他在学校里的风流韵事数不胜数,跟女孩子在一起时,身上有种奇特的吸引力,那种魅力有种五彩光泽,像海市蜃楼般诱人,女孩子即使知道他的温柔与笑意都是虚幻,还是忍不住一头栽进去。可他对待她又那么温文尔雅,跟高中时期的他并没有什么不同……谈非再次叹了口气,改问知罗:“你呢?有没有人追?”“有,女孩子。”知罗露出了苦笑,“我生平收到的第一封情书竟然是女孩子的!唉,受不了!” 说到情书,谈非想起了一件事,“你还记得应天灿吗?” “应天灿?”知罗满脑子搜索这个名字,结果一片空白,“我认识这个人吗?” “岂止认识,你还跟他打过架呢!就是那个,第一个送情书给我的。” “啊,就是那个小痞子啊!”知罗隐约地想起了他的样子,但记忆仅限于他那身穿得松松垮垮的校服,五官已完全记不起来了。 “他考进了a大,今年考进来的——复读了一年。”说起前尘往事,谈非有些感慨,“他现在已经不是小痞子了,个子长高了很多,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来。” “他找你了啊?” “嗯。”谈非一笑,“送情书给我。” “服了他,这么久都没死心。” “他说‘琴知罗终于不在你旁边了,我可以请你看看我的情书吗?’”谈非说着,想起大男孩子说话的样子,微笑了起来。 “哈哈,那你看了没有?” 谈非摇摇头,“我不喜欢他。” 是呵,不喜欢,就不要拖泥带水。 第二天早上,只有谈非一个人起床去上课,安以念宿醉未醒,知罗一口气看完了所有的碟子,直到凌晨三点多钟才睡觉。 谈非走后三个小时,安以念和琴知罗才相继醒来,两个人叫了外卖对付午饭,吃着的时候,知罗问:“你喜不喜欢谈非?”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因为在昨天之前,她一直都坚信安以念是喜欢谈非的。谈非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那么斯文,最重要的是,对他又那么好,他没有理由不喜欢她。 可是,如果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跟别的女孩子亲热? 安以念的筷子在半空僵了一下,“你又来了。” “你告诉我吧!”她坐到他面前,“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个问题似乎比前面那个简单得多,安以念托了一下下巴,认真地思考,“嗯、嗯……” “嗯什么嗯啊!”等了半天没见答案的知罗没有耐xing了,主动发问,“比如,短头发还是长头发,胖还是瘦,温柔还是活泼……” 安以念沉吟一下,道:“其实,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完全找不出词来形容她。” 第四十章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有许多个层面,不会是简单的内向或者外向,外向的人也会有内向的时候,内向的人有时候也会活泼起来,对不对?而你真正喜欢一个人,一定已经看到她的许多层面,反而不知道怎么形容。” 知罗神秘兮兮地瞄瞄他,“嗯,说起来头头是道嘛!看来很有经验啊!” 安以念笑笑,低头不语。 “那么,谈非呢?” 他叹了口气,“知罗,为什么一定要说谈非呢?” 听到他这句话,知罗有些不高兴了,“她喜欢了你三年,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安以念轻笑了一下,神情却有些迷惘,“我自己也很奇怪,其实我心目中的女朋友,是谈非那种温柔又体贴的女孩子,可是、可是很多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明明是我喜欢的那一类人,我对她却没有心动的感觉……” “心动的感觉?” “嗯,喜欢一个人,起码会觉得那个人跟别的人是不一样的,可是对谈非……” 知罗打断他:“那你对谁有这种感觉?” 安以念闻言顿了顿,目光停留在她脸上,那眼神似乎有些异样,不过转瞬之后,他笑了,“对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见鬼,这世上如果有女孩子不喜欢你,金城武大概要回家卖豆腐了。” “是真的。”安以念的神情倒不像是骗人的,无奈之中有一丝失落。 “那个人我认识吗?” “知罗,不要再提了好吗?我不想谈这个问题。”他的脸上忽然就充满了一种倦意。 知罗很奇怪,他连父母的问题都愿意告诉她,为什么关于这个人却这样守口如瓶? “知罗,跟我在一起的女孩子应该不少,我也喜欢她们,可是她们的喜怒哀乐影响不了我……她们喜欢我不觉得有多高兴,她们讨厌我,我也不觉得难过……”他微微叹了口气,“除了那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你,明白吗?” 知罗听得怔怔的,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明白了。 安以念的脸上再一次浮现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且有无奈和沧桑,“而你和谈非,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所以你不要再撮合我们两个,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帮助她喜欢上别的人,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只想到了一句话。”过了许久,知罗才开口,嘴里隐隐发苦,“最多情的人,也是最无情的人。” 安以念有些黯然。 知罗站了起来,“我该去上课了。” “知罗……”他在背后唤住她,眼睛并没有望向她,声音也有些低沉,“我不希望因为几句实话而失去朋友……我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帮助谈非解决这个问题,也有足够的默契理解我的想法……” “我理解。”知罗同样有些低落,“但是你的答案太令我为难——非非喜欢了你三年,你却到今天才把话说清楚。不会有结果,就趁早别给希望……以念,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为非非不值。” 第四十一章 她转身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刹那,泪水几乎要掉下来。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安以念、谈非两个人的脸不停地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谈非喜欢安以念,没有错;安以念不喜欢谈非,也不算错。那么到底是谁错了?她现在这样难过,安以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真相如果告诉了谈非……唉,谈非才是最难过的一个…… 她一路浑浑噩噩、长吁短叹地回到学校,才进教室门,同桌就告诉她:“刚才有人来找你耶。” “哦?” “对了,还有人打电话到宿舍找你。”室友说。 “哦。”她闷闷地坐下,懒得去问到底是谁。 下课时候,一个男人在路上看见她,笑着迎上来,“琴知罗小姐,你还认识我吗?” 知罗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嗯。”不就是那个号称星探的于长荣嘛! “你可真是不好找,我等了一下午才等到你。”于长荣笑眯眯地说,“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请琴小姐喝杯咖啡?” “我不喝咖啡。” “那么我们喝茶。” “我不喝茶。” 她这样不给面子,于长荣却始终不生气,笑容一点也没有改,“那么,果汁呢?” “我也不喝果汁。”知罗看了他一眼,“我喝酒。” 她真的想喝酒。而于长荣居然也没有拒绝,他泡在圈子里这么久,也算老江湖,一看知罗便知道她心情不好,因此处处都顺着来,心想这小女孩子要喝酒也不过是个气话,哪知道知罗一杯接一杯竟然跟喝白开水没区别,他忍不住开始冒汗,“嗯,琴小姐,一会儿、一会儿还有位客人,你可不要喝醉了……” 知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竟带着无比的锐利,于长荣更是一头冷汗,连忙说:“是程生遥程先生,他对琴小姐很满意,希望你可以出任新产品的代言人。” “你们不是不睬我吗?”知罗淡淡地说。 “琴小姐昨天转身就走,哪里给我们机会?”说话的是一个柔和低沉的男声,眉目干净的程生遥含笑在一旁坐下,“昨天我们不识珠玉,请琴小姐见谅。” 知罗看了看他,又喝了一杯酒,问程生遥:“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够独特。”程生遥认真地答,“你有一种奇特的魅力,就像石屑下的美玉,虽然没有露出真面目,却隐隐有玉光。” “我听不懂。”知罗冷冷地说,“你告诉我可以拿多少钱就行了。” 于长荣坐在一旁直冒冷汗,还没见过这样直接又放肆的女孩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凭程氏在a城的影响,凭程生遥在程氏的地位,恐怕还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嚣张。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看详细的合约。” 知罗想也不想,“不用看了,你给我五千块我就拍。” 第四十二章 “五千?”程生遥几乎是失声说出这个数字,转而一笑,“如果你的要求只是这样的话,我绝对可以让你满意。如果方便的话,明天请到公司签约。这是我的名片。” 知罗收起名片,“不用等明天,今晚就可以。我想你应该有车来,也省得我明天自己找。” 程生遥点点头,然而目光落在满座一动未动的菜肴上时,忍不住停滞了一下,“我们先吃饭吧。” “我已经吃饱了。”她照旧冷冷的。 程生遥应该生气,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无理过,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生气不起来,他站了起来,带知罗到公司。 合同书一拿出来,知罗看也不看,从他办公桌上的笔架上抽了一支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短短时间,程生遥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收起了合约,说:“我们已经请到了第一流的摄影师,越有亨这个名字你可听过?” “没有。” 这样的态度……所有的话题与沟通都已经无法进去下去,程生遥咳嗽一声,“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拍?” “什么时候都有空。” “那好,明天上午十点钟。”他说完,又加上一句,“我会让人去接你。”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广告效果好不好知罗不知道,不过那些照片却让她自己都大吃一惊。 照片里的人化着不同的妆容,然而任何一种妆容、任何一套衣服,都无法掩饰那逼人的独特气质,面容冷似秋后轻霜,收敛的眉目,完全看不出xing别的痕迹。笑的时候,却有无限妩媚。笑容初绽的那一瞬,仿佛有漫天鲜花绽放,芳香与艳sè刹那间结伴而来。 谈非喜欢得不行,硬拿了几张去,晚上拿给安以念看,“漂不漂亮?” 安以念随手拈起一张,视线顿时再也移不开,紧接着看完了另外几张,抬起头来,竟有些喘息,“天哪,这是琴知罗?” 谈非笑着点点头,很为知罗得意。 安以念又看了一遍,脸上仍是一副被震撼的神情,“下次我再说她长得不男不女,一定会被很多人当街砸死吧?” “呵呵,应该不会那么严重——不过,我相信知罗一定会红!” “嗯嗯。”对此他毫不怀疑,在重复看了第六遍照片后,“不知道广告做出来是什么样子……如果能把琴知罗没有化妆的样子放进去,程氏的化妆品一定卖得到火星去!”他顿了顿,忽然说,“我要去学摄影。”谈非忍不住问:“怎么?” “我现在才发现镜头是这样有魔力的东西……”他放下照片,目光却震荡,“竟然、竟然可以拍出一个人的灵魂……” 谈非以为这只是他一种夸奖的表达方式,哪知道没几天,他真的买了一大堆摄影器材回来,ri夜研究。 广告播出之后,琴知罗顿时成了大名人,学校里几乎每个人都认识她,动不动就有个陌生面孔跑上来套近乎,也有更多的商家来找她,知罗不胜其烦,才躲开一帮眼睛里闪着粉红心形的一年级女生,就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第四十三章 “成了大明星,所以走路都不用看路了吗?” 是安以念,话音才落,只听得“咔嚓”一声响,他笑眯眯地抬起头,“不错不错,刚刚那个有点迷惘又有点气闷的样子很不错。” 知罗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 他从后面追上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喂,你没那么小气吧?难道在生我的气?”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也生谈非的气。”知罗站定,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会认识你?她怎么会喜欢你?”安以念仍旧一副好脾气地笑,“可不可以用缘分来解释?” “你没有看到我在生气吗?还这么嬉皮笑脸?!”知罗反瞪着他,这些天她的心情糟透了,一想到谈非喜欢的人不喜欢谈非,一想到谈非三年的感情都是飞花逐水,真的对安以念恨得牙痒痒,可是平心而论,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根本就没有对错啊!是的是的,谁都没有错,是她错了,她不该知道这个事实,徒增这么多烦恼! 安以念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一会儿伤感,一会儿沉痛,一会儿激愤,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样吧,我请你喝酒。” 无论怎么样,琴知罗都不会拒绝有人请她喝酒。 几杯酒下肚,她的脸sè稍微好看了一点,问:“非非这些天怎么样?” “嗯,老样子。” 她提高了声量:“你就准备这样下去?” 安以念没答话,喝了一口酒,反问:“你认为我该负责任?” 知罗愣了一愣。 他接着问:“你这样责问我,生我的气,是不是觉得我对不起谈非?” “我没有这么觉得……”知罗的声音不禁低了下去,虽说任何一个人感情都没有对错之分,可她知道自己在内心深处还是埋怨安以念的……她忍不住说,“非非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谈过了。”安以念叹了口气,“知罗,我问你,如果在我和谈非之间,一定要伤害一个人,你会伤害谁?” 知罗不悦,“为什么要这样问?我怎么会伤害你们?” “你不觉得,你的不满和怨恨,已经是对我的伤害了吗?” 安以念的绝美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哀伤,那哀伤如同晨雾,无声无息地掩了上来,打湿了她的脸,也打湿了她的心,她忽然愧疚起来,低声说:“对不起。”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安以念再喝了一杯,脸上涌现红晕,他笑了,笑得有些凄艳,“我知道对于你来说,谈非比我更重要。” 看到此时他,知罗的心有莫名的焦躁和烦乱,像有一只猫爪轻轻地在里面搔动,她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大声说:“你难过,谈非更要难过,为什么我们要变成这个样子?我们三个人为什么不能一直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呢?!” 第四十四章 安以念沉默了,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她烦躁不安,他当然有资格去喜欢别人,谁也不能压着他的脖子让他喜欢谈非,可是她气,很生气,“你不喜欢谈非,为什么不早点把话说清楚!这样子该怎么办?!” 安以念的脸sè白了白,咬了咬唇。 她才发觉自己的口气太差,吐出一口长气,“我是着急……” “我知道。”安以念打断她,“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强,我不能勉强不喜欢我的人喜欢我,也不能勉强喜欢我的人不要喜欢我……”他的声音忽然轻轻颤抖起来,“你怪我没有向谈非挑明……我在a大谈那么多个女朋友,跟那些我并不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我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她能早点明白我是个花心大萝卜,不能给她幸福吗?” 他闭上眼,长长地深呼吸,平息心脏的剧烈跳动,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笑容,“看,我们都太激动了。” 知罗紧紧地握着酒瓶,嘴里发苦,他那个装出来的笑容更让她心里也跟着发苦,“应该有办法的啊!不可能没有办法解决啊!” “只希望……谈非对我的喜欢并不深,到时遇到一个爱她的男孩子,她还能及早回头。” 听到他这句话,知罗忽然眼前一亮,“我想到了一个人。” 看着那个男生走过来的时候,琴知罗吓了一跳,忍不住问身边的安以念:“你确定他真是应天灿?” 这个男孩子,穿雪白的衬衫,眼睛明亮,有一对生得特别jing神的眉毛,看到他们两个,脸上有了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琴知罗、安以念,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知罗由衷地说,“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嗯,自从被你打了一顿之后,我就慢慢帅了起来。”应天灿笑着说,“才知道你练的原来是江湖中失传以久的‘还我pp拳’。” 安以念和琴知罗都被他这句话说得笑了起来,这一笑,化去了所有的陌生感,平添一段年少时候的亲切,知罗开门见山问:“你在追求谈非?” “嗯……总是找机会见她的面,又费尽心思送礼物,可惜她从来不会正眼看我一下……我不知道这种无望的行为算不算追求。”他描述着,苦笑着耸了耸肩,“如果是她嫌烦,要你替她出头的话,我先声明,不用打架了,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在她面前。” “你还爱着她?” 应天灿微微变了变脸sè,“你可以要求我控制自己的行为,但不能过问我的感情。” “你不要误会。”知罗对这个一往情深的男孩子真是刮目相看,“我的来意刚好和你想的相反,我是来帮你追求谈非的。” 应天灿不敢相信,“真的?” “今天不是愚人节,你以为我们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跟你讲个笑话吗?”安以念闲闲地说。 第四十五章 应天灿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终于在他们的眼睛里读到了真诚,喜气马上冲上他的眉梢,他忍不住问:“这是真的?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谈非啊!”知罗笑着说,“但是你要记住哦,如果你敢对不起谈非,敢欺负谈非,我一定会再揍你一顿的。” “我哪里敢啊!”应天灿真是又惊又喜,不过兴奋并没有在他脸上停多久,他不无黯然地说,“……不过谈非的脾气我很清楚,虽然你们跟她的关系很好,可是感情这回事……” “所以并不是我们帮忙就可以的啊,你还要自己努力啊!”知罗拍拍他的肩,对他寄予厚望,“呐,我告诉你谈非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还有她平常的作息习惯,你自己好好发挥……”她说到这里,忽然对着安以念苦笑一下,“好奇怪,为什么觉得我在出卖朋友?” “我们在帮她。”安以念说。阳光照在他的侧脸,皮肤几近透明,眼眸柔和而光亮, “我们两人可是帮你的啊。”知罗仍然沉浸在对应天灿“丑小鸭变白天鹅”的欣慰里,无暇顾及其他——嗯,好歹,眼前这个男孩子不是三年前的鸟样,他起码可以配得上谈非,“可是你要记住哦,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也别说我们来找过你!” 于是应天灿的追求计划正式开始实行了,首先要变成一个不说出口成章、起码也要脱口就是一句诗词的伪才子,其次就是要是学校里崭露头角,这点安以念可以帮点忙,等谈非对他的印象全然改观了之后,再慢慢地接近谈非。 安以念要做的,就是更加频繁地恋爱,并且确定了一个女朋友,是学生会的宣传主力陶菁菁,这个人选是经过琴知罗和安以念共同确定的。她和谈非差不多漂亮,差不多的身材,不过xing格却和谈非截然相反,她xing格开朗,感情热烈。 她曾经热烈地追求过安以念,只是约会了几次之后便没有了进展,这下由安以念主动示好,顿时意气风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和a大第一美男子谈起了恋爱。 谈非在第二天就知道了这件事,原以为只是安以念的又一个花边新闻,并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知罗那天约她出来逛街,逛到一半说有点累了,要回来休息,哪知开门处,只见沙发上的两个人衣衫半解,正打得火热。谈非脸sè一红,下意识别过头去,脸却在下一秒变得苍白——那个女生,是陶菁菁。 而男的,自然是安以念! 这套房子,只有他们三个人有钥匙,知罗正和自己在一起,会在里面的只是安以念——这原本是不用经过大脑的问题,然而她不敢相信安以念真的和陶菁菁在一起,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见有人进来,里面的两个人倏地分开,整理衣服,神情虽然有些尴尬,却也算坦然,陶菁菁白了安以念一眼,低声说:“我说了进房间的。” 第四十六章 “怕什么?”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态度亲昵得不得了,“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他转过脸来望着两个人,“咦,你们愣着门口干什么?哦,她叫陶菁菁,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 谈非陡然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砸了一下,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sè,她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陶菁菁,眼睛望定安以念,“她、她是你女朋友?” “是啊!”安以念再自然不过地说。 得到身边人的肯定,陶菁菁甜蜜地一笑。 谈非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知罗忽然拉着她退出来,“啪”的一声带上了房门,谈非轻得像个纸人儿,由着她拉下楼,直到重新回到太阳底下,她才像被惊动似的,颤声问知罗:“他刚才说什么?说是他的女朋友?” “非非,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本来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不知道有多少个女朋友。过两天就分了,没事的。”嘴里虽然这么说,知罗的心里却也忍不住紧紧地揪痛起来,她没有想到谈非居然爱得这样深,居然被伤成这个样子,她努力在谈非面前笑出声来,“好啦好啦,你又不是没看过他跟别的女生在一起,你不是说你要大方一点的吗?我们再找个地方坐坐去。” “不、不,知罗,我一点也不大方,我大方不起来……我不能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的心痛死了……”谈非抓住知罗的手,泪流满面,“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是他女朋友,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非非……”知罗心疼地抱住她,“可是你应该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人啊……如果你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他,那就干脆忘掉他!” “忘掉他?”谈非失神地重复。 “是啊,忘掉他,只把他当成普通朋友,那他无论换几个女朋友都不关你的事。你这么漂亮,这么温柔,喜欢你的人随手一大把,你可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对待你的人,不好吗?” “可是……” “没有可是!”知罗以无比坚决、有若金石的声音帮她树立信心,“你知道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他长得太好,家世又太诱人,就像你自己说的,就算他不去找别人,别人也会来找他!喜欢他,就注定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他,他永远都不可能只守着你一个人!”她说得激昂,连自己都掉下眼泪也不知道,身体深处似乎有某个地方感受到谈非的伤痛,连带自己的心脏都痛不可挡,“如果你不能忍受,那就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做个了断!” “可是我怎么断?怎么断?”谈非崩溃地哭倒在知罗怀里,“从见他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他……现在你要我断,我怎么断?” 她紧紧地抓着知罗的肩,力道之大甚至弄痛了知罗,然而知罗却完全感觉不到,看到最好的朋友这样痛楚心碎,知罗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谈非胸膛里的那颗一样裂成碎瓣,“安以念!”她近乎凄厉地叫出了这个名字,松开谈非,冲上楼去! 第四十七章 她的胸膛里被塞进了无数的火和刀,滚烫滚烫地疼痛,那一刻脑子完全是模糊的,想到开门处男女的暧昧相拥,想到谈非肝肠寸断的痛哭,知罗感觉自己要被火化为灰烬了,她直接跑上楼,在楼梯上与陶菁菁擦肩而过,陶菁菁几乎被她撞倒在地……她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也不记得自己有钥匙,只是狠狠地拍门,外面的防盗门被她拍得震天响。 门很快开了,安以念看到她的样子吃了一惊,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知罗忽然照他的肚子就是一拳,那一拳真狠,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量,全无防备的他顿时痛得弯下腰去,再抬起头来,额上已经沁出了冷汗,脸上也有了怒意,“你干什么?!” 知罗咬着牙,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拳头再一次挥出去,却被安以念捉住,他大声吼道:“琴知罗,你吃错药了!这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办法!” “我没有!”知罗泪流满面,手脚不停地打他、踢他,哭道,“我没有和你一起设这个局!我没有和你一起想这个办法!我没和你一起伤她的心!我没有做你的帮凶!” 安以安用尽全力把她逼到墙上,抓住她的双手,大声道:“你清醒一下!脑子放清楚一点!我们是在帮她、在帮她!她难过一下就好了,就可以重新开始了!不是你要顾全朋友吗?不是你说要把伤害减到最低吗?不是你说你可以在下面安抚她吗?你不是还安排了应天灿来吗?为什么要怪我?为什么什么都怪我?!” 知罗的思维陷入混乱,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尖声道:“你是混蛋,天下第一的混蛋,你让她那样难过,你为什么不能喜欢她,为什么不能喜欢她?要是你喜欢她,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啊!” 安以念看着她,眼睛里涌出血丝,胸膛急剧起伏,几乎是吼出来:“你为什么总要逼我喜欢她?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她?如果什么是都可以解释的,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一个“我”字,在空气中遏然而止,像一缕被九重深牢锁住的幽魂,猛然间逃离了升天,刚刚见到光明的一刻,才发现自己不容于世,重新又陷进黑暗的绝望里。 他猛然地收住口,然而,已然不及。 知罗混乱的眼神慢慢回神,脸上的愤怒慢慢消退,手上的力道也渐渐软弱下来,她软软地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动荡过后整个人极度的疲倦……不,她什么也没有听到,她只是累了,逛街逛得太累了,她要休息,要好好休息一下…… 安以念看着她这样苍白的样子,忽然一拳狠狠地击在墙壁上,几乎听得到骨骼与水泥之间的撞击和摩擦的声响,剧痛让他的美丽的面孔骤然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滑落,他闭上眼睛,咬了咬牙,“我知道在我和谈非之间,你一定会选她……尽管这个比较多么幼稚,我还是忍不住这样比。你放心,我知道你最不能看谈非难过……我自然有办法让你满意!” 第四十八章 他抽身离去。 天sè渐渐地暗了下来,暮sè慢慢笼罩这座城市,慢慢浸透这个房间。电视柜旁边搁着的玻璃像框折shè出一片微弱的光,那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知罗在中间,谈非抱着她的胳膊,安以念的手搭着她的肩,盛烈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三个人都笑得很灿烂……哦,是高考那年,三个人一起过暑假,在一个风景区拍下来的。 墙上一幅画,是安以念画的,他向来有些歪才,三个人的素描,画得还有几分神似,知罗和谈非都高高兴兴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不约而同地在安以念头上画了两只乌龟…… 沙发背上还搭着一件安以念的外套,几上放着谈非绘着水莲花的杯子,知罗的拖鞋一只东一只西地横在地上……整个房间,包括这墙壁这天花板,到处都是三个人的影子。 那么快乐的影子。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句话在琴知罗身体里反复回旋,似乎旋成了一股龙卷风,心肝脾肺都会扯撕成碎块,带上高空,再被抛洒下来。 安以念走了,谈非不在,就剩她一个人。她忽然觉得无比寒冷,不能在这个充满了三个人身影的屋子里再多待一秒钟。她站起来,双腿因为长久的蹲姿变得发麻,还没有迈出一步,“啪”的一声,整个人狠狠地摔倒。 然而她一点也不痛,真的一点也不痛,好奇怪,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痛。她慢慢地爬了起来,扶着楼梯下楼。 仿佛一个眨眼之间,外面的世界就变成黑暗了……街灯亮起,车水马龙,繁华似水在身边悄悄流淌,她静静地走在一边,像一片被从树头剥离的叶子,无根无依地漂在水面。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什么也不会想,只是反复回荡着这么一句。 背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响,她浑浑噩噩地让到一边,车子不见过去,反而慢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走出一个人来,唤:“琴小姐?” 知罗茫然地抬头看他,看到了他的五官,看到了他的身形,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切信息却无法进入大脑,她的大脑始终不能告诉自己这个人是谁。 “你怎么了?”那个人有些担忧地问,“不舒服吗?” 知罗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个人上前一步,“是不是很累?我带你去坐坐?”见她没有反应,他皱了皱眉,把她拉上了车。 车子开到一间别墅前,知罗依然浑浑噩噩,像个没有意识的玩偶,由他拉着进了门,他让她坐,她就坐,倒了杯水给她,她就喝,他跟她说话,她就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他——虽然她的大脑一句也没有接收到。 那人叹了口气,想了一想,给她倒了一杯酒。 酒jing稍稍刺激了她,她的眼睛眨了眨,第二杯酒来的时候,她主动伸出手去接住杯子。 第四十九章 酒真的是好东西,无论你快乐或者伤心,它都是最好的朋友。 知罗很快地醉了,她已经很久没有醉过,几乎快要忘记喝醉酒的滋味了。 “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她拉着那人的手,痴痴地问,“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只希望大家可以过得开心,谁都不要难过……为什么到头来,我们三个都这么难过?你说、你说,是我做错了吗?我错了吗?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喜欢他,他不喜欢她,反而喜欢我……他喜欢我、喜欢我,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好,我一点都比不上非非……” 她把头埋在他手上哭了,温热的泪水滴到他的掌心和指缝里,那样的温度唤起了他幽微的柔情,他叹了口气,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像个长辈一样轻轻拍拍她的肩,“没事的,大家都会过得很快乐。” “真的吗?”她的头埋在他胸膛,声音沙哑呜咽,“真的可以吗?你不是骗我?” “是的,我没有骗你,每个人都会找到他自己的快乐。不同的是有些人的快乐是个调皮的小孩,藏得深深的不轻易让人找到……但是,迟早都会找到的。” “是、是吗?”她有孩子似的迟疑,虽然还在犹豫,却已经相信了大半。 “是的。”他再一次肯定地说。 这样让人充满信赖的声音伴着知罗进入睡眠,恍然一下子便沉入甜酣的梦乡。 浅绿的水底,秋天的水清凉,她看到他的身子缓缓地下坠,手脚居然没有半丝的运动与挣扎,水鼓起他的衣袖,像两只翅膀,然而永远无法飞翔…… 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明亮,琴知罗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在这样的梦境中醒来,看着他沉下去,一直沉下去,双袖如羽翼,沉到一个不可知的世界里去。他的脸上有恬静的表情,整个人松垮得如同一片羽毛。 她想坐起来,这才发现一个人枕着她的手臂,一个平头男子坐在床边,就这样趴着,她抬起手臂的动作惊醒了他,抬起头来,是一张眉目干净的脸。 “程生遥?”知罗讶然地叫出他的名字。 “你醒了?”他看上去仍然像平常一样神清气爽,淡定怡人,一点也看不出趴了一夜的样子,“起床吧,我让人准备早饭。” 早饭是牛nǎi加面包,还有一只嫩嫩的太阳蛋,知罗勉强吃一片面包,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吗?”他抬起头,“昨天我看到你恍恍惚惚地走在路边,闯了好几个红灯,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昨天?” 哦,昨天。她的心猛烈地抽痛了一下,昨天。 “好奇怪。”她苦笑着低下头去喝牛nǎi,“女孩子遭遇打击,心情低落,男孩子上场来拯救安慰……这本来是我给非非安排的桥段。” 第五十章 “非非?” “我的朋友。”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目之间有种刻意隐忍不发的伤痛,“很好很好的朋友。” “那么,安以念呢?” 知罗震动地看着他。 “你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你叫这个名字。”他想了想,又补充,“而且我对他曾有耳闻,因为他是本城最大企业的继承人之一。” 知罗再一次苦笑,“他也是我的朋友,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到,以为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到老了也能一起晒晒太阳,带着各自的孙子出来散步。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吃完了面前的东西,“谢谢你。我走了。” 他跟着站起来,“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 “不用了。”知罗长长地呼吸,心脏似乎总是没有足够的氧气跳动起来,“我自己去。” 她要去看看谈非怎么样了,也要去看看安以念……真的,错的那个人是她。感情的事,根本不是任何外人可以助力的,所有的“帮忙”,所有的“关心”,到头来都会变成伤害和破坏。 五月的a大阳光灿烂,昨夜似乎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充满了泥土与植物的芳香。知罗想到今天上午谈非没有课,直接就往宿舍去,半路遇到应天灿,他手里抱着足球,满身大汗,像是才踢完球。 知罗有点奇怪,“应天灿……谈非呢?” “谈非?”应天灿的神情怪怪的,简直像要哭出来,“她在那边的葡萄架。”他说完,就抱着球走开了。葡萄架是a大的英语角,五月天,油亮的叶子迎风招展,石椅上知罗看到了谈非的背影,她穿着淡紫sè的上衣,长发披散,被风轻轻吹起,拂到身边人的肩上。 旁边那个人,长发束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卷着谈非的一缕黑发,绕啊绕、绕啊绕。 阳光明媚地照下来,chun光这样美好,比chun光更美好的是这一对年少美貌的亲密情人,知罗站在她们背后,生生愣住。 那是安以念。 是,那绝对是安以念。就像她仅凭一个背影就认得出谈非一样,她同样毫不怀疑地可以确认那就是安以念。 竟是安以念! 这个对着淡非轻笑软语、举止亲密的男生,竟是安以念!竟是说过对谈非毫无感觉、甚至要逼谈非对他失望而爱上别的男生的安以念!竟是昨天还说过喜欢她的安以念! 知罗大口地喘气,阳光忽然之间那样猛烈,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似乎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安以念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多么美丽温柔的脸,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眼下,这张脸的主人看到她,几乎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一怔之后,慢慢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回头对谈非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来了。 谈非看到知罗,高兴地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才发现她的脸sè出奇的苍白,不由得问:“知罗,你怎么了?生病了?” 第五十一章 “没、没有……” 如果说昨天她的痛是肺腑都被绞成碎片,今天那些模糊的血肉都生生在这个画面前化成了青烟,这些青烟从她的额头,从她的指尖毫不留恋地钻出来,升入了虚空,她忍不住抬起头去看那高远的蓝天,丝毫不觉得阳光的刺眼,那海一样的蓝和天使一样的白之间,从此以后,多了一颗她的心。 她收回视线,对谈非一笑,“只是,好像被你们吓到了。” 谈非有点羞涩地低下头,轻轻地说:“他说,昨天是为了试试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他……现在,他知道了……” “哦,是这样……” “知罗……”谈非满含着幸福与快乐唤着知心好友的名字,眼中闪烁着无比甜蜜的光芒,她紧紧地握住知罗的手,“他、他昨天追出来向我表白了!” “哦,是这样……” 难怪,应天灿的模样看起来那样痛苦和悲伤,他一定以为这是知罗一手安排的,让他亲眼目睹谈非投入别人的怀抱,而这个人,是他永远也比不过的。 “好,很好……”知罗轻轻抱住谈非,“我十七岁的生ri愿望,终于实现了。” 五月的阳光馨香而温柔,轻轻洒在三个人的发上、身上,远远看来,他们都那么美丽,也都那么高兴,五月天,真是一个幸福的辰光。 知罗也很快有了男朋友,是a城相当有名商界人士,程生遥。 程生遥追求知罗的各种行动,在十年以后仍然是知罗所在的学校师生们感叹不已的浪漫典范。 琴知罗与程生遥的爱情史,几乎就是鲜花史。 程生遥送花,不是送一个人,他送给全校的女xing师生,每人一束粉红玫瑰,唯独知罗,是一朵娇艳yu滴的红玫瑰。 接连送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里,学校里随处都是玫瑰,你去食堂吃饭,可以看到餐桌上放着好几束花;你去宿舍找人,别无例外的,玫瑰浓郁的香气甚至掩盖了女孩子们的脂粉香;哪怕你只是去教室上课,讲台上也插着玫瑰花。 一个星期之后,知罗还没有首肯,全校的女xing师生们就已经彻底臣服了,许多年后,收过花的女孩子们谈起那万花涌动的时刻,即使已经到了天命之年,眼里还是忍不住冒出粉红心形。 “我不知道怎么恋爱……”在风景宜人的夏天里,知罗说,“也不知道怎样才算爱一个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你,生遥,也许我会令你伤心。” 程生遥没有回答,他替自己倒了一杯酒,注视透明的水晶杯良久,道:“知罗,你喝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会醉?” “没有,我很少醉。” “我也没有。虽然我的酒量不大好,比较容易醉。”他看着她,继续说,“可是,一个酒量再好的人,都难免会有喝酒的时候,不管你是否去想过喝不喝醉,事实上,只要你在喝酒,就肯定会醉。” 第五十二章 知罗点点头,“对。” “爱一个人也是这样的。”他笑着放下酒杯,走到她身边,跟她去看同一片风景,“只要去爱一个人,就一定会有伤心痛苦的时候。而且,越是好酒,越忍不住多喝,也就越容易醉。同样的,越是爱得入迷,痛就越是深刻。所以,知罗你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我比你多活十年,这个道理,我早已明白。” “可是……” “没有可是。”他轻轻点了她的唇,她反shèxing地往后一退,程生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虽然你不爱我,但是不能要求我不爱你,对不对?” 这句话,好耳熟。 她终于接受了程生遥的爱。谈非照旧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扬言说要程生遥请他们吃饭,程生遥微笑着答应了。 那天谈非和安以念去赴约,谈非穿了一条嫩黄的上衣,雪白的长裙,整个人真的像白雪公主一样高贵美丽,又温柔,小鸟依人地靠在安以念的臂弯里走进来。 安以念穿了一身黑衣,长发束起,一踏进餐厅,就引人无数人注目。美,也是一种需要时间来生长的东西,十七岁的安以念漂亮清秀,二十岁的安以念美丽动人,今天的安以念,倾国倾城。 缎质的黑衣映着他的脸,明明没有什么表情,眼角眉梢却似有五彩颜sè轻轻跳动,他坐下,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茶。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他做来,却看得人赏心悦目,几乎移不开视线。 他们进来的时候位置上只有程生遥,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意极淡又极亲近,“这位美丽的小姐,应该是知罗提了不下百遍的谈非了?” 谈非俏皮地眨眨眼,“嗯,被知罗提了不下千遍的程先生眼力真好。” “那这位,就是安以念了。”程生遥笑着说,“我有幸见过令叔几次,听他提起过你。” 安以念懒懒地扯出一个笑容,“说笑了。我叔叔是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的。” 正说着,知罗来了。她穿了一条黑sè的吊带裙,裙子的下摆如片片羽毛一样飞扬地蓬松起来,手上带了好几个五颜六sè的镯子,整个人宛如一只高傲的孔雀。 谈非“咦”了一声,“我好像才一个来月没见你,怎么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哼,谁都像你一样长不大呀!”知罗皱了皱鼻子,“看,还穿泡泡袖。” “你还说我,明明要请客的人还来得这么迟!” “谁说的?!”知罗眼圆了眼睛,“我都坐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才去了一趟洗水间,你们就偷偷摸摸地来了!” 程生遥忍不住笑道:“两位小姐,等一下再吵好吗?先点菜吧。” 谈非一笑而收,接过菜单,“嗯,这个、这个……”一连报了几位清淡菜式,知罗皱皱眉,“喂,点了几个就可以了哦!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淡?” 第五十三章 谈非脸sè一红,安以念搂了搂她的肩,道:“我不吃辣。” “对呵,我都差点忘了。”知罗笑眯眯地接过了菜单,心里却莫名地只觉得发堵,一连点了好几个重口味的菜。 这顿饭,也算吃得宾主尽欢,分别的时候,谈非邀知罗一起走,知罗有点为难,正要拒绝,程生遥已经说:“好吧。知罗,明早我去接你上课。” 谈非悄悄在知罗耳边道:“真体贴,难怪说年纪大点的会照顾人哦!” “呵,羡慕吧,嫉妒吧?” 谈非白了她一眼,拉着她上了安以念的车子,两个人在后座说悄悄话,安以念安静地开车,偶有流光照过他的脸,沉静有若岩石。 晚上,两个女孩子洗完了澡,舒舒服服地躺在**,谈非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有跟你一起睡了!” “呵呵,想我吧?” “是啊,我是想你啊。不过我知道你最没心没肺,肯定没想我!” “谁说的?冤枉啊,我每天不想你十遍连饭都吃不下哦!” 谈非忍不住笑了,“死人哦,肉麻死了!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床了!” “啊,那赶快起来打扫一下吧!” …… 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在静谧的黑暗里共枕话心事,闹累了,歇了一会儿,谈非问:“你……有没有和程生遥那个?” 知罗反问:“哪个?” “哎呀,就是……那个了……” “哪个呀?我不知道耶!” 谈非的脸都烧红了,爬起来呵她的痒,“你装,我让你装!” 知罗连忙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是什么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谈非这才松手,才要开口,知罗已问:“那你呢?” “是我先问你的呀!” “你比我先恋爱哦!” “可是你比我大啊!” “这个也要分大小的?” “嗯嗯。” “好吧。”知罗认了,“我没有。”说完她邪恶地凑上来,“我想你一定有,不然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我也没有。” “怎么可能?安以念那家伙风流成xing……” “可是,就是没有啊……”谈非低声说,“老实说,我也奇怪,他对我好像没有要求。我们宿舍的几个女孩子都、都……总之就是我没有。” 黑暗中知罗沉默了一下,谈非推推她,“想什么呢?你为什么没有?” “我还没有准备好……”知罗据实以答,“我要是说我还没有接过吻你会不会笑话我?” 谈非睁大了眼睛,“不会吧?!” “哎,总之我不是很喜欢那种感觉……”知罗颓然地叹了一口气,“好了,我们别说这个了。” 谈非“嗯”了一声,半晌,问:“知罗,你了解安以念吗?” 知罗的指尖莫名地一抖,“问这个干吗?” 第五十四章 谈非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看不透他。明明就在我身边,明明就在我面前,我却觉得他离我很远似的。” 知罗报以更长久的沉默,慢慢地说:“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患得患失的吧?” “我不知道。”谈非面对着她,“知罗,你记得他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那个画面刹那间冲进脑海,漂亮的少年冷淡地说:“这样的伤口,起码要先清洗一下。” 想一想,当初的他心里藏着那样的伤痛,还会忍不住关心身边的人…… 没来由地,知罗眼中有了泪意,她缓了缓呼吸,摇摇头,“我记不得了。” “那个时候,我请他找校长帮你们说情……”谈非似是叹息,声音变得飘忽,“时间过得真快呵,一下子,就那么多年了,可是那些事情,想想还像昨天一样。” 是啊,那些事情,那充满桂花香的小院,那堤坝……真的,就像在眼前一样。 谈非很快地睡着了,知罗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们认识几年了?几千天了?几万小时了?这么长的时间,给了他们足够的心情记住彼此的一颦一笑,给了他们太多记忆了…… 记忆,也许是美好的,可是太多的记忆,太多挥之不去的记忆,却是负担。 黑暗中,知罗无声地叹了口气,确定自己的瞌睡虫已经被这些记忆驱赶到了天边之后,悄悄地起了床,来到厨房。 厨房的灶台、地面、储物柜都整理得干干净净,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动人的光泽,一盆吊兰在夜晚的空气里安静地呼吸,碧绿的叶片上,谈非晚上才喷过的水珠还没有挥干,一颗一颗,湿润润地依在叶片上,在正做梦。 知罗拿了一瓶酒,在客厅里给自己倒上一杯。是上好的葡萄酒,她原说这种酒不够劲,可是谈非说红酒才够品味,并且一直认为女孩子无论是喝白酒还是喝啤酒,都是不雅的事。再加上安以念酒量奇差,谈非几乎不让白酒进门,只是一瓶一瓶地买红酒。 好像是十五呵,大片的月光洒进来,淡淡的光辉甚至不再需要灯光。知罗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搁到茶几上,握着酒杯,就着这奇异的月光,无声地笑了笑,“干。” 她一气喝干。 即使是红酒,她也是按啤酒的法子喝。 一瓶酒很快被喝完了,她再次去厨房,酒却已经没了,原来这是最后一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在找酒吗?” 知罗半弓着的腰僵住。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房间有。” 她慢慢地回过身,看到长发披散的安以念,双手环抱,站在门口。 “嗯,你还没睡啊?” 安以念不理会她的废话,扬了扬下巴,转过身,留下一句话:“想喝的话,过来吧。” 第五十五章 他的房间她不是没到过……可是走到了房门口,却知道自己进不去了,她垂下了眼帘,飞快地再到厨房拿了一个杯子,“到客厅来喝吧。” 她甚至不等他的答案,自己就在客厅里坐下。 透明的玻璃几上,放着两只杯子,一个空酒瓶,月光似近还远地洒在上面,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像极了一幅静物画。 安以念的房间,没有任何响动。 像是一场沉默的战争,他要她去,她要他来。 最终,安以念拿着酒走了出来,起出瓶塞,将杯子倒满。 他举杯,“来,为这一月来的初次见面。” 知罗仰首喝完。 他再满上,“为了那顿丰盛的晚餐。” 第三杯时,知罗抢先道:“为这美丽的月光。” “嗯……”他看着渐渐移出去的月光,“好像,天快亮了。”说着他一笑,“又是新的一天了,对不对?”他缓慢而优雅地举起杯,喝完。 平常用这种高脚杯喝红酒,最多不过倒到三分之一处,他们却倒了满杯。第四杯的时候,酒已经不够了,整个酒瓶倒过来,也不过只在安以念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点,还不足一口。 安以念笑了,昏暗中的笑容明媚不可方物,知罗的眼睛有被刺伤的痛,他笑着道:“好遗憾啊,这已经是最后一瓶酒了。”他依旧含笑捏起了杯子,轻轻把那口酒送到嘴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 这样的眼神……忽然令知罗无法呼吸,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和震撼笼罩着她,她想她应该站起来,离开这个不同以往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安以念……然而双腿却像不再属于她,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脸靠近她,猛然间想抽身逃离,已然不及——他的手抓住了她,下一秒,唇印上了她的唇—— 入口的,是充满着芳香的酒——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条件反shèxing地喝下了那口酒,随之而来的,是他炽烈的吻。 他的身子滚烫,脸也滚烫,滚烫的气息喷到她脸上,整个人身上的热度似乎要把他燃烧起来,他深情而狂放地吻她,身子压向她,她陡然间变成了一株无用的藤蔓,大石压来,毫无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反抗的勇气……她感受到他的灼热,感觉到他整个人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鲜明! 良久,他终于放开了她,深深喘息之后,他翘起了唇角,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这杯,为你可怕的友情,为我可怜的爱情。” 他起身离去,房门“嗒”的一声关上。 那一声如此轻微,甚至不能惊醒一个入睡的人,她却像被刺了一针似的,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 程生遥来接知罗的时候,知罗正在整理东西,见他进来,指着两个大纸箱道:“过来帮帮忙,把这个和这个放到车上去。” 第五十六章 “这么多东西?” “嗯。” 她麻利地给箱子封上口,然后再和程生遥一起抬下楼去,正要往车上放的时候,安以念的车子驶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微微一笑,“怎么?要搬家了?” “嗯。”箱子被抬上车,知罗拍拍手,脸sè因为用力而涨红,“我不可以再当电灯泡了嘛!” 安以念“哧”的一声轻笑,“那么多谢成全。”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安以念在车内低了一下头,脸上似笑非笑,尽是玩味神情,末了他抬眼看了一眼知罗,看了一眼这个笑容清澈而凛冽的女孩子,她看上去多么坦然,多么潇洒,昨夜炽烈得仿佛要将人烧成灰烬的吻,看上去就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也许,真的没有存在过……他的视线没在她脸上停留多久,落到身边位置上搁着的早餐盒上,忽然极妩媚地一笑,发动车子,倒回去,嘴里笑道:“我来找东西,刚刚又想起那东西在谈非那儿。好了,你们慢慢搬,恕我还要赶回去上课,没空帮忙了。” 车子很快地离开他们的视线,车子一走,知罗脸上的血气渐退,慢慢变得苍白起来,程生遥道:“上车吧。” 知罗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位置上去。程生遥从后座拿了一只面包,一瓶酸nǎi给她,“还没吃早饭吧?” 她拆开面包,喝着酸nǎi,车子驶出小区,穿过街道,程生遥淡而温柔的声音传来:“在想什么?” “啊……哦,没想什么。” 她的确什么都没有想,好像心里越纷乱的时候,脑子反而越空茫,她刚才在发呆,任街边风景在眼前飘过,真的,什么都没有想。 “这些东西,你打算放到哪里?” “宿舍。” “放得下吗?” “嗯……”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放到我那儿吧。”程生遥说,“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个房间。” “嗯……”知罗的脸忍不住发红,有些为难,有些尴尬。 程生遥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不用担心,我不敢自称是个君子,却还想做个绅士。” 知罗的一颗心放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程生遥的一些亲密举止有些排斥,作为恋人,接吻、拥抱甚至上床,好像都是很自然的事,可她与他只停留在牵手的地步上。每当他想靠近,她总是忍不住要逃开。 好在程生遥总能原谅她的任xing和孩子气。 车内一阵静默,知罗忽然问道:“生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程生遥轻轻摇头,笑道:“这个问题,连我自己也还没有弄清楚呵!” 知罗幽幽地说:“可是,喜欢一个人,总有原因的吧?” “嗯……”他微微挑了挑眼,细思一下,“也许,是第一次你推开门的时候吧……你知不知道当时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连我也愣住了……”他温柔地看着她,“呵,你不要这样迷惘地看着我,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我认识的人里面,有大家闺秀,也有小家碧玉,就是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你率真自在,总能以最特别的方式切入一个人的内心……你的身上有一种很强烈、很抢眼的东西……记得越有亨吗?为你拍广告的那个摄影师,他用一句话形容你,说你背后有一对看不见的翅膀。” 第五十七章 “翅膀?” “嗯,一对令你高于普通人的翅膀。” “是说我不切实际吗?”知罗苦笑着说,“我是个笨蛋,自私又任xing,对于感情我迟钝而又麻木。我不知道谁喜欢我,也不知道我喜欢谁……”她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叫,“生遥,停车。” “怎么了?”程生遥一面找泊车点一面问。 “吻我一下。” 程生遥一怔,不由笑道:“我的耳朵是否还健康?” “你没有听错!”知罗说,气息有些不稳,内心纷乱而灼热,眼睛出奇地亮,她想了想,又道,“你等一下!我去买样东西!” 她推开门下车,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罐啤酒,她打开来递给他,“你含着酒吻我。” 程生遥慢慢地接过那罐酒,脸sè渐渐地变得极其难看,他放在唇边,却没有喝,一字一字地问道:“有人,这样吻过你?” 知罗身子一颤。 “那个人,是安以念?” 知罗再一震,眼睛陡然望向他。 程生遥心里一痛,她的神情,已是最好的答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进入他的肺腑,想让那紧揪起来的五官稍稍放松一下,然而失败了。他咬了咬牙,“你想用这个方式来区分你喜欢谁,对不对?” “我,不知道……”知罗的心茫然而又软弱,“对不起,也许我伤害了你,可是我真的很想弄清楚我喜欢谁……” “你真正想弄清楚的,只是你喜不喜欢安以念而已。”程生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速和语气,他再次深呼吸,半晌才道,“要弄清楚这个,其实很简单……你只要问问你自己,当你看到他和别的人在一起时,会不会难过?当你知道他爱的是别人时,心会不会痛……”他握住她的手,将它牵引到自己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忧伤地道,“你的心会告诉你,你爱的人是谁……” 知罗受惊地收回了手。 不快、心痛…… 她有过的、有过的!只是她分不清楚,那些气他、怨他、恼他的时刻,那些为他流过的眼泪、为他痛过的心,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谈非…… “你的心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对不对?”程生遥看着她,眼神变得凄迷,知罗,琴知罗,那个为他淡定冷静的人生当中,打开一扇凛冽门窗的知罗!她让他看到一种接近蓝天的震撼,感觉到一种飞翔的姿势,甚至让他愿意改写自己以往的人生,只要能看到她那清澈的笑容! 知罗,琴知罗! “如今我又再长了一个见识……”他眼中的凄迷慢慢转淡、慢慢转淡,直到恢复初见时的冷凝,即使眉目尚余些许酸楚柔情,他的脸上已经有了淡定笑容,“下次我一定记得,明知道会醉的酒,一定不要喝。” 明白地告诉你,也许会伤害你的女孩子,一定不要去追。 第五十八章 因为她已有了会伤害你的预感……请相信这看似不可解释的预感——她真的会伤害你。 也不要潇洒地以为能有多爱,就可以承受多痛……那些痛,往往是你想象不到,也根本承受不了的。 觉得累。 很累。 她伸出手从床头拿下小时候和外婆的合影,上面的老人是那样亲切慈祥,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外婆的脸,大颗的泪水掉下来。 外婆,我实在是个很笨的人吧,你小时候骂我笨蛋真是骂对了,居然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他,也许并不比非非少,也不比非非晚,可是我当时不知道。外婆,我真的好笨,我居然不知道…… 世上再也没有我这样笨的人了…… “知罗、知罗!楼下有人找哦!”室友兴奋的声音传来,把她从忧伤中唤醒,“一个好帅好帅的帅哥啊,天哪,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男生!是你朋友哦!他在追你吗?可不可以搞到一张照片送给我留念啊?” 另一名在**的同学搭话了:“那是知罗的高中同学啦,而且已经有女朋友了,又不是第一次来找知罗,每次还有个美女陪着呢!” “来了好多回了吗?呜呜,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你一天到晚守在篮球场发花痴,哪里有空回宿舍?” “喂、喂,好像你没有守过篮球场似的……” 不理会身边人的争论,知罗起床下楼,已经是傍晚,最后一缕夕阳的红光渐渐地淡去,天空是一种青白的灰sè。 楼下的人当然是安以念,除了安以念,还有谁能这样轻易地挑起女孩子的战争? 他站在楼下,望着她走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来找她,可她却第一次紧张起来。 走到他面前五六步的距离,她站定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了想,她问:“你……有什么事?” “找你去喝酒。” “哦,今天是……” “什么时候起,找你喝酒需要理由了?那好吧,今天是我nǎinǎi表妹的生ri,我们去喝一杯,庆祝一下。”渐起的暮sè令他的面孔模糊,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明亮,他走近她,知罗立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你喝酒了?” 他微哂,“是啊,一个人喝觉得很没意思,所以来找个伴啊!”见她没有回答,他笑了,“好奇怪,这是我认识的琴知罗吗?有人请喝酒还没有丝毫反应的美女,是琴知罗吗?嘿,这位mm,你叫什么名字?” “你已经有点醉了。”知罗看出他有些散漫的神志,忍不住道。 “当然是醉了,不醉了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他凑近她,“怎么样?去不去?” “这个时候跟你去喝酒,我一定要负责照顾一个醉鬼……”知罗叹了一口气,又笑了,“可是,谁叫我也很想喝酒?走吧。我身边一毛钱也没有,你请客。” 第五十九章 奇怪,她答应了,他反而怔了怔,像有些不信,顿了顿,才说:“当然。” 两人就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几个菜,两瓶白酒。安以念修长的手持着瓶,将她的杯子倒满,淡淡地问:“你为什么答应出来?” 知罗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以同样淡然的语气道:“你去找我,难道不是为了叫我出来?” “可是我没想到你会答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脸上浮些一丝苍凉的笑,“我已经想好你会拒绝。” “要是我拒绝……” “你拒绝我就一个人喝。”他再替她满上,接着问,“可是你没有。很奇怪你没有。你早上可以若无其事地搬走,现在也该若无其事地把我轰走,对不对?”靠得这样近,他嘴里淡淡的酒气喷到她的脸上,他说着,眼睛望定她,“知罗,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一点点,有没有?” 知罗在这样的目光下低下了头,那个打架流血从来不怕的女孩子突然成了一个软弱的小女孩,她有些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的无能,可是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更快更多地喝酒。 “我知道你有的。”安以念已经醉了大半,靠在椅背上,柔软的长发束在背后,额前却有一缕乱发平添他的憔悴,也无端地多了一份魅惑人心的慵懒,他半闭着眼,轻轻地说,“有的、有的,起码,一点点是有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 知罗的心,又疼又紧又痒,抓不是挠不是捏不是揉不是,怎么样都是难受,好难受好难受,难受得她都快哭出来了。她丢开杯子,直接对着酒瓶喝,没有喝上几口,酒瓶就被安以念按住,他的身子半倾,全靠一只右手撑住全身重量,左手按住了瓶子,轻声说:“那么,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来试试,你是不是爱我……” 知罗怔怔地问:“怎么试?” “我们用一个星期的时候去证明,你是爱我的。”他的头一偏,靠在了她肩上,呼吸已经有点粗重,可是心中清明,头脑清醒得不得了,他继续说道,“在这一个星期,你做我的女朋友,我做你的男朋友……这样好不好?知罗,谈非是你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你不能太偏心……” “好。”酒jing令她心头激荡,她一口答应。 一个星期,七天。 第一天的清晨,安以念就在楼下等了。 “早上好。”安以念穿白sèt恤,外罩淡青sè休闲西服外套,柔软的长发束在脑后,双手插在裤袋里,笑得神清气爽,跟她打招呼。 知罗没有想到他宿醉之后还能起得这样早,jing神又这样好,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当然好!”他走来,极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现在,我带你去吃早饭。” 第六十章 很奇怪,他不是第一次牵她的手,早在n年以前他们就以厮打、拉扯、拥抱等种种方式有过肢体接触,可是在这样的清晨,被他牵着手走向食堂,迎面而来的是别人惊羡不已的目光,她的脸忍不住微微发烧,轻轻挣脱他。然而手还没有抽回来,下一秒又落回了他的掌心,他握得紧紧的,“你这个女朋友是不是太不尽职了?牵一下手都不行吗?” 她只好由他牵着到了食堂,被他按在座位上,看他排队去买早餐。 他是生面孔,生得又这样好,整个食堂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知罗飞快地把早餐解决掉,出了食堂,才苦笑道:“真不知道谈非怎么能受得了,天哪,我觉得背已经被那些人的眼光刺了一个个的窟窿。” “不要提谈非,好吗?”他认真地看着她,“这一个星期,是我们两个的。就我们两个,不要有任何人,好吗?” 他的眸子那样剔透,神情又是那样专注,她根本无法拒绝,只好点头。 “很好。”他满意地笑了,“知罗,你的一生会有无数个星期,可是只有这一个是属于我的。从现在起,我一刻也不要和你分开。” “那怎么可能?你不上课了?不睡觉了?” “我陪你上课,陪你睡觉。” 知罗吓了一跳,“陪我睡觉?!” “叫什么叫?”他睥睨她,“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知罗冤枉,大声道:“我什么时候跟你睡过?!” 安以念无声地笑了,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们站在这里讨论睡觉的问题,嗯……” 知罗的脸立刻红了,拉着他跑到一边,到了一处树yin才停下,“喂,你把话说清楚。” “你忘了我们曾经在你外婆家的水库边上睡过一觉吗?” 知罗松了一口气。呼,原来是指那一次。 他忽然掏出一串钥匙,交到她掌心里,“这是我叔叔的房子,他平时都住家里,很少用。我问他借了一个星期。”他黝黑黝黑的眼眸盯着她,“我已经向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知罗,我是认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所以,请你也认真一点。” 知罗握着那串钥匙,看着面前这张漂亮非凡的脸,水气不知怎的盈满了眼眶,她很没志气地想掉眼泪了。 上完课,安以念牵着她的手,走出校门。 “你的车呢?” “今天我们走路,不开车。”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逛街。” “逛街?” “是啊,男朋友要陪女朋友逛街。” 知罗笑了,“可是我又没什么东西要买。” “怎么会没有东西要买,我们什么东西也没有。”安以念一本正经地说,一家家商店逛进去,挑了半天,看到一副情侣手套,马上拿下来扔到柜台上,“包起来!” 第六十一章 知罗好笑,“什么天气啊,要买手套?” 安以念看了她一眼,“我喜欢。”他不仅喜欢,还动手戴上了。那是两只手套,一大一小,串在一起,他把另一只手套口对准了她。 知罗连忙离他远一点,“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发疯,只穿一件毛衣的时候就戴这种手套,不被热死也要被笑死。” “可是我们是情人!”安以念固执得孩子气。 “情人非要戴手套吗?” “我要全世界都知道琴知罗是我安以念的女朋友!” 这句话,一下子柔软了她的心。很奇异的柔软,心脏似乎一下子变成了棉花糖,软绵绵又甜丝丝,她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把手插进去。 南方的秋天傍晚,有最适宜的温度,穿一件衬衫,再加一件外套,懒洋洋地在街上散散步,再美妙不过。安以念和琴知罗,金童玉女般地出现在街头,手上厚厚的手套十分显眼,可是很奇怪,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热。 “安以念,我的手心出汗了。” “嗯,我的也是。” “那……” “不行!” “死脑筋,非得戴这么厚的手套吗?你牵着我的手,人家就知道了啊!” “也许别人会以为你是我妹妹。” “开玩笑,我比你大一天呢,要说也是姐姐!” 安以念听了,侧过头来看着她,若有所思。 “喂,你在想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他看着她,眼中的柔情令她的心又快要变成棉花糖,“知道我的生ri为什么会比你晚一天吗?” “为什么?” “因为上天注定,我要追你啊!” 知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完蛋了,要是追上了,我们就是同年同月同ri生,那可是天生的夫妻命。” “要是天生的,还用追吗?”他望向前方,扬眉一笑,“所以我要努力追成后天的夫妻命,这样也不错。”说话间,又到了一家jing品店,知罗连忙冲进去,挑了两条情侣手链,换下那副热死人的手套。 那是一对再简单不过的手链,嗯,或者说手绳更恰当一些。一根细绳串了一颗心形粉晶,一大一小,安以念戴大的,琴知罗戴小的。 粉晶停留在琴知罗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淡青sè的血管,安以念握着她的手,指尖流连不肯离去,忽地,他低下头,在她的掌心吻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酥麻滋味,从掌心一下子透到心房,她的心“咚”的一声巨响,好像要炸开来。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知罗摇摇头,血sè却慢慢爬上了耳根。 “那我教给你,吻手背,表示‘我爱你’;吻手心,表示‘你是我的’。”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那样幽楚那样深情,“知罗,你是我的。” 第六十二章 知罗傻傻地看着他,忽然又想哭。 他把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 一摊又酸又甜的汗液浸透着她的心,她看着他。 “傻瓜,我都手都举酸了。” 她忍着泪,抬起头来,“可是……我不知道要亲哪一面……” “那你亲这里好了。”他指指自己的脸。 “这是大街上呃!” “在街上又怎么了?又没有叫你亲我的嘴。” “那……那好吧,你闭上眼睛。” “这还差不多。”他乖乖地闭上眼睛,夕阳在他脸上映出一片红彤彤的光芒,他绝美的五官似乎要在这红光中融化,她痴痴地看着他,忽然转身跑开。 听到脚步声,安以念知道自己上当了,“你耍赖!”他追上去! 知罗的速度向来超群,安以念追上她的时候,已经穿过了好几条街,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靠在墙上顺气。 “你……你下次再敢这样……我……我就……”安以念双手撑着膝盖,几乎话都说不全。 “你就……你就怎么样?”知罗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口喘气的当儿,不提防安以念扑了过来,她吓得往后躲,他的手却已经扣住了她的脑勺,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息息相闻。 身体莫名其妙地慌乱和酸软,她应该可以推开他的,可以的……可是双手背叛了她,原本准备推开他的,到头来却变成了攀附,他的唇一点一点靠近她,轻轻地碰了一下。 “就……是这样了……”他喘息着说,目光却没有办法从她的唇上移开,忽地,他一皱眉,一咬牙,松开了她。 知罗竟然一个失足,跌在地上。 两个人都吃了一惊,他诧异地怀疑自己的力气,而她没有想到自己号称打架高手,居然连站也站不稳了。 “对不起……”他连忙拉起她,“我不想第一天就做sè狼。” “你是故意的!”知罗咬牙切齿地揉自己摔成四瓣的屁股,又气又恼又羞。 “喂,你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要向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哼,不够!站到街上去,大喊三声,我是猪头,对不起!” 安以念苦着脸,“不会吧?” “当然要!”知罗扬扬下巴,示意他照办。 安以念居然真的乖乖地站到了大街上,知罗忍不住奇怪他怎么会这么听话,难道做了男朋友,就千依百顺了吗? 然而她还没有怀疑完,安以念已经大声喊道:“猪头,对不起!猪头,对不起……” “天哪!”知罗气得连头发都竖了起来,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你乱嚷什么?!” “我哪有?”安以念无辜地眨巴着美丽的眼睛,“是你说你是猪头,让我说对不起……” 琴知罗愤怒地想该掐死他呢还是该一拳打死他好。 “而且我只说了两句,还有一句……” 第六十三章 “你敢说!”她大吼,“你再说一句!” “有什么不敢?”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琴知罗,我爱你!” 这一句,是世上最厉害的符咒,知罗的心,忽然又软软地变成了棉花糖,手上的力气也消失了,她松开他,除了“哼哼”两声,再发不出别的声音。只是,这两声里,却丝毫听不出威胁或得意的味道,说是像蚊子叫,还是占了蚊子的便宜。 应天灿在图书馆里找资料,翻来覆去找不到,忽然有一个声音道:“你要找的,是不是李贺的诗集?” 他的背影僵了僵,化成灰他也听得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回过头来,果然看到一副温柔的笑靥,她说:“我看你在这一栏翻来覆去。这一套唐诗集,只少了李贺那本,因为被我的一个室友借了。” “嗯。”他有些生硬地点点头,“想查一首诗。” “哪一首?也许我背得出来。” 应天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从来不是这样主动、这样热情的人,可是她此刻却浅笑着表示愿意提供帮助,他的心中滑过一丝苦涩,爱情,的确能够改变一个人吧? 他咳嗽一下,努力让自己能够用正常一点的语气跟她对话,“嗯,他有一首写苏小小墓的,我印象很模糊,大体是记得,就是不知道语序前后。” “哦,这首。”她略一回忆,便背出来,“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背完,她又一笑,“我很喜欢这首。”应天灿只见她淡红的唇一开一合,清亮的眼睛一眨一眨,背的到底是什么,完全没有听进去,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哦哦,谢谢。你找什么书?” 她一扬手,是本《谜语大全》,“有人给我出了几个谜语,我猜了半天猜不到,就来找答案。” “噢?”应天灿来了兴致,“猜谜可是我的专长,你告诉我,我帮你想。” “真的?!”谈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嗯,有两道。第一个谜面是:‘蓝sè的刀和枪’,第二个是‘一个穿金sè衣服的人’,各打一个四字成语,你听过没有?” 看到她异常明快的脸,应天灿又控制不住酸楚起来,忍不住问:“出题的人,是安以念?” 谈非脸上一红,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也落落大方,“嗯。” “他人呢?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他请假了,家里有点事。” “看得出来,你过得很开心。”他不无感慨,声音里的酸味几乎要腐蚀整座图书馆。 因为和安以念在一起,谈非的心情总是很好,看到应天灿也十分有好感,但是他这个样子,她有些过意不去,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正犹豫间,应天灿忽然笑了,“答案一时之间我想不到,回去我再给你想想看。”说完,他拿着书,施施然地走了。 第六十四章 谈非有些后悔把和安以念猜谜的事告诉应天灿,他对她的感情她一直是知道的,让他知道她和男朋友之间的亲密,对他来说只有痛苦,什么答案不答案,只是说说罢了。 果然,直到下午应天灿也没有来找她。下课的时候,一个同学追上她,“嘿,才女,帮个忙!” “什么事?” “有两个谜语,帮忙想一想。” “哦?” “第一个,蓝sè的刀和枪,猜一个四字成语!” 谈非惊讶极了,“你在哪里看到这个题目的?” “没有啦!一个朋友问我的,我猜不出来,所以来问你嘛!” “那第二个题目,是不是‘一个穿金sè衣服的人?’” 这下轮到同学惊讶了,“咦,也有人问过你了?你说这是什么题目啊,今天一下午不下三个人让我猜!有什么特别含义没有?不会是捉弄人的吧?” “不知道。”谈非笑笑,“我也猜不出来。” “那我就去问别人啦!朋友一个劲叮咛我帮忙猜一猜,好像要紧得跟什么似的!”同学一转头,又拍上了另一个人的肩膀。 谈非有些失神地继续往宿舍走,半路碰上一个文学社的社员,“呀”了一声,“哇,好在遇见你,快来,帮我猜个谜。” “蓝sè的刀和枪?” “啊!你听过了?!那一定猜出来了,快说答案是什么,我都快想破头了!这有什么典故没有?” “不,我也猜不出来。” “啊……”那位有些失望地走开了。 甚至回到宿舍,还有人提起这两条谜语。似乎一时之间,这已经是a大最流行的东西。 晚上谈非在教室里看了一会儿书,坐不住,出来,在门口碰到了应天灿。 应天灿站在一棵树下,低着头,右脚不停地在地上画圈,画着画着叹了口气,抬眼往谈非的教室望去,一双眼睛在夜sè中显得分外明亮,不经意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谈非,他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像是吓了一跳,转即恢复过来,上前道:“你不看书了?” 谈非“嗯”了一声。 应天灿见她冷淡,更觉得有些惶恐,递了一个信封给她,“这里面是答案。” 谈非接过,忽然把它撕成两半。 应天灿脸sè一白。 “为了这两道谜语,弄得举校皆知,不值得。”谈非淡淡地说,“而且很抱歉,我已经有了男朋友。” “你以为我在发动群众讨好你?”应天灿的胸口剧烈起伏,“你不喜欢我,我已经很明确地知道了。更不敢幻想猜了两条谜语你就会喜欢上我。我请朋友帮忙,是因为我答应帮你想。你看了答案,也不要记我的情。我只是太无聊,随便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你更可以完全忘记应天灿这个人,就当是你自己猜出来的。”他深深吸了口气,“撕了也好、撕了也好,就当你根本没有问过我,正好一干二净。那么,再见了。” 第六十五章 他转身就走。 “喂……”谈非追上来,一时之间倒不知道怎么办是好。她故意这么冷漠,就是不想他再把感情浪费在她身上。可是看到他这样伤心绝望,又觉得大不忍心。应天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她却又说不出话来。 “谈非……我对你已经不敢抱有奢望,只是、只是以为你在图书馆跟我说话,是已经把我当成了朋友,我,很想成为你的朋友,知道吗?” “可是、可是……”可是为了两条谜语花这么大的心思,是一般朋友会做的事吗? “我保证。”他望向她,目光恳切而又痛苦,“保证不会对你有任何任何的要求,绝对不会。只希望,我们可以像朋友那样,见面聊聊天,打打招呼,有什么事情搭把手帮个忙……只是、只是这样而已。” 谁可以拒绝这样的请求?谈非也不能,她点点头,胸中有点哽咽,“应天灿,谢谢你。” 应天灿笑了。谈非发现,这个男孩子的笑容,跟他的名字一样灿烂,让人看了,心里忍不住也变得光亮起来,她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泪意倒回去,也笑了起来。 那座房子在郊外,十分漂亮的尖顶别墅,白墙红瓦,掩映在绿树里,黄昏中看来,美得像童话故事。 “呐,这是我们的房间。”安以念把知罗带进来,指着一间半开着的房间说。 我们的房间…… 知罗的耳朵一红,咳嗽一声,“我们……” “放心,我会乖乖的。”像是知道她担心什么,他拍拍她的脸,“你要先洗澡,还是先吃东西?” “我……没带衣服来。” “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知罗诧异,他昨天跟她喝酒,今天一整天都跟她在一起。 “昨天晚上,你答应我之后。”他微笑地看着她。 “那你……不是一夜没睡?” “是啊,所以今天我要早点睡。”他找出两份速食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端出来,吃完以后,他从房间里找出一套睡衣,递给她。 从一踏进这个房子,知罗就觉得特别特别不好意思,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好别扭。她接过衣服,洗完澡穿上,又在浴室犹豫半天,怎么出去呢?出去了要说什么呢?而且,他们一起睡……天哪,光用想的,她的脸就已经通红了。 大概是在里面耽搁的时间太久,安以念不太放心地来敲门,“知罗,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她打开门出来。眼见安以念换上了一套跟她同样质地的睡衣,头发湿漉,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薰衣草的清香,“你……洗过澡了?” “嗯,楼上还有一个洗手间。”他解释,看得出她的局促和不安,温柔地一笑,拉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几样新鲜水果,还有两杯葡萄酒。 第六十六章 酒是知罗心头爱,连忙喝了一大口定心宁神。可惜,这回竟然连酒也起不了作用,她仍然很紧张,安以念剥了一颗葡萄送到她嘴边,她用手来接,被他躲过,目光固执而坚定地看着她。 她只好张嘴接住。 “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剥一颗给我?” 于是知罗乖乖地剥了一颗递给他。 呜,奇怪,好奇怪,极度奇怪,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怕事?难道安以念还能吃了他,为什么她居然连他的眼睛都不敢多看? 琴知罗太瞧起这样的自己了。 她吐出一口长气,决定找回平常的自己,把杯子递给他,“干!” 他却摇头,“我不喝酒,这两杯都是给你准备的。” 她奇怪极了,“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里似有笑意,“我怕喝了酒,会做坏事。”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坏事是什么,脸再一次烧红了,一口气喝完两杯,喘了一口气,她的口气忽然变得可怜兮兮:“我们可不可以不同一个房间?” “不行。” “为什么?男女朋友不一定都要上床的啊……” “我保证不做坏事,但是我们一定要一起睡。”他真的异常地坚持。 可是偏偏她找不到其他借口反驳。 等安以念的头发干了,他站起来,把手伸向她。 她的头皮隐隐发麻。 “你是想让我抱你进去吗?” 她立刻站起来,乖乖地跟他进房间。 宽大而柔软的床,被子看上去又松又软,让人躺上去就不愿意起来。 他已经上了床,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上来。 她咬着唇,犹疑。 她的犹疑令他的目光一暗。 一个星期,只有一个星期…… 她一咬牙,跳上床,飞快地钻进被子里,连头一起盖住。 他的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嘴里发出一道深长的叹息,“知罗,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从那次之后,我就很想试试,抱着你睡着的感觉。” 黑暗中,知罗的脸一红,知道他是指水库堤坝上那次……时间好快,又好慢,回头想想,似乎还看得见蓝天白云之下,两个年少的孩子面对面躺下……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么,是什么感觉?” 他却不说,只问:“你呢?这样子,你觉得怎么样?” 知罗把被子轻轻盖住脸,这样靠着他,觉得安宁、美满、饱足。 “我觉得,整颗心好像变成了一只气球,圆圆鼓鼓的,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他的唇轻轻亲了亲她的鬓角,“真的,知罗,再给我别的,我恐怕都要不起了。好了,晚安。” 这一夜,很安静。 清晨知罗醒来的时候,安以念还在睡。睡梦中的他似乎还有什么不能放开的心事,眉头隐隐皱起。 第六十七章 知罗的手指轻轻抚着他的眉心,才碰上,他就睁开了眼睛。 知罗缩回手,略有歉意,“我弄醒你了?” 他摇摇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不知为什么,他沉默时的目光,总让她有难以自持的疼痛。 “嗯……今天有什么打算?”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平时想做又不敢做的,昨天好像统统做完了。”他伸出手去抚摩她的脸,“我想不起来还要做什么,还有一些想做的,又不是在这一个星期里可以完成的,呵……” 她忍不住问:“你还想做什么?” “这个啊,可多了……”他似乎叹了口气,道,“比如,希望每天早晨一醒来就可以看到你;比如,希望年纪大点的时候帮你拔一拔白头发;比如……呵,算了,我们先过完这个星期再说,对不对?”他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时间不早了,你上午还有课。” 快中午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 谈非暗暗叫声糟,可怜她的新衣服呀! 哪知还没有感慨完,就看到窗外那个人影。 应天灿,他仍旧站在那棵树下,自己打着一把伞,手中还夹着一把。右脚在地上画圈圈,雨很大,裤腿已经湿了半截。 一下课,他便迎了上来,将手中的一把伞递给谈非。 “你今天没课吗?”谈非一面打开伞一面问。 “嗯。”他没有告诉她,看见下雨,他特意跑出去买了一伞给她。 她却已经看出这把伞很新,而且紫底碎花,非常漂亮,是一把女孩子的伞。 看到她不受风雨侵害,他放心了,道:“你去吃饭吧。我先走了。” 谈非有些诧异,“不一起去吗?”他等了她那么久…… “不了。”他笑着说,“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出去一下。” “噢,那好。” 风雨飘摇中,两把伞各自向相反的地方走去。忽地,谈非停下脚步,回头唤他:“应天灿!” 他回头。 “谢谢你的伞!”她笑着说。笑容如花,雨水是最晶莹的露球,妆点她的容颜。 看到她笑,他也忍不住笑了,“不客气。” 秋雨凄冷迷离,而笑容是如此的温暖。 雨下得很大,安以念悄悄地写了一张纸条给她,“我出去买伞。” 她回,“还没下课呢!” “不要紧,他罚不到我头上来。” 写完,他就要站起来,手却被知罗捉住,“等一下,还有几分钟而已。”她小声说。 “我现在买,刚好赶到你下课。” “不要买。” “为什么?” “还没有和你一起淋过雨呢!” 他笑了,“可是,会感冒。” “那就一起感冒吧,也是一个纪念,对不对?” 他终于点点头。 一下课,他搂住她的肩头,两个人冲进雨幕里。 第六十八章 雨下得真大,不一会儿衣服头发便湿了个通透,知罗道:“我下午没课,我们来试试,从这里走到那边,需要多久!” 那边,就是安以念叔叔的房子。 于是两个人就牵着手,懒洋洋地散起了步,大雨滂沱而下,却丝毫不妨碍他们的兴致,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安以念开了门,一面道:“在路上应该买点感冒药来的。” “不用,感冒了我外婆都是煮姜汤给我喝。” “那我煮给你喝。” “呵呵,不一定哦,也许是我煮给你哦!” 安以念一挑眉,“那我们来试试啊,到楼顶上去,淋到感冒为止,谁先感冒谁就输了。” “试就试,谁怕谁?” 知罗还真往楼上去,被安以念一把拉住,“开玩笑啦!难道真要感冒?你去冲一下,换套衣服。” 于是两人分头冲洗,换好衣服之后,知罗帮安以念吹干头发,一边吹一边抱怨:“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安以念随口答:“你不喜欢?那就剪掉好了。” “不要!”知罗几乎是立刻说,顿了顿,道,“这样挺好。” 他拿掉她手上的吹风机,握住她的手,问:“知罗,你喜欢我吗?” 知罗一怔,他却飞快地点住她的唇,“不要回答,今天才第二天。我现在不可以问你答案。”他忽然又在她掌心吻了一下,“可是,我喜欢你,很喜欢。” “你为什么喜欢我?”知罗问,声音里居然满是伤感。 “没有办法解释,也许只是因为那个时候,遇上的人是你……” “不,你同时遇上了我和谈非……”说到这两个字她顿住了,哦,她答应过他,不提任何人。 “那是不同的。在医院里留下来陪我的人是你,在堤坝上安慰我的人是你……知罗,喜欢一个人,是很没有道理的。我的确同时遇上了你们两个,可是,唯有你,让人高兴、让人难过、让人心动、让人震撼。”他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无限缱绻。 她轻轻地伸出手,抚着他的长发,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理这三千烦恼丝,或者只是梳理自己纷乱的情绪,“有个人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时心里会痛……” “不是。” “不是?” “喜欢一个人,是看着她高兴,就高兴;看着她难过,就难过……知罗,喜欢一个人其实是很简单的事,你现在不用去想这个问题,只要好好地、乖乖地做我的女朋友,五天之后,你会有答案的。” 很快到了周末,谈非考虑该怎样度过。 安以念家里有事。打电话给知罗,知罗居然也已经有了安排,突然之间一个人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好。上午的时光哗啦啦流去,起床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她决定出去吃碗拉面。 第六十九章 一进门,就在一张桌子上看到了应天灿,应天灿背对着门口,大概在等面,无聊地用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字。 枣红漆的桌面,他一笔一画,写下:谈非。 原本还想吓他一跳的谈非愣住了。 他怔怔地瞧着桌子上的字,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服务生却发现了她,问她要什么面。 “牛肉拉面,小碗。”她说。 这个声音惊动了他,他飞快地一抹,把那两个字抹去,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有了一副明亮笑容,“嗨,谈非,好巧。” “嗯,好巧……”谈非的声音里有一丝涩意,在他面前坐下。 他的面很快来了,是大碗的牛肉拉面,他把面往她面前一推,“你先吃吧。” “哦不,这是你的。” “我来之前吃了东西,不是很饿,但我看你一定是睡了一个懒觉,恐怕连早饭都没吃。”说完他扮了个鬼脸,“对不对?” 谈非低下了头。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们班上好多女生都这样。一到周末,就会把男朋友抓来当送饭苦力。”他似是无意地问,“你男朋友呢?家里的事情还没办完?” 谈非点点头,应天灿见她没有动那碗面的意思,便让服务生拿来一只小碗,拨了一小半给她,“先吃吧。等你的好了,再拨还我。” 面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热腾腾地扑到脸上。谈非夹起一根面条,还没送到嘴里,应天灿却看见,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了出来,掉进面碗里。 “谈非……”他忍不住放低了声音,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谈非摇头,泪却流得更急了。 应天灿抽出纸巾给她,恪守于“朋友”的本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守着她用完了一张纸巾,再递上一张。足足用完了一包,谈非的泪才慢慢止住。 这个时候,小碗的拉面也上来了。 两个人面前,放了三只面碗,各自散发着热气,谈非深深吸了口气,“我没事,只是……只是一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想起了安以念。 安以念从来没这样对待过她。 安以念不愿意排队,吃饭都到外面,都是她依着他的口味点菜;买东西的时候,也都是她想着给他准备ri用品;都是她想到他饿不饿,冷不冷…… 她看着桌面上那摊快要干涸的水渍,那摊曾经形成过她的名字的水渍,无由的悲伤、细微的感动相伴而来,她又想哭了。 应天灿看她眼眶一红,连忙再拿纸巾,可是那一包已经用完了,这一次,谈非的泪水没有掉下来,她看着他,“我不愿意拨来拨去,我就吃这一小碗……那么你要吃掉这两碗。” “嗯嗯,好的。”只要她不哭,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他飞快地干掉了自己的一碗,又去对付谈非叫的那碗,吃到一半时谈非看出他的吃力了,不过他还是很快地扫进了肚子里。 第七十章 而谈非那一小碗还没有吃完。 谈非故意问:“吃得这么快,是不是还没有饱?” “啊?!”应天灿脸都快白了。 “开玩笑的。”谈非抿嘴一笑,忽然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香菜?” “啊,嗯。” “你自己叫的面里,没有香菜。而吃我叫的那碗时,吃到香菜你忍不住皱眉。”谈非看得很清楚,越是看得清楚,心里越是酸楚,她柔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再不喜欢的香菜也可以忍受。 这就是理由,这就是答案。可是他却没法说出来,他已经说好跟她只做朋友,绝对没有其他的奢望,所以他只是微笑,“本来不吃,刚刚吃到好像味道也不错。” “那好,晚上我们再来吃,点一碟醋浸香菜。” “啊?!”他的脸真的发白了。 周末,琴知罗坐在沙发上看碟,安以念特地买了一套《蜡笔小新》回来。可是那个搞怪的五岁小屁孩子再也引不起她狂笑的yu望,她没有焦距地盯着电视,脑子里想的却是谈非的电话。 这几天和安以念在一起,她几乎没有回过宿舍,昨晚回去了一趟就接到谈非的电话。 谈非问:“知罗,周末干吗?过来陪我吧?” 她说:“嗯,我有事情……” 琴知罗长长地叹了口气。 安以念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她的腿,听到这声叹息,睁开了眼,“怎么了?” “我和谈非在小学时候就认识了。”知罗苦笑,“我、我却骗了她……” “知罗,请为我自私一点……”他握着她的手,搁在自己脸上,“今天已是最后一天。” “嗯。” 知罗点点头。她知道,所以她才会瞒着谈非。 瞒着谈非,和谈非的男朋友恋爱。 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知罗,明天、明天我等你的答案。”他说完,轻轻把她掌心凑到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知罗,你是我的。虽然,只有一个星期而已。 第二天,天气很好。 院子里的**开得凛冽,太阳一照,香气扑鼻。 安以念早晨起床出去,琴知罗开始收拾房间。 整理好床铺,清洗衣服和酒杯,吸一遍尘,等她做完这些,安以念也回来了。 带着一只气球回来了。 很漂亮的气球,淡蓝sè,心形的,线的一端绕在他的指尖上。进了门,他解下来,绑在她的手上。 “干吗?”她问。 “让你拿着,别飞了。”他一边说一边去书房找了一支笔,在气球上写下三个字:安以念。 然后把笔递给她。 她不解。 “如果喜欢我,就把名字写上。如果不喜欢,就松开手,把它放出去。”说完,他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清明透彻。 知罗沉吟半晌,接过了笔。 第七十一章 他的眼睛一亮,喜sè无法自抑地爬上眉梢。 她静静地写下一个名字,刹那间,安以念脸上的血sè尽退。 写完,她走到窗口,把气球送出去。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风很快地把淡蓝sè的气球送到高空,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直到不见。 她回过头来。 安以念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时间这样宁静、这样安详地缓缓流淌,空气里别无其他声响,连风也不愿意来打扰他们。 两个人的心里,似乎有千涛万浪,又似乎宁静如月光。 迟到的少女,在课堂上睡觉的少年……很多事情,开始在未知之前。 惨白的医院,街道zhong yāng的哭泣,冷漠的面孔下藏着痛苦的创伤……而她有着热烈的生命,她用她的激烈与热烈一点点燃尽他的过往,慢慢地,把生命的热量送到他的身体里面。 他好了。 真的好了。 是爱情,把少年从亲情的伤痛里拯救了出来。 他们每天见面,两张年轻的面孔,在晨光或夕阳下相视一笑,时间里充满了花的芳香。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了她的不同,他发现了心底处对她的渴望,发现了灵魂的蠢蠢yu动,他惊喜,是的,惊与喜同时结伴而来。 开始,不能告诉她,因为不能影响她的学习,虽然爱打架闹事的她成绩本来就不好,可是,不能伤害她父母对她的期望。 后来,不能告诉她,因为不能伤害她对朋友的感情。 是的,不告诉她、不告诉她,等她的朋友爱上了别人,再告诉她。 他的心里悄然打着如意算盘,一切进行顺利,却被她最后一拳打空。 终于,忍不住说出口了啊,那个秘密,那个一直深藏的秘密,终于,被她知道了啊! 她如纸人一般靠着墙角坐了下来,那样伤心,又那样无助。 于是他知道了,在谈非和他之间,她真的会选谈非呵! 那好吧、那好吧,既然你要她幸福,那,就如你所愿—— 半晌,他忽然一笑,“这个答案,早在我的意料中。” 她写下的名字,是谈非。 其实他早就想到,就算她喜欢他,也一定不会抛下谈非,她那固执的朋友义气,他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即使被拒绝,他也不失望。因为这一个星期,已经足够了。 他每天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可以牵着她的手逛街,可以随时亲吻她的掌心……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呵……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泪意盈满眼眶,他怒视她,“可是,你撒谎!你起码有一点喜欢我!”“我没有。”知罗静静地说完,走出了这幢生活了一个星期的屋子。 身后传来安以念的带着哭腔的长笑。 第七十二章 外面天高云淡,花香扑鼻,恍然便以为是chun天。 她静静地走在阳光底下,太阳晒得她头昏脑涨。 是,是的,我撒谎。那根本不是我的答案。 我的答案,早就给你了。 某个夜晚,他睡得那么熟,她轻轻地亲过他的手背。 安以念,我爱你。 可是,你不是我的。 你是谈非的。 只是跟你生活了一个星期,离开你便已经如此痛苦,想想谈非和你在一起那么久,她怎么做得到? 谈非觉得安以念变得不一样。 自从上次请完假回来,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难得开一次口,甚至,连笑容也没有一个。 一天下课后,她找到他,小心翼翼地问:“以念,你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家里?”他似乎有些迷惑,隔了一会儿才道,“不是,没有。” “那……你看上去不太好。” “是吗?”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也许是没睡好。” “嗯……”她沉吟一下,换了个话题,“肚子饿不饿?我们去吃拉面吧?” 安以念“嗯”了一声,跟她走。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等面的工夫,谈非笑着说:“知道吗?你上次出的谜语我猜出来了哦!” 安以念懒懒地靠着椅子,“是吗?” “蓝sè的刀和枪,就是刀枪blue啊,所以答案是‘刀枪不入’!对不对?” “嗯。” “一个穿金sè衣服的人,就是‘一名金人’,那答案就是‘一鸣惊人’,对不对?” “嗯。” “呵呵,我聪明吧?” “嗯。” 他仍旧懒懒的,没有半点热情,谈非有点挫败地看着他,“以念……我猜出来了,你不高兴吗?” “嗯,还好。” 气氛始终调节不好,谈非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没有猜出来,是一个朋友帮我想出来的。” 面来了,安以念用筷子挑了挑,随口答:“哦。” “他叫应天灿,是我们高中的校友。”谈非说完,低头吃面,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忽然就有了泪意,她问,“以念,你能不能帮我把面吃完?” 安以念似乎满腹心事,闻言怔了一怔,“什么?” “没什么。”谈非笑了笑,“我说这面挺好吃。” 安以念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两年后,三个人都毕了业。知罗有前面那个广告铺下的基础,很自然地做了模特,和程生遥的关系早已从情侣变成了合作,任程氏彩妆的专职模特。同时也接拍一些平面广告,有时也会去走秀,她几乎是天生的模特,很快便红了起来。 谈非在报社做记者,安以念却扔了专业跟着越有享学起了摄影。三个人仍然会常常碰面,只是知罗已不再那个房间里留宿,再晚也要开车回去。她的收入很好,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和车,来去都很自在。 第七十三章 晚上十一点,知罗独自驱车回到自己的住所。房间里无论白天黑夜,都亮着灯,人还没有到,远远地就看到大片明亮的灯光。这样的光亮似乎是驱逐孤单和寂寞的利器,光明让她觉得心安。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泡澡,顺便给自己倒一杯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喝红酒了。嫣红的**滑进喉咙,滑进胃,酒jing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心,热水浸泡着她的肌肤,一里一外的温暖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起来的时候身子都轻了大半。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那是谈非的,照例问:“到了吗?” 她微笑一下,回过去,“当然到了。明天要拍照,要养好jing神,得早点睡。” 谈非给她发来一个睡觉的笑脸。她关机,上床。已经是深秋,忽冷忽热的天气。 第二天她醒来,却躺在**不愿意起来,干脆给公司打电话请假。她这样红,老板百依百顺,当即答应换一名模特替她,让她好好休息。 每一次跟谈非和安以念见过面,吃过饭,她就要发一阵懒劲,什么事都不愿干。 觉得累。 很累。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吐出胸中压抑不住的酸劣情绪,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三个人不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不过是吃一顿饭,玩一场扑克,就把她累垮了,她无法正视谈非的眼睛,也不敢看安以念的脸,她觉得自己像个心虚的贼,时刻怀着被人揭穿的危险,和货主生活在一起。 好累,外婆,我好累。 她扔开杯子,仰首灌下一瓶酒,清晨空荡荡的胃里,腾起一种火辣辣的疼痛,她再喝下一瓶,神志开始有些模糊。正好、正好,今天无事可做,再也没有比睡觉更容易打发时间的事了。 她真的很快地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到谈非,梦到安以念,梦到自己,他们三个人在那个房子里看碟,正看得兴高采烈,电话却响了起来,于是三个人就找啊找啊,电话在哪里呢?它就那么一个劲地响,把沙发都翻了个遍,还没找着。 那铃声却一直不停。好容易找着了,一接,咦,怎么还在响,明明按了接听键呀—— 她犹自奇怪,半梦半醒间,才发现是自己的电话响了。 人还没有全醒,她用方才梦中的姿势接听了电话,才接通,那边的人便开始哇哇大叫:“琴知罗!你搞什么?明明答应我的为什么要让别的人来?知不知道为了你我特意约了最好的摄影师?你人呢,现在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将知罗从梦里轰醒,却几乎没有回答的机会,她忍不住苦笑,“我的公司没有跟你解释吗?” “什么解释?我不听!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不出现,我就跟你翻脸!这次可是来真的,否则我容飞两个字倒着写!” 第七十四章 这个女人,动不动就把翻脸挂在嘴上。 知罗只得随便收拾一下就出了门,到了拍摄地点,容飞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举着电话给她看,“呐、呐、呐,几点了?!明明答应我十点钟到,现在都下午二点啦!” “公司不是派了模特给你吗?” “可是我还要应付摄影师啊!拍得好好的,我的助理不知怎的跟他聊起原本请的是你,一下子,他就不拍了,说要等你来。” 知罗意外,“我还没有红到这个程度吧?” “红你个头!”容飞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爆栗,自己站在电梯间里哀号,“我又要熬通宵了啦!天哪,我的睡眠,我的皮肤……琴知罗,你要请我吃饭!” 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明明是需要你帮忙,到头来却变你在“赎罪”,知罗不得不服气,容飞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好在两人私交甚好,知罗一向最卖她面子。 容飞在这家颇有实力的服装杂志社供职,杂志社里还有一处专门的拍摄专用室。两盏光影灯打得雪亮,其余地方却是黑暗。容飞一手拧开灯,有女孩子轻轻的惊呼声响起。容飞很没面子地看见自己的助理站在摄影师身边,气息紊乱,脸sè绯红。 刚刚出校门的女孩子,完全没有一点自制力,虽说这名摄影师漂亮得不像话,却也不必在这样的工作场所投怀送抱吧? 她咳嗽一声,“阿林,去把衣服抱进来。”一面对着知罗耸耸肩,做出受害者的表情,一面走向坐在圈椅中的男子,“安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嗯。”那个漂亮的男子懒洋洋地点了一下头,“容小姐,麻烦你出去一下好吗?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 容飞迟疑,“可是……我要掌握图片的风格……”反驳的语言到最后却消失在男子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被人施了魔法似的,她点了点头。 带上门的时候她自己莫名其妙到不行,她身为这一个栏目的编辑,怎么可以不参与拍摄呢?而且这个摄影师也太过怪异,他的助理呢?怎么不见了? 琴知罗在他对面坐下,嘴角有丝笑意,“我就说哪里还有这么缺乏职业cāo守的摄影师。” “没办法呵,怕请不到你嘛。”他站起来伸了伸腿,“看,我等了你四十七分钟,腿都坐麻了。” “嗯,腿上坐着一个人,自然会麻。” 安以念笑着低下了头,额上因为方才的亲热滑下几缕乱发,肌肤如玉,笑容浅淡,美艳不可方物。 琴知罗咳嗽一声,“大摄影师打算怎么拍?我甚至连化妆师都没有见到。” “拍什么拍,我们聊天好了。”史上最不负责任的摄影师闲闲地说。 “她是我朋友。”琴知罗认真地说,玩笑归玩笑,可不能影响了容飞的工作。 “知道,所以我是将前面的模特拍完才停手的。”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我们出去坐坐……”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闻到了酒气,“你喝酒了?” 第七十五章 “我喝酒不是同你喝茶一样正常吗?用得着有这么奇怪的眼神?” 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听你同学的助理说,你生病了,所以才让别人替你?” “那只是我为睡懒觉而编的一个理由罢了。”她微微一笑,“你看我哪里像个病人?” “我看你像。”他笃定地道,“心病。” 知罗心里一痛,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好了,你打算改行做心理医生吗?不是要出去,走吧!” 两人一起出门,碰到正在外面郁闷到不行的容飞,容飞满面诧异地问:“就拍完了?这么快?!” “嗯,怎么舍得让容小姐这么辛苦地等候?”安以念露出那倾国倾城的微笑,“照片我今天晚上发给你。” 他的眼神轻轻在容飞脸上一转,只一眼,容飞已觉得头昏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知罗安慰她:“别担心,已经拍好了。你不信他,总该信我。” 容飞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小小声道:“你们两个,我都信不过……” 安以念把车开到一间咖啡厅外。才走进去,他的身形忽然一僵,飞快地拉起知罗的手,上了二楼包间。 大厅里,谈非正浅笑着同一个男子聊天。男子气质冷冽,高贵而冷漠。知罗也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谈非,莫名其妙的心虚,她跑得比安以念还要快。 两个人在位置上坐定,都有些喘,点了饮料,知罗才发觉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心里顿时一紧,充满了酸楚和惊惶,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她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他,却撞上一双沉痛的眸子。 那目光如此深沉,似乎要把她穿透……这样的目光,忽然让她想起那年在医院外的马路上,他绝望而又痛苦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让她的心立刻紧揪了起来,几乎忍不住想伸出手抚去他眉间的深愁,但她没有,她不能,她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装出一个微笑,“好巧……非非也在这里喝咖啡……那个男人是谁?看上去,气质不同凡响。” 安以念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流连,企图在这张美丽的面孔上找到一丝丝软弱和破绽,但是他失败了,他看到的是她的笑容……一丝冷冷的嘲讽浮上了他的眉梢,他松开了手,端起咖啡,“那是我叔叔。” “你叔叔?” “嗯。” “他找非非……”知罗说到这里猛然知机地住口了,亲戚已经出面,所为的还有什么事? “也许是传老太太懿旨的。”他淡淡地说,带着淡淡的嘲讽和冷笑,又似乎在报复她的冷漠,他道,“也许,我就快和谈非结婚了。” 知罗只觉得脑中微微一荡,有片刻的空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 他扬眉,“怎么?不恭喜我吗?” 第七十六章 “嗯,恭喜。” 她有些瑟缩地紧了紧外衣,指尖发凉,不得不捧起咖啡杯取暖,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杯子,安以念凑过来,脸就在她面前放大,她清晰地看见他那叫所有女人嫉妒的美丽,双眼狭长,微微上翘,眼角微暗的肤sè深陷,那双眼也变得更深,像深潭,站在边上,已经有不能自主的危险。 “说……”他自舌尖上吐出这个字,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一点点,有没有?”不知道是因为一天内粒米未进,还是因为他这样的目光,知罗只觉得昏眩和空白越来越大地占据她的大脑,她摇摇头,想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安以念却已发出一声长笑,笑容那么艳丽,眼眶却隐隐有些发红,他笑着说:“呵呵……多么无情的答案……多么愚蠢的问题,你不喜欢我,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笑得这样凄艳,知罗的心不可抑制地疼痛起来,不,不是的,安以念,不要这样…… “知罗,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他再一次靠近她,目光灼热,瞳孔深处却透出一片冰凉,他缓缓地道,“你,喜不喜欢我?如果你再不说,我就真的要娶谈非了。如果娶的人不是你,那么无论娶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知罗的回应却是沉默。 他大笑,转过身,走了出去。 谈非读的是中文,一毕业就到a城一家报社做编辑。第二年的时候,她从记者做到了副刊编辑,这天,接到一个电话。 “是谈非小姐吗?”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而柔和,彬彬有礼地道,“我是安斯哲,可以见一面吗?” 安斯哲? 他是安以念的叔叔,现今执掌景安集团的大人物。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家咖啡厅,谈非一进来,就看到了他。 她并不认识他,但是任何人一进来,也许第一眼都会落到他身上。 他的五官和安以念有几分相似,却比安以念淡定许多,静静地坐在那儿,让人觉得,就算这个时候大厅里闯进了持枪抢劫的暴乱分子他也是纹丝不动的。 谈非走到他面前,确认一下,“安……叔叔?” “叔叔”两个字她还真有点叫不出口,倒不是认安以念的亲戚觉得尴尬,而是他真的太年轻了,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 “谈小姐请坐。”他微微点头示意,“我只比小念大五岁,你觉得这样称呼不习惯,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这句话应该是很体贴、很亲切的,可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语气也没有任何变化。 “哦哦……”两年来的历练,谈非已不是那个说话容易脸红的内向小女孩,可是跟这样喜怒不形于sè的人物打交道还是头一遭,忍不住有点紧张,“嗯……以念是怎么称呼您的?” “老大。”说完这两个字,他轻轻摇了摇头,如大理石般岿然不动的眼神起了一层柔软的细纹。 第七十七章 “呵……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谈非由衷地说。她原为安以念可能和家里人关系比较紧张,所以才不愿回家住。 安斯哲微微勾勾唇角,算是笑了,也算是对她这句话的认可,接下来他道:“谈小姐,半小时后我还有个会议,请恕我无礼,开门见山地同你谈了。” 谈非点点头,“我知道您很忙。” “嗯,我请谈小姐来,是有三件事。”他喝了一口咖啡,一一道来,“第一,想见一见小念的女朋友。”一提到安以念,他的眼中有些暖意,“小念的脾气……不是很好,希望谈小姐可以多多担待;第二,小念现在的这个职业,不是很适合他,对景安的声誉也有所影响,老太太一直不放心,希望谈小姐可以劝劝他,回公司上班。” 谈非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安以念的身边,从来没有少过女人,自从跟越有享学了摄影,更是在娱乐圈的花花世界里打滚,名气随着各式各样的绯闻水涨船高,那样的美貌,那样的风流脾xing,再加上他原本的家世身份,短短两年间,便已炙手可热,锋芒早已盖过越有享。 安斯哲顿了顿,接着道:“第三,是老太太的意思,希望你们能尽快结婚。” “结婚?”说不出来为什么,谈非有些迟疑,只是道,“我会和他谈谈。” “不用了。”一个声音插进来,居然是安以念,他脸sè苍白,瞳孔幽深,声音却无比的稳定,他说,“我们下个月结婚。老大,cāo办的事,拜托你了。” “我要结婚了。”谈非说。 网络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三个字,“恭喜你。” 这三个字让她深深叹息,她问:“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那边又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下班后我来接你。” 谈非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再看完几篇稿子,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走出新闻大楼的时候,应天灿已经到了楼下,他和人合伙开发游戏软件,生意还算不错,只是工作繁忙,作息紊乱,而且为了加班时候提神,咖啡和烟都酗得很。 见她出来,他掐了手上的烟。她不喜欢烟味,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抽烟,甚至每次来,身边连烟不会带一根。今天他居然在她楼下抽烟。 谈非上了他的车,忽然掏出电话,关机。 去的是一家泰国菜馆,这一家他们常来,应天灿交际很好,没几次便和老板混得很熟,开始老板还以为他们是情侣,但他很认真地澄清:“不,我们是朋友,好朋友。” 是的,好朋友。甚至,是比知罗还要好的朋友。 这么想的时候,谈非的心里悄然叹息。她和知罗,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中间好像有了一层隔膜,每一次在一起,都没有以前那样开心。 第七十八章 她反而跟应天灿越走越近,她在工作中有什么麻烦,对上司有什么牢sāo,在感情上有什么不顺……统统都跟应天灿讲,他一边听一边往她的碗里夹菜,结果,一顿饭就以她撑坏作为句号。 为此她常常抱怨不能再跟他一起吃饭,因为这样子吃下去,她一定会发胖。 “发胖就发胖。”应天灿满不在乎地说,“你胖了也一样漂亮。” 谈非给他逗笑了,“什么啊,胖了就没人要了。” “没人要还有我——”他想也没想,顺口就说了出来,话出了口才尴尬地低下头,咳嗽一声,“开玩笑呵,开玩笑。”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连对面应天灿的说话也没听清,连忙问:“你说什么?” “我问……什么时候?” “下个月吧。” “没定ri子吗?” “不知道,看他们决定什么时候办好。”她懒懒地对付一只椰青,说起结婚,只觉得提不起劲。 对于她的情绪,他一向很**,忍不住问:“你……不愿意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随之一跳,可是转瞬血液便又冷却下来,她怎么会不愿意呢?她和安以念在一起那么多年了…… “我不知道……”她很奇怪自己嘴里居然会冒出这样一句话,也许是因为在应天灿面前,她一向都拥有无拘无束的任xing和轻松吧,她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不高兴。” 应天灿的心又一跳,“怎么了?” “我和安以念,一向都是不冷不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相敬如宾,生病了他也会照顾我……天灿,也许一直以来我都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曾经想过改善,可惜徒劳了。但是真的结了婚,我一辈子都这样生活下去吗?”她捂着自己的脸,不无感伤,“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如果拒绝,我又该怎么办?我离得开他吗?天灿,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我怎么教你?正如你自己所说,你不想持续这样的生活,可是又离不开他,我还能说什么?” 谈非低下了头,眼中隐隐有泪意,“可是……他甚至没有向我求婚……” 应天灿没有说话,餐桌上一片宁静,周遭却很热闹。一对年轻的男女,抱着玫瑰花走进来,他们非常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岁,看得出来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有些局促,女孩子拉拉男孩子的袖子,小声说:“这里看起来好贵……你已经买了花了,我们去吃拉面好了!” 男孩子却不肯,“可是今天是你生ri。” “生ri年年过啊,走啦走啦!” 终于女孩子占了上风,把他拉了出去。 周围的客人都没有注意这对囊中羞涩的少年人,谈非却看住了,怔怔地,她说:“天灿,我们去吃拉面吧?” 第七十九章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知罗把自己埋在浴缸里,泪水已经流干了。 结婚、结婚、结婚……是的,恋爱的两个人,如果不分手,那么有朝一ri总是要结婚的。可是,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为什么自己还这么难过?当初做出选择的人是谁?当初一手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是谁?是你啊、是你啊,是你琴知罗自己啊! 她心痛如裂,猛灌下一大口酒。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结婚就结婚……你照样活着,这几年你不都一个人活过来了吗?没有爱情又不会死人,结婚就结婚吧!祝福他们吧!他们两个,是你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 哦,可是……可是…… 知罗,没有可是。就这样吧!离开安以念还是继续在一起,这个选择题,早在四年前你就给出答案了啊!时至今ri,还有什么话好说? 是,我无话可说,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己的选择…… 她仰首,继续喝酒,唯有酒能麻痹心中的痛苦。 可是她一直不能喝醉,心一直痛、一直痛……她恨这种痛,也恨自己! 她恨她自己! 猛地,她从浴缸里跳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客厅,从包里翻出手机,拨给谈非。 非非、非非,对不起……你骂我吧,你恨我吧…… 愧疚和不安在她心中翻滚不停,可是更强烈是另一种渴望。 对不起了,非非! 请原谅我的自私! 谁知电话里传来优美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们驱车穿越半个城区,来到a大,附近的饭馆仍然在,只是找不到了原来那家,好在周围又有新的拉面馆开业,他们挑了个位置,坐下来。 在这里的,都是些学生。就像,他们当年一样。 谈非叫了两碗拉面,一大一小。 面上得很快,比当年快多了,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人不是很多,又也许,这年头面馆之间的竞争也颇为激烈吧。 谈非把大碗的推到应天灿面前,她没有特别嘱咐,莹白的面条上,堆着翠绿的香菜。 应天灿苦笑,“我们刚刚吃完一顿饭,你再要我吃完这一大碗面,恐怕是撑不下去了。” 谈非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面前的这张脸,几年来变得更加jing致美丽,他从来就不能拒绝她的任何一个要求,叹了口气,拌开香菜,吃起来。 才吃了一口,谈非就拦住了他,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到一双水光晶莹的眸子。 “你怎么了?” 他又去掏纸巾,谈非却捉住了他的手,道,“我不结婚了。” 街道上车流如织,她扶着方向盘的手不住地轻颤,整个人都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似乎连骨头都在血肉里相撞,发出“格格”的声响。好半天才明白,原来这声音是她自己的牙齿发出的。 第八十章 路上不知闯了几次红灯,她的头脑已经糊涂了。 已经被烧糊涂了。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她要去哪里?啊,对,她要去找谈非,她把车停在楼上,找到那熟悉的住处,虽然没有再住下去,可是钥匙一直带在身上,很顺利地开门进去,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谈非不在,安以念也不在。 是了,他们已经准备要结婚,一定是去准备结婚用品了。要买很多东西吧? 这个想法让她几乎忍不住蹲下来痛哭一场,她咬咬牙,忍住了泪,下楼发动车子。 去华山路,28号,安以念的家。 她按响了门铃,很快有个白衣黑裤的中年人来开门,她气息不稳地说:“我找安以念,我是他的朋友……请问他在这里吗?” “以念少爷……”中年人摇摇头,“他傍晚和老太太吵了一架,走了。” “走了?!”知罗一惊,“去哪里了?他们怎么了?吵什么了?” 中年人还没有回答,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问:“是琴知罗小姐吗?” 知罗见过他,这个高贵而又冷漠的男子,是安以念的叔叔。 “你好,我是安斯哲。”他走过来,“我知道你是小念的好朋友,可不可以请你帮帮忙,找到他?” “他……怎么了?” “他忽然说他不想结婚,并且,终身不娶。”安斯哲沉默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到里面详谈。” “不了!对不起,我不能等!”酒劲涌上来,知罗的头,一阵阵昏眩,她扶住门,稳了稳神志,“我去找他!” “琴小姐!”安斯哲追出来,一靠近就闻到强烈的酒气,“要去哪里,我开车。” “不用!”知罗回头对他一笑,笑容在夜sè里如昙花一般皎洁,“你不用担心我,在找到他之前,我绝对不会出事。” 她转身去了。 那个决绝的身影,让安斯哲这般淡定冷漠的人都忍不住为之震撼,这样的笑容,这样的人……他忽然在这个看来清冽的女子身上,看到一种和安以念极为相似的东西。 那种,脆弱的骄傲。 那种,苦苦挣扎的柔情。 “你不结婚?!”应天灿被她这句话惊呆了。 谈非吸了吸鼻子,补充:“如果没有人向我求婚的话。” 应天灿张大了嘴,一时合不上。他、他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他想错了? “只要有人向你求婚,你就……” 不等他说完,她已点头。 他再一次试探着问:“不管,那个人是谁?” 这下谈非没有点头,改瞪眼。 “轰隆”一下,心中好似炸开一个chun雷,刹那间万物在心头复苏,绿叶花蕾齐齐破土而出,他霍地站了起来,声音轻轻发颤:“你、你等着我……我去买戒指!” 谈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看着他跑出去,忽地又折回来,抓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往外跑,看得面店老板大惊失sè,“喂、喂,还没给钱!” 第八十一章 应天灿只得又折回来,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到桌上。 谈非坐在车里,看着他一脸兴奋地跑来,恍然看到当年那个痞里痞气的少年,在黑板在写下自己的名字,当着全班人的面,大声说:“谈非,我喜欢你!” 知罗的车子停在白墙红瓦的别墅外。房子里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儿光亮,可是她却相信,他在这里。他一定在这里! 喘了几口气,她打开铁门,进去。 大门紧闭,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手再一次地颤抖了起来,以念、以念,等着我! 做工jing细的大门,无声地在她面前打开。她踏进黑暗里,手下意识地去按门边上的开关。 “别开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传来。 “以念……”她颤声唤。 “是你?”他的声音有丝惊讶,转瞬又冷了下来,“真让我意外。” “不是我,还有谁?”知罗的泪滑下,走近沙发,安以念整个人陷在里面,黑暗里瞧不清他的脸。 他淡淡地问:“有什么事吗?” “有,当然有!”她在他面前蹲下,喉头哽咽,浑身轻颤,靠近了他,她反而说不出话来,泪水几乎要把她的心脏从胸腔里冲出来,她深深地吸气,站起来,“你等着我,我出去一下!” 才迈开步子,一只手却拉住了她的袖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何况,还喝了酒!” “我去买一样东西。”她推开他手,“我弄坏了你一样东西,这就去赔给你!” “你赔得完吗?!”安以念猛地站起来,大声吼道,“你弄坏了我多少东西,你知道吗?” “赔不完,可以慢慢赔,但有一样,一定要现在赔!”她挣脱他,大步走了出去。 “该死的!”安以念骂了一声,跟上她,“我来开车!去哪里?!” “不知道……” 安以念杀人的目光随即瞪了过来,知罗连忙道:“我也不知道到哪里才买得到,你慢慢兜着。” “你要买什么东西?” “买到了就知道。” 安以念再次瞪了她一眼,恨死了她的固执己见。车子驶出郊区,到了街市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知罗的一颗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安以念忍不住问:“你到底要买什么?” “啊!在那里!”她惊喜十足地去开车门,安以念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车。 她下了车,奔向一家花店。 原来是买花。 哦不,是买气球。 一只心形的、淡蓝sè的气球。 安以念的眼睛,忽然就起了一层薄雾。 她付了钱,又到隔壁的文具店买了一支笔,在气球上写写画画,才回到车上,把笔和球一起递给他。 他的手扶在方向盘上,似乎没有伸过来的意思。一双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震荡,路光映照下,里面含着的泪,折shè出一片淡淡星光。 第八十二章 “这是我的心,赔给你。”她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球和笔都停在他面前,“如果,你的心里还有我,就写上自己的名字。” 球的一面,写着:琴知罗。 时过四年,面对同样的心形气球,他还会像以前一样,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吗? 会吗? 知罗并不敢确定,只是,不能放弃。 再放弃,也许就永远回不了头。 再放弃,也许就真的错过了一辈子。 再放弃,她一定会后悔死!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视线移到她脸上,无数种神情在他的眼中变幻,最终,他发出一声叹息,接过了笔。 于是,气球的身上,多了三个字—— 安以念。 一颗心,两个人。安以念、琴知罗。 接着,他摇摇头,带着一丝对她的宠溺,他温柔地笑了,摇下车窗,把气球放了出去。 淡蓝sè的心形缓缓上升,越过来往的车流、越过明亮的路灯、越过林立的高楼,渐渐地飘上高高的天空。 那儿,有淡淡的星辰闪耀,偶尔有美丽的流星划过。它带着世间最普通的愿望飞向星光深处,那儿或许有双翼的天使看到它,轻轻接过这颗淡蓝sè的心。 是的,天使一定会喜欢这样一个美丽的礼物。因为它带着两个人的爱,飞越了世俗以及种种痛苦纠缠,直达蓝天之上。 相爱的人们,心一定可以高飞。 一定,可以到达那样美丽遥远的星空所在。 —完— 其实不想一开头就搞得这么悲情,但事实上,这一个月以来,我确实郁闷得浑身都长出霉菌。 相恋三年的左居城变了心,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腰在街上让我碰见——只要想到这个画面我就恨不得拿把菜刀把那对jiān夫yin妇当众剁成肉酱。 可惜我竟然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恍如一个偶遇的朋友,闲闲地聊了几句,看着他额头冒出浓密的汗,然后走开,关机,辞职。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窗帘密闭,不见一丝天ri,只有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浑身都有复仇的气劲——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真是想不开。 看电视,发现女人受了伤后可以去一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吸取天地灵气,用以补身。 据说这是对付情伤的好办法。 据说大理就是这等良药中的佼佼者。 于是我挂了一个团,翻出三百年未曾上身的t恤和牛仔裤,买了双便宜运动鞋,踏出门去。 七月天出游,绝对不是个好主意。但对我来说,顶头那如烤箱热源一样的太阳却还是可亲的,亘古的热力和温度可以把身上每一个毛汗烘透烘干,没有了水分,便没有眼泪了。 才不过三天工夫,我的皮肤就便于我在夜sè中隐身了。 就是在这种时候,我认识了齐安然。 第八十三章 真是人如其名,同游一周,从未见过她高兴或者悲伤,她的脸,除了平静再找不出任何一丝情绪。 一问,原来是做律师的。难怪,职业特征。 可这样摒绝了七情六yu似的人,却从不擦防晒霜,太阳再大,也不思庇荫,伞和帽子更是一边待着,浑身的肤sè,与我有得一比。 亲近之情,油然而生。 但她却不甚搭理,每ri里但听她说:谢谢。早。抱歉。打扰。对不起。请问。 即使在说“很好”的时候,她的声音,仍然是冰凉的。 我几乎要怀疑她是个从科幻小说里走出来的机器人。 但机器人,应该不会流泪吧? 那个深夜,失眠再次来袭,我几乎忍不住要跑到厨房借把菜刀杀回去。可惜,我们是文明人,所以我只是跑到餐厅里喝酒。 那是三点来钟,餐厅只有两桌人,除去一群玩累了的人在一旁狂谈海吃外,便是齐安然。 她穿着黑sè衣裙,手边放着整瓶的白兰地,倒一杯,仰首喝下。再倒一杯,再仰首。 她的目光冰凉,像是穿透了红尘ri月,泪,却不动声sè地滑下。 有那么一句话吧,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那样的深夜,那样的饮酒姿势,那样冰凉的目光。她整个人是一座悲伤泉,汩汩地往外冒,我不由自主,和她坐到了一起。 她不说话,我也没有开口。在这样的时候,有什么好说的呢?能令女人在深夜里买醉的,除了男人,难道还会有别的吗? 那天我们喝到了天亮。奇怪的是,居然没有醉,仿佛酒jing全变成了泪,统统排出了体外。 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不是知己,我们只是天涯沦落人。 美丽的大理,即使在烈ri底下,也丝毫不损姿容。它有种外柔内刚的风情,不同于苏杭。这个时候的苏杭是全无景致可言的。苏杭的美柔情似水,受不了酷热与严寒,她只适宜在chun花秋月,天气适宜,方能美得不可方物。 而大理似情伤过后的女子,美丽与温柔仍在,但,多了份韧劲。 真是个好地方。 一起喝过一场酒,仿佛就结下了什么契约,很明显地,与齐安然走得近了。 她的眼神依然很平静,我却能感觉到那双眸子里有暗流涌动。 她也会对我微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秀丽的。 回程的时候,路途漫长而无聊,或许是太需要倾诉,我们聊起了天。 我咒那个杀千刀的该死的男人左居城,咒他不得好死,咒他俩早ri分手,咒他们生孩子没屁眼。把世上最恶毒的话说尽了,口干舌燥,灌下一瓶纯净水,再来一句总结:“哼,明天老娘找个好十倍的男人羞得他投河自尽。” 说完了,心里莫名地痛快,太痛快了。纵使周围的乘客都对我们的恶毒言词报以侧目,我都不放在心上。心里的恶气一口吐尽,我似乎把那个男人一口气从窗子里吐了出去,他落向遥遥云海,从此与我无牵无挂了。 第八十四章 “该死的。”我忍不住又来了一句。你得知道,有时候说脏话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我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感受了。在男人面前要斯文有气质,在办公室里要jing明能干,骂人也不许带脏字。 齐安然并没有我这样惨。但我惨反而惨到底了。就像人家说的,否极泰来。她不一样。她从十八岁的时候就爱着一个男人,可这个男人却一直与众多女人纠缠,她一忍再忍,却再忍不住,提出了分手。 好吧,分就分吧。现在,那男人却又出现了。 “我是在实习的时候认识他的。当时我只是法学院的学生,而他已经是名重一时的大律师。我崇拜他,爱他,可以为他奉献我的所有。但他却只能给我万分之一。我只有逃了。”她的眼里一片苍茫,看不出一丝情绪,“最近,我接到一个案子,对方的辩护律师却是他。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站在他的对面,我……”她握着水杯一口气喝干,恨不得那是酒。 她的情况确实比我复杂。 对这种事情,我们还能说什么?感情是最不可理喻的,全无道理可言,我们根本不能说什么“你应当如此如此”的屁话,说了也是放屁。 分手的时候,彼此换了名片,留下联系方式,从此多了一个可以喝酒聊天的朋友。又或许从此就搁在名片盒里沉睡了。同事、同学、客户、上司、有可能对你有帮助的人……太多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因为一时的悲痛和冲动,我竟然辞了职。天知道我现在有多么后悔为了一个变了心的男人丢了工作,那简直比为了一颗臭掉的鸡蛋扔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还要荒唐,但这种荒唐事竟是我干的。 虽说凭着过去拼死拼活卖力做事的本钱,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一切都得从头做起。而且,新公司离我住的地方实在太远了,中间的距离可以划出一条直线,然后把这个城市切成两半。 所以我面临的选择是,要么换工作,要么换房子。 很多时候,换房子会比换工作好办一点。 在某一个历经近三小时车程回到住所的晚上,我崩溃了,在网上找了一夜,终于发现了一张帖子。 那个名叫幸福山庄的地方,有一间空房待租,据说环境不错,问题是要与人合租。 好讽刺的名字。幸福山庄。这让我想起了《欢乐英雄》里的富贵山庄,那个穷得只剩一张床的地方。好在本姑娘已经不会因为幸福两个字而眼冒红粉心形了,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可真是个大道理。 于是抄下地址,摸上门去。 还是在别墅区里。光是站在门外看着那郁郁丛丛的花木,我就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荷包。 先打个电话过去,是一个含糊的女孩子声音。听得出,我扰了人家好梦。 第八十五章 不曾想是个极清丽的女孩。那两只眼睛乌溜溜的,真的像极了黑宝石。我总以为用黑宝石来形容人的眼睛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俗话,但她的眼睛真的只能用这个东西来形容——那样的柔亮,那样的光泽。尤其是衬在晶亮的眼白里,一眼望过去,她整个人仿佛就剩这双眼睛,你看不到别的。 她身上还穿着绣有机器猫图案的睡衣,头发凌乱,像一头刚刚被人惊醒的小猫,脸上带着迷糊的笑,引我进门便扔下一句:“你找个地方坐,我先去洗个脸。” 不到两分钟,她出来了,头发胡乱地披在肩上,皮肤洁净,更显得那双眼睛黑亮逼人。 人家都说,女人在梳洗时花的时间同她的年龄成正比。她看上去,好像还不到二十岁。 “我叫莫明心。”她一边说,一面带我往楼上走,“楼上只剩一个房间了,你来看看。” 漂亮的旋转楼梯,很有中世纪风味的铁艺扶手,洁白的地板,一切清爽得令人如沐chun风。 楼上有三个房间,中间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厅。有一扇门上挂着一只笑开了嘴的机器猫,那一定是她的房间了。 她推开隔壁的一扇门,这个房间足有40平米,床柜桌椅一应俱全,窗上飘着轻纱般的窗帘,可以看见小区的绿化中心,一个大型的喷泉周围族拥着修剪成各种类型的花木和人工山石,纵横的小径连着各式各样的亭台楼阁。 这个地方,美得叫人为荷包汗颜。 “怎么样?”拥有不知人间烟火的黑亮眼睛天使问我。 “还、还好。”我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放在包上。 “隔壁就是我的房间,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笑意盈盈,我难辞盛情,随她跨入一片混乱天地。 她的人虽然长得像天使,但光看房间,你一定也会认为主人是一个小小恶魔。 这个房间同方才那个差不多大小,看上去,却像是只有20平米。到处都是书、杂志、零食、衣服、玩具……光是不同造型的机器猫就有十几个,大大小小,或是笑或是做怪脸,躺在地上、电脑上、**、柜上。 她先进门,三下两除二,把脚边的障碍物踢到一边,空出一条“小路”。动作非常麻利,可见这是她的拿手活。 “请进。”她嘿嘿地笑了两声,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乱了一点。不要介意啊!”她弯下腰从地上摸起一包薯片,递到我面前,“吃点东西吧!” 年轻就是好啊!我终于放开了对荷包的担忧,开始羡慕起她的青chun。 想当初在学校宿舍里还不是这副样子吗?但一到社会上打摸滚爬两年,人马上就背上了一副硬壳,别人透不进来,自己也出不去。 我接过零食,一面同小妹妹聊天,“咦?喜欢看言情小说啊?”乱七八糟放着的书本里,有百分之八十是美女封面的言情读本。 第八十六章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神采叫人不能逼视,“是啊!我的理想是当一个言情小说作家!我要写这世上最美丽最动人最浪漫的爱情故事!嘿,你有没有什么爱情经历?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单西容。”我有些尴尬地答。千百年来的社交规矩,总是先由“您高姓大名”开始的嘛,她简直像是从火星上搬来的。 “哦,容姐姐。”嘴巴倒是很甜,笑得也很甜,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告诉我你的爱情故事好不好?好不好?” 天哪,太可爱了,就像一只爱娇的猫咪,眼睛里洒满了光点。于是我神使鬼差地说:“我和他是在大学时认识的……” 在喝了两瓶酸nǎi,吃了七八包零食之后,我讲到了,“就这样,害得我还要重新找工作,找了工作还是重新找房子,找到了房子还要看荷包有没有本钱——”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地卡住了。 简直是中邪了! 我重新环顾一下这个乱得不能再乱的房间,以及面前这个满脸期待与陶醉表情的小妹妹,有一刻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时何地,怎么会讲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咳咳咳……这个,时间不早了,明心妹妹,房租每个月是——” 但这位未来的言情小说作家是这样回答我的问题的—— “啊!也许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是有苦衷的!比如说他得了绝症,不想拖累你,所以才故意和你分手。你可以去找他!爱一个人就不要放弃他!也许他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你去看他,可以陪他度过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光,他可以带着爱的甜美离开这个世间……啊,容姐姐,去找他,去找他吧!” 她的眼睛仍然闪烁着粉红的光泽,激动地握着我的手,我几乎要怀疑那个臭男人是真的正躺在医院里嗷嗷待毙。 天哪,我在跟什么人聊天哪? “呃,好的,我会去看他的。你先告诉我房租多少好不好?” “你答应了哦!一定哦!” “是的是的。房租是多少?” “房租?”她却像是突然间卡了壳,皱皱眉,拍拍头,抓抓耳朵。末了满地翻了一通,在一本书里翻出一张存折,打开一行行地查看,嘿嘿地笑出声,“找到啦!上个月我交了两千块。没错,房租是两千块一个月。” 我发出一声叹息。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为了荷包还是为了眼前这个火星来客。 “难道你不是房东吗?”我忍不住问。 “不是啦!不过我是这里最早的住客哦!房东是渊哥哥,渊哥哥很帅哦,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可惜没有恋爱经历,这点真是乏味,那么样的一个帅哥身上我都找不到一点素材,好失败啊!”她陷入懊恼里去,一张小脸垮下来。 第八十七章 “喂,喂,那,房租什么时候交?水电怎么算?”我得赶快把她的神魂唤回来,跟进我的问题。 “每个月的20号,渊哥哥会来收房租,然后会请我们出去大吃一顿,不过我更喜欢他在这里煮给我们吃。渊哥哥煲的汤最好喝了,连安然姐姐都说很好呢!你不知道,安然姐姐从来不夸人的。” 这个人长得一副天使面孔,说起话来却怎么这样恶缠?我简直要晕倒了。但后面那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安然?她不会是姓齐吧?” “哇!原来你知道安然姐姐的大名啊?我就说她一定是个很有名的律师呢,果然不错。” 便在此时,楼下传来开门声,明心跳起来,跑到楼休息厅的栏杆上,灿烂地笑,“安然姐姐,你回来啦!我们有新的室友来了哦!” 我忍不住微笑,“安然,我们又见面了。” 楼下的女子,眉目清淡,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正拿着杯子倒水喝,闻言抬头,脸sè平静,眸子里却有丝惊喜。 “西容,是你?”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虽说一个月两千块的房租是有那么一点贵,但相较于房子的条件来说,已经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这么好的事,岂能错过? 于是费尽唇舌拍了我那伟大的上司好大的一顿马屁,再请喝一杯咖啡,终于谈定,试用期过后,可以拿到一千块的房屋补助。 哦哦哦,若不是他的啤酒肚太明显,我简直想亲他一口。 接着便是忙着搬家。 从前搬家,都是左居城帮忙,好像蚂蚁搬家,要搬个两三天才能搞定。现在我叫来搬运公司,半天搞定。 原来没有男人的生活竟然会更简单。 生平第一次失恋,教会我这个道理。 入住的第一个晚上,明心在厨房忙了三个小时,端出三菜一汤,为我接风。 结果,那些菜没能进我们的肚子,反而进了垃圾桶。 那顿晚饭,我们人手一桶泡面,吃得不亦乐乎。 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我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明心,谢谢你。你让我知道,原来泡面也可以这么好吃。” 明心的脸皱得好似一颗干话梅,“我煮的菜,真的那么难吃吗?” “你可以去问问垃圾桶,它觉得味道怎样?” “渊哥哥也是这样煮的嘛!” 明心看上去像是心都要碎了,我连忙搂住她的肩,“你看,人人都有一双眼睛啊,可是我还没见过有人的眼睛长得像你这样好看。所以,同样一件事情,人人都是不同的。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就是这个道理了。” 明心沉默了五秒钟,掉过头去问安然:“她是在夸我吗?” 安然笑着说我:“你比她大,难道就不能让着点吗?明心辛辛苦苦做一顿饭,你不说声谢也就罢了,还这样挖苦她。” 第八十八章 明心在一旁大点其头。 我长叹:“唉,明心,以后你不用再叫安然姐姐了,你应该叫安然妈妈才是!” 安然细心,温柔,做事认真,并且孝顺,每天都要给家里打电话,真是个典型的巨蟹座女子。越是相处,越发觉她的本xing离那平静冰凉的外表相差越远。 真是否极泰来呵,没了那个男人,我竟然生活得如此安逸(当然,每天早上抢厕所的时段除外。)。睡觉的时候,几乎连梦都不做一个,一觉到天亮。 然后同安然坐同一趟车上班,我比她先下,再行十五分钟,才是她的律师行。 我一直不敢问安然那个案子的事,不知道与那个男人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她到底会怎样? 有时候,近邻还不如天涯。在那段旅途上,我们是两只因缘际会的风筝,偶尔缠上了,转瞬便分开。那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安全的,放心的。真的近到咫尺,反而不敢探得太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安全距离,一旦进入了她的jing戒范围,她会自然而然地生出自我保护。 很多时候,开开心心过ri子才是正经,何必去探索那些深埋的秘密? 20号,星期五。美好的周末时光,见到了传说中的帅房东琴知渊。 如果不用我从包里掏出二十张大钞的话,跟这么一个帅哥会面实在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那天一进门我就闻得一阵异香。 那种香气实在美得无法形容。它就像明心的眼睛,像张曼玉的演技,像lv的包包,像初chun的第一朵花……天哪,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我要说的其实是琴知渊煲的莲子百合银耳枸杞汤。 我不敢相信那随便两块钱可以喝到一小碗的东西可以散发出这种味道。在下午六点钟,饥饿的胃已快有七小时未见粒米的情况下(下午茶除外),这阵香味美妙如仙乐,而闻声出来的琴知渊便是踏着这阵仙乐祥云的神仙临凡间。 他穿着明心那件胸口有只机器猫的围裙,很明显,围裙有些小,看上去像是个肚兜。我差点为这个想法笑出来时,看到了他的脸。 我可以发誓,再怪异的事情到他身上都会变得再平常不过。他肤sè洁净,五官出奇地jing致温柔,每一道线条都似是最高明的艺术家用雕刻一块美玉的心情雕出来的,那样纯净润滑,眼眸柔和,眉宇清冽,唇齿含香。 即使他现在扣着一只碗在头上,你也会认为那只碗真是扣得太漂亮了,也许明天大街上十个里就有八个人的头上扣着一只碗。 真是……太美了。 于是我很有礼貌地向他问了一声好。在这样的帅哥面前岂可有失形象? “我是琴知渊。”他这样说,声线中平,非常柔和,“我想,您是单小姐。” “是的。我是您的新房客。” 第八十九章 这句话一吐出唇齿,我就从绚梦中醒来了,眼前这个人要从我的钱包里拿走两千块。 唉,所以说,人无十全,事无十美。这么一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却是为着收钱来的。 还不等我感慨完,明心充满惊慌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啊啊啊,快来啊快来啊……” 我以为发生了火灾,高跟鞋也不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了厨房。 万事太平。没有火光,没有浓重的煤气味。只有明心睁着一对黑亮动人的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从案板上迸到地上的鱼。好像刚才挨了一刀的是她。 琴知渊叫来安然,安然弯腰拾起鱼,递给明心,“不要怕。” 明心的眼越睁越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她发出一声令我一阵耳鸣的尖叫,冲到了房间。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抓住我的手,浑身都在颤抖,“我们,好残忍……” “不是我们,是我们的房东。”一收就是一两千块,确实太狠了点。 “容姐姐——”明心为我的回答皱眉,“你太过分了!” 呃,我好像是不太爱护小动物呵,真是抱歉。我乖乖地听她指责。 “你平时很喜欢吃鱼是吗?”明心严肃地问。 “嗯。一般般。” “上次我们吃炝锅鱼,你几乎一人吃掉一盘。”她的表情严肃得令我有些心惊,好像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实际上我只是吃了一盘鱼而已,而且我记得她当时吃得也不少。 “渊哥哥听我说你喜欢吃鱼,他才买鱼的。不然他不会杀生的。” 她那两只黑宝石浸在烟雾里了,我看着都觉得心疼,忙向她保证以后会学会吃素,又说:“呃呃呃,这位房东还是不错的嘛,还会打听房客的口味。” “我们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我喜欢喝汤,安然姐姐喜欢nǎi油?白菜。” “嗯,真是一个好人。”我顺着她的话说,惹这样一个宝贝儿不开心可真是罪过,我随手在她**捞起一本小说,作疑惑状,“咦,这个作者我好像看过?” “真的吗?我很喜欢她耶!”这小妮子的jing神劲儿全来了,眼睛又眨起来,恢复当初引诱我说出感情经历的纯美模样,历数那位作者的数十名书本,末了还同我讨论其中的男主角,其间我消灭了她的两包薯片,然后救世主安然出现,通知开饭,我终于解脱了。 这就是哄得明心不生气的唯一的办法。 命苦啊。 虽说荷包减肥不少,至少能饱餐一顿。 琴知渊的话不多,出于礼貌和真心,我们三个狂赞他的手艺,此人报以羞涩的微笑,末了,说:“六千块吃这一顿饭,其实是我赚了。” 吁,我们再也不用分jing神进去礼貌上的称赞,转而狂攻饭桌。 狼吞虎咽之后,太饱了,瘫在座位上歇息。只留一满桌狼藉堆在面前。 第九十章 我把希望的目光投向那个居家好男人,只见他优雅地抹了抹嘴,起身——去倒了杯水,仿佛品什么绝世好茶似的喝了一口,看来绝无洗碗之意。 或许是我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他微笑着回望过来,温柔地说:“洗碗很伤手的。” 若不是二十多年久经沙场的定力,我非要连人带椅子翻出去不可。我盯着他那双手,很严肃地问:“我听说你的职业是位教师。” “嗯。我教中文。” “请问粉笔会不会伤手?” “如果直接接触,当然会。” 我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难道你能遥控粉笔?” “不。”他仍旧是一付温柔的笑容,“我戴手套。” “咚!”我终于倒了下去。 结果还是平时最温柔最可爱最善良最勤劳的明心妹妹收拾残局。 明心很喜欢厨房,我们也很喜欢她这种爱好。当然,吃她做出来的菜又是另外一回事。 安然的爱好是针织,虽然现在还是热得要死老虎的天气,她已经为我织了一条葱绿的围巾,并说:“你皮肤白,围葱绿的好看。桔红的也不错,不过我现在得给我妈妈织一件毛衣,下次再织条桔红的给你。” 平白收到礼物是件很开心的事,我想我不应该怀疑安然有什么心理问题。 但她简直好织成狂。下班回家,吃完饭,她唯一的消谴就是针织。 温暖灯光下,素净的女子一针一线地织着衣衫,的确是一幅动人的画面。但在这连爱情都要快餐化的年头,这样的画面就好似在数十万年前的原始森林里看到了中国的山水画一样,太怪异了。 她几乎没有什么应酬。晚上很少外出,除非出门取证的ri子。这倒有点好处,晚上在外和酒肉朋友胡喝乱饮时可以打个电话到家,“喂,安然,下雨啦,帮我关一下窗户!” 那边必定是气定神闲的声音:“已经关好了。” 我想当她说“某某被判处死刑”时,声音也不会有一丝摇动。 至于明心,如果有好看的电视剧,她是必定死守在电视机前的。不然,她就在楼上狂,或者狂写自己的小说。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拿出过一本有她署名的小说给我看过。 楼下有一间很大的书房,除去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桌子,四壁都是书橱,啊,那么大的书房,一直高到天花板的书橱,该有多少书啊! 我和明心每每都要望橱兴叹。 因为房间里剩下的也只是空空的书橱了,太干净了,连半本书都没有留下。 “给渊哥哥搬到他自己住的地方去了。”明心怅叹。 我咬牙切齿,“他一个人看得了这么多书吗?” “当然!”明心竟然为他说话,“他二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拿到博士学位了,现在在a大教书,是整个a大女生的偶像。” 第九十一章 “你这么了解?”我狐疑地看着她。 这个小狐狸露出jiān笑,“嘿嘿,你说呢?西容姐姐的故事我也同样了解啊……” 啊!我非找个机会杀人灭口不可! 还好这小妮子长了脑筋懂得转换话题:“不过,安然姐姐的事我倒不太清楚,西容姐姐你知道吗?” 还是安然厉害。我为她骄傲地一笑,睥睨明心,“你以为从一个律师嘴里套话是你干得来的活吗?” “越是不说,就越有故事。”明心坚定地说。 这点倒是让她说对了。 埋得越深的,越是难以挖掘的珍宝。 某天饭后,安然坐在电视机前织毛衣,明心关在楼上写她的惊世巨著,我不幸地因为大姨妈的来访而痛不yu生,正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 “要不要吃止痛片?”安然忧虑地问我。 “不,是药三分毒,我扛扛就过去了。”这是典型的水瓶座风格,除非病到难以呼吸,不然打死我也不会吃药。 “我去给你泡杯红糖水。” 我被强行灌下一杯甜到发腻的**,完了还是哼哼唧唧,安然看不过,上楼拿了几粒止痛片。 “不要!我对西药过敏,一吃就头脑发晕。” “晕了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拜托!” 兀自挣扎间,门铃响起,安然总算放过我,去开门。 是琴知渊。他倒有一点好处,每次都是按门铃,不像一般的房东,来找你竟然直接进来,生怕你不知道他有钥匙似的。 有人进来,我也稍微端正一下我四仰八叉的坐姿。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子,蜜sè的皮肤,穿一件雪纺吊带上衣,配着脏兮兮破烂烂的一条牛仔裤。 她跟在琴知渊身后,紧紧地,如宠物在人多的地方紧紧跟着自己的主人。 “抱歉打扰两位。”琴知渊客气起来的时候有股渊然之气,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的jing力放在什么地方,他的衣饰、发型,甚至毛孔都会告诉你答案。 然而他接下来的事情却令我稍稍有些吃惊,他把那名女孩子从身后拉出来,对我们说:“她叫晨约,是我的学生,和家里闹了矛盾,想找个地方借宿——”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名叫晨约的女孩子便冷冷地打断他:“谁说我要借宿?哪个酒店我不能去住?我只想和你睡在一起,难道你就这样讨厌我?” 呃?这年头的女孩真是越来越能干,像“我只想和你睡在一起”的话都可以当家常一样说出口。而且她衣着不俗,那件雪纺上衣俨然是国际名牌,面容自有一股矜贵气质,家境一定不错。 看她的冷艳神情,以及望向琴知渊的复杂目光……哎呀呀,我该把明心从楼下拽下来才是,这可是一场好戏啊。 琴知渊柔声道:“你乖乖住在这里,我明天来接你上课。” 第九十二章 “真的来接我?”这话显然动了晨约的心,她将信将疑。 “是。” “真的?” “真的。” “你要一直把我送到教室。”她要求。 “我会把你送到校门口。” “为什么?!你也要进校门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按住她的双肩,说:“晨约,听话。” 他的目光柔和,有奇异的安抚作用,晨约渐渐冷静下来,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便回过头来面对我们,“那么今晚……” “明心。”我指指楼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我想她最乐意同晨约住。” 于是琴知渊把晨约送上楼去,上面有阵乱响,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声音,然后琴知渊关上房门,下楼来。 面对我们询问的目光,他面露苦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算了,不问也罢。但我们无故帮他收留人,总不能白忙乎。这样吧,这个月的房租,给我们减点吧。”这应该不算敲诈吧? “好吧,每人减两百。” “两百!” 我叫起来,待要说你打发要饭的之类,但听一旁的安然却淡淡地插口:“她喜欢你。” 琴知渊有些尴尬,“但对我来说,她只是我的学生。” “倘若你不喜欢她,就不要对她这样温柔。你的温柔,就是对她的引诱。”安然一字字说。 我很奇怪安然为什么把这引诱的罪名扣在琴知渊身上,虽然了解不多,但很明显,即使对着街边要饭的,他也会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琴知渊也愕然了,“我对学生,都是这样。” “也许你们对女人都是这样吧?”安然冷冷地问,仿佛坐在她面前的琴知渊罪不可赦。 我只好出来打圆场:“这有什么?温柔又不是什么过错……” 安然闻言,掉过头来针对我,语气激烈之极:“他对所有女人都温柔呢?在你面前都对别的女人温柔呢?你说,你会怎么样……” 我怔怔地看着她,她的神情意外地激昂,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她失控地捂住脸,“对不起。” 她冲到洗手间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共饮的夜晚,心头一阵凄伤。 她一定想起了那个人。 女人是否注定要为男人伤心? 琴知渊比我更怔忡,他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看着他如玉的脸庞,我微笑着安慰他:“没什么。但是你得记住一点,像你这样的帅哥,对着一个女孩子温柔地笑,没有哪个女孩子可以抵挡得住的。” “我并没有特别温柔……” 还不够温柔吗?我忍住想踢他一脚。算了,儿女情长关我什么事,我只关心我的房租,“减五百,怎么样?” “呃?”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引诱他:“房租减五百,也许我可以帮你解决掉这个绯sè包袱。” 第九十三章 “当真?” 他抬头望向我,眸子里一片深黑,隐隐有光亮闪耀。唉,难怪明心同他关系那么好,他们几乎是同一类人。但我显然是另外一国的,我继续说:“若能再减一千,我就帮你彻底解决。” 他再一次惊中有喜,“当真?” 我嘿嘿jiān笑。 这年头,当冰人不容易,想拆散两个人,却是再简单不过。我不是看到左居城搂着别的女人的腰就断了三年的感情吗?现在的爱情,实在是很脆弱的。 然而事实证明,就如同当初我在明心满是星光的双眸前神魂迷失地招供所谓的爱情经历一样,我又在琴知渊满是希望的目光下踏错了我人生的既定步伐。 人家不是说了吗?宁拆七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偏偏财迷心窍,干下了这滔天的罪孽。所以我该遭受报应。 开运动会时的大学真是一个吃人的地方,人山人海,一片汪洋,几乎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十月的天气仍是吃人的老虎,我的皮肤被晒得一阵阵发麻。 而且琴知渊的影响力显然极深,九成以上的女xing同胞对我报以冰雪般的目光。 真得好好想想,为了那一千块的房租,是否值得我如此卖命? 但每个月都可以省一千块啊,一年就是一万二,十年就是十二万……话又说回来,我会在那儿住上十年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字当头,我也豁出去了。 琴知渊正拎着两瓶水,穿过人群送过来。我灌下一大口,问:“她什么时候来啊?我都快晒chéng rén干了。”“就快了。” 正在说话间,他忽然说:“快挽着我的手。” 我来不及反问为什么你不拉着我的手,一个身影已闪入眼帘,我连忙抱住他的胳膊,脸上摆出最优雅的笑。 晨约穿了一条粉sè的裙子,一层层的雪纺把她堆积得像公主,她冷傲而高贵的神情,却也实在像一位公主。 她看见知渊,面露笑容。然而目光落在了我俩交缠的手臂上,笑意便变作冰霜。 忽然之间,我有些后悔。看到爱人的背叛是多么痛苦的滋味,我又不是没尝过,今天却来扮演这种角sè。 神思恍惚间,但听琴知渊柔和的声音在介绍我:“……这是我的女朋友,单西容。” “女朋友?不是女房客吗?”她看着我的眼睛里像是含着刀子。 “嗯,嗯,那所房子,她在帮我打理。” 琴知渊有些局促,看来这种事情他并不太会干。难怪人家说在学校的人是最单纯的,我只有发挥我冲锋商界的力气,笑嗔他:“我说了不来了,你硬要拉我来。这么多人,又这么热。我们快回你房间去吧。”“哦哦,好的好的。”他挽着我便走,走出十多步才发觉应该回头向晨约打个招呼,我一拉他,钻入人群里去。 第九十四章 晨约的目光如刀,钉在我的背上,如影随形。 “我想她会雇杀手来杀我。” 坐在他宽阔明亮的房间,我握着冰凉的水杯叹息。 琴知渊微皱着眉头,“这样有用吗?” “如果没用,你就自求多福吧。” “喂,帮人帮到底。” “别那么自恋。也许这一招就管用了呢?再说,本姑娘还有一百零八招拆人姻缘的招数,慢慢教给你。”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是什么人?” “曾经失恋过的女人。”我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忽然笑了,那一笑如chun花初绽,叫人看得神清气爽,“你像是失恋的人吗?” “难道失恋了就要在脸上写上这两个字吗?”我没好气。要哭要痛自然要躲起来,我们不是婴儿,得不到一架玩具车也可以在大街上哭起来。 “那倒不是。”他好脾气地说,“只是,你和我认识的很多女人不一样。” “你认识很多女人?”明心还说他没有恋爱经历? 发现了我的异样眼光,他连忙解释:“只是认识而已。女同学,女同事,如此而已。” 我促狭地问:“没有女朋友?” 他浅浅地笑了笑,摇摇头,似有羞赧。无端地,看得人心头一阵温柔。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像晨约那样的女孩子,家世与相貌一流,而且那么痴心地爱他,他竟然不喜欢。 “不知道。”他答得简单。 在他的书房里,我看到了幸福山庄里消失的书。并不是有意寻找的,只是想参观一下房屋构造。但那间房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小小的图书馆。 因为位置不如原来的书房大,书橱便改成图书馆里的书架式,足有三四列,堆满了书。 “你一个人看这么多书,真奢侈。” “我父亲是个爱书的人,这些都是他的珍藏。幸福山庄租了出去,我怕书会遗失,就搬了过来。” “怎么?对我们不放心?” 他微笑,狡猾地答:“并不是每个房客都像你们一样令人放心。” 在他房间呆了几刻钟,琴知渊送我出门。 哪知走到半路,忽听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这次怎么不手挽着手?” 竟然是晨约。 “又不是连体婴儿,为什么要时刻挽在一起?”我答。脸上有作为一个女人应有的敌意。看来我很有做演员的天分。 晨约的目光越过我,直停在琴知渊的脸上,她问:“你真的这么讨厌我?还要找这个女人来演戏?” “晨约,我只当你是我的学生。”琴知渊说,“而西容,是我的女朋友。” 即使是假的,有个这样的帅哥这么维护自己,总是件很过瘾的事。 然而我还没陶醉完,脸上就着了一记。一时间我愣在当地,傻乎乎地看着眼睛里几乎冒出血丝的晨约。 第九十五章 报应。 想当初我不是也想冲上去给那对狗男女一刀吗?现在换我挨一记耳光。 莫名其妙地,我抚着火辣辣的脸颊笑了,真是见鬼,我还听见自己说:“打得好。我的确不是他的女朋友。但是,他为什么要找我来骗你?那是因为他对你没有感情。你这么漂亮这么年轻,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 琴知渊与晨约的表情都有些怪异地看着我。 大约人们都觉得,一个人挨了打之后都不应该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吧? 我叹了口气,抚着脸离去。 这场麻烦都是自找的。 快走出校门的时候,琴知渊追上来,“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苦笑着对他说。 “我只当你的司机。” 他取来车子,送我到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十足,我的指尖冰凉。 偏偏衰人遇衰事,一衰连一衰,我竟错眼看到左居城。 他一个人,想必是出来喝下午茶的。 老天不开眼,他偏往这边来。 “嗨,西容。” 我回他一个皮笑肉不笑。 “这么久不见,你还好吗?” “还好。”我淡淡地说。 “我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你只是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我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为什么不能扬手给他一个耳光?我实在羡慕晨约的勇气。 他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从来不给我留一条退路。” “退路?”我冷笑,“给你脚踏两条船的机会?” 他妈的,我干吗坐在这里和一个讨厌的人聊天?浪费我的时间。我拎起包起身,他按住我,“西容,我们会走到这一步,难道都怪我吗?你做事从来不给人留后路,甚至对自己也是!三年来,一直是我迁就你,我也很累,我也需要人迁就的。” 狗屁,全是狗屁。我恨不得提起鞋跟一脚踩扁他,却嫌脏了我的鞋。我用力挣脱他,真想端起咖啡泼他一脸,可我没有这样的勇气,我已经过了任意妄为的年纪。做不成情人可以不做朋友,但,也不用做仇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坦白地谈一次!” “哼,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谈的吧?”我转身便走,他竟然来拉住我,这样的男人,真是当初我喜欢的那个人吗?“左居城!我同你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你这个样子,给你女朋友看到了,她会不开心吧?”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一次。”他固执得出奇,我愤恨无比,正不可开交,忽然一只白sè衬衫的袖子伸过来,将我拉到他身后。 “你是谁?”左居城问。 “我男朋友!”我抢着说。这个琴知渊,出现得真是及时,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爱死他了。 第九十六章 左居城看着他足有十秒钟,颓然地低下了头,“好。那就不用说了。” 在车上,我问琴知渊:“你从哪跑来的?简直是我的救世主。” 他一笑,“我一直在外面。” 我一愣,旋即呵呵笑出来,说:“早知道该请你进去喝杯咖啡的。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等真是不好意思。但你看到一场好戏也算划得来了。改天再请你喝咖啡哦。呵呵……”我傻笑,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在后视镜里看着我,柔声说:“如果不想说话,就不要说。” 他一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晨约,不是因为左居城,只是因为他声音里的体恤温柔,真叫人受不了。 难过的时候,温柔的关怀却是伤感的引子。我的心本来就软成了一摊泥,现在更成了一汪水。 车子兜了一个圈,他说:“我请你吃晚饭吧。” “我可是很能吃的。” “我就当养了头宠物猪吧。” “去死!” 我把纸巾盒砸向他。 点菜的时候,我报:“红烧蹄膀、卤凤爪、白玉鸭掌、青花鹅趾……” 琴知渊诧异,“怎么都是爪子?” “我脸上才挨了一爪子呢,我得好好补回来。” 我化悲愤为食yu,这顿饭吃得好饱,回去起码得做五十个仰卧起坐。 完了之后又去唱歌,节目安排得很丰富。 琴知渊的嗓声是很好,像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我抓过麦克风乱吼一通。琴知渊看着我大摇其头。侍者送来饮料,我又要了几罐啤酒。 “喝酒对身体不好。”老夫子劝我。 “有什么不好?”我开了一罐就喝。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难过的理由。最难过的时候我都扛过去了。只是今天,挨了晨约一巴掌,又遇上左居城的胡缠,偏偏地,老天爷送来琴知渊这么个冤大头,不放肆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 他不是我这个行当里的人,也不认识我那些酒肉朋友,跟他在一起,什么形象都可以不管,再恶劣的传言他除了传达给安然和明心,影响不到我别的圈子。 而安然和明心,对我的本xing多少也有了解了。 因此我疯得十分安逸。 回去的时候已有些微醉,他扶我上车,送到家门口。 我晃晃悠悠地开了门,他在车上唤我:“西容。” “呃?” 他低了一回头,说:“谢谢你。” 我豪情发作,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兄弟,不用客气。” 他扶住我,送进门,叮嘱:“喝杯热牛nǎi,睡个好觉。” 虽然忘了喝牛nǎi,但晚上睡得不知有多好,手机振了三次闹铃都没反应,还是安然把我拉了起来。 忙忙地梳洗,妆也来不及化,便匆匆出门,打了卡,跑到洗手间化妆。 第九十七章 又是一连五天的冲锋陷阵。 有时真羡慕明心,可以一天到晚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安然不知忙得怎么样?这么想着的时候,中午去她们楼下的餐厅吃饭。 有时她来我处,有时我去她处,我们都习惯了。 我走到她的楼下,正要上去,却看见她匆匆地走到对街,已有一辆车等着。 咦,我来得不巧,齐大律师有事要忙。 但她只是站在车窗处说话,只看得见背影,看不清神情。我正要走回头路,她却转身走回来。 看到她那决然的姿势与表情,我心里打了个突。 果然,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追了出来。 那男人穿黑sè西服,头发一丝不乱,肤sè较暗,相貌堂堂,神情很是威严,但眉梢眼角,却有一丝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我叹了口气。这种男人,天生就是女人的王者。 这人,就是那人了。 我停步在街边,看着拉扯着的两个人,不知是进是退。终于把心一横,走上前去,笑吟吟地叫:“安然!一起吃饭啊!” 那人很快地缩回拉着安然的手,神情又恢复到原有的冷漠威严,微微地朝我点了点头,又低低地对安然说了句话,才转身去了。 安然脸sè苍白,直至到了餐厅,喝了一杯果汁,才有力气开口:“西容,多谢。” 我微笑一下。 昨天也有人这样救过我呢。我才知原来要出现在一对争执的男女面前,需要多大的勇气。 万一并不需要你出现呢?万一你反而坏了好事呢? 原来做好事也不容易,而我竟没有对琴知渊说声谢谢。 “他劝我放弃那件案子,他说我不是他的对手。”安然的指节握得发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我不会放弃。我是他带出来的,我了解他的作风,我有五成胜算。我可以赢的,是不是?西容?” 她的目光晶亮,停在我身上,充满了祈求。 我点点头,给她打气:“当然,你一定可以。我相信你。” 她笑了,握着我的手,再一次说:“谢谢你。” 我的心里一阵温柔,友情的柔波沁人心脾。我也握着她的手,向她眨了眨眼。 琴知渊成了幸福山庄的常客。呃,当然,实际上人家是幸福山庄的主人。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不愿洗碗。 因为厨艺,明心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安然又抱着“人家已经烧饭了为什么还要洗碗”的态度,就剩我一人肩负起诱导他洗碗的重责。 以下是经常出现的对白—— 一、“……难道洗衣服就不伤手吗?” “我的衣服都送去干洗。” “……” 二、“洗菜切菜也伤手啊!” “所以我都是买净菜。” “……” 三、“那天的鱼你不是切了吗?” “那是安然切的。” 哦,是,那天他是叫来了安然抓鱼。 第九十八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我说:“你可以戴手套拿粉笔,就可以戴手套洗碗啊。” “你这么费尽心机,非要让我洗碗吗?” 我严肃地点头,“当然。作为一个好男人,应该要洗碗。” “那好女人呢?” “好女人要教会自己的男人洗碗。” 他听了,慢慢放下手上的报纸,细细地端详我。 我以为他在消化我的提议,正暗自窃喜,哪知他老人家慢条斯理地问:“那么,我是你的男人吗?” 呃? 我的头上冒出数个问号。 “哈哈哈……”本来在一旁看电视的明心毫不给面子地爆笑出来,接着露出一副诡异表情,那双黑亮如宝石的眼睛里闪着星光,“渊哥哥,是不是西容姐姐做了你的女人,你就洗碗?” “这个……”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一遍,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我得考虑考虑……” “呔!”我一声大喝,一个抱枕压倒明心,另一个抱枕飞过去砸向琴知渊。 明心叫:“你把晨约弄得转学了,难道不负责善后事务吗?你想让我们渊哥哥打一辈子光棍啊?” “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出卖sè相才换来减租一半,你坐享其成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减租归减租,跟感情是两回事嘛!” “喂,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电视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你怎么可以漠不关心呢?安然——” “多谢各位对我的关心,其实现在已经很好……” “闭嘴!” “吵死了!” “我问你呢……” …… 也许你看不明白到底是谁说谁,事实上到后面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坚持的论点是什么。往往到后来我在大谈琴知渊的光棍危机,而明心则说着用那一个晚上的时间从晨约嘴里套出来的爱情;安然早已看不下去电视,她多半上楼去给家里打电话;而琴知渊,有时竟然可以拿张报纸盖着脸,睡着了。 恶! 我和明心一起把他丢出门外去。 想想他琴知渊也挺惨,除了要给我们烧饭外,还常常被逮着请我们唱歌。天气渐渐地凉了,我们不愿出去吃夜宵,就打个电话给冤大头琴知渊—— “嘿,亲爱的渊哥哥,我想吃南门摊口的虾仁拌面。” “给我来对鸡翅就可以了。” “我要伊人西餐厅的水果沙拉,还有,看看厅边上那家书店有没有新到的杂志……” 谁叫他有车呢?难道让我们三个美女冒着深秋的寒风出去吗? 有时夜深,我们会贡献一床被子出来,让他在客厅睡沙发。 嘿嘿,其实我们还是蛮善良的。 不过主要原因是琴知渊习惯早起,如果他晚上在我们这儿做客,第二天,我们可以吃到热气腾腾的早餐。 我第一千零一次问他:“渊大,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第九十九章 所谓“渊大”,就是“冤大头”的美称了。当然,有时候我们也会叫他“渊大人”以示补偿。 但他还是亘古以来的那句:“不知道。”或者加上一句:“怎么?你想给我找一个?还是想去整形来迎合我?” 霎时间餐巾盒便向他飞去。 好在他早已练就一手接暗器的神功,我倒省得担心弄脏餐巾,造成浪费。 安然这时便说:“说出你的要求呵,也许我们可以帮你找一找。” 琴知渊却只是笑。 好看的男人就是有优势,估计看到他那如chun花初绽似的笑容,阎王爷也没了脾气。 美好的事物总是叫人欣赏,每次看到他的笑容,我的心里都似有chun风拂过,柔软得难以形容。 有时被我看得久了,他会偏过头去,神情很不自然。偏是那一分微微的羞赧之意,分外动人。 难怪人家说什么害羞的女人最美丽,其实害羞的男人也是很有看头的。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提出某些话题来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最近学会一道啤酒鱼,味道真是不错。鱼先煎到八分熟,然后放姜丝蒜末葱段,倒啤酒和醋,加水煮五分钟,再放入青椒和西红柿。鱼肉鲜嫩,脂肪又少,青椒和西红柿还有很多维生素,可以美容……” 这样的话题,让我这个天下第一爱吃鱼的人垂涎三尺。 “想不想尝一尝?”他笑眯眯地问。 当然。我大点其头。 “那好。吃完了记得洗碗哦。” 我大力将餐巾盒砸过去。 结果是——我洗碗。 的确很没志气,但,但,嘿嘿,那鱼实在好吃。 有时候我们也会讨论一些无聊的问题,比如:“房子为什么叫幸福山庄?土得掉渣。” 琴知渊答:“因为我的父母在这里生活得很幸福。” “那他们现在呢?” “去世了。”他说得很随便,那神情像是在告诉我,他们出去散步了。 “哦。”见他那么平静,我再追问一次:“他们,去了多久了?” “五年。我父亲病逝后,我母亲自杀了。” 啊,我没想到这么个无聊话题会引出这样的悲壮故事。 “她说她无法想象一个人独自生活的ri子,而我和姐姐也成年了,她可以放心地离去。她的一生都过得很幸福,甚至死的时候也是。”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张温和的脸,他怎么能这样?母亲自杀,难道还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和姐姐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永远无法像我父亲那样照顾我的母亲。”看着我扭曲的表情,他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西容,真正的爱,并不一定是得到和拥有,而是让它zi you自在地选择它想要的方式。 我像一个刚刚启蒙的小毛孩,迷惑地聆听着他的教诲。 “爱她,就要成全她。”他用一种温润的语调轻轻地道来,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块晶莹的美玉,那个刹那,仿佛有无数柔光从他眼里透出。 第一百章 他看着我。 那种眼神,有神灵的圣洁,我可以确信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世上最洁净的灵魂。 然而我没有。我无法与他那样纯洁的眼神对视,我偏过头,笑着扯开话题:“周六我们要去吃火锅,你去不去?” “秋天就开始吃火锅?” “难道吃火锅还要看季节吗?” “好像应该在冬天吃。” “难道秋天吃了就会出人命吗?” “我只是说冬天吃比较好。” “难道秋天不好吗?” “只是说没有冬天好。” “冬天有什么好?” …… 由任何一个无聊话题开场的聊天终归要结束到另一个无聊的话题里去。ri子周而复始,那么漫长,无聊的话题不用伤筋动骨,只须动嘴皮子就可以。 吃火锅是安然的主意,她难得请客,我们发誓要撑死方休。 琴知渊吃不得太辣的,安然体贴地点了个鸳鸯火锅。红通通的锅底确实**动人,但从浓白锅底中捞起来的干黄花也美得像朵出水芙蓉。我和明心都吃辣,眼睛却禁不起那般sè相的**,烫了一大盘黄花。琴知渊苦笑,“我大约要吃成一朵干黄花了。” “不,你得吃成一个黄花大闺女。”我笑着夹起一筷塞到他嘴里。心中并无任何邪念,虽然他长得不错脾气挺好唇形更是优美,但我并无一点遐想。倒是明心向安然猛打眼sè,神情古怪之极,弄得琴知渊的脸在融融灯光下也似发了红。 我照样夹了一筷给兀自挤眉弄眼的明心,“当心把眼珠子挤到锅里去了!” 晚上,我和安然一起洗脸,两个女人都在揉着涂满白sèru夜的脸,安然说:“明天有什么节目?” “怎么?你又打算请客?” “如果你没什么安排,我们去看电影吧。” “嗯……虽然女人跟女人去看电影没什么意思,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可以叫上我们的房东,总算有个男人了吧?” “男人!我可没把他当男人看,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兄弟。” “兄弟不是男人?很多爱情都是从友情开始的。” “咦?你好像在暗示我什么?” “这种事情还需要人暗示吗?” “但我确实当他是兄弟啊!我对他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指天发誓。 安然却只是笑,冲干净了脸,用极具宣告意味的口吻对我说:“琴知渊是个不错的男人。” 我同意:“他是不错。” 安然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但我已弯下腰去洗脸了。 电影是不咸不淡的港片,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美女帅哥挺养眼,看完了也就忘了,典型的王晶的片子。 回来的时候我们照旧是四人一车,琴知渊已经进化我们当中的一员,用明心的话说,我们是“四朵金花”。 第一百零一章 恶,这样的话听了真叫人忍不住要吐一下。 第三天安然请我们吃了一顿大餐。 第四天安然亲手包了顿饺子给我们当夜宵。 第五天安然请我们吃蟹。持蟹赏菊乃秋ri盛事。 到第六天的时候,她抱着头,十分痛苦的模样,“今天要干什么呢?” “我教你玩传奇吧。”明心十分体贴地说。即使浑浑如她,也知道安然的反常了。 我说:“不如来几圈?” 闲话不多说,麻将已摆上了桌。 “这可是我们的国粹啊,贾母都玩这个。”我一边洗牌一边乱侃。 “单西容也玩这个呢,后现代的贾母就是这样吧?”琴知渊打趣地道。 “切,难道你是王熙凤转世?难怪长得像女人。也罢,只要是输钱给我的人,一律可爱。”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也混得一场热闹,打到十一点,琴知渊回去。临走的时候,他拍拍我的肩,一面用眼角看了看正在收牌的安然。 我点点头。 很奇怪,我清晰地明白他的任何一个动作与表情的暗示。 收完牌的安然在屋子里转悠,一件尚未完工的毛衣躺在沙发上,她坐下来织了不到十针,又放下,找了块抹布来抹地。 我叹息:“你就不能歇会吗?” 她的动作暂停了一下,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又抹了起来。 我忍不住蹲在她面前,问:“那场官司,你输掉了?” “不,我赢了。” “那是该庆贺一下,难怪你这么热情地请客。” 安然皱着眉,表情很奇怪,眉毛是忧虑的,眼睛里却有一星星火光闪耀,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挣扎yu出,这样的安然,我从未见过。 “他没有出庭。来的是另一位律师。” 我听着,静候她的下文。 她咬了咬唇,“他有十五年的从业经验,从未因个人原因影响过工作。” 这就是症结所在了,他为她破例了,这点意外的爱宠令她努力克制的感情喷薄yu出。 “我不想再回头。以前的伤害,我已经受够了。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一旦停下来,我竟然想去找他,去看看他,他心里还有我这个人吗?如果没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有,为什么又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西容,我太乱了,每天一下班,我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我不能去找他,一旦去找他,我会失去理智又回到他身边的……不,不行,我不要再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西容,我该怎么办……” 说到后面,她捂住脸,哽咽的哭声压抑不住。 现在她不是静若止水唇枪舌剑的律师,她只是个为了爱情女神无主的小女人,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爱到失去理智…… 这种感觉为什么我从未有过? 和左居城在一起时,很多事情都是以我为主,吵也吵过闹也闹过,都是他先求和。他迁就我是不错的,但他最终还是背叛了我。我痛苦了一个多月,为的只是他的背叛深深伤害了我的自尊。 第一百零二章 真正爱到一见他就会忘记自己原来的心意与想法……这样的感情,光是用想的,我的头已经有点晕。 我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明心却端着盘水果出来,一反常态地安静坐下,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们。 等安然停止了哭泣,明心开口说:“安然姐姐,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他。” 对这件事全无主意的两个女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我真希望可以像安然姐姐那样去爱一个人,忘掉自尊忘掉伤害去爱,这种才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明心用专家一般的口吻述说,接着把话头指向我,“而西容姐姐,你的爱情太肤浅了。只因为见了他和另一个女人亲密就分手,如果真爱他,完全可以和那个女人竞争啊。赢了,就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即使输了,也问心无悔,因为你已经为这段感情这个人尽了最大的努力,没有任何遗憾。” 这个小专家说得头头是道,我忍不住说:“竞争?争一个男人?这世上的男人多如蚂蚁,我为什么要抓着一个不放?还要毫无尊严地和另一个女人争?天,有拿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时间,我早就找到另一个男人了。” “所以说,你根本不爱他。你们只是习惯了对方罢了,只是拥有男女关系的一对朋友罢了,那根本不是真爱。”明心说得一本正经,眼睛里有无数美丽光华,如晨星般一闪一闪,“像安然姐姐这样的才是。理智压不出的爱,才叫爱。爱他胜过爱自己,才叫爱。真希望我可以这样去爱一次,真希望我马上可以得到一个这样的人让我去爱,啊,安然姐姐,去找他吧,人的一生就这么短,遇上一个可以令你不顾一切的人,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了的美梦!” 呼,看到她这样如梦如幻神经兮兮的样子,我的心才安定下来,这样才是明心嘛。 安然的神情有所动摇,她问:“真的要去吗?” “拜托,你的一生存在的意义只有这一个男人吗?爱情是年轻时玩的游戏,现在你韶龄华貌,当然可以玩一玩。等你人老珠黄呢?他爱上了别的女人呢?到时还有谁愿意要你?难道你要孤老一生?你不想有个温馨安宁的家庭?你妈妈不想抱外孙?明心,你那套是写言情小说的,但我们,还是要在现实里生活的!” “你愿意和一个男人结婚,然后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吗?”明心毫不示弱,反唇相讥,捍卫她的爱情理念,“也许ri子是一样过,你也一样活着,可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与带着遗憾过一辈子,不如轰轰烈烈地爱一次!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我冷笑道:“死也无所谓?你就为一个男人去死,不顾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吗?你的生活不仅仅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还有许多值得用一生的时间去做的事情。轰轰烈烈地爱一次,我告诉你,那是小说里才有的谎话!感情是变化最快的东西,爱过又如何,到时分了手,你还是一切再从头来过?该上的班还是要上,该过的ri子还是要过,为什么不让自己安宁一点,非得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第一百零三章 明心的脸都红了,她的黑眼睛里蕴着火光,“你是胆小鬼!你不敢去爱!那样爱过了,纵使最后还是失去,回忆也足够过一生!总比临死前带着遗憾去天国好……” “那你为什么到今天还没有这样的爱情呢?”我反问她。 “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不敢去爱,不敢去付出,只想到自己。”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说完之后眼泪就流出来了。 我愕然。 我在跟她争什么呢?她正处于梦幻的年纪,轰轰烈烈的爱情对她来说是生命的必需,而对我来说,只是海市蜃楼,美则美已,却全属虚幻。 我为什么要毁去她心中的美好?等她自己恋爱了,就知道爱情长得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想恋爱和恋爱开始之前那一段情怀,如诗如梦,是很美的。 人们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 今天我却把这位如诗少女弄哭了,我连忙送上果盘,赔不是。 哎,明明是安然的事情,为什么我们两个吵得这么厉害? 当事人安然目光呆滞,魂游天外。 明心还在哭个不停。 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得去查查水瓶座今天的运势。 风渐渐地冷了,我们都翻出了大衣。 树木的叶子都掉光了,草坪一片枯黄,天空的颜sè总是灰的,不下雨,不天晴,只是yin着,还刮着阵阵冷风。 从秋天到冬天,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 一觉醒来就这么冷了。 晚上更加懒得出门,夜宵天天都是琴知渊送来。 明心很有良心地说:“渊哥哥,楼下那间房反正空着,你不如搬来住吧?” 我在一旁大点其头,说不定每天早起可以喝到浓香的小米粥,说不定因为他自己也要住进来,所以房租还可以再便宜一点……无数好事在我脑海浮现,他却很不给面子地摇头。 “为什么?”明心问。 “这还用说?搬到这里,他泡妞就不方便了。”我边喝牛nǎi边插嘴。 “真的吗?渊哥哥,最近有泡到mm吗?” 琴知渊笑笑,“还没有。” 明心跳起来问:“我们的西容姐姐怎么样?” 咳、咳咳……我差点被一口nǎi呛死。 这丫头犹不知死活地说下说:“……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渊哥哥,你得教会她……哎哟……”她头上挨了一记。 “你懂真爱?谈一场来给我瞧瞧。”我逮着她的软肋。 她不服气,“哼哼哼……” 琴知渊问:“安然呢?” “加班。” “又加班?” “是啊。”我和明心苦笑着对望了一眼。 安然仍然在是否去见他的问题中挣扎,大约是怕了我和明心再燃起一场战火,干脆待在事务所。 不知她最近揽了多少差事,连中午吃饭时候都找不到她,晚上也要到很晚才回来。 第一百零四章 中午吃饭没人陪,有些许的寂寞。和同事之间,永远是利字当头,很难有聊私事私话的机会。 闷。 我食不知味地解决掉一盘菠萝鸡饭,忽然很想念琴知渊烧的啤酒鱼。 能吃到那样一味鱼,洗十次碗也是值得的。 越想越馋,忍不住发短信给他。 “渊大,今晚有没有空?” “有何差谴?” “嘿嘿嘿,我们都很想念你。”先来点甜言蜜语。 他不吃这套,“想要什么?” 大家都这么熟了,我也不必绕太多弯子,“晚上来吃饭吧?我会买好鱼。” 这条短信发过去,他却没有回,一会儿,打来电话。 “想吃鱼?”他问。温和的声音听来特别悦耳,尤其他提到了亲爱的“鱼”字。 “嘿嘿嘿……”我来一阵jiān笑带傻笑。 “什么鱼?” “啤酒鱼!” “好。”他的声音里有笑意,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仿佛就在面前,“鱼我来买,你就等着洗碗吧。” 呵,愿望被达成的幸福感啊,令我的心情大好。 下班走出大楼时,意外地看见琴知渊的车子。走过去踢了一脚:“你怎么在这里?” “接你下班。” “这么好?” “一会儿去超市买菜。” “是,我听渊大吩咐。” 他看着我,“除了吃,我还能吩咐你什么?” “洗碗啊!” “哦,原来你还是有点用处的……哎哟……”他摸着被我敲痛的肩膀,教训我,“女孩子不可以太粗鲁,否则很容易嫁不出去……哎哟……” 好容易出超市拎了一大包东西出来,便直接回家,杀向厨房。 按照琴知渊的老习惯,除了鱼,其他都是净菜。 我的任务是在鱼身上打斜刀。 那名洁癖患者在一尺之外的距离指点我,“那只手按紧,不然会滑……刀口一定要斜一点,味道才容易进去……不是那样,斜刀好不好?刀斜着放……斜着放……”我cāo作一番,他一拍额头,“天,你唯一的用处也就是洗碗。安然回来没有?” “没有,她最早也要到十二点。” “明心呢?今天怎么没出来帮忙?” “动动脑子好不好?你以为明心在还用我上场吗?” 他顿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走开。” “呃?” “算我倒霉。”他接过我手里的刀。 我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今天是什么ri子?太阳是从哪边升起来的?” 他不做声,低头干活。看来十分认命。 我简直乐开了花,这个场景应该用摄像机拍下来千古流传才好。 那鱼十分好吃。心情好的时候,胃口也会好很多。我一个人几乎吃完了一条鱼,可怜的琴知渊只捞到几根青椒丝吃。 我肚子饱饱地坐到沙发上去,一边开电视。 第一百零五章 “喂,洗碗。” “等一下嘛,等我消化消化再说。”我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窝进去柔软的沙发里。 那边没有了反应。我早已对“吃饱了就赖到一边如何如何不好”之类的句子有了免疫力,但这次他什么都不说,我反倒有些奇怪。 他坐在桌边,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笑意。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他的笑如同清澈的溪水,透明的蓝天,纯纯净净,坦坦荡荡。可现在,他的笑里多了些平常不曾见过的东西。那仿佛是偶尔飘上溪流的落叶,或是微风送来的白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莫名地,在这种笑容下,我有些不自在。 “呃咳……洗碗就洗碗。”我竟然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乖乖地去洗碗。 那一个晚上我都在翻来覆去地分析是什么原因让我乖乖地爬起来,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怎么说呢?根本就是不由自主。对,就是这种感觉。不像是我自己要站起来,而是什么东西控制我站起来。 心受着什么东西的控制和牵引…… 恶!这样的问题太莫名其妙了,那只是我吃人的嘴软而已,而且他破天荒地切了鱼,我当然也要投桃报李一番了。 很快又是周五,已经很久没有和安然一起吃饭了,我特意打了电话,告诉她今天我们开个饭局。她却已经身在外地取证,要到周二才能回来。 挂上电话犹不住唏嘘。 爱情,投入得太深了,害怕伤害。不够投入呢,又享受不到真正的滋味。真是难办。 还是明心好,她的爱还未开封,仍在jing美的礼品盒里躺着,那里面有无数的可能和美丽。 谁知回家便看到她的留言,她开笔会去了。 就剩我一个人,真闷,长长的两天休息,难道就用睡觉打发?我翻着电话簿,顺手拨出琴知渊的号码,问他有没有什么节目。 响了半天,机械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唉,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泡了一杯面当晚餐。 习惯了三四个人在一起的热闹ri子,突然之间,无边的寂寞一下子汹涌而来。我有重重的失落感。 更不幸的是,我的大姨妈来了。 医生说,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我每次都痛得要命,吃了半年的中药还没有一丝见效,最后,医生只好说:“生育过后就不会痛了。” 切,难道我要为痛经而生个孩子出来? 但痛起来的时候我又忍不住会想,也许可以生个孩子了。 我忍着痛,爬起来翻出机器猫的碟看,转移转移注意力。那是明心的珍藏。 看了两集,手机响起来,是琴知渊。 “西容,什么事?” “没什么。” “怎么了?有气无力?” 第一百零六章 “没事啦,比较无聊而已。” “是不是不舒服?”他的声音听来颇为关切,这令我寂寞的心情稍稍好转。 有人关心,总是幸福的事。 但我总不好说我在痛经吧? “真的没事。” “刚才我出去买东西忘了带电话,不是有意不接,别生气。” “生气?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你真的没事吗?晚饭吃了吗?” “吃了。” 唉,我实在没有力气保持良好的声音跟他聊天了,赶快挂断:“好了,我要看电视呢,明天联系。” 这个时候如果安然在有多好,她会煮红糖水给我喝,还会逼我吃药。 真想她,打她电话。 她尚在外地,不过此时正在酒店,我跟她诉苦,她安抚我,告诉我红糖和止痛片放在哪个位置。 正说着,门铃忽然响了。 不管它,这时候还有谁来?八成是按错门铃,再说我老人家贵体欠安,懒得跑去开门。 门铃响了足有一分钟,我忍着这呱噪和安然聊天,忽然瞥见,门开了。 来的是琴知渊。 他身上只穿了件毛衣,而此时的夜晚已是严寒。 “这个时候竟然有客来。”我告诉安然。 “谁?” “渊大。” “正好,你不愿动,就让他拿药给你。” “开玩笑,这种药怎么能让他拿?” 反正他也不是外人,我也不必讲究什么待客之道,并不打算放下电话。 他走里屋里,目光停在那杯还没动的泡面上,走过来,把手放在我的额头。 “喂,我没发烧。”我对他说。 安然却在那边问:“你发烧了?” 同时跟两个人聊真是个问题,我和安然道了晚安,挂上电话。 他指着那杯泡面问我:“那就是你的晚饭?” “呃?”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 “想吃什么?我帮你买回来。” “不用了。” “啤酒鱼呢?” 我摇摇头。现在什么都引不起我的食yu。 他皱起了眉,仿佛认为事态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手再一次抚上我的额头。 “哎呀,我真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他的眼睛一亮。 转身去了厨房。 咦,他要干吗? 不一会儿,我闻到浓浓的姜味。 他煮了一碗生姜红糖水给我。 我的脸腾地红了,他怎么会知道? “喝吧。趁热喝。” “呃……我不喜欢甜食。” “这是药,不是食品。” “……没什么效果的……” “我姐姐每次都是喝这个。” 啊,原来如此。 但,这种甜腻的东西,还加上冲鼻的姜味,我的脸忍不住皱起来。 “你把它喝了,以后就可以不洗碗。”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 “我骗过你吗?”他的语气似有丝无奈。 这倒是真的。 第一百零七章 我捏住鼻子,咕咚咕咚灌下去。 他适时地递上一杯清水。 可惜作用真的不是很大,我依然疼得厉害,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说一声:“我出去一下。” 片刻后他回来,拿着一盒止痛片。 几片药下去,我的头开始发晕。 他以为是什么痛晕的征兆,急急地抱着我,一面腾出手来打120。 “没事。”我迷迷糊糊地拉住他,“我对西药过敏,吃了就头晕脑涨。” 西药的杀伤力果然要强些,只是脑袋晕乎得厉害,睡睡醒醒,折腾了一晚。 我在**醒来,肚子已经不怎么痛。 琴知渊端着一碗稀饭进来。 他神情有些疲惫,温润如玉石的眼睛下面一圈黑晕,见我醒了,舒心地笑了。 那个时候,不是不感动的。 他的笑好似chun风,我的心便是杨柳,不住随风轻拂。 “好些了吗?” “嗯,谢谢你。” “咦?你什么时候去进修了礼仪课?” 他在床边坐下,看那架式,像是要喂我。 “不用,我自己来。”我连忙伸手去接碗。 他不说话,舀起一勺送到我嘴边。 沉默地从容坚持,我就那样僵着两只伸出去的手,张嘴吃了。 喂完了,他递给我纸巾,拿着空碗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刻,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是我的哥们,为什么对我却比情人还要好? 以前我肚子痛,左居城也只是送药而已。 午饭是油淋青菜、肉沫茄子和排骨汤。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闻得厨房不是飘出来的香味,心里面一阵阵的温暖。 “你昨天没睡好吧?中午休息一下。” “没关系。倒是你,要多休息。” “我睡了十几个小时了。” “你是病人。” “才不是呢。是女人都会这样。” “所以女人要懂得好好照顾自己。”他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眸子里有许多深深的东西隐约呈现,似云雾中的山峦,坚定,深邃,悠远。 他足足陪了我两天。他做许多好吃的,我只负责吃,两个人都像当那堆脏碗不存在似的看电视,聊许多毫无意义的天,他讲学校里的事,我讲我的客户……直到我完全好了,催他回去换衣服。 “我说,你有几天没洗澡了?” “喂,我可都是为了照顾病人哦。”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已经不是病人了,你可以滚回你的狗窝了。” “对一个雪中送炭的朋友,你能不能客气一点?” “我记得你只不过送了一碗红糖水而已。” 他咬牙切齿:“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嘿嘿嘿嘿,过奖过奖。” 关上门,犹自忍不住笑,心情万般地好。 明心回来了,送给我和安然一人一把黄杨木梳,说是那边的特产。 第一百零八章 星期二的时候,安然也回来了,她瘦了很多,不过jing神还好。 第二天晚上我们就出去大吃了一顿。吃,向来是我们庆祝的首要仪式。 那天琴知渊有事没来,就我们三个女人,谈天谈地谈男人谈体重,到很晚才回家。 没想到有人在楼下等我们,竟然是左居城和那个女人。 我们都有了三分醉意,身上全是酒气,三个单身女子扶醉而归,在谁看来都是落魄。那个女人的眼里有幸灾乐祸的奚落。 “我们是来送请柬的。”那个女人笑着说,递上一封大红的请柬,“下个星期六,希望你能来。” “好。一定来。恭喜恭喜。” 再有不满,再有忿怨,也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出来,我笑得比她还灿烂,接过请柬。 明心在旁边说:“大冬天,穿婚纱当心感冒。” 她笑,“不要紧。我们的心是热的。” 她也不怕牙酸。 自始至终,左居城不发一言。 看着那两个人走远,明心恨恨地说:“她分明是故意的!故意来送这样一封请柬!” “那不是更好吗?她为什么要来这样做?因为在她心中,西容仍然是她的敌人。也就说明,她对自己的男人,并没有多大把握。他们俩的感情,好不到哪里去。”安然淡淡地说。到底是律师,说话一针见血。本来已经分了手,我早已做了断。她今天这样不识趣,我也不想给她好看。 “哼!我要去买一件礼服,穿去羞死她!” 明心和安然纷纷支持,调头就去逛街,花了我一个月的薪水,买了一件宝姿的晚礼服。 心痛归心痛,穿上那衣服被明心和安然盛赞得如仙女下凡,但愿这两个女人不是喝多了眼昏花。 礼服有了,还需要有另外一样衣服。 这件衣服是穿在面子上的。 嘿嘿,那便是琴知渊。 到底是好哥们,一听我说,便义不容辞。 到了那天,他穿一套深sè西服来接我。 我没看过他穿得这样正式的样子,身形挺拔,眉目皎洁,好一个温文尔雅的美男子。 我也在他的眼中捕捉到惊艳。 他挽着我,向新人道贺,礼貌周全,君子谦谦。我的脸上一直挂着甜笑,依偎在他身边。 来宾的目光时时停在我们身上。 新娘连笑容都不自然了,如果不是粉盖得厚,我们可以看见她脸sè发青的样子。 左居城依然沉默。 他的沉默令我有些悲哀。 我想他是不愿意看到我出现的,正如我不想来参加这个婚礼一样。我们都是被迫的。 他娶了这样一个女人,以后够他受的。 咦,我怎么同情起他来了?他最好被她折磨死。 “好吃吗?”琴知渊柔声问。 “嗯。”我愤愤地把食物往嘴里塞。 好歹吃完了一顿饭,我们笑着告辞而去。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笑容满面,只是不知有几个是发自内心。 第一百零九章 新郎与新娘脸都笑僵了。 “这就是婚姻。” “不,这只是婚礼。”琴知渊更正。 我懒得同他争,走到一边的人行道上去。 他开着车子,缓缓在跟我身边。 他也沉默。 沉默的男人给我一种危险的气息。他不说,你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无法把握他。 没想到琴知渊也会有这种沉郁的表情,他一直是阳光和熙的。 “喂。”我走过去踢了他的车子一脚。 他打开车门。 “谁说我要上车?下来陪我走走好不好?” “不要玩了。外面风大,上车吧。” 风是很大,应该也很冷。但我只觉得沁凉,凉得无比舒服。简直想脱掉大衣和鞋子跑一圈。 树木的叶子掉了,透过树梢和高高的大厦,一抹清冷的弯月挂在天际。 我张开双臂,仰着头,“呵,如果这个时候在郊外,我们就可以看到整片天空了!” “想看的话,就上车吧。” 我歪过头去看他,“你带我去?” 他又沉默了。沉默的琴知渊有些忧郁。 车子穿越城市,驶向郊外。 越走,路越冷清,两旁的灯光越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两小时,管他呢,总之我们到了一个一片漆黑的所在。 四周都是黑暗,远远的有一两点灯火,暗示人间存在。 剩下的光亮,便是星月。 冬天的星星明亮而冰凉,一闪一闪,不带一丝情感,远远在闪耀着孤独的光辉,冷冽地照看着尘世。 风更大。 吹起我的大衣和头发,冰冷的空气直往胸腔里灌,冻得我缩起脖子。 “郊外的星星好看吗?”琴知渊的声音冷冷的,像此时的星辰。 “还好。” “风吹着舒服吗?” “还、还好。” 说着,我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 他嘴里冒出一口白雾,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把我的手握在掌心。 他那双保养得异常jing心的手,温暖而有力,皮肤相触的地方,像是有阵阵电流,由手心传进我的体内。 我的身体,腾地热起来。 模糊的黑暗与星光中,他的眼睛是多么的明亮啊。 他这样握着我的手,呼出的气息喷到我的脸上,温热的……我嗅到他身体的味道,混合了青草与水气的芬芳,属于chun天的味道。 这个寒冷的冬ri的夜晚,忽然变得像chunri般温暖。 “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 “嗯。” 他开门,我上车,坐定。 细微的引擎的声音在空间内回响,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端坐肃穆,专心开车。 那侧脸的曲线,那长长的眨毛,眨呀眨——咦,他眨眼的速度,好像快得有些不正常。 那一路,我们各怀鬼胎,都不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问:“你,很爱他吧?” 第一百一十章 “呃?”发了一路呆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男朋友。” “切,有没有搞错?!你是故意惹我生气是吧?他现在是别人的老公,跟我有什么关系?告诉你,本姑娘现在是黄金单身女,再说我有男朋友,可是会让我跌身价的。” 他不说话了,隔了几分钟,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每当遇上让你心神纷乱的事情,你就会这样。” “怎样?” “说很多话。又快又多。” 他的眼神在夜sè中看来宛如黑暗中的湖面,看不清深浅,也看不到边际。 我在这样的眼神下忽然有些退缩。 “切!” 这是我唯一找得出的对白了。 他不再说话。 进了小区,他把我在家门口放下,看着我进门,忽然,他在背后唤我:“西容。” “嗯?” “我们是好兄弟,对不对?”他坐在车内,声音低低的。 “当然!”我很肯定地回答他。 “没有任何一种关系能比做兄弟更好,对不对?” 我沉吟了一下。 爱情当然比友情更亲密,但它太不稳定,太容易变质,友情恰似涓涓细水,一生长流。 “当然。”我再一次肯定地说。 他在黑暗中微笑一下。发动车子,去了。 一进门,明心便扑上来询问战果:“怎么样?那女人是不是眼红死了?左居城是不是被你迷倒了?你们一定成为婚礼上的主角吧?哈哈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洞房花烛的时候吵架。” 安然却悠悠地问:“婚宴应该早结束了吧?怎么这么晚回来?是渊大送你回来的吗?” 不知为什么,比起明心来,安然的问题忽然叫我一阵燥热。 我大肆地把婚礼上的风头渲染了一遍,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安然的问题。只是含糊地说,后来为了庆祝我的胜利,我们出去兜风了。 我和琴知渊,是好兄弟。 千万不要让别的杂质损坏这份情谊。 琴知渊这样的男人,太好了,距离这样近,真怕一个不小心,就踏入暧昧的圈子里去。 他问:“没有任何一种关系能比做兄弟更好,对不对?” 是的。我很肯定。 那么,就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兄弟。在彼此需要温暖和帮助的时候出现,直到我们老去,白发苍苍,还可以带着各自的儿孙到公园去散步,聊聊各自的老伴有些什么毛病。 多么好。 这样的感情,比现在快餐似的爱情,不知要珍贵多少倍。 想到寒风中他温暖的双手,想到认识以来,他总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我的心里一阵温暖,更加坚定要捍为这份友情的决心。 这个冬天过得真快,圣诞节一下子就到了,商店的橱窗里画满了雪花,红衣服白胡子的圣诞老人也挂着满眼都是。女孩子围上了鲜红的围巾,手套也是红得温暖人心,手里,多半还捧着一束更叫人羡慕的玫瑰。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中午,我和安然吃完饭,在街上溜达。看着这样的种种,两个单身的女人同时叹了口气。 “每到这种时候,才发现有男朋友的好处。” “是啊,聊胜于无嘛。就算没有爱情,起码可以在节ri里会有一束玫瑰应景。” “你喜欢红玫瑰还是粉玫瑰?” “粉玫瑰更贵呢!当然是越贵越好!” “这么说,得用蓝sè妖姬才能取悦你?” “哎呀,哪敢那么贪心,一束粉玫瑰就足够了。” “为什么只送一种颜sè呢?要是把白玫瑰、红玫瑰、粉玫瑰、黄玫瑰一起送,花团锦簇,多好!” 说完,两人又同时叹了口气。 事实上,我们连一片玫瑰叶子也没有收到。 我们就像两个描述渴望的食物的饥饿孩子。 最后,我把心一横,“我们自己去买来送自己好了。” “那怎么行呢?花总是要别人送的。” 最后我们想出了一个折衷的法子。 我们分头在两家不同的花店买了玫瑰,然后送给对方。嘿嘿。终于可以捧着玫瑰走在路上。 还约好情人节的时候也用这招。 走到一半,安然想起来,“明心不知在干什么?” “我们也该送她呀。” 于是托花店送一束到我们的幸福山庄。我们仿佛可以看见明心收到花时笑弯了的眼睛。 啊,生活其实很美好。 天也yinyin的,似乎会下雪。 圣诞节的雪,好比过年的鞭炮,真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上班时间快到,各自回办公室。 才一进门,便感受到同事的笑容诡异,嘿嘿,有花在手的滋味就是不错。我乐滋滋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一下有些傻眼。 我的位置除了电脑以外的地方,全给一只花篮占去。 红玫瑰、粉玫瑰、黄玫瑰、白玫瑰、红sè康乃馨、紫sè康乃馨、白sè康乃馨、杂sè花边康乃馨、香水百合、天堂鸟、勿忘我、情人草、剑兰……大约在花店有的花都给搬到了我的桌上! 难怪同事们的表情会那样诡异! 我迫不及待地找出卡片,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祝西容圣诞快乐!渊。” 啊,是他! 那一刻,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差点呼吸不过来。 电话忽然想起,而我还沉浸在这份惊与颤当中,只是下意识地接听了电话,却不知道那边在说什么。 大约有一两分钟,那边的开始大声喊:“喂,西容!西容!” 我这才元神归窍,“啊?啊?安然,有什么事?” “渊大给我们送了大花篮,你有没有收到?” “啊,你也收到了?” “是呵,还有明心,我们三个人,每人一个!” “哦。” 原来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啊。莫名其妙的,我忍不住有点失落。 “怎么?收到花篮不开心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早知道有人送花,我们可以把自己那束省掉的!” 又一个电话进来,是明心。 她首先对我们送她的玫瑰和渊大送的花篮叽叽喳喳地发表了一堆兴奋得杂乱无章的感谢,然后又感慨生活如此美好,朋友是这般的可爱,末了,她说:“朋友都可以送我这么多花,是不是有了男朋友,他能送我九百九十九朵?” “做梦吧!你的男朋友会告诉你,你是他的唯一,所以他决定送你一朵。” 她被打击得情绪明显低了下去,“不是吧?” “等你有了男朋友,就知道了。” “哼!在情人节前,我一定要找个男人送我九百九十九朵花!”她的斗志重新昂扬起来。 佩服佩服。 晚上,我的公司、安然的事务所、琴知渊的学校都有活动,就剩明心一个人在家,她在晚饭前分别给我和安然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们,她要独自去寻欢。 “我祝你旗开得胜,猎得美男归!” “哼哼哼哼……” “别忘了十点钟我们要去唱歌!” 那个晚上,烟花无数,美丽非凡。琼楼玉宇之内,到处是悠扬的音乐与动人的美酒,火鸡的香味分外诱人。 节ri,是人们用来调节身心的。 活动结束后,我第一个到约定的ktv。 接着是琴知渊。 有人陪就可以了,我们开始瞎聊。何况琴知渊的歌声动听犹如流水,他唱张信誓的歌最好听,尤其是这首《爱如cháo水》。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且让我给你安慰 不论结局是喜是悲 走过千山万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cháo水 爱如cháo水将我向你推 紧紧跟随 爱如cháo水它将你我包围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 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 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答应我你从此不在深夜里徘徊 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 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既然爱了就无怨无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cháo水 爱如cháo水将我向你推 紧紧跟随 爱如cháo水它将你我包围 …… 我静静地听着。 他的歌声如cháo水一般漫过桌面,漫过我的身体,漫过整个空间,他的眼神温柔似chun风的第一缕微风,唇齿甘冽如初夏的第一道清泉,房间的灯光昏黄,而他整个人却发着光,我这样看着,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 我吻了他。 那么自然地,我欠起身,靠近他的唇,他停止了歌唱,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然后,我们接吻了。 身体回到原来的位置,但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粘住了,无法移开。 爱如cháo水的音乐仍然在回荡,一波一波,我的心好似漂浮在水面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个时候,安然推门进来。 她的身上有浓烈的酒气,看来在事务所已经喝了不少,但她一进门,便叫了一打啤酒。 “开玩笑!你喝啤酒是以‘打’做单位的?”我的罗情绮绪被她的反常惊得四散飞去。 她摇摇头,脸上有恍惚的笑,“今天过节,太难得了,我们应该好好放纵一下!反正有渊大在。渊大,你不可以喝醉,你得负责送我们回去。” 看来还很清醒,能够考虑到有人送。 我问她:“明心还没来,她有没有和你联系?” “没有。” “我打了她的电话,可是无人接听。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 琴知渊拍拍我的肩,“不用担心,今天外面一定很热闹,明心只是没听见罢了。” 这我也知道,我担心的是安然。 她根本没听进去我的问题,她只是一听又一听地喝酒,然后抢过麦克风唱歌。 “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去。”我扶起她,她挣扎,真的醉了。琴知渊过来帮我,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她弄出门。 琴知渊去取车,我扶着醉醺醺的安然,迎面碰到了活蹦乱跳的明心。 我吓了一跳。 她居然化了个浓妆,亮闪闪的紫晶眼影,xing感的紫红sè唇膏,头发凌乱,穿得像是从红灯区跑出来的小野猫。 若不是那双明亮得好似晨星的眼睛,打死我也不信她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明心。 “莫明心!”我大喝一声。 “咦?你们怎么在外面?就唱完了?耶?安然姐姐怎么了?不会是太高兴所以晕倒了吧?” 听到这种莫氏风格的台词,我总算稍稍放了一点心。 但下一秒,我的心立刻被提到了嗓子口。 一个穿黑sè西服的男人从一辆房车上下来,手里拿着超大的一束玫瑰,交到明心手里,他说:“你忘了花。” 明心雀跃地接过,抱了个满怀,兴奋地说:“哈哈,西容姐姐,你看!九百九十九朵哦!我的梦想提前实现啦!” 我还没从眼前这片艳红花海的刺激中醒来,那个男人已经离去了。 “是他送你花?” “是啊!” 他怎么看也不是个送花的人。那深刻得像是石雕般的五官上仿佛挂着“他从来不会笑以后也不会笑”的大型条幅,那辆加长型的黑sè房车绝尘而去,他甚至没有跟明心说声再见。 我忍不住再问一遍:“是他送你花?” “是啊!” 她回答得天真快活,我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的双肩用力问她那男的是不是占了她便宜,安然却提前一步做出了反应—— “玫瑰……”她恍如从梦中醒来,目光凝在眼前这片惊人的花海上,瞬间变得jing光照人,“玫瑰!” 接着她做了一件让我们目瞪口呆的事—— 她一把抢过那束花,神情如痴如醉,如梦如幻,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这样迷梦似的表情,她喃喃地说:“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然后,整个人像充了电似的冲向一辆出租车,在我们还来不及发出惊呼之前,那车绝尘而去。 我和明心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要干什么?” “还用说吗?去找那个男人了。” “找男人为什么要抢走我的花?”明心泫然yu泣,“那是我收到的第一束玫瑰呀!” 我沉默五秒钟。 这个圣诞节,我们三个女人都吃错了药。 取车回来的琴知渊看到明心也吓了一跳,明心很得意地解释:“我要出来钓凯子嘛,当然要打扮打扮啦!我这个妆是专门去店子里化的哦,是不是很漂亮?”她在我们面前摆了几个造型,抛了几个媚眼,叫我把晚上吃下去的东西都倒吐出来。 “没想到我一击成功耶,那个男人太大方了,一出手就九百九十九朵。哇,当时他叫我等他两分钟,其实只有一两朵我就满足啦,没想到他抱来那么大一束!啊,知道近一千朵花的重量吗?我都差点抱不动!真佩服安然姐姐,拿着那么大一束花,还能跑得那么快——啊,我的花啊,我收到的第一束玫瑰花啊!这么有意义的花,竟然没能保留下来……” 她的话,永远像座飞来峰,忽东忽西,思维能力稍微差一点的人一定会在她面前晕过去。 还好我和琴知渊都具备相当的免疫力。 我首先提出重点:“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茫然问:“做什么?” 呃,该怎么跟这个恋爱智商稍处于三岁的人说呢? “咳咳,就是,他有没有……有没有搂着你、抱着你、或者是叫你上哪里坐坐之类的话?” “没有啊。” “那他有没有……亲你?” “没有啊,我本来想亲他的,但被他躲过了……” 我倒。 琴知渊接过我的重担,问她:“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大街上。” “呃?” “他的车停在花店边上,我就问他可不可以买束花给我,他看了我一眼,就买了。” 这年头还有这般好宰的人?!我诧异得连舌头都大了,“他没有任何要求,就买花给你了?” “是啊,他蛮好说话的。还送我过来。” 我对着明心哭笑不得。 那个人会好说话? 他就是传说中的武功高手,即使尚未过招,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烈烈气息。 而且,他练的一定是什么超级无敌寒冰掌之类的东西,周身一米之内,可以冻得寸草不生。 只是今天晚上,不知空气里有什么特殊成分,每个人的举止都十分疯狂。像他这样的高手竟会被弱智级别的明心宰到。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明心,他没问你要电话吧?” “没有啦。他只是买了一束花给我,什么都没问,连我的名字都没有问呢,哎呀,这么个好人,我竟然没有留下他的名片,讨厌……”她陷入懊恼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摇头叹息:“一个男人送给一个女人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却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天哪,明心,你应该把这一段写进你的小说里去。” “耶,是哦!” “少兴奋啦,快把脸上的妆洗掉!那上面的油彩都要污染空气啦。” “哦哦哦。”她跑去洗脸。 大厅里一下子只剩我和琴知渊,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长身玉立,灯光下宛如一座jing美的雕像。 他并没有看我,一心把玩着桌上的台灯。 可我却觉得,他背后长了无数只眼睛看着我,搞得我没来由地不自在,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空气一下子灼热起来。 还好这时明心洗完脸出来,大声嚷饿,拉着琴知渊给她下面条,然后又跑来问我:“西容姐姐,这个晚上,你们过得怎么样?” 真是莫名其妙,一听到她这句话,我的脸竟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咦……你的脸好红哦!” 这个女人平时都迟钝得很,今天的眼神好却该死地好使。我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这女人却好死不死地对着厨房大声喊道:“渊哥哥,快来看啊,西容姐姐脸红了呢!” 啊!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然而我却只有力气拿一个枕头埋起自己的脸。 那女人还不知死活跑进厨房,跟琴知渊探讨这个问题:“你们今天晚上到底玩了些什么?安然姐姐醉得撒酒疯,而西容姐姐竟然脸红啦!哇,看来这个晚上,大家都过得很丰富哦!咦——” 在这一声充满疑问和惊讶的单音节之后,她爆发出穿脑魔音:“西容姐姐,快来看啊,渊哥哥的脸红得好像猴子的屁股!” 我还没反应过来,厨房已经接二连三地响起砰砰啪啪的声响,其中夹杂着“哎哟”、“哇”之类的声音,接着,明心带着极兴奋极诡异的面容逃出了厨房,好像捡到了天下最大的宝贝,笑得喘不过气来,两眼之中,jing芒暴涨。 “喂、喂,西、西容姐姐,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哈哈哈哈,天哪,我想不到渊哥哥也会有恼羞成怒的时候,天哪天哪天哪,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解释,今天晚上,我到底错过了多少jing彩的好事?” 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完全是个邪恶的小恶魔。 嘿嘿,好在,仍是个“小”恶魔。 我换上一张温柔笑脸,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款款道来:“亲爱的明心妹妹,我就说你一定会成为最出sè的小说家,因为你具有超级一流的观察能力。不错,我们的房东遇上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不过很可惜人家对他不是很有兴趣……”看到她脸上随着我的话语而变幻的表情,我得意地接下去,“所以,渊大非常苦闷,喝了不少酒。所谓酒后失德嘛,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尚未开始便已结束’的传奇恋情的男人,即使他平时再好xing子,现在也可以容许他发发脾气的嘛。”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心满脸同情地望向厨房,“唉,没想到渊哥哥第一次恋爱,竟然会这样。” 呼! 费尽聪明才智,才将这圆场打完,我打一个哈欠,上楼找出睡衣,准备洗澡睡觉。 明心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脸神伤地望着虚空中的某处。 必定是在构思小说情节呵。 但这位又是在干吗? 锅里的面在水里沸腾,许多淡白的**沿着锅边冒出来,滴在炉上,转瞬便被蒸发。 再这样煮下去,面条都要被烤干了。 琴知渊站在电磁炉边,像是被人施定身术。眼睛明明也是看着锅里,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恍惚的笑…… 我放轻脚步闪进洗手间,轻轻关上门。 这样轻手轻脚,好像在做贼一样。 更奇怪的是,我的心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胸膛,难道做贼心虚?可我到底做什么了? 热水蒸出来的气息弥漫在这小小空间,我有近似窒息的昏眩感。 只不过是一个吻。一个吻而已。 我听见有小小的声音在心里这样说。 可是我的耳朵听不见,我的眼睛也听不见,我的脑海里只有那时的灯光,昏黄如沙漠,轻柔似chun风……他的唇……温存得像雨水滋润chun天第一朵花瓣,轻柔得像蝴蝶yu振的翅…… 哦,不,不,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我不能把他变成爱情游戏里的对象,不能…… 安然足足有一个星期没有回来。 若不是打通了她的电话,我和明心几乎要去报jing。 那女人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甜蜜,通话时间不到两分钟,其中还隐约听到某个男人的问话:“……晚上要吃什么……天使西餐可好……亲爱的……” 你可以想象,一面回答这类的问题,安然有多少心思应付我的电话? 真是有异xing没人xing。 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见不到她的人了。 我无聊得每天中午跑回家和明心一起吃泡面。 吃到第六天,连明心也要抛弃我了。 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她的计划:“我决定了,闭门造车是没有办法写出好的小说的。我要出去体验生**验爱情,才能写出真正感人的爱情故事……” “那是,连亲吻是什么滋味的人怎么可以写**呢?”我的话还没说完,头上就着了一记抱枕。 “……所以我决定出去工作!哼哼,工作当中不就可以认识很多人了吗?” 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运气这东西的存在。 吃完饭和我一起走出家门的明心还是一个刚刚毕业,一门心思只想写爱情小说的黄毛小丫头,但第二天,她已经是本城最大的商业机构景安集团的一员。 这个消息,我一连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 然后就拿个抱枕埋头痛哭。 若不是因为专业不对口,那里可是我梦想的地方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但这小妮子有什么本事,景安老总钦点她上班? 明心兀自在一旁陶醉:“……西容姐姐,你相不相信贵人的说法?我想他一定是我命中的贵人呢!我想要花的时候,他就送花。我想要上班的时候,他居然是我的老板!哈哈哈,我跟他实在太有缘啦!” 我已经嫉妒得浑身无力,“那么你就以身相许吧!” “那可不行。听同事说,他已经有三十二岁了,我才十九岁呢,大太多了。而且,据说他从未有过女朋友,你想,一个男人到三十多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交,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的条件又这么好,送上门的都不知有多少。嗯,一定有问题。” 拜托。人家送她花,又送份工作给她,虽然这种行径的确有点问题,但作为受惠人,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口吧? 我用仅剩的力气白了她一眼。 她还要继续研究那位老板的心理问题,门铃响了,她过去开门,我飞快地叫住她:“如果是渊大,千万别告诉他我在家。” “为什么?” 她愕然地睁着双眼,那里面的清澈纯净让我几乎为自己的谎言羞愧,“我见过他那位‘心上人’,怕勾起他的前愁旧恨,你最好也不要在他面前提,总之,我上楼去了——” 我一翻身,飞跑上楼。 明心的声音被关在门外,“咦,刚刚还像一瘫烂泥……” 我趴在**,十分郁闷。 为什么我要躲着他?见了他又怎么样?不过是亲过一下而已?人家西方人随便都可以亲一下啊,呃,好吧,就算我亲的是他的嘴,那也只是因为一时找错了地方,其实我想亲的是他的脸……对,这是一个表达对朋友的感情的非常热烈的仪式,是的,我本来是想亲他的脸的,只是不知怎么搞的,方向没找好。 不错,就是这样了。 我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楼下只有明心一个人,正在摇头晃脑地吃薯片。 “……他走了?” “谁?” “还有谁?” “渊大!” “哦,走了。那,带了一堆吃的来。真好。” 我忽然间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却又莫名地,若有所失。 我坐下来,随手拈起一包零食,却瞄到明心诡异的目光。 “最近是不是流行这样?”她问。 “怎样?” “嗯……问人的时候,不叫名字只用代词啊!渊哥哥刚刚进来的时候,就问‘她不在’,嘿嘿嘿……” 她笑得极为诡异,而我竟然找不出什么词来挡她的话。 好在这个时候,安然回来了。 但,眼前这个明媚的女人,真的是安然吗? 我认识的安然,一直是眉目清淡,神情娴静,但此刻,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充盈,整个面庞散发着光亮,一层盈盈的光彩,笼罩在她的眉宇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没有胖,没有瘦,没有化妆,但是,她变了。 有一种看不清摸不着,却能真真实实感觉得到的气体,为她镀上了一层莹亮的光彩。 我现在终于相信,为什么说,每个恋爱的女子,都是美女。 “该死的。”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原来还有这样的美容秘方,干吗不早点去找他?说不定可以年轻个十来岁,更年期都可以推后几年。” 明心激动地抱住安然,上上下下打量了十几遍,脸上有狂喜的表情,对我说:“看吧!这就是爱情的魔法!” 归来的安然,是一件经过爱情加工的成品。 我们扑上前去拷问有关那个男人的一切,安然招架不住,一一招认。 “嗯,是,这些天我们是在一起……” “废话,用膝盖都可以想到。” “他……很好……” “废话,他不好,你会是这副样子吗?” 她困惑了,问:“那么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一时无语。想知道什么?她的幸福早已经写在脸上了,还用问吗? 但伟大的爱情小说家与我不同,她大手一挥,把我推到一边,一面向安然提出一系列的专业问题:“当晚你就找到他了吗?他见到你怎么说?你们对将来有什么打算?想过结婚吗?那天晚上,你们**了吗?呵呵呵,这些天你们是否每晚都在**?啊,一定时常接吻……唔……” 我用一个抱枕把这些低劣问题塞回明心的嘴里。 安然伏在桌上,笑个不停。 “唉,亲爱的安然,看到你幸福我真的很高兴。但是,以后的中午,谁来陪我吃饭呢?连明心也要上班了,她的公司离我好远,我该怎么办……”我抱着明心做哭泣状。 “还有渊大啊!” “他的学校,也隔我十万八千里啊……” “但他有车啊。” “他很忙嘛。” “他忙吗?平均一天一节课都不到,他都快变成咸鱼了。” “呃,这个,嘿嘿嘿嘿……”我开始傻笑,并率先发动晚间洗手间抢攻战。 中午的确变得寂寞了。 原先一个人的时候并不觉得,左居城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们总是在周末见面。现在,安然,明心,琴知渊,那么热闹过,一下子冷清下来,真有点难以接受。 在餐厅吃完饭,我到楼下散散步。 吃完就坐在位置上,小腹迟早要高过胸部。 风很冷,我裹紧大衣逛了几家店,终于顶不住了,打道回府去也。 缩着脖子急走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琴知渊的车子。 他也看见了我,微微一笑,“从安然那儿回来?” 我点点头。 也许我该问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还莫名其妙地,在寒风中烧红了脸。 “咳咳……那个,中午没课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呃,倒,我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的反应也蛮奇怪,“呃……是,啊,呵呵,是没课,中午是休息时间。” “哦,这样啊。” “是啊。” 两人无话。 仿佛觉得在大冷天这样对站着不怎么对劲,他问:“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冷天喝热咖啡的确是种享受。 我的那杯咖啡加了双份的nǎi油,厚重的软甜和温暖,沁人心脾。 他脱了大衣,里面是藏青sè的西服配淡青的衬衫,黑sè领带,那是他们统一的工作服。 但他穿起来,却特别有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 他向来如鹤立鸡群般地引人注目,偏偏自己习以为常安之若素,神情淡雅,意态从容。邻居的两个女子,一个劲儿地把眼光送在这边来。 我们两个却在默坐。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从前只要一段线头我们也可以找出三大箩筐的话题。 我的心里面,像是有个小东西在乱蹦乱跳,没有半刻安宁。 他几次张了张嘴,都没有开口。我看得心惊胆战,凭女人惊人的直觉,我知道他想说圣诞晚上的事。“渊大——” 好吧,我豁出去了。 让我先发制人—— “我们是好兄弟,对不对?”我逼近他的脸,问他。不待他回答,我又问:“再没有别的感情,胜过做兄弟,是不是?” 他的表情变幻,不可捉摸。 我也无暇去研究,只求快快把话说完,好让一切回到重前。 “那天晚上,呵,我喝多了,你唱歌又那么好听,简直是我的偶像,我本来是想把一个最真挚最崇拜的吻献给你的脸的,谁知,嘿嘿嘿嘿,不小心占了你的便宜……抱歉啊,人喝多了难免有些糊涂……” 我稀里哗啦地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对面的琴知渊,脸sè越来越平静,终于,他说:“你的毛病又犯了。” “呃?” “你说得又快又乱,一定是心里有鬼。” “喂,说话要凭良心!” “不用急,我明白。” “你明白了?” “是啊,虽然你说得又快又乱,但我还是听明白了。”他这样说着,语音舒缓,漆黑的眼眸里闪着温润的光,“我们是好兄弟。” 我松了大大、大大的一口气。 好像在许多年前,哪位小学老师老教过我。弥补错误的唯一方法,就是要面对错误。 我满意地点点头。他人家当年的教诲,没有白费呵。 从此我又光明磊落地和琴知渊混在一起。 中午的时候,他会来接我去他们学校的食堂吃饭。那个人声鼎沸的可爱地方,曾经拥有时只觉得混乱,离开以后,才无比怀念。 在那儿吃的第一顿饭,几乎扰乱了我好不容易拟定的节食计划。 只是有一点,和琴知渊这样的人物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吃饭,背脊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第一百二十章 无数道目光刷刷刷直向我扫来。 后来经我严肃要求,我们吃饭的地方改到他的宿舍。 但每当我们捧着饭菜在校园中走过时,空中都要洒落好大一片诡异目光。 最后,我们把吃饭的地点改到我们公司楼下的餐厅。 又遇到我的同事…… 啊,苍天哪,不就是吃顿饭而已吗?为什么要这样折腾我们呢? 我们想来想去,决定把就餐地点改到幸福山庄。 这下好了吧。我自己的地盘,关起门来,想干啥就干啥,别人再有意见,可以请去厕所提。 一般是琴知渊主厨。嘿嘿,谁叫他时间比我空,厨艺比我好? 只是我得洗碗。 每个拼杀过后的中午,我坐着公车交回家。还在车上的时候,就开始猜测今天会有什么菜。 在这个冬天,有温暖的饭菜等我回家。这种幸福,好久不曾有过了。 明心对于这一点无比嫉妒。 嘿嘿,因为晚上我们都是把中午吃不完的菜热一下就了事。所以她每次回来都只能吃些“残羹剩菜”。 安然倒没有意见,这女人,一个星期最多只有一次回来吃饭,其余时候,都有人安排。 一天,她对我说:“他要我搬过去,同他一起住。” “你答应了?!” “不,我还在考虑。” “老实说,双飞双宿的幸福真值得人羡慕,可是想到你飞走了之后要抛下我们,我对你的祝福就得打折扣了。”我幽怨地看着她。 她眨眨眼,“你和渊大,现在不也是双宿双飞吗?” “啊?!你不要吓我,我们不过是两个无聊的人凑到一起吃饭而已!” “就算我开玩笑吧?你也不用这么激动。” 我跳起来,“谁激动了?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激动。 安然满脸都是笑容。 我愤愤地说:“原来你也会笑得这么诡异……” “大约,是你心里有鬼吧?” “齐、安、然——”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答应着,可在我的怒容平息不到五秒钟,她又笑眯眯地问:“为什么每次一提到渊大,你都会有特别异常的表现?” 我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再一次怒吼:“齐安然!你赶快搬出去!给你一个小时,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但五个小时之后,这个女人睡到了我的**。 黑暗中,她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依然让我郁闷。 “……西容,你总不能因为一次背叛,就不再相信别的男人。琴知渊的好,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错过了他,你会后悔。” “我和他是好兄弟啊!这个不关什么背叛,什么错过,你别搞错了我们的关系啊!” “我看,是你们还没弄懂自己的关系吧?”她在黑暗中一笑,露出雪白的牙,接着说,“在你入住之前,渊大每个月只来一次。可你看看现在,他除了没把铺盖带过来,还差什么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家越来越熟了嘛,感情自然是越来越好。” “明心在这里住了快两年,怎么没有你们俩的感情好?” “明心是小妹妹啦!不像我,有什么牢sāo啊,屁话啊,都可以乱说一通。” “难道你没有注意过他看你的眼神吗?你也是恋爱过的人,不会迟钝到这点感觉也没有吧?” “安然哪,是不是因为你自己找到了幸福,所以恨不得把你认识的人都推到幸福里去?那个琴知渊,对小狗都是用那样子的眼神的!” “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死心地做最后挣扎,“一个男人天天来为你做饭,难道也是出于朋友关系吗?” “当然不是。” 她的眼睛一亮。 我接着说:“那是因为兄弟关系!” 咚! 她掉到床下去。 新年就快到了,过完了那个虚情假意的元旦,就要迎来货真价实的新年! 整个城市渐渐被裹进了一层红光里。 安然更是喜气洋洋,在这个新年,她要去他的城市度过。 “呵呵,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 “没想到吧,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要嫁给他。” “嘿,他向你求婚了吗?怎么求的?用了多少朵花?” “是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喂,你们问这么多,叫我怎么回答?什么都没定呢,只不过是见个面而已。”嘴上说得这么风淡云轻,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地裂开。 为了这次见公婆行动,我们陪安然大置行装,还顺便看了看婚纱。 安然的男人,呵,这样子叫起来好像有些大不敬。因为此人可是久负盛名的大律师,名唤赵之纯。在回老家的前一天,大律师请我们到本市最贵的餐厅吃了顿饭。饭后,他与安然先行离去,琴知渊送我和明心回家。 路上,我和明心讨论今天的菜式。 “虽然样式好看,但味道并不怎么样。” “嗯,还不如渊哥哥做得好吃。” “尤其价格还恶贵。”我下结论,“下次除非是你的仇人,不然不要订那边的位置。” “嗯。记住了。”明心很纯很乖地点点头,忽然看了看正一心开车的琴知渊,她发出一声长叹:“唉,要有半个月不能吃到渊哥哥做的菜了。” “但你可以吃到妈妈烧的菜啊!” “这倒也是。我老妈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渊哥哥,但也算一流呢。” 是啊,我老妈的手艺也很不错呢。她有一手红烧蹄膀,出奇好吃,每次都得吃得我胖好几斤。 一回家,忙着到处见朋友,会同学,走亲戚。小学的中学的同学、表哥、表姐、堂嫂、姐夫、姑父、舅舅……哦,我数都数不过来,还有一帮伸着肥乎乎的小手要红包的小辈,真是太可爱了。 一说到孩子,妈妈就跟我谈结婚:“容容,你和阿城怎么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呃,我差点被咬在嘴里的鸡翅膀咽着。 老妈连忙给我倒水。 我沉默了半天,还是决定告诉她:“我们分手了。” “怎么会分手呢?你们在一起这么久……” “妈妈,他结婚了。” 妈妈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我继续吃我的鸡翅。 妈妈温柔地抚着我的肩背,安慰我。 我一笑,“妈,别这样,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少了他我又不会怎么样?看,我不是活蹦乱跳地回来过年了?” 妈妈只是叹息。 正说着,琴知渊打电话来,不过是问:“吃了没有?” “吃了。” “在干什么?” “正在吃呢!” “哦,那你慢慢吃。” “好的。你也多吃点啊。” “嗯。” 过年了,从头到尾好像只剩下吃。 妈妈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来了兴致,“什么人啊?” “我的房东。” “房东?不会是催房租吧?” 我嘿嘿笑。 年三十,家里吃了一顿团团圆圆的团圆饭,我吃得饱饱地躺在**,听着外面烟花声响,忽然很想念琴知渊。 他一个人过年,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我拨了个电话过去,才响一下,就被接通了。 “接电话这么快?”我有点意外。 “正无聊得想找个人聊天呢,顺手就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柔和,犹如chun风拂过柳叶,听在耳朵里,真是一种享受。 “现在在干什么呢?” “看外面的烟花。” “漂亮吗?” “很漂亮。” “晚上吃了些什么?” “我自己煮了碗面吃。” “什么?大过年的吃面条啊?” “想吃面条了嘛。怎么,有规定说过年不可以吃面条吗?” 我忽然有些心酸。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那么会做菜的一个人,独自在万家灯火辉煌的夜里,吃一碗面条。 “喂……怎么了?听不到我说什么吗?” “不不……我想,那碗面条一定很好吃吧?是不是你的独门秘方配制的?你好大的私心呢,都没有贡献给我们,留着一个人慢慢享用。”我飞快地说着,声音里却有一丝控制不住的哽咽。 那边有一刻沉默,接着是他低沉的声音:“西容……” 这听过无数遍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却有千斤重,我听着,心头像不知被什么东西充满,又酸又涩。 然后,我一时糊涂,对他说:“一个人太无聊的话,来我家玩吧。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后悔了。 但听到那边满含惊喜的声音,又不忍心收回。 他一个人过年,总是很寂寞的吧?作为朋友,当然应该让他开开心,何况,我们还是好兄弟? 大年初一,我们家迎来了第一个上门拜年的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那时我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我温暖的chun秋大梦,突然被妈妈从**拎到洗手间,把牙刷牙膏毛巾统统丢到我怀里,并用急促的语调喝令我:“还不快点!客人都上门啦!” 我懵懵懂懂地洗脸刷牙,一面还有些神志不清地猜测有什么客人非要把我从**拉起来,在我晃晃悠悠走到客厅的时候,在一大堆礼物之后冒出的一张笑容突然把我的瞌睡虫震到九霄云外。 “渊大!” “呵呵,是我。”他笑容可掬地站起来,“这么早上门,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爸妈连忙接口:“怎么会怎么会?一点都不打扰。” 妈妈一手把我拉在沙发上坐下,一面向琴知渊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去下饺子。” 爸爸还要再和琴知渊攀谈两句,被老妈挤眉弄眼地拉开去。 我的问题才有机会冒出来:“喂,你不会是昨天晚上就开车来了吧?” “没有。我不认得路,是坐火车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 “你忘了?作为房东,我曾经看过你的身份证。” 我的下巴掉下来,“就那么一眼,你就记住了?” 他眨眨眼,“我是教中文的。” 我倒。 他挨近我,笑眯眯地说:“我记得你说过,会好好招待我的……” “可是一个大男人突然在大年初一找上门来,你叫我怎么跟我爸妈解释?” “他们……好像不用你解释什么吧?” 是的,用不着解释,他们已经认定这个男人是他们女儿勾搭来的。 饭桌上,琴知渊受到了无比殷勤的照顾。盛饺子,夹菜,嘘寒问暖。老妈用间谍的问话方式套出了琴知渊十八代祖宗的职业与爱好。一顿饭后,琴知渊与老爸摆出了象棋,老妈把我拉到一旁,殷殷叮咛:“容容啊,难怪你会和那个阿城分手!阿城哪里比得上琴教授!家世又好,人品又好,学问又好,最要紧的是,对你又好!大年初一还跑来看你!这样的男人,可以抓紧……” 我听得头晕眼花,来不及跟她解释,她已经叨念着买只甲鱼回来炖,一面解下围裙出门去。 那边厢,亲戚朋友的拜年典礼开始,一**的亲朋带着欢声笑语进来,然后把目光集中在琴知渊身上。 那大约是我经历过的最混乱的一天了,我试图让大家明白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但每个人的暧昧表情都让我所有的解释图劳无功。亲密点的朋友当众取笑我,“咦,容容,你几时这么小家子气?人都带回来了,还不认账?!” “他们都叫你‘容容’?” 这个罪魁祸首还冒充好奇宝宝,顶着一张纯净的脸庞凑上来。 我郁闷得几乎要昏过去。 中饭时刻,老妈把大鱼大肉摆上桌,老爸殷勤地劝酒。嘿嘿,在我老爸的白干攻势下,他倒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原以为老爸老妈会因此对他的印象打一个折扣,谁知老妈站出来,“嗯!不会喝酒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接着,转过脸,对我说:“快扶琴教授到你房里休息一下。” “到我房里?!”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不到你房里,难道要睡在我房里?”老妈双眼一瞪。 “到书房就可以……” “书房怎么睡!连张床都没有!你这个丫头,老妈是那样保守的人吗?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快扶他去!” 于是,琴知渊睡到了我的**。 平时看他,也不觉得怎么魁梧,现在放在我的单人**,床一下子显得好小。 他沉沉地睡去。身上散发着酒气。长长的睫毛忽而动一动,像蝴蝶的翅膀……鼻梁挺直……双唇好似柔软的花瓣……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他该不会一直睡下去吧?总得让他在晚上之前醒来,再把他踢到酒店去,不然,老妈还不得逼着我跟他同床共枕? 这是什么年头啊,竟然有老妈会干这种逼良为娼的事?! 都怪这个男人。我愤愤地踢了他一脚,穿好大衣,出门和朋友喝茶去。 走到门口,还是拐回来,给他盖好被子。 怎么说我到底是主人,这点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回家时那人还在睡。 “喂。”我拍拍他的脸。 没反应。 但,皮肤的手感不错,我的手停在他的脸上。 我手底下的这张脸,真的花了老天爷诸多的心血。他还未睁开那双温柔的眼睛,就已经很迷人了。 他的双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得圆整,因为呵护得宜,皮肤十分柔亮,还散发着一股芦荟的清香。 是,他喜欢用芦荟的洗手液洗手。 我忍不住俯下身去,鼻尖靠近那双手。 真是清新好闻的味道。 可是,忽然之间,在我不曾察觉之间,这双手,抚上了我的脸。 我惊异地抬头,肩膀却被他的另一只手固定——我被他拥在胸前。 “西容……”他闭着眼睛,舌尖吐出这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被他叫起来,总是怪怪的。 他的心脏“怦怦”地跳动,双眼一直紧闭,嘴里却在呢喃,看来,他并没有醒。 可是,他在醉梦里,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伏在他胸前,在他的心跳中恍恍惚惚。 为什么,他含醉叫出来的,是我的名字? 老爸来敲门,“容容,叫琴教授吃饭!” 我慌忙挣脱他的手。 废话!是我把他从孤寂的年三十拯救出来,并且动员了一家盛情地款待他,有这样的讲义情够朋友的兄弟,他此刻当然要惦念着我的名字啦!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情绪吐出去,一手去拉他的耳朵—— “哎哟……”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他刺痛,醒过来。 我站起身来,再在他的长腿上补上一脚,“起来吃饭!” 第三天的时候,琴知渊下厨做了那道啤酒鱼,在我吃得神采飞扬之时,妈妈满面笑容看看琴知渊,然后跟我猛打眼sè。 “原来他还会下厨……哎呀,我的傻女儿真是有傻福……” 老妈又多了一样叨念的内容。 在这样重重冤屈下,我还要带着他到处逛逛,以尽地主之谊。 想想看,我真是太伟大了。 在安然和明心打来的拜年电话中,我大吐苦水。还是明心仗义,说:“你让渊哥哥到我家来玩两天吧。” 琴知渊答:“明年吧。明年我再去你家过年。” 安然听了我的苦水,却只在那边jiān笑,“好啊,进展挺快啊!” “死安然,你太没义气了,竟然幸灾乐祸,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爸妈交代了。” “有什么不好交待的?你带了个那么好的女婿回家……” “万一我将来找了别的男人结婚,而那个男人又没有琴知渊好,我妈还不拿菜刀把我剁了?” “既然那人没有琴知渊好,你为什么还要选他呢?” “这个不是选不选的问题,我和渊大是兄弟,他再好,也是兄弟的好……” 安然在那头一声叹息:“西容,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段连香菇都种不出来的木头。” “喂,你太毒了吧……喂,喂,喂——” 恶!这个有异xing没人xing的女人,竟然连声“再见”都不说就挂我的电话。 琴知渊的脑袋从门边上冒出来,“打完电话了吗?能陪我去买几件东西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妈的喝令便来了:“容容,陪知渊上街去!” 看,才两天工夫,已经由“琴教授”变成了“知渊”。 哼,看来,我得跟他摊摊牌,想个法子让他早点回去。 天刚下过一阵小雨,风中有湿冷的凉意,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我的脖子上。 我待要说“这条围巾和我的衣服不配”之类的话,但听他柔声说:“西容,谢谢你。” 他这样说,我底气反倒有些不足了,声音不自觉也低了下去:“谢什么?” “从我父母去后,这是我过得最温馨的chun节。” 他那双乌润润的眼睛看着我,想想这些天来的恶劣态度,我心里一阵发虚,“兄弟嘛,不要说这样的客气话,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了。” 咦,这话说得好像有点虚伪。 他再一次诚挚地说:“无论如何,我不会忘记这些ri子,你们家对我的热情照顾。” “呃……不用不用。”我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再跟他这样酸不溜丢下去,鸡皮疙瘩都要褪掉一层,“啊,看,这可是我们这儿著名的购物广场之一了,进去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之一吗?这么说,还有别的了?” “是啊,以后我再带你逛别的。” “那么,我们一天去逛一家?” “好啊!” 我兴冲冲地拉着他随着人流进去,忽然之间,瞥到他含笑的眼。 那么诡异的笑容,就像偷到了三十只鸡的黄鼠狼。 一天逛一家,那岂不要花四五天的时间? 真是可恶! 他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送给我爸妈。 “因为来得匆忙,所以没带什么礼物,真是失礼。这点小小心意,希望伯父伯母能够喜欢。” 看他买了些什么东西?酒和烟,那是给老爸的,老妈那边,堆了一大堆东西。微波炉手套、全新的计量调味瓶、一大包山茶菇,一件漂亮的围裙、最后,还有一套护肤品,并掏出一张本地最大的那家美容院的护理年卡。 可以看到老妈的眼睛一分一分张开,笑容一点一点增多,最后,她握着那张卡,神情激动,看样子几乎要冲上去跟琴知渊来个拥抱。 接着,她说:“知渊哪,女婿就是半子啊,我真的很高兴,我们容容能够遇到你……” 啊!我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我的老妈呀—— 琴知渊老好人似的接口:“伯母,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西容的。” 我彻底地倒了下去。 我一把拎过琴知渊的衣领,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琴、知、渊!你知道自己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总不如你给我惹的麻烦多吧?” 他竟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他的眼神却依旧温存如水,眸子里有许多深深的东西隐约呈现,似云雾中的山峦,坚定,深邃,悠远。 这样的眼神,我曾见过一次的。 在那个疼痛的寂寞的冬ri夜晚,他只穿着件毛衣就赶来了。然后熬生姜红糖水给我,煮稀饭给我,做啤酒鱼给我—— 还有那次,左居城的婚礼之后,寒冷的天幕下,冰凉的寒风中,他握着我的手,眼睛耀如晨星—— 还有那个灯光如cháo时的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了这些。这些记忆像是夹着光与影的叶片,在温柔的风中飞舞,我也在其中飞旋。 整个人都是飘浮的、动荡的,好像随时都会支离破碎。 好像无法呼吸,这些光影都跑到心脏里去,把心脏撑得无比饱满——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想我真是太迟钝了,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他那如花瓣般柔软的唇,他那如蝶翼般轻忽的唇,停在我的唇上—— 他、在、吻、我—— 安然的话,一一地冒了出来。 “在你入住之前,渊大每个月只来一次。可你看看现在,他除了没把铺盖带过来,还差什么呢?” “……” “难道你没有注意过他看你的眼神吗?你也是恋爱过的人,不会迟钝到这点感觉也没有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 “一个男人天天来为你做饭,难道也是出于朋友关系吗?” “……” “既然那人没有琴知渊好,你为什么还要选他呢?” “……” “西容,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段连香菇都种不出来的木头。” “……” 我眨开迷蒙的眼。 他在我面前微微地喘息。 那双眼睛是最温润的玉石,每一道光泽都充满了温柔…… 挺直的鼻梁下,是如花的双唇…… 那温热的芳香的鼻息,轻轻喷在我的脸上…… 我被他的双臂紧紧地拥在胸前,他的心跳在耳边结实地回响,他在醉梦中,也会呼唤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不愿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好了,现在铁证如山了,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稀奇古怪地成了琴知渊的女朋友。 走在路上,他牵着我的手,搂着我的腰,我的身体有莫名的酥软,有细微的电流经过全身的神经,将温热的感受,透出每一个毛孔。 真是奇妙的美容效果呵,我的脸上,整ri红润,完全用不上腮红。 喝咖啡的时候,两人的手,也要在桌面上互握。他温和深情的视线,从来不曾离开我的脸。 真是,太奇怪了。 人还是那个人,眼睛也还是那双眼睛,跟过去有什么不同呢? 可现在,我的心像是长出了翅膀,总想飞出胸膛。小小的一颗心啊,在里面扑腾腾,没有半刻消停。 每天晚上,他送我回家,然后自己回酒店。第二天早上,他会带着一大包豆浆油条敲开我家大门,老爸乐呵呵地接过来——这原本是老爸的工作。 真是太奇怪了,我们不是好兄弟吗?怎么一下子变成了情人? 我总是忍不住问他:“你喜欢我?” 他会在我手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吻,然后点点头,“嗯。” 虽然这个吻令我的心里麻麻痒痒,但我还是会接着问:“你为什么喜欢?” 他做出思索的表情,半天,回答:“不知道。” 我踢了他一脚,他“哎哟”一声,说:“哦,也许是因为你粗鲁吧。” “去死!” 我凶相毕露。 但想想,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的地方啊。 论相貌,不过中人之姿;论身材,顶多只能冒出一两点火星;论修养吧,嘿,你知道我会说脏话…… 而他,长得好,过得好,人又好……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就换个实际一点的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又思索了一刻钟,然后回答:“不太清楚。”看到我目露凶光,他又连忙补充:“也许,是在你假装我女朋友挨了晨约一记耳光的时候?也许,是在你又快又乱地说话的时候;也许,是你在大冬天冻得半死的时候;也许,是你吃饱了躺在沙发上发懒筋的时候……”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说了等于没说,根本就是废话!”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 “嗯……”他修长的手指带起一阵淡淡的芦荟芳香,划过我的眉眼、鼻梁,“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食指点在我的唇上,下一秒,他的唇取代了它。 我又陷进那晃晃悠悠的光影梦幻里,没工夫去跟进问题了。 年假很快结束了,在老爸老妈无限期待的眼神下,我和琴知渊拎着大包小包上了火车。放好了东西,我掏出手机发短信告诉安然和明心我们要回来。 琴知渊在一旁剥桔子。桔子的清香很快弥漫在空气里,他剥出一瓣,放到我嘴里。 我们打开家门的时候,明心正欢天喜地地抱着一只超大号的机器猫打电话,见我们进来,马上扔下猫和电话扑上来,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又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我好想你们啊之类的废话,才猛然想起她还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居然还在。 于是她又回到沙发里,聊起天来。 琴知渊送我上楼,整理好了东西,我们又拥抱在一起。 两个人身上好像有正负两极的吸引力,总是忍不住靠在一起,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跟这么个美男谈恋爱,总有说不出的虚虚实实之感。 有时候我很怀疑,他真的爱我吗?我真的爱他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真是庸人自扰。 晚饭照旧是琴知渊下厨,明心给他打下手,我仍旧负责洗碗。 洗着洗着,忽然突发奇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肯为我洗碗呢? 这样想着,忍不住微笑起来。 可是第二天,我的美好理想就被打破了。 他上门来,拎着一个大纸箱,笑眯眯地对我说:“这是你的新年礼物!” 呵,真够意思哦。我兴奋地打开。 是台自动洗碗机。 倒。 好吧,反正不用我洗碗就好,我不计较这么多。 第二天,收拾起闲散了整整两个星期的神经,全身披挂上班去。 中午照旧回来吃午饭,晚上明心又抱着一只机器猫进门。 “不是吧?这是第几只了?你的房间放在下吗?” 据明心交代,这些天,她的老板每天送她一只机器猫。那间本来就乱似监狱的房间,已经满满当当,只能挤进一个明心了。 “是快放不下了,可是他说,会送到元宵之前。”明心苦着脸。 “你老板发什么神经啊?在追你吗?” “大概是吧?” 我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什么叫大概?你知不知道安斯哲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宇内超级巨无霸黄金钻石王老五啊!” 明心怯生生地说:“我知道。大家都这么说。可是,你不觉得他太老了一点吗……我都可以叫他叔叔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家正当盛年,才三十二岁就已经是景安的老板,多年轻!” “可是,我不想这么早就结婚……” “这关结婚什么事?!”我站起来,威风凛凛地训斥这位情场新手,“谁说恋爱就要结婚了——” “可是,他已经向我求婚了。” 我的神经顿时给这句话哄得如碎屑般四散,张口结舌,呆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向我求婚。” “你再说一遍!” “他向我求婚。”她眨着无辜的大眼,好像被他求婚,是吃了一件好大的亏。 “安、斯、哲、向、你、求、婚?!” 脑力已经超出了震荡范围,我很没形象地倒了下去。 三分钟后,我再爬起来,“安斯哲向你求婚?!” “安然姐姐也是这个反应哦。她说这个安斯哲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向我求婚的。” 我呻吟:“就算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向我求婚,我一定会在一秒钟之内点头。” “可是,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他就向我求婚,而且,他那么老……” 原来,首要问题是嫌他老。 “你为什么不想想,他是因为爱上了你呢?对你一见钟情,难以自禁,所以愿意娶你……”我滔滔不绝地开导她,忽然接触到她诡异的眼神,“喂,干吗这么看着我?” “西容姐姐,你变了哦,以前你从来不相信有让人犯糊涂的爱情的。现在怎么说得头头是道?” “这个……这个……因人而异嘛……” “是吗?” 她的眼睛又洒出点点星光,我的脑门不由自主地划下三道竖线。 她拖长了声音接着说下去:“还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到渊哥哥在桌子底下握你的手……” 呃…… 我把脸埋进沙发里。 “你和渊哥哥,是不是……”她的眼睛里散发出恶魔般的光彩,对我循循善诱,“是不是有了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西容姐姐,西容姐姐……喂,你以为打两声呼噜我就相信你睡着了吗?快跟我讲讲吧,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渊哥哥向你表白的?还是你向渊哥哥表白的?啊,其实我早就觉得你和渊哥哥的关系有点不正常了,他对你和对我们本来就不同……”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抬头问:“有什么不同?” “比如说,他对我们好,是一味地好,什么事都顺着我们,帮着我们。可是对你呢,不单单顺着帮着,有时还会管着你……” 我翻白眼,“会管我,也是好吗?” “当然啦。只有把你当成是与他息息相关的人,他才会管着你啊。” “是这样吗?” “他大年三十跑到你家去,可见一番真心,多么难得……” “什么呀,那是他一个人过年太无聊,所以跑到我家去。你不知道,刚去那几天他给我惹了多大麻烦……” 第一百三十章 唉,我又上了这个小魔女的当,把那些天的事情一一说了个遍,并且老老实实地总结:“……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女朋友……有时候还真反应不过来……不过,那种感觉好像是比做兄弟的时候更让人心动神摇一些……” 她的眼睛里星光闪闪,也许无数动人情节又在脑中闪耀,想从她这儿得到让我安定的答案,恐怕是做梦。 安然啊,亲爱的安然,你怎么还不回来? 安然足足又过了一个星期才回来。 她回来的那个晚上,我们借着为她接风的名义,出去大吃了一顿。席上,详问了她未来公婆的态度。明心神神秘秘在她耳朵说了一通话,安然含笑看着琴知渊,“你总算等到了。” “什么叫总算等到了?安然姐姐,难道你一直知道?” “只有你们两个天外来客不知道。”安然叉了一块碧绿的猕猴桃塞到明心嘴里。 琴知渊在桌下轻轻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皮肤洁净,芳香沁人,修长有力,我的手躺在他的掌心,分外安适。 但愿可以永远这样,一旁是朋友们的笑语焉焉,一旁是情人温柔的掌心。 我幸福地叹了口气,甜蜜地靠进琴知渊的胸膛。 有时候也会去琴知渊的学校吃饭。 嘿嘿,现在已是正牌女友,不枉担了虚名,再多人看,我都不在乎。 琴知渊也会和搭讪的老师学生们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单西容。” 我听着,心里一片柔柔的阳光。 被男友光明正大地介绍给他的朋友,原来也会让人觉得幸福。 和琴知渊在一起,我忽然变成了一个初恋的女孩子,恋爱中的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甜美。 到chun天了,天气渐渐地暖和,chun也渐渐地轻柔,校园中,湖边的柳树开始吐出了绿芽。 我们也可以脱去厚厚的冬装,换上轻薄的chun衫。 那天,我出门办事后,经过他的学校,索xing先不回办公室,直接到他的宿舍等他下课。 我一面发短信给他,一面在包里找他给我的钥匙。忽然,有人在后面叫我:“单西容。” 我以为是琴知渊的同事,谁知一回头,看到一个清瘦的女孩子,在初chun天气里,就已经穿上了薄裙,上身围一条绯红带绿的刺绣披肩。 可我却无暇顾及她如此有品味的打扮,心里打了一个突。 不错,此人正是我从前的情敌,晨约。 呃,或者得更正一下,看她此刻看我的眼神,只怕现在仍然是我的情敌。 只是,她不是转学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尽管心里却在犯嘀咕,我的脸上还是扯出温柔的微笑,“晨约,你好。” “我不好。”她冷冷地走上前来,用冷冷的语气开口:“原来,你当初逼走我,就是为了独占琴知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想你误会了,我是在那之后才和琴知渊有感情的。” 她冷冷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蔑视,“如果我还在,你有机会吗?” 切!这话真叫人郁闷。看在的确是因为我出面,她才离开琴知渊的分上,我耐着xing子跟她解释:“第一,琴知渊是因为不喜欢你才让我假扮女友的;第二,那个时候我和琴知渊还只是单纯的朋友;第三,我们的感情才开始不久。你明白吗?一切和你并没有关系。”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狠利的光,忽然一扬手,眼见一记耳光又似甩过来。还好我以前着过道儿,闪到一边,但也弄得狼狈不堪。宿舍楼下,人来人往,道道怪异的目光shè向这边来。 “晨约!”我喝住她,“如果你的目标是琴知渊,你去找他好了。我只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他的心。如果他的心向着你,他自然是你的。情场如战场,胜者为王。你在这里跟我争风吃醋,不觉得太没格调了吗?”唉唉唉,我是倒了哪辈子霉,要跟小妹妹讲情场如战场? “兵不厌诈,你一直做得很好。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你知道你胜不了我,所以就先把我逼走,自己再上来。”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个字里都充满了怨毒,“我还真信你那番话,真放弃了琴知渊。如果不是同学告诉我,我还真想不到,你已经由假女友升级成真女友……单西容,你好毒的心机。” 天哪,我仿佛看到柔软的chun风到了她身体都周围都凝成了冰,丝丝的寒气从我心底冒出来。 “你们说,她不会做出什么泼硫酸之类的事情吧?” 晚上回到家,我窝在沙发里征询两位军师的意见。 齐军事首先发言:“晨约的xing格很极端,很难说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的话让我更加心寒,于是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明心。 这个女人以手支颐,说:“晨约很爱渊哥哥呢!那天晚上,我跟她睡在一起,她说她第一次上渊哥哥的课就爱上了他……” “喂……”我忍不住打断她,“现在讨论的,好像是我的问题。” “她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啊!”明心非常顺口地说,“很明显,她爱渊哥哥,比你爱渊哥哥要深得多,不如,你就退出,成全他们吧!” “哐当!”我和安然一起昏倒。 安然率先爬起来,问她:“你怎么知道她比西容爱得深?” “她说为了渊哥哥,可以去死。”明心凛然地说。 我的心又凉了一截。 如果可以为琴知渊死,那么也不排除可以为他杀人放火泼硫酸之类…… 啊,今天晚上我得做噩梦了。 阳光越来越明媚,而我的心情却越来越糟糕。 晨约竟然又转回来了。 她当学校是酒店吗? “她姓安。”明心抱着她的机器猫告诉我。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什么意思?” “她是安斯哲的侄女。我见她到公司找过他。” 呼。 她人漂亮又年轻,而且还那么有钱,这让我的心掉得更低。 “真的要和她竞争吗?”我很不确定。 想想看,我几乎没什么胜算。 “渊大才是这场竞争的裁判。”安然淡淡地说,“我们应该相信他,如果他真对晨约有意,早就和她在一起了。”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总是毛毛的。” 岂止毛毛的,天天都有只小虫子在心脏上面爬。 和琴知渊吃完饭去他的宿舍,门口却蹲着一个盛装的晨约,她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眼里只有琴知渊。 偏偏这个男人还不温不火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来找你的啦! 晨约娇柔可人,眼神幽怨,“琴教授,你今天讲的内容,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这个呆子竟同她在门口聊起来:“哪点不明白?” 我心里的火苗倏地蹿起来,自己先打开房门进去。 琴知渊把晨约也请进来,对我说:“西容,给我们来杯茶。” 在情敌面前,我还得装出温柔可人的模样,放下包,倒了两杯绿茶。 晨约那充满崇拜与爱慕的眼神,一眨也不眨地停在琴知渊脸上。而琴知渊,把客厅当成了他的课堂,滔滔不绝,间或问:“明白吗?” 晨约微笑着点头。 我坐在旁边,像一个外人,默默在奉上茶,插不进一句话。 这种感觉,实在太太太太太叫人郁闷了。 我不得不提醒琴知渊:“我要迟到了。” 他才如梦初醒,才知道送客。 晨约得寸进尺,“琴教授,晚上我请您吃饭,您再跟我讲讲,好吗?” 琴知渊点头答应。 我全无形象地拉着他上车。 “西容姐姐。”晨约忽然叫住我,她笑靥如花,语气亲昵极了,“以后常来玩呀。” “一定一定。” 我简直是皮笑肉不笑。 不用说,这一仗,我输给她了。 偏偏身边的男人还问:“心情不好吗?” 我瞪着他,真恨不得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都是因为他,我才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要跟另一个女人抢男人,是我单西容最不屑做的事情。 何况,这个男人还浑浑噩噩,一无所知。 那一刻,我悲从中来,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急急停下车,“西容,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跟别的女孩子那么亲热,还问我怎么了?” “她只是我的学生。” “只是学生吗?你敢保证她只是你的学生吗?她对你的企图,你不会说你完全不知道吧?” “西容,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晨约与我谈过,她之所以回来,就是因为发现自己从前的错误,她现在只把我当成她的老师。你不要多心。”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多心?! 一股又劲又呛的气道逼得我几乎透不气来。 安晨约这个女孩子城府确实深沉,但琴知渊的智商是否太低了一点呢? 从前的琴知渊是这个样子的吗? 从前的他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机智聪敏……几乎所有的阳光形容词都可以放到他身上,但是此刻,看着他充满不解和疑惑的双眸,我忽然觉得有说不出的心酸。 这是否就是真实的琴知渊? 以前的他只是我不曾了解而幻想出来的假象,真实的他原来这样迟钝和麻木。 或者,他是用迟钝和麻木来掩盖自己,故作坦荡地与晨约接触? 哦,我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我会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我解开安全带,冲下车。 他一把抓住我,“西容,到底怎么了?” 我恨极,就在路边全无形象地大叫起来:“放手啊!” 马上有路人凑过来,琴知渊皱着眉放手,低低地急急地道:“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决然地转身而去。 琴知渊打电话来,我毫不犹豫地挂掉。发来短信,我不回,后来,他发来一句:“对不起。” 不知为什么,这三个字令我的心无比地痛。 对不起。 他在认错吗?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做错误的事情吗?他知道他所做的令我伤心了吗? 下班后,我跑到安然处哭诉。 她推掉与赵之纯的约会,带我到一家咖啡厅,为我叫来一杯绿牡丹。 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我哭了一阵,告诉她:“我想放弃琴知渊。”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不就是一个男人而已。” “但像琴知渊那样的男人,可就只有一个了。” “但我很累。和晨约的战争才开了个头,我就已经累得不得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神经衰弱的。”安然握住我的手,“拿出你和对手抢订单的勇气来。” “抢订单简单,只要努力过,得不到就得不到,完全还有力气再对付下一单。但对于一个男人,真的伤筋动骨去抢,抢不到损失惨重不说,就算抢到了,这个男人变心怎么办?或者以后的ri子又冒出个女人来,我的一辈子是不是一直要扮演这种角sè?”我越说下去,越觉得心灰意懒。 安然也沉默了。的确,这种未来的人生变数,谁说得清? 半晌,她说:“几年前,我离开赵之纯,也是这个原因。他太花心,身边总有不同的女人。我终于厌倦了同别的女人分享他的ri子,结束了这段感情。” “可你们还在是一起了。” “是啊,老天爷的安排很难说得定。现在,他说他愿意为我放弃别的女人,我也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爱上别的男人,于是我们又在一起了。” “安然,问你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不担心,结婚后他旧病复发,又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以后的事,谁说得定?我们能抓住的,只有眼前。眼前你爱他,他爱你,你们心里没有别人,就很好了。” “问题是,我不能确定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也许他对晨约也有感情……男人,对于送上门来的艳福怎么会拒绝呢?” “单西容!”安然很没形象地吼我,“琴知渊真要受用这个艳福,早就和安晨约在一起了,哪里还有你?” 话虽如此—— “但我没有办法看到他跟晨约在一起的样子!”说到这句话,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出来了,心里堵得难受极了,“他们聊起来,别人根本插不进去。那个安晨约……啊!我不想提起她,一提她,我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安然嘿嘿笑。 我瞪她,“笑什么笑!别告诉我你在幸灾乐祸!” “其实你这是爱情当中再平常不过的症状啦!” “什么?” “你在嫉妒。” “嫉妒?” “是。你在吃安晨约的醋。” 我低头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哦。 “其实你要做的就是信任我们的渊大,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如果你一定要想些什么的话,你就想着,假若晨约真能勾引到渊大的话,当初也就不用你假扮他女朋友了。” 呃…… 我又低头想了想。 然后进洗手间洗了个脸,补了个妆,打电话给琴知渊。 才响一下就接了,他的声音传来:“西容……” 啊,他的,平和的,温柔的,悦耳的嗓音。 “我在爱琴海咖啡厅。” “好,我去接你。” 挂电话的瞬间,我听到晨约的声音:“琴教授……” 十五分钟后,琴知渊出现了。 我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他终究还是重视我的。 我们去一家新开的徽菜馆吃晚饭,点了粉蒸辣椒、剁椒鱼头和家乡小炒肉,喝了一点店家自酿的山菇酒,大约浓度高了些,我只不过喝了一小杯,神经便有些松泛,灵魂似乎要飞出去,整个人像是要飘起来。 琴知渊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庞微微发红,眼睛分外明亮,眸子里似乎含着无限星光。 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温柔而有力,我迷醉在他的臂弯里,不知道是因这酒劲,还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个晚上,我们在一起了。 真是典型的酒后乱xing。 但、但是,嘿嘿,我得说一句,那个那个,以后可以多喝些酒。 坦白说,基本上,我是一个脸皮比较薄的人,因此,在明心逼问我昨夜在何处时,我忍不住用抱枕蒙住脸。 “咦,有问题啊!” 那女人两眼放光,好似发现了臭鸡蛋的苍蝇——呃,这个形容好像不怎么样。反正你可理解她那种可怕的目光就是了。 还好有安然替我解围。 “明心,要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话,你可以找安斯哲试试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开玩笑,难道我的第一次要交给一中年老男人?!” 我赶忙加进来转移话题:“喂,他的求婚,你答应了没有?” “当然没有!” “咦?他怎么没有恼羞成怒把你从景安踢出来?” “除了老了一点之外,他人还是挺不错的。” “天哪,三十二岁算老?”我再一次为明心这个观念抚额。 “对于二十岁的小妹妹来说,三十二岁是遥不可及的。”安然解释。 “可是你得罪了老板,怎么在景安混?”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公司没人知道他向我求过婚。” 这位天外来客,浑然不知人心险恶。 “不过我还是非常好奇,像安斯哲那样的男人,求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当时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向我求婚。他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我以为是普通文件呢,谁知上面写着结婚之后女方可以得多少多少钱,生孩子之后又可以得多少多少钱,弄得我一头雾水。然后他说:‘莫小姐,请嫁给我。’” 我和安然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求婚也像谈判一样?他的个人风格果然很强烈啊。 “那个,如果你跟他结婚的话,会有多少钱?” “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 “那数字挺长的,我只看了一遍,哪里记得清?” 我倒。 “那可是事关一生幸福的数字啊,你怎么可以记不清呢?”我为她激动得不行。 “我一生的幸福就是写出大家都喜欢看的爱情故事,才不是一串数字呢!”她一脸坦荡。 我和安然对视一眼,终于可以完全肯定,我们的莫明心妹妹,果然是从火星来的。 周五的晚上,安然请我们去参观她的新居,顺便提供宝贵意见。 我和明心在家里等琴知渊来接。 六点钟,他发来短信说马上出发。 六点半,说有些事耽搁一下。 到了七点钟,明心火大地拨通他的电话:“喂,渊哥哥,你搞什么鬼?我们等了你三百年啦!什么?这个时候还给学生上课?我和西容姐姐在等你呢,听到没有?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马上来。你再不来,西容姐姐可是要生气的。” 她才挂上电话,我的手机就响了。 “抱歉,西容,我这边有群学生……” 我只淡淡地问他:“是安晨约吧?” “不,有好几个,他们来问我一些问题。西容,你和明心先去……” “安晨约也在吧?” “她是在,但……” “好了,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挂上电话,和明心打的到安然的新家。 一路上,明心歪着脑袋对我察言观sè,“渊哥哥没来,你没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是他不给安然面子,关我什么事?” “哇,西容姐姐,你好大方。”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淡然一笑。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怪怪的?你身体的周围有一层悲伤的气息……” “悲伤?”我笑,“我为什么悲伤?为一个一而再再而三惹我生气的男人吗?” 明心吐了吐舌头,“真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我不会为一个不把我放在心上的人生气。这点你最好记住。” “哦哦哦。”她忙不迭地点头。 安然的新居离我们有二分之一个城市远,我们一边为新居的布置赞叹,一边为将来的别离叹息。 但这个掉进蜜罐里的女人只一味挽着男人的手臂傻笑,还问:“渊大呢?” “不知道。”我一口带过,笑着说,“你的窗帘可真漂亮。” 一转头,看见明心跟安然猛打眼sè。 我不理她们,独自欣赏她的新居,顺脚走到卧室。 柔和的灯光打在软红的高床之上,层叠的枕头上搁着大红的心形软靠,背后伸出两支小小的雪白的翅膀,那样快活可爱。 世上有无数恋爱的男女,可究竟有多少对能修成这样的正果? 忽然之间,我说不出的神伤。 一只手轻轻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是安然。 “在生他的气?” “没有。” 她莞尔一笑。 在那样的笑容里,我忍不住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安晨约叫了一帮学生找他,就是想接近他。他就那样中招了。” “西容,你觉得,琴知渊最好的地方是什么?” “嗯?” “回答我。” 我想了想,“他人好。” “是,他人好。这是他最大的好处,也是他最大的坏处,他为人太好,好到不会拒绝任何人。” 我怔怔地看着她,她的话总能像chun风一样吹散我心中的阻翳。 “他不是有意要让你等。他只是不知道如何拒绝他的学生们。” “可是,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以前他对我们,随叫随到。” “他当你是最亲近的人。甚至把你当成自己。琴知渊那种人,是可以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的。答应我,别生气了。好好珍惜你们的感情。” 我点点头,在这满是柔情与蜜意的喜庆房间中,露出了笑容。 “如果哪天你不做律师了,可以改行做心理医生。” “我大约只能做你的心理医生,岂不要穷死?” “有赵之纯这样的老公,还怕穷到你?” “咦?这么快就有说有笑了?渊哥哥还吓得半死呢!”明心笑眯眯地进来,身后跟着琴知渊。 他走到我面前,不说话,只是温柔地一笑。 他的笑驱走了我心底最后一丝不快,我问他:“你的学生肯放你走了?” “我告诉他们,师母急召,去得迟了,明天你们就见不到老师了。” “你这可是诽谤!说得我像母夜叉似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敢不敢。” 琴知渊送我们回幸福山庄,远远地竟看见家里灯火辉煌。 我首先想到的是,“明心,你没关灯?” “你最后出来的!” 可是没有理由连安然房里的灯都是开着的啊,她已经三天没有回来睡。 琴知渊危言耸听:“不会有小偷吧?” “你吓人啊!那些保安是吃干饭的?” 三个人提着一口气,轻轻打开房门。 门一开,便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小渊,回来了?” 沙发上有个人半躺着,仰起脸来看我们。 我不知道当时我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也没空注意明心的反应,但事后,我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来讨论这个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这人是男是女。 当然,事实上,她是女人。琴知渊的姐姐,琴知罗。刚从印尼回来。还有,她是位模特。 明心叹息:“那样的人如果不去做模样,真是太可惜了。” 我深有同感。 她很高,几乎和琴知渊一般高。而且,长得……长得……该怎么形容? 她不笑的时候,面容冷似秋后轻霜,那收敛的眉目,完全看不出xing别的痕迹,那种介乎男女之间的独特气质,令她充满了奇异的魅力。 倘若她是个男人,我一定抛弃琴知渊,爱上她。 可她一笑起来,却有无限妩媚。笑容初绽的那一瞬,仿佛有漫天鲜花绽放,芳香与艳sè刹那间结伴而来,万种风情,无限鲜妍……啊,对不起,我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用明心的话说:“她应当是上帝独倾了心血完成的。她的身上,一定有千百个人都没有的故事……”说完这句话,她嘿嘿地笑了。 “我以为你还住在这里呢。”琴知罗懒懒地说,半躺在沙发上,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对我与明心都视若无睹。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把这里租出去了。” 琴知罗皱了皱眉,那神气如婴孩般无邪而可爱,“是吗?我忘了。” 琴知渊红着脸把我介绍给她:“姐姐,这是我的女朋友,单西容。” 她闻言,露出那漫天花海的一笑,站起身来。 “你小子,终于知道人事了?” 琴知渊嘿嘿傻笑。 我无比地紧张。 他的父母不在,她就是长姐如父母,给我一种见公婆的窘迫。 她向我微笑,握手,四个人坐下来,乱七八糟地聊天气与饮食。琴知渊送她去酒店。 我和明心都松了口气。 真的,有时候太过美丽,会是一种压力。 但这样奇特的美人,还是很希望可以再次见到她。 可惜当我问起时,她已经因为要为某杂志拍一套图片去了维也纳。 “她总是这样。很多时候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已经习惯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琴知渊温柔地给我的柠檬红茶里加上糖。 他喝绿茶。上好的毛尖,茶sè淡青,有一股细细清香,弥漫在他的唇齿间。 他整个人也如一杯绿茶。 在这样一个chun末的周ri午后,我们在他的宿舍里席地而坐,手边是各自爱喝的饮料和水果,以及被我丢得到处都是书。 这样的时光,好似轻快的小溪,流逝得那么快。 转眼夕阳的红晕便笼罩了这个城市,从窗口望出去,每幢大楼都给镀上了一层金红。 真是美。 我们忍不住拥抱,亲吻。 他的电话却不知趣地响了起来。 我一眼瞥到那个名字,控制不住,脸sè一变。 她说有个同学过生ri,大家想请他去。 她越来越厉害,动不动就把大批的同学搬出来。 琴知渊在向她解释:“抱歉晨约。我今天有事,代我祝她生ri快乐……哦,今天真的不行……很抱歉……明天?明天我……” 她还真是得寸进尺。 一把火焰腾地从心头烧到手指头,我失控地抢过他的电话,对我的情敌说:“明天也不行。” 晨约的声音冷如冰霜:“你说了算吗?” “我说他明天没有空。” 那边响起笑声,“是吗?他是否也没空上课呢?单西容,你管得住他吗?好了,请转告亲爱的知渊,我们明天课堂上见。” 我握着电话,气不打一出来。 是,我是嫉妒,我发疯地嫉妒。我无法容忍自己男朋友的身边有这样一个危险潜伏。 “跟小孩子生什么气?”他拍拍我的脸,穿好衣服准备出门,问我,“想去哪里吃?” 我闷闷地跟他出门。 还是那家徽菜馆。蒸制的蔬菜最合我的心意,但今天我却是食不知味。 山菇酒来了,琴知渊劝不住我,我一气喝了好几杯。 那晚烂醉。神志迷糊前听到的是他的叹息。 有泪滑下我的眼角。 其实何必自找苦吃?条条大路通罗马,可以照我以往的风格,一拍两散,各自干净利落。也可以照安然的建议,把信任交付给琴知渊,一样过得甜蜜幸福。 为什么我这么矛盾? 琴知渊一直在我房里照顾我,第二天一早顶着两只黑眼圈去上班。 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一束玫瑰,卡片上写着两个字:“放心。” 我的眼眶一下湿润。 想那宝玉对黛玉的交代,不过是“放心”。 我是否该学安然,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周六的夜晚,琴知渊的一个同事结婚。我作为他的女朋友,应邀出席。 那天格外打扮。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其实不尽然。我们打扮,是为了让他欢欣地觉得,有我们这样的女朋友,带出去很有面子。 于是我们也有了面子。 那晚许多男人都对琴知渊投来艳羡的目光。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挽着琴知渊的手臂,语笑嫣然地穿梭在人群里。 “哼!” 不经意地,我听到这样一声冷哼。 寻声望去,是盛装的晨约。 她穿着雪白的吊带公主裙,层叠的荷叶边把她衬托得像个仙子。坐在灯火暗淡处,整个人却似一个发光体,十数个年轻的男孩子如众星捧月般围着她。 她的目光却在我和琴知渊身上。 琴知渊问我:“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我摇头,待要说话,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从人群里走来,恭声唤:“琴教授。” 琴知渊笑应。 “琴教授有了师母就忘了我们了吗?我们下周想开个沙龙,主题还没选好……嘿嘿,美丽的师母,可以借用一个琴教授吗?” 这个男孩子,人漂亮,嘴又甜,实在叫人无法拒绝。 我便同其他的女宾客聊起酒店的装修风格以及窗帘样式,又说到今年的时装流行元素,正不亦乐乎,错眼见到琴知渊和晨约在角落里说着什么。 年轻的女孩子满面娇嗔,眼睛里闪着温润的光芒。气质淡雅的英俊男子侃侃而谈,举手投足,散发无穷魅力。 唉,看来我是中了美男计。 难道就任她yin谋得逞?我咽不下这口气,丢下一群谈天说地的女客,婷婷袅袅地走到他面前,满面笑容地扮演一个心情愉快的形象:“老师和学生的问题都留到课堂上去吧!新人都快出来了,跟我走吧。” 不由分说地,我牵住他的手。 他一笑,跟我走,并在我耳边低语:“西容,可别小心眼。我和晨约只是聊沙龙的事。” “是我小心眼吗?你丢下我跟别的女孩子说说笑笑。”我似真似假地嗔他。在离晨约不远处——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对,我得改变战术了。不能总是她出击我挨打。不管怎么说,琴知渊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应当是我更占优势,怎么我反而被弄得痛不yu生?我应该让她明白我和琴知渊的感情,让她真正意识到,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都是徒劳。 得让她死心,我的心才能踏实。 “你让我不开心,得向我赔不是。” “对不起。尊贵的单小姐。” “光说不行。” “那要怎样?” 我转过身,面对他,眼看着他的眼,“亲我一下。” 他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笑容如chun花般绽放。 “我可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动人的惩罚。” 他说着,在我额头印下一个柔柔的吻,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扫过我的心。 那一吻的温柔始终留在我心间,他送我回家里,我把他留了下来。 在他的力量与温柔里,我整个人变得轻盈透明,眼前有无数亮光,仿佛到达了天堂。 那一刻,我无比地肯定,我是爱这个男人的。 我愿意为了他,做我最不愿做的事——动用心机与手段去和另一个女人竞争。 第一百四十章 一夜酣眠,且兼雨露滋润,肤sè出奇的好。 分别的时候我们商量好晚上在家里吃,确定了中饭的菜式。班上到一半,我发短信给他:“糖醋鱼改成啤酒鱼吧。” 他回:“你吃不腻啊?也该换换口味了。” “怎么样?不爽的话你两道鱼一起烧好了。” 他的电话过来,“听到你这样说话真好。” “好什么?” “一般心情好的时候,你才会露出本xing。” “我的本xing?” “粗鲁。” “去死……” “我死了,谁来烧啤酒鱼?” “那么,等我吃腻了时你再死吧。” “到时我又开发出新菜式。” “总我有吃腻的时候。” “那时你已经是只能靠假牙咀嚼的老太婆了。” “琴、知、渊!” “啊,我得去上课了……待会见,亲爱的。” 我待会儿见到的是晨约。 她请我喝茶。 她当然不会只是请我喝茶而已。 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怕了她吗?就算她一时急了泼硫酸,我也会及时反应躲到床子底下去。 我都想好了。 我们在对面坐下,她不发一言。 我只得开口:“有什么事?” “你心知肚明。” 我叹息:“晨约,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三个人都不好过。” “是吗?我并不觉得如何不好过,知渊也不觉得。难过的是你一个人吧?费尽心机得到了他,马上又要面临失去。” 她固执且极端,认定了一个牛角尖,便一直往里钻。 我叹息一声,终于发现我来错了。 “离开他。” 她的声音里有奇怪的冷意,眼神如刀。 “你一定要离开他。”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她已经固执到了偏执的地步,根本讲不通。 “他不是一样东西,可以让来让去。爱情也不是一件礼物,可以随便送人。晨约,对不起,我还有事,不能奉陪了。” 她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水果刀。 我震惊得倒退一步。 她笑着,目光落在那把刀上,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 我们坐在这个角落里,上午的茶楼又过分清静,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她掏出刀子。我的大脑提醒我应该大声叫来侍应,起码应该以呼救来赢得别的客人的帮助。可我却只是紧紧抓住椅背,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发不出声音。 她不动,眼神迷离在刀上,轻轻地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如果没有他,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很多的男孩子向我献殷勤,可是没有一个比得上他……我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他……他不会离开你,如果你不离开他……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软弱,不再是那般冰冷高傲的样子,反复呢喃:“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她在那一刻软弱迷离,眼光落在我身上,整个人如雾一般易碎易散。 我忽然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猜到她想要做什么—— 我冲上去—— 但是晚了…… 她露出如如云如雾般凄艳的一笑,明晃晃的刀口落在了纤细洁白的手腕上…… “不要——” 艳红的鲜血在瞬间冒了出来…… 血那么红,她的肌肤那么白…… 那段情景,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十分的混乱和模糊。 我捂着她涌血的手腕,她的血沾到我的衣服上、手臂上,腥甜的气味弥漫了我整个感官。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通知琴知渊这件事的,我反反复复,语无伦次,他来的时候,脸sè苍白如纸,每一秒钟的时间都如锋如刀,切割着我的神经。 晨约被送进了医院。 我茫然地跟在琴知渊身后,他找医生,问护士,一面打电话回学校查晨约家人的电话,我六神无主地靠在墙壁上,紧紧地抱住自己。 琴知渊又被医生叫去了,我一个人蹲在墙角,被无边的寒冷包围。 冷意无际无边地漫延出来,我的血管和毛孔都流淌着寒意…… “西容……” 好像有人这么叫我。 “西容……” 我茫然地抬头。 一个人站在我面前,可我的眼睛找不到焦距,我看不清他。 那人蹲下来,“发生什么事了?西容,你到底怎么了?” 他握着我的肩,把我四散的魂晃回来,我的知觉一点一点回来,眼前的脸仿佛是前世见过,陌生又熟悉,我倒在他怀里痛哭了起来。 是左居城。 “西容,到底怎么了?谁在医院里?” “阿城阿城,带我走,带我走……” 在这软弱崩溃的一刻,我的意识模糊得像是初生,我不记得与他的恋爱与背叛,伤心与欢乐,他只是一个认识的人,唯一的一点熟悉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无法忍受医院里刺目的雪白,呛人的药味,那艳红的鲜血与雪白的肌肤又在面前…… “带我走,阿城……” 他把我带到他的住所,给我倒了杯暖暖的红茶,不忘加一片柠檬。 打开音响,放出悠扬的笛曲。 他说:“西容,我已经放好热水,你要不要泡一泡?” 我在浴室里呆了足足三个钟头,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了一条**的chong qing香辣鱼,两个简单的小炒。他不会下厨,那鱼是chong qing老安菜馆叫的。 情绪安宁之后,我才发觉他仍然记得我的喜好。 食物满足了我的胃,安定了我的心,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阿城,谢谢你。”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一笑,那说不出的酸痛劲儿又在心里冒出来了。 “西容,告诉我好吗?” 这就是他与琴知渊的不同,琴知渊不会这样问你,他会让你自动地慢慢把心事说出来……哦,琴知渊,他现在应当陪伴在晨约身边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阿城,别问了好吗?”我拨弄着台灯上的流苏,问,“左太太呢?不在家?”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什么?!” 虽然曾经恶毒地诅咒过他们的婚姻,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它会结束得这么快。 “结婚后的第三个月,我们分开了。因为我们都明白对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果然是快餐时代。爱情可以快餐,婚姻也可以。 看着他深深的目光,我十分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医院?” “有个同事出了车祸,我去探望他。” “哦,这样。” 两个人都没什么话了,相对无言。 一年之前,我们还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呵,是,一年了,时间多快啊。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恨他入骨,但今天,他在我心里已经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时间总有无穷法力,再深的伤痛也能治愈。 我向左居城告辞,谢绝他的相送,自己打车到医院。 晨约正在安睡,旁边有一名中年女子,我上前,唤:“阿姨,她好些了吗?” 她站起来,拘谨地低声说:“小姐已经睡了,医生说问题不大,只要好好调养就是了。” “哦。您不是晨约的母亲?” “不敢不敢。小姐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她从小在我们家长大,我们老太太很喜欢她,当她是亲孙女一样。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没敢告诉老太太,怕她生气受不了。真是万幸,抢救得及时……哎呀,这位小姐,你可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做出这样的傻事呢……” 她还在一边絮絮地说下去,我勉强陪坐一会儿,告辞出来。 琴知渊呢?他到哪里去了? 我想打个电话给他,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大约是落在左居城那儿了。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华灯初上,整个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我独自站在医院门口,茫茫地看着这繁华的一切,忽然有说不出的陌生。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到幸福山庄。 这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一个安身之所,它亮着灯光,等我回家。 琴知渊半躺在沙发上。 我有点意外。 “回来了?吃过了没有?” “还没。” “我来叫外卖。”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头发垂在额前,在灯光下撒下一片yin影。 他的声音里也有无限的疲乏,整个人看上去那么无力,像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我忍不住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知渊,别难过,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知渊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心都痛了。 “如果你真的很不安,如果你愿意……知渊,你去照顾她吧!我不会吃醋了,好好照顾她,让她早ri康复。” 他低低地道:“身上的伤口容易康复,心上的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一震。 他在说什么? 我惨笑一下,松开手,“你的意思,是要替她疗心伤吗?” “我只是今天才知道,一个人受了心伤,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那是当然,不然她何以会割脉?你最好照顾她一生一世,永远不要离开她。”原谅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 他抬起头,眉宇如昔,那双玉石般的眼眸却陡然间失去了光泽。 “这是真心话?”他问。唇齿之间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凉意。 “不然你的良心何以安宁?” “这样,你的心也可以安宁了吧?” “我安宁?我当然安宁!”我冷笑,真的,愤怒到了尽头,真的可以笑出来,“就因为我不肯离开你,晨约才会割脉。倘若我不这样固执坚持,她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们这一对璧人……” “够了……”相识以来第一次,他冷冷地打断我的话。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神情面对我,他轻轻地,缓缓地开口:“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他拾起放在沙发上的外衣,站起来,从我面前经过,走出去。 不再看我一眼。 不再看我一眼。 不再看我一眼。 一股凉意和麻痹感从脚底升起,瞬间充满了我全身的血管和毛孔,心好像都不再跳动了,我的脏腑里全是凉气,整个人空荡荡地,抓不住一丝牢靠的东西。 只要一阵风来,我就会破碎得四散飞扬吧? 我们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要去治疗晨约的心伤? 我又说了什么? 我叫他去陪她一生一世? 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内,我们做了些什么? 安然回来的时候,吃惊地坐到我面前。 “西容,西容,你怎么了?” 我恍惚地一笑。 “你的脸sè怎么这么白?是哪里不舒服吗?”她焦急地看着我。 安然,不用理我,我只是很累……我没有力气说话…… “天哪,我叫琴知渊来。” 这个名字终于触动了我,我按住她的手机。 “不用打了。” “为什么?你们怎么了?” “也许是分手吧。” “分手?!”冷静如安然也叫了起来,“你们分手?!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晨约在我面前割脉自杀。” 安然怔了一下,但下一秒,她说:“那是她自杀,你们不用负法律责任。” 不愧是律师。 可是感情的责任谁来负呢? 我倦极,任安然百般劝拉,就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漏屋偏适连夜雨,第二天,我竟然感冒发烧,迫得请病假。 其实一个人心受伤的时候,如果身体再来点痛楚,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身体上的痛苦往往能转移心痛的注意力。 都想把我那颗烂了许久的牙拔掉。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就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忽然想到,那次痛经我就是这样躺在沙发上给安然打电话,而琴知渊就那样推门进来,煮生姜红糖水,熬稀饭…… 哦不不不,我在想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必需明白这个事实。是的是的,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要悔,不要恨,不要怨。这个世界,每分钟都有恋人分手。 他从此与我不再有关系,一拍两散的恋爱男女,便是陌路人。 但下一秒,一位陌路人便按响了门铃。 那一刻,我有难耐的惊惶,紧张得难以呼吸。 门开处,却是左居城。 “你的手机忘在我家里了。早上有位安然小姐打来电话,我以为有事,便帮你接了,她告诉我你生病了。” 他把手里的袋子一一打开,搬出浓汤与饭菜。 我应该是幸运的。一个男人离开了,另一个男人马上过来了,我的感情与生活都没什么缺失。 但我为什么还是觉得心尖像是拴了重坠的坚石呢? 为什么心底总有个声音在隐隐呼唤,反复询问:“真的分手了吗?真的分手了吗?” 我的心犹疑不定,事实却摆在面前。 那个人比我坚决,一周以来,没有一个电话。 我在这个周末,买了一束嫩白的康乃馨,到医院去看望晨约。 她住在特别病房,布置得比酒店差不了多少。初夏的阳光好极了,从玻璃窗里透进来,照在晨约柔软的长发上。 她明快地微笑,眼神娇嗔地凝望着床边的男子。 “……我不要,我要多住两天!” “你会耽搁学业。” “那又怎么样?反正你会给我补上。” “住院哪有回家好?” “回家了你还会这样陪着我吗?” “别傻了……” “喂,我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我要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我愿意出院为止。喂喂,不要皱眉嘛,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的,我不开心伤势恢复会变慢的。” “我没有不开心。” “你就是有!知道吗?每次看到你皱眉,我都很难过。” 他低下头。 “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很不开心?你是不是还想着她?” 琴知渊抬头看她,还没有说话,她却先一步道:“啊,好啦,你喂我吃饭吧!” 他便端起小碗喂他,那姿势,就像当初喂我一样。 我在门缝里看着,不知为什么,忽然泪流满面。 房内晨约拖长声音说:“知渊,我想吃火龙果……” “好。” 我连忙躲到一边。 他没有看到我,挺直的背影越走越远,为她买水果。 “进来吧。”门里传出晨约的声音。 我收拾身心,进门去。 “我看到门外有人,猜想就是你。”晨约甜甜地微笑,看起来就像一个天使,“这么漂亮的花,真是谢谢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客气。好点了吗?” “很好。非常好。谢谢你。” “不客气。” “我是谢你把知渊让给我。” 我的面容有些惨淡,“是他选择你照顾你,与我无关。” “无论如何,我都会记你一份情。”忽然,她一笑,那笑容里有不适合她年龄的沧桑,“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当初我真的死了,谁会是最伤心的人呢?一定不会是他,因为他不爱我。可是我爱他。我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所以,我很感谢你。” “不客气。” 进门来,我已经说了无数个“不客气”。 谁要跟谁客气呢? 估量着他快回来,我起身告辞。 医院外,阳光已经开始泛白,盛夏即将来临,也许我该去一趟xi zàng,让太阳把我体内的酸涩蒸发。 连续两年都是这个时候失恋,不会形成惯xing,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吧? 我长长地叹息。 左居城约我一起吃晚饭。 安然与未婚夫在一起,明心一人在家,我把她也拖上。 左居城见到这阵势小小地怔了一下。 有明心插诨打科,这顿饭我吃得轻松不少。 老实说,左居城的用心我不是不知道,但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对他已经全无感情。索xing拉下脸来绝交,我又不愿放弃在这段空白期间多个可以吃饭说话的人。 安然听到我这样的想法,直骂我自私。 明心也在一旁叹息:“唉,这个房子里没了渊哥哥,真令人不习惯。我们失去了厨师,失去了司机,失去了跑腿……唉……我甚至还没有学会煲汤……” “闭嘴!”我毫不留情地甩给她一只抱枕,“从今以后,不许再在我面前提到他的名字,提到他的事情!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的声音从枕头底下冒出来:“那交房租的时候呢……” “信不信我掐死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好啦,你们不要吵啦!” “你说句公道话……” “告诉你啊,老娘十分不爽,你自己要撞上枪口上来,可别怪我!” “啊,你好可怕!” “喂,喂喂,闹够了没有闹够了没有……” 三个人滚作一堆。 一切好像又回到从前。安然没有回到赵之纯身边,明心没有遇到安斯哲,琴知渊对我来说还只是个房东……幸福山庄只有我们三个人,谈天谈地,无所顾忌。我们的伊甸园。 然后躺在**,他的眼睛、嘴唇,散发着芦荟清香的十指,温柔宽厚的胸膛,轻柔悦耳的嗓音……一切都从四壁复生,一一在我眼前飞旋。 不,不,不!我得砸碎他,我得粉碎他! 又不是没有失恋过,又不是没有痛苦过,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过客—— 我在心里这样嘶喊,可是另一个声音总是幽幽地冒出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同的……与上一次是不同的……你上次只是愤怒。可是这次,你的心从最深处痛出来……痛得你连回忆都敢碰触……” 不! 我从惊梦中醒来,大汗淋漓。 安然的婚礼定在中秋后的一天。酒席定在本城最高的一家酒店的天台上。 可以试想一下,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站在高楼之下,是否也有“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感觉呢? 这个美丽的创意,是亲爱的莫明心同志想出来的。 我替她可惜,“这么好的想法,怎么不留到自己结婚的时候用?” “呵呵,看到安然姐姐结婚,我比自己结婚还要开心!” “有什么好高兴的?伴娘礼服哪有婚纱漂亮?” 嘴上虽然这么抱怨着,心里还是很为安然高兴。 安然的婚假也批下来了,每个中午和晚上,我和明心都抽空轮流陪她做保养,敷完青绿的蔬菜面膜,再去做针灸塑身,然后是头发的护理……务求在新婚之ri,呈现一生最美丽的面貌。 女为悦己者容。 我的悦己者又在哪里? 越是看到安然幸福喜乐的样子,便越是自怜。 找到一个可心的、值得托付的男人,是不是真的要靠运气? “西容,你瘦了很多。” “呵,不用花钱便已减肥成功。” “要不要出去玩一趟,散散心?” “我正打算去xi zàng,偏遇着你婚礼在即。” “还有大半个月呢!” “怎么?最后一点单身时光,不欢迎我摊一份?” 安然横我一眼,由小姐扶起来,去清泥脸上的海藻泥。 我于第二ri买到火车票,临别两条短信,分头通知了明心和安然,一身t恤加宽松棉质长裤,向xi zàng进发。 zàng是离蓝天最近的地方,太阳已经是一只巨大的火球,蒸烤着我每一个毛孔。那些个ri子,就是不停地喝水,再变成汗水流出来。 九天的时间,我只是徘徊在太阳底下。不同人说话,电话关机,整个天地只剩我一个人。 筋疲力尽地踏上归途,回到家里就泡进浴缸,切了两只柠檬进去,打开电话,一串串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蹦了出来。 它们都来自于同一个名字。 左居城。 当你离世归来,发现这世上还有人惦念着你,那种感觉,实在是很舒服的。 我回了他一个电话,他请我吃晚饭。 “……一下子就音讯全无,若不是我记下了齐小姐的电话,还以为你失踪了。” 我笑笑,专心对付眼前的西湖醋鱼。 “听齐小姐说,她下周六结婚,是吗?” “嗯。” “我准备了一份礼物。” “嗯……呃?”我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去参加安然的婚礼? 看到我愕然的表情,他笑笑,“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不得不放下筷子,跟他坦白:“阿城,我想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不急,我可以等。” “我是说,现在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老朋友……” “这已经很好。当初我们不是从陌生人开始的吗?” 我低下头,无力解释。 他不明白。 他以为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甚至连明心也这么认为。 “渊哥哥和晨约在一起了,你也要人陪啊!而且左居城为你离了婚,难道你一点也不感动吗?” 有时候真想把她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安然却在晚上我和同床的时候,告诉我一件事:“我给渊大打过电话。” 我不做声。 “本来,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我没有资格多嘴,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和渊大在一起。”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问:“怎么说?” “他说他尊重你的选择。还说,爱一个人就是成全她。”安然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想问你,你是否真的想和左居城重修旧好?” 我只听进了前半段,那透心的凉意又弥漫了全身,“他这样说?” 安然点头。 我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整颗心脏仿佛成了灰。 “也许吧。”我听到自己在说。 安然当新娘子的那天,美丽得无法形容。婚礼以后的好几个月里,我和明心都沉浸在她的美丽里。连说话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你的皮肤很差哩,比婚礼那天掉了太多档了吧?” 同样美丽的还有月下的喜宴。 我和明心陪着新娘敬酒,远远地,我看见了琴知渊。 他坐在角落里,灯光照不见他,只余月光。 他整个人都是一团朦胧,只剩双眸如玉。 我们一桌桌地过去,他也站起来,举杯,说:“祝二位百年好合。” 声音很快淹没在一片道喜声中,却独独在我心里荡气回肠。 我尽量维持正常的笑容与声音,装出对待老熟人的样子,说:“努力吃啊!可要把礼金捞回来!”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我身上转了一圈,马上垂下。 明心问:“安美女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呢?” 他笑笑。 左居城过来拿出我手中的酒杯,换上一杯汽水,在我耳边轻声嘱咐:“喝酒对身体不好。” 呀,何时何地,有个人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隔着一桌酒席,落在琴知渊身上。 他的目光与我一触即过,转头和身边的一位女客聊天。 我自嘲地一笑。 昨ri之ri,弃我去者不可留。 过去的人,过去的话,都过去了吧。 我尽着伴娘的职责,全程陪同到婚礼结束,然后和明心包到餐厅,那儿有一桌已定好的席面等着我们全无形象地横扫千军。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左居城随后也来了,顺道给我们带来了果盘。 明心暗地里给我挤眼睛,“这个也不错。” 我夹起一片百合塞住她的嘴巴。 到第二天,才知道我们错过了极jing彩的片段。 “安斯哲送的礼物?!”我简直要怀疑我的耳朵。 安然从包里掏出一只黑sè缎面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黑宝石耳环,如眼睛一般的形状,围了一圈光华灿烂的碎钻。 如此大颗的黑宝石已经价值不菲,何况还有包装盒上那花体连写的英文品牌? 我只好叹息:“不愧是有钱人。” 明心十分纳闷,“他怎么会知道你结婚?” “我以为是你告诉他的。” “怎么会?我有必要把朋友结婚的ri子告诉我的老板吗?” “问题是他不单单是你的老板。” “可到目前为止,他只是我的老板。” 讨论半天,不得要领。 明心打电话去问,打到手机,占线,打办公室电话被秘书挡驾。咦,难怪明心不肯答应他的求婚,这样一个联系他都困难的老公,不要也罢。 明心顿足。 第二天一大清早,幸福山庄有贵客上门。 安斯哲捧着一大束玫瑰进来,身后的司机托着银器的早餐托盘。 我和明心刚从**爬起来,各自蓬头垢面,眼珠子粘在那巨大的花束上,脱都脱不开。 果然是有钱人啊,一出手就是千朵玫瑰。 哎呀,感慨完毕,我才有意识提醒自己该进洗手间。 不到五分钟,明心便把洗手间的门拍得震天响,真是的,在那么一个超级钻石王老五面前,也太不顾形象了吧? 安斯哲坐在客厅里,司机到厨房里拎出一只大桶,把花插进去。 “单小姐你好。我是安斯哲。” “呵呵,你好你好。”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莫小姐动心?” 他问得一本正经,脸依然冷漠严肃,不见一丝温情。就像在问:“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莫氏公司收购?”我干笑,“这个、这个好像没有什么标准可以遵照执行吧?” “送花、送她喜欢的小玩意、尊重她的朋友、求婚……我都做过。” 唉,世上还有这种人,仿佛是木头做的,完全没有开窍嘛。 “安先生,爱一个人并不是表面上做多少事情呵,爱一个人要用心的。” 他微微地一怔,“用心?我已经很用心地调查她的一切……” 我狂晕。 晕过之后神志有点不清楚,我竟然大声说:“你得用你的心去感受她的喜怒哀乐啦!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且不去说这个从来没有听过喝斥的王老五有如何愕然的表情,可爱的明心因为这句话而对我崇拜得无以复加,“天哪!天哪!你太牛啦!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敢说安斯哲笨的人啦!”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过后来的ri子里,她比我牛上一千倍一万倍,因为某ri我不小心听到她在讲电话,一口一个“笨哲”、“死哲”。 呃,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前的事情是,安然和她老公去欧洲度蜜月,明心和我照样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不同的是,她被一个亿万富翁追求,而我只有一个不咸不淡的追求者。 左居城的耐力和毅力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好,无论我告诉他多少次,我们只是朋友,他都可以乐观地联想到在我们开始情侣关系之前,也曾是朋友关系呢。 我索xing放下狠话:“阿城,我们没有可能了。” “人定胜天。” “唉!” “西容,你别担心,你就当我是普通朋友好了。只要可以在你身边,我已经满足。” 我翻白眼,“不是我翻旧账,我记得你曾经抛弃我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 “那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我将用一辈子来赎。” 他深情款款地握着我的手。 我来不及挣脱,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插进来。 “单小姐,你就是为了这个男人离开我弟弟的吗?” 极高瘦的一个女人,蓬松的卷发下掩映着极大的圆圈耳环,一双明眸低垂着看我,黑紫眼影浓艳似一片桃叶。 一刹那间我真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但那奇特的迷离气质在十分之一秒内的时间征服了我,啊,我记得的,这个女人竟是琴知罗! 我的脸上一片莫名的燥热,被她看到我和左居城在一起,我竟然有种被捉jiān的感觉。 “琴小姐……” 呸呸呸!我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我和琴知渊早已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她又跑出来管我什么闲事?! 可我的声音为什么这么低?我为什么这么心虚? “这位先生,我想和单小姐单独说几句话,你不会介意吧?” “这个……”左居城望向我,“我去趟洗手间。” 琴知罗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来,非常不客气地问:“他哪里比知渊好?” “琴小姐,我几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难道你不知道,提出分手的人是琴知渊?” 唉,这么个大美人,什么事都没搞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找上门来了。 她一扬眉,一双眼睛宝光灿灿,叫人无法逼视,“怎么可能?!知渊那么爱你!” 我苦笑,“但他现在爱的,另有其人。” “你是说安晨约?” “你知道整件事情?” “当然。包括你在最混乱的时候去找前男友寻求藉慰。”她的声音里不无嘲讽。 我不由得皱眉,“琴知渊这样告诉你的?” “他只是说,他打电话找你,接电话的却是你的前男友,还说你在洗澡,又暗示了一堆你们已经旧情复燃的话……呵,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们最应该在一起的时候,你却在别的男人的怀里——” 第一百五十章 我的神经被她的话一重重轰炸,最终伴着钢筋混凝土带着巨响倒塌。 “你说什么?!阿城接了他的电话?!” 左居城没有告诉我,琴知渊也没有告诉我。难怪后来见到琴知渊,他的言行那样反常! 琴知罗终于换了脸sè,“你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告诉我!不错,那个时候我是在阿城家里,因为他那时正好在医院……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很乱,他就带我离开……我只呆了几个小时就离开了。但是手机却落在他家里……后来我回家,知渊来找我,说着说着,我们、我们就吵了起来……噢,天哪,对不起,我太乱了。” 我的头隐隐作痛,忍不住捧着脸。眼泪莫名奇妙地掉了下来。 琴知罗递给我纸巾,一边提出问题的重点:“这么说,问题全在这个阿城身上?” 哦,是的,是他跟琴知渊胡说的…… 我想我的脸sè一定很难看,琴知罗把手放在我臂上,大约怕我一气之下冲进男xing洗手间。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嫣然的笑容,艳惊四座,“我正在给一套杂志拍外影图片,在外面看到了你们在一起,一时沉不住气就进来了。因为我无法相信,竟有女人会放弃知渊。现在终于弄明白了,我总算心平气和了。今天拍完这一套,晚上我要去保加利亚,希望下次我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你和知渊在一起。” 门外进来一名长身玉立的男子,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走向琴知罗,笑道:“聊完了吗?我已经在外面晒了一个世纪的太阳了。” 呵,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上帝真有心思,造出琴知罗这样的尤物,还能造这样美丽的男子。 如果现在的心情不是那么动荡的话,我一定要偷偷拍下他的照片,作永久留念。 两人相偕而去。 有那么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我却望向洗手间的方向。 左居城在面前坐下来。 唉,这个人,让我怎么说? 他撒谎的最终目的是希望我留在他身边。 忽然之间,胸口松了一口气。那些冒到嗓子口的质问严词,都咽了下去。 我什么时候这么豁达了? 以前我一定要把酒水泼到他脸上的。 而现在,我只是在临别的时候,告诉他:“阿城,真的,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可能。” 我的满心满眼满脑都是琴知渊。 思念像是被镇压的种子,突然之间被解除束缚,便疯长起来。 我疯狂地想念他。 下午我打着见客户的幌子到了他的学校。 星期二的下午,他没有课,此时多半在宿舍。 我掏出钥匙——感谢上帝,我们没有举行分手仪式,把对方的东西全部退还。 第一百五十一章 然而在开门的当儿,对面的一位师母温柔地告诉我:“琴教授不在家。没有课的时候,他多半在医院。” 我浑身一震。 他和她在一起。 我怎么忘了,真正导致我们分手的原因,不是左居城,而是安晨约。 刹那间我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双手颤抖得连钥匙都拔不出来。 好心的师母帮我拔出钥匙,“单小姐,要不要到我家里喝杯水?” 我太想找个地方坐坐。 终于翻过了一层迷雾,眼前却更有一重深渊。 我跌落谷底,无力回天。 师母姓陈,曾经在同事的婚礼上聊过天。她给我倒一杯自制的花草茶。 “单小姐别怪我多事。我总觉得,你才配琴教授。” 我恍惚地微笑。 “安晨约的事闹得举校皆知,琴教授这些ri子忙着照顾她。你不要生他的气。有责任心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我又恍惚地笑笑。 陈师母叹息。 喝完茶,我告辞出来,恍恍惚惚地回到办公室。 那种心痛与无力,就像分手的第一天一样,一点一点将我凌迟。 噢,算了吧。世上并不止他一个男人。就算单身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何必这样介怀? 就当今天没有见过琴知罗,就当根本不知道中间那段故事。 我深深地深深地吸气,吐气,学着《天下无双》里梁朝伟教王菲的样子,深呼吸。 晚上,我和明心吃完了泡面,赖在沙发里无所事事。 “左居城没约你?” “告诉你第一千零一遍,我跟他,没可能。” “不是有句话吗?万事皆有可能。” “屁话!” “你说脏话!” “怎么样?你没听过吗?” “咦,好粗鲁。” “……” 安然不在,两个人斗嘴真没劲。 我们又蔫了下来。 “我们去看电影吧!” “在网上看?” “当然要去电影院!再闷下去,我都要发霉啦!” “耶,好啊。你请我看电影,我请你吃羊肉串。” 已经是深秋,风吹过来已经带上了寒意。我们只穿了件薄外套,可怜兮兮地互相搂抱着前进。 “明心,我看你得先请我吃羊肉串取暖。” 街角有个xin jiāng帅哥的摊子,远远地,就飘出诱人的香气。我们站在风里,等了十来分钟,烤好一串干掉一串,最后再打包十串到电影院。 赶上一场外国惊悚片,我被明心烦得不行。从头到尾,她一直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一面还问我:“出现了没有?来了没有?” 唯一的好处是,为了保持这种姿势,她空不出手来吃羊肉串。 于是就便宜了我。 看完出来,风更冷了。 “西容姐,我们打车回去吧。” “不。” “为什么?!” “我郁闷!”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郁闷关坐车什么事?” 我不说话。吹吹冷风好,整个人冰冰凉凉的,心里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可怜的明心一路陪我走到家。 “如果我感冒了,一定要给我报销医疗费。” “放心。如果你不幸因此致命,我还会给你送终。” “乌鸦嘴——咦,渊哥哥的车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是他的车子,缓缓地停在我们身边。 明心扑上去猛打招呼:“渊哥哥!你来啦?!好久没有看到你了哦!想不想我们?我们都快想死你啦!”他笑笑,目光落到我的脸上。 我拿出二十几年的做人本事,强作欢颜打哈哈:“哎呀呀,难道我们要在外面待客吗?” 我冲上去开门,一进门,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感冒了?”他轻柔悦耳的声音就在身边,语气里满是关怀,我的鼻子不争气地发酸。 “哈哈,那么大的风,非要走回来,这下自食其苦了吧?” “明心,我的车上有准备给你们的夜宵。” “哇,渊哥哥你真好!”她连忙跑出去了。 客厅就剩我们两个人。他在电视柜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盒感冒药,又倒了一杯水给我。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一刻我竟然无法拒绝平时最讨厌的西药。 一时间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听说,你下午去找过我?”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眼里隐隐闪着温润的光。就是这个男人,到了深秋就开始做我们的司机和外卖,烧得啤酒鱼味绝天下,我常常靠在他温存宽厚的胸膛看书吃零食……这一切都近在眼前,他还是那个他,手上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芦荟清香……他的气息带着魔力影响着我,我控制不住想扑进他胸膛痛哭一场的yu望。 “西容姐姐,看看渊哥哥给我们带了什么夜宵!”明心兴奋地跳进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打开,拿出汉堡、薯条、鸡翅、鸡肉卷和可乐,递到我面前。 这仿佛是宿命的安排。上天阻止我再向他靠近。 我接过薯条,向他微笑,“我想着,你已经有两个月没来收房租了。” “啊?渊哥哥是来收房租的吗?” “是啊!”他笑,笑容里却有说不出的落寞。 我一夜难眠,转辗反侧。 要说吗?要说我和左居城根本不是他听到的那样吗? 可是,说了又怎么样呢?安晨约才是最关键的所在。 但是不说清楚,怎么甘心?心里怎么能老搁着这样一件事? 对,我得去说清楚。我得告诉他我一直爱着的人,只有他一个。他到底要我还是要安晨约,可以让他自己来选。最起码,我可以坦荡。 哦,不行。就算他选择我,万一晨约再割一次脉呢? 太乱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足足有一个星期,直到我在公司楼下遇到琴知渊。 “嗨。” “嗨。” “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没有太阳也没下雨。” “嗯。” “你来这里……逛街啊?” “呃,嗯,路过。” “哦。” 一阵沉默。 “那个……” “呃……” “你说。” “你说吧。” “咳,咳,气温又下降了。” “呃,是啊。” “我、我先走了。” 单西容,叫住他啊,告诉他啊,他不会无故地跑到这里来见你,他一定是想着你!笨蛋,快说啊,告诉他啊! 这个声音在我的肺腑里声震云霄,然而事实上我嘴里冒出来的却是:“再见。” 啊,天啊,我到底在干什么? 快,打电话给他,也还来得及! 可我的手却像是僵住了。 单西容,你真的没救了。 天气真的越来越冷了,指尖因为末梢神经循环不良,整天都是冰凉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有琴知渊的双手给我取暖,还会做鲜辣的香辣鱼,辣出一头热汗。 那么好的一个男人…… 我歪着头坐在窗前,望着淡淡的蓝天,心里面掠过阵阵混着甜蜜的惆怅。 “唉……” “第五十三下了。”沙发里有明心的声音冒出来,“叹气会把运气挥发掉的。” “老老实实看你的小说吧。” “你这样唉声叹气地在旁边制造噪音,我怎么看得下去?” 我不理她了,继续懒洋洋地趴在阳台上,发出第五十四声:“唉……” 明心跳到我面前,“喂!你最近怎么了?活像一条抽去了骨头的蛇,整天软趴趴的。” 我笑得皮动肉不动。 我是提不起jing神,对什么都提不起jing神,满心满眼装的全是往昔,也许我得靠回忆度过一辈子。 “最近左居城也没来找你……啊,你不会又失恋了吧?” 我摔开她疯狂摇晃我的手,没好气地道:“再跟你说一万零一遍,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约会我都推掉了。 我想不该这么下去,如果不能给他结果,就不要给他希望。 再说,我不是圣人,在深心底处,我对他接了电话又把通话记录删掉还是有看法的。 唯一一个追求者也没了,我的感情生活彻底地回复空白。 门外“咔嗒”一声响,明心跳了起来,“啊,一定是安然姐姐度完蜜月回来啦!”她十分殷勤地跑去开门。 进来一个古铜sè皮肤的安然,身后跟着晒得更黑的老公。 “喂,你们好像是去欧洲度蜜月吧?怎么搞得像从非洲回来似的?好像比那回在大理的时候还要惨耶。” “到哪里没有太阳?”安然白了我一眼,把带来的大包小包拿出来。全是些免税店的东东,一个明蓝的大型的软纱机器猫害得明心尖叫起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哇,ri版的!耶耶!” 送我的东西里有一套化妆品,看到那深红sè的包装,我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 当晚,我和明心aa制做东,为这对归来的夫妇接风洗尘。 吃到一半,赵之纯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出去了,又剩我们三个女人一台戏。 “蜜月过得幸福吧?” “老公乖不乖啊?” “有没有跟洋帅哥来一段艳遇?” “老公天天跟在身边,哪有机会来艳遇,少来了。” “噢,这么说,心里还是想的了?” “嘿嘿,西容姐姐自己处于**期,所以巴不得天下的人都……唔唔,哎哟!” “这可是公众场合,拜托注意一点形象!” “这里又没有我看得顺眼的男人,为什么要注意形象?” “看,看,开口闭口都是男人!” “莫明心,你找死!” 三个人叽叽喳喳地吃完一顿饭,又打打闹闹地回家,我和明心都挤到安然**去。 安然叹息:“幸亏明天是星期天。” “喂,少装模作样啦!你现在是有老公的人了,跟我们一起的ri子也没多少啦!” 直闹到半夜,话最多的明心才睡去。冷冷的月光从窗上透进来,安然忽然问我:“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呃?” “琴知渊,还是左居城?” 唉,于是我将左居城接我电话那一段告诉她。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你选了琴知渊?” “这种事情,能由我选吗?” 安然回来了真好,我把心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犹豫不定的想法统统说了出来,说着说着睡意开始袭来,竟在安然说话时跑到周公家里去了。 三个人一起去逛街,购置冬衣。 靴子、帽子、围巾、大衣、昵子裙……不自觉就到了晚饭时候,拎着大包小包地找地方吃点东西,补充体能。 拿起菜单,忽然发怔。 剁椒鱼头、chong qing香辣鱼、西湖醋鱼、鱼头粉丝汤、三花蒜茸鱼、清蒸鱼、炝锅鱼、水煮鱼、泡椒粉蒸鱼……所有带着“鱼”字的菜都吃过了,心里面还是疯狂地惦念着鱼味。 “鱼先煎到八分熟,然后放姜丝蒜末葱段,倒啤酒和醋,加水煮五分钟,再放入青椒和西红柿。鱼肉鲜嫩,脂肪又少,青椒和西红柿还有很多维生素……” 我忍不住问身旁的侍应:“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啤酒鱼’?” 侍应生怔了一下,随后露出礼节xing的笑容,“抱歉,小姐。我没有听过这道鱼。或者您可以试试‘三花蒜茸鱼’,这是我们的招牌菜,味道非常不错。” 安然和明心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点菜的重担交给她们,偏过头去看华灯初上的风景,眼睛里一阵饱胀的酸涩。 晚上的菜吃得很少,酒却喝了很多,明心几次想抢过我的酒杯,给安然拉住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让她喝。有时候,酒可以给人勇气。” 我想那个时候我已经喝得有点迷糊了,她的话虽然听进了耳朵里,却并没反应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就知道了。 饭后出来,给外面的冷风一吹,混沌的大脑有一刹那的清冷,像是风吹散了迷雾,我终于看见心底那个最强烈的想法。 我踉跄地走到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飞奔向琴知渊的学校。 我要去找他! 我要跟他说清楚! 不管他会怎么做,不管晨约会怎么做,爱情是自私的,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我的嘴里喷着热气与酒气,已经没有了掏钥匙开门的神志,只靠在他的门上,用力地拍打着门板,那声音震得大脑一片混沌。 门开了,我扑上去,扑进那个熟悉的刻骨铭心的温厚怀抱里,语无伦次地告诉他:“我……我和左居城根本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他在电话里乱讲……真是太坏了……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会和你说清楚……知渊知渊……” 我胡乱捧住他的脸,眼神迷乱,我想告诉他那句最要紧的话:“知渊,我……我……爱——唔——” 他的唇如火灭顶,封住了我的话。 我的头被他的手禁锢,腰被他禁锢,心被他禁锢,整个人被他禁锢。 极乐的时刻,我想高喊一千次一万次,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在他怀里,我无比自私。我要缠住他困住他,不让任何人分享他,他是我一个人的……我从未试过,这样贪婪地爱一个人。 在初冬的暖暖天光中醒来,正对上一对润玉似的双眸。 想到昨夜的疯狂,我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把我挖出来。 “喂,怎么还在睡?你退步了哦,以前我每次醒来,你都已经弄好早餐了。”我恶人先告状。 “以前太不知道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了。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每天早晨我都要等你醒来才松开怀抱。” 他说得那样认真,黑眸里闪着幽幽的光泽。 我的脸上发烧,心里却无比甜蜜,“怎么突然开了窍?” 要知道,一起来有早餐固然是件美事,可独自在**醒来哪里及得上在他的怀里醒来幸福啊? “失去过,才知道珍惜。” 我忍不住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吸取他芦荟般清香的气息。 “但是,每次要你自然醒,会有一件麻烦事……” “呃?” 他促狭地一笑,把闹钟拿到我面前。 啊! 已经九点多啦! 天哪! 我的头发都倒竖起来了! 一骨碌翻身起来,然后冲进卫生间刷刷刷洗刷完毕,迫不及待地冲出来换衣服。 **已经有一套我以前放在这里的衣服,准备出门时,他塞了三明治和牛nǎi到我手里,一边取车送我上班。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的动作好快呵!”我亲他一口作为奖励。 他诡异地一笑,“其实……我还没来得及刷牙。” “去死!”我的无敌二指掐。 “哇,你还是这么粗鲁!” “难道你以为我被你抛弃后就应该洗心革面了吗?” “小姐,讲讲理好不好?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你奔向美丽年轻且富有的女孩子身边,还说我……”咦,我怎么忘了晨约?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喂,晨约……还好吧?” 他停车,用那没刷牙的唇亲了一下我的脸,“快下车吧,已经迟到了。” “可是我们在一起了,那晨约……” “交给我。” 他给我一个拥抱,胸膛温厚,眼神坚定,在这样的男人面前,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纵然一进门就给老板逮到,我的心里仍然有汩汩的清甜水气,止不住地往外冒。 心里面有承载不住的幸福,已经满溢出来。 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是这样美好呵,这么久以来我却一直作茧自缚,把自己困在悲伤与郁闷的空气里,连骨头都快被酸蚀。 呵! 风雨过后的彩虹,失去之后的拥有,需要长长地深呼吸,才能平息我心中的雀跃。 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束缚,我几乎要在这蓝sè格之间大声疾呼。 爱情!可以这么美! 单西容,你要记住,一定要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可以退缩。一定要抓紧你的爱,享受你的爱! 琴知渊是怎样摆平了晨约的?我一直很好奇,但他一直不肯透露。 “你得知道,一个人从死亡边缘爬过来后,想法总会有所改变的。” “就这么简单?”我抓住他的领带,用危险的语气逼问:“莫非,你对她承诺,跟我在一起几年之后就跑到她身边?” 结果换来一顿狠狠的爆栗。 我一面摸着隐隐作痛的头,一面不死心地问:“说嘛,她怎么去国外了呢?而且还说祝我幸福。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祝你们幸福。安晨约。” 这是我三天前接到的一条短信,若不是核对过这个电话号码,我真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在我面前割脉的凌厉女孩。 我真是太太太太太奇怪了,连忙打电话去问,她告诉我说她很快就要出国了。 那心平气和的语气,完全不像往ri的安晨约。 后来在我的十大酷刑之下,琴知渊终于透露,这里面还有一位关键人物。安晨约的义兄,安以念。 据琴知渊形容,这个安以念貌似潘安才比宋玉,是个摄影师,三言两语就问题解决了。 我听得如坠落云雾,“这么厉害?他说什么?你干吗要死挺着不说?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能泄露他的私人生活……” 琴知渊皱眉,“他的私人生活……很成问题。”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呃?”琴知渊也会说人坏话呀。 “他有太多的女朋友了。” “人家有钱又长得好,难免会花心啦!” “可是,他在和姐姐交往。我很担心他会伤害姐姐……” 哦,这才是他不愿提这个人的原因吗? 我很尽本分地安慰他:“放心啦!你老姐看上去也不是省油的灯呢,谁输谁赢还说不定。人家男貌女貌,一对璧人……咦,那个安以念是不是一头长发?” 他用一种很怀疑的目光看我,“你见过他?” 我想我是见过的。那次琴知罗找到我,一个绝美的男人来找她……天哪,倘若那个人真是安以念的话,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不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我得赶快告诉明心,叫她利用同安斯哲的关系,好好调查一下安以念与琴知罗的情况。 呵呵,这两个上帝花了无数心血凝成的绝妙佳人,不知会有什么故事发生呢?我很期待哦! 过了冬天,就是温暖明媚的chun天,在这样一个鸟语花香的ri子里,我们刚刚满二十周岁的莫明心小姐,嫁给了安斯哲。 请稳住心神,不要震惊,我前面已经用了大量的形容词,已经给各位一个良好的缓冲期了。 哪像我,正美滋滋地吃龙眼时,莫明心同志突然跳到我面前,宣布:“我要和安斯哲结婚了!” 啊——咳咳咳咳…… —全书完— 我们的爱—— 爱情这个东西呀,每个女孩子都有一箩筐一箩筐的话要讲吧? 他送的小礼物很温馨啦,他策划的生ri宴很让人感动啦,他认真工作的时候很迷人啦,但固执起来却又很叫人生气啦,最要命的是他根本不懂得你心里在想什么,而你又不愿开口的时候,他是这世上最可恶的人啦。 就像she有首歌写的:“如果要我说出口,你的温柔就变成我的乞求……”(大意如此,嘿嘿。) 谈恋爱,最难的就是沟通问题。 一方不愿说,一方要去猜,还有得救。要是两个人都不愿说出口,都要费心猜疑,就很叫人头痛了。 爱情的动人之处,就是那点yu语还休似是而非处,最是动人吧。 太多的故事,都是由这般费猜疑里来的吧? 我的也不例外哦。 ps:安以念和琴知罗的故事,我写在另一个故事里面。 这两个绝sè人物的爱情,可能要比普通人的恋爱,更绝一点吧?我自己都很期待哦。 一两 他们的故事开始在圣诞夜。 浪漫而华丽的圣诞夜,恋人相拥,孩子们欢笑,到处充满着鲜花与音乐。然而莫明心却独自站在街边,沉痛忏悔这身为了追求xing感效果而在大冬天穿出来的紧身衣裙。 “冷死了!冷死了!”莫明心跺跺脚,又朝手心呵口气。热气碰到冰凉的手上,转眼化成液态,风一吹来,更冷。 第一百五十八章 “去他妈的玫瑰花!”身形纤瘦的她相当不斯文地骂了一句,“星座上还说今天是我的幸运ri呢,见鬼的幸运ri……”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决定放弃在圣诞夜等候玫瑰花的宏图大愿,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救救命。斜冲向对面的花店,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把她吓了个半死。一辆黑sè的小车停在面前,路灯的光芒照进车内,司机不耐烦地探出头来骂了一句:“找死啊!” 后座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静默似千年的冰川,“阿标,走吧。” 新来的司机不太适应老板的脾气,以为要对任何挡道者表示一番威严才配得上老板的身份,哪知费力不讨好。 喝了半天西北风的莫明心两眼一瞪,“这条路是你家的?你差点撞上我没见着吗?” 看这辆加长型的黑sè房车,车主一定身价不菲呀! 受了一连串挫折的女人总是会做一些神经兮兮的事,莫明心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走到车身旁,拍拍车窗,“喂,送我一朵玫瑰花!” 阿标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女人在发什么神经? 车内的男人看了她一眼,不想与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多作纠缠,淡淡道:“阿标,去买一束。” 啊,这样子心愿就可以达成了吗?难道这世道越凶越能成事吗? 远远地看着阿标抱着超大的一束花走来,明心的眼睛和嘴巴一起因惊喜而变成圆形,“这、这么大啊……”她带着感激涕零的表情接过来,那重量令瘦弱的身体往下一沉,车内的男人看出她浓妆下盖不住的稚气,以及那身明显不能御寒的衣服,同情心冒了出来,“你要去哪里?” “去迷城酒吧!中山路!我约了朋友唱歌的!”她毫不客气地上了车,“啊,你说,如果西容姐姐她们看到这束花会怎么样呢?一定会吓死吧?”她快激动死了,身边这个冷冰冰的男人也变得无限可爱,她凑过去打算亲他一下作为答谢,哪知他像是怕她带着什么病毒似的,把头一偏。 我们的明心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这个送了她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男人已经帅过了宋承宪,酷过了金城武。她毫不为意地笑笑,冰凉的身体却在开着暖气的车内有了反应,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男人微微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把自己挪到离她远一点的位置。 明心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与快乐里,“那个星座网真的没有说错啊,今天真是我的幸运ri呢!哇哦,我可是把过去十九年里的玫瑰都收足了!算一算,差不多一年可以收四五十朵呀,西容姐姐还说有了男朋友也不过只能得一朵而已呢!哇,太棒啦太棒啦!” 近千朵玫瑰的香气,郁郁芬芬,浮动在车厢里,她陶醉地把脸埋到花束里,深深地呼吸。 第一百五十九章 深紫sè的眼影与唇膏在夜里映得她的皮肤特别白,衬着鲜红的玫瑰有种难以言喻的惊艳,那张小小脸庞仿佛是从花瓣深处生长出来的花灵,不可以思议的清明透亮。 “你十九岁?毕业了吗?”他问。言外之意是,还只是个学生吧?不要经常去酒吧。 “今年七月份就毕业了哦!呵呵,是大专啦,唉,还是个二流大专。说起这个,我老爸就常骂我没出息呢,不过没关系,我会成为比琼瑶更有名的言情小说作家,我会写出最动人最美丽的爱情故事!” 她神采飞扬,眼神更加明亮,耀如晨星,叫人几乎不能逼视。转眼间,她的目光对准了他,“喂,你有什么爱情故事没有?” 她上下打量他一遍,唔,单眼皮,薄嘴唇,面容坚毅,眼神淡定,就那么坐在那儿,却隐隐有股说不出来的气势,“长得还可以啦!不过据我的经验不是长得好的人就会有故事。像渊哥哥啦,长得那么漂亮还不是老处男一个?啊,不管他,我们在说你呢,你有女朋友吗?哦,不对,你都这么老了,应该早就结婚了。唉,中年男人的爱情我不太会写呢,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以前的故事呀!” 她说出来的话简直像一座飞来峰,一忽儿东一忽儿西,声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愁一会儿喜,眼睛一眨一眨,里面有无数细碎光芒,倒映着整个星空。他竟在这星芒里神使鬼差道:“我还没有女朋友……”不经意间瞥到阿标的诡异笑容,他猛然收住口,迅速恢复那冷冷的语调,“迷城到了。” “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啊!”明心很为他着急,“那你可要加油哦!听说男人过了四十岁生育能力会下降很多呢,到时候万一生不出小宝宝就很惨了……啊啊啊,是西容姐姐,停车停车!”她飞快地打开车门冲出去。 “你忘了花。”他拿起那一大束花走过去交给她。 她欢喜地捧过,连“谢”字都没有一个,便兴奋地拿到跟她在站在一起的两名女子面前献宝。 阿标看着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冷落的老板,忍不住问:“您听得懂她的话吗?” 男子没有说话,车子开了半天,阿标听到身后传来那熟悉的淡定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低沉,“我看起来像四十?” “您听那小丫头瞎说!”阿标连忙抓住机会拍马屁,“您看上去顶多也只有三十五。” “唔。”男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车子驶进一所豪宅,男子下车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怔了怔。 老太太穿着深紫sè的绸衣,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看着这个又加班到此刻才回家的男子,叹了口气。 “妈妈今天还没睡?”他看了看手表,平常这个时候,老太太早已经上床了。 “除了睡觉我就不能再干别的了?” 第一百六十章 “那我先去换衣服,再下来陪您聊天。”他上楼换上丝质的衣衫,下楼来。桌上已经泡上了一杯碧螺chun未待他端起来喝,老太太便道:“听说,你想收购一个娱乐公司?” “嗯。申小姐告诉您的?” 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这你别管。这么大一个项目,在股东会上不容易通过吧?” “嗯。” “你父亲在世时,景安就从未涉足过娱乐业。”老太太经历岁月风霜的眼睛看得透一切,“你的那些叔伯们肯让你去干?” “我要的不是所有人的赞同,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只要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通过率。” “哼,百分之五十的通过率?你好有把握呀!” “我的百分之二十,大哥的百分之二十,再加上您的百分之十……您不用cāo心,我会办好。” “你知道自己只有之二十?我当你已经把我和你大哥的都算到自己那份里了呢!斯哲我可告诉你,这回我要把我和你大哥的百分之三十收回来。” 他讶异,“为什么?您也不同意收购星娱?” “你收购破烂我也没意见!”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教训儿子,“你可都三十一了啊,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景安再大又怎样呢?你老了要把它交到谁手里呢?你叫我怎么放心去见你父亲?” “妈,您放心,还有小念呢。” “小念!”不提这个孙子还好,一提起他,老太太火气更大了,“我要指望他给安家传宗接代,我还不如指望你父亲死而复生!怪我,都怪我,是我把他宠坏了——斯哲,你可别再伤妈的心了,工作再忙,约会的时间都没有吗?那就在公司找啊,时青不是很好嘛?人大方,漂亮,又能干,你们天天见面,还没有时间相处吗?ri久就生情了,你要真不好意思开口,我去跟她说……” “妈……”安斯哲无可奈何地苦笑,“她只是我的助理,您别多想……” “我不管!”老太太来横的了,“你不娶申时青也可以,但你总得给我娶一个回来吧?今天我就给你把话放在这儿了。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在我的名下,你一天不把婚给结了,一天就别想动用这些股份。”她说完这些话便站起来转身上楼,背过身子的那一刹,一丝得意的诡笑挂上她的唇角。 哼,少了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算他安斯哲长了翅膀也飞不起来了。 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还是时青聪明啊,这么一来,他还不乖乖听话?身边的女人也就时青一个,不娶她娶谁? 老太太对时青是相当满意的。 任何一个人都会对她满意吧。 二十七岁,拥有一个博士学位及一个硕士学位,会讲四国语言,拥有绝佳的气质及谈吐,并且美丽温柔。 岂止是让人满意,简直就是完美。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她本来就是景安的完美女神,无数男职员的梦中情人,无数女职员的偶像。 一个人能够完美到没有人嫉妒,完美到让人心悦诚服,你说那是什么样的人? 此刻,这样一个女人就在安斯哲身边。 “星娱的全部资料我已经核对过了,没有问题。我们的资金也可以在三个月之内到位。不过另外有一家美国公司对星娱也有兴趣,对方实力颇为雄厚,这是他们的资料。”说话的时候云雾般的秀发随着语气与姿式不同变换而轻轻摇晃,肉桂sè的唇膏令她看上去仿佛脂粉未施,美丽无瑕,她把另一份文件放到安斯哲面前,一面道:“八楼的人力资源部正在招聘,一会儿得下去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你和麦先生决定吧。我要出去一趟。” 两人一起乘专属电梯下楼,申时青去人力资源部,阿标已经收到秘书的电话,开着车子在大楼外等他。 光洁亮丽的景安一楼大厅,每个相遇的人都向他问好。他淡淡地点点头,走到大门时却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匆匆赶路的女孩子连忙道歉,一面不失时机地抓着来人问路,“请问面试要去哪里?” “接待处的小姐会告诉你。”他看着被撞得微微皱起的亚麻西服,有丝不悦,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睛却勾起来他脑海中的模糊记忆,“你是……” “唉呀,是恩人哪!”莫明心惊喜地叫起来,“是你送我花的呀!我可是一直记得哦!怎么?你也在这家公司上班啊?唔,这里环境不错,看起来蛮高档的样子嘛,工资一定挺高的吧——唉呀,我已经迟到了不能再跟你聊了,我走啦!” “人力资源部在八楼!”安斯哲对着她冲剌着往前跑的背影说,她回过头粲然一笑,向他比了个胜利的姿式,马上又冲上了拐角处的楼梯。 “电梯就在旁边……” 这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刹住了。她坐不坐电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面试者是爬楼梯还是坐电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占据他的思维时间? 他轻轻摇摇头,坐上车,抚平衣上那细小的褶皱——他不允许身上有一丝的不整与瑕疵,也许这正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女朋友的原因,即使完美如申时青,也不能在他心里拿满分。 下午,秘书把上午面试时通过的人选的履历表送到安斯哲面前过目,他翻了翻,没看到那双眼睛。 “这次招聘的有哪些部门?” “企划部,市场部,人力资源部,还有清洁部。一共有五个名额。” “这里只有四份表。” “这四份都是主管,所以要送来给您看看。另外一个是人力资源部招办公室文员,履历表在麦经理那儿。” “哦。把那份也拿来。” 秘书转身出去了,一分钟后人力资源部经理麦定明进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次面试的情况怎么样?”安斯哲一面问,一面看那张履历。他不太记得她的五官,但对那双眼睛印象深刻,而这张照片上的人显然不是。 “一切都很顺利。明天就可以通知他们来上班。” “有一位小个子大眼睛的女孩子,她怎么样?” “小个子大眼睛?”麦定明一时没想起来。 “嗯,今天好像是穿米sè的衣服。” “噢,她……”资源部的经理察言观sè,意识到这个女孩的特别,“她的条件也不错,只是……只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天知道她的条件是怎么样,问东答西,问天说地,竟然在面试场所问申助理有没有爱过的人……他连基本问题都没敢问完,就请她走路了。 “每个人都是从没有经验开始的。”董事长搁下这么一句话,把五份表交回他手里,一面拎起内线问秘书,“明天上午的董事会都通知好了吗?” 麦定明走出那间明亮的办公室,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差点办错了事。原来那个小丫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怎么不早说? “今天天气晴朗,我的心情开朗,我的前途无量!” 明心念叨着这句西容教给她的“自我暗示成功宝典”,再一次对着镜子检查一下今天的形象。 脸上涂了一点淡粉sè的腮红,唇彩也是淡粉sè,半长不短的头发盘了起来,在一身粉蓝sè套装的衬托下,看起来也算是清丽可人,多多少少可以扮出点jing明能干的样子来。 她满意地吸了口气,对着身边帮她忙乎了一个早上的室友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亲爱的西容姐姐!” “找死啊,唇彩亲掉了啦!”没想到亲热却换来一顿臭骂,单西容果然还是比她粗鲁,她乖乖张着唇补妆。 “真是麻烦哦,吃饭怎么办?喝水怎么办?” “掉了再补!” “女人真是辛苦……”她在身上东摸摸西摸摸,“这件衣服会不会太紧了点?动起来很不方便耶……”“你打算在办公室翻跟斗吗?”单西容白了她一眼,“竟然要去那么好的公司上班,我真想掐死你。” “我真在走狗屎运耶,你知道吗?那个姓麦的家伙在电话里对我不知道有多恭敬啊,还叫我替他向老板问好。晕死。” “少翘尾巴了。你这边收拾完了,我还没化妆呢。” “人家第一天上班嘛!”明心喜滋滋地照镜子,欢喜处又忍不住想亲西容一口,吓得西容往旁边躲,“谁帮你养成的恶习啊,别动不动就亲别人好不好?” “好啦好啦,我不跟你计较啦!我要去上班啦!上班。 彼拎着包,出门前习惯xing地亲了一口挂在门上的机器猫,在它脸上留下了一个淡粉sè的唇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听到单西容发出的一声尖叫,“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明心连忙落荒而逃。 这是一幢复式别墅,有三个女人合租。方才那位单西容是最经常欺负明心也最帮明心的人,还有一位齐安然小姐是位律师,外表冷淡内心温柔,绝对会是个好老婆,也是明心超级喜欢的人。 房东名叫琴知渊,烧得一手好菜,是明心最崇拜的人。 这就是明心的朋友圈了。 现在,明心要奔她的工作圈去了。 景安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神清气爽,jing神焕发,看来都生活得挺滋润。 明心愉快地想象着自己未来的生活:认识许多有故事的人,可以把他们的故事用到小说情节上来。最好认识一个帅哥谈一场恋爱——唉,如果可以的话,天知道她多想谈恋爱啊!写出去的小说总是被批评情感不够真挚,如果她真的谈一场恋爱的话,感觉应该会很到位吧? 她的眼睛里冒出愉悦的粉红心形,从楼梯爬上八楼,气喘吁吁之下碰上了上司麦定明。 “莫小姐早啊。”麦定明笑眯眯地说,“电梯很挤吗?为什么要爬楼梯呢?多辛苦啊!” “那个,爬、爬楼也一样的,一样的。”明心呵呵笑过去。她才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怕坐电梯呢。 麦定明十分殷勤地把她介绍给同事们,一个圆圆脸的女孩子给她送来办公用品,笑得甜甜的,“你好。我叫倪娉婷。你可以叫我linda。” “你的名字真好听,娉婷可比linda好听多了,我可以叫你娉婷吗?” “当然可以啊!”倪娉婷亲热地拍拍她的肩,凑近她的耳朵,“上班时间不好多聊。我的办公室就在六楼,中午一起吃饭啊!” “好的好的。”明心忙不迭地答应。这里的人都好和气啊,一点也不像单西容说的那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嘛。 整整一个上午,不断有不同部门的同事过来认识她,这份热情占去了明心一上午的时间。午饭时候,大家带她去十五楼的餐厅吃饭。倪娉婷早在餐厅门口等着了,看见明心,一手拉了她,“饭菜我已经帮你叫好啦!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过来尝尝。” 这边的同事又不让了,“我们是同一个办公室的耶,莫小姐你不要偏心哦!” “一起吃,一起吃……”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受到这么隆重待遇的明心简直乐开了花,“来来来,都坐一起吧!” 倪娉婷夹了一筷菜给她,“尝尝看,喜不喜欢?” “唔,不错哦,我从来不挑食的。” “真是好习惯呀。那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嗯,渊哥哥烧的菜我最喜欢了,什么都喜欢。” “渊哥哥?”一桌人都惊异地瞪大眼睛。 “怎么了?”明心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难道你们认识他?” “哦,不是不是。”大家连忙否认。 第一百六十四章 莫明心三个字,当麦定明从董事长办公室里出来后就传遍了整幢景安大楼。董事长的族谱大家都研究过五百七十九次,血缘亲戚里从来没有姓莫的,如果不是亲戚,那是一定是……嘿嘿,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原来董事长喜欢这样长得小巧的看起来纯纯的小女生啊!难怪了,景安每一个女xing职员都把自己往成熟美艳那个方向发展,结果这么多年过来从未有董事长的桃sè新闻发生……众人都低下头忏悔,耳朵自动忽略“渊哥哥”三个字。忌讳呀,董事长那个人,最忌讳别人管他的私事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跟情人之间的亲昵称呼已经众所周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惨事。只是没听说董事长会下厨呢,眼前这个小丫头真不知是从哪里修来的福气啊! 午饭之后大家聚在一起讨论明心身上的衣服。 “好特别的款式啊!今年哪个牌子出了这款啊?一定很贵吧?” “是不是专门请人设计的?”像董事长那样挑剔的人,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女人跟着大众穿衣服吧? “我朋友的啦!”明心很高兴看到大家喜欢这件衣服,眼睛愈发亮了,“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从前都是乱穿的,哪里有这么正式的衣服!” 啊—— 在场每个人的下巴都掉下一截。 “呵呵,莫小姐你好幽默哦!”倪娉婷第一个笑出来,大家也都反应过来了,“真是呵,跟我们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呀——” 明心还要解释,忽然发现每个人都停了笑,全场肃静似的,恭声道:“申小姐好!” 申时青穿件黑sè修身大衣,里面是件v型的线衫配墨绿sè的刺绣及膝裙,两条修长匀称的小腿上穿着一双细高跟扣带皮鞋,云雾似的卷发下露出纤细白嫩的脖颈,整个人如一只白天鹅,优美,典雅,高不可攀。 相形之下,明心就像一只刚刚长出绒毛的小鸭子,可爱固然可爱,但比起申时青来,这里面的差距简直要用光年来计算。 申助理与董事长朝夕相处,说句绯sè一点的话,简直是天生一对,大家的眼角飘向那位董事长的情人,不知道会不会看到一场jing彩绝伦的世纪之战。 但见明心满脸的欣赏,满眼的爱慕,那神情简直不应该是一个女人看另一个女人所应当表现出来的——说是男人看到美女时垂涎yu滴的样子更恰当一点,不仅如此,她还走到申明青面前,甜甜地道:“申助理好!” 明心有点激动,舌头都有点打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毛病,一看到美丽的事物,第一个反应总是浑身发抖。)从懂事以来从来没跟这般画卷中人接触过,“你今天好漂亮哦!” “谢谢。”申时青淡雅而客气地一笑,向餐厅订了一份抹茶蛋糕。看来是忙得错过了用餐时间。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偏过头来,问:“你,是莫明心小姐?” “你记得我呀?”好像每个人都对她印象深刻啊,甚至连申时青这样的天仙人物也不例外,真是十九年来头一遭啊。明心幸福得都快晕倒了。 “当然记得。”申时青又淡淡地一笑,“工作还习惯吗?” “大家都对我很好!但是我只上了半天班,老实说为了认识新同事,我都没有时间工作耶,景安人真多呀!所以还不知道习不习惯。不过就算不习惯,努力努力也就习惯啦,我没有问题的!” “那就好。” 景安的女职员们隔了七八个桌面的距离看到那两个女人聊得十分投机,纷纷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高手,这才是高手。”阿非下结论,“唯有像她这样的高手,才能打败申助理这般人物,赢得董事长的欢心。” “嗯。”这个观点每个人都同意。 “表面上毫无心机,其实城府深沉,真不简单哪!” “那还用说,你当真以为董事长喜欢白痴啊?” “唉,看她这么年轻,真不知道这份道行从何处修炼得来……” “多学着点!” “……” 明心当然不知道世上忽然多了一大帮人成为她的追随者,她只是觉得这份工作似乎过于轻松了,一个月开她3000块难道是让她来喝茶聊天的吗?连打印一份文件都有人抢了去,“电脑辐shè伤皮肤,我来吧!” 害她无所事事只好四处晃荡,保洁大婶正在抹楼梯扶手,明心捡到了宝,跳到她面前,“我来帮你吧?” “真的呀?那可是多谢了。”大婶倒是毫不推辞,把抹布交到她手里,自己捶捶快酸断的腰,一面问她:“你是新来的吧?我都没有见过你。” “是啊,今天才来上班!” “唉哟,那你一定认识莫小姐吧?” “哪个莫小姐?” “还有哪个?跟你们一块儿面试后来董事长钦点她进来的那个啊!”大婶对她的孤陋寡闻很是瞧不上,看在这个女孩子还勤快的份上,告诉她一点内幕消息,“你这样可不行哟!这景安上上下下多少人啊,哪个人跟哪个人是什么关系可一定要搞清楚,不然万一得罪了这个,不小心就得罪到了另一个,一牵扯下来就一大片,可了不得!那个莫小姐,我听说好像没任什么要职,但人家任不任职有什么区别?完全是为着熟悉家庭事业来的呢!人家跟董事长的关系可非同一般……” 她还要说下去,明心眼睛已经睁到嘴巴一样大,她忍不住问,“你、你说的那个莫小姐,不会是叫莫明心吧?” “小声点儿!”大婶紧张兮兮地叮咛,压低了声音,“你敢管董事长叫安斯哲吗?那还敢管董事长夫人叫莫明心?” 明心睁大了眼,张大了嘴,失控地尖叫起来,“董事长夫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叫你小声点儿!在公司里聊董事长私事可是要惹麻烦的!”大婶给她闹慌了,把抹布从她手里拿回来,“你是哪个部门的?快回去工作吧!” 申时青敲开了安斯哲办公室的门,汇报完公事后,问:“八楼有位莫明心小姐,你认识吗?” “莫明心?”安斯哲微微思索一下,摇摇头,“是否她有杰出能力,你想提升?” 这么说一切都是谣言?申时青的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就是说嘛,他有没有女人,还有人比她更清楚吗?哪能从天上掉下一个来呢? “哦,没事,只是随便问问。”她巧笑倩兮,淡雅温柔,“晚上有空吗?朋友新开了一家餐厅,请我去试菜。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借机拍一下老板的马屁?” 安斯哲确认了一下今天的ri程后抬起头,“当然,荣幸之至。” “那么,请早点结束工作哦。”她在出门前又回过头来交代,“专属电梯好像出了点问题,工人们正在修理,要下楼可以坐员工电梯。” “嗯。”他答应着。 有申时青这样的助理,真能让他省很多心。 下楼的时候电梯尚在二楼,他决定走楼梯。 每个人都习惯用电梯,好几层楼里没有遇见一个人。好在保洁员称职,纵使无人使用,楼梯和扶手都非常干净。这是有必要奖励的。 但眼前这种行为就很不可取了。下一级楼梯上,有个女职员在踢墙。刮过方瓷的雪白墙面登时留下一个个淡淡的黑印。 “见鬼的景安,去他妈的大公司,莫名其妙的安斯哲!”不仅踢墙,还辱骂公司,甚至连他也不放过。他咳嗽一声,走下楼。 愤怒中的女职员偏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力马上回到墙上,见这人站在一边似乎不打算走人的模样,她凶巴巴地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踢墙啊?!” “踢墙见过。”他慢悠悠地说,“只是没有见过有人穿着裙子踢墙。” 原来是她。一身干练的装束也不能掩饰她的流溢灵气,以及,那双比任何人都要明亮的眼睛。 “咦……”在又气又怒又莫名其妙的火焰烧毁神经之前,她也认出了他,“恩人啊!”顿时就像见了亲人,简直想扑进他怀里哭一通。 “你怎么了?”看她的样子,鼻子红红的,眼眶红红的,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在景安工作不开心吗?有人为难你?” “有!”她大声而肯定地说,一屁股在楼梯上坐下,这会功夫是管不上单西容这套衣服了,“是那个安斯哲啦!” “安斯哲?”他忍不住皱眉,自己几时惹上她了?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可知道,安斯哲是这里的老板?” “我当然知道啊,安斯哲就是老板,老板就是安斯哲。可老板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他欺负你?!” “他跟人家说我是他的相好!” 她用了这样一个词,他莞尔一笑,“这是他说的?” “哪还用说?”她一吸鼻子,无限委屈,“满世界的人都把我当成他的女人,这叫我怎么待得下去?!”做自己的女人要这样委屈吗?安斯哲有小小的挫败感,“如果大家都这样认为,你在景安岂不是可以过得很享受?” “享受什么啊?!”明心真是伤心极了,“我天天不用工作,男同事也不和我接近。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就是想多认识一些人,好谈一场恋爱啊!” 呃?因为想谈恋爱所以来工作? “站着干什么?”她拍拍身边的楼梯,示意他坐下。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旧相识,满肚子的苦水非好好吐吐不可。 安斯哲犹豫了一下,她抓住他的裤管轻轻扯了扯,仰首看着他。 他身上那条名贵西裤,大约是从问世以来第一次接触楼梯。 “我的主职是写小说,我的理想是写出世界上最美丽最浪漫的爱情故事。”明心从头道来,提到“小说”两个字,心里面有小小的兴奋,脸上又露出笑容。 安斯哲点点头。圣诞夜在车上他已经听过一遍了。 “可是,以前我的活动范围除了在学校就是在家里,好不容易毕了业,出来自己住,又没有认识什么男人……活了十九年竟然没有谈过一场恋爱……除了一些短篇外,竟然没有一个长篇通过。编辑说我的情感描写不够细腻真实,不能感动人。这都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原因啦!就像西容姐姐说的,连吻都没有接过的人又怎么写得出**呢?所以我要出来工作,不能闭门造车。我原想,景安这么大,上上下下那么多个男人,总有一个会给我逮着吧?起码让我找一个可以暗恋的人吧?天哪,谁知道遇上一个变态老板,一进门就要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谁还敢要我啊?!” 说到伤心外,她一拳重重地砸在地上,“唉哟”一声,又连忙抱着自己的手吹气。 她的声音细细的,甜甜的,每个拐弯处就变得有一丝沙哑,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膜,轻轻鼓动。 四十多层的楼梯间,天上地下,仿佛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地老天荒…… 不知道为什么,安斯哲想到这四个字。 空气中有细尘的味道,那是长久无人的环境里特有的气味,这气味进入安斯哲的每一个毛孔,那一刹那他忽然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愿想。 恍惚,从未有过的恍惚和放松。 只听她接着说:“……我干脆辞职好了,这样下去,前途渺茫啊……” “那倒不必。”他说,“我帮你澄清一下。” “真的?!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贵人啊!”她狂喜地抓住他的胳膊,想也没想,习惯xing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忽然又想起来,“啊,恩人高姓大名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姓安。”他摸摸脸上的唇印,手指沾上了淡粉sè。 “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凑过去帮他擦掉自己留下来的“污渍”,“咦,你皮肤蛮好耶,一点也不像四十多岁的男人,真会保养。”手感挺好的嘛。 “我今年三十一岁。”他挫败且郁闷地更正。 “唉呀,真的啊?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耶……” 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让他简直要扁她一顿,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礼貌”,什么叫“做人”? 安斯哲再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到下班时间,而申时青也已等候多时。 两人相偕出门。 正要下班的倪娉婷和莫明心经过大厅,刚好看到那两位璧人。 “唉唉……”娉婷撞撞明心的腰,“你看你看!” “哗,原来他在泡申助理啊!”明心看清了那个挺拔的身形,崇拜之情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好牛哦,连申助理那样的美女都敢泡呢!” “莫小姐……”娉婷充满怀疑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道行太高演技太好,还是真的白痴到不知道自己男朋友被抢的地步,“董事长和申小姐一起出去了呀……” “董事长?”明心的脑袋立刻四下乱晃起来,“在哪里在哪里?”她还真想看看那个变态家伙长什么样! “莫小姐!”娉婷悲哀地叫了一声,也许她的智商真的是太低了,完全看不懂这些人在玩什么游戏。 “你怎么了?不是说安斯哲吗?他人呢?我到要看看他长成什么德xing。”明心摩拳擦掌,蠢蠢yu动。“和申小姐一起出去了啊……”娉婷有气无力地说。 明心瞪大了眼睛,脑筋打了n个结。半天,她露出迷茫的表情,“可是,申小姐是跟恩人两个人一起出去的啊,又没有看到第三个人……” “咚!” 娉婷再也没有力气在这位“高人”旁边呆下去,她选择了晕倒。 明心总算开了一点窍,刹时间脸上的肌肉因为惊异过度而变形,“你是说、你是说……你是说刚刚跟申小姐出去的人,就是安斯哲?!” 娉婷只能无力地“哼哼”两声了。 “天哪,那个人是安斯哲!”她几乎要跳起来。 是的,他说了他姓安……可她竟然没有接着去问他叫什么,天哪天哪天哪,她当着他的面骂他变态神经病—— 明心痛苦地捂住了脸,悲泣…… 娉婷看她真不像装的,忍不住道:“难道你真的不认识董事长?”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啊,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唉,也不是啦,其实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惨就惨在这里啊……” “你真的不是认识董事长?”娉婷太意外了,“可是,麦先生说是董事长钦点你上班的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唉!”明心长叹一声,将前因后果说给她听。末了自己又接着唉声叹气,“看来我是非辞职不可了,再不辞职就要等着被开除了……呜……,我才上了几天班啊……”要放弃真是心痛啊。 “董事长应该不会这样小气吧?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就是了。”娉婷却显得很愉快,“知道吗?我很高兴你跟董事长没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做真正的朋友啦!我是一直想和你做朋友的,第一眼看你就觉得喜欢。” “我也喜欢你。”明心甜甜地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两个人手牵着手出门,一个人忽然从保安室里跑来,喘吁吁地把一个盒子交到娉婷面前,“送给你!”娉婷却不接,淡淡问:“是什么?” “你很喜欢吃的栗子蛋糕啊,我自己做的。”男孩子脸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耳根也在发红。 “栗子蛋糕啊,我也很喜欢耶!”明心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你好厉害啊,自己会做蛋糕。” “你还有什么事?”娉婷看上去很不耐烦。 男孩子嗫嚅地说:“我想问一下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现在我怎么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时间?”娉婷说完这句,拉了明心便走,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她又回头道,“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好,好。”男孩子开心得眼睛闪亮,看上去很是帅气。 “他是谁呀?你男朋友吗?”好奇宝宝明心的问题一下子冒出来了,“他会脸红呢!西容姐姐说男人们只有见了自己喜欢的人时才会脸红,他一定很喜欢你吧?” “明心!”娉婷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面对她,圆圆的脸上有小小的烦躁,“不要提他了!” 怎么能不提?摆明了是一段大好故事啊!明心笑眯眯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好了好了,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聊啊!” 三杯酒下肚,娉婷就把话匣子打开了,“他叫骆允泽,是我高中同学,一直对我很好。高考的时候,他落了榜,就到我读书的城市读了个三流大专,依然很照顾我。一年前,我进了景安,他放弃了自己的专业进景安做了保安……” “哇,他好痴情哦……婷婷你真幸福……” “我开始也是这样觉得。可是,在景安呆得越久,我就越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生活。你看我们那些同事,哪个不是拼了命往上爬?聊起天来,都在谈第几辆车子第几幢房子,又说什么时候去巴黎喝咖啡,什么时候去香港购物。而我呢,文凭不高,能力也不行,可是因为这样我就必须过为了柴米油盐cāo劳一辈子的生活吗?”她又喝下一大口酒,把深埋在心底的话都吐了出来,“我在拼命提升自己,下了班就忙着充电,现在正准备英语八级的考试——明心,我想要更好的生活。” 第一百七十章 “人往高处走,应该啊。可是,这跟骆允泽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会没有关系?”娉婷握着杯子的手都颤抖了,“如果我跟他在一起,就算我飞上了枝头又怎么样呢?一个保安的太太,永远也成不了凤凰啊!你知道吗?公司的年度party我都不敢参加,我怕别人看到我跟一个保安在一起……” “婷婷,只要他爱你,身份又有什么重要呢?”明心很不解地看着她,“相爱,不就是彼此对彼此的爱吗?你想这么多干什么?” “爱不是生活的全部。”娉婷一笑,脸上有不适合她年龄的苍凉,“明心,你出来工作才几天,你不会明白这些。等你在景安待上一个月,你就会知道生活并不是下了班就跟男朋友逛街吃饭。景安大厦的楼这么高呵,里面的生活又有多高呢?我们只是小小的文员,一个月三千来块收入,还要付房租水电,还要交通购物,这是远远不够的……” 明心听得迷茫,“可是,只要有一个人那样爱你,再辛苦一点也无所谓啊。”她摸了摸手边栗子蛋糕的包装盒,有点惆怅,“还没有人亲手为我做蛋糕呢。” “我们是这样的不同。也许就是因为这不同,所以我喜欢你。”娉婷说,“来,我敬你一杯。为你现在还有一颗纯洁的心,为你此刻还相信爱是生活的全部。干!” 她仰首一饮而尽。 明心怔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ri里笑得甜甜的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伤感。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明心在ri记里这样写道。 第二天,莫明心真正开始工作了。 “把这份报告整理出来,交到我办公室。” “明心哪,打电话换桶水。” “喂,文件好了没有?我等着用呢!” “明心,去总务领一个打印机墨盒过来!” “……” 当明心累得连喝水都时间都没有时,她可以确定:他真的把这个谣言澄清了。 不管用的是什么方法,总之,现在整幢楼的人再一次谈论起莫明心。 吃饭的时候就有人指指点点。 “那,就是她啦。我就说嘛,董事长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女人呢?” “就是,还没发育好。活脱脱一个黄毛丫头,怎么能跟申小姐比?”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拼了命想往上爬。一进公司就谎称自己和老板有暧昧关系,也不先照照镜子……”时而爆出一阵轰笑。 明心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几次想站起来,给娉婷按住了,“大公司就是是非多,你就当没听见。”“怎么能当没听见?!”明心都快气炸了,“我是那样贪慕虚荣的女人吗?这样子传开了,还有男人要我吗?!澄清,狗屁澄清,这样子我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拍案而起,翻身便往外走,娉婷拉都拉不住。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她跑上楼梯,逞一时之勇,到了十几层的时候就晕了。 “见、见鬼……没事,把楼盖这么高干、干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等爬到四十楼,整个人已经快要缺氧致死了。漂亮斯文的秘书小姐看到她,脸都白了白,“你……请、请问你有什么事?” 明心不知道自己头发凌乱,妆也因为汗水糊成一团,实在太辛苦了,忍不住翻白眼,喉咙忙着大口地喘息,连说话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好在安斯哲透过明净的隔音玻璃墙看到了她,让秘书把她扶进来,不然这位秘书小姐一定要打电话报jing了。 屁股一挨到沙发,明心马上就瘫下去了。 “什么事?”她怎么这副样子? “什、什么事?还问、问我什么、事……”明心喘得话都说不顺溜了,善解人意的秘书端了杯清水进来,她如获至宝,一气儿喝干。三杯水后,才有力气说话:“我在景安是混不下去了,你直接开除我吧。” 他不解,“我不是帮你澄清了?” “澄清?!”这两个字让明心激动得跳起来,“你不澄清还好,我就当享受特权,每个月白拿三千块。这下我成了万夫所指,每个人都说我自不量力,拼了命想往上爬。以前是男同事不敢接近我,现在是不屑接近我?!”她真冤哪,招谁惹谁了?得罪哪方神明了?不就是想谈场恋爱吗?就算是好事,也不必如此多磨吧? “我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他有些歉意。 “看来,我跟景安没缘分,在这里是找不到我的爱情了……”明心说得心灰意懒,不过下一秒,她的表情又坚决起来,“所以,我要跟你辞职!并且拜托你,在我走了之后告诉他们我不是一心攀高枝的麻雀!这是我的名誉问题!” “你只是想谈场恋爱是吗?” “当然!必须亲身经历,才写得出真实的感情啊。”说到这些她的眼睛又忍不住亮了起来。 看到她眼中的璀璨光芒,他的心悄悄松动,“无论跟谁都可以?” “这个……”抓抓头,她好像没有考虑过对方的条件耶,“起码要我不讨厌那个人啊,这样才能开始嘛。” “你讨厌我吗?” “唔……”她将他上下打量,“你长得也不讨人厌啦!” 这样的评语……他沉默一下,“那么,你同意和我谈恋爱吗?” “什么?!我们两个,谈恋爱?”她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极度意外,脑筋又打结了。 “是的。”他淡然而又肯定。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她很怀疑刚刚听到的话,忍不住再重复一遍:“我们两个,谈恋爱?” “是的。”他也再一遍的肯定,表情同样的淡然。 “你真的在说要和我谈恋爱吗?我是不是有了幻听症?”怎么可能?莫明心和安斯哲?天哪,传出去会把西容姐姐的大牙笑掉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只好再一次重复:“是的。如果你愿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晕倒。 老天爷请让她一直晕下去不要醒来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难道是剧烈运动过后的jing神恍惚?是的是的,这些全是幻觉,幻觉! 明心深吸一口气,“我在和你谈辞职的事……” “你说你工作只是为了找男朋友谈恋爱,不是吗?”他依然是那副亘古不变的淡漠神情,把她的脑筋弄得一团乱,唯有点头。 “这么说你所需要的是一个男朋友,而我需要的是一个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不正是各取所需吗?” “话是这么说……”啊呸呸呸,话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呢?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啊!唉呀,烦死了,为什么在景安她每做一件事,都会引出另一件更麻烦的事呢? 他看出她脸上的焦躁和和无奈,挫败感又涌上来了,“做我的女朋友,对你来说很为难吗?” “那些想嫁给你的女人会把我杀了的!天哪,你有那么多人可以选择,为什么要挑上我呢?” “我并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他的声音有些低,有些黯然,不再是那古井不波的样子,“她们爱的,是景安的董事长,而不是我。” “你就是景安的董事长啊!” “那是不一样的。”他抬头向她一笑,“景安的董事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安斯哲,只是一个平凡无趣的男人,不懂得谈情说爱、浪漫温柔,女人不会喜欢。” 女人们都喜欢像小念那样的男人,容貌美丽,温柔多情,会些动听的甜言蜜语,并且知道怎样才能让女人觉得浪漫……而他不会,他从二十二岁开始接手景安,生命里只有文件和会议,这样的枯燥乏味,怎么会有人喜欢? 她很少看到他笑,这一笑里有些苍凉,像喝酒时的娉婷一样,流露出来的苍凉。他是至高无上的景安之主呵,也会有努力在底层拼博的小女孩一样的悲哀吗? 明心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面有说不出来的柔软。 那感觉,仿佛看到是一只封闭已久从未向外探触的洁白蜗牛,轻轻地、怯怯地伸出了自己柔软的触角…… 她怎么能硬下心肠伤害他呢? 太不忍心了…… 可是…… “可是……你都三十一岁了……”明心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那个,比我大太多了……”底下的话还不好说出口,“我都可以叫你叔叔了……” 安斯哲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在向她求爱,他安斯哲在向她求爱,景安的主人在向她求爱,但她说什么?他太老了…… 他的脸sè前所未有的yin暗,即使追随已久的申时青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怎么回事?”接到秘书的通报,申时青快步走进来,看到一个汗水模糊一脸傻相的莫明心,更让她惊异的从来没有这般生气过的安斯哲。 第一百七十三章 “阿眉,叫保安上来,把莫小姐请下去。”她急急地吩咐,一面问安斯哲,“需要通知律师吗?” “没事。”好半天,安斯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边的莫明心又是委屈又是震惊,外加三分因为拒绝而给别人带来伤害的愧疚,她很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不用申时青找保安,她自己乖乖地走出门去。 “站住。”安斯哲又重新找回了淡定冷漠的自我,他淡淡地道,“你的辞职我不能批准,明天请继续上班。” “可是……” “没有可是。”不待她把话说完,他已开口,“不然你将赔偿公司三个月的月薪,你自己好好想想。” 三个月的工资?那不是将近一万块?!她要爬多少格子才赚得回来啊? 看到她满脸的惨烈,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再追加一句:“并且,将收到法院的传票。” 啊? 啊! 莫明心彻底地倒下去,单纯可爱的美少女不得不向恶势力屈服,她拖着无力的步伐下楼。 “坐电梯去。”恶魔老板又下了令。 “下、下楼走楼梯很简单的……”她简直是在苦苦哀求了。 “坐电梯去。”他不带一丝感情地再重复一遍。 “下次坐,下次坐。我上来好累,得活动活动,舒散一下……” “坐电梯去。” 第三遍了。他的语气一遍比一遍冷淡,她的头皮却一遍比一遍麻。 “那个……”她垂死挣扎,这就是得罪老板的下场啊! “星娱的欧先生约我们今天吃晚饭。”美丽优雅的申时青淡淡地插进来,并不理会这一对男女之间的奇异坚持,“订了六点钟的台子。” “嗯。”安斯哲答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明心身上抽离。那两道目光就像两枚钉子,把可怜的明心钉在当地,动弹不得。 弱肉强食的社会啊……明心在心底哀嚎…… “我正好要去八楼,莫小姐,我们一起走。”申时青已经不是天仙美女,此刻简直化身成了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救明心出苦海。明心忙不迭地答应,快快地走到她身边。 迎上安斯哲的目光,申时青一笑,“难道不能卖我个薄面吗?” 这话说出来了,合作了多年的钻石搭档焉能为这点小事坏了和气?安斯哲终于点了点头。 明心如蒙大赦,连忙拉着申时青下楼。 “申小姐,真是太谢谢你啦!”明心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就差没跪下来给申时青磕两个响头。申时青却只是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轻移莲步下楼梯,静默中走过半层楼,开口道:“在一个公司里得罪了老板,你认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唉……”明心难过得无力地低下头。她也不想啊…… 申时青看着明心,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其实,没有安总说得那么严重。你要真想辞职,我担保你没有任何事。这些ri子来上班的薪水,我也可以发给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真的吗?!”明心睁大了眼,仿佛看见万道佛光从申时青背后冉冉升起,忍不住冲上前抱着她亲了一口,申时青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的神sè,但转瞬即逝,“眼下的事我可以担保,可从今往后,别跟景安扯上关系了。不然,我可保不了你。” “是是是,一定一定。”明心感动得点头啄米,忙不迭地答应。大事总算化了,可怜的明心却又长叹一声。急匆匆跑上四十楼的后果,就是双腿老是打抖发软,每下一级楼梯都像是要跌倒,不得不扶着扶梯,支撑身体。 一旁的申时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冷中竟有一丝yin暗。 这就是他硬要她坐电梯的原因吧! 五年来的朝夕相处,对他,她有着引以自豪的了解和默契,可现在,她为这份了解前所未有的痛苦。 因为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孩子对他而言,真的不同。 淡定如亘的他,什么时候对坐电梯与否的小事这般执着过? 她的嘴角勾着一丝复杂的笑。有些辛酸,有些自怜,更有些愤恨。 眼前这个黄毛小丫头哪里好?论身材,论相貌,论才学,哪里比得上她?然而她申时青可不是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家庭妇女,既然站到了安斯哲身边,就有对付外来女人的准备,水来土淹兵来将挡,这个女孩子混沌未开,趁早把她踢出景安大门,茫茫人海,再不相见,看还有多少风波生起? 申时青这样盘算着,脸sè渐渐好看了,嘴角那丝笑容也悦目起来。明心对着这位陪着自己走了几十层楼梯的美女满心都是崇拜与感激,跟在她身后进了人力资源部办公室。 “麦先生。”申时青含笑向麦定明说,“莫小姐家中临时有事,不得不提前结束在景安的工作,请麦先生协助办理一下离职手续。” “啊?”麦定明的表情十分意外,“刚刚董事长打电话下来,说莫小姐已经通过试用期,要和景安正式约合同,这个……这个……” “什么?”明心忍不住叫了出来,申时青的脸也在一刹那间变了颜sè。 麦定明更是莫名其妙,申助理和董事长从来没有过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啊。不过这个暂且别管,毕竟景安的老板还是姓安,他把手上的合同递到明心面前,“明心哪,恭喜你了。” 可明心的态度更让他惊讶,这个女孩子两眼瞪得铜铃大,目光停在合同上,仿佛这几页纸上粘附了什么恐怖事物,她摇摇头,又摇摇头,最后望向申时青,那神sè又是无奈又是苦闷,显得可怜兮兮,“我得找他说清楚——万一要打官司,安然姐姐会帮我。” 然而就在她转过身的当儿,安斯哲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了:“再爬四十楼吗?” 他就那么淡淡地站在那儿,声音不轻也不重,口气也恍若话家常,大家却像感受到无形的压力,都低下了头。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明心长长地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别怕他别怕他,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有几个臭钱?可不等她开口,安斯哲已经接着说:“如果有话要说,跟我来。” 说完,他也不理会明心同意与否,转身便往外走。 “喂——”明心拖着发软的双腿追了上去。 乐声轻扬的咖啡馆,空气里充满了咖啡醇和的焦香。安斯哲一坐下,白衣的侍者便在他面前放下一杯绿茶——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 “请问小姐要喝点什么?”侍者微笑着问。 “喝酒!”明心大声说。 安斯哲不动声sè地一笑,低下头去喝茶。 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他的肤质颇为细腻,在阳光下有一种融融的光彩。细长的单眼皮也似有一份内敛的俊俏——不怎么搞的,这个时候的安斯哲看起来,似乎还有几分姿sè。 一旦面对有姿sè的人物,明心就会紧张。 三杯酒下了肚,酒jing烧红了她的脸,可似乎还没起到壮胆的作用,再要喝时,安斯哲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子,“三杯够了。我们该开始了吧?” 明心脑袋和脸颊一样热热的,有点晕——侍者拿给她的是什么酒?她的酒量好像没有这么差吧? “你要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唔,“我要辞职!” “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老板看我不顺眼,肯定很难混下去。” “老板有为难你吗?” “嗯……”她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追求她算不算为难? 作为经验老到的谈判好手,安斯哲又闲闲地喝了一口茶,“有一句话,我再说一遍。你需要男朋友,而我需要女朋友,我们两个,各取所需。放心,你从未得罪我,而我也不会为难你。只是从今天起,我开始追求你。” “为什么?”明心的脑子里乱极了,“为什么是我呢?” 是啊,为什么是她?他也没想明白。只是觉得,如果一定要娶一个妻子来换取那百分之三十股份的使用权,他宁愿娶一个让自己放松的人。 是的,放松。这是眼前这个女孩子带给他的感觉。她有一双婴儿般干净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杂质。此刻酒jing晕红了她的面颊,眼睛里仿佛有水要滴出来,呼吸有些喘,带着淡淡的酒气……可爱。他想到这两个字,心里无由地一阵松动和柔软。 “为什么要挑我……”大脑已经开始晕晕乎乎的明心舌头似乎也开始打结,然而疑问没有弄明白,她始终不肯放弃,“有、有那么多女孩子……” “不要想这么多。”他叫侍者倒来一杯浓茶,换掉她手里的酒杯,看着她乖乖地捧起来喝下去,“你只要知道,我在追求你。” 哦,追求…… “那,追求是你的事……不代表我一定要接受哦……”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明心总算想通了这个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地把头一歪,趴在暗香浮动的咖啡馆睡去了。 一觉醒来,窗外已经华灯大放光明,明心连忙掏出电话来看,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小姐醒了?要吃点什么吗?” 白衣的侍者似乎一直守在旁边,她才睁开眼没一会儿,就已经冒出来了。 “呃,不用了。”这里的东西超贵,她才不在这里吃。 唉呀,那个口口声声要追求她的男人呢?怎么就扔下她一个人跑了? “如果您要回家,安先生的司机在那边等您。如果您要吃饭,安先生也已经付过钱了。” 哦?明心扭着脖子看到一个长相凶猛的男人——圣诞夜吼了她的那个野蛮司机,阿标。 “已经付了钱呀?那么不吃白不吃咯?就给我份蕃茄牛肉饭吧!” 白衣侍者稍稍怔了怔,这个女孩子说话也太直白了吧?来这里的客人从来不把钱放在嘴边的呢——然而随即露出礼仪式的微笑,微微俯首离去,不一会儿,鲜红浓香的蕃茄牛肉饭上了桌。 阿标坐在一边,心情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郁闷。 从下午四点半开始,他就奉命守在这里等这个灌多了黄汤的小丫头醒来,像这样的高雅场所,又不好意思妄言妄动,四个小时的枯坐啊,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这小丫头却吃得这么香……呜,老板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呢?这样的女人就是白送他也要考虑一下。 真正的女人应该像申小姐那样,坐着的时候,双腿并拢,背脊挺直,轻轻地抿一口咖啡,或者送进一颗小小的虾丸到嘴里……看申小姐吃东西,简直是一项享受。那,眼前这个,整个人都趴到桌上去,吃的时候还啧啧连声……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他发出第n声长叹。 此时老板和申小姐正跟客户吃饭吧?如果他跟着去也有一顿大餐呢,唉唉唉唉…… “你的喉咙有问题吗?” 一张无辜的脸放大在眼前,把独自叹了半天气的阿标唤回魂,他两眼一翻,“谁有问题?!” “我看你使劲往外吐气嘛。” 阿标几乎要晕倒,忍不住吼她:“那是叹气!我等了你足足四个钟头!” “我叫你等我了吗?”明心奇怪看了他一眼,在阿标晕倒之前,她接着说:“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我不用你送,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不知道阿标到底在肚子里骂了几句脏话,“我等了你四个钟头,你吃完饭才告诉我不用送你??!”他的脸都快压到她的脸上,身形上的距离给了明心庞大的压力。她咳了一声,退开两步,“那个、我睡着的时候怎么通知你……” “咣当!” 阿标彻底地晕在了桌子底下。 明心十分无辜地离这个暴力司机远一点,背起自己的包包快快逃离现场。 第一百七十七章 隆冬,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了,凛冽的寒风吹来。明心很痛苦地想起下午追着安斯哲出来,把大衣落在办公室了。 风冷刺骨,她努力环抱双臂给自己一点温暖。偏偏老天爷不开眼,善良可爱的美少女在公交站台上等了半天都没见到回幸福山庄的车子。她再一次悲哀地叹了口气,呼出来的白气在冷空中消散,像许愿一样的,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摸摸可怜的钱包,明心坚定地道:“我等公交车。” “我送你。”年轻的出租车司机笑着说。这笑容明心觉得有几分面熟,“唉呀,你不是那个、那个骆允泽?!” 她哪里还经得起寒风的肆虐,连忙缩进了车子。车子里开着空调,温暖如chun。明心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有功夫问:“你不是在景安上班吗?怎么又成了的士司机?” “我白天上班,晚上开车。”骆允泽笑笑说,“保安的工资不高,所以出来赚点外快。这车是帮别人开的。” “那你做两份工作啊,好辛苦哦。” “没关系。辛苦一点,才可以给婷婷更好的生活。”他说着,脸上又露出那样阳光的笑容,令这张看起来并不十分出众的脸,充满了帅气。 “你对婷婷真好。”明心由衷地说。 “现在还不够,心里面想为她做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做到。所以才要努力工作啊!我们准备买房子结婚,可你也知道这里的房子有多贵,我们的积蓄已经够在家乡买套房子了,到这里却只能买个客厅。”他闲闲地说着,跟明心聊起来家常,虽然不常接触,却十分亲切,容易接近,“可是婷婷喜欢这里,那么我们就要多存点钱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把婷婷娶回家。”他的语调里都充满了快乐。 想到那天晚上娉婷说的话,再看到骆允泽快乐的笑容,她看着夜sè中这个年轻男孩子的侧脸,怔怔地落下泪来。 “你怎么了?”骆允泽诧异地发现了她的异样。 被他一问,明心忍不住哭出了声,她呜呜咽咽地道:“婷婷、婷婷她好幸福……有你对她这么好……为什么我就这么惨……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呜……今天还个男人说要追求我,可说完马上不见了人影……哇呜呜……我好可怜……”她抱着允泽的衣袖擦眼泪,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一刻这般自怜过,真的,越想越觉得难受。为什么别的女人都有爱自己的人,而她就没有呢?那个安斯哲,混蛋安斯哲,一面说追求她,一面跑得无影踪,女孩子醉了应该守在身边等她醒来啊!连她这种没有恋爱过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他怎么就做不到呢?啊,哪里是做不到,分明就是不愿做啊……根本就是他神经错乱在开玩笑…… 她哭得伤心极了,不明所以的伤心,骆允泽的袖子上沾满了鼻涕和眼泪,他不知所措地说了些安慰的话,不明白这个笑得比谁都灿烂的女孩子为什么突然之间哭得这般稀里哗啦。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新年过后,尽管严寒未褪,可chun天的阳光就是灿烂,照得董事长办公室一片明媚。秘书阿眉第十六次向里面张望,尊敬的安斯哲先生仍然保持方才的姿式:眼睛直愣愣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平均一分钟眨一次;她送进去的那杯茶被他握在手里——现在,大约已经没有一点温度了吧,可他连一口都没喝。 很明显,他在发呆。 但是,发呆?这两个字怎么可能跟安斯哲有关系?在景安工作超过三年的阿眉从未看过自己的老板有这类异样状况出现。他永远神情淡定,思维敏捷,从来没有在他的桌上堆积超过两天的文件,整个人冷静得叫人怀疑这副优雅的皮囊里,装的会不会是一个机械心脏。 然而此刻,他真的已经有一个小时没有改变姿势了。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的眼睛眨了眨,手里的茶杯放下了,整个人的姿势也调回到正常状态,可是眼中的迷茫神sè还没消褪。 很快,阿眉桌上的电话响了,老板入定归来后的指示是让她进办公室。 “辛小姐,请教你一个问题。” 阿眉受宠若惊,“不敢,您请说。” “你说……”他脸上有小小的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应该怎么样去追求一个女孩子?” “啊?!” 即使镇静如阿眉也忍不住发出这声惊呼,追求女孩子?她没有听错吗?!真的没有听错吗?可是他的口气为什么像极了在问“应该怎么样留下一个好员工”? 好在阿眉也算久经风浪,马上收敛了失态,按照老板一贯欣赏的方式——无论谈论任何话题都公事化地、条理分明地道来:“送点花,送点礼物,常常约她。”哇,为了装出这副平ri里时刻保持的冷静姿态,她憋得好苦哦。 “嗯,还有呢?女孩子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这些他都做过了啊,他调查到她喜欢机器猫,每天都订了一只由店家送上门。花更是经常送呵。这些基本常识他早已在小念处得知了。可她还是不打算接受他。 “最想得到的东西啊?”这个问题有点难度,“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吧。” “唔。”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问了半天,还是没有得到结论。 为什么呢? 安斯哲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这座在他脚下的城市,阳光和煦,他的心情却有些低落。 星娱收购迫在眉睫,对莫明心他却一无进展。 送礼物、送花、经常请她出来吃饭……他都做过了,礼物和花她也收下了,吃饭的时候却拉出个倪娉婷来……一切貌似正常进行,却只是原地打转。 在这个女孩子身上,他似乎经受到了在商场从未经受的挫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拨了人力资源部的电话,“请莫明心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累成一滩烂泥的莫明心才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是什么怪毛病?他忍不住皱眉,“为什么非要爬楼?” “我、我喜欢。”明心端起秘书倒来的水猛灌一气,总算获得了正常聊天的力气,“我说,以后没事可不可以别叫我上来了?我腿都要断了。” 每次叫上来,两个人也没什么话可说,干坐一阵,说些无趣的话,看他在一旁接几个电话,签几个字,郁闷死了。还不如到楼下去找保洁大婶聊天。 “还有啊,拜托别再送我机器猫,我的房间已经快塞满了,很快我就只能到客厅睡了。另外那个花也不用了,西容姐姐已经在抱怨花太占地方。” 她总算将自己的意见发表完毕,猛抬头却见他端坐在桌后,看着她。 她心里一颤。那目光……说不出来的意味,像是藏太多的东西,满溢出来…… “呃,呃……”她咳了几声给自己提下醒,唤回已经快四散的魂魄,“那个、如果没事我先下去了。” “今天有事。”桌后的人淡淡地开口。 这么久以来,她已经摸到了他的脾气。语气越是平淡,事情就越是重大。闻言忍不住吞了口唾液——接下来不知道会有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手里:“看看吧。” “什么东东?董事长办公室的机密文件也好给我这个小人物看的?”她一面说,一面接过来,满篇的“甲方”、“乙方”弄得她头痛无比,猛然间看到标题:结婚协议书。 结婚?协议书?明心打满结的脑筋怎么样也不能在这两者之间划上等号,她抬起眼望向办公桌后安坐如泰山的男人,迷茫。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神态淡定,吐字清晰,他道:“莫小姐,请你嫁给我。” 明心像是凌空挨了一棒,愣在当地,除了眼睛发直以外,根本做不出其他反应。 “你、你说什么?”她很艰难地开口,跟他在一起时她总觉得自己有很严重的幻听症——这个表情和说出来的话完全配不上套嘛。 “请你嫁给我。”他重复了一遍。 可是明心的五官仍然因为太过意外而扭曲,天哪,她终于可以接受那个有关他其实是个机器人的荒谬传言了!她拿着那份协议书,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说、要、要我跟你签这个?” “是。这对你的利益会有个保障。”他很耐心地跟她解释,“根据婚期的长短,你将得到不同的酬劳。如果有孩子,也能得到另外的费用。还有……” “我可以摸摸你吗?”明心打断他的解释,迫切要证实那个传言的真实xing。 他愣了愣,有点意外,还是点了点头。 她的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啊,机器人!她兴奋的手都有点发抖,轻轻抚上他的额脸,咦,温度正常,手感也很好,就像那次在楼梯间触到的感觉一样,称得上柔软而有弹xing;睫毛长长的也挺漂亮,大约每十秒钟眨一下,唉唉,好规律啊,有问题有问题……她的手顺着往下摸,脖子上的大动脉稳定地跳动……再往下,心脏有力地怦怦作响……当她的手到了他的小腹时,他忍不住问:“你摸完了吗?” 第一百八十章 “还没有还没有……”她笑眯眯地抬起头,“要是能脱掉衣服摸一摸就好啦!”原来这种小说中才会有的高端机器人真的有啊! 他完全不明白她的企图,只是看到她愉快的表情,心里松了口气,“这么说,你同意签字了?” “签字?”明心差点忘了这回事,她上上下下将安斯哲打量一遍,满含同情地问:“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要追我了,你很需要一个老婆对不对?” “是的。”他有丝诧异,她向来以太空速度跳跃的思维居然能捕捉到他的状况,真是不容易。 他的诧异更加误导了她,她得意地一笑,“如果再没有老婆,人们就会觉得你不正常吧?呵呵,你早说嘛!我就说怎么老觉得你说话怪里怪气的呢!”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她神神秘秘地凑近他,“喂,找老婆没问题,但是不能误了人家的幸福哦。我问你,你……你那方面也能和正常人一样吗?”要是不能人道,可就不太好办哦。 虽然不明白前面那一大堆话,但最后一句还是听懂了,他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许多人就他至今没有女朋友的事实联想到他那方面不行,没想到她也有这方面的疑虑。 “那就好办了嘛!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心很豪气地拍了拍胸膛,又向他保证,“而且我不会泄露任何一丝消息的!”她兴兴头头地往外走,为自己发现了这个惊天的秘密而激动不已。 “喂……”被弄得一头雾水的安斯哲叫住她,“你,不签字吗?” 她这种态度,到底是拒绝还是接受呢? 明心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我签什么字啊?我可没打算靠婚姻发财哦!我一生的目标可是要写出最感人的爱情小说!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女朋友的!不过你也得改改现在的习惯哦,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下班以后我就加加班,等他们都走了,你到我办公室找我!”说着她为自己的聪明眨了眨眼,小小陶醉一下,“我会把你培养成情场高手万人迷的!” 她快快乐乐地下楼去,留下一个极度迷茫的安斯哲。 是否真的有代沟? 安斯哲忍不住冒出这个想法。虽然她说的都是中国话,可是,他怎么就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不过有个现象还是值得欣慰的,毕竟,她从来没有主动约过他。而“今天下班后”,也算是一个约会吧? 虽然她暂时没有接受这份协议,但,起码因为这份协议改变了她的态度。 五点钟后,申时青来敲他的门,“一起去吃饭?” “不。”他淡淡地一笑,“我还有事。”很微妙的喜悦,淡淡的,细细的,他的心被滋润,笑容也变得柔软。 灵敏聪慧如申时青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同,“有约会啊?”她试探着问。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是的。”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好,我先走了。”她留下了一个美丽的身影,转身离去。直到进了电梯,僵硬的笑容才放下来。 莫明心! 这三个字令她的心脏有被噬咬的疼痛。 一定是那个ru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知哪里迷住了他,送礼物、送花,一天都没有断过。她冷眼瞧着,妒火快焚毁她的理智。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安斯哲到达资源部时,已经是六点多钟。他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反感过职员推迟离开办公室——从前的他巴不得员工们都十二点钟才离开。 明心在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明亮的灯光下,柔软的头发散发出动人的光泽,坐在空旷宽大的办公室里,人显得分外娇小。他的心悄无声息地一动。 “你来啦!”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更加璀璨夺目,示意他在身边坐下,一面整理了一下方才写下的东西,“哪,追求女孩子,有几条是一定要注意的。虽然我没谈过恋爱,可看过的小说没有一千本也有八百本了,一些常规方式还是懂的。” 安斯哲的头上冒出数个问号,她的话他又开始听不明白了,他准备岔开话题,“要不要先吃饭?” “对啊,你真的需要吃饭才能维持吗?是不是平时吃饭也只是做做样子?”他不提吃饭还好,一提之下,她的话愈发离奇了,“还有啊,你是哪种类型?要充电还是靠太阳能的?啊,是不是有什么核心能量装置,可以永续生存?好厉害好厉害,喂,你们有什么禁忌没有?比如不能近水啦,或者不能呆在太高温的地方啦,有没有?有没有?” “这个……”安斯哲第一次被人问到额头冒汗,她到底在说什么?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真的连彼此的沟通都成问题了吗? “不方便透露啊?” 明心好生失望,不过下一秒,她又重新神采飞扬,“啊,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这些呢!那,你什么地方都很正常,就是有一点,‘人味’太少啦!要知道,作为一个‘人’,七情六yu多多少少都会在脸上表现的嘛!你这样整天就一副表情,看上去很怪异耶。尤其是在说一些很有感情的话的时候,比如要约一个女孩子吃饭,你应该这样说,”她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装出低沉的男声,放柔了音调,“我们去吃饭,好吗?”接着又马上恢复原声,“哪,就是这样,像你刚刚那要问人家要不要吃饭是行不通滴。还有哦,你求婚时候,还叫人家‘小姐’‘小姐’呀,也太生分了吧?应该叫人家的名字,最好是昵称,要不干脆就叫‘亲爱的’。来,试一试。” 哦,安斯哲总算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觉得他求婚时候的态度不好。于是乖乖地配合,“明心,请你嫁给我。”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是啦,说‘请’字多见外啊。应该这样……”她又开始示范,“‘亲爱的,求求你嫁给我吧!’或者,这样,‘明心,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这一生如果没有你,人生将再也不见阳光,明心,嫁给我,好吗?’懂了吧?” 安斯哲面现难sè,脸上变幻那么多种表情,看上去很滑稽很夸张,而且那样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快说啊!” 安斯哲的嘴唇张了张,终究没能说出口。末了他为自己好笑,“明心,如果你同意,就请在协议书上签字。那完全是出于你的利益考虑的。至于这些……”他微微一哂,“我不习惯这么做。” “所以要你改掉这冷冰冰的习惯嘛,不然怎么追到女孩子呢……” 正在明心恨铁不成钢的当儿,已经换上便装的骆允泽走了进来,“还没下班啊?你和婷婷约了七点钟去看衣服的,忘了吗?”他一面走一面说,不期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不禁顿了顿,再看此人分外眼熟——“董事长!您在这儿啊?” “唉呀我的妈,差点忘啦!”还没等安斯哲开口,明心率先叫了起来,谁叫她一下午的心神都为发现了一个超能机器人而激荡呢?竟把昨天答应婷婷的约会忘到脑后了。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东西,骆允泽笑着拿出一份饭盒,“别急,还有半个小时。你赶快吃点东西,一会儿我顺道送你过去。” “哇,阿泽你真好!”明心扑上去就给他脸上来了一个招牌式的吻,转而打开饭盒快快吃了起来,嘴里含满了菜,一面还要交代安斯哲:“那不好意思了,我们下次来讲哦!” “嗯。”安斯哲站了起来,神情似乎较平时看起来更加冷淡。他经过骆允泽身边时眼神飘了一眼,是个高瘦清爽的男孩子,浑身上下有股年轻的活力。 她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吧?年轻、帅气、知道她没下班,还知道带饭盒来……他低头想着,在心情莫名低落的同时,隐约也觉得自己仿佛少了些什么。 刚走出大楼门口,安斯哲就听到几声喇叭——敢对他按喇叭的人,世上实在没有几个,而这几个中,安以念一定榜上有名。 他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一个倾国倾城的长发男子,懒洋洋地坐在车子里跟他招手。 “好久不见呵,老大。”安以念笑吟吟地道,“请我吃饭吧。” “我答应了要回去吃饭。你要同去吗?” “唉,看来要跟你吃饭,还非得提前预约不可。”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么我只好充当你的司机,送你一程了。” “nǎinǎi很想你。”他看着这个比他小五岁的侄儿俊美的侧颜,认真地说。 “她是想重孙子吧?”安以念永远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情,“我可怕了她。真佩服你能顶到今天。”说完这句,他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喂,我看你也快顶不住了吧?上次我教你的泡妞招术,用上了没有?”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安斯哲不回答了,过了半晌,他忍不住问:“我已经照你说的做过了,甚至拟定了一份为她着想的结婚协议,她却始终没有接受。” “结婚协议?你还真想结婚?看来老太太那招还是管用。”安以念“嗤”地一笑,“到底是何方神圣抗拒得了景安女主人的身份?老大,你可是当世钻石级别的好男人,这个不识货,赶紧另找他家吧。” 车里轻轻回荡着班得瑞的轻音乐,安斯哲微微皱起了眉。安以念见了他的表情,吃了一惊,“呵,老大不是来真的吧?” “我想,她之所以不愿接受,是因为不喜欢我吧。”安斯哲的语气里有丝沮丧,“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被景安董事长的光环遮住眼睛,归根到底,我并不是一个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甚至她要求他说那么几句话,他也觉得说不出口。也许她喜欢的就是所示范的那种人,充满热情和**。很明显,他属于与之相反的另一类。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要喜欢,就去追。对一个人爱是有限度的,所有的挫折和伤心会慢慢磨灭这份爱,如果你在一再的失败中还是喜欢她,那就让这份爱继续消耗下去吧。”大情圣安以念把自己的心得娓娓道来,“爱情是很美的,唯一不美的地方是它终究会消散。当它散去,你也不会只想着她一个了。老大,这世上想嫁给你的女人可以排到巴黎去,别丧气了。”车子停在一幢宅院前,“哪,到了,你自己进去吧。我们改天再约出来喝茶。” 安斯哲下车,他马上掉转车头,临行,又从窗户里伸出头来,露出那副懒洋洋的笑,“加油哦。” 景安人力资源部办公室,莫明心风卷残云地干掉了晚餐,抹抹嘴坐上骆允泽的出租车去chun天百货。娉婷已经等得不耐了,明心连忙上前赔不是,又是亲又是抱,骆允泽在旁开玩笑,“喂,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我还站在旁边就非礼我女朋友啊!” “我们要进去了,你先走吧。”娉婷对允泽一贯的不冷不热,好在允泽并不以为意,临行前还交代:“别逛得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你真幸福。”明心无限憧憬地看着那辆出租车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真是羡慕死了。”“我才羡慕你呢!董事长竟然看上了你!我可是做梦也想不到啊!”娉婷一拽她的胳膊走进灯光辉煌的大厅,一楼是化妆品专柜,玻璃架柜,和各式的镜子折shè着灯光互相辉映,整个大厅恍如水晶世界。 “这里的东西很贵耶,你还要来这里挨宰。上次西容姐姐买了一条裙子,竟然三千多块,郁闷啊……”“董事长到底看上你哪点呢?”娉婷百思不得其解地上下打量明心,“啊,你今天连妆也没化!竟然就出门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西容姐姐今天有事,没给我化。”明心再自然不过地说。 “鄙视你!”娉婷很不给面子地说,“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要别人帮忙化妆吗?等成了安太太再请御用化妆师也不迟!现在啊,只有靠自己。” “我哪知道这些红红绿绿的东西是往哪个地方堆的?唉呀,不是说陪你买衣服吗?干吗老说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稿费又没到手……” “你是安斯哲的女朋友啊!怎么可以老是把有钱没钱的话挂在嘴边呢?”娉婷恨铁不成钢。 “再更正一遍,我不是他女朋友哦——” “你还不承认!我都当了几回电灯泡了,不是女朋友他会老请你吃饭?”娉婷火大,她还当不当自己是朋友啊? 明心很有耐心地向她解释:“我真不是他女朋友,他追我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老婆而已。” “老婆?!”这两个字令娉婷神魂一震,“你是说,董事长向你求婚了?” “呃……”明心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算是吧……” “董事长真的向你求婚了?!”娉婷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真的向你求婚了?这么说,你就是景安未来的女主人?唉呀,我的老板娘?” “唉,情况很复杂的,我也不好说清楚。不过,我是不会嫁给他的。我要的可不是婚姻,”粉红sè的心状光芒自明心眼中升起,脸上充满了光辉,“我要爱情。就像阿泽对你一样的,愿意奉献一切的爱情,啊……”她在幻想中小小陶醉一下,接着道:“而这些,安斯哲是给不了我的。”机器人怎么谈恋爱呢?即使**再真实,也造不出让人们吟诵了千古的爱情程序啊! 娉婷以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她,摇摇头,“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 明心“啵”地在娉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呵呵,缘分啊!走啦,帮你看衣服。” “我是打算陪你买的。你看你,这样不入流的衣服以后不要穿了。要知道你男朋友身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人家一条皮带都够你半年口粮了。要提升自己,知道吗?” “我可没钱!不过看看倒是可以的。”明心快乐地上了电梯。 娉婷看着这个乘着电梯冉冉而上的女孩子,恍然看见她是乘着一辆云梯直上天庭,丰美富足的生活,锦衣玉食的世界正在前方等着她。 这样的好运,竟然会有人毫不珍惜。 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放在她面前,可她连动一手指头的兴趣都没有。 娉婷在心底长叹一口气,作为一个女人,她没有办法不去羡慕明心,甚至是嫉妒。她们的条件相差多少呢?明心的文凭甚至还没她高;相貌嘛,也不相伯仲,如果是申时青,娉婷没有一句话可说。可是明心……为什么好运眷顾的人始终不是自己呢? 第一百八十五章 阿泽……阿泽……男人对你再好又有什么用?如果他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跟他在一起就等于放弃自己的梦想,永远达不到那个她一直期望的生活境界。 站在电梯这端,望着彼端已经到达二楼的明心,娉婷忽然觉得有点恐惧。 这段电梯的距离,便是她们人生的距离。而此生,她有没有机会追得上呢? “婷婷,快来啊!” 明心的声音唤醒怔忡的娉婷,娉婷一笑,坐上电梯。 chun天百货的东西正如明心所说,很贵。两个人逛了一圈下来,娉婷看中了一双鞋子,但那将近五位数的标价,也只好是看看而已。 “唉,什么时候我能买得起这双鞋子啊!”娉婷发自内心地叹息。 “你要的东西,阿泽都会帮你弄来吧。”明心看着那双鞋底薄得只有几毫米、鞋跟却足有十厘米的的鞋子,心里很怀疑把它穿在脚上的是种什么滋味。 “他?”娉婷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她要和一个小保安一生一世过下去吗? 奇迹为什么总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呢? 这样的感慨总在心底冒出来,却没有哪一次有这样强烈。 越是和明心在一起,越是感觉到奇迹的可能xing,也许,她也会有这样的机会…… ri子照旧过,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刚刚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的娉婷像往常一样准备坐下来喝杯水,手边的电话响了。 “喂,您好。这里是总务。” “请问,倪娉婷小姐在吗?” 娉婷心里一跳,这声音……好熟。 “我就是。” “哦。”那边稍稍顿了一下,“我是申时青,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好吗?” “好的。” 娉婷挂上电话。 申时青找她一个总务部的小小文员干什么? 不同寻常的事态令她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希望。难道是几次被明心拉着与董事长同桌吃饭而留下来不错的印象…… 她的手因兴奋出沁出细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达董事长助理办公室。申时青的脸在轻薄的笔记本之后,见她进来,露出一个淡雅笑容,“请坐。”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申时青微微一笑,“我看过你的履历以及近来在公司的表现,是个十分求上进的员工。” “谢谢。” “景安下属的一家分公司刚刚成立,总部要调一名负责人过去。” 娉婷心里一紧,不会吧不会吧?她总不可能一下子成为分公司负责人吧? “眼下,这位负责人的人选已经定下了,可他还少了一位助手,一位熟悉总公司执行意向,并且力求上进的助手。我认为倪小姐有这个能力,不知道倪小姐自己的想法怎样?” “我、我十分乐意。”娉婷太高兴了,没想到真会有这么一天。 “嗯。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把你的名字提到议案上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议案?”还没有定下来吗? “这个位置炙手可热,也许就是未来的分公司经理。因此有许多人在竞争。” “哦,这样……”娉婷激动的心情稍稍平了平,原来还有许多对手存在……只听申时青接着道:“但我个人属意倪小姐,到时会尽力推荐。” “真不知道怎样感谢您才好……”娉婷由衷地说。她不过个小小文员,而申助理竟然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将她推上主管人员的位置。 “不客气。别的都好说,只是有一条……”申时青的语气变得犹疑不定,让娉婷心里一悬,“哪一条?”“呵,或许我不该过问……有传言说,你和保安骆允泽是情侣关系……”申时青一笑,没有再把话说下去,但娉婷已经明白了,她白了白脸,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 申时青看着娉婷有些苍白的脸,暗暗一笑。这些人的心思,她还不知道吗?她接着说:“不过我不大相信。倒有几次看到莫明心小姐和骆先生在一起举止亲密,我想他们才是男女朋友吧?你说是不是,倪小姐?” 明心和阿泽? 他们怎么可能有关系? 娉婷张了张口,否认的话到了嘴边生生止住了。啊,她明白了。 明心和阿泽的确没有关系,是申时青想让他们两个有关系。 让明心和阿泽在一起,安斯哲就是申时青的了。 这就是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申助理要给她这个优越机会的原因了。 如果她要这个位置,就得失去明心和阿泽,明心也会失去董事长…… 可是如果拒绝申时青……得罪了这个位高权重的申助理,她在景安的前途便岌岌可危…… 这些念头闪电一般在娉婷脑中掠过,她的脸sè变幻不定。 申时青放松身体坐在黑sè真皮椅上,悠闲地看着她。就像猎人看着已经掉入陷阱的猎物。她可是花了一番心血调查莫明心周围的人,总算找到了一个缺口。 倪娉婷不满意现在的工作与男友,时刻想让生活更上一层楼——yu望,这样强烈的yu望,可以成为一切计划的引子。 申时青胸有成竹地等待这个一心向往上爬的年轻女孩子的答案。 娉婷的脸sè变了又变,最后,终于吐出一口长气,“不错。莫小姐和骆先生的感情的确非常好。” 申时青满意地笑了,优雅地伸出右手,“祝贺你,倪小姐。你的才智令你获得了这次破格晋升的机会。” 娉婷伸手与之相握。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那是一个联盟的开始。 正在打字的明心忽然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咦?谁这么想我?”她一面抽出纸巾擦鼻子,一面咕哝,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是安斯哲。 完了,又要爬楼。 这个机器人脑袋不比榆木脑袋好多少,交代了他不要再叫她去办公室,就是听不进去。也不知道想想,老把她叫进去算什么事啊,别的女人都要打退堂鼓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明心认命地爬她的楼梯,岂料还没上几层,就听头顶有声音飘下来,“来了?” 她一愣,抬头。安斯哲高高在上地站在上层楼梯,如神癨一般,看着她。 “呼。”她喘了口气,随便找了块台阶坐下来,“今天怎么这么有良心,知道我爬楼很累啊?” 他没搭腔,走下来在她身边坐下。 明心瞄了瞄他,想到娉婷说的话,一条皮带都够她半年口粮,那么这套看起来蛮顺眼的西服一定更贵了?眼下却成了保洁大婶的免费抹布。 “你不在上面待着跑下来干吗?又要向我取经啊?能教你的可是都教你了,你再不开窍我也没办法了。唉,也许真的是你体内没有‘恋爱’这道程序,所以不能拥有那种恋爱的感觉。很多事情不能强求啦!”她早忘记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要把人家**成情场高手,想到她把自己从小说上看来的恋爱高招都教给了他,他却没有一丝起sè,唉,灰心了。 安斯哲苦笑了一下,“或许吧。” “那你还来找我干吗?难不成要找我哀悼一下?” “不是。”美国那家公司对星娱的收购已经开始,而那百分之三十还在老太太手里纹风不动,眼前这个女孩子对他似乎没有一丝兴趣……他叹了口气,“只是心里有些乱,想找个安静地方坐坐。” “心里乱?”机器人的心也会乱啊?她好奇地把手伸向他的胸前,想听听那里面会不会传来机器运作时传来的“嗄嗄”声响,“咦,正常嘛!”还是“怦怦”地跳动嘛。 他再一次苦笑,“你这样摸一下,就知道别人心里乱不乱吗?”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心在乱什么呢?他不愿放弃她,可是,她对他全无意思……他必须尽早结婚。再拖下去,收购星娱的计划以及之前所有的努力便要付诸流水。 他的眉宇间笼着愁意,声音也特别低沉……不同于往常那个面sè与语调都静若止水的安斯哲,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软弱……她很豪气地拍拍自己的肩,“哪,郁闷的话我借个肩膀给你靠靠啦!”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他有些怔忡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因为她的眼睛特别明亮,心灵特别纯净?而她又为什么不喜欢他? “这个啊,有点复杂哦。为什么非要喜欢呢?为什么就是喜欢这一个呢?”明心眯着眼努力思索该怎么回答,“嗯,如果你信基督,那就是因为上帝造人的时候把人掰成了两半,一半是男一半是女,两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对方,希望可以合二为一。如果你不信洋鬼子的话,那就可以解释成缘分啦。有种说法,叫着‘夙缘’与‘夙怨’,这里讲的就是前世。比如说你前世对一只兔子很好,也许它这辈子做了人,就会对你很好。至于‘夙怨’,就是你上辈子得罪了这个人,这辈子就要罚你爱他,而他永不爱你,唔,好毒的惩罚哦!” 第一百八十八章 “那么我和你呢?”他轻声问,低沉柔和的声音回荡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是夙缘,还是夙怨?” “嗯?”明心愣了愣,心里面有片刻的恍惚,然而她马上大笑了起来,“你傻掉啦!机器人哪有什么前世今生啊,又哪来什么夙缘夙怨啊!” “机器人?”他的声音里有丝丝的苦涩,“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他们之间,或许是夙怨吧?他应当是上辈子欠了她的。所以诸般讨好都得不到她的欢心。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么只好期许来世了。 这一辈子,她属于跟她有夙缘的人。 他站了起来。 “喂,生气了?我不是有意的啊!”应该知道越是机器人,越不想人家说他是机器人嘛,打人不打脸,骂人又怎么可以揭人家伤疤?明心充满歉疚地跟着站了起来,打算再说几句好话赔赔不是。 “你为什么总不坐电梯?” 没等她开口,他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也没为什么了……”换作别的时候,她一定不回答,可看着他明显低落的神情,又很不忍心,她背靠着扶手,叹了一口气,“小时候跟妈妈逛商场,人实在太多,我不知怎么牵了别人的手,发现之后就哭着去找妈妈,那时候电梯刚好在一楼,我也不知道怎么进去了……呵……”她自己傻笑一下,“总之那个时候怕得不得了,到现在还常常梦见自己被关在电梯里出不来。所以就有点怕坐电梯。唉,你不许告诉别人哦!其实没什么啦,要不是你老叫我跑到你办公室,爬个七八层的楼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啊……” 他沉默了一下,随即说:“跟我来。” “干什么?”她一面问,一面乖乖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而他竟然走向专属电梯,“喂,喂,不是吧?喂,你不会是叫我坐电梯吧?!”这个没创意的机器人,为什么每次她得罪了他,都要被罚坐电梯? “明心,过来。”电梯前,他转过身来望向明心。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倘若换个地点,她会夸奖他进步神速,终于有了“人”的表情。可是现在,他身后的电梯像一只张开了巨嘴的兽,静静地等她入腹。“不要……”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过来,不要怕。”他向她伸出手,“跟我一起上去。以后我不会再打电话叫你爬楼了。就当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请求。” 他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可是眼神是那么异样,那么柔和又那么哀伤。是的,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哀伤。 不能谈恋爱的机器人…… 他一定比她更痛苦吧。她只是还没有等到自己的爱情,而他是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爱情……她的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是为他这样的眼神,还是因为想到他与爱情的无缘,她抽了抽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好吧!死就死吧!”她一甩头,努力摔去当年那个小孩子内心深处的恐惧,大步冲进电梯。 来往的同事看到这副景象,连忙装着没看见的样子走开,一面悄悄从眼角溜出一丝视线,努力不落下这一场好戏。 啊啊啊呀,新闻啊新闻,那个小丫头真的跟董事长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耶。 电梯的门关上了,好戏也看不上了。幸好,没有人看到明心在电梯里面的惨样。 “啊——”电梯一往上升,她就忍不住尖叫出来,整个人有站在高楼往下俯看时的昏眩,似乎随时都会昏倒,她紧紧地攥着安斯哲的衣服,眼睛一下也不敢张开,只知道用尖叫来发泄自己的心里的恐惧。 平常人就算是坐过山车时的反应也不过如此吧? 安斯哲看着她因惊恐而发白的小脸,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是的,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不然为什么就是看上了她呢?爱?是爱吗?是小念所说的,会被时间慢慢消磨的爱吗?哦,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在这份感情被时间消磨之前,他已经决定把它掐断了。 “……就当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请求……” 既然此生无法成为她爱的男人,那么,就让他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守护她吧! 他张开双臂,把紧张得不停尖叫的明心拥入怀中。 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清洗剂的芳香还是香水的味道,混合着衣料特有的温和气息……她趴在他胸前,把整张脸埋进去,慢慢地,因上升带来的昏眩似乎渐渐消失,像是逃离了风沙浪尖的小船驶入避风港,所有的颠簸都慢慢离去,一切都开始安定下来…… 她悄悄抬眼看他。 电梯间明亮的灯光打在头顶上,他看起来有些高不可攀,可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实在,心跳稳健,怦……怦……怦……,每一下都震动她的脸,余波荡漾到她的心里去,整个人,似乎都跟着这颗心脏周而复始地跳动:怦……怦……怦……怦…… “到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惊散一汪绮梦。她抬起头,还来不及正视他,他已低下唇,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她浑身一震。 像什么像什么像什么?她像是被电击了一下,却没有电击的痛苦,只有那一刹那突如其来的震撼,电流在一瞬间穿透她的心脏,随着血液波及到全身,她只听到脑海里面好像“嗡”的一声响,恍如一朵烟花升上高空,灿然绽放,散下无数光华烟火,才慢慢地,慢慢地,归于黑暗。 她清醒过来时真的在黑暗里。 她坐在楼梯上,大约因为时间实在太久,感应灯早已灭了。时候也已经不早,窗外华灯已上,昏黄的光线洒进这幽暗的楼梯,她站到窗前,俯视大地,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距离感。 第一百九十章 一切似乎都离她很远。华丽的霓虹,热闹的人群,如织的车流……一切都在离她那么远的地方,都在彼岸,欢快地上演。 她也会走在人群中,霓虹下,也会搭上那如流光的车子,她就是它们的一份子……可是,现在不是了。 是什么,把她从人群里面拉开,是什么,让她觉得一切如此遥远。 忽然,有点寂寞。 寂寞…… 这种情绪啊……这种在她的文里反复提过,在她近二十年的生命里,却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原来是这种味道呵…… 这样清苦,这样伤感,这样叫人,忍不住想掉眼泪。 想掉眼泪…… 她已经哭过了啊!她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偷偷地哭过啦! 那个该死的机器人,为什么要人家坐电梯啊!坐了电梯为什么又要亲人家啊!亲了为什么又把人家丢下啊! 想到安斯哲在自己额头留下一吻之后就转身进办公室的背影,她简直想从窗户里跳下去,实在太丢人了,干脆死了算啦! 呜……更可恶的是自己啊,为什么不跟进办公室找他算账?为什么发神经跑下楼梯?跑下楼梯为什么又要哭? 啊啊啊啊,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啊! 风儿越来越轻柔,花儿越开越鲜艳,身上的衣服越来越轻薄,初夏的空气中带着干爽的植物的甜香,走在这条绿树成yin、芳草遍地的公园小径上的莫明心,却仍然提不起兴致,不住唉声叹气。 “难怪婷婷要我陪你出来走走,你看上去心情真的很糟糕啊。”走在她身边的骆允泽穿浅蓝sè衬衫配米sè休闲裤,看上去十分清爽。 “别提那女人。”明心始终闷闷的,“一个分区经理助理的头衔就让她把我们抛弃了。唉……”她随手摘了身边一枚柳叶,放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就和她的心情一样,被人弄皱了,怎么都熨不平整。 “那是她喜欢做的事情,当然会倾尽全力。”看着朋友始终愁眉不展,清爽的大男孩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最喜欢做什么?我陪你去做啊!” 她最喜欢做什么?她最喜欢写东西啊!可是这些天来,她一个字都没有写过。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郁闷,郁闷,郁闷啊! “呃,我请你去吃新源居的栗子蛋糕好不好?”对于婷婷交代下来的任务,骆允泽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地完成的。 “吃蛋糕啊?”明心的眼里燃起小小火星,还不等骆允泽为自己的提议高兴,火星便告熄灭,她又叹了口气,“没劲……” “那我们去做蛋糕??我知道有家diy蛋糕店,可以自己去做着玩!” “自己做?”这回明心倒是真动了兴致,“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店啊?” 全称应该是“阿佳diy糕饼店”。老板是位二十上下的女孩子,唔,她那位看上去十分斯文的男朋友也应当是“并列”老板。 第一百九十一章 “很多人都喜欢用巧克力来做。因为更容易造型,而且相对来讲,保存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染着酒红sè头发的阿佳很热情地向两人介绍各种道具和原材料,“那,先把巧克力溶化,然后冷却到某一温度再倒进做好的造型盒子里。要记得哦,巧克力会记得自己第一遍溶化的温度,当凝固的巧克力遇到这一温度时,便会溶化。所以我们一般都设定在三十七八度左右,这样才能保持入口即化的口感。” 明心和骆允泽看得连连点头。骆允泽问:“这里面还能加些别的东西吗?”婷婷更喜欢吃榛仁巧克力呢。 “当然可以。随便你加什么。”阿佳笑着说,“我就见过有人在心型的巧克力里面放了一颗钻石戒指。”“这么浪漫?”明心两眼发亮,真是有创意呵,如果有人这样向自己求婚,那不用再说第二句了,完全没有问题嘛! 呜……她随即便想起被那个可恶的机器人求婚的经历。 悲惨,悲惨…… 两个人已经坐在cāo作台上乖乖地按照阿佳的指示做了,不期然地,两个人都选了心形的模具。 不同的是,允泽在里面加了榛仁,而明心—— “请问这里有螺丝吗?” “嗯?”阿佳一时没反应过来,“螺丝?” “不是说什么东西都可以放在里面吗?” “啊,你不会吧……”骆允泽意外地叫了起来,“万一给吞下去了要出事的!” “谁会笨到吃这么大一块东西用吞的?”明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阿佳那斯斯文文的男朋友在抽屉里翻来翻去,最后歪过头来问,“螺丝找不着,这个行不行?”他拿出一枚有半指长的铁钉。 “咚”,骆允泽晕倒。 “凑和着用吧。”明心接过来,埋到正在溶化状态的巧克力里。 “愚人节快到了呵……”阿佳总算给自己找了个允许顾客在巧克力里放钉子的理由,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注意这个东西千万别给小孩子吃到啊……” “哼。”明心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那枚钉子沉进克力溶液里,再也看不出来。末了,她露出一个微笑,把威化饼切成跟钉子差不多大小的细条,铺在巧克力上面。 允泽在旁边看着她恶魔一般的笑容,心里直发寒……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啊。而且,如果有人在愚人节给你吃的,哪怕是满汉全席,也绝对不要张嘴! 安斯哲还没下班,安以念便进了他的办公室,懒洋洋地在沙发上坐下,点起一支烟。 “我记得你约的是六点钟。” “唔,不错。”安以念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现在还不到五点。” “唔,是。”又来一个烟圈。 “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有事要做。” “没让你不做事啊!”安以念坐直身子,看着这个除了工作再不知道别的字眼的叔叔,“我是来避难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嗯?”文件背后的脸不解地抬起来,“你得罪了谁?” “女人哪。” 也是。这个侄子的生命啊,除了女人,不会再有其他东西了。 “今天是愚人节。我可不能给那些女人明目张胆报仇的机会。”女人真是疯狂的动物,平ri里不敢做的事,在这一天做起来简直是小菜一碟,还附送一个大果盘。他的女朋友太多,哪里应付得过来?干脆今天推掉一切约会,老老实实地呆在景安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在这一天里,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呆在安斯哲身边更安全了。 四月一ri,再放肆的人也不敢打景安董事长主意。 “待会儿我们出去吃饭,然后跟你一起回家。”安以念连晚上的时间都安排好了。省得回到自己的住所会发现水浸着地毯,鞋子泡在浴缸里……唔,太多女人有他家里的钥匙了,更可怕的是太多女人在打开他房门时发现过另外一个女人——女人的怨毒积累下来是很可怕的。 安斯哲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低头去看他的文件。生命中,没有任何一个ri子是不同的。十年来,他的ri程被归划于大会议或小会议,大案或小案。 就这样,叔侄俩一个懒洋洋地抽着烟,一个规规矩矩做着事,指针慢慢移向了五点半,申时青敲门进来,“该下班了,尊敬的工作狂先生。”不经意在看到了安以念,她微笑,“安公子这么有空?” “唔,碰巧路过。那个,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果然站起来去洗手间了。半天回来,办公室已不见人申时青人影,问:“怎么?她没请你吃饭?” “我已经答应和你一起吃。” “呵,看来我坏了老大的好事呢。”他又重新回到原来的坐姿,舒服地吐出一口气,“愚人节,是仅次于情人节的表白佳期。倘若你跟她出去,在饭桌上,她没准就说,亲爱的工作狂先生,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呵呵……”说着他自己都笑了起来,“你要是有意,便顺水推舟,你要是无意,那便是开个玩笑罢了。多聪明。” “申小姐是我的助手,以后别开这种玩笑。”安斯哲的眼睛仍然上文件上面,淡淡地道。 “助手?”安以念“嗤”地一笑,绝美的眼角眉梢,流露出无限风情,“一个女人喜不喜欢你,在十米外就闻得出来。老大,你又不是机器人,为什么心肠就是这么硬呢?像申时青这般条件,做景安女主也够格了。” 机器人…… 安斯哲的眉毛跳了一下。 然而马上他就平息下来,不再理会安以念,处理完手上的文件,时针刚好指向六点钟,他站起来,“走吧。” 经过宽敞明亮的大厅,忽然有人叫住他:“安斯哲!” 咦,在景安有人这样叫董事长的?安以念好奇地回过头。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是一个个子娇小的女孩子,一双眼睛清如水亮如月,年轻的皮肤在灯光下看来十分有光泽,倒是有几分吸引力。她原本坐在大厅的一角,此刻快步向安斯哲走来,递给他一个淡黄sè的礼品盒,“哪,送给你的。” “给我?”安斯哲有点意外,今天又不是他生ri…… “嗯,给你。我来这么久,也没好好拍过你马屁……”她随便胡扯两句,嘿嘿,东西送到了,也该功成身退,正待转身,忽然瞧见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唉呀,我们的明心一下了呆在当地了。 呀呀呀,这个世上,竟然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啊! 那眼睛,那眉毛,那脸形,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明心要晕倒了,从来见了美人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的她,此刻更加变成了口吃,“你、你、你、你……” 纵使见惯女人为这个美得不像话的侄子神魂颠倒的样子,安斯哲现在却有点看不顺眼,她……花痴得太明显了吧?眼睛里面已经看得出有粉红sè的心形冒出来…… “小念,走吧。”他淡淡地说,没有人听得出他心里的不快。 “嗯。”安以念一面答应着,一面伸手轻轻在明心眼前晃了晃,“再见了,可爱的小妹妹。” 呵,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男人啊……原来漫画里的人物真会在现实中出现啊……啊,这有什么了不起?科幻小说里的仿真机器人她都见到了啊! 呜……那个机器人竟然对她那么冷淡! 连声“谢谢”都不会说! 嘿嘿嘿,想到他咬下那口巧克力时,只怕牙也要崩坏几颗,她才算安了安心。唉呀,万一他不吃呢? 她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了,他会吃吗? “呃,那个妹妹挺可爱的嘛!”看着安斯哲从上车来便一直沉着的脸,安以念咳嗽一声,打算调节调节气氛,“看看她送了什么东西?”愚人节的礼物……呵呵……安以念的嘴角露出险恶的笑。 “嗯。”他也很想知道她送了什么东西给他。 拉开系成蝴蝶结的粉sè丝带,打开淡黄sè的盒盖,他的指尖不自觉有点轻微的颤抖,心里也跟着紧张——久违的,收到礼物的惊喜与激动,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软软的印花纸下,躺着一枚心形的巧克力。 “呵,巧克力啊,我最喜欢了。”安以念毫不客气地把魔爪伸向那块散发着浓香的巧克力。 哪知安斯哲飞快地把盒子盖上,放到一边。 安以念眨了眨眼,忍不住问:“我记得你最讨厌吃甜食的,对吧?” “……你订了哪里的位置?” 看来老大在逃避这个问题啊…… 一丝微笑在情场高手安大帅哥的唇边荡开,如涟漪一般波及整张脸,有问题啊有问题,“喂,那个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安斯哲的脸撇向车窗。 “嘿嘿,你不告诉我,我明天自己去找她……” 安斯哲飞快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冽非常,充满了jing告的意味。安以念算是见识到了这位景安掌舵人的威仪,“呵,老大你不是吧?原来你也会做这种有异xing没人xing的事啊……”可这是吓不倒他滴,他继续道,“看来我真得跟那位妹妹好好亲近亲近,了解了解……” “别去招惹她。”安斯哲沉声道,“她不是那种陪你玩的女孩子。” 安以念连忙喊冤:“开什么玩笑?未来的婶婶我也敢打主意?” “小念,不要乱说话。我曾经追过的女孩子,就是她。但你也知道,她拒绝了我的求婚。”他的声音里不无失落。 “那这份礼物又怎么解释呢?” 是啊,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心形的巧克力呵,就算他是泡妞学堂的幼稚生,也知道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难道她其实并不是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的脸微微发烫……就在他打算随便娶一个女人回家的时候,她却送这个东西给他…… 这顿饭他吃得魂不守舍,回到家里,只是跟老太太随便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回到房间。 知子莫若母,老太太一下就看出来儿子与往ri不同,抓着安以念,“你叔叔怎么了?公司出事了吗?”她还没见过这个古井不波的儿子神sè如此不定的时候。 “公司倒没什么事。”安以念慢吞吞地说,“倒是他自己出了点事。” 老太太大惊,“什么事?!他哪里不舒服?” “他啊……”急惊风偏偏遇上慢郎中,安以念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再从果盘里拿了颗草莓吃,一句话还是没有说完。 “到底怎么了?!”把老太太急坏了,起身就准备上楼去敲儿子的门。 “——他大概恋爱了。” “啊?!”这一惊一乍又一喜,把老太太脆弱的神经折腾得不行,“真的?!” “今天我跟叔叔一起吃饭,有个漂亮的小姑娘送了份巧克力给他,嘿嘿,叔叔刚才的表情您也看到了,您说是不是有问题……”他一面细细地说给老太太听,一面送了一颗草莓送到她面前,把她哄得眉花眼笑,“嗯,嗯,那就好,那就好。唉呀,他可总算是开了窍了!呃,那你呢?” “我这不一直在找吗?” “你别以为你在外面那些事我不知道,我劝你趁早收收心,早点回公司跟着你叔叔做点正事,别再跟那帮乌烟瘴气的女人搞在一起……” 安以念头皮开始发麻,正打算溜回房间休息,但听得楼上传来一声痛呼。 尽管那那声音极为短暂,虽然后来极力忍住,吞进了肚子里,但楼下的两个人还是听到了。老太太着急儿子,连忙上楼。安以念跟在她后面,笑容已经慢慢地挂上了唇角。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早就说了嘛,愚人节的礼物啊……而且是女人送的…… 门开处,安斯哲的五官因为疼痛而挤在一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可思议地盯着手里的东西——一枚钉子! 她在巧克力里面藏了一枚钉子给他! “哈哈哈哈……” 安以念实在忍不住了,就在老太太面前捧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天哪,天哪,最毒女人心哪,她要是在上面抹上一点见血封喉的毒药,景安的董事长就这样被干掉啦! “阿哲,阿哲,怎么了怎么了?”老太太几乎给吓了半死,看着一边笑得站都站不住的孙子,十分不满,喝道:“还笑!还不快把张医生请来?”又向安斯哲道,“你都这么大人了,吃东西就不能小心点吗?”她胆战心惊地瞧着那枚沾了血迹的钉子,又是嗔怪又是心疼,“这样的东西也好往嘴里塞?” 安斯哲苦笑着摇头,舌头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辣辣的。好容易张医生来了,止血,上药,并告诉他这两天最好只吃液状的食物,而且吃完东西马上要换药。 从头到尾,安以念都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等张医生走了,他凑到安斯哲耳边,轻声问:“巧克力好吃吧?”说完他又忍不住再一次暴笑得直不起腰来。 第二天,景安董事长只能以纸条来指示工作。 交给秘书阿眉的第一条指示,“叫莫明心上来。” 于是半个小时后,累成一滩泥的莫明心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四十楼。 安斯哲坐在位置上,看着她进门,关门,在沙发上坐下,喝水,喘气。自始至终,他不发一言。 “呃……你还好吧?”明心的心里开始发毛。这个男人,越是平静,越是有问题。她的腿不由自主地有想逃离这间办公室的冲动。 安斯哲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文件夹,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为什么?” 他不能说话了?! 啊,完蛋了,他真的吃了,而且很肯定是很用力地一口咬下去,所以才会连话都说不出来。 明心悄悄向门口方向挪动身体,一面假笑着解释,“那个,昨天是、是愚人节嘛……开、开个玩笑而已啦……” 哦,原来是他多心了。 那只是她的一个玩笑。 那些粉红sè的丝带,漂亮的蝴蝶结,淡雅的纸盒,浓香的巧克力,都是只是为了包裹那枚钉子。 只是一个玩笑…… 他点点头。示意她出去。 明心如蒙大赦,快步至门口,手握到门把上,却又犹豫了,回过头,她问:“那个,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 嗯,机器人怎么会被一枚钉子伤到呢?她拍拍胸膛,告诉自己不要多虑。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只是点头、摇头,还要写字? “你真的没事?”她问得很不确定。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他再一次摇头。 “那、那我先走了啊……” 她走出办公室,一级级下楼梯。整个人有点失重的恍惚……是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啊,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压在心上的,像是一团迷雾罩住了她的视线,她甚至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为什么要送那样的礼物给他呢? 报复吗?报复他亲了她又不理她? 不,不,心底的声音细细地说,你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力,你是想让他重新注意你,就像以前一样,说追你。 那些被他拉上楼来的ri子,虽然没说什么话,可是两个人坐在办公室,看他专注地看文件,签字,打电话,他的人,他的声音……当时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沉沉浮浮…… “唉……”她在空无一人的楼梯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如果你不是个机器人,没准我们也能谈场恋爱……” 声音附在细小的尘埃上,消失在空气里,她自己又叹了口气,忽然愣了愣。 他真的是机器人吗? 小说才有的东西怎么会在世界上出现? 他也会疼的,他已经被那枚钉子刺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怎么会是机器人呢? 他是“人”啊! 她像屁股上着了火似得跳了起来,翻身就往上跑,然而还没爬过一层楼,她就停下来了。 是人又怎么样? 是人就会更加讨厌她,她拒绝他的求婚,并且说他是个机器人……她想到就在这楼梯上,他低沉着声音说:“……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啊!莫明心,混蛋莫明心,笨蛋莫明心,竟然那样伤害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她恨死自己了,不住踢墙,尖而窄的皮鞋因这撞击而挤痛了自己的脚,她抱着可怜的脚哭了起来。 踢一下墙脚就这么痛,那舌头被钉子刺到呢? “我要去死!我要自杀!我要跳楼,我不想活了!”回到家里,她趴在窗台上,大声嚷嚷。 “要跳的话麻烦挑一个大家都不在的ri子。”单西容喝着果汁,闲闲地翻着杂志,“顺便提醒你一下,从二楼跳下去顶多也就是落下个小残废,还死不了。如果从景安大楼楼顶往下跳,效果会更好一些。” 呜,没有同情心的女人,恶毒的女人……明心在窗台上大放悲声。 齐安然白了西容一眼,“明心正烦着呢。” “她烦?”单西容自顾自看杂志,“先前是她硬要把人家想象成机器人,现在想想人家的好处,又把先前的想法推翻。唉,可惜呀可惜,世上没后悔药,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能改变咯……” “我怎么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他想成机器人嘛,谁叫他总是冷冰冰的样子——我说他是机器人的时候他又没有否认!”明心都快痛苦死了,她爬下窗台,抱起一只机器猫坐到安然身边,“现在看来看去,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可是我……安然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唉,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人家的时候就说人家是机器人。现在喜欢人家了,就改口 !卑踩换姑挥锌口,单西容又是那逼不咸不淡的神情,说道,“至于怎么办,嘿嘿,好办。喜欢了就去追嘛!” “我又不是喜欢他……”明心小小声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咦?你说什么?声音这么小啊?中气这么不足啊?”单西容很不给面子地戳穿她。 “好了好了。西容你就让让她嘛。”齐安然是永远的和事佬,一面搂着明心,交代她:“那,既然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就该好好道个歉。这是首要的、必须的。” 明心身在迷雾,乱成一团,虔诚地看着安然,“怎么道歉呢?” “除了说声对不起还能做什么?”单西容说,“难道大送补品啊?人家什么东西没有啊?” 也是哦。明心颓然地想。 晚上睡到半夜忽然想起,啊,他舌头痛,不方便吃东西,那她可以煲点汤送点他啊! 总算想到道歉的方式了。她连忙起床忙乎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拎着保温瓶去上班。 打完卡之后,偷偷摸摸地爬上四十楼,安斯哲不在办公室,一问阿眉,原来在开会。 “哪,这个麻烦你帮我交给他好吗?”明心把汤交给阿眉。 “好的。”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同寻常,身为董事长秘书的她更是看惯了明心跑上跑下,阿眉很热情地答应下来,待董事会议结束,便把保温瓶送到安斯哲办公室。 “这是什么?”跟着一起进来的申时青问。 “是莫小姐送给董事长的。” 他闻言顿了顿,瞧了保温瓶一眼。又有什么花样? “呵,看样子,是盅爱心汤水。”申时青强忍下心头的不悦,微笑着说。 他拧开盖子,里面果然是汤。只是气味和颜sè都显得十分可疑。 也许里面加了洗衣粉……或者撒了泥土也说不定。 今天不是愚人节,她为什么还要开这些玩笑? 他把汤放到一边,示意申时青坐下。 多年合作,即使不用说话,申时青也理解他的意思,开始说起星娱的情况。 虽然她不知道安斯哲和莫明心两人之间的问题,但从这瓶汤上看,在他的心目中,始终是工作第一。 不然谁会对自己爱的人亲手炮制的汤水只是淡淡地瞧了一眼呢? 中午快下班时,明心又跑到安斯哲办公室。这回他人在。 “嗨。”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很厉害,“那个,汤好喝吗?” 她可是加了很多药材进去哦,应该会蛮补的。 安斯哲没有说话,起身把那保温瓶拎到桌上。 “你喝完啦?”明心很开心地接过,手里只觉得一沉,她意外地抬起头,“你没喝?”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是,一点也没喝。 她愣愣地看看汤,又看看他,明亮的眼睛一时之间就暗了下来。安斯哲在心中叹了口气,写下:“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开玩笑?” 啊,她想起昨天自己对那枚钉子做出的解释——可是,他认为她今天又来给他送钉子了吗? 一直以来对他的伤害,已经让他认定她不可能会对他好吗?他伤透了心吗? 心里有种被紧紧掐了一下的痛,她身子紧紧颤抖,眼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倒了一盏汤在瓶盖里,当着他的面一口气喝下去。 “呃咳咳咳……”汤一下肚,身体很不配合地抗拒这碗味道太过古怪的汤,眼睛咳得冒出泪来。 原来放了那么多药材的汤这么难喝,难怪他以为她又在折腾他。 她苦笑。 她又把事情搞砸了。 她飞快地把盖子盖上,拎了保温瓶就往外走。 “等等……”身后传来含糊的声响,只这两个字,就令他的舌头痛不可当,他大步走出来,随手在阿眉桌上抽了张纸写:“没事。” 到底,他不忍心看她落泪的样子。 到底,他上辈子欠了她。 明心看着他微微抽搐的五官,那可想而知的疼痛,全是因为她……她忽然把手里的保温瓶往地下一扔,蹲下身哭了起来。 他轻轻拍拍她的头,把另一张白纸给她看,“别哭了。” 呜,他越是不怪她,越是对她好,她就是难过,越恨自己。她哭得更狠了。 哭声惊动了申时青,一出来便看到这幅景象。 呵,小女人的脾气犯了吗?他不喝汤,她便一哭二闹三上吊? “对不起,莫小姐。现在是办公时间。”申时青的声音在明心头上响起。 明心抬起头,抽泣着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脸上的妆一定乱得一塌糊涂吧?这个样子很像一个小丑吧?她想了同事们议论了无数次的传言,董事长和申助理才是天生一对。 是啊,站在高雅华贵的申时青面前,她多么像一只丑小鸭。 看着安斯哲,哀伤像海水一样淹没了她,她勉强笑了一下,“其实我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的。可是,你看,我的厨艺实在太糟糕了。”她拎起保温瓶往外走。 她转身的姿势充满了决裂的意味,背影带着无以言喻的重量,压在他心上。他拉住她的胳膊,“我送你。” “你送我?”明心的眼神迷茫的苍茫,然而很快,她露出一个有些儿凄伤的笑容,“好吧。你送我吧。请带我坐电梯好吗?就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最后的请求? 这句话是如此的熟悉。 而她眼中的哀伤…… 他一震。此刻的明心,就像当ri的他。 当ri那个,想斩断情丝、重新开始的他。 这个念头令他整颗心都颤栗起来,他拉着她的手臂,跨入电梯。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又是那令人充满了昏眩感的下降速度,可明心不再害怕了。电梯的灯光依在明亮,那一次,就在这个地方,他抱着她,帮她克服了这个从孩提起便一直困扰她的噩梦…… 电梯飞快地降落,39、36、32、25、17……怎么过得这么快?一眨眼便是一层楼。这是她和他最后的时间啊!为什么要过得这么快? 眼泪从她的眼里流出,滑下面颊,滴进蓝sè的衣服上,晕成铜钱大的一块深蓝。她轻轻地,慢慢地把自己投进他的怀里,伸手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就像他当初对自己做的那样! “吻额头是什么意思?” 在景安董事长的办公室,安斯哲写下这句话,递给安以念。 “吻额头……一般是长辈对晚辈的吧……”恋人之间,要亲就亲嘴呗。 长辈对晚辈? 也许可以说得通,当初他之所以吻她的额头,就是觉得既然不能成为情人,就不能吻她的唇,那么只有吻她的额头咯。可换在她身上,这种说法就行不通了…… “那么对方比你小很多,却吻了你的额头……” “喂,拜托你提问题的时候直接切入重点好不好?你是说有个小妹妹吻了你的额头,你想知道这是否代表着她喜欢你,对不对?” “呃,是的……不过我想她不大可能喜欢我……” 安以念郁闷地吐出一个烟圈,“老大,如果你的神经实在迟钝得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不是喜欢你,我教你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直接去问她啊!” “直接问?要是她不回答呢?” “不回答也分很多种。如果她微笑或者脸红,那就是喜欢啦。如果她尴尬或者像平常一样冷静,那么就是不喜欢。” 安斯哲沉吟,“如果她不喜欢我,我还要去问,岂不是自讨没趣?” 安以念简直要昏倒,“那你说怎么办?” “如果知道怎么办,也不用把你找来……” “我去帮你问好了!”安以念说着就站了起来。 安斯哲连忙拦住他,“我问,我问。” 可是要怎么问呢?直接找到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似乎太那个一点了…… 安斯哲为此烦闷足足一个星期,偶尔在大楼里遇见莫明心,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连目光也不敢太放在她身上……况且她总是和那个骆允泽在一起,每每想起这个男孩子,他就不自在。 有些焦躁。 三十年来从未出现过如此容易波动的情绪,脑海里只要闪过她的影子,就不能再保持正常的思维,董事会上,景安的老董事们都意外极了,会议进行到一半,这个素来镇定如亘jing明无比的董事长竟然发起了呆。 “安董……安董……”他的助手申时青低声提醒他。 第二百章 “呃,嗯,嗯。”他回过神来,继续开会,可是会议快结束时,在人们期待他做例行的指示时,又魂游天外了。 “你最近怎么了?”散会后,申时青跟着他进了办公室,“看上去似乎很累,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他也诧异于自己的状态。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整个大脑就已经不听从控制,明心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又那么亮……流泪的时候鼻子红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悲伤……她已经占据了他的神经线路,随时随地都能给他的思路来一起交通事故,他控制不住,满脑子都是她。 他暗暗地叹了口气。 “有句话,也许我不当说。”申时青察言观sè,缓缓道,“那位莫小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却又总是上来打扰你的工作……呵,我不该过问你的私事。但,‘安斯哲’三个字是景安的支柱,景安一直以来也是你的全部。为了区区一个女孩子……”她没有再说下去。说不下去。再说下去她自己都会觉得辛酸。她跟着他,辛辛苦苦打拼这么些年,一心一意扑在景安上,结果,换了来什么呢?青chun如流水一般过去了,心仪的男子却另有了心上人。她自负才貌双全,却要用谎言来换取爱情。 安斯哲的眉毛跳了跳,“她有男朋友?” “是公司的保安。” “骆允泽?”这个名字一下子蹦了出来。 “你知道他?”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呼吸似乎突然有些困难,他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是的。我知道他。”过了一会儿,他问:“美国那家公司怎么样了?” 听到他询问工作,申时青有莫名的松懈,“他们已经开始和星娱接洽。” 她再加一句:“我们,也该加紧行动了。” 他点点头。 她说得对,景安才是他的全部,而这次收购行动对将来的景安有莫大的影响。他的眉头渐渐收拢,眼底有幽暗的光芒。 昨ri之ri,弃我去者不可留,今ri之ri,乱我心者多烦忧…… 下班时候,他跨上在楼下等候着的车子,在车子发动的功夫,不经意间,瞥见明心和骆允泽站在一起说话,她看上去有些低落,无jing打采。 车子很快开动了,晚风吹动他的头发,他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 他应该做决定了。 第二天,他敲开申时青办公室的门,“晚上有空吗?” “唔,怎么?又想约星娱的人吃饭?”埋首工作的申时青抬头问。 “不,只想请你。” 申时青呆了呆。 他在约她吗? “六点钟,我们一起下班。”他如吩咐一件工作般,交代完毕,转身离开。 申时青的眼中,迸发不同寻常的亮光,微笑如花,悄然绽放。她静了一会儿,把倪娉婷叫进了办公室。 “新工作还顺利吗?”看着一身明黄套裙的倪娉婷,申时青的心情无限好,含笑问。 第二百零一章 “多谢申小姐给我这个机会,一切都很顺利。”一直以来,娉婷都在努力充实自己,所需要的不过一个机会而已。而申时青,就把这个机会给了她,“申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总不会是为了关心她的工作是否顺利吧? “呵,我听说骆允泽和莫明心约了一起吃晚饭,你知道吗?” 跟申时青说话,是很需要脑力的。她从来都不明确地告诉你要如何去做。但是,如果想在她身边待得久,你就必须学会如何提高自己的理解能力。 “嗯……” “我和董事长今晚约在s·a吃饭……”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如云的卷发,闲闲地道来。 娉婷向来聪明,她听懂了。 “呵,升了官就是不一样啊,请客都换地方了。” 在灯光通明的景安一楼大厅,明心坐在休息处的沙发上,等骆允泽下班。 “这顿饭可是为了请你,我不过是沾点光。”换好便服的骆允泽很绅士地帮她拎着东西,“她很快就要赴任了。” “婷婷就是能干。”明心一面说,一面从包里掏出一包酸nǎi,先对付着开始发饿的肚子,“我说,是不是人一能干肚子就变成机械的了?都几点了,还不下来,阿泽,上去把她拎下来。” “她早去餐厅了。” “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好和她同去。” “她叫我送你去,所以就劳你大驾等我了。” “唉,无论婷婷说什么,你都会去做吧?”看着阿泽对婷婷的柔情蜜意,明心又是羡慕又伤感,情绪莫名地低落下来,跟着骆允泽到了餐厅,娉婷果然已经在位置上了。不仅如此,连菜都点好了。 “原来工作也能滋养人,婷婷真是越来越漂亮。”看着举手投足,越来越有风采的娉婷,明心忍不住赞叹,“还好没有忘本呢,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你们两个喜欢吃什么,我都清楚。”娉婷说着,笑容里有一丝掩不住的苦涩。如果他们知道她要做什么,就算她对他们的喜好记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 有得必有失。这句话,娉婷算是明白了。 骆允泽眼尖,“咦,怎么只有两副碗筷?” “我突然有事。刚点完菜就来了电话……你们知道,我的资历最浅,许多事都不是很懂……已经买过单了,你们先吃,如果赶得回来,我再来。要是不行,只好下次啦。” “你要回公司啊?”刚铺好餐巾,请客的人却要走了,“那好,我们打包一起回去吃。” “不用啦!”娉婷笑着说,“在办公室吃东西哪里比得上这里的气氛?你们两个,就帮我多吃点啦!阿泽,明心最近心情不大好,你帮我多陪陪她。” 听到这句话,正打算叫侍者打包的骆允泽顿住了,“我送你回去。” 第二百零二章 “我自己回去。”她拎起包,轻轻拍拍明心的肩,“好好享受哦。” 骆允泽陪她走出餐厅,夏夜的风清凉,吹着娉婷的耳环不住轻晃。 “工作再忙也要照顾自己,记得叫吃的。” “嗯。” “还有,别太晚了。吃完饭我就去接你。” “不用了。你先送明心回家吧。” “娉婷……”骆允的声音里有丝嗔怪,“到底你是女朋友,还是明心是我女朋友?” “明心……也是很好的女孩子……”如果他们真能在一起,自己心里的内疚是不是可以少一点呢? “世界上的好女孩太多了,可我只要你一个。”允泽站在她面前,眸中闪烁的全是深沉的爱意,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娉婷,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总是叫他帮她照顾朋友,明心也是他的朋友,这么做他是乐意的。可是,再照顾,也不能把明心排在她的前面吧? “没什么。只是、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眼前这个男孩子,真的是一心一意爱自己的。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娉婷,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好了,我知道了。”不再给允泽说话的机会,也不再给自己动摇的机会,娉婷抬头一笑,飞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回到餐厅的骆允泽,情绪明显比方才低落。明心同样有些郁闷,食不知味。 两个人在沉默中吃到了一半,明心长长地叹了口气,允泽跟着也叹气。 “你怎么了?”沉浸在自己的郁闷之中的明心这才发现对面这个男人的不对劲。往ri的骆允泽,是阳光灿烂的啊。 “没什么。”他闷闷地送了一块牛排到嘴里,嚼了半天,忍不住跟朋友诉苦,“明心,你觉不觉得婷婷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什么事?”神经超级大条的莫明心愣愣地问。 允泽苦恼,“唉,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 “婷婷最近的工作比较忙,才没有什么时间陪你,你别多心。”明心很懂事地安慰这个有些失意的男孩子,“等她的工作稳定下来,就好啦!” “也许吧。”允泽叹了口气,举起杯,“来一杯吧。” 明净的水晶杯“叮”的一声相交在一起,挽上申时青进来的安斯哲怔了一下,在这水晶华丽,衣香鬓影之中,他的眼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似的,一下子,便落到了明心身上。 她正和男朋友骆允泽吃饭。 而方才,这个男孩子正跟她的朋友倪娉婷在餐厅门口举止亲密。 安斯哲的眉毛,轻轻跳动一下。 申时青巧笑倩兮地挽着他,从明心桌边经过,带起一阵幽幽的香风,明心举着杯,无意识地寻找了这阵香风的来源。 第二百零三章 一看之下,她呆了一呆,脸上刚刚因为酒jing引发的红晕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董事长和申助理啊,真是巧。”骆允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忽然想到明心和董事长云里雾里的暧昧关系,再看到明心的脸sè,心头忽然一动。有什么东西划过脑际,他似乎明白了。 “是啊,景安的天生一对……”明心苦笑一下,把杯里的酒一气饮干。咳咳,酸的……刚才还是滋味动人的美酒,怎么一下子成了酸的? “明心,我问你一件事。”允泽沉声道。 “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正经这么严肃的样子,明心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是喜欢董事长的吧?董事长,也是喜欢你的吧?” 董事长请明心吃饭,娉婷总被明心拉去坐陪。如果说明心喜欢董事长,怎么会故意带上灯泡?如果说不喜欢,此刻她苍白的脸sè又是为了什么?而董事长,他对明心的特别在景安上下早就传开了,那此时又和申助理共进烛光晚餐,而且,就当着明心的面……明心却和自己坐在一起,那董事长见了…… 啊,是了! 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念头终于清晰起来,他一直以来的不安竟然是真的。 “我和他……”明心的心里又酸又苦又涩,真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然而还没等她说完,骆允泽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又是愤慨又是激动。 “阿泽你怎么了?” 允泽的目光盯着安斯哲的桌面,脸上一时青,一时白,一时红,变幻不定,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颓然地坐到位置上,脸上的激动神sè已经消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伤心的灰sè。 他爱的人,他挚爱的女人,他的娉婷啊! 他缓缓合上眼睛……隐隐有一滴泪,滑下眼角。 明心呆呆地看着那滴泪,那样晶莹透彻,映着明亮的灯光,像极了水晶。 他在哭吗?阿泽在哭吗?这个男人在哭吗? “阿泽……”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你怎么了?” 允泽不说话,过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声音有点沙哑,“明心,我们走吧。” 允泽把一路无语的明心送到家,然后,直接来到娉婷的住处。 他掏出钥匙,却发现手在颤抖,像一个老人一样哆嗦起来,好容易开了门,巨大的音乐声迎面而来,客厅沙发上,头发有些散乱的娉婷在喝酒,看到他,吃了一惊,“阿泽……” “看见我,很意外吗?”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无力的悲伤,眼睛看着她。那眼神叫她无法面对,她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桌上的咖啡杯。 “也许我不该来……”他慢慢站起来,眼睛里写满了哀伤,他看着她,“娉婷,如果这是对我一个人的拒绝,我可以接受。可是,你不能拿别人的幸福换取自己的前程,尤其,这个人是你的朋友。” 第二百零四章 娉婷的神经在他的注视下紧绷到了极点,长久以来压抑在心里的内疚与痛苦的挣扎,在猛然之间爆发了,“我不是的!明心自己说过她不喜欢董事长的!你知道我不想过是人就能给我脸sè看的生活,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阿泽,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了……”阿泽的脸更加灰暗了,他看着不停喘气的娉婷,露出一个无神的笑容,“我知道了……就像你一直说的那样,你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但是,请你,不要毁坏别人的幸福。不管明心是否喜欢,她的感情也不能成为你的交换利益的工具……娉婷,请你,自重。” 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说完要说的话,阿泽轻轻抬起手,替娉婷擦去额头渗出的汗水,他轻轻地说:“娉婷,再见。” 再见。 再也不会相见。 娉婷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团从未有过的绝望,那绝望像火一样炙烤着她的心脏,她的心疼得厉害,几乎不能呼吸……如果这个时候追上去,抱住他,他会留下来……他到底是爱她的,那么爱,不会轻易离去的……可是,留下了他,自己的前程呢…… 这样一个犹疑,不过几十秒钟吧,可是一份感情的离去,几秒钟足够了。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骆允泽,那个一直照顾她宠着她的骆允泽,走了。 饭后安斯哲亲自把申时青送到家。 “谢谢你。今天晚上我很开心。”申时青由衷地说。他们从来没有因工作以外的理由吃过一顿饭。 “不客气。”他仍旧淡淡的,古井不波。身上的西服没有一丝儿褶皱,整个人看上去宛如大理石雕。 车子在街上的流光前行,他心里却升起一团自己也不清楚的愤怒。 骆允泽同倪娉婷的亲密举止,时时就在眼前。 那个男孩子,那个明心喜欢的男孩子,竟然跟明心的好朋友…… 这份莫名的愤怒影响他的心情,他把桌上的文件一推,起身下楼。 电梯里明亮清冷,他的心也慢慢冷静下来。他要去干么?要去干么? 去找骆允泽打抱不平吗? 苦笑一下,他出了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每个人都向他低头问好,他的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寂寞。 是寂寞,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都将最鲜亮完美的一面展现给他看。他永远也不能见到别人的真心。 他又叹了口气。最近常常叹气…… “唉……” 这一次却不是来自于他,来自楼下。 安斯哲这才惊讶自己竟然走进了楼梯。 楼下那个人低着头,柔软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真切。 但那一声叹息,再熟悉不过。 他缓缓下楼,站在她背后。 而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分外出神,并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第二百零五章 “唉……” 明心发出第三百零二声叹息,把头埋进膝盖里。 郁闷啊郁闷啊,她都快发霉了。 “又坐在这里?” 他问。声音那么轻,在她耳中却像惊雷,轰散了空气,她受惊似的回头。 看到他高高在上,恍如神癨。 “是、是你……”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为什么总是在最没有形象的时候遇上他呢? “嗯,是我。”他走下来,像从前一样,在她身边坐了下去。 衣服挨着衣服,明心的心里忽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这个空间太小,太安静,只有空气里的细尘四处飞舞,还有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响,都要快,每一下,巨大而用力,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唉呀,心跳声他应该听不到的吧? 他衣服上的淡淡芳香传过来,她又想到那短暂的,在他怀里的时光……哦哦哦,老天爷救救她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她把头埋得更低更低。 “心情……不好吗?”他说。难道她也知道骆允泽和倪娉婷的事?所以一个人独自在这里伤心。 他不问还好,要问也不要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被他这么一问,她的泪腺像是开了闸,一眨眼,大颗的眼珠就滚了出来。 “不要这样。”看到她掉泪,他就忍不住有点手忙脚乱,很盲目地帮她拍拍背。 “我心情不好,我郁闷,我都快郁闷死了!”她边哭边发泄,“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有点感觉就没希望了!呜……”她拉着他的袖子擦眼泪,一边含含糊糊、哽哽咽咽地哭诉,“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长眼睛?为什么每个女孩子都有人喜欢,就是我没有?为什么阿泽可以对娉婷那么好,就没人那样对我呢?” 她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一大堆,全擦在安斯哲那一尘不染的衣服上。含糊哽咽的哭泣声里,他听不大清楚她的话,但“阿泽”和“娉婷”几个字却清晰地落进了耳里,看着她哭得这么伤心,他的心里有莫名的沉重和酸楚。然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轻轻拍拍她的肩,借她一只袖子当手帕。 哭了半天,她累了,渐渐地收了抽泣,抬起头,“我饿了。” “好。我请你去吃东西。”他站起来,脱掉这件袖子被她哭得不能见人的西服,“走吧。” 于是明心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地跟着他往外走。 “要去哪里吃?”他自己取了车子,看着明心坐上副驾驶位,问。 “我要去吃辣的。越辣最好。最好辣死人!” “哦……”可他不吃辣椒,不知道哪里的菜辣,凭着记忆,把车开到了一家ri本料理店,芥末挺辣的吧? “谁要吃ri本鬼子的东西?”谁知这位小姐不买账,“我们去吃火锅。” “哦……”夏天吃火锅?他有些头大地继续搜索着模糊的火锅记忆,兜了半个城,好容易到了一个冷冷清清的火锅店。 第二百零六章 “都没什么人,东西一定不新鲜。”这个感情不顺的女人毛病多多,看了半天又不满意,两人走出店门,她上下打量他,“喂,我们坐公交车好不好?” 他一愣,“我们有车。” “可是开着车去不方便啦。听我的。” 他乖乖地跟着她走到公交站台,挤上了一辆比沙丁鱼罐头好不了多少的公交车。 “喂……”车内的浊热空气令他有些呼吸不畅,更兼身边的人随着车子的前行而摇摇晃晃,把他的衣服挤得乱七八糟,天知道他有八百年没坐过公交车,而看她,眼疾手快地抓牢了一个扶手,“快过来啊!”她叫他。 于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挤过去,可是只有一只扶手两个人怎么用?明心很慷慨地让了出来,“那,你抓紧哦。”然后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手吊那么高可真累。 人cháo涌动,在这个城市坐过公交车的都深喑其苦。四五月的天气,中午的阳光连铁皮车壁也可以熔化,每个人都出了一头汗。她的头低在他胸前,淡淡的香味在这拥挤的车厢里恍如幽兰一朵,暗自芬芳。到了下一站,又上来一大批人,把密集的空间挤得更密集,明心却轻松地背靠着一只椅背,窗口的凉风轻轻送来……呃,这次坐公交车怎么这么舒服?原来他用身体把人cháo挡在了她身体之外。 这个男人…… 她偷偷地,悄悄地瞥了他一眼,身材挺拔,站在她面前,仿佛可以为她挡住一切风雨……猛然触及他的眼睛,她慌乱地收回视线,一颗脑袋四下乱晃。 过不了一会儿,她又偷偷地看他一眼…… 想着这一路来,她挑三拣四嫌五嫌六,他都没有吭声,看来脾气蛮好……一路都乖乖地听她的话……他听话的样子真是可爱啊,越看越可爱…… 天气照样炎热,车身照样摇摇晃晃,车内照样拥挤,某个女人的心中却有一股滋润清泉,汩汩地往外冒泡。 “喂,我追你好不好?”在涌动人cháo中,她问。 “嗯?”他低下头来朝向她。车上太吵,他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真是扫兴,她脸红红地偏过头,望向窗外,“没什么。” 车子又拐了几条街,明心才拉着安斯哲下了车,拐进一条小巷。 安斯哲看着地面坑坑洼洼的小巷,以及被油烟薰得发黄的店面招牌,心里充满了怀疑,“你,要在这里吃?” “是啊!”明心熟门熟路地摸进一家店,“给我来盆香辣鱼!” 有人点菜是用盆的吗? 然而还不等他怀疑完,明心已经扯扯他的衣角让他坐下,“这里的香辣鱼是本城第一哦!包管能辣死一头牛!想当年我和我的同学领了生活费首先就是来这里撮一顿,呵呵……”她遥想当年的快乐时光,傻笑浮上脸颊。 很快,菜来了,一盆香辣鱼。真的是一盆。像脸盆那么大小的一盆。鲜红的油汪汪的一盆,肉白的鱼片隐约在其中,翠绿的香菜盈盈地铺在上面。 第二百零七章 “哇呜……”明心欢呼一声,大开吃戒。待她辣得眼红耳赤,才发现对面的人根本没动筷子,“咦,你怕辣?”抬起头才发现他的目光,怔怔地停留在她身上。听到她问话,像是被惊醒一般,说:“呃……我不太饿。” “怎么会不饿啊?”她的头低下去,声音也低下去,他那片迷蒙目光像是望进了她心里去。 这顿饭吃得安静,香辣鱼的腾腾辣气笼罩在两个人身上。看着她吃得那么开心,他的心里有无限温柔。 如果时间一直这样拉长,一直拉长到永远……她就坐在面前,食物令她欢快,而她令自己心安。 从来没有别人能给他的安心与放松,都在她身上找到……只可惜,她是别人的女朋友……可那个人却偏偏三心二意…… 他的神sè悄悄黯然。 “你和骆允泽还好吗?”他问,声音里带上了不自觉的淡淡的涩味。 “他对我挺好的!唉,像他那样的男人,这个世上真是少有了……”如果有人可以像阿泽对娉婷那样对她的话,她一定二话不说,马上嫁给他。 “唔。”那股涩味都弥漫到心里去了,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真是奇怪的男人,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切,且不管他。遇上爱情,该出手时就出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她也不管那么多了,先把人弄到手里是正经。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明心的脸上浮现yin险的笑……三步两步追上去,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呵,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在阳光下,也会觉得很幸福啊! “现在干什么呢?” “快到上班时间了。” 明心忍不住翻了两个白眼,这个人,脑袋里面除了上班就没有别的字眼了。 “唔……那我们坐公交车回去吧?” 可惜天不从人愿,或许是起始站,又或者不是人流高峰,这趟车出奇地空,两个人很轻易地找到位置。 唉,不能抱着他的手臂了…… 她看着身边这个随时随地正襟危坐的男人,唔,回去了,他又在那高高在上的四十楼里了…… 她冲口而出:“喂,我们下午旷工好不好?” 他一呆,一时没反应过来。旷工? 天哪,她怎么可以在老板面前说旷工?!明心忍不住拿头去撞墙。 “那,你有什么安排?” 咦,她没听错吧? 见到她的诧异,他解释一下:“我是说,如果下午不回公司的话,我、我们要做什么?” 他的意思是同意旷工。浚 “哇,你真好!”她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一层几不可见的红晕升上了他的脸,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我知道一个地方不错,要不要带你去?” “好啊好啊,去哪里?” “去山顶。我们先取车子。”像一个安排约会的少年,他的脸上显出少有的兴奋,眼睛微微闪烁着光芒。 第二百零八章 明心快乐地答应了。坐上他的车,向目的地进发。 “远不远啊?”大约一个小时后,明心开始昏昏yu睡,才想到问这个问题。 “嗯,还有大半路程。” “不会要三个小时吧?”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到了夏天,中午就是容易犯困。 “差不多。要不你到后座躺着?” “啊,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呼呼大睡? “那听歌吧。”他开了音响,悠扬的轻音乐开始在车厢回荡。 “唔,蛮好听哦……”催眠作用真好啊,明心很快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等醒时,已经到了个群山叠翠的所在。 “这是哪里呀?”她揉揉眼,光线有点刺眼。 “快看。” “嗯,嗯……”明心一颗脑袋四处乱晃,不知道要看什么,忽然视线被此刻奇异的光线吸引——整个车厢里竟然是红sè的! 啊,是夕阳。是晚霞。漫天的红锦洒进车厢,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安斯哲的脸也是红红的,照在手上,手也是红融融的。 “真漂亮啊……”她赞叹。 她从来不知道落ri是这样的辉煌。 巨大的圆ri此刻已经没有中午时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它带着淡淡的金红的sè泽,缓缓地向西天沉去。 那么缓慢,又那么绝决。仿佛充满了不舍,可是,却不得不迈着世间无人能够阻挡的脚步! 是那样的壮烈和悲伤! 它缓缓地,缓缓地沉下去,晚霞的红光也渐渐淡去,整片天空黯淡下来,四下里,浮动着夏ri的山林特有的郁郁葱葱的香气。 明心神魂动荡。 “我很喜欢来这里。”这是他不多的自己的生活。当神经被众多的事物压得紧绷时,他会选择到这里来喘口气。 “太美了……”明心喃喃地说,整个人陶醉在方才的壮观景象里,她是最受不了美丽震撼的人。 “嗯,是很美。”他看着她,悠悠地说。被霞光笼罩的她,看上去似乎半透明,恍然间有一种她将要在霞光中蒸发的错觉。 “你让我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感伤,会得心脏病的。”她坐在位置上望着他,两人的视线相撞,他先偏过头去,“我们回去吧。” “嗯。”她乖乖的,安静地答应。 车子悄无声息地开动,沿着盘山公路下山。一路风景飞掠,一切有如流水,逝去无声。 人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然而我们真正能拥有的有多少? 她用眼角余光,看他不苟言笑的侧脸,看他扶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欢欣鼓舞,蠢蠢yu动。 我们能拥有的美好有多少呢?爱情和幸福? 这都是要人们自己去争取的吧?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她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按着她说的地址,安斯哲将她送到家门。 “你知道不知道,这幢房子有个名字,叫做幸福山庄。”明心偏过头来对着安斯哲一笑,那笑里有无限光辉,恍如天际明月,“每个住在这里面的人,都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呢?” 第二百零九章 这样的明心……这样的笑容……令安斯哲的心里一阵阵恍惚,明心一手开了车门,忽然犹豫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回过身来,凑近他,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 “你就是我的幸福。”她说着,甜甜地笑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爱情能给人带来什么呢? 太多了,幸福,快乐,或者相思,与痛苦…… 然而给明心的却是失眠。 这个晚上,她真的睡不着觉了,翻来覆去,数完了羊再数牛,数完了牛再数猪,等把动物园都念叨了个遍,天已经亮了。 奇怪的是jing神还分外抖擞,上班得来极早,骆允泽才坐进保安室,一脸兴奋的明心就跳到他面前,“早上好!” “早上好……”相形之下,这一位的气sè就差很多,一脸灰暗,两眼无神。 “喂,你昨天又熬通宵了?”明心很心疼朋友,“钱虽然要赚,身体更重要啊!” “嗯。放心,以后我不开夜车了。” “那就好!晚上的时间也可以陪陪婷婷。” 脸sè灰白的男孩子垂下了眼,“我要辞职了。” “为什么?!”明心意外,“你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不是,我想回家去。在外面这么久,陪父母的ri子真是太少了。” 说得明心也想家了。 “婷婷呢?她跟你一起走吗?” “不,她的事业刚刚起步,怎么会离开?”他抬起头,有些苍凉地笑笑,“我今天递辞职信,大概一个星期后离职吧。” “你要走啊……”明心的声音里都是不舍,因为恋爱的来临而沸腾的情绪给浇了一瓢凉水,脸皱皱的,“回家不会换电话号码吧?” “就算换,也会告诉你的。”望着陆续走进大门的人群,骆允泽说,“要上班了。” “哦……”她有些低落地上楼去。 “明心!” 骆允泽在背后唤住她,微笑,“喜欢就要自己去争取,什么也不要顾忌,哪怕最后付出再多的也换不到回报,也是值得的。知道吗?” “嗯!我会的!”这也正是她的想法呀! 一上午的时间,都没碰上安斯哲。呃,事实上,一个办公室小文员当然没那么容易“碰”上董事长——可是,人家已经在追求他啊,难道他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或者说追求,就应该有行动? 四十楼上,阿眉的微笑看起来分外温柔,“莫小姐是找董事长吗?他早上来了一下办公室,坐了一下就出去了。”她倒是善解人意,明心却不知为什么脸又烧着了,“哦”了一声,急忙跑下楼。 咦,自己怎么会这个样子?她要去追人家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弄得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郁闷,郁闷,昨天一晚上的快乐飞扬的心情,一大早就听到阿泽要离去,并且还没有见着那个她要追的男人……郁闷…… 第二百一十章 她搭拉着脑袋下楼,一级一级,忽然在十楼处,看到一个人。 啊,光看背影,她就知道是谁了。 原来他在这里! 还是这个地方,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坐着,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比以前紧张那么多? 她轻轻地轻轻地,尽量控制自己的脚步声,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心跳得很快,上面像是缚了一圈极细的绳子,每一个跳动,都有一下细密的疼痛,可那绳子,又像是沾过蜂蜜的,越是紧,就越是甜。 这样奇异的心跳,这样奇怪的感觉……她屏住呼吸站在了他背后。 要不要扑上去抱住他?唔,好像太热情了吧,好似强暴。 那么就乖乖等他来抱自己啦——可万一他不抱怎么办——咦,什么脑筋?为什么只想着抱不抱的问题?明心用力甩甩头,伸头拍拍他的肩。 他霍然回头,见是她,露出一个微笑。 笑得……很羞涩哦…… 也很可爱…… 明心也笑着(努力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很甜,可实际上弄得有点像花痴),在他身坐下,问:“你在这里啊?” “嗯。” “什么时候来的?” “嗯……”好长一段时间了吧?他在办公室里坐不住,又不好意思去她办公室直接找她,就在这里等。 “等了挺久吧?” “嗯。” “你除了‘嗯’,还会不会说别的?”明心好奇地歪过头来看看他,他的脸微微发红,不太自在地咳嗽一声,“说、说什么?” “你脸红啊?!你是为我脸红吗?”这个发现让明心惊喜不已,“西容姐姐说男人如果为女人脸红,就是爱这个女人呢!你爱我吗?爱我吗?”她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漫天星光,一眨一眨,那光芒简直叫人不能逼视。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安斯哲的舌头索xing睡大觉了,只见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来。 爱她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又没有爱过别人,怎么知道现在这种感觉是爱呢? 明心看到他发怔的样子,心里有小小的挫败,不过,很快她就凭着对这个恋爱白痴的了解因材施教了,“那,我问,你答哦。嗯,第一,看到我你会不会很高兴?” “嗯。”他点头。一看到她,眼睛都会亮起来,心里面仿佛有道清甜滋味,嘴角就是想一点点往上翘。“没见到我,会不会想我?” “嗯。”岂止是想,简直要影响他的工作了。 “那,会不会想吻我?” “啊?”他一怔,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她的唇亲过他的脸,他的额头,虽然,没有接过吻,但是……他感觉到它的柔软和芳香…… “没想过啊?”其实同样身为恋爱白痴的莫明心小姐看到他惊讶的样子深受伤害,“书上都说,男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就会有想吻她的冲动……看来你不是很爱我啊……” 第二百一十一章 “那么,你自己呢?对于这些问题,你自己的答案呢?”他太想知道了。 “嗯。原来看到你不怎么高兴啦,因为那个时候以为你是个机器人咧……现在啊,呵呵,我蛮高兴的。”明心很认真地回答问题,“没见到你的时候当然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耶……不知道有没有黑眼圈冒出来……” “你一个晚上没睡?”他忍不住问。怜惜和激动同是涌上心头,她为他一晚没睡? “是啊,怎么样都睡不着……你呢,睡得怎么样?” “还好,只是做梦了。” “梦见我了吗?”明心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呃,记不得了……” 晕倒。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俊彼得确定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嗯。”早在几个月前,这就是他的希望。 “那么,我们要开始谈恋爱。俊毕蛲以久、渴望以久的恋爱啊,终于要到来了吗?真叫人激动。 “嗯。” “那么开始吧!” “什么?” “谈恋爱啊!” “哦,好的。” 半分钟过去,明心提高了半档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谈啊!” “怎么谈?”安斯哲的头有点晕了,难道还要写好演讲稿吗? “谈情说爱嘛!”明心甜蜜地说,两只眼睛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可是,要怎么谈呢?”安斯哲苦恼,这种技术型的活,这个可得好好问问小念。 “我也不太清楚……唉呀,不过是‘我爱你你爱我’之类啦……那我先说哦!”她清了清嗓子,“亲爱的哲,我好爱你哦!” “是、是吗?”安斯哲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应该说,‘我也是’。”明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毫无悟xing的学生,“或者说,‘我也爱你’,也行啊!”她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有,我们应该接吻了!” “啊!”安斯哲差点晕了过去。 “谈恋爱就是要接吻啊!”明心的眼睛还是那么亮,扑闪着略带羞涩的光,“那个,你会不会啊?” “应该会吧……”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走路吗? 唔,幸亏这楼梯间平ri连苍蝇都找不到一只,不然一定是集体晕倒的。 他们到底亲吻了没有呢? 嘿嘿,像这种限制级别的镜头,连苍蝇都没看到,难道会让你们看到吗? 骆允泽走的时候,只有明心一个人去送他。在火车站,明心直着脖子在人群里寻找娉婷的身影,允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用找了,她不会来的。” “你要走,婷婷怎么可能不来送?!”明心才不信呢,唉,或者他们两个需要更好的二人空间吧,那么自己还是先闪为妙。 “她不会来的。”允泽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那么低沉那么苍凉,“在她的眼中,事业才是第一位。”他看着眼前这个明丽的女孩子,低低地叹了口气,“我们的命运差不多,喜欢的人都喜欢工作。明心,你是女孩子,需要更多的呵护,董事长他……” 第二百一十二章 提到这个,明心的眼睛暗了一暗,跟一个大忙人谈恋爱还真是辛苦呢,一天并没有多少时间看得到他的人影,他们总不能老在上班时间耗在楼梯上吧?不过她马上抬起头,“没关系啦!他手里在做事,可心里想的是我啊!” “但愿是这样。”感情的挫折令这个清爽的大男孩子丧失了英气和帅气,他的脸sè依旧不太好,声音始终低沉,提不起一丝劲来。 很快,火车来了,轰隆隆地带走了这个伤心人。而娉婷,始终没有来。 明心有些低落地独自回去。 阿泽说得对啊,他们喜欢的人都喜欢工作。她和安斯哲顶多也就是吃饭的时候在一起——这还要除去安斯哲出去应酬的时候,偏偏这样的饭局在他的生活中占绝大部分。 她背着包,走在明媚的阳光下,叹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吐完,安斯哲像是知道她的惦念似的,打来了电话。 “明心,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已经送走了朋友,没什么事干了。” “是……骆允泽?”这个名字他提得小心翼翼。 “嗯。”她答得无jing打采,“你有什么安排吗?” “如果你有空,到z·k去化个妆,做个头发。” “还要专门去做头发呀……”她正懒洋洋心里不爽呢。 “今晚带你出来跟朋友吃饭,对方也带太太。”对方可是位政界大员,平时这种席面都是他和申时青一块儿去,现在,他终于有了女朋友,总要带她出去。 “唔,好吧。”明心懒洋洋地答应着,找到那家造型室,哇,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她随口问了一下价码,差点给震下椅子,“什么?五千?”不是吧?她没听错吧?都快有她两个月工资啦!杀人哪! “杰森是我们最好的造型师,以前申小姐都是要他做的。”白衣的女孩子温柔地解释,“您可以用申小姐的卡,她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 “哦……”有人掏腰包啊,那就没问题了,不然把包押在这儿都翻不出五千块。 待头发做好,妆化好,忽然在镜子里看到婷婷袅袅的申时青走进来,明心一笑,对着镜子挥挥手跟她打招呼。 申时青手里拿着个长长的盒子,打开来,是件苹果绿的缎裙,裙尾斜斜地下滑,层层叠叠的柔软荷叶边围绕着它。另外有一双jing致的高跟鞋。 两件东西的包装都非常漂亮,可惜明心不太了解这些品牌,她看着那鞋跟,有点咋舌,“那是给我的吗?”哇,没有十厘米,也有八厘米吧,她要摔倒的。 “是啊,我专门为你挑选的,喜欢吗?” “你给我选的?!真是谢谢你!”明心高兴,想凑过去亲她一下,申时青不着痕迹地闪开,拿着衣服披在她身上,“颜sè很衬你的皮肤。他说要我给你买套衣服,带你出去吃饭,可不能穿得像个小文员。”她轻轻掸了掸明心的肩头,似是掸去灰尘,修长的涂着深酒sè的手指轻轻地放在面前吹了一口气,“从今往后,你可要以董事长夫人的身份要求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要有个分寸。” 第二百一十三章 明心被她一席话说得愣愣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喏,还穿这样不入流的衣服就是不该做的。” “我的工资也就够买这样的衣服嘛!”明心悻悻地,董事长夫人怎么了?当了皇后她也还是莫明心啊。 “还有,别老把钱挂在嘴边。”申时青又提醒她了,“你应该学着怎样当一个名媛淑女……唔,冰冻三尺,非一ri之寒,要你一下子变个样,的确有点难度。他叫我来,就是告诉你几条,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可别出洋相。” 她的话明心越听越刺耳,咦,这是那个美丽优雅的申时青吗? “这次的客人不是一般人,难为他敢把你带出门。”申时青的嘴角挂着一缕冷笑,就这样让一个黄毛丫头登堂入室,出门见人吗?安斯哲也太放心了吧?“尤其要把他的夫人应酬好……” “饭我会吃,应酬我可不会。”明心直话直说,“还是你跟他去吧。” “小姐,别耍脾气了。做了安斯哲的女朋友,这些就是你的份内事。”哼,就让她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让她丢丢安斯哲的脸,看他是否还想把她留在身边。 做他女朋友就要做这些事吗?明心郁闷,在肚子里生了一场闷气,最后还是拿着衣服鞋子进了更衣室。 也罢,就当她为爱情做牺牲吧! 焕然一新的明心也算明丽动人,清雅脱俗。申时青把她送到楼下,明心就踩着那十厘米的鞋跟进了水晶般明亮透彻的大厅,英俊的侍者上前,“请问,是莫明心小姐吗?” “嗯。” “安先生在这边。请跟我来。”他把她领到安斯哲的桌前。穿黑sè西服的安斯哲有说不出的魅力。他算是最能穿出黑sè衣服的气质的人,冷漠,高贵,遥远。见了她,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站起来,扶着她坐下,“你今天很漂亮。” “嗯,不是我漂亮,是钱漂亮。全身上下,都是用人民币打扮出来的。”她有些悻悻地说,又想到申时青说的不能提钱字,“我是不是不能老把钱挂在嘴边?” “在我面前,什么都无所谓。”安斯哲轻轻拍拍她的肩,“不过,一会儿客人来了,可要注意一点。” “哦。”她闷闷地低下头。 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有些大腹便便,同时也开始谢顶,女的浑身珠光宝气,恨不得用手上的钻石来照明。明心有点意外地看着安斯哲,没想到他也有舌灿莲花的时候,几句话把这两个人捧上了天,女人眉花眼笑,又拉着明心的手问东问西。 这场饭局好容易结束了,明心的手、背、腿上的神经都硬了,脸上的肌肉也笑得僵了,起身送两位尊客的时候差点被椅子绊倒——鞋跟真是太高了。 安斯哲送明心回家,黑sè的房车内依旧流淌着安斯哲最喜欢的班得瑞,阿标专心致志地开车。她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那熟悉的芬芳的气息透出他的衣襟,钻进她的鼻孔,忽然之间,她的鼻子一酸,眼圈也开始发红。 第二百一十四章 “怎么了?很累吗?”察觉到她的异样,安斯哲问。 “没有……”她强笑着摇摇头,心里却被不知明的酸楚情绪充塞,这份情绪来得这样突然,这样强烈,腐蚀着她爱情的心脏,“阿哲……”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轻唤他的名字,把自己放进他宽厚的胸怀里,要汲取他的温暖,才能抵御那莫名的酸楚。 车子稳稳地停下来。 到了。 可是她不愿离开这个怀抱…… 安斯哲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不早了,回去睡吧。” 她不说话,双手攀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乐声时而低缓,时而悠扬,时而轻灵,是《梦花园》。 阿标开着空车走了,明心拉着安斯哲的手,打开幸福山庄的大门——打开幸福的大门。 “轻点声,别让她们听见。”明心压低了声音说,她带男人回家耶,有生以来第一次带男人回家耶,这种感觉怎么有点像做贼呢?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门一关,才放心地吐出一口长气。两个人靠得那么近,息息相闻,心跳都混在一起了。 该发生的事情,终究要发生吧? 明心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安斯哲亘如古井的脸上,泛起红cháo……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混浊…… “明心……”他有点艰难地说,“你想好了吗?” 明心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早晚都是要来的吧?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紧张?紧张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等等!”她说,“我去拿点酒!” 她逃出他的臂弯,手忙脚乱地打开门,到客厅找到一瓶红酒——这是单西容的,不过,现在是莫明心的。 “酒能乱xing。”明心一本正经地说,又弯下腰,在她那堆满了机器猫和各类书本的房间里翻出一圈纸杯,一面又把坐在小桌上的那只机器猫扔到地上去,空出桌面,掏出两只纸杯倒上酒,“来,喝一杯。” 安斯哲看着这间连**都堆满了机器猫和书本的房间,苦笑,“原来我送了你这么多机器猫?”他打听到她喜欢机器猫,于是每天送一只,大的小的,各式各样的,没想到她的房间却只有这么小,都给塞满了。 “也不全是你送的。我本来也有好多。”明心给自己灌下一杯酒,“嗡”的一下有点头晕耳热,舌头也开始不太听使唤,“你、你醉了没有?” 安斯哲摇摇头,这点酒哪里能醉倒他? “我也还没有。这酒一点用都没有。”她醉眼过颍“不过,这酒挺好喝的哦,我们再喝一点……” 她又爬起来去倒酒,安斯哲把她捉回怀里,“别喝了,再喝就真醉了。” “我才不会醉呢!”她笑吟吟地对准他的额头亲了一下,“看,我都亲得到你。”她又喝了一杯,打了个酒嗝,醉人的红晕爬上面颊,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他再也经不起这样的**,yu火“腾”地燃烧起来,深深地向她的唇吻去。那甘甜柔软的唇……小巧可人的耳朵……散发着nǎi香味的细腻脖颈……他情难自禁,越陷越深,手解开她身侧的拉链,身下的人忽然一个翻身,嘴里咕哝:“我没醉……我没醉……我才没醉……” 第二百一十五章 啊,他为什么要让她喝酒?明知道她一喝酒就要睡觉的啊! 于是,这个绮丽的长夜,守着鱼儿不能偷的猫彻夜难眠,转辗反侧直到天明。 明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习惯xing地拿上床头的小钟来看,随后又想起,“唔,今天是星期天。”于是,重新倒回**去,不期压到一只胳膊,外加看到一个**着上身的男人躺在自己的被子里。 “啊——”她吃惊地喊了起来,条件反shè地把手里的钟向他砸过去,砸完之后才想起,“唉呀,是你!” “是啊,是我。”接过钟的安斯哲郁闷不已。 “你、你没穿衣服啊?”她忍不住有点羞涩,这么说,他们成功地那个了?唔,为什么自己的衣服还在?“这里没有我的睡衣,而我又不习惯穿着衬衫睡觉。”他悻悻地解释。 “哦……”她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惦记着那件事:他们到底那个了没有? 书上说会痛的呢,她扭了扭身体,动了动脚,好像没问题。 啊,难道……她早已不是处女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可是清清白白没有过男人啊!各方神明都可以作证的啊!那、那一定是在平时的时候不小心弄破的……书上说,骑自行车什么的都会把它弄破呢!呃,是的,一定是骑自行车弄破的! 男人都是这样的吧,发现自己的女朋友不是处女脸sè就难看得不行?看眼前这个,黑眼圈都出来了,估计一晚上都为这事没睡好。 她忿忿地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来,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唔,他不穿衣服的样子,也蛮好看的嘛!肩膀上的线条好xing感哦!昨天晚上喝醉了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她sè迷迷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肩。 “喂……”他低声jing告她。 她的手偏偏不听话地往下滑……他的呼吸一窒,翻身把这个惹事的女人压在下面——敲门声忽然响起,接着是一个有点含糊的女声,“喂,起来啦!渊大哥送早餐来啦!” “是西容姐姐……”明心耳红面赤,“你不可以出去哦,我把早餐拿进来吃。” 就这样,安斯哲被当成宠物似的关了一整天。他有点郁闷地问明心:“为什么不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在他看来,把自己喜欢的人带出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不。我要你只属于我。”她贪心地说。受不了在饭桌上,他跟别人聊得风雨不透的样子。 女人总是贪心的,爱情总是自私的。她不想让任何人分享他们独处的时光——尤其是这样的时光实在少之又少。她干脆帮他关了手机。 晚上,室友想约她出去吃饭,明心打个哈哈,“我有约会。”好容易地混过去,等这批人出了门,明心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让安斯哲梳洗出门。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安斯哲的脸sè有点不好看,他真的那么不能拿出来见人? 明心又是亲又是哄,“我昨天都陪你应酬了,你躲一下又怎么样呢?”她心里在窃喜,嘿嘿,以后一有机会就要这样,掐掉他的手机,把他关在屋子里——那个时候的安斯哲,才是她一个人的。 她要的只是一个男朋友,而不是董事长夫人的头衔。 她拉着他出去等公交车,周末的夜晚,街上人很多,明心挽着安斯哲的手,心里面有一份难以言喻的踏实。在这茫茫的人cháo里,有一个让她牵手、依靠的人,这个人,就在她的身边。 “我叫阿标来接。”他看着这群人拼命挤车的架式,皱了皱眉,掏出电话。 “不要啦,我们等下一班车就好了。” “车上还有东西要送给你,昨晚忘记了。”被她那样柔情蜜意地一入怀,天大的事情都丢到脑后了。 “有礼物啊?”明心的眼睛一亮,“那好吧。” 那辆黑sè房车很快出现在眼前,上了车,安斯哲从前座拿出好几个漂亮的购物袋,明心兴奋地打开看,有衣服、鞋子,另外一个漂亮的木盒里,有两件成套的首饰。 “哇,全是给我的啊!”她快乐地亲了他一口,注意力继续回到这些漂亮的衣服上,“好棒哦!” 安斯哲看着她开心,也跟着高兴,“申小姐的眼力向来是不错的。” “什么?”她意外地回过头来,“这些不是你买的?” “我并不太会挑这些东西……”而且他也搞不懂女人的尺寸大小,更重要的是他连这些店在哪里都不知道。申时青买东西很有品味,这点他是很肯定的,于是便把这份差交给她了。 “这是你送给我的,还是她送给我的?”这应该是小事……应该是小事……明心默念五遍后,话还是照样冲出口。 “当然是我送的。”刷的可是他的卡。 看着他一副泰然自若理所当然的样子,明心气不打一处来——老天爷,她不是故意这么小气的,可是,他是她男朋友啊,送一件东西还要别的女人买,真是太过分,太叫人伤心了!“你送了我什么啊!什么都叫别人买啊!是你送礼物知不知道?你要自己买啊!” “哦。”白痴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生气了,他连忙从前座拿出一只小盒子(他到底放了几只盒子?),“这个是我自己买的。本来打算环境布置好再送给你……既然你更喜欢我买的东西,那现在就送给你吧。” 盒子在明心面前打开,一道绚丽的光芒登时映在她脸上,那是一颗晶莹光辉的钻石。坦白说一句,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钻石。 他本来打算在一个布满鲜花和音乐的环境里把这个送给她的——她那么喜欢玫瑰。 “戒指?”目瞪口呆外加流了半天口水之后,明心才发现这颗钻石底下有个环,“钻戒?”她疑惑地望向他,“这个是求婚用的耶,不能随便当礼物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明心,请你嫁给我。” 还是那句话,还是这个人,此情此景,她却不由得怦然心动——从前怎么会认为他是机器人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再想起来,“求婚,应该要有花的吧?” “啊,是!阿标,去买束花!” “好的!”这一趟阿标买花可是买得满面笑容,给未来的老板娘买花当然要殷勤一点啦。 “知不知道,你自己从来没有买过一朵花给我。”明心看着阿标拿来的近千朵玫瑰,幽幽花香中,她没有了当初的激动,心里面,反而觉得惆怅,“每次收到你送的花,就是花店送的,要不是叫阿标买的。” 原来玫瑰要爱人亲自送来,才最动人心。即使只有一朵,也足够芬芳很久。 在这一刻,明心真的是惆怅的。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忙得连朵花都没空买的景安董事长,而只是个小职员,来接她下班的时候,悄悄在背后藏了一朵玫瑰。多么美。 她怔怔地,眼泪滑下面颊。 那一滴晶莹呵,滚入花瓣,跟花上的水珠混到一起,再分不出哪是泪,哪是水。 “明心……”看她落泪,他最无措,“你要我去买是吗?你等一下,我这就去——”他打开车门,却被明心拉住了。 “不用了。”明心脸上带着泪,却又露出一丝微笑,“你有这个心意就够了。” 冰凉而明亮的钻戒躺在她的手心里,这道价值连城的璀璨光芒啊,能照耀她的幸福吗? 娉婷找到明心的时候,后者正坐在餐厅的一角百无聊赖地对付一盘菠萝鸡饭。只闻得一阵香风,打扮得jing明优雅的娉婷捧着午餐在面前坐下来,明心瞄了她一眼,唔,升了官,行头也换了,衣服是越穿越好。 “明心,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娉婷笑着说。 “是啊,你那么忙。”明心懒懒地。 “你也知道我刚刚上手嘛,当然要笨鸟先飞。” “工作再重要,也不能让阿泽飞了吧?”明心的心里憋不住事,很替阿泽抱不平,“你知不知道阿泽走的时候有多伤心,还要努力在我面前装出笑脸来,他多希望你能去送他!” “不,他不希望我去送他。”娉婷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明心,是我不好,是我伤害了他……” “现在去弥补也还来得及啊!”明心眼睛一亮,“你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吧?去找他啊!” “明心……”娉婷看着她,一肚子话,千头万绪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抚着手上的白金手表,叹了口气,“再过两个星期,我就要去分公司了。” “那又怎么样?你还有周末啊!” 娉婷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明心,为什么你还是不懂呢?人生有很多事情是无法兼顾的,有得必有失!” 明心一愣,转而明白了,“这么说,你已经决定顾及事业,失去阿泽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要提他了好吗?”娉婷收拾心情,强颜一笑,“听说,董事长向你求婚了?” “阿标说的?”那个大嘴巴。 “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呢,是不是真的?” “嗯。” “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明心无聊地玩着调羹,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你应该了解我,我不适合做董事长夫人,跟一些陌生人说一些无聊的话,一顿饭吃下来,我从头到脚都僵了。这样的ri子怎么过得下去?”可是,就像申时青说的,做了安斯哲的女朋友,这些就是她的份内事。她甚至没有理由拒绝。 “这么说,你不想嫁给他?”娉婷屏着呼吸,如果她真的不愿意…… “也不是……”明心苦恼地撑着脑袋,“我愿意嫁给安斯哲,不愿意嫁给景安的董事长。” “安斯哲就是董事长啊!”娉婷都被弄糊涂了。 明心看着她一笑,当时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啊,直到今天才明白之前安斯哲说的话——安斯哲和景安的董事长,是不同的。 原来同一件事情,不同的经历之后,看法真的会不同。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呢?” “不知道……” 娉婷看着她,眼前这个略带忧愁的女孩子,跟去年那个笑得比谁都灿烂的莫明心,不同了。她长大了,遇到了取舍,懂得了忧郁…… “明心,为了你的幸福,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唔,你说。” “这也算是公司机密,请你无论对任何人都不要说是我泄漏的。”娉婷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公司想收购一家娱乐公司,董事长想要董事会百分之八十的通过率。” “唔……” “可是董事长自己只有百分之二十,另外有百分这三十十在安老太太手里。安老太太说,要董事长结婚之后,才能动用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明心浑身一震,手臂颤抖,手里的调羹落到盘子边上,发出“叮”地的一声轻响。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是说——” 他是为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才结婚的! 怪不得,一开始就向她求婚…… 明心的脸sè雪白,唇上的血s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娉婷的嘴在面前动,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他是为了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才结婚!” 是了,这才符合景安董事长的行事作风,这才符合安斯哲的脾气。 “明心,明心……你还好吧?”娉婷有些着急地看着她,她的脸sè,苍白得可怕。 “还好……”她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电话忽然在这个时候响起,是申时青。 “你好,莫小姐,吃完饭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好吗?” 明心下意识地答应着,娉婷不放心她,送她上楼。 第二百一十九章 明心的眼睛有些发直地盯着安斯哲的办公室,那些透明的玻璃墙在阳光下干净得耀眼,里面空无一人。 “莫小姐,请坐。” 申时青递给她一份文件,“作为景安的董事长夫人,莫小姐现在的形象和修养尚需要进一步提升。董事长让我帮你安排了进修的课程。有专门的礼仪、化妆、形体及运动老师指导你。”申时青指着文件上的课名和老师名字,很有耐心地介绍给她听,她却直直地坐在沙发里,眼睛望在虚空处—— 难怪,他会拿那样一份结婚协议给她签——婚姻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份协议!同所有的买卖合同没什么两样! 他为什么找她?吃定她痴心只为谈一场恋爱?是啊,她的心愿只不过想谈场恋爱而已,像这样充满了利益和杂质的爱情,还是爱情吗? “收购呵……”一直呆如木雕的明心忽然开了口,脸上挂着淡淡的、迷蒙的、凄楚的笑意,“景安一直是这样吧,收购一家公司,然后再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造……可是,莫明心再怎么改造,也还是莫明心……而且,不想被收购。” 她看着申时青,那眼神如水如月如云如雾,仿佛笼上了一层轻烟,看不真切,她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每个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都是不同的吧。 在安斯哲的生命中,景安是最重要的。 明心不怀疑他对自己的喜欢,不然,世上这么多女人,以他的条件,要谁不行?可是,再多的喜欢,都不是爱——他甚至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即使是爱,也要排在景安的后面。 明心终于理解了阿泽的悲哀。他知道娉婷是爱他的,可是再爱也比不上她的事业——他的情敌不是别人,正是他所爱的人本身。他永远也胜不了这个情敌。永远,也不可能完全地拥有她。 所以他离开。 看着明心走出办公室大门,申时青心情极好,欢畅地吐出一口气,把手上的文件放下,“他以为跟莫明心十拿九稳,已经私下和星娱签合同。安老太太那边,正等着儿媳妇上门见婆婆。这下万事俱备,我却吹走了东风。呵,天上从来不会掉什么馅饼,任何一样东西都要努力去争取,去交换。倪小姐,我们的合作很成功。”她又灿然一笑,“岂止是成功,简直是天衣无缝。” 娉婷垂下了眼睑。 申时青看着她,微微一笑,“任何努力,都会有回报的。倪小姐,相信我,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便能名列景安高层。” “事情已经逼到了眼前,明心走了,申小姐便是当仁不让的东风。”娉婷说着,苦笑了一下,像申时青这样的女人,什么手段使不出来?又有什么东西会得不到?哦不,她会得到董事长的爱情吗? 爱情…… 娉婷在心底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爱情这两个字,除明心那样的人,现今这样的社会,还有谁会把它捧在心手里。 第二百二十章 像自己的,不就是说扔就扔了吗? 那晚,他关上门,发出“哐”的一下撞击声。就那么一声响,是她的爱情破碎的声音。 申时青不无得意地一笑,容光焕发。 是的。已经签好了的合约,怎么能取消?既然要践约,老太太手里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就得松口,老太太要松口,安斯哲就得把人带回家……呵,莫明心那样的年轻女孩,情窦初开,哪里还会跟他回家呢? 不同的人,不同的xing格,就会有不同的弱点。莫明心的弱点是太过相信纯洁无瑕的爱,倪娉婷的弱点是太过功利一心想往上攀,安斯哲呢,他的弱点便是景安。 而自己的呢? 也许弱点就是她自己。 她永远都会把自己摆放在最有利的位置,自己的获益在她的生命里才是最重要的。嫁给安斯哲,与其说出于爱情,不如说,嫁给自己想要的生活。 景安的女主人,有多么大的一块天地是属于她的呵! 申时青的笑容那么得意,那么满意,眼睛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光芒,娉婷看着这个踌躇满志的女人,心里面有说不出的恍惚。娉婷带着这层恍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的薄薄的液晶显示器因为主人离开的时间太久,屏幕保护上“山到绝顶我为峰”的七字正在不住晃。 山到绝顶我为峰。 如果景安是座高山,除了安斯哲,绝顶之上,就是申时青了吧? 像申时青那般才干、那般风华,也许此生娉婷都是学不来的。 山到绝顶又怎么样?活得像申时青又怎么样?一个人守着三套房子两辆车无数国际名牌又怎么样?就算安斯哲娶了申时青,以后的生活,两个人会快乐吗? 娉婷趴在桌上,心头像压了亿万吨的重负,一颗心脏垂进深渊里去。 第一次,进入景安第一次,她看着申时青那张光芒万丈的脸时,心底充满的不是敬重和艳羡,而是同情。 生命中的一切都充满了竞争和掠夺,时时刻刻,整个人都处在战斗状态……即使是最亲的人面前,也不能放松jing惕…… 第二天,明心没有来上班。 第三天,明心没有来上班。 第四天,倪娉婷被叫进安斯哲的办公室。 “倪小姐你好,请坐。”安斯哲对她很是客气,然而客气之中有股掩不住的急切,“请问你知道明心去哪儿了吗?” “她……也许在家里?” “我去过。”那一天没有她的消息,他马上驱车去了幸福山庄,然后,里面那位叫单西容的厉害女人只是翻了翻白眼告诉他三个字:不知道。 他几乎要去报jing了。 前两天还好好的,甚至还接受了他的求婚。为这,他和星娱签约,并且开始准备婚礼,可是,就在这样一当口,人不见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人不见了! 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她躲起了来?还是出事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轻轻地颤抖。眉头紧锁。 娉婷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安斯哲。董事长在所有人的眼中就是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世上万物,仿佛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动其波澜。 没有人知道安斯哲心里的动荡。如果他是一口井,那么这里的井水,已经快要沸腾了。他的心泡在接近一百度的水里面,几乎不能呼吸。 爱情是什么?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他尝到过甜,也尝到过苦,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痛过。 明心一走,天空似乎暗了下来。 星娱、老太太这两关都摆在了面前……不,不要紧,多少难关景安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一定也不会出问题……可是,他出问题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内心里面充满了暴躁和焦虑,一点小事都会引得他大发雷霆。 最遭罪的是身边的阿眉。 “原来男人也有更年期……”在一次连平ri里喝的茶都惹恼了董事长之后,阿眉在电话里小小声跟男朋友说,然而错眼见到申时青走来,连忙挂了电话,笑盈盈地说了声:“申小姐好。” “嗯。”申时青优雅地微笑一下,脚步毫不停留,走向安斯哲的办公室。 “呃,申小姐!”阿眉拿着一份特快专递交给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个,麻烦您带给董事长,可以吗?”阿眉都怕了这个处于更年期的男人。 “好的。”申时青淡淡地接过,送进安斯哲办公室,放在桌上。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满脸倦容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有点皱,领带松开——这个男人,真是那个浑身上下不容一丝尘埃的安斯哲吗? “有什么事?”他问。仿佛是累极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我想提醒一下你,星娱的第一笔款子也该打出去了。老太太那边……”她的话没有说完,他已经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莫小姐她,去哪里玩了?”她试探着,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或许是不想回答,随手把桌上那封快递拿出来,像是发泄什么似的,用力一撕,只听“叮”地一声轻响,从里面滚出一只亮晶晶的东西,掉在地上。 申时青眼尖,瞧出那是一枚钻戒。 安斯哲却像看见一颗炸弹从快递里滚出来似的,脸上的血sè在一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过了一万年那么长的时间,他缓缓地弯下腰,把那枚戒指捡了起来。 “时青……”他轻轻地、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如奉纶音,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她知道她知道,他要说的话,足以影响她的一生—— “嫁给我,好吗?” 他轻轻把戒指放到了她手心里。 她的手轻轻一抖,戒指差点滑落,她抬起头,神sè间有说不出的激荡,“你……” 第二百二十二章 “婚礼我已经在准备,晚上,请你去试一下婚纱。”他转过身,淡淡地说。 仿佛就是低头捡起戒指的那个瞬间,他从一个为情所伤的男人变成了原来的安斯哲。原来那个,无情无yu无喜无悲的安斯哲。 她握着那枚戒指,手指仍然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是的,是的,她得到了她想得到的。一切都像预想的那样,摆在了面前。一切都会是她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一切都会像这枚戒指一样,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可是……可是……有哪里不对劲?她没有成功的喜悦,反而有点感伤。 这枚戒指,是莫明心寄来的吧? 这枚戒指,是莫明心不要的吧? 什么时候,她申时青要去抢一个小女孩子不要的东西呢? 哦不,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是安斯哲,这是景安…… 秋天来得好快,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 阳光开始淡起来。晒在人身上,暖暖的,香香的……唔,香是面包的香气……还有**的那清淡凛冽的香…… “喂、喂……”一串与此情此景极不合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美梦,“喂,快下来卖面包!” “哦……”她翻了一个身,又准备睡过去。 “哦什么呀!”声音的主人很不给面子地在她头了敲了一记板栗,“快点下来!” “%#¥*¥**¥……”她在肚子诅咒他一万遍,该死的阿泽,一跑到他的地盘上,就作威作福起来。 她一面揉着被他敲痛的地方,一面咕咕哝哝走下狭窄的楼梯。 这是一幢在小城里最常见的小房子。楼下是个店面,二楼才是住的地方。方才她做美梦的地方是楼顶的天台。上面有前任租客留下来的大量花草,还有一把不算太破的躺椅。那是她的安乐窝。 下午三点钟,美味记的面包准时出炉。浓郁的面包香味充满了整条巷子,许多主妇和孩子闻香而来,这就是她最忙的时候。 “三个豆沙的,两个火腿的,还有两个肉松的!” 这是39号楼里的张nǎinǎi,家里有三四个孙子孙女。 “嘿,nǎi油包nǎi油包,还有吧?”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是读书成绩相当不好的“nǎi油包”。据说原先人们都习惯叫他“nǎi油小生”来着——也许是这家伙长得还有那么几分姿sè?不过从明心来了之后人们都跟着她叫“nǎi油包”了。 “唉呀,今天的羊角包好大呀,昨天怎么没这么大?”每次都挑三拣四的韩妈妈。 “嘻嘻,今天搞活动。”她一面笑,一面利落地把面包装进袋子里,收钱,找钱。 一个小时之后,才有空坐下来喘口气,赚了一大笔的阿泽笑眯眯地送上一杯果汁拍她马屁,“辛苦了!” “当然。”她倒当仁不让,一气喝完,“再来一杯。” 第二百二十三章 阿泽乖乖地再倒一杯,顺便问一句:“晚上吃什么?” “吃红烧带鱼。” “不是吧?”他几乎要晕倒,“我们已经吃了一个星期的带鱼啦!” “可是你还是说味道不太好嘛!”她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脸,“那么就做到你喜欢吃为止 !焙吆撸敢批评她的厨艺! “怎么会?怎么会?”好在这小子总没白活二十好几年,闻言连忙说,“其实已经很好吃了。可是我还想吃别的菜,行不?” “很好为什么还要吃别的菜?” “因为、那个这个已经这么好吃的,别的一定更好嘛!” “唔!这样啊!那就吃芋头牛肉 ! “啊?”他再一次晕倒,“那道菜我们上星期已经吃了呀!”一连吃了四天哪! “你的要求还真高啊!”她把杯子一放,长身而起,“那就请我去香辣鱼吃吧。” “咚”!阿泽彻底倒下去,不醒人事。 她翩翩然地上楼去。 失恋的女人果然会xing情大变啊,那个乖巧可爱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莫明心到哪里去了? 不多会儿,她已经换了衣服下楼,“走吧?” “真去啊?” “难道还有假去?”她白了他一眼,“我们辛辛苦苦一整天了,难道不应该犒劳一下自己?你赚那么多,难道准备统统带进棺材里……” “走!”他大手一挥,关上门。不能再让她这张乌鸦嘴讲下去。 两个人都吃得沉默。 吃香辣鱼,是一种自虐行径。 吃的时候,他想起娉婷爱吃。 而她,则想起有一个人,陪她吃过这道鱼。 辣气腾腾地,薰得眼睛发红。 秋夜的晚风有点凉,把辣腾腾的神经吹得熄下来。两个人步行回家,晚风中,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婷婷今天去那边上班了吧?”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隔着几座城,往事都显得那么遥远。 顿了一下,他说:“安斯哲他,已经结婚了。” “嗯。”她在秋风中理了理有些纷乱的头发,“我知道。”她淡淡地说。颇有交情的旧同事早已经在网上把消息吹到了她耳里。 阿泽在风里看着她,看着一个动如脱兔的明心变得沉静。 一段成功的爱情,可以让一个人幸福。一段失败的爱情,却可以让一个人成长。 明心,长大了。 虽然,成长得这样苦涩。 “喂,你愁眉苦脸干什么?不过一顿香辣鱼,大不了等我的稿费到了,请回你 ! 唉,成长归成长,却还没有脱胎换骨。起码嘴巴还是没有长进。 “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唔,快结尾了。” “怎么样,他们俩最后在一起了吗?” “还没想好。”她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子,偏过头望向这个忠实且唯一的读者,“你觉得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即使不在一起,他们也是相爱的。”他说。 “嗯……就像你还想着婷婷,我还想着安斯哲……”她微笑了一下,仰望小城的星空,吐出一口气,“你看,我们明明都有爱着的人,却不能在一起。可不能让他们也这么可怜。”她在风中张开双臂,以吟诵般的语调,高声说,“让所有在现实中不幸福的人在小说里得到圆满吧!” 阿泽学着她的样子,对着天空高声叫:“让所有喜欢吃面包的人都到我的店里来吧!” “破坏我的情绪,你找死啊!”明心两眼一瞪。眼看就有一场暴力事件要上演,阿泽识趣知机,远远地跑开了,才笑着说,“我赚钱,你也可以分赃啊!” “我要独吞!” 她追上去。 翻飞的秋风里,两个人一路追打着,用青chun的热情挥霍心中的哀伤。 气喘吁吁地回到小店,阿泽靠在门上掏钥匙,明心蹲在地上喘气,“我说……厨房里还有酒吗?” “那是留着佐菜用的……”阿泽咕哝着开了门,眼睛在不经意见,看见一个人影。 秋天的夜晚,月儿倘未升起,街角的路灯散发着蒙蒙的昏黄的光亮,有一个人,拖着箱子,站在路边。 他呆了一下。 这个人影太熟悉了,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认得出来。 “娉婷……”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溜了出来,顺着秋风,爬进明心的耳朵。 “婷婷?!”她站了起来,一颗脑袋四处乱晃,也发现那个模糊的人影,她有点怀疑地捅了捅阿泽的腰,“喂,你确定吗?” “是我。”那个人影应了一句,拖着箱子,有点艰难地走了过来。一张脸在路灯下悄悄显露五官,带着一丝伤感,一丝愧意,一丝惶惑。 “婷婷!”明心跳过去一把抱住她,兴奋极了,“真的是你啊?喂喂喂,阿泽你快看,真的是婷婷啊,她来找我们了,哦不,她来找你啦!”她把娉婷拉到阿泽面前,忽然又想起,“咦,你不是要去分公司吗?不是吧?这么巧,分公司就在这里?”她自己把自己弄得一惊一乍。 “我在半路下了车。”娉婷微微低着头说话,眼神始终不敢停在两个人眼上。 “哦……”明心显出明白状,“你打算先跟我们玩一天再去呀?” “不……”娉婷的声音小小的,低低的,但很清晰,“我不打算去了。” 阿泽的目光,一直停在街边那盏路灯上,整个人也似乎被施了定身术,不曾动过分毫,直到听了这句话,他的身体晃了一晃,两眼如火如炬,迅速照到娉婷脸上来。 明心花了数秒钟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惊喜的表情马上出现在她脸上,她开心地把阿泽推到娉婷身旁,“这小子不知道烧了多少高香,观世音终于显灵了呢!” 阿泽看了娉婷一眼,那一眼充满了慌乱和惊喜,嘴里却淡淡地说:“外面风大,进去再吧说。”他顺手接过了娉婷的箱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这箱子一接,娉婷的心才算放下了,手随着箱子,轻轻挽住了阿泽的手臂。 “吃过晚饭了吗?”明心很热心地问。 “还没有。”在那趟火车上,每到一个站台,车上的广播就要报一遍即将经过的城市。这个小城的名字也在其中。每听一遍,她的心就要揪一下。车子缓缓靠站时,她再也坐不住了,拎了箱子就下了车,“下车就到阿泽家里,伯父说他在这边开了家面包店,我就来了。” “呵呵,好啊好啊,我来给你准备吃的。”唔,又来了一个试验品啦。 “我来。”阿泽已经挽起袖子下厨房了,随便还丢下一句,“你做的东西,别再拿来荼毒生灵了。” “耶?婷婷来了你就长威风了!这么些天还不是我侍候你吃侍候你穿,还给你打工——你整个一个旧社会剥削劳动人民的地主恶霸!”明心声声控诉,完全不记得是自己强逼别人吃她做出来的东西,叽叽歪歪地进了厨房,忽然又“扑哧”一笑,“喂,脸上笑开了花吧?为什么要躲到厨房里来?不好意思见人吗?”“谁说的?”阿泽一面反问,脸上的神经却不听话,嘴角一个劲地往上勾,明心白了一眼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回过头去看那一脸温馨幸福模样的娉婷。 灯光下,娉婷特别漂亮。脸上那种安宁和缓的神sè令她看起来特别温柔,那是一种放下重负的轻松,以及确定前路将通向何方的清明。小小的客厅,因为她这温柔的笑容而变得温暖。明心站在厨房门边,看着一个因为爱而如此温柔美丽的女人,一个为爱的人悉心下厨的男人,人世间的幸福宛如汪洋,那浑厚的波浪一浪浪地漫过自己的身体,充满了这个房间。 明心起得晚,娉婷和阿泽已经出去买菜,厨房里有着煮好的鸡蛋面条。她安静地吃过饭,拎着笔记本上天台去。 是个大好晴天。阳光格外灿烂,天台上的花草都开得很好。也许是因为天气的温暖,茉莉花竟然还在开放,暖暖阳光中,弥漫着郁郁的花香。明心长长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把这天地jing华统统吸入肺腑,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她未完的故事。 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可她却越来越深地融入到里面。男主角越来越像那个人。不允许衣服上有细小褶皱,永远干净挺拔,不染尘埃;说话的时候,语调都是淡淡的,即使是笑,也同样像淡秋的天空;喜怒哀乐藏得很深,要细心分辨才能察觉一二…… 越写越像那个人啊…… 十指轻轻敲击键盘,她的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好吧,像就像吧,既然在现实中他不可能属于她,那就在书里面重新制造一个吧。 “明心,吃个桔子吧。” 娉婷端着一盘青皮桔子上来。 “呵呵,有你在,我就不用给骆老爷打长工了。”明心笑嘻嘻地剥了一个,以往买菜的事都落在她身上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娉婷一笑,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细腻的肌肤,乌灵灵的双眼,“明心,你很漂亮。” “唔,这个我知道。”她倒不客气。 “难怪,董事长那样喜欢你。” “唔,这个我也知道。”她仍旧笑嘻嘻的。 “明心……”娉婷有些意外,想把那些前尘过往都告诉她,可是看到她这副毫不在乎的神情,又有些迟疑,“明心,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娉婷鼓起勇气,“你和董事长之所以分手,完全是申时青设的局,而我……而我也是她的一分子……” “什么?”明心没大听懂。 娉婷苦笑一下,“你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阿泽要离开我吗?以前,我也待他冷淡过,可他从未想过要离开。这次,是因为你。”娉婷说得有点艰难,这件事,是她心里最大的毒瘤,“我这个分区经理助理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是出卖朋友得来的。” “然后呢?”明心闲闲地问,仔细地把桔瓣上的白sè经络撕掉。 “然后……”然后你们就分了手,而安斯哲已经和申时青结婚。这就是然后……娉婷看着明心过分淡然的神sè,却说不出口。 “然后我就在这里闻闻花香写小说。”明心替她说下去,“你看,我一天可以写六千多字呢,这本书很快就要结尾了。”她快乐地一笑,淡红的唇在阳光下看起来特别柔软美丽,“这本一定可以出版!因为它把我自己都感动了,一定也可以感动别人。我把自己的爱都放进了里面。婷婷,很快我就可以实现理想了,写出能够感动大家的爱情故事!”她冲娉婷俏皮地一眨眼,“喏,这就是然后。” “明心……”娉婷被她的反应震得说不出话来。她不恨吗?不怨吗?不遗憾吗?她的朋友令她失去了爱人,难道,她甚至一点也不生气吗? “好婷婷,你别自责了。老实说,我曾经怪过你,可是,现在,你回到阿泽身边了,我很高兴。”明心握着娉婷的手,笑着说,“如果你不回来啊,我会在每本小说里都写上一个因为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而失去这个世上最爱她的人的笨蛋女配角。等你老了,你的孙女在你面前看这样的书,念给你听,最好把你气死,后悔死。” “可是明心,你怎么办呢?”娉婷没有被她的玩笑逗乐,忧愁更写到了脸上。 “写最动人爱情故事!做最伟大的爱情小说家!”明心快乐地说。 “你要一直一个人吗?” “唔……这个啊……”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耶,“要不你赶快和阿泽生个儿子吧,长大了做我的老公。” 晕倒。 到了这一刻,娉婷才能确信,明心,真的没有事。真的,还是那个明心。那个心地纯洁透明,没有一丝杂质的明心。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恨不怨呢?”娉婷真是太意外,太意外了。她在上楼之前,设想过无数种明心得知真相后的反应。也许她会把桔子砸到自己脸上,也许她会叫自己滚开,也许她会痛哭……每一种娉婷都想过,并且为此踌躇了一夜,还是阿泽告诉她,对于错误,人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面对它。 第二百二十七章 “怨恨啊……”明心靠在躺椅上,面朝碧蓝的高空,丝丝白云在上面飘浮,像童年的梦境一样美丽,“为什么要怨恨呢?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他带给我许多的甜蜜和回忆,这些已经够了啊!并不是每一对恋人最后都可以在一起——像梁山伯和祝英台,即使是为了对方死了,也要变成蝴蝶在一起飞呢。”她微微眯着眼,心里面真的浮荡着淡淡的,细细的欢乐,这欢乐夹杂在丝丝的惆怅和感伤里,变成另一种更为纯粹的感动,“只要喜欢过,就不必怨恨,不必悲伤……爱情带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她转脸对娉婷一笑,“总之,我现在很好啊,梦想已久的小说终于要出炉。 彼的注意力开始回到小说里去,在娉婷微笑着转身离去之前,她加上一句,“如果真觉得不好意思的话,这个星期的面包就归你卖啦!让我好好把小说写完——稿费来了请你吃香辣鱼!” 呵,明心啊……走下楼梯的娉婷终于流下了眼泪,泪水冲掉了心中的内疚和负担,她的心像被水冲洗一样清明透亮,看着楼下忙碌的阿泽,缓缓走过去从后背拥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轻轻地说了一句:“阿泽,我爱你。”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要尽全部力量来爱他。 当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要尽全部力量来爱自己。 所有的经历都在我们的心里,有无数的风华美景,开在每个ri落的地方。 明心结束那篇小说的晚上,阿泽和娉婷特意烧了几个好菜来替她庆祝,闻着香味从房间探出头来的明心鼻子不停**,“唔,什么好东西?” “清炖甲鱼,给你补身体。核桃天麻焖鸽子,给你补脑的。”娉婷一个个替她介绍,“这是肉沫猴头菇,油淋菠菜,还有这盘……”她托起一只盘子,“这是我jing心炮制的美容水果沙拉,饭后吃。” “哇,不是吧?这么多好吃的?你们发财了?”明心一面说,一面拎起筷子,口水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这两天生意特别好。”阿泽很高兴,“新搬来了一户人家,简直是面包人。让我们把每天最后剩下的面包,无论多少,统统给他送去。” “竟然有这样的事啊?”明心的兴趣来了,“他们不会是利用面包进行什么科学试验吧?” “也许人家开了餐厅,要用面包嘛!”娉婷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开饭。 风卷残云之后,两个女人共享美容沙拉。娉婷笑眯眯地说,“明心,你的小说写完了哦?” “是啊!”唔,这块猕猴桃好甜。 “那,可以帮忙卖面包哦?” “是啊!”啊,这只草莓好漂亮耶。 “呵呵,谢谢啊!” “谢什么?”明心还没回过神。 “谢谢你啊,以后下午的面包都归你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哇,才走一个地主,又来一个地主婆啊!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不是啦。”灯光下娉婷的脸似乎有些发红,“你知道,有些事情总要花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不是吧,你要生孩子了?” “我和阿泽要准备结婚了。”娉婷似嗔似喜地白了她一眼。 “真的啊!”明心的眼睛都亮了,“没问题没问题,你们好好地准备,这里就交给我啦!呵呵呵,我最喜欢看别人结婚啦!”她痴笑,有粉红心形从脑袋里升到半空。 然而收钱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嗯,火腿包一块五一只,这里是四只,一共六块钱,收你十块,找你五块。啊不,找你四块,四块。” “喂,有没有零钱啊?一百块买一只nǎi油包?你耍我啊?” “……是,是,我知道,上午的时候你拿了五块钱来买了三只豆沙面包,一共是一块五毛钱。但当时我没有空找,所以先欠着,现在你又买了这么多,剩下的那三块五已经不够付了……不是啊,那五块钱算进来了,哦不,是那剩下的三块五算进来了。对对,上午的三块五,这里一共六块,你再付二块五就行了……唉哟,张nǎinǎi,我说了,上午你只剩三块五,你忘了上午你还拎了三只豆沙包回家?” 明心的数学功底在今天遭受到最大的考验。 在她累得快趴下的时候,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来到柜台前,“小姐,我要这里所有的面包,麻烦请帮我包好。” “所有的?!”她看看这人略显单薄的身形,吓了一跳。然而马上她就想起阿泽说的那个人了,转眼便换了一副笑脸,“好好好。你稍等。” 他人付了钱,分了好几批把面包都塞进车里去。咦,竟然是拉小货用的三轮车。那文质彬彬的男人骑着这辆发出“吱吱呀呀”声响的三轮车远去。 第二天傍晚,他又来了,照样搬了一车面包走人。 “喂,我们干脆只做他一个人的生意好了。”明心跟一心忙着做新郎官的老板商量,“反正每天都是他包圆。”算那些零钱都快耗光她的脑细胞了。 “大家都喜欢吃啊!”阿泽笑眯眯地说,人逢喜事jing神爽,明心估量着就算她说把店拆了他也能笑得出来。 那个每天拉一车面包的人终于引起了整个巷子居民的注意,三姑六婆都在打听该人出处。一面加大对美味记面包的抢购力度,原先要五只的现在要十只——唔,都有人用车子来拉这里的面包了,可见这东西有多好!还不快赶紧买? 为此,不等到傍晚,美味记的面包都卖光了。那文质彬彬家伙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台愣了一下,“卖完了?” “是啊!”累得快要趴下的明心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明天赶早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三点钟,美味记面包准点出炉的时刻,第一位顾客就是那用车拉面包的人。 “我要全部的面包。”他说。 呵,世界上竟有这样的牛人! 明心太崇拜他了,在装面包的功夫问:“你们家多少人啊,吃得了这么多吗?或者,你们也拿来卖的?我们这里的价格跟外面的行情一样呢,你拿出去卖也赚不了多少钱啊!”她看着这名男子始终含着微笑的脸,透出一股秀逸的书卷气,她一拍脑袋,“哦,我知道了,你是拿这个东西来做研究吧?”她神神兮兮地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嗓音,“你们在研究什么?总不是想造一个可以活动的面包人吧?” 男子忍不住笑了,“不是。” “那是用来干什么?”她都快好奇死了。 “嗯,是一个男人,想令他爱的女人过得舒服一点。” “用面包吗?”明心诧异极了,“用这么多面包?” “是的。” 男人拎走面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真是一个极值得挖掘的爱情故事啊!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三轮车,明心悠然地想。 嘿嘿,手上这本已经写完,下一本还没题材呢……这真是,生活处处皆文章呀……明心很“yin险”地笑了。 当晚,把娉婷拉住,“明天下午,面包归你卖。” “明天关一天门。”老板娘很爽快地说,“你陪我去挑婚纱。” “婚纱后天挑。”明心的眼里闪着恶魔的光芒,“明天,嘿嘿,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下午三点钟,文质彬彬的男人骑着车子载走了面包,明心用一条宽大的丝巾包住头,再从阿泽那儿抢了副可以遮住她半张脸的墨镜,骑着从“nǎi油包”那儿借来的自行车,偷偷跟在他后面。 只见那车子摇摇晃晃,晃晃悠悠地过马路,穿街道,到了一家面包店前。店里出来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把面包拿出来,放进玻璃柜里。 咦,他还真是拿来卖的呀? 扫兴,扫兴,什么一个男人为了让他爱的女人快乐?全是狗屁。呃,那店老板倒像是个窈窕的女孩子哦。 耶,原来故事在这里呀! 明心兴奋地盯着店里的动静,过了大概一刻钟,那男人出来,继续骑着那辆三轮车,折回头。 这次竟然回到了面包店那条巷子附近,穿进了比邻的一条巷子里。这儿的房子构造都差不多,也是一所两层的小楼,一楼应该也是店面,只是没有启用。打开大门,把车子扶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原来他住这里。 明心骑在车上,考虑这段故事是该从这男人入手呢,还是去找那个面包店的年轻老板娘? 还没等她考虑好,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那男人出来,把明心吓了一跳,赶紧闪进一条叉巷里。一颗心“怦怦”直跳,啊,原来跟踪人家这样刺激。就是运气不大好,挑了个藏身之地,原来是小小的垃圾堆。 第二百三十章 每天会有垃圾车从这一带经过,自行收掉这些分散堆放的垃圾——这里的居民也太懒了一点,一个垃圾总窑也不建。 然后这个垃圾堆有点特别,明心忍不住“咦”了一声,她看到是一堆垃圾吗? 躺在她脚边的,是一堆玫瑰。 虽然她们已经是断枝残瓣,零落如雨,可醉人的嫣红,美丽的花瓣,真的是如假包换的玫瑰花啊! 奢侈啊奢侈,就这样把它们当垃圾扔了。 轻轻的“嗒”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小巷分外地响。一朵红郁郁的玫瑰花从那幢小楼的天台飘落,落在路zhong yāng。 明心白了那天台一眼,秋天明净的阳光下,可以看得见,天台上有个人在走动。 没有公德心……浪费…… 她撇了撇嘴,骑着车子回去。 文质彬彬的男人照例来买面包,明心趴在柜上,看着他,不说话。 “请帮我包好。”男人客气地提醒她一遍。 “姓名。” 男人不明白。 “你叫什么?”真是,看上去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嘛,怎么连话也听不明白? “呃呵,安越云。” “姓安?”这个字令她有些**。 “嗯。” “你买这么多面包干什么?” “这是帮别人买的。” “嗯……”她细白的手指轻轻敲着玻璃柜台,“你家还有什么人?” “呃……”他可真搞不清楚她要干什么了,查家谱吗?不过本xing老实的他还是乖乖地回答,“嗯,我的父母,还有一个弟弟。” “那在你家楼顶往下扔花的是哪个?你弟弟多大了?”如果是个小孩子,到是值得原谅。 “我家楼顶?扔花?”他怔了怔,转瞬明白过来,一笑,“你跟踪我?” “谁说的?大家顺路而已。”明心的目光乱飘,脸上有被捉赃的红。 “这面包,就是为那个人买的。”安越云笑着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 她是想去啊,可这私入民宅的罪过…… “你跟我走吧。”像是明白她的犹豫,他说。 “那我不客气。俊彼连忙跑出店外,跳上他的车子。 穿了几幢楼,就到了他家。原来两家真的挺近。 “那,你上去吧。”安越云打开门,对她说。 “那你呢?” “我还要送面包。”他说,“放心,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你也得带我上去啊……”万一给人家乱棒打出来怎么办?然而这姓安的家伙已经跨上三轮车,送面包去也。明心大着胆子上楼,咳嗽两声,“请问,家里有人吗?” 鬼都没有一个。 被耍了。 然而就在她愤愤地想离开的时候,楼上传来一个声音,“是越云吗?”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这样耳熟。 “为什么总是种不活呢?”一个人踩着楼梯从天台下楼,声音里有些些的气闷和挫败,然而,语调平淡,如果不是仔细听,一定听不出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那人两袖挽起,右手拿着铲子,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下楼来,想去洗手,转身之间,身形忽然定住了,慢慢地回过头来。 “嗨……”明心的嗓子忽然发干,“是安越云介绍我过来的……那个,我可不是小偷……那个,你、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真是太像了……” 太像了,太像了,两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像?! 那个拿铲子的男了定定地站在原地,“是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站在微光里,明心舔了舔唇,说不出来的紧张,“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为什么不可能?”他放下铲子,走到她面前。 那淡定的神情,那内敛的眉宇,那双隐隐闪着光华的眼睛。 啊,是他,是他,是他! 是那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那个四十层楼高高在上的人! 是那个,已经是别人的丈夫的人! “你、你、你……”她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她浑身颤栗,一下子成了结巴,“你是安、安……” “是。我是安斯哲。”他的声音紧如细弦,有丝不可捉摸的急促和暗哑。 “那、那楼下的花……那个安越云……那些面包……那个……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的事情发生?怎么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是的,那个安越云一定是个古怪的科学家——说不定还是个外星人,他把她引入这个奇异的磁场,让她看到了不可能看到的人。 “种花。”他抬头向上看了看。 “种花?”是的,一定是做梦。这种事情只有梦里才会有。安斯哲会有时间跑到这个小巷子里来种花?而这样恍恍惚惚的感觉,真是像是一场梦啊! “什么花?”她问。既然是梦,就美美地做下去吧。“让我看看。” “现在还没种好。”安斯哲有些沮丧地说,“我本来想,种好了再请你过来看。” “是在天台上吗?”她一面问,一面上楼去。狭窄的楼梯像梦境一样,时高时低,她觉得昏眩,看不清脚下的路,“小心!”他扶住她,多么浪漫。 一切真是梦呢,随着她的心意发展。 “种的是玫瑰花吧?” 天台上,果然盛开着大捧大捧的玫瑰。插在长长的水箱里面,那香气充满了整个天台。 “你在水里种吗?”她随手拿起一支,闻了闻,唔,好香。 “这些都是买来的。还没种好,总是种不活。”插到土里,再怎么施肥,再怎么浇水,总是枯死了。 “你是这样种的吗?”明心看着土里枯萎凋谢的花朵,大笑起来,她的安斯哲啊,总会做一些让她开心的事。 第二百三十二章 “嗯。”他点点头。那模样分外地纯和,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你好可爱,我真不想醒来。”她抱起一大束玫瑰,微笑着望向他,“这是我辈子做得最美的梦了,里面都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呵,原来,除了把你写进小说之外,还可以用梦来爱你。”她把脸轻轻靠近那柔软芬芳的花朵,笑得那样幸福,“这样的梦,醒来也是香的吧?” “明心……”他轻轻地唤她的名字,她抱着花,他抱着她,隔着那一大束香郁郁的玫瑰,他轻轻地把唇吻向她的额头,“这不是梦。我是真的来找你。” “嗯,我知道。你能这样说真好。”明心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熟悉的淡淡的香气透过衣襟钻进她的鼻孔。一切的感知竟然如此真实啊!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呢? “明心——”看着她痴怔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捧起她的脸,“这不是梦。我查到你到了这里……安越云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我托他去买面包——希望这点收益可以让你们生活得更好一点,而你也不用过得太累。明心,没想到你的好奇把你带到了这里——可我的花还没有种好。你曾经怪我没有亲自送花给你,那么我就亲手种千百朵玫瑰给你……” “唔,好浪漫啊……”梦里就是好,现实中,那个冷冷淡淡浑身上下没有半颗浪漫细胞的安斯哲哪里会想到这么浪漫的事呢? 他看着她迷迷蒙蒙的目光,终于挫败地叹了口气——不得不相信她有超强的jing神力量,可以瞬间把现实催眠成梦境—— 那好吧,做梦就做梦吧!让他陪她一起做吧! 恋人相拥,花香环绕,可以不知今夕是何夕,可是,身上有种东西,最能察觉时间的流逝—— “咕……” 身体的某处传来这样的声响。 然后是莫明心同志觉悟的声音,“啊,我饿了。” 咦?做梦也晓得饿啊? “想吃什么?” “香辣鱼吧。” 又一次和他在一起吃香辣鱼了。她幸福地坐定,老板把一盆香辣鱼“咚”的一声放桌上一放,走开。 态度还是这么差?为什么在梦里不能把这件事改得漂亮一点呢? 这时候又发现,安斯哲拿着调羹的手上没有戴戒指。 唔,这才符合她的心愿嘛。 “董事长?!” 一个声调高得有点过分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该女接着咳嗽了一声来平静一下自己的激动,“呃,你们俩也在吃啊?” 正是习惯在这里打发晚饭的阿泽和娉婷。 梦里也会在这般浪漫时候杀出程咬金,郁闷…… “嗯。”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您怎么会来这里啊?”他已经和申时青结婚了啊!娉婷惊讶得不行,虽然看到他脸上那块闲人勿扰的牌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来看我啊!”明心快乐地说。 不是吧,明心就这么简单地接受了这段三角感情啊?这么容易就答应做他的情妇啊?两个人赶快换了个地方吃饭。 明心得意,梦终究是随心所yu。想让他们消失,他们就消失。 吃完后两人顺着马路往回走,晚风轻轻地吹在脸上、身上,明心半长的头发在风里纷飞,安斯哲轻轻替她拂好。路上遇见牵着孩子出来玩的张nǎinǎi,跟老公出来散步的韩妈妈,以及带着小女朋友飞驰而过的“nǎi油包”……每个人都笑得极暧昧地看着她,“男朋友啊?” “嗯!” 她快乐而肯定地答。 是的,在梦里,他是属于她的。属于她一个人的。 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开电脑。稿子投出去,急着等消息。邮箱一点开,她“啊”地一声惊呼,把安斯哲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过稿啦!”明心跳起来,抱着他又亲又笑,“不,不,不是梦,天哪,这可千万别梦!人这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快,快拧拧我,把我拧醒!” 安斯哲有点郁闷地照做了——有了小说的消息,她也不担心梦醒他会“离开”了。 “唉哟!”明心白了他一眼,“干吗这么用力?!”她喜滋滋地又去看那封邮件,“嘿,过稿通知!是真的耶,我真的过稿了!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啊!”她兴奋得不行,然后抱着他脖子的手忽然僵了一僵——如果过稿通知是真的,那眼前这个人……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哇!真的好痛。 “你、你、你……”她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双手一摊,“我说过,这不是梦。” “可是可是,你已经和申时青结婚了啊!你都结了婚还来找我干什么?!jing告你啊,我是不会做二nǎi的,我才不要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我的确和她结婚了,却并不是她的丈夫。” “什么?!”明心脑筋给他绕晕了,“结婚了就是她老公啊!” “那是我和她的协议。”安斯哲向她解释,“花了景安百分之十的股份,请她帮我演这场戏。” “演戏?”她的脑筋是彻底打结了,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是,我得拿到老太太手里的股份,不然,景安的损失就太大了。”身为董事长,他不能让公司面对这样的危机。可是身为男人,他也不能放弃自己爱的女人。他掏出那枚钻戒,戴在明心手上,“这枚戒指,我本来想一起送给申时青,感谢她愿意帮我这个忙。但是她没有要。” 他想起那个一直在自己身边的搭档,在他拿出那份协议时,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伤感和绝望,终于明白,原来对申时青而言,他已不仅仅是上司。 她把戒指还给了他。 “给你爱的人吧。”她说,随后露出一丝苦笑,“看来,如果我不答应你,你就要扔下景安一走了之了。”他沉默了。这的确是他最坏的打算。 “真是羡慕她啊……”申时青悠悠地叹了口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祝我们合作愉快。” 缘分天定。 签字的时候,这四个出现在申时青脑海。 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行的,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这个人不是她的,所以她想尽办法也抢不到手。 同样的,世上一定有一个人属于她,别人再怎么巧取豪夺,都是枉费心机。 这就是爱和缘,有人踏破铁鞋无觅处,有人得来全不费功夫,其实不在各人的运气,而是看你,是否找对了人。 对的时候,对的人,一切,便水到渠成。 经过秋天走进了冬天,安斯哲终于在大家的教育下相信玫瑰不能“插”活,而改买盆栽式的来种了...... “冬天怎么开花呀?” “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如果开了,怎么样?” “赌就赌——不可以叫别人帮忙哦!”万一这家伙找几个植物学家什么的,她不是输定了? “不用人帮忙,一切就看天意。”他倒是淡定自在,怡然自得,“如果花开了,你就得嫁给我。” “如果不开呢?” “那么我们的婚期就由你定。条件够宽厚了吧?” “好!”明心胜券在握,豪气大发,“赌了!” “空口无凭,我们得签个协议。”他很快便弄出一份协议,再把笔递给她,“签字吧。” 明心大笔一挥,签了。 安斯哲含笑收好。 整个冬天过得安然无恙,那花连一个花苞都没有探出头。 明心暗喜,“喂,以后就算老太太催着结婚,你也不能催我哦。” “我不会催你。”安斯哲微笑着说,“等花开了,你就要嫁了,老天爷会帮我催你。” “哼哼,那我倒要看看老天爷怎么帮你在冬天开出花来!”她得意洋洋。 “谁说要冬天开花?”安斯哲诧异地问。 “你想耍赖啊!”明心把眼一瞪,“协议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是吗?”安斯哲慢条斯理找出那份协议,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末了无辜地说,“你看,没有说冬天开花啊!” 明心急了,“我们是在谈论过冬天开花之后才立的协议啊——” “那我就不管了。”他慢吞吞地说,“总之,开了花就结婚。这花冬天不开,chun天总会开吧?” 呜……这个jiān商,这个杀千刀的jiān商,竟然利用她的大意来骗婚!欺负她这个清纯善良温柔可爱的小妹妹……天理何在啊…… —全书完— *本文版权所有,未经“花季文化”授权,谢绝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