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和李四+番外》 第1页 张三和李四 作者:深窥 文案: 疯狗不需要被人揣度 有强?情节。不喜勿入。 攻 偏执控制欲强 受 坦荡伪(?)直男 原创小说 - bl - 长篇 - 完结 现代 - he - 青梅竹马 - 强制爱 年下 ———————————————— 第1章 1黑夜 “老板,来包芙蓉王。” 李斯今天下午跟室友吵了架后摔门走了,现已凌晨两点,他便随便进了家便利店买烟。 给了钱之后,李斯转身走出便利店。 一出门,他就抽出一根开始吸。白蒙蒙的烟雾混着鼻息吐出来,萦绕在那张轮廓流畅锋利的脸上,一排排夜灯的光薄纱似地罩住李斯的黑发和身影。 阒无一人的街道,只有李斯一个人慢悠悠地踩着影子走。 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李斯随意朝里面瞟了眼,就被倏地冲出来的人影拖了进去。黑黢黢的巷子里根本看不清人脸,只有冲突起来双方的喘息声。 李斯马上抬腿往对方下半身狠踢,没想到对方的力气比他大得多,而且看上去练过,轻而易举就避开了李斯乱踹的腿。 只不过是片刻,李斯就被钳制得动弹不得。 对方扯开他的皮带,一下就把他的裤子褪到大腿。 巷道里没有风,但下身还是一凉,李斯顿时懵了,破口大骂:“我操,你他妈要干吗?” 对方开口:“干你。”声音低沉狎昵,又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调笑,李斯马上就认出来是谁了:“张杉?张杉你有病?” 张杉一手掣制住李斯,一手猛地插进李斯嘴里去夹里面湿软的舌头,堵得李斯发出嗫喏呜咽的声音,嘴角淌出些透明津液。 勃起的粗长性具已经抵在李斯的大腿间前后摩擦,热腾腾挟裹着湿意的温度熨烫着李斯的冰凉的大腿。 “可以啊,马上听出来是我,嗯?” 张杉从李斯嘴里抽出手指,把挖勾出来的唾液抹在李斯的穴口,慢慢将中指探进去抽插搅动。 后穴被异物入侵,李斯脑袋嗡地就炸开了,他用力扭动身子,却根本无法挣脱,因而只能气急败坏地斥骂:“张杉你他妈的有病?!你想干什么?!” 张杉猛地把李斯掀过去,将李斯按在墙上背对自己,他探手去撸李斯还是软垂垂的性器。李斯再怎么愤怒,生理上却还是被刺激出反应。李斯气喘吁吁,脸颊上的肉被粗糙的墙面蹭得生疼,他下身硬挺着,被疼痛感逼得流出前列腺液。 张杉用大拇指指腹时重时轻地去捻磨李斯吐着水的头部,撸动柱身的频率也时快时慢,李斯没一会就抖着大腿射了出来。像是有大片烟花,一簇接着一簇,炸开在眼前,眩晕又迷幻。 张杉用手捞了把浊液塞进李斯后穴,随意用两只手指抽插了会,实在忍不住,用力掰开李斯的臀瓣,性器直直地撞进去,碾过紧缩着的肠肉。 不等李斯反应过来,张杉就开始大力顶撞起来。 李斯痛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操你妈的,张杉。你真他妈有病!有本事你弄死我,你妈的。” 胯下毫不留情地摆动,张杉狠狠凿进去洞口,再抽出来,再凿进去。李斯紧致的肠壁一层层吸上来包裹住他的性器,张杉被挤压得头皮发麻。他抓住李斯的头发,把李斯的手反折在背后,身体一下一下地往上挺,每一次的力度仿佛大到要把囊袋也塞进去,狰恶道:“我倒是想弄死你。” 说完,他就开始加快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大力,恨不得全部捅到底。他的囊袋拍得李斯会阴处发红发肿,啪啪作响的声音响彻昏惨惨的巷道。 李斯刚开始痛得根本连骂都骂不出声音来,后来张杉不知道捅到他里面哪个点,他尾椎骨一阵酥麻,好像就电流窜进神经中枢。刚射过的性器竟然颤巍巍又硬起来了。 骤然收紧的后穴,一缩一缩地吮着张杉的性器。张杉便开始每一次都只往那点软肉上怼,怼得又狠又准,他喘着气问李斯:“这不是尝到滋味了?欲拒还迎玩得挺溜啊。” 李斯被捅得两眼直翻,口水控制不住地流到下巴,嘴里还是骂:“我他妈干你,也可以干得你死去活来。恶心。” 张杉面色发沉,目光阴翳地就着深沉夜色看李斯那与主人脾气不符的柔顺黑发,猛地把性器抽出,李斯的肠肉就被带着翻出来些,红红地挂在穴口。 张杉用滴答着水的硕大头部去碾磨李斯的臀肉,粘腻湿滑的液体蹭在白嫩饱满的臀肉上,到处都是,滚烫湿漉的触感让李斯感到自己正在被极尽狎侮。 后穴里火辣辣地疼,还有种不可言说地饥渴感,李斯屈辱至极,厌恶地说:“操你妈的,变态就是变态,要干就干,不干就滚。” 第2页 张杉没说话,猛地狠凿进翕动开合的穴口,直接捅到李斯那块软肉上。那一下又快又重,李斯顿时被插得头昏眼花,全身跟过电似的。他哆哆嗦嗦,刚想射,脉络暴涨的性器就被张杉用手掌堵住了涨大的马眼,马眼只能涌出些粘稠清液。 李斯发泄不得,性器一跳一跳地发疼,倔着闭紧嘴也不求饶。憋得浑身都在发抖。 看见李斯那副抗拒的姿态,张杉开始以超快的速度狠狠抽插,插了几十下,肉茎开始涨大,脉络和血管凸显出来,挲着滚烫的肠壁。 倏尔,张杉松开了钳制李斯的手。 李斯双腿发软发抖,整个身子都往下滑, 见状,张杉又连忙用两只手紧紧从后面圈住李斯,整个人都贴着李斯,浑身发颤。又浓又多的精液从铃口一股股地激射出来,打在了李斯不断蠕动的内壁上。 前头失去束缚,李斯也立刻颤抖地射出来,精液射在墙壁上,留下几条湿浊的痕迹。 两人射完好一阵都在发抖。 张杉把半软下来的性器拔出,棒身上沾满了浑浊不堪的液体,还掺杂了血丝。李斯的后穴穴口也一时无法紧闭起开,微张着小口,流出些浊白带红的液体。 张杉抱着李斯不停地喘气,炙热的呼吸扑在李斯的后颈,蒸腾出热度。他一下一下去啄吻李斯湿泠泠的头发和后脖颈,眉眼沉溺温柔,嘴唇吻上去的湿度亲密又黏糊。 “亲够了没?”李斯冷冷地问。 第2章 2没亲够 黑暗无人的巷道里,两个瘦高的人影交叠,浓郁的石楠花味弥散至狭长巷道的边缘,外头亮澄的大路与里头黢黑的小巷被强势鲜明地分割开来。 张杉哧笑一声,左手紧紧搂住李斯的腰,半勃的性器抵着李斯湿黏黏的臀肉,右手绕到前面轻轻掐住李斯的脖子,迫使李斯往后微仰起头部,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颚线。 他从李斯的后脖颈亲到锁骨边缘,一边亲,一起喃喃:“没亲够。” 亲吻皮肤的声音在静谧的巷道里分外彰着,携裹着半分湿意,听起来粘腻又情色。 李斯此刻身体极其不好受,难以启齿的地方不光火辣辣地疼,还有被粗大物体侵占过后短暂的空虚感。他甚至能清楚地感知有濡湿温热的液体从里头汩汩流出来。 这一切陌生又谬妄的体验让李斯觉得屈辱至极。 “你没带套?”李斯蓦地想到关键的问题。 张杉含住李斯的耳垂慢慢嘬弄,极尽的距离能让他看到眼前这人脸上细小的绒毛,那张白皙光洁的脸在昏黑夜色里就像块悠悠发光的羊脂白玉,清冷又圣洁,他调笑道:“跟你做带套干嘛,你听过哪个强奸犯自己准备安全套的吗?” “我!操!你!妈!”面前这人厚颜无耻的程度简直刷新了李斯所认知的下线,李斯不想挨得张杉这么近,这让他能真切感触到张杉那根半硬状态的性器仍然紧贴着自己的臀瓣。 可恨的是现在自己被操弄得两条腿跟被棍棒轮番打过似的,根本使不上力,张杉一只手就足够将他禁锢得牢牢的。 李斯气得脑袋发晕,骤然攀升的怒火堆积上来,让他眼前都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没有信号的老式电视机屏幕,密密麻麻的花白一片。 即使闹得再难看,李斯也不想说出张杉是强奸犯这样的字眼,毕竟是一起从孤儿院出来的,从幼儿园到大学,两人都在一起,这些年的陪伴随同时间嵌进身体里,早已沦肌浃髓,旁人不可替代。 可不知为何,从高中起,李斯就越来越看不懂张杉了。 两人从之前无话不谈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变成了见面只点点头打招呼的普通校友。他不是没有为此难过惋惜,可人心本就易变,又何必强求。 索性就渐行渐远了。 原以为只是点头之交也罢了,没想到莫名其妙地,相处起来竟然逐渐起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直到高三的时候,张杉明目张胆抢了李斯的女朋友,两个人就彻底撕了破脸。李斯也懒得打击报复,能被抢走的女朋友他不要也罢,只是好兄弟是肯定做不成了。 上大学以来,李斯就再没主动联系过张杉,但终归是十几年的感情,即便做不成知己好友,李斯也断然不会用强奸犯这样的字眼来指责对方。但李斯委实没料到张杉本人竟然毫无廉耻之心,说起来还自鸣得意,他又是气愤又是失望,心里头五味杂陈,只能不甘示弱地讥讽道:“那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品性,不过我真不知道原来你好这口。” 张杉一时没回话,掐着李斯脖颈的手微微放开又收拢,曲着手指刮蹭着李斯凸起的漂亮的喉结,他没再亲李斯,而是就着寡淡微弱的星光去凝睇着李斯的黑发。 第3页 细软的黑发,无辜又乖巧地搭垂在李斯的耳边,一点儿也不像他的主人。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过了会,张杉才慢悠悠地回答。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么多年的感情,从好兄弟变成陌路人,在张杉嘴里化成几句不痛不痒的句子,轻飘飘,似是薄薄一片纸,随意便能揭过去,翻了篇。 李斯被张杉风轻云淡的语气呕得怒不可遏,又强压下怒火:“那看来我明天得赶紧去医院买阻断药,毕竟那里肯定流血了。但你自己都说,不能指望强奸犯想到这层。” 张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放心,我没艾滋病。” “这谁知道呢,”李斯现下还是处于大腿臀部都光裸着的状态,夜间凉意渗到皮肤上,又钻进敞着小口的后穴,提醒着李斯今晚他所遭受的一切,他不禁讽刺,“听说你们不就爱乱搞么,你张杉在学校那么有名,找不到约炮的?还是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搞同性恋恶心人,所以来强奸你从小到大认识的好朋友。你认定我不会去报警?” 说着说着,李斯的声音里不免噙上些哭腔,他急遽地狠狠咽下去。如果今晚是随便一个市井混混做了这事,他一定会追究到底,明的不行来暗的,把对方搞得身败名裂,让对方进局子。可是这个人是张杉,除了被侵犯时怒火中烧骂那几句不轻不重的斥责,李斯甚至连强奸犯这样的指责都说不出口。 可听听张杉说的话,居然这样寡情又冷漠,让李斯无法接受。 听完李斯的指责,张杉没有立刻回复,只慢慢放开了李斯,吐出一声耻笑:“谁要当你好朋友?” 这样无足挂齿的语气,好像彻底掀翻了幼时的承诺和那些年彼此倚赖的时光。李斯想,张杉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十几年,这样漫长的岁月,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念念不忘? 黑漆漆的巷道里静寂一片。夜幕深黑,没有皎月,没有繁星。月亮应当是匿在云后了,罩着巷道的黑色幕布上只堪堪被撒上几颗细碎的星。 李斯背对张杉站着,因而他们都看不见对方的神色。 其实李斯哭了,但他没有发出声音来。 张杉却感知到什么,从后头探手触碰李斯的脸蛋,果然,是湿漉漉的,凉津津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了。 巷道里只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施暴后就别再用拥抱来安慰对方了,那样显得虚假且令人瞧不起。作了恶,再丢颗糖,没人会稀罕。 李斯沉默地止住了泪,他知道张杉已经摸到他的眼泪了,庆幸地是,张杉不知道,他并不是因为被强奸才懦弱地哭泣。 李斯擦干脸,憋着气,不管糊着浊液还刺痛无比的后穴,抖着手把内裤穿好,再缓缓套上裤子。 第3章 3惺惺作态 没再打算跟张杉说话,李斯伸出手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壁慢慢往巷道外走,他走得极为艰难,双腿还时不时就会打摆子。李斯顾不得这副姿态是不是会被张杉看到了,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和逃离张杉。 倏尔,李斯感到耳边有一阵风旋着刮过,接着一个手臂猛地把他用力地半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即使不回头看,李斯也知道来者是张杉。 李斯处于一个半悬空的状态,几乎只需踮脚踩着地就能往前走。他挣扎起来,不发一言地对抗。 此时他们已经快走出巷道了,大街上炽亮的灯光依稀漫进巷道口。 张杉就着亮光侧头去瞧,就瞧见李斯蹙着眉头厌恶至极的神情。 他胸口起伏几下,又遏抑住了勃发的恼怒,扯出一抹恶意的笑,威胁道:“不想走?看来你想让我再操你一次,是吗?” 李斯被张杉狎辱的语调气得暗暗咬碎了牙根,到底没再挣扎了。 两人去附近的酒店开了间单间。李斯去浴室清理了身体后就径直躺到床上,强迫自己入睡,他本以为张杉会离开,却没想到张杉随意地仰躺在床边的地板上,阖上了眼睛。 李斯懒得和张杉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张杉睡觉。 在漆黑巷道里实施强奸的人是他,开了房反而躺在凉地板上睡觉的也是他,惺惺作态的模样直叫人作呕。 *** 翌日李斯醒过来的时候,张杉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随意张望了一下房间,就瞥到床头柜上放着的豆浆和白粥。 应当是快到正午了,日头照进来的亮度格外刺眼,甚至把室内晒得热烘烘,隐约散着翻腾的热气。 一夜过去,放不下的看不开的,随着炙热耀眼的太阳光倾泻进来,就该湮灭了。他昨晚遭受的一切、他此刻身体的疼痛,都足够提醒他这一点。李斯嗤笑一声,没再看那散发着热气的早餐。 第4页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于是他便不再纠结时间。昨晚之所以出来晃荡,一是不想面对室友,二是正好今天没课。而他昨晚都经历了那种事情,施暴者还是张杉,相较于此,和室友的矛盾反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李斯去浴室洗漱干净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右脸上有三四道细小的伤痕,现下已经开始结疤,只隐隐还有血色。应该是昨晚被张杉按在粗粝的巷道墙面上时剐蹭造成的。 李斯垂下眼,走出了房间,一直到阖上房间的门,他都没有再看一眼床头柜上的早餐。 他到一楼的柜台处结账,就被服务人员告知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李斯微微颔首,出了酒店门就往学校的方向走,他羞于启齿的地方还跟针扎似的疼,尖锐的撕裂感让他无法加快步伐,只能慢吞吞地往前走。 室外的太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硕大的太阳吊在头顶,人的影子只堪堪团在自己脚下。人在路上走就像生生被放在烤架上炙烤着,脚底下路面的温度似乎都能烫进鞋子里。 李斯汗涔涔地踱步,前胸后背的衣服布料都被溻透了。 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走回到寝室。 寝室里开着空调,沁凉无比,李斯一走进去就浑身畅快,卸了劲似往自己座位上走,陡然坐下来时又一阵刺痛。他匀着气扶额休息。 “喂,李斯。”室友陈昊凌在座位上开口。 李斯微阖着眼睑,没应。 陈昊凌就是昨天跟李斯吵架的室友。 吵架原因很莫名,就是班里颇受男孩子欢迎的学习委员吴茜,下了课后在教室门口给李斯表白,让陈昊凌看见了。 回到寝室,陈昊凌就阴阳怪气地讽刺李斯。李斯猜测是陈昊凌喜欢吴茜,才来找茬。但他最是厌烦这种对话,自然毫不留情地呛回去,说不服气你让人女生给你表白啊。到最后,吵得不可开交,李斯索性摔门走人。 此时李斯身体不舒服,何况昨天那事他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便没心思装作若无其事将事情撇过去。 陈昊凌却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到李斯后面拽住李斯衣服的后衣领,强迫李斯回头看自己:“我昨晚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李斯只好睁开本来微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回头看陈昊凌。被人以这种方式强迫回应,他心里已经极其不耐烦,如果不是身体受限,他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由于长时间在烈日下暴晒,此刻李斯那张白净的脸的两颊上全是晕红,发际线边缘还有细小的汗珠,密匝匝的。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眼皮还微微发肿泛红。但最醒目的还是右脸上那几条红肿的擦伤伤痕,一夜过去,伤痕呈现半结疤的状态,汗水洇至伤痕,乍一看很是煞人。 陈昊凌的脸色立马变了,他放开揪住李斯衣领的手,怒形于色地压着嗓子问:“谁打你了?” “没谁。”李斯转过头,不慌不忙地拿过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态度敷衍得十分明显。 陈昊凌上下打量李斯露出来的皮肤,就发现李斯的手腕上还有一圈淤青,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桎梏着手腕造成的,于是他又问:“你昨晚跟人打架去了?还一晚上没回来。” 李斯实在是没功夫应付陈昊凌一句接一句地质问,他和张杉的事他并不打算说出去,总之以后看见张杉绕道走就是了。但李斯听得出来,现在陈昊凌并不是用盛气凌人的语气来挑衅,只是室友间正常地关心。因而他搪塞道:“自己弄伤的,没什么大碍。” 陈昊凌看李斯一副不想搭理人的姿态,脸色发沉,没再追问。他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手指,这才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而后他便垂下眼盯着桌角,神色不明。 等汗已经止住了,李斯去衣柜里翻出要换的衣服,去浴室洗了个畅快淋漓的澡。直到一身清爽地回到自己的床位上,李斯才感觉自己的心情恢复过来,他爬到自己床上,整个人真切地放松下来,好好地睡了一觉。 睡醒后,李斯习惯性地一个猛子将上半身挺起来,臀部某处立刻传来剧痛。他不由在心里唾骂几句张杉,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去校医院买点药。 第4章 4如果可以 或许是因为想休息的欲望掩盖住了身体对疼痛的反馈,李斯方才爬着阶梯上床的时候,并没有感到超乎他能接受的不适感。而现在踩着阶梯下去,某个部位着实是疼到不能忽视的地步了。他蹙着眉慢慢往下踩,斜对角的陈昊凌早就听到动静看过来,一直在观察李斯。 本来伤口所在的部位以及造成的原因就颇为难堪,李斯被陈昊凌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先开口:“怎么,有什么事吗?” 第5页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跟我说。” 陈昊凌和李斯的脾气较为相似,都算得上是暴脾气,但同时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平时两人关系不错,经常给对方带饭带奶茶,只偶尔吵吵架。陈昊凌说这话时,目不斜视地看着李斯,一副慎重其事的样子。 李斯的脚已经踩到地面上,闻言,不以为然地笑道:“你想太多了,没人能欺负我。放心吧。” 陈昊凌瞟了两眼李斯手腕上呈环状的淤青和脸上的细痕,抿紧了嘴,不再多问。 李斯给充满了电的手机开机。一开机,界面就蹦出多条未接电话,都是陈昊凌打的。还有几条短信,除了一条是陈昊凌发的,问回寝时间,其余几条都是张杉发的。他面不改容地点进信息栏查看。 一条是早上九点四十分的时候发的:“给你买了早餐,在床头。” 一条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发的:“醒了吗?” 最后一条就是刚刚才发的:“给你买了药膏。再不回信息,我就直接去你寝室找你。” 李斯看着这几条信息,信息上的字他都认识,可里面的意思,他却不明白。 高中的时候,是张杉先主动疏离了和他的关系,再然后高三又毫无顾忌地抢了他女朋友。按这么推测,有可能是张杉之前就喜欢他那时的女友,但被他捷足先登了。再加上他交女朋友的时候,在张杉面前多次提及他和他女朋友相处时发生的事,所以张杉才无法忍受,进而抢他女友。 最后,两人当然也不再往来。 整个大一学年,虽然联系方式还在,但李斯就没再跟张杉联系过。偶尔在校园里碰到面,两人都是不约而同地对彼此视若无睹,连打招呼都不曾。昨天晚上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出,让李斯憋气窝火之余还大惑不解。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回复道:“不需要。别来我寝室,也别再联系我。我发完这条信息就会拉黑你所有联系方式。” 当短信显示已送达后,李斯就把张杉的有关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说来可笑,在昨晚那件事发生以前,李斯心里多少还是存着些希翼。 他想着,说不定以后会有什么契机,能让两人重归于好,他比张杉大一岁,本就应该多包容张杉。以前为了能和张杉一起上下学,小升初的时候,李斯就留了一级,这样才和张杉变成同级的校友。谁能知道,上了高二开始,两人的关系就变得生分起来,以至于到大学,竟已是形同陌路。 经历昨晚的事,李斯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或者也可以说是接受了,张杉早已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张杉的事实。 时间给了张杉太多变化,少时信誓旦旦地承诺要保护哥哥一辈子,怕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被张杉随手丢弃进了淌着岁月的那条河,随着河水荡呀飘呀,沉入了远方未知大海的海底,再不会浮上来。 收拾好心情,李斯就出了宿舍。 李斯刚走出宿舍大楼,就忽地被人拽到正门口的大树后边。 那人力气极大,因而李斯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手腕上也有淤青,现下淤青的位置再次被人死死按住了,痛意便分外彰着。 清冽鲜明的草木香,就像寄生在无人一隅的香樟树干上的苔藓攀进了空气里。不需要抬头看,李斯就知道是张杉。 李斯没开口,任由张杉掣制住手腕,坦然与张杉对视。 张杉的瞳孔颜色是沉郁的象牙黑,又犹如被覆上一层透亮的薄膜,呈现的是一种极具光泽感的黑。张杉阴沉沉地看着李斯,显露出压抑又莫名深重的神态。 这让李斯跟张杉对视的时候,感觉更像是在凝视一个没有尽头的黑色漩涡,倘若他没有把控住自己的心魂,就会被那巨大的漩涡吸入无边界的深渊。不过片刻,李斯就下意识回避了目光,垂下眼睛去看张杉的手。 即便是在站在大树后,旁人要是经过,还是能一眼就看见他们。宿舍楼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李斯能感受到别人瞧过来的视线,心里又是烦躁又是反感。 张杉见李斯避开了对视,才挪过眼神,去谛视着李斯右眼下方那几道泛红的伤痕。他知道那是昨晚他把李斯的脸按到小巷的墙面上弄出来的。 张杉重新将视线扫回李斯微蹙的眉头和颤动的眼睫毛。李斯的眼尾是微微下垂的,开心的时候,眼里噙着笑意,就跟蓄了一汪清泉似的,水粼粼铺在眼角,让人恨不得湛溺在他的眼底。 然而此时眼前这人面上那冷淡又不耐烦的神色粉碎了张杉一切温存的幻想。 他放开了钳制着李斯的手,那圈淤青便同时跳进两人的眼里。李斯倒没多惊讶,张杉却瞳孔骤缩,随即才缓慢地恢复正常。 第6页 张杉脸色难看地拐进宿舍楼旁那条小道。小道一贯无人驻足,外头的人也不能轻易瞥进来。张杉不必开口,李斯就跟了上去。 直到完全走到没人能看见的地方,李斯才松了口气。 李斯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校医院就关门了。又见张杉一直不说话,李斯只好主动催道:“有话就快点说,我赶时间。” “给你,这个是专门的药膏,一天涂三次。”张杉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药膏递给李斯。 作者有话要说: 张杉:拿好,以后还用得到。 李斯:&@!%…#&% 第5章 5药膏 李斯没有立刻接过来。 他观察着张杉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居然没有丝毫愧疚或是心虚之意,语气也很是坦然。好像昨晚那么横暴的强奸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本以为张杉来找他是要就昨晚的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现在看起来,张杉似乎并不认为有什么需要解释。李斯觉得张杉真是有本事,他才收拾好心情,就再一次被张杉搅得怒气腾腾。他嗤之以鼻道:“如果只是说这个,那不用了。我正好就打算去校医院,你不挡路的话,我现在都已经自己买好药了。” “你知道要买什么药吗?不知道的话,你打算怎么跟校医院的人陈述你的伤口?”张杉面上无甚表情,语气却携了半分谐谑。 在李斯听起来,格外的恶意满满。他无法想象,张杉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副寡廉鲜耻的模样。作为施暴者,没有愧疚之心便罢了,反而还能神色自若地来调侃受害者。 但不可否认的是,李斯确实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询问适合的药膏。他沉着脸接过那管药膏,药膏外壳上还留有被张杉的手心熨烫出来的温度。 李斯接过药膏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缄默之中。 小道不算狭窄,一侧披着草,种着等间隔排列的大树。另一侧则没有种草木,直接连接着白色墙面。 李斯垂眼盯着离他最近的那棵大树看,那大叔的树根扎得深,长得粗大,盘旋交错着,蛰伏在浅浅的草面下,像盘卧着蓄势待发的巨蟒。他等着张杉开口,却迟迟没等到张杉出声。 出于无奈,李斯只好又问:“还有其他事要说吗?” 等了少顷,李斯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都消失殆尽,冷淡道:“行吧,既然你没什么话要说,那咱们也没必要在这里站着了。这次就当作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昨晚那事就算了吧,我也不打算追究。以后大家就算见着了彼此,谁也别再搭理谁就行。” 张杉却突然捏着李斯的肩,把人抵在没有种植着草木的那侧墙面上。 他一只手弯曲打横,用小臂压制在李斯的锁骨处,一只手掐着李斯两边的下颌角,迫使李斯微仰起头,望向李斯那双被愤怒染红的眼睛,狞笑道:“你不打算追究是你的事,我可没说我就这么算了。” 白色墙面是平坦的水泥墙面,李斯的后背撞上去时,并不痛,只轻微发出些闷响声。 “那你还想怎么样?!”被人强势掌控的滋味让李斯感觉糟透了,他大为恼火,又顾忌着怕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道。 张杉蓦地凑近了李斯,两人脸庞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成不过堪堪几厘米。李斯没有近视,骤然拉近的距离反而让他看不清张杉脸上的神色,只能模糊看见张杉笔挺的鼻梁和浓密的眼睫毛。 他还能感觉到张杉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嘴唇上,湿湿的,痒痒的,充斥着被大雨淋湿后苔藓的气味。 “我还想继续操你,你给吗?” 张杉几乎和李斯嘴贴着嘴,两人的吐息正交融着,李斯就听到张杉这样问出来。李斯完全发指眦裂,顾不得某个部位的疼痛,直接抬脚用力踹向张杉的腹部:“我操你妈的,张杉,你他妈的是真的无耻!” 张杉没有躲,被踹得倒退几步。等李斯还打算接着踹时,张杉才用手挡了一下,而后制住李斯的小腿,让李斯踢过来的腿动弹不得。 李斯怒极,发了狠地要把腿从张杉手里挣脱出来,动作间难免撕扯到伤口,但即便是很疼,李斯面上也没表现出来。 张杉没有松开箝制着李斯小腿的手,歪着头,瞥了眼李斯的臀部,语气淡淡地问:“昨晚那里都流血了,不痛吗?还能踢这么大力。” 这他妈是人说出来的话吗?李斯差点气撅过去。另一条站着的腿都有些受不住力了,李斯不想让张杉看出来,强咬着牙硬撑。 这时,张杉放开擒住李斯小腿的手。 李斯知道自己打不过张杉,一昧地乱踹也只会苦了自己,于是站稳后怒气冲冲地瞪着张杉。 第7页 那双水汪汪的小鹿眼里氤氲起薄红的雾气,乌溜溜的眼珠儿像极了浸在清澈小溪里的龙眼核,又湿又亮。 张杉看着心里发痒,迅速用大拇指揩了把李斯的眼尾沟,坦然自若道:“我没跟男的上过床,你是第一个,感觉滋味还不错,就想再多试几次。” “那你别找我!”张杉恬不知耻的三言两句气得李斯已经毫无理智可言,他没空余的精力去哀悼过往,当下,他只觉得面前的人就像只胡乱吠叫的疯狗,完全丧失了人的基本廉耻心。 “不找你找谁?” “爱找谁找谁,关我什么事?” 又是这样一副置身事外、避之不及的姿态,张杉最恼恨的便是李斯这个样子。 压抑多年的复杂情感霎时间狂躁起来,狼奔豕突般在脑里四处乱窜,却找不到一条宣泄的途径。张杉不假思索道:“你不是说,你是哥哥,会疼我一辈子吗?” 小道里顿时沉寂下来,习习的风拂过李斯耳边的碎发,那张本被怒气熏红的脸此时煞白一片。 李斯浑身僵硬,怒火不知被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浇灭了,余下几缕似有若无的烟。 昔时昨夜今日,种种画面捎带着种种情感纷至沓来。 他抖着嘴唇吸进一口气,又颤抖着吐出来,呼吸都不能顺畅。眼睛活擦擦熬成了水红色,氤氲着的雾气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滚烫液体,从眼睛里涌出来。他想问问,张杉,你还记得我是哥哥吗?那我们之前说好的那些呢?你说的,要保护哥哥一辈子呢?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没有必要了。 “好。好。”尽管眼睛里快要丢人地涌出泪来,李斯仍然直视着张杉,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十三岁的时候,给你的承诺。到十九岁你主动与我决裂,那就算六年好了。扣掉昨晚那一次,还剩五次。” 他险些将牙龈肉嚼出血来,哑着嗓子:“五次以后,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李斯不再看张杉,抬脚往小道外走。 刚踏出两步,李斯又想到什么,反手把张杉给他的那管药膏狠狠砸向雪白的墙壁,而后头也不回,挺直着脊背,走出了小道。 药膏外壳是铁皮制的,被用力砸向墙面后,便反弹到草地里,滚了几个圈,正好滚到蛰伏在草丛里的粗大树根旁,不动了。 雪白墙面上徒留一个浅显的坑。 第6章 6诺言 扔药膏的时候,李斯用了十足十的力,他不愿回头,一心只想着把手上那个烫得人发疼的东西掷得远远的。 他想,他扔掉的何止是那管药膏呢? 年少热诚朴拙的诺言,竟然被张杉在这样一种场景下提出来。刚刚乍一听到张杉那句话,光天化日的,李斯都觉得自己要当着张杉的面哭了。 昨天夜里,漆黑小巷,他和张杉并不是面对面,他才任由自己流泪。可如果在方才那样的情景下,李斯怎么也不容许自己丢脸地哭出来。 现在在往寝室走的路上,李斯却又没了那股悲伤失望震惊齐齐交杂的急痛劲。 他告诉自己,不值当,真的不值当,李斯。 寝室里还是只有陈昊凌和他两个人,另外两个室友都有女朋友,像这种没课的日子,他俩基本到大晚上才会回寝室,白天都约会去了。 刚回到寝室,李斯才意识到,其实他是可以在网上进行咨询的。 李斯下了个专业的app,找了认证资料为三甲医院的男科医生询问了对应的药膏,而后特意在隔天就能让他收到货的网上药店里买了药。 早上和中午都没吃饭,这会儿李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斯,我给你点了皮蛋瘦肉粥,喝不?”李斯正打算点开外卖软件,就听到陈昊凌跟自己说话。 李斯半撑起身子,从床上探头:“你已经点了吗?” 陈昊凌几步并一步地跑到李斯的床位旁,手肘搭在床边的扶栏上,看着李斯说:“点了。” 顿了顿,陈昊凌又有些脸红,小声道:“昨天跟你发脾气是我不对,就当给你的赔礼吧。” “没事,那谢啦。”李斯很爽快地接受了陈昊凌的道歉,“......你喜欢吴茜?” 闻言,陈昊凌倒是眼神闪躲,没犹豫多久便吞吐道:“不是,这不是我们寝室就我俩是单身狗嘛,我那是羡慕嫉妒恨。” “.....”李斯颇为无奈地瞟了一眼陈昊凌。 陈昊凌试探道:“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没有。” “那....你...”陈昊凌又开始吞吞吐吐。 李斯大概知道面前这人的意思了,躺回床上:“放心,你脱单了我都还没脱单。说起来,你长得高,又帅,没女生追你?不可能吧?” 第8页 陈昊凌把下巴压在扶栏上,透过宽大的缝隙去看李斯:“有是有,我看不上。” “要求还挺高。”李斯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是刘亦菲范冰冰?” “刘亦菲范冰冰来了我也看不上。” “噗,得了,那你准备孤独终老吧。小伙子,过于自信不是好事。”李斯摸出手机解锁,点开一款解密闯关游戏,“滚滚滚,别挡着我玩游戏。” 陈昊凌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李斯这边刚解密完一个关卡,外卖就到了。陈昊凌接过电话,自觉地去拿外卖回寝室。 没等李斯开口,陈昊凌就递给李斯一张床上小桌子,等李斯把小桌子安置好了,他再掀了装着皮蛋瘦肉粥的铝盒盖子,举高了放到小桌子上。 李斯新奇地看着陈昊凌殷勤地忙活,不免感慨道:“你这昨天阴阳怪气说几句话,今天就能这么殷勤地伺候人,我赚大发了。” “你要是不谈恋爱,我也能这么伺候你。”陈昊凌三下五除二拆了筷子勺子的包装袋,示意李斯来拿筷子勺子。 李斯接过餐具:“你也太夸张了吧。至于酸成这样么?” “我真觉得跟女生谈恋爱没意思,”陈昊凌装作不经意地瞅了李斯一眼,见李斯已经开始舀粥喝了,清了清嗓子,“你说,咱俩,要是都不谈恋爱的话,就这么处一辈子也挺好的吧。” 李斯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勺子搅和几下腾着热气的粥,淡淡道:“一辈子这种事,说不准,变数太大。” 蓦地,李斯又笑起来,睨着陈昊凌:“不过,你要能一直这么鞍前马后地,哥可以考虑考虑。” “行啊。”陈昊凌见李斯埋头喝粥,看样子是饿极了,又长又翘的眼睫毛扑闪闪的。他直接在李斯的座位上坐下,拆开自己的外卖,开始吃晚饭。 李斯吃完饭,又叫陈昊凌把电脑递上来。李斯平时的生活费都来源于奖学金和接的外快。他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拿最高级别的奖学金,课下还帮别人做安卓系统的手机应用开发。 因而李斯的大学生活过得并不算拮据。 李斯把电脑放在床上的小书桌,开始专心致志地接着做上次没弄完的程序捉虫。 *** 张杉缓缓蹲下身子,捡起趴在树根旁的药膏。 药膏砸进墙面,又在草丛间翻滚。于是,张杉手里的药膏此时脏兮兮的,尾端的一角积攒着水泥墙面的粉末,管身也沾了些泥土。 上面没了他留下的温度,也没了李斯留下的温度。 张杉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李斯眼底未成形的泪,简直就像铺天盖地的冰雹,在这样一个酷暑时节,直往他心上砸。又多又重的冰雹,源源不断地扔进心里,伴着李斯扔掉药膏时一般的力度。 当年李斯为他留了一级,他问李斯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才长高了些的李斯就揽过他的肩,操着稚嫩的嗓音,大声道:“我比你大一岁,肯定是我疼你啊!” 两人差不多高,李斯还来摸他的头,对他信誓旦旦道:“放心,哥肯定疼你一辈子。” 那时候他怎么说来着。 张杉回忆着,他也仰起小脑袋,右手握着拳头,高高举起,模仿着电视里的英雄人物宣誓,坚定地承诺:“那我也要保护哥哥一辈子!” 承诺从来都是真心的,兄弟俩从小既是好友,又是亲人。 两个小萝卜头,嘻嘻哈哈给予对方真挚的承诺。他们那时都穿着不怎么合身的衣服,背着破破烂烂的书包。放学了,两人便会勾肩搭背地踩着铺满落日余晖的路,往孤儿院走。 张杉想,只是没料到,后来他起了不应该起的心思。 刚过完16岁的生日,翌日清晨,张杉便察觉到裤裆一片濡湿。 满满的腥臊味从被窝里几乎要溢出来,掺着初生的太阳光的气味。 那是张杉迟来的第一次遗精,可他记得,昨夜梦里的人,是李斯。 作者有话要说: 陈昊凌:哥,别疼他了,疼我吧。 李斯:可以啊。 张杉:……呜呜呜 作者:嘿嘿嘿 第7章 7计划 买的药膏果然第二天就到了,李斯自己去取的快递。 回到寝室,李斯偷摸地到洗手间,关了门仔细看了说明书,又端来一盆温水,悉悉索索地弄了好一会,才给自己上好药。痛了两天的地方这会儿被湿润的药膏覆上,李斯总算舒坦了一口气。幸亏这两天是周末,学校没有安排课,不然他从宿舍到教学楼来回走那么几遭,铁定会疼死去。 李斯昨晚把程序收尾了,涂完药膏,便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玩游戏。 第9页 正玩到拼图关卡,就有一则信息弹进眼里:“买药膏了吗?” 是一个新的号码。 李斯没回复,也没拉黑,只继续专心拼出数字。 “李斯,五一放假你去哪儿玩不?”陈昊凌在座位上问。 李斯刚把手机屏幕里的浴室的数字密码破解出来,分神回答:“没计划。” 陈昊凌从自己座位上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李斯的床位旁,盯着李斯认真玩游戏的侧脸,提议道:“我们去云南玩呗,五天也差不多。” 宿舍另外两个男生有女朋友,像五一这样的节假日,大概率是跟女朋友一起去旅游。 “就我们两个人?”李斯这才把手机放下,回视陈昊凌,问道,“就我们俩的话,人也太少了吧?” 陈昊凌转了转眼珠:“还有我其他朋友,不过他们不是我们学院的。我等会问问。” 李斯不是怕拘束又扭捏的性格,想了想学习计划的安排,就应承道:“你去问问你朋友吧,多点人好玩。要是有个五六个人,我就去。” “好,我现在去问问。”陈昊凌眼睛一亮,连忙回到自己桌面上拿过手机劈里啪啦开始打字。 李斯看见陈昊凌兴致勃勃的样子,直想笑。他留过一级,而陈昊凌却是提早了一年读书,他比陈昊凌大了两岁。 平时还没多大感觉,但有时候,就像现在,他的确会发现陈昊凌孩子气的一面,真正表现得像个活泼粘人的弟弟。 宿舍开了空调,空调风吹到的方位正好是李斯对面两张床位的间隔,现下陈昊凌站着,凉风便从他头顶上透过去,穿过陈昊凌半长不短的板寸。 发尖有细微的拂动,陈昊凌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是生机勃勃的少年特有的朝气,他身体右侧对着阳台,外头炽烈的太阳光晒到他的右手臂,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泽。 李斯从床上看下去,恍然间好像看到一个瘦瘦的小孩,低着头颅埋过来撒娇时,后脖颈上的棘突就微微凸出着。 夕阳洒下赤橙的光,溶溶的光晕笼着初初拔高的小孩,小孩迎着落日,举拳发誓。 回神过来,又变成了眼前人。 李斯阖上眼睛,不再任由自己沉浸于过往。他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凝神把注意力放回手机界面正进行着的游戏上。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陈昊凌才跟朋友商量好要去的人数。他转过身子正打算跟李斯说,就发现李斯已经没在玩游戏了,侧躺着床上,正面朝着床外,闭着眼睛。 陈昊凌放下手机,踱步到李斯的床位边。 李斯应当是睡熟了。 不像陈昊凌的板寸,李斯留着刚好没过耳际的短发,但他没有特意做过发型,一头短发又黑又顺。此时额间的碎发便垂搭在眉毛上。 李斯的眼睫毛很长,很密,并不是直直地盖着卧蚕,而是勾着弧度翘着,像陈昊凌上次去潜泳时见过的,深海里的水草。李斯的鼻梁也生得好,鼻根到鼻尖,起于沟壑,顺着挺直的山坡,最后攀直山顶。 陈昊凌还没反应过来,就不自禁用手指戳弄上了李斯软噗噗的脸蛋。 “咔哒”一声,寝室门开了。 陈昊凌仓促地收回手,臊着脸,手足失措地在李斯桌面乱摸一气。 “我看一下李斯教材上的笔记。”陈昊凌镇定地自顾自念叨。 是室友关故回来了,他听到陈昊凌说的话,也不甚在意,随口应了句。 开门声把李斯吵醒了。 不过他倒是已经睡饱了,于是撑起身子坐起来。看到陈昊凌站在自己床位下,不知在翻些什么,他随口问道:“找什么?” 陈昊凌没抬头,抽出本书,晃了晃封面:“上节课没怎么听,借你笔记看看。” “哦。”李斯点点头,“怎么,你问你朋友的结果如何?” 陈昊凌这才回过神,抬起头看着李斯,眉飞色舞地说:“我朋友去,他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加上我们俩,一共七个人。” “都是男生吧?” “对。”陈昊凌觑了眼李斯左脸上被枕巾印出来的红痕。 “你都认识?”如果全是陈昊凌的朋友,李斯觉得自己去就不大合适了。他们六个互相认识,自己只跟陈昊凌认识,即使自己不是怕生的性子,也难免有点尴尬。 陈昊凌思索了会,说:“那倒没有,我只认识里面两个人,其他人是我朋友的朋友,我不认识。” “那可以,这两天我看看要去的景点。”李斯放心了,同样对这次的云南之旅期待起来。 离五一假期正好还有一星期左右。李斯遵循着说明书涂了药膏,再加上他刻意地提防伤口不被拉扯到,没几天撕裂的部位就恢复如初。 接下来几天,张杉倒是没再来烦他。 第10页 在陈昊凌高涨的情绪影响下,李斯逐渐也对五月一号这天的到来迫不及待起来。 照顾到七个人里或许有的人预算不足,又考虑到火车的时间确实有些久,几个人商量后,决定买午夜场的机票。 查过机票,大家都买了凌晨两点那趟的机票,飞到云南昆明将近六点,也还算合适。几个人约好飞机起飞前一个小时在机场汇合,互相嘱咐前一天要休息好,到时下飞机后直接开始游玩。 李斯和陈昊凌提前一天就收拾好东西,而后两个人上完课回来就都睡到将近半夜十二点。 他俩打了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机场。 李斯背着鼓囊囊的包,和陈昊凌刚走进机场大厅,就看到站在检票进口等着的几个男生,里头最高的那个人赫然入目。 作者有话要说 张杉:对,是我。 第8章 8登机 张杉看到人走进来,示意旁边几个人回头。 五个大男孩一起往陈昊凌和李斯这边走过来,张杉走在最后,也是最高的。乍一眼望过去,张杉的相貌在众人里着实扎眼。 李斯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机票也定了,跟大伙也约好了,没道理大半夜的临阵脱逃。何况李斯认为,七个人一起旅游,张杉就是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认识的人面前发疯吧? 一伙人排着队检票、过安检,半夜人并不多,所有程序过完一轮,总共也只花了半小时。还得在候机座位上坐上大概十几分钟,大家各自找座位,李斯坐在最边上,陈昊凌挨着他坐,张杉和两个男生坐到李斯对面那排座位上。 趁这会儿一起候机的时间,不认识的人开始互相简单地介绍自己,主要告知名字和所学的专业。最后才轮到张杉跟李斯两个人,李斯还没开口装模做样地问,张杉就主动笑道:“咱俩这么熟,就没必要再介绍了吧?” 陈昊凌诧异地瞅了眼张杉,转过头问李斯:“你们很熟?” “嗯,算是吧。” 李斯不想多谈和张杉的过往,那样要牵扯出孤儿院的出身,或许再被追问下去,又得解释一番两人决裂的原因。因而李斯现下只含糊地应了下去。 张杉不露声色地来回扫视陈昊凌和李斯,微笑:“算得上亲密无间吧,从小认识。” 亲密无间四个字,李斯不知是不是自己心头作祟,他总感觉张杉是咬着牙加重了语气说出来的。 庆幸的是,张杉话音刚落,登机提示牌就显出李斯他们乘坐的航班信息。于是李斯赶紧站起来,率先往入舱通道走:“走,登机了。” 其他几个人便跟着李斯,陆陆续续上了飞机。 订票的时候,陈昊凌特意和李斯定在相邻的座位,李斯坐靠走廊的位置,陈昊凌坐中间。 等陈昊凌走进中间位置坐下,李斯就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才坐稳,张杉就在隔着一条走廊的位置上坐下。李斯刚瞟过去,两人的眼神就恰好对上。 李斯:“……” 他真的想骂人。 当着这么多一起玩的伙伴的面,李斯不好甩脸子,扫了大伙兴致。因此看到张杉,李斯表面上还得和颜悦色,一肚子暗火只能憋屈地团吧团吧窝着,发泄不得。 五天假期,李斯不打算在生闷气中度过,他沉下气给自己梳理心情,阖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开始睡觉。 陈昊凌见李斯睡觉了,给李斯轻轻地整理盖着李斯小腹上的薄被。整理的时候,陈昊凌察觉有一股灼人的视线在刺着自己,他侧过头,就发现张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知道李斯和张杉相熟,当下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坐回身子,也闭上眼睛休息。 昏沉沉地睡了一会,李斯就被飞机落地时发出的嗡鸣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下意识左右观察,就瞥到张杉整个后背倚在椅背上,脑袋歪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李斯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到底没扭过头与张杉对上眼,只用手肘碰碰陈昊凌:“到了,起来吧。” “还挺快的啊!”陈昊凌蓦地清醒,略带着雀跃地小声道,他转过头兴奋地去瞧李斯,就看到对面张杉那颇为迫人的目光,又有点心虚地避开了视线,“我感觉只眯了一会就到了。” 不过少顷,飞机就正式落地。几个人都从储物仓里拿出自己的包背上,相继走出机舱,顺着通道往外走。 一行人踏出机场大厅,此时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他们坐了地铁到火车站取票寄存一些行李,有的人只带了手机在身上,有的人倒是背了个单肩斜挎包,黑色的包斜斜挂在腹部处,也很轻巧方便。 第11页 李斯和张杉都是前者,陈昊凌是后者。 陈昊凌把自己的挎包的拉链拉开,敞开个口子:“李斯,你把你手机放我这儿吧。” “哦,好。”李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塞进陈昊凌的包里。 陈昊凌正打算拉回拉链,就看见一只有力的小臂伸至眼前,抓着一部手机:“也借我放一下呗。” 陈昊凌抬头望去,就看见张杉嘴角抿出一抹笑,但似乎有敌意,又有些怨恨,仔细探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黑沉沉的眸子里不是同龄人常有的澄澈爽朗,而是极其深邃,陈昊凌觉得像蜥蜴的眼神。 陈昊凌接过手机,也塞进自己包里,应道:“可以啊。” 他们坐上公交车,打算去滇池。 正好赶上假期,公交车上人不少,几个人上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座位了。车厢的中后方也站了人。等到李斯上车后,他只能站在司机旁边的杆附近。他不晕车,但是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五一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车上的人都穿的是短袖。 站在李斯周围的人都有就近的扶手或撑杆来扶握,李斯便尽可能让自己挨着那条竖杆,避免与别人有肌肤上的触碰。 他有些困,倚在杆上半眯着眼,昏昏入睡。 中途公交车猛地颠簸一下,应当是没有减速驶过马路上的缓冲带造成的。 突如其来的震荡驱散了李斯的困意。他睁开眼,观望前面的路况,无意间在公交车厢右车顶的后视镜内瞟到张杉。 张杉长得高,手长脚长的。此时,张杉正左手撑着车厢顶部的横杆,右手斜斜撑着车顶,整个人虚虚地环住他,使他与车内拥挤的人群隔开了一人宽左右的距离。 难怪他刚刚打盹的时候,没有黏着汗液的手臂蹭上来。 李斯与张杉在后视镜内短暂地对视。 后视镜是凸面镜,再加上车厢的晃动,两人其实都看不清对方眼底的神色。 转瞬间,李斯就移开了视线,不甚在乎地继续直视着前方。 第9章 9米线 抵达滇池。公交车停了,张杉若无其事地放下一直撑着的手臂。 李斯没看他,径直走下车,张杉跟在李斯后面,陈昊凌和其他人也陆续下车。 他们沿着滇池边走,湖面碧绿澄清,有风贴着湖袭过来,掀起一片波光粼粼。其实倒称不上什么绝色美景,但惬意十分。 队伍里的谢卓明性格比较咋呼,走在队伍前,这时没顾及到场所,回头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嘟囔:“坐了这么久的车,就这?未免太普通了吧。” 石故和谢卓明是朋友,此时便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跟我家门口那湖没什么区别。” 李斯和陈昊凌并肩走在队伍的中后部位置。张杉则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李斯的右后方。 石故见张杉不怎么活跃,扭头提高音量问道:“张杉,你觉得呢?” “还行。”张杉微微颔首,视线在李斯和陈昊凌之间来回梭巡,表情不大好看。 石故幸灾乐祸地跟谢卓明吐槽:“我这室友平时是沉默寡言的大学霸,这次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愿意跟着来云南,我估计他后悔死了。” 这时,旁边一对老夫妻里的婆婆开口,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当地人,普通话并不大标准,平翘舌不分地说道:“小伙子,你们这时候来,是没来对时候。十月份到三月份有红嘴鸥,那时候来游玩的人多,滇池上全是海鸥,你们还能给它们喂面包,海鸥们都很友好的。” “咳,”石故和谢卓明略有些尴尬,谢卓明连忙停下脚步,对那老婆婆点头,连连称是:“来之前没查这么仔细,下次得挑个好季节过来,谢谢您哈!” 老婆婆摆摆手,和老爷爷手牵着手往前慢悠悠地走,没多计较。 接下来一行人就没怎么吵闹,走得差不多了,便去附近的步行街逛逛,找了家风评比较好的作坊吃米线。虽然早上坐公交车前吃过早餐,但现下已将近一点,大伙儿都饿了。米线一端上来,李斯就掰开竹制筷子,低头先夹了片里面的青菜吃。 李斯算是能吃点辣,但他着实没想到这个米线这么辣,好吃是好吃,辣是真的辣。他风卷残云地囫囵吞了大半下肚后,那米线的辣味才冲上来,迅猛又汹涌。 正打算倒杯茶水喝,他一摸茶壶,热的。 李斯要被辣得神志不清了。嘴唇又麻又刺,像被火烧似的,口腔里也热辣辣地烫。 “放凉了的,我没喝过。”张杉把一杯装得满满的茶水递到李斯的碗边,李斯不打算搭理张杉,被辣得眼眶都红了一圈。 陈昊凌瞅见李斯被辣成这样,催道:“喝呀。” 第12页 李斯却疾步走出作坊,很快,手上就拿了瓶只余半瓶的矿泉水回来。他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冰过的矿泉水,回来的路上就咕噜咕噜喝了半瓶,嘴里的辣味才被驱散大半。 第10章 10寂照庵 还是觉得辣,李斯含了一口冰水在嘴里,缓冲着热度。 李斯的额头、鼻尖都沁出细密的汗水,嘴唇已然红嘟嘟的,此刻含着水,抿起来的唇瓣像被自来水洗过后的红色浆果,饱满鲜艳。 张杉看见李斯这副被辣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瞥了眼那杯动都没被动过的茶水,手背上的青筋逐渐绷着显起来。他面色发沉,到底没再把茶水端回来。 不止李斯觉得辣,除了队伍里有两个江西的人,其余人都被辣得不行。他们见李斯去买冰水回来,也都作势出去买。石故站起来,问了句:“张杉,要不要给你带一瓶?” “嗯,”张杉从兜里摸出一张十块钱,递过去,“谢谢。” “就两三块钱的事,不用这么客气。”石故没接,直接和几个人一起出了作坊。 不过即使大伙都觉得辣,但同时又真心觉得米线好吃,汤头浓烈鲜美,米线劲道爽口。大家都吃几口米线,再喝一口冰水,这样下来,最后几乎都把米线吃得半点不剩。 吃饱喝足后,几个人还去了躺翠湖。这次谢卓明倒是没瞎吆喝,大抵是因为中午那顿米线又赢回了他的好感。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就吃点街边小吃,不知不觉就逛到天黑了。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大家就到火车站候车。他们买的是卧铺,当晚坐车,次日六点左右到大理,刚好省了第一天的住宿费。 李斯睡在下铺,几乎是一趟到床上,就睡死过去。 到点火车车厢内便熄了灯,隐隐约约有人来摸他的脸,他随手拍开,翻了个身,面对着床铺的内侧,又沉沉睡去。 睡了七八个小时,第二天到大理的时候,李斯精神抖擞。 他们在大理古城附近找了民宿,定了三个标间,一个单间。至于谁去住单间,由猜拳决定,赢到最后的人就能住单间。 最后是谢卓明住单间。张杉和石故,李斯和陈昊凌这两对本来就是室友的还是按着这个搭配住标间。剩下两个人是江西老乡,也愉快地住一间标间了。 放好行李,大家打车十几分钟到达苍山的感通索道。 他们从感通索道的售票处左侧上山,爬过不短的楼梯路,先去了感通寺,驻足了约莫半小时,沿着小路又去了寂照庵。 还没进寂照庵,谢卓明就压低了音量,嘿嘿地说:“你们来之前,有没有听说过,寂照庵可是有‘中国最美尼姑庵’的美称。” 石故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别叭叭这些了,等会被人当面怼。” 山里空气好,李斯一路走上来,心情也舒畅很多。 寂照庵门口就种了许多花和多肉,庵里的人要比感通寺里的人多。李斯自顾自走进去,只见庭院里摆满了多肉和各式各样的花。 第11章 11斋饭 旁边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正兴奋地给目不暇接的多肉拍照。 寂照庵里的人多,一行人进供奉神像的神殿里看了会,就拐进另一个院子,院子虽然小,但是摆满了花,看得人眼花缭乱。只是李斯他们几个人都是典型的理工科男生,对花草植物不怎么感兴趣,走走停停地大概磋磨到了十一点左右,就买斋饭的饭票排队。 寂照庵的斋饭很有名,李斯他们主要也是奔着这儿的斋饭才来的寂照庵。此时已有不少人在排队,因而一行人排了好一段时间,才吃上斋饭。 斋饭用的食材都是很普通的品种,制作上遵循少油少盐,是那种原汁原味,丝毫不腻人的味道。就连陈昊凌这种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都打算去盛第二碗,他扭头问李斯:“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李斯嘴里还塞着青菜,很是认可地点头。 他们没在饭堂里吃,都坐在外头庭院的长木桌两边。 午时的太阳光有些扎眼,李斯正对着太阳,被晒得轻微眯起了眼睛。纤长的眼睫毛上承接着粲焕的日光,淬成瑰丽的黄,像绽开的金茶花花瓣。 陈昊凌一时间有点晃神。 “陈昊凌。”冷不丁的声音让陈昊凌仓促回过神,原是对面的张杉在喊他。 张杉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要说他脾气不好吧,他又一直挂着笑,可要说他为人友善,这一路上他又沉默寡言,只慢悠悠跟着陈昊凌和李斯后头走。 明明日头这么大,张杉瞟过来的眼神,和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却并不是彰彰热情的意味。陈昊凌说不上来张杉带给他的感觉,就是有些瘆得慌。 第13页 “看什么?”张杉噙着笑问,但分明不是好奇的语气。 “这个...”陈昊凌不知道怎么回答,有点尴尬地拿筷子戳了戳碗底。 听到两人的对话,李斯扒饭的动作一顿。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菜,这两天第一次拿正眼看向张杉。 他毫不避讳,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张杉的眼睛,不轻不重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张杉强行扯出来的笑僵在嘴角,终究没能状若无事地扬起来。 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现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拳,掌骨的头部凸出,泛成狰狞的青白色。有那么一瞬,张杉觉得暴虐的妒火差点要烧灭他的理智。好像李斯和陈昊凌站在了一边,他张杉变成李斯口中那个不相干的人。 就像此刻,他坐在这边,李斯和陈昊凌坐在那边。 “随便问问,”张杉沉着脸,又歪头盯着陈昊凌,微笑起来,“没生气吧?” 陈昊凌回道没有。 私心里,他觉得张杉的性格有些古怪,不好相处,但实际上对方并没有太冒犯的地方,何况张杉还是李斯和石故的朋友,一起出来玩,着实不应该闹得不大愉快。不过他感觉李斯好像并不喜欢张杉,一路上李斯都没跟张杉搭过话。 李斯垂下眼,低头继续吃饭。 第12章 12要点脸 吃过斋饭,一伙人又去坐了索道,从索道下来,他们看完风景就从玉带路出发,顺着路牌的指示走。 沿途风光静宜秀雅,不知名野花齐齐簇放,山间气候凉爽,大家抱着饭后散步的心态,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到洗马潭索道。逛完七龙女池,大家都累了,统一意见后,都不打算接着往上走。他们计划着晚上去古城里游玩,吃点特色小吃。 在售票厅买返程缆车票的时候,人来人往比较拥挤,七个人也没时刻黏在一起。 因此坐缆车的时候,张杉和李斯坐在一辆缆车上,陈昊凌和石故、其余三个男生分别坐在另外两辆缆车上。 陈昊凌看见张杉和李斯没挨在一起站,张杉嘴巴翕动,在说些什么,但两人脸色都不热络。他问旁边的石故:“张杉是你室友吧?” “对啊,怎么了?” “他脾气一直这样么,我觉得有点孤僻的样子。” 石故扒在缆车壁上往下看,随口道:“张杉一直都这样,他不是那种很活泼的性格。不过他其实挺好说话的,为人大方,我没看他发过脾气。” “哦,这样。”陈昊凌点点头,没再接着问。 这边缆车内正如陈昊凌看到的那样,气氛并不融洽。 “你挺护陈昊凌的啊。”张杉谛视着李斯的侧脸说道。 李斯的眼睫毛又长又翘,有点像女生夹过眼睫毛后又涂了睫毛膏似的,但他鼻梁高,没有半点起节,线条硬朗笔直。眉骨也生得极好,搭配下来丝毫不女相。 闻言,李斯冷笑一声:“不然护你?” 未等张杉开口,李斯就蓦地斥道:“别再说以前的事!” 他没有转头看张杉,只眺望着远处的连绵的山和狭长的湖:“你放心,那天在宿舍楼旁边说的事,我说话算话。” “有了新弟弟疼就是不一样。”张杉阴着脸,眼眸里覆着一层黑压压的翳瘴。他往李斯的方向迈了一步,“也对,陈昊凌确实招人喜欢。” 缆车内约莫还有五六个人,但互相认识的都三三两两挨在一起窃窃私语地感叹自然风光,因而并没有人注意到张杉和李斯两人间并不和洽的气氛。 李斯倏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张杉,压低了音量咬牙切齿道:“陈昊凌跟你可毫无瓜葛,你要发疯也别找他!” “那找你是吗?”张杉猛地连走两步,逼近李斯,用力掣制住李斯的手腕,阴晦着脸,垂眼盯着李斯瞪大的双眼,“他跟你才认识多久?你替他出头?” 多么理所当然的质问,李斯想。他任由张杉抓着自己的手腕,毫不示弱地回视张杉:“替他出头怎么了?你该不会以为我现在还能替你出头吧?” “要点脸,张杉。”李斯没再看张杉,将头转回去,面对着葱茏苍翠的山峦,缓缓道,“我想,我们之间,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第13章 13古城 张杉放开了李斯的手,没再说话。李斯抬起那只刚刚被用力桎梏的左手,右手握住左手手腕下方,让手腕来回转圈。他垂眼瞟了眼手腕,发出一声嘲讽地笑。 果然,手腕一圈红痕,清晰可见。 缆车徐徐下降,层峦叠嶂、郁郁葱葱的山和树在眼前映现,还有天边成片的云,升于远处的高峰,随风摇曳。 直至缆车抵达洗马潭下站,两人都没再开口。 下了缆车,李斯倒是恢复了正常的面色,而张杉一直都是那副样子,因此也没人看出什么来。 第14页 他们又去逛了逛影视城,参观了天龙八部的拍摄地。那两个江西人里其中一个是金庸迷,叫齐一鑫。齐一鑫拖着老乡寇仁,拍了好些照片。 将近日落西山的时辰,一行人才回到古城。 一伙人在古城里吃吃喝喝,寻着家老字号吃了烤鸡脚,去连锁店吃了现烤的鲜花饼,逛了会又吃了一顿铁板烧烤。几乎没有踩雷的地方。除个别吃不得甜食的不爱吃鲜花饼,其余人都对这些小吃赞不绝口。 不过著名的烤乳扇,队里的人却都不怎么喜欢。烤乳扇是用奶酪片烤制而成,看起来倒是诱人,呈乳白色,但吃进口有股难以言喻的膻味。李斯手上那个没吃完就被他扔了。 但总体下来,还是好吃的小食多。 谢卓明抽过纸巾抹了抹嘴角的油,认真感概道:“别的不说,这吃的还真的是不错,下次有机会还得过来吃东西。” 齐一鑫点头:“对,特别是今天中午那个米线,真的好吃。” “好吃是好吃,”陈昊凌笑着打趣道,“不过真的有点辣,李斯辣得都要哭了。” 李斯反击回去:“说得好像你没被辣到似的,除了齐一鑫和寇仁这两个江西人,其他人应该都觉得很辣吧。” “是是是。”陈昊凌没反驳,顺着李斯接道。 张杉就站在旁边,神色不明地看着李斯和陈昊凌一人接一句地对话。 天色早已暗黑下来,古城里的灯光斑驳陆离却并无迷人眼,色彩与色彩之间相得益彰,整体氛围很好。 吃饱喝足后,大多数人都显出鞍马劳顿的样子。 本来还计划几个人聚在一起玩玩游戏,现下都没心思了,只想回去痛痛快快睡个饱觉。 李斯其实觉得还好,他从小就不是娇生惯养的有钱人家孩子,昨夜在卧铺上睡得很沉。但陈昊凌就不大能适应,他在来大理的火车上压根没怎么睡着,再加上一天的山路走下来,晚上八九点那会就开始耷拉着眼皮。 看大家都累了,陈昊凌就先提出要回去休息,于是九点多的时候,各自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到了标间内,陈昊凌让李斯先洗:“你先去洗澡吧。”李斯看见陈昊凌昏昏沉沉的,说话都不利索了,笑道:“你先去吧,我没那么困,你洗完我再去洗。” 第14章 14相望 “好吧,”陈昊凌打了个呵欠,又连忙虚虚握拳掩在鼻下,瞅见李斯真的一点儿都不困,“那我先去洗了。” 陈昊凌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不多时,浴室里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咚咚咚”,是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李斯把手机随意扔回床上,匆忙去开门。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入李斯的眼眶,只是来者凌厉的眉眼间压着戾气,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阴郁。 “这是我买的气雾剂,”张杉把红色的喷剂从门缝里递进来,“活血化瘀的。” 李斯没接。他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张杉这种行为没有必要,毫无意义。 两人沉默少顷,期间张杉的手一直杵在半空中。 李斯冷淡道:“过几天自然就消掉了,皮下毛细血管破裂而已。不用了。” “喷了会好得快些。”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李斯很不耐烦,蹙着眉头抬眼去看张杉,“我说了,我不需要。” 这家民宿里房间的隔音不算太好,现在还没到十点,李斯和张杉能清晰地听到楼上房间一对情侣夸张的嬉笑声,还有隔壁房间谢卓明玩手游时发出来的哀嚎声。但两人都置若罔闻,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隔着仅有半人宽的罅隙相望。 室内的光与室外的光重叠,视线胶着着,沉默地对抗。 “吱呀”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了。 李斯回头:“这么快就洗好了?” “对啊,”陈昊凌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一边用毛巾擦着还滴着水的头发,一边朝李斯这里走,“谁过来啦?” 陈昊凌不明所以,顺着看到张杉手里的气雾剂,又瞅见李斯手腕上的淤青,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你手怎么了?” 他从张杉手里接过气雾剂,直接抓起李斯的手臂,对着淤青喷了几下:“这药挺好用的。你怎么手腕上总是有淤青?上次也是这样,这能怎么撞到啊?” 陈昊凌的确感到疑惑。他完全没把张杉和李斯之间的关系想得那么糟糕,更何况现下张杉还亲自来送药。而这次来云南旅游,大家伙儿一路上几乎都在一起,李斯当然不可能存在被人打或者被人欺负的情况。他之前还以为这淤青是人为的,但现在他发现淤青的分布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于是倒真纳闷起来。 第15页 “我也不知道。”李斯满不在乎道。 “那就这两天多喷几次。”陈昊凌把气雾剂的盖子盖上,没还给张杉,对着张杉惊叹道:“唉,张杉,原来你还挺细心的。” 张杉笑:“是吗?” “对啊。”陈昊凌没太仔细观察张杉的表情,他颇为真诚地点点头,笑道,“谢了,兄弟。” “你谢什么?” 张杉脸上的笑遽然褪下,阴鸷地盯着陈昊凌,讥诮道:“我跟李斯认识了十多年,轮得到你给我道谢?” 这语气,傻子都能听出来不对劲了。 第15章 15刺眼 陈昊凌压根不是逆来顺受的好脾气。 他这两天就莫名觉得张杉古里古怪的,相处起来极其不舒服,只是看在李斯的面子上,以及考虑到大家出来游玩的心情,一直没往明了说。方才他还以为张杉真的像石故说的那样,是表面冷漠,实则细心热情的性格,还真就那么诚恳地道谢,结果没料到张杉还反过来讽刺他。 他脸色难看地呛回去:“是么,十几年的关系,我怎么没听李斯提起过你?还有,你整天摆你那副臭脸给谁看?” 张杉捏紧了拳头,陈昊凌也咬着牙,两个人剑拔弩张,顷刻间就要打起来。 “我给你道谢行不行?”李斯蓦地用有着淤青的那只手从陈昊凌拿过气雾剂,而后在张杉眼前晃两下。 手里的气雾剂和手腕上的淤青几乎贴到一起。在室内扎眼的白炽灯光下,药和伤痕,同期而至。 李斯扯出一抹笑,眼里却满是嘲讽:“谢谢你给我送药,可以了吗?” 张杉沉着脸没接话。 陈昊凌见张杉神色不虞,陡然跨到李斯前面,将李斯挡在自己身后。 面前两个人在维护彼此。这一幕,简直太过刺眼了。 张杉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变红了,他握紧拳头,直接大步踏进房间,逼至陈昊凌身前。 这时,李斯猛地把陈昊凌的身体从眼前推开,自己迎上去,微仰起头直视着张杉,一字一句道:“出去。行不行?”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张杉垂眼凝视李斯的脸,没动身。 片刻,李斯又侧过头,没有看张杉,也没有看陈昊凌,冷下脸来,只盯着空中虚无一处:“屁大点事儿,能别闹这么难看么?还要在云南呆三两天,别影响到其他几个人的心情。” 李斯倒不害怕两人打起来后双方会受伤,他自己读初高中的时候都打过好几次架。但是这次五一旅行里还有别人,互相也不是太熟,一行人特意跑来云南,结果因为一句道谢闹起来,这算什么事儿? “啧,”陈昊凌知道李斯的意思,斜睨着张杉,不由朝着李斯嘲道,“可不是我先闹的。” 李斯咽下喉间那团火,转头平静地对张杉说:“谢谢你的药,但请你先回去吧,大家都困了。你也早点睡。” 话音还未落,李斯就上前握住了门把手,做出关门送客的姿态。张杉没有再挂着假笑,抿紧嘴看了李斯数十秒,还是沉默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刚踏出门口,门就“砰”的一声被里面的人大力甩上了。 耳边清晰地传来民宿里其他房间的客人发出的嬉笑玩闹声,张杉往前走了两步,背靠着标间的门之间的墙壁,垂下了头颅,鬓角处还有轻微的汗渍。 他盯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心想,起码这次,手上的药送出去了。 第16章 16油画 经过刚刚这番冲突,陈昊凌的困意消退得一干二净。 他踢了脚床边的柜子,嘴里不禁骂道:“我操,他张杉脸怎么这么大呢?这几天就他妈的一直阴阳怪气。” “你跟他真认识了十几年?”陈昊凌还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问李斯,还紧跟着啐几句,“这种性格,小时候就没少被人打吧!他爸妈都不好好管教他吗?!操。” 李斯倏地一脚踹开浴室还半敞着的门。 琉璃门的木制门框骤然撞到浴室的墙壁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陈昊凌噤声。李斯肃穆着脸,对陈昊凌说:“你骂他可以,能不扯他父母吗?” “我……”陈昊凌本来还想接着唾骂几句,就发现李斯脸色极其不好看,眼神冷漠地盯着自己,他有些委屈,“你该不会因为他,生我的气吧?” “没有。”李斯平复着心情,缓了下脸色,疲惫又无奈地低声道,“我的确跟他认识了十多年,但关系早就没之前那么好了。他性格是差劲,但你骂人不应该牵扯到人家父母。” 陈昊凌嗫嚅道:“好吧。”他还是有点委屈,又有点气愤,但他察觉到李斯的心情比他还糟糕,便没再多发火。 第16页 浴室里雾蒙蒙的热气已然散去大半,李斯翻出包里的衣服,径直走进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陈昊凌坐在床边,也没玩手机,他瞅见李斯出来了,就霍地站起来还想问点什么。李斯视若无睹,走到自己床边躺下,半阖上眼睛,叹道:“睡吧,你不是早就困了吗?” “被张杉那孙子气清醒了。” “我替他向你道歉。认真的。”李斯撑着身体坐起来,真诚地说道。这原本就是他和张杉的矛盾,陈昊凌被胡乱发了脾气,心里不好受是应当的,他能够理解。 “不用。”陈昊凌偷偷觑两眼李斯怫郁的神色,“我知道了,反正接下来在云南几天,我不搭理他就是了。” “嗯。那早点睡,明天还得去洱海。”李斯躺下去,扯过薄被搭在腹部。 闻言,陈昊凌便也躺到床上,他探手到床头,把灯关了。房间霎时就暗下来,两人都没说话,躺在各自的床上睡了过去。 关灯后,陈昊凌和李斯好一段时间都寝不安席,但之后也都睡熟过去。翌日早晨起来后,两人心里的郁气都消散大半。 大家按约定的时间出房间在走廊碰面,先去附近吃了烤饵块和大酥牛肉面。著名的烤饵块,是将云南香米加工成薄饼形的饵块放在无烟炭火上烤至微焦黄,涂上芝麻酱或辣酱,按需可加肉片、腌菜、土豆丝。而大酥牛肉面的汤底多由牛筒子骨炖制,再铺上一层肋条牛肉,味道很是鲜醇可口。 一伙人大快朵颐,尤其是谢卓明,吃几口就要夸赞几句,老板听到都不免调侃下次再来。 吃完早餐,他们在古城附近的商家租了环洱海的小电驴。 洱海有专门的环海路线,道路并不曲折蜿蜒,完全可以自己骑着小电驴环游洱海。七个人每人一台小电驴,陈昊凌起初不会,经李斯指点几番就很快上手了。 蓝盈盈的天,蓝澄澄的洱海。 稀稀疏疏的树木在洱海的水岸交界处兀立,有葱绿的树,也有枯死的木,有紧密贴附的从众者,也有孤伶孑立的局外人。走近了看,人们就能窥见水面还漂浮着红色绿色的藻类。 洱海非海,湖面荡漾着清波,似少女连绵柔软的肌肤,起伏出诱人的弧度。 “真他妈好看。”就连蔻仁这种大糙汉子都不禁感叹道。 “俺也是。”谢卓明颔首附和,“真的,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卧槽,真的好看。” 一行人慢悠悠地骑着电驴观洱海,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耀炽的光笼在李斯的发顶,映于李斯的侧脸,托起李斯的下颚线。 张杉也骑着小电驴,他仍旧跟着李斯的右后方,一眼望过去,便瞧见一幅夏日的油画。油画里是蓝色的洱海,金色的炽阳,还有他的李斯。 第17章 17晒伤 但临近正午的时候,环游洱海就不怎么美妙了。 虽然湖面浮起金色涟漪,但炙热灼人的太阳光却实打实地罩在每个人身上。 几乎每个人的一身汗都晒凝成了盐。 洱海边上不少古镇,到了饭店,大家都停下脚步,随意寻了家饭馆点了几道家常菜。只这次运气没那么好了。几盘菜都不怎么好吃,甚至连大学食堂的饭菜都比不上。 匆匆填了肚子,等一伙人走出饭馆几十米远,谢卓明才率先开口:“妈的,今天中午吃的这顿饭好难吃。” 齐一鑫也说:“特别是和昨天吃的,还有今早吃的对比,中午的菜太难吃了。” “也是凑巧,”石故想到什么,瘪瘪嘴,“你看,昨天去的滇池啊寂照庵那些地方,我是觉得没什么看头,但是吃得好,今天这洱海这么漂亮,但中午咱们就吃得差。” “那就赶紧接着逛洱海吧!”谢卓明振奋起来,“肚子没享受到,起码得让眼睛享受到。” 早晨起来的时候,李斯瞄了眼天气,琢磨着会热,所以换了件领口比较大的宽松短袖。现在虽说是没有衣服紧绷绷得难受,但太阳照到身上的面积也大了不少。后脖子那块肉似乎都要灼烧着燃起来。 不过李斯没太在意,和大部队一同继续环游洱海。 一群人回去的时候,暮色渐沉,古城里晃晃悠悠地浮起了星点夜灯。 这次他们长了个心眼,搜了家评价比较好的店,吃了饵丝,点了清炒水性杨花、砂锅鱼。又是一顿让大家伙意犹未尽的晚餐。 吃过饭后,他们选择散散步助消食。陈昊凌挨近了李斯,低声问:“你手腕怎么样?” “淤青而已,”李斯不甚在意,“不碰到就不会痛。过几天它自然会消了。” 陈昊凌瞟了眼走在李斯右后方的张杉,说:“给你的药你今天用了吗?” 第17页 “没,今天在洱海呆了一天,哪有什么时间喷药。” “那今晚回去还是得喷一下,用了怎么着也能快点好。” 李斯点点头,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白天消耗了这几个大男孩不少的精力,现下才九点出头,大家便又像昨天那样困倦起来。按照计划,他们打算明天一早出发去丽江,早晨七点出发,九点到丽江。于是,一伙人不约而同提出回去休息的事。 今天李斯没推让,率先进浴室洗了澡。他晚上的时候就感觉到后脖颈和领口那附近的皮肤都灼烧得隐隐作痛。进了浴室,李斯匆忙脱了上衣,转过身对着洗手池上的大镜子,这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一直觉得灼热的皮肤都是红通通一片。 李斯蹙眉,倒也没多管。他走到淋浴下洗澡,搓到后脖颈的时候竟然搓出了几小片因晒伤而脱落的皮屑。他接着搓,又从上背部临近脖颈的皮肤上搓下皮屑。 第18章 18敷冰 脱皮后的地方碰到沐浴露的泡泡,便引起一阵刺痛。 李斯洗完澡,用凉水把毛巾洇透了,而后搭在脖子上缓解皮肤的炙痛感。 陈昊凌本来坐在床边玩手机,见李斯走出浴室,正起身打算找衣服洗澡,就看到李斯脖子上搭着的毛巾,他诧异地问:“你干嘛搭条毛巾?睡衣都被弄湿了。” “别说了,”李斯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今天我估摸着天气会热,就特意穿了件领口大的衣服,游洱海游了一天,脖子和上背部都晒脱皮了。” “这么严重?我看看,”陈昊凌走过来,拿起李斯脖子上的毛巾,附身仔细察看,“我操,真的好严重啊。疼不疼?” 李斯稍微翻了个白眼:“你说疼不疼,洗澡的时候水还直直打在身上,肯定疼啊。” “你这样不行,我去附近超市买点冰块回来,到时再用毛巾包着冰块敷上去,会舒服很多。”陈昊凌话还没说完,就急忙打开门小跑了出去。 李斯没来得及说不用麻烦,就眼睁睁看着陈昊凌跑出去了。 临走前陈昊凌还不忘把门关上。李斯只好把毛巾搭回脱皮后烧得慌的皮肤。 不多时,陈昊凌就提着一袋子冰块回来了。 “来来来,把你毛巾给我。” 李斯把毛巾递过去,陈昊凌接过毛巾。他先去浴室把毛巾里的水拧干了,再从塑料袋里掏出几个冰块用毛巾包住。 陈昊凌走到李斯身前:“我给你敷吧,你自己看不到。” “嗯,行。”李斯侧过身,低下头,方便陈昊凌看得清楚些。 陈昊凌俯下身,把包着冰块的毛巾按在泛红点的皮肤上。冰毛巾一贴上,热剌剌的皮肤就瞬间被冰凉的温度侵袭,李斯不由叹道:“舒服,用冰块真的不一样。” 陈昊凌把毛巾按在李斯的后脖颈上敷一会,而后又从左到右顺势敷在上背部。 陈昊凌和李斯长得差不多高。现下李斯坐在床边,陈昊凌就不得不一直半俯着身子,这种姿势最是累,不过陈昊凌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下的皮肤上,不甚注意到。李斯穿的睡衣的领口还没白天穿的那件短袖的领口大,因而现在陈昊凌还得撩开衣领往下敷。 “等会。”李斯叫停,一股脑把上衣脱了,翻身趴在床边,埋头到枕头上,将手折起来垫在额头下,“你坐在床边敷就行,别一直弯着腰。” 陈昊凌便坐在床边,来来回回给李斯那片被晒伤的皮肤敷冰毛巾。 “叩、叩、叩”,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会又是张杉吧?我去看看。”陈昊凌把毛巾放在李斯的后脖子上,起身去开门,他先在猫眼处瞅了瞅,“我操,真的是张杉。要不要开门?” “开吧,他也不能怎么样。”李斯没抬头,闷在枕头里随意道。其实他倒不是多想张杉进来,但他怕万一队里其他人经过,闹得不好看,也怕张杉那张嘴说出点什么不好听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张杉:我,无处不在。 李斯:给爷滚。 第19章 19让我来 陈昊凌打开了门。 张杉见是陈昊凌来开门,便没给什么好脸色。他径直走进房间,一打眼就看到光裸着上半身,头埋在枕头里,趴在床上的李斯。 少年人特有的劲瘦的腰肢,连着凹下生理弧度的脊梁骨。上背部还泛着密匝匝的红,似有象征着诱惑的罂粟花,大片大片的攀附到了人的身体上,将毒和瘾注入肌肤,谁人采撷谁人死。 “你们在干什么?”张杉盯着陈昊凌问。 陈昊凌没搭理张杉,径自走回床边坐下,继续拿起毛巾敷在李斯的皮肤上。 张杉有轻微的近视,平时都不会戴眼镜,只在必要的场合戴着以防万一。现下他走近了些,膝盖挨到床沿,这才看清李斯被晒伤后的惨状,那清晰的红擦擦一片,骇人得很,散布着未褪尽的皮屑,不再是盛放的罂粟,而是可怜兮兮的枯败的贴梗海棠。 第18页 “让我来。”张杉蓦地说道。 陈昊凌置之不理,李斯也趴着没吭声。 张杉在另一侧的床边上坐下,把手轻轻压在李斯似被烧红了的皮肤上,直接用手背挡住毛巾。而后侧头凝着陈昊凌睨过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让我来。” 陈昊凌还从没被这种霸道强势的语气命令过,当下便要不管不顾地骂人,就见李斯侧过头对张杉说道:“为什么得让你来?” “就是。”陈昊凌嗤笑出来,跟着嘲讽道,“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牛逼人物?” “你想让我把我们之前谈好的事说出来吗?”张杉只垂眼看着李斯,慢悠悠道。 李斯一股火又涌至喉间,他重重吸进一口凉气,把火压下去,只好说:“陈昊凌,让张杉来吧。” “李斯!”陈昊凌快被气死了,明明是张杉一而再再而三地挑事,可李斯还顺着张杉,便不由埋怨起来,“你……” “你再多说一句试试?”张杉直接打断了陈昊凌的话。 “我操,”陈昊凌霍地站起来,“你以为你是谁?” “我和李斯的事,轮不到你管。” “你他妈……” “行了。我不敷了,行了吧?”李斯被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对话烦得不行,爬起来坐好,又想起什么,把睡衣穿上,“你们俩都牛逼,等回了学校,私下约着打一架呗。那时候我保证不做任何干涉。” 陈昊凌却愈加愤懑:“李斯,我做什么了?你凭什么跟我生气?!你自己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吗?” “我知道!” “我的问题,全是我的问题,行不行?陈昊凌你是没错,我他妈错了,错就错在我不该认识张杉。” 李斯这些天一直憋着的那团火终于烧了上来。可到底是愤怒的火,还是委屈的泪,抑或是恨得咬牙切齿的刃,他其实分辨不清,只知道心头又热又冷又流出了血。 他想起那个黑黢黢的巷子里被施以的暴行,想起高中时女朋友被抢时的羞辱感,想起无数个孤儿院相依的夜晚,想起放学路上的日落大道,想起一句句已成过往的诺言。 是被火烧焦的八音盒,是被泪溺死的向日葵,是被刃刺破的布娃娃。 第20章 20预警 室内再无人开口,只有电灯泡隐隐约约发出的电流声,还有他没察觉到的自己的喘息声。 李斯悠悠地沉声道:“不认识张杉,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什么都不会发生。好的坏的,过去和现在。 “是么。”张杉站在床的一侧,没看陈昊凌,只垂眼睇着李斯头顶小小的发旋,面上倒是看不清神色。 张杉转身走了出去。 李斯听到关门声并没有抬头,只仍然怔愣地盯着经一番动作后掀起些褶皱的床单。 过了好半晌,陈昊凌才低声地问:“还敷吗?” “不用了。谢谢。”李斯平静地说,“你去洗澡吧,我有点困,就先睡了。” 陈昊凌见李斯慢慢躺下,而后便闭上了眼睛。他有点不知所措,但也只能丧着脸去浴室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陈昊凌瞅见李斯好像是睡着了,临关灯,却猛地瞥见李斯湿润的鬓角和从眼角到发间那条透明的水痕。他心中大震,再联想到张杉和李斯之间隐晦的暗流涌动的氛围,一时间恍恍。 关了灯,陈昊凌脑子还有些乱。他睁着眼看黑漆漆的天花板,过了一两个小时,才终究抵不过睡意,陷入睡眠。 翌日七点,大家准时起床集合出发去丽江。 抵达丽江后,还是按之前的办法决定谁睡单间。 “我先来吧。”这几天和大家互动性不高的张杉主动开口。 虽然张杉总是沉默寡言走在队伍后头,可石故作为张杉的室友,当着大家的面夸了张杉好几次,说张杉聪明、大方,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高冷装逼。因而队伍里除了陈昊凌和李斯,其余人对张杉并没有什么意见。 陈昊凌和李斯没赶着上去猜拳,就只见张杉一路过关斩将,连赢了四个人。 石故跟谢卓明啧啧叹道:“我就说了,他真的是大佬,我怀疑上次他把我们的猜拳习惯都记住了。是不是,张杉?” “差不多吧。”张杉随意应道,视线在陈昊凌和李斯两人间来回梭巡,等着其中一个主动出来猜拳。 李斯手还没扬起来,陈昊凌就迈出一步:“我先。” 果不其然,陈昊凌也输了。陈昊凌不是争强好胜输不起的性格,不过现在可以说是已经和张杉闹掰了,输在讨厌的人手上,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没那么好看。 最后才轮到李斯和张杉猜拳,这次,却是李斯赢了。 “牛逼啊,李斯。”张杉连赢五个人,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于是几个人都围过来看这最后一局,其实他们隐隐想看到的是大佬赢到最后,没想到竟然是李斯赢了,谢卓明便首先惊呼出来。 第19页 李斯掀起眼皮看了眼张杉,却并不能够辨别出对方脸上的神色是喜或恼。他回应了谢卓明的赞叹:“运气。” 房间分配就这么定好了,李斯拥有了住单间的资格。 由于前两天在大理的时候,一行人都玩得挺累,又是爬山又是环游,他们便计划着到丽江的第一天只去附近的古镇逛逛,看看风土人情,吃吃特色美食。 一天悠哉悠闲地过去,晚上李斯回到属于自己的单间。他自己去买了点冰块,洗过澡后便像昨天那样拿毛巾包着,而后手臂绕到背后用毛巾敷了会晒伤的皮肤。 临近睡觉的时辰,李斯便关了灯打算睡觉。刚躺到床上,他又起身去将门把下的旋钮扭着转了两轮,这才重新躺回床上,阖上了眼睛。 第21章 21潜入 窗帘被人拉上,严严实实地堆叠在落地窗前,一丝罅隙都无。 李斯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蓦地感觉有重物压在身上,他喘不过气来,只好蹙着眉毛睁眼。他没有睡觉拉窗帘的习惯,睡前他瞅了眼天,今晚有月亮也有星星,按道理,多多少少也会有光照进来。但此时他却发现室内黢黑无光。 身上的重物动了一下,似乎是人。 “你……”李斯还没开口,就被人堵住了嘴。 是熟悉的雨后苔藓味,又清冽得似是李斯那天在洱海见过的森木气味。 湿滑的舌头探进李斯的口中,强势又恶意地扫荡过牙床,渡进炽热缠绵的吐息。 李斯从来没有试过跟人舌吻,现下被突然地侵袭弄得措手不及。唇舌交缠间,透明的津液顺着他的嘴角淌到下颚角,流到脖颈上。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不能很好地适应,几乎要窒息。 他只能呜咽着发出细弱的声音。 在李斯又一次剧烈地挣扎下,身上的人终于放过了他的唇舌。李斯大口大口地呼吸,拼命汲取着氧气,缓解令人心悸的窒息感。 他咳了咳,正想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睡裤被猛地扒下了。这种熟悉的无力感让李斯恨极:“张杉!你又要干嘛!” 他想踹人,却发现两条腿被张杉死死擒住,按在床上。他想打人,又发现两只手被丝带捆在一起,置于胸前。 一股湿热的气息喷在李斯的大腿内侧,李斯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他妈……” 他的性器被含住了。 李斯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才未咽下的雨后苔藓味又吞进喉间,化成颤巍巍的呻吟泄出来。 这种生理反应是他无法控制的。男人身上最脆弱敏感的部位此时被包裹住,像泡进了温暖的水域,水流柔和美好,水域里还有滑腻亲人的小鱼,缠上早就硬起来的器物。 张杉知道李斯已经被刺激得不行,他慢慢含着李斯的性器往喉咙里送,拿舌头挤着推着涨硬的柱身,时不时还让性器从嘴里退出来,再用舌头打着圈儿绕湿漉漉的冠状沟。 这也是张杉第一次干这种事,他没有经验,只能凭感觉去刺激男人敏感的部位。李斯的性器已经吐出不少前列腺液,柱身也早已湿滑不堪。张杉在为李斯口交的时候,自己的下身也胀痛不已,他伸手下去撸了把过过瘾,又重新将李斯的腿按着。 李斯想骂人,但张杉实在是会弄,几乎所有的敏感点被张杉交替着嘬弄舔舐,还模拟性交让他的性器在张杉口中抽插。李斯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去怨怼。 张杉把脸埋进李斯的腿间,亲吻李斯鼓囊囊的两个圆袋,而后就抬头吮住性器的龟头,猛地一吸。不过瞬息,李斯就绷着身子,收缩着囊袋,柱身上的青筋搏动着一挺一挺地射了出来。所有的精液都一股股射进张杉的口中,张杉没有吐出来,反而直接吞了下去。 李斯刚射完,爽得大脑空白,臀部还不由轻轻抽搐,就听到一声吞咽声,在此刻只有他的喘息声回荡着的室内,分外明显。 第22章 22进行中 他急促地呼吸,找回些理智,脑袋发晕地斥骂:“我操,你他妈赶上门给我口?” “给你口完,不就能轮得到我操你了吗?”张杉两条腿压住李斯的腿,整个人伏在李斯身上,脑袋埋进李斯的脖颈间,嘴里还满是精液的腥膻味。 “你他妈,”李斯此时回过神来,又差点气晕,“你怎么进来的?” “配了你的钥匙。”张杉伏过来的时候便脱了衣服裤子,他微微蜷起膝盖,下身已然热硬的物件就戳弄到李斯那露出来的小腹上。性器硬了多时,现下流出些粘液,蹭得李斯的小腹湿剌剌一片。 李斯没想到反锁两次都没用,这厮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去配了把钥匙! 李斯全身几乎都被掣制得动弹不得,只有这张嘴能动,便怒道:“你有病?非得找我?你他妈爱操谁操谁。” 第20页 “你不是给了我五次机会吗?”张杉嗤笑出来,伸手轻轻抚摸李斯的脸蛋,“不用白不用。” 李斯的确后悔了。他当时被气得理智全无,他就是脑抽了,才会按年份给了张杉机会。他是承诺过要疼张杉一辈子,可并不是这种疼法,再说,张杉自己也违反了承诺,凭什么要求他付诸行动?但话已说出口,张杉看起来也是默认了,五次而已,他早就看清张杉的为人,过往情分就用这五次好好碾碎了,再也没以后。 李斯沉默下来,心里又恨,又觉得解脱。 见李斯不答话,张杉已经猜到李斯心中所想。张杉之前没真的打算要强行和李斯发生五次关系。他知道这种强制行为只会把李斯越推越远。可在云南的短短三天,李斯就为了陈昊凌,跟他发了几次脾气。 直到昨晚李斯说他错了,他错在不应该认识自己。 这句话相当于抹掉了他们俩之间所有的纠葛和爱恨,李斯宁愿不认识他,也不愿意花心思来讨厌他,厌恶他。张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陈昊凌才和李斯认识一年多,李斯现在就完全站在陈昊凌那边了。 他嫉妒,他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李斯根本不可能喜欢他,他以前就知道这点,在他实施第一次的强奸后,更是没有回头路了。 他没办法接受李斯和别人交好,没办法接受李斯和别人接吻,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占有欲。 他只能在李斯眼里,做一条神经质的疯狗。疯狗不需要被人揣度。李斯只需要知道,疯狗会乱咬人就行了。 张杉亲了口李斯的下巴:“你刚被我口射的时候,叫出来的声音可比你现在说话好听多了。” “你他妈的不是来操人的吗,要干快点干,能不能别他妈说这么多?”李斯也觉得自己被口了十分钟就硬邦邦射出来,是真他妈的操蛋。张杉还偏偏揪着这点羞辱他。 张杉用一边膝盖压住李斯一条腿,空出一只手,将中指缓缓探进李斯仍紧闭着的菊穴。 第23章 23进行中2 只用过一次的地方此时紧缩着褶皱,被异物入侵的感觉并不舒服,更何况是强制性地狎侮和侵犯。李斯咬着牙忍耐,睁着眼瞪着眼前黑漆漆的一切。 张杉知道上次过于粗暴,已经给李斯留下了阴影。这次他耐心地用中指在李斯的后穴抽插,直至手指的进出没有太大的阻碍,这才加入了食指。后穴慢慢吞吐着两根手指,从一开始的紧致到现在终于有了些松软感。 李斯现在没有快感,也没有多痛。只是那种地方被人慢条斯理地用两根手指抽插着,让他几乎羞愤欲死,他佯装无所谓地催:“还没好?赶紧完事赶紧走人,别在这给我拖拖拉拉的。” “我直接插进去能把你插死,信不信?”张杉听着李斯不耐烦的语气,耻笑一声。 “你他妈搞强奸还管我的死活?”李斯被张杉恬不知耻的话气得怒气冲天,“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话音刚落,李斯感觉后穴被猝不及防地又加进一根手指。现在那儿就有三根手指来回地抽插。他只好闭了嘴。 等扩充得差不多了,张杉才把手指拔出来。张杉拿过他刚刚进来时放在床尾的润滑剂,趁后穴还没及时阖上,挤了些润滑剂到李斯的后穴口处,又抹了把在自己偾张搏动的性器上。 粗大的头部抵住穴口,一点一点往里面挤。 那天晚上痛苦难堪的回忆再次涌上李斯的脑海,他浑身僵硬,无法自己地害怕得发起了抖。他不知道张杉那里有多大,但很明显与自己不是那么匹配。他能感觉热热硬硬的东西正在破开自己的身体,狭小的后穴艰难地吞进巨物。 张杉用一只手把李斯的睡衣推上去,顺着光滑的肌肤摸到李斯胸前的乳头。他用手揉了揉那只有一点点乳肉的胸,又捻着李斯小小的乳头往外扯弄。 李斯今晚着实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第一次舌吻,第一次被口交,第一次被捏乳头。而这一切的施以者都是他从前当作弟弟的张杉。 连自己洗澡的时候都只是囫囵擦擦的地方现在被张杉捻着指尖揉弄,李斯感到恼羞,可不知为什么,似乎有微弱电流从胸前那点传到尾椎骨,又酥又麻。刚射过的性器还半勃起了。 张杉现在已经把头部塞了进去。李斯的后穴很紧,性器一进去的时候就被紧紧嘬住了。在给李斯口交的时候,他就已经硬得不行,如果不是顾忌到李斯,他早就用力捅了进去。 他捏着李斯的乳头,指尖前后搓弄磨蹭,又探手去触李斯的性器,发现李斯竟然勃起了。他一边撸动李斯那根硬邦邦的性器,一边调笑道:“你是被捏乳头捏硬的,还是被我插硬的?” 第21页 李斯差点被气吐血,可他勃起是事实,他无可辩解,只能闷着不出声。 室内过于昏暗,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神色。张杉没听到李斯说话,身下顿了顿,俯下身摸了把李斯的脸,并没有湿意。他心下了然,没再出言调戏。 他继续缓慢地把性器往里顶,又紧又热的后穴吸得他头皮发麻不说,光身下的人是李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性欲勃发。 第24章 24结束 直到整根性器都送了进去,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张杉是被憋得,李斯是被吓得。第一次那种剧烈的痛以及后续带来的折磨让李斯对这种事并没有报以任何期待,他心底害怕,却不可能跟张杉求饶。但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被弄痛。 张杉把李斯的双腿打开,别在自己的腰间,性器开始缓缓在穴里抽插起来。他俯下身,把李斯被捆住的双手往上推了推,好让他能含住李斯左胸的乳尖。他拿舌头打着小圈,不住嘬吮着硬得似小石子一般的乳头。 李斯浑身跟过电似的,只觉得后穴那儿又涨又热,胸口也被张杉弄得湿哒哒一片,他不喜欢这种亲昵的感觉,缓了口气,斥道:“你,你要插就插,能不能别吸,别吸我。” “你明明都被吸得勃起了,”张杉还叼着凸起的硬粒,像含弄小小的荔枝核,身下试探着找李斯的前列腺,“口是心非。” “因为你他妈让我觉得恶心。”李斯觉得张杉就他妈的找骂,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晚上,张杉就巴不得他主动找操,总是用那种轻佻狎昵的话来羞辱他,“你要操,就操,别他妈亲我。我恶心,知道吗?换个人来给我口,我也能射他嘴里。” 张杉的脸顿时沉下来,甚至微微泛出痛苦之色。张杉蓦地咬了口李斯的乳头。他扭曲着俊脸,撑起身子,直接把李斯的腿扛在自己肩膀上。他骤然加大撞击的力度,抽插间,囊袋拍到李斯的会阴处,啪啪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甚至荡出回音。 张杉那一下咬得不重不轻,李斯觉得自己的乳头好像要掉下来似的,又痛又麻。紧接着自己的下半身被高高扛起,搭在张杉的肩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弄,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上扑,他的后穴也被撞得发震发颤。 乳头没被刺激,性器也没被抚弄,李斯本来是没有快感的,直到张杉撞到他体内某点。李斯没有准备,强烈的快感措不及防地袭进他脑内,他直接喊了一声出来。 毫无疑问,对张杉来说,那一声呻吟是最刺激的性药。 他找到了李斯的前列腺,便试着每抽插几下就往那处撞一下。每次怼到李斯的前列腺时,张杉还会停顿几秒,用性器头部的小口在那处摩挲几个圈。 李斯双手紧紧攥住床单,抿着嘴巴,逼着自己不发出声音。刚刚那声呻吟简直像在打自己的脸,明明是被强制着进行性行为,自己还爽得不行,真他妈的是脸都不要了。 张杉偏偏就爱往李斯后穴里那块软肉上戳。他就是要李斯爽,就是逼李斯叫出来。这样的戳弄对他来说,同样是又爽又刺激。 李斯后穴里的肠肉和它的主人不同,张杉抽插的时候,它们便饥渴得层层叠叠缠上来,紧紧裹住张杉的性器,推挤着,包容着。张杉抽出性器时,它们还急切地挽留。张杉每撞一次李斯的前列腺,那后穴就抽搐着缩起来。 在又一次地刺激下,李斯弓着腰,一挺一挺地射了出来。精液射到自己的胸膛上,又淌到小腹处。李斯粗喘着呼吸,眼前本是墨黑一片,此时也变成了绚烂迷幻的色彩。 那骤然紧缩的后穴把张杉夹得脊梁一麻,他咬着牙插弄好几十下,这才猛地把自己拔出。他快速地撸动自己青筋搏动的性器,而后抖着臀把精液射到李斯的腿间。 射到最后,张杉又往前送了送,将性器顶弄到李斯性器的根部,精液便涌出来,糊到李斯黏糊一片的胯间。 第25章 25凭什么 张杉抚上李斯的肚子,发现那里也粘腻着,他又往李斯的臀缝间摸了一把,湿哒哒黏乎乎的,不知道出血没有。他把捆着李斯手的丝带解了,再起身,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床边,将灯打开。 李斯今晚射了两回,还有一次是前列腺高潮,现在还在不停地喘。他的双腿刚被张杉放回到床上,正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着发抖。他感觉到张杉好像没射进来,也好,省得他还得去清理。 突然,白炽灯被人打开,室内骤亮起来。 李斯下意识闭了下眼,而后才半眯着缓缓睁开眼。他一转头,就看见站在床头柜旁边的张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瞧见张杉腿间发泄后半软的物件。 第22页 操,李斯心里暗骂了一句,男人之间的攀比心理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和他几乎同吃同住长大的张杉凭什么比自己大?可身体的不适感又让他及时想起自己才被那东西操过,李斯愤怒地转过头不再看。 由于昨天在洱海晒了一天的太阳,李斯的手臂是被晒黑了的,但他没被晒到的皮肤很白。刚刚经历过两次高潮,李斯白皙的胸膛都覆上了一片红潮,小腹处连着胸口还有李斯自己射出来的精液。张杉看了一眼李斯裸露出来的身体,性器便顷刻间硬了起来,直挺挺地杵在空气里。 李斯眼角瞥到那勃起后更显粗大的性器,口齿不清地惊骂:“你,你他妈的,该不会……” “不会。”张杉没管怒涨的下身,走到离李斯躺的位置比较近的床边坐下,“再来一次,你可受不了。” “啧,来一次就算一次。弄完五次咱俩就老死不相往来,你可以一次性弄完,我好早死早超生。”李斯不屑地嘲弄。 张杉蓦地用手捏住刚刚被他啃肿了的那个乳尖,凝着李斯,淡淡开口:“你嘴这么硬,非得逼我发疯是不是?” 谁他妈嘴硬了?李斯气得脸都红了。不过顾及到自己那脆弱的菊花,他便没继续出言挑衅。 张杉又挺着性器,俯到李斯的下身处,凑近了看。他拿手指摸了摸已经渐渐阖上的穴口,试探地伸进去转圈绕了绕,确定没流血,这才放下心来。 红艳艳水剌剌的小口,被手指一碰上去,就瑟瑟发抖地翕动起来。方才在黑暗中行事,张杉只凭着身下人是李斯这点便能性欲高涨,更别说此刻亲眼看见被他操弄过后更显糜艳的地方,他下身已然硬得发疼,只好又伸手下去撸动自己的性器。 有些麻的地方被再一次触碰到,李斯吓得半撑起身子,瞪着趴在自己腿间的张杉:“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嗯,只是看看受伤没有。”张杉把手指从李斯的后穴里退出来。 李斯放下心来,正打算再嘴炮几句,就见张杉直起身来,堂而皇之地开始对着自己撸。即使他们已经发生过两次更加深入的关系,但李斯是第一次在灯光锃亮的情形下,目睹这种色情行为,一方面,他觉得不好意思和辣眼睛,另一方面,他更多是震惊于张杉现在不要脸的程度,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 李斯被眼前靡丽十分的画面激得一时半会都没能说出话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杉撸得越来越快,那种侵略性十足的眼神放肆地扫过自己的胸口和下身。他嘴上厉害,到底还是没打算在这会开口讽刺,只怕面前这人又把自己按住操一顿。 第26章 26或许 张杉再一次射出来,李斯现在连翻身都嫌累,也没躲,等精液都射到了自己肚子上,便开口嘲讽道:“你这说一套做一套的,玩得挺得心应手的啊。” “我怎么了?”张杉眼睛泛红,喘着气问。 “你强迫我,事后还在那假惺惺地看我受伤没。可是如果你一开始就不搞这个,我也没机会受伤吧。” 张杉一时间没有答话。他去浴室洗干净手,拿过李斯的毛巾搓洗两遍,而后拧干毛巾的水。他走到李斯旁边,将毛巾对折,拿一边擦过李斯胸前的浊液,又对折一次,拭干净李斯小腹上的浊液。 李斯委实是懒得动,面前这人爱在这装模做样扮好人就让他扮个够。他半撑着身体,任由张杉低着头擦来擦去。他睨着张杉的侧脸,这才发现张杉的表情的确很认真,手上动作也很小心。 擦完胸口和小腹,张杉折回浴室重新搓洗了毛巾,再返回来掰开李斯的腿,仔仔细细拭擦起来,他一边擦一边不咸不淡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并不想弄伤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呗,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大好人?”李斯瞧见张杉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就来气。 等把李斯腿间沾了污秽的地方都擦干净了,张杉才把毛巾裹好拿在手里。临起身,他到底没忍住,亲了口李斯的膝盖。 这一口把李斯亲得整个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室内此刻灯光明亮,李斯能把张杉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发怵,搞不明白张杉这个人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张杉抢了他女朋友,那就是异性恋,可现在能对他这样,分明不是铁直男能干出来的事儿。难道张杉是双性恋?李斯之前以为张杉就是图个新鲜,加上道德品行低下,才会跑来强奸男人。可如果张杉毫不顾忌,现在根本不可能还留下来给自己擦身体。最重要的是,张杉亲他膝盖的时候,脸上那种神情让李斯不可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第23页 或许,张杉现在是喜欢他的。 想到这里,李斯又气到了。这个张杉,以前喜欢他女朋友,就不顾兄弟情,直接抢了过去。现在倒好,发神经喜欢上自己,就直接搞强奸这套?他们一块儿长大,怎么张杉能变成现在这副无耻至极的模样? 李斯怒得一脚踹向张杉的胸口。张杉没躲,把李斯的脚抓住了,还放在嘴边亲了口。而后他捞过李斯的睡裤,将睡裤套进李斯的小腿,正打算继续往上套,李斯头皮发麻,急忙喊:“我自己来!” “嗯,我去洗个澡。”张杉没坚持,拿过自己的衣服去浴室飞快地洗了个澡出来。 张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李斯已经把衣服裤子穿得很妥帖,正有些发懵地呆坐在床上。张杉走过去,用大拇指揩了把李斯的脸颊。李斯吓得一激灵,惊魂未定地看向张杉,却只见张杉神色温和地说了句“早点睡”后便走了出去。 直至门被人轻轻关上,李斯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现在脑海里还是张杉亲他膝盖和亲他脚的表情,着实是太吓人了。 第27章 27打包 当天晚上李斯还没觉着身体有什么不适,但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大腿根部委实是酸疼一片。按大家伙的行程,今天是在云南的最后一天,他们计划去拉市海划皮划艇和骑马,可李斯现在这样还怎么骑马?他更不可能让大家为了他一个人改行程。 集合的时候,李斯只能勉强从床上爬起来,跟大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没办法去。 陈昊凌走到李斯旁边,关切地问:“怎么啦?” “可能昨天逛古镇时吃的东西太杂了,肚子有点不舒服。”李斯的脸色并不好看,他补充道,“再加上我不是被晒伤了么,今天太阳更大,我就不去了。” “那我跟你一块留在这里吧。”陈昊凌也不打算去了。 “不用,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起出来旅游,要不是我实在不舒服,我肯定去的。”李斯摇摇头,而后对几个人抱歉地笑笑,“最后一天了,你们都玩得开心点。” “好吧。”陈昊凌瞟了眼一直盯着李斯的张杉,顿了顿,还是说道,“有什么要紧事,就打电话给我。” “嗯。”李斯笑着应道。 直到看见一伙人的背影都消失于走廊尽头,李斯才扶着墙慢慢走回床上躺着。大家定的集合时间早,李斯还困着,便眯着眼睛睡回笼觉。可这几天习惯了吃早餐,没过半晌,他又被饿醒了。他只好摸出手机搜索附近的早餐店外卖。 昨天早上他们过来得急,没赶上在大理吃早餐,九点多在住的丽江民宿附近吃的早餐。本打算今天早上还去那家店,但他只记得路,并没记住店的名字,于是点不成外卖。偏偏这会儿身体不大爽利,李斯有点懊恼,看来在离开云南之前,是没法再吃一回那家店的早餐了。 正在纠结着还能吃些什么类似的东西,李斯就听到了敲门声。他没想太多,觉着可能是民宿老板,便直接开了门。 竟然是张杉。张杉手里还提着打包的外卖。他直接走进来,把外卖放在床头柜上,拆好包装袋,对李斯说道:“是在昨天去的那家店里买的粥。” 昨晚张杉走后,李斯睡得并不好。他一晚上脑子里都是张杉最后亲那两口时脸上的神情,甚至晕晕沉沉之中还做了梦,梦到张杉给自己表白,最后给活生生吓醒了。 现下他对着张杉,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原先以为张杉不顾往日情分,玩弄他,羞辱他,自然理所应当地厌恶他,现在明白这人的心思,虽然对张杉那些霸道恶劣的行为仍旧感到愤怒,但因着十几年的纯洁兄弟情,又多了点道不明的尴尬。 “你没去拉市海?”李斯问道。 “嗯。找了个借口。”张杉抽了张纸擦擦汗,“你不是爱喝这个吗,趁热喝吧。那家店没外卖,只能自己去打包。” 李斯慢吞吞挪着步子走到挨着床头柜的床边坐下,瞥了眼粥,恰好就是他昨天点的那个口味。这下,他感觉空气里都是让他窒息的因子。他也不看张杉,只僵着脸坐在床边不动。 “粥都买了。你生我气,别跟吃的过不去。”张杉瞅着李斯不为所动的模样,没凑上来,站在一旁说道。 第28章 28须臾 李斯正打算说自己不饿,肚子就咕噜咕噜响了起来。于是他只好咽下这种说辞。他确实饿,那粥的味道又香得很,一直诱着他。李斯蓦地转念一想,张杉喜欢他又怎么了?喜欢他就能强迫他?他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这样一琢磨,李斯便坦然地端起粥,拿勺子舀着粥,一口接一口喝了个精光。 第24页 张杉买粥的时候,一心念着李斯会喜欢,可到了李斯眼前,他才想起眼前这人根本不会稀罕自己买的东西。他站在旁边,眼看着李斯真的开始喝自己买的粥,心里头霎时就像被人用软绵绵带着刺的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疼,可又莫名鼓噪起来。 喝粥的时候,李斯专心致志,几乎脑袋都要埋进碗里,现下喝完了,便无法忽视张杉那灼人的视线。李斯真觉得比起不要脸,谁都比不过张杉。就按张杉这种明目张胆厚颜无耻的风格,怎么会不直接表白呢?这样他也好直接拒绝。 这世界就是欺负老实人吗?怎么张杉干尽了坏事,反倒自己还尴尬起来?李斯忿忿不平地想了会,最终决定当不知道这回事,总之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见李斯喝完了粥,恐室内会有异味,张杉过来把东西收拾一番,扔到外头走廊的垃圾桶里。李斯就坐在床边,瞅着张杉提着东西出去,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又躺回床上阖上眼睛睡觉。肚子填饱后,瞌睡还当真涌上来,仅张杉出去扔垃圾这少顷,李斯便真的睡着过去了。 张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斯躺在床上,闭着眼乖乖睡觉的样子。 早上起来的时候,李斯就把窗帘打开了。现在太阳已经立在天边。民宿的庭院里种了几棵大树,应当是有些年份了。他们都住在二楼,有棵大树便种在李斯住的单间阳台对着的泥地里,树杈探了几支到阳台边缘。 阳光从树杈里筛进房间,泼在李斯的小腿上,恰好到膝盖处便止住了。张杉没坐到床边。他搬来一张凳子,轻轻放在床旁的空地上,坐下来,刚好把阳光挡住了。李斯无知无觉地睡,胸膛起伏着。张杉从这个角度望上去,能看见李斯长翘的睫毛随着呼吸抖动,化成劣质布娃娃那脱离的长长线头,把他的眼神,他的心缠住。 张杉坐在凳子上,微微俯过身子,把手罩在李斯的膝盖上,像罩住他们小时候种的那棵向日葵。 那时候夏季傍晚的风刮得狠,向日葵才长到他俩的腰一般高,看上去随时都能被吹折了去。他俩就牵着手围成个圈,把向日葵护在圈里,好叫风不把它吹倒。直到院里的孙阿姨来催,两人才不情不愿地集合吃饭。 这么多年,又似不过须臾。 他已经很久没能这样看着李斯了。从他抢了李斯的女朋友那天起,到这一刻的前一秒。此刻,日光乍好,他见不得光的渴求终于能明晃晃地扑在李斯的身上,而不只是藏匿着放肆在每一个黑夜的赤裸梦境。 第29章 29民宿老板 睡了大概两个小时,李斯就醒了。一睁开眼,李斯就瞥到张杉挨着床尾,逆光坐在凳子上。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李斯琢磨着是要专门出去吃一顿还是点外卖。就这么躺一天并不现实,晚上回学校的路上就露馅了。 李斯还是打算出门,他翻身下床往外走,见张杉跟上来,并没说什么。下楼梯的时候,李斯咬牙扶着楼梯把手一步一步往下踏。下了两轮楼梯,走到一楼厅里,李斯就跟经历了一场鏖战似的。 名宿的老板正在端菜,看见李斯,便问了句:“出去啊。” 李斯应道:“嗯,吃顿午饭。” “欸!”老板把青菜端出来,放在厅里的饭桌上,“那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呗,菜够吃。” “不,不用了,谢谢。”李斯摆摆头,笑着推辞道。 “哎呀,一起吃吧!”老板已经多拿了两对碗筷出来,摆好后,往李斯这边走来,“我做的菜还是很地道的。平时我都是一个人吃,今天你们要有时间,就陪陪大伯我嘛。” 见老板餐具都拿了出来,人也走到眼前,李斯只好不再推脱,坐到老板招呼的凳子上。老板端过空饭碗去厨房盛了饭出来:“这是云南地道的香米,很好吃。” 李斯忙伸手接过饭碗,点头应是。张杉也有礼貌地颔首。老板坐下来的时候,似乎腿脚不方便,撑了一下桌子。张杉的视线稍稍掠过老板的左腿,便及时收回目光。虽只一瞬,老板也注意到了张杉打量的眼神,他倒不甚在乎,对两人随口解释道:“以前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可是有子弹穿进去过呢。” 李斯没注意到老板的腿脚不方便,听罢,才侧头望了下老板的腿。二十岁年纪出头的男生多是对军人警察这类职业有种崇拜敬慕之情的,老板的形象顿时在李斯心里拔高几尺,他问:“您之前是军人?” “对。”老板呷了口白酒,“上过战场,跟越南打。” 李斯平不由自主地就挺直了腰杆,原本和蔼可亲的民宿老板此刻已然变成威风凛凛的英雄。老板瞧见李斯那逐渐凝重的目光,倒是爽朗一笑:“我只是小喽啰,你这年轻人,不用这么严肃。何况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第25页 “那不能这么说。”李斯连忙道,“每个军人都值得被尊敬。” 老板便没再说些自谦之话。李斯又说:“可您看起来好年轻,您有四十了吗?” “哈哈哈哈!”老板被逗乐了,颇有些得意,“我都五十多了,还四十呢。” “您五十多了?!真没看出来。”这可不是李斯的奉承话,他真以为老板将将四十岁的样子。老板长得高大俊朗,精气神也好。或许是保留了军人的生活作风,老板身材结实挺拔,并无这个年纪的男人常有的大肚腩。 “嗨!时光匆匆啊。”老板叹了口气,执起筷子夹菜,“吃饭吃饭。” 等老板夹了菜入口,李斯和张杉才动筷夹菜。没吃两口,李斯就感觉腿边有东西在蹭他。他低头一瞧,是只大黄狗。大黄狗看起来倒是不凶,憨憨的,吐着舌头哈气,圆噜噜的眼睛直瞅着李斯的碗。 老板斥了句,大黄狗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去庭院探个头,还往屋里看。 李斯不怕狗,孤儿院的宋院长养了只狗,那狗又生了一窝黄黄的小土狗。读小学的时候,李斯和张杉就整天往院长宿舍里跑,自告奋勇地喂狗遛狗。有只小黄狗几乎就是被李斯和张杉两个人养成大黄狗的,不过后来那只大黄狗出去玩时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又吐又拉,第二天就死了,为此李斯还偷摸哭了好几个晚上。 现下这大黄狗不怕生又贪吃的样子,像极了那只李斯和张杉养大的狗。 李斯回神,转过头没再看狗。他垂下眼盯了会白米饭,而后瞥了眼张杉。就那么一会,张杉也恰好瞧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但却并不像两个成年人的对视。在那一瞬间,两人眼里的对方都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 “我做的菜还不错吧。” 老板的话打断了李斯的思绪。李斯仓促点头,诚恳地说:“好吃。您这手艺,真的跟我上饭馆吃的差不多。” 谁都爱听好话,老板再一次被李斯逗笑,他呵呵道:“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会说话。你看你上餐桌总共才说了几句话,都是夸我的。” 李斯有些不好意思:“我那都是说的实话。” “你朋友倒是没说过话,挺斯文的哈。”老板觑了眼张杉,对着李斯调侃道。 斯文?李斯差点把刚咽下去的饭吐出来。他想到昨晚张杉开着灯对着自己手冲的样子,不禁腹诽,败类差不多。不过当着老板的面,李斯没有拆张杉的台,只扯起笑应了两句。 吃完饭,李斯不好直接拍屁股走人。他猛地站起来,腰和大腿根一阵酸痛。李斯不免又暗暗啐道,斯文个鬼。他面上不显,打算收拾碗筷。老板忙道不用,把碗筷撂起来,自己端起厨房。李斯走到透明的橱柜前,客气地问道:“老板,我能看看您这柜里的东西吗?” “可以。”老板把碗筷放到洗手池里,洗洗手出来,“摆在外面就能给人看的。” 橱柜里东西并不多,有红酒,有手办,有典藏版的书。李斯还看到一个钢琴状的摆件。在一众物件里,那个小钢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老板把橱柜门拉开,拿出那个小钢琴。小钢琴不大不小,老板一只手刚好能拿稳裹住了。 老板用另一只手摩挲着小钢琴的琴盒,缓缓道:“这是我兄弟的女儿送我的。” 老板说这话时的语气听起来和刚才饭桌上聊天时有些不一样,李斯不动声色地瞅了眼老板面上的神情,又似乎没什么不同。李斯恍然道:“难怪呀,老板看上去不像文艺大叔。” “文艺大叔。”老板摇摇头,跟着念叨一句,他侧头捣鼓了会,小钢琴里便传出《致爱丽丝》的音乐,“这是个八音盒。” 第30章 30民宿老板 难道八音盒里放的音乐都是《致爱丽丝》吗?李斯纳闷。 他倒没有收藏八音盒的癖好。他有一个八音盒,是张杉小升初的时候送他的。他们小时候尝试种过向日葵来着,种子就是生的葵花子,对那个年纪的他们来说,那是最容易获取的种子。但他们没经验,那会也远没到学会使用网络工具的年龄,总之后来刚长出半大不小的花,向日葵就蔫了。于是张杉存了点钱,买了个镶着廉价水晶仿制的向日葵的八音盒送给了他,里面放的曲子就是《致爱丽丝》。 当时李斯还很奇怪张杉为什么送这个给他,他直说还不如买个几十包辣条囤着吃。张杉倒也不生气,说:“这可是不会枯萎的向日葵,还能唱歌呢。”然后李斯就收下了,现在回忆起来,那八音盒其实劣质得很。这么些年,它早就坏了,至今还被李斯放置在大铁盒子里。 第26页 耳边的《致爱丽丝》结束了,老板把小钢琴八音盒摆回橱柜,对李斯说道:“这是我兄弟的女儿十岁那时过来送我的,现在……她应该二十了吧。” 李斯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昨天到今天,他都没有见过老板的妻子或儿女。他不敢贸然询问老板有关他家庭的事情,只能沉默以对。 “我这兄弟,三十多岁结婚,现在儿女双全,挺好。”老板走到厨房,把没添加油盐的肉骨头倒进锅里煮,“以前他和我是战友,我腿里那颗子弹就是为他挡的。” 李斯和张杉便跟着踱步到厨房门口,却没进去。李斯感叹道:“那你们算生死之交啊,这兄弟情,够真够血性的。” “生死之交……算吧,算生死之交。”老板用锅铲翻着锅里的肉骨头。肉骨头是被事先处理过的,不大。不一会,老板就关了火,将肉骨头倒进小盆里,再把小盆拿出外头,好让风扇吹凉它。 “您没结过婚?”张杉冷不丁问道。 外头的大黄狗闻到肉味,哼哧哼哧跑进屋里,坐在风扇旁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被放在桌边的铁盆。老板揉揉大黄狗的头,说:“没结婚。” 李斯感到十分诧异。老板的条件足够优秀了,光是外在这一项就足以秒杀一大票同龄人甚至更年轻的中年男人。虽只有短短几十分钟的相处,李斯自觉老板的谈吐同样得体优越,还有军人身份的加成,这样一个男人,哪能愁没人喜欢。 “所以啊,有时候看我那兄弟给我发他儿女的照片,难免有点嫉妒。” 由于老板是低着头的,李斯并不能看到老板的神情,他直觉老板说这话时的语气并不是嫉妒,但他又说不上来是其他什么情绪。 “他也当你好兄弟吗?”张杉又问。 “对。他当我是他大哥,跟亲大哥似的。”肉骨头凉得差不多了,老板伸手进盆里探探温度,就起身把盆端出屋外,大黄狗滴着口水蹦跶着跟出去,不过片刻,老板拿个空盆回来,接着道,“他挑老婆还问我意见,挺好笑的。” 李斯没觉得好笑,可他见到张杉和老板都笑了出来。一模一样的笑。 老板指指外头的埋头啃肉骨头的黄狗,说:“那狗是十年前他带过来送我的,说是他家狗生的,看我一个人,就干脆把狗崽子抱过来送我养。”老板顿了顿,慢慢道:“挺好,这狗也陪了我十年。” 张杉问:“您没跟他说过吗?” 说什么?李斯整个人处于云里雾里的境况,他发现他逐渐听不懂老板和张杉在聊什么。偏偏这两人聊起来竟然毫无障碍,甚至连情绪都同步。 “没说过。”老板坐在厅里的木制长椅一边,后背靠在椅背上,盯着橱柜那紧紧关上的柜门的把手出神,又说了句,“没说过。” “那您一直当他的好大哥?” “不然呢?”老板垂眼,似乎是睇着地板,低声道,“二十多年。现在说,也迟了。” 厅里半晌没人说话。李斯已经彻底没听懂张杉和老板两人这几句对答如流,又含糊不清的对话。大黄狗吃完肉骨头,心情非常好地跑进厅里,这边闻闻李斯的鞋,那边蹭蹭张杉的裤脚,最后还是跑到老板的腿旁边乖乖坐下。老板刚伸手下去,大黄狗便及时仰起头来舔老板的手。 就这么逗了会狗后,老板站起来,对张杉和李斯说道:“我得去洗碗了,你俩有事就去忙吧,没事在椅子上坐会,等我出来再接着聊会天也行。” 说完,老板就径直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厨房里面就传来水流声和瓷碗碰撞的声音。李斯没磋磨太久,扬声道:“老板,那我们先回房了。谢谢您今天中午的招待。” “欸。”老板在里面应了句,没出来。 张杉走在李斯的后面,李斯便咬牙强撑着上了两轮楼梯。一回到卧室,李斯就倏地半赖到床头喘气。张杉跟着进来,将门锁好后,反常地没来骚扰李斯,只坐在凳子上出神。 等了好半晌,都没等到张杉开口,李斯按捺不住,只好主动问:“你刚刚和老板在说什么?” 张杉笑了声,说:“你想知道?” 李斯被噎了一下。他都这么问了,那不就是想知道么?!李斯忍着发火的劲头,好奇地追问:“老板说什么没说过啊?还有,他说到他兄弟挑老婆那里你们笑什么?你们后来说的我一句没听懂。你听懂了吗?” 张杉只盯着李斯的脸不说话。李斯瞅见张杉那种眼神,难免又回想到昨晚反复在梦里出现的同样的眼神,他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轻咳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会儿的温度是一天中最高的时候,太阳悬于行人的正头顶,屋里倒是没阳光进来。但李斯爬了两层楼梯,累得很,头发仍旧洇湿了些。张杉捞过空调遥控器,按开空调,随口道:“我听懂了。” 第27页 李斯正等着张杉接着说下去,就听到张杉说:“可我不告诉你。” 李斯觉得陈昊凌之前骂得很对,张杉这种性格,小时候就没少被人打吧?!可他陡然想起,张杉小时候有他罩着。于是李斯更生气了。 第31章 31壁垒 李斯没再凑上去自讨没趣。好奇心驱使他主动搭话张杉的那股子动力消失殆尽。他早上补睡了两个小时,现下没有半点睡意,因而他摸出手机,打算玩会儿解密游戏。 “李斯,你现在讨厌我吗?”倏尔,李斯听到张杉这么问。 闻言,李斯点开游戏的动作顿了顿。如果张杉是在昨晚之前问他,他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张杉,是的,他讨厌他,甚至厌恶他。可同样的恶劣行径,源头不一样,李斯对之的感受也全然不同了。 在张杉抢他女朋友之前,李斯把张杉当亲弟弟似的疼了十几年,所以即便是张杉抢了他女朋友,他一时的气愤过后,还是觉得两人有机会重修于好。 直到那天夜里,黢黑小巷,张杉对他做了那样的事,他才真的接受张杉对他没有半点兄弟情可言这个现实,可笑他还守着那些年的回忆割舍不下。他委屈、愤怒、到后来的厌恶、憎恨,归根到底并不是针对强迫这个行为本身,而是对张杉竟然轻易抛却过往,不顾半分情谊行事的失望,以及对自己竟然仍念念不忘的不甘。 当恶意的羞辱陡然转变成起于情爱的强迫,这让李斯措手不及。这些天张杉那些明讽暗妒的话语串起来,和所有在那个暗夜后起的冲突都糅合成了昨晚张杉亲吻他的眼神。他依然不明白,既然张杉能够做得出强人所难的事,甚至于不惜让他厌恶,为什么却不敢宣之于口。或许张杉自己都意识不到,他的眼神有多......痴迷,亦或是张杉没来得及掩饰。李斯的眼睛未被蒙蔽,张杉不需要开口,他已经万分确定张杉的心意。 他心里清楚,却不可能追问张杉。怎么问?问你为什么不说出来?问你为什么选择强迫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他承受张杉的喜爱,也承受了张杉施以的暴行。 如果他们之间的壁垒需要被打破,绝不是他李斯来做这个先驱者。 无论恶行的起源是什么,张杉到底还是做了错事。他不可能因为强制冠上了爱的名义就既往不咎。 听到张杉用着稍显低迷的语气这么问他,李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杉对他做过什么,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迄今为止,张杉并没有为他犯下的错行进行忏悔或是抱歉。张杉给他送药膏、送喷雾、擦身子,听起来似乎细心又缠绵,可如果不是张杉先做下那些事,他根本不需要被补偿。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关系下,张杉是如何敢侥幸问他是否讨厌他,这不是在讨骂么? 可除开那些呢,便是撑在公交车上两三个小时没放下来的手臂、米线店里那杯事先放凉的茶、打包回来的他并没言明喜爱的那碗粥,以及这几天一路上被他刻意忽视的似有若无的相护。 李斯不再能够把张杉定义为一个恶劣的坏人、一个无情的坏蛋。 第32章 32焉巴巴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张杉突然会问到这个。张杉在和民宿老板聊过几句后,他能明显感觉到张杉情绪上的不对劲。可他问张杉,张杉又缄口不言。那他何必上赶着问候和关心呢? 李斯是愤怒的。可他现在不讨厌张杉。但这样的话,他不愿意告知张杉,在张杉没有认错之前。 于是,李斯保持沉默。 张杉自己反倒笑了:“你肯定觉得我问的话挺可笑的,是啊,你现在能不讨厌我么。” “她叫吴茜是吧。”张杉突然提到吴茜的名字。 话题转变得太快,李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纳闷地看着张杉。张杉接着道:“吴茜不是给你表白了么,你没答应她?” “没啊。”李斯还懵着,下意识如实回答,反应过来后,问道,“不是,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班学委吴茜?我们都不是一个学院的,她这么有名么?” “你不喜欢她吧?”张杉却没有回答李斯的问题,只追问道。 李斯觉得他跟张杉几乎难以沟通。他问张杉什么,张杉好像都不回答,遮遮掩掩的。李斯没好气地说:“我对她,没那感觉。” 听罢,张杉这才没再紧绷着脸。顷刻间,张杉又似乎想起什么,脸色不大好:“你该不会现在还念着范芸俪?” 范芸俪就是李斯的初恋女友。其实坦白来说,李斯当时和范芸俪一起,更多的时候是青春期萌动的荷尔蒙作祟,谈不上什么刻骨铭心的爱呀情呀。范芸俪被张杉撬走,他对于被好兄弟背叛的愤怒远大过对于被恋人背叛的愤怒。 第28页 而后,李斯再没联系过范芸俪。他不知道范芸俪和张杉什么时候分手,显然范芸俪自己估计也没脸再联系李斯。虽说是初恋情人,不就是那么回事。 可不再留恋范芸俪是一回事,张杉抢他初恋又是另一回事。李斯冷笑:“你还有脸提范芸俪?” 这是他们第一次把范芸俪的事儿搬到台面上来讲。李斯终于发出迟了两年多地质问:“怎么说我和你都当了十几年的兄弟,你就算是再喜欢她,也不能说抢就抢吧?你就半点没考虑过我?” “所以,你还喜欢她吗?” “这他妈是重点吗?!”李斯差点吼出来,他重重呼吸一下,怒斥道,“我不喜欢她了又怎样?难道你觉得你当初直接抢人这事儿干得厚道?!” “是不厚道。”张杉放松下来,没脸没皮地笑。 张杉坐着的圆凳没有椅背,因而他的背部只能倚靠着雪白墙面。此时,他还颇有闲情地把手肘放在红木制的桌面上,撑起下颚对李斯笑。 李斯气得无话可说了。他怕他再跟张杉说下去,他就要上手教训张杉。瞧瞧张杉脸上那毫无反思之意的笑!张杉居然还有脸笑! 可霎那间,李斯又恍然惊觉,他其实已经很久没见到张杉这样笑了。从他们闹掰以来,张杉脸上只有假笑、冷笑或是讥笑。像现在这样,笑得眼睛弯弯犹似发着光的脸,在李斯记忆里,还是少年张杉才拥有过的笑颜。 不得不承认,虽然张杉这个人气人,但他这张脸,确实是挺帅的。 这样真心实意的笑,李斯一瞧见,心里那股火不知为何就焉巴巴地熄了。他抿着嘴,没理张杉,低头开始玩手机。 第33章 33玩游戏 当然,在李斯玩游戏的时候,张杉还是会凑过来看。李斯玩的是通过线索拼出密码或提示的密室逃脱类游戏,玩到后面越来越难,有一个关卡没能破解,整个游戏就没法往下走。 有张杉在旁边盯着,李斯难免有些不自在。中途还真就在一个摆阵点处卡住了。偏偏越急,脑子就越混沌,以致于游戏画面静止了近十几分钟。 “这样呢。”张杉动手把游戏里的摆阵重新排列,而后划到通关节点拨出几个对应的希腊字母。 通关成功。 李斯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张杉比他小,他理应比张杉玩得好。何况他算是解密类游戏的老玩家了,被张杉这种新人帮忙通关,简直是耻辱。 “哦。”李斯不情不愿地应了句,见张杉还坐在旁边观看游戏进程,不大乐意,“你自己没事儿干吗?” 李斯玩游戏时很专注,并不是懒散地倚在床头,而是挺直了腰背。刚刚进房间时,他猛地赖在床头休息了会,现在又重新坐好,脑袋上便有一小撮头发翘起来,兀立在柔顺的发间。 玩游戏时没能展现出大神风采,李斯的两颊还晕上浅淡的红,一双水亮亮的眸子也闪闪躲躲,似乎是恼羞成怒了。 张杉在一旁看了心里直发痒,他觉得李斯哪儿哪儿都特别勾人。连玩游戏没玩好,李斯都能这么可爱。那泛着红的小脸蛋儿,看着就催得人想嘬一口。 最重要的是,今天李斯对他的态度相较之前,已经称得上十分和善了。如果李斯愿意多朝他笑,并且只朝他笑,他其实甘愿把他那些龌龊的卑劣的渴望深埋在地下,直至腐烂。 张杉笑眯眯地说:“我不怎么玩游戏,我看你玩就行。” 李斯的心情却没那么美好。张杉这么说,相当于证实了他游戏新手的身份,而自己居然还要靠一个新手点拨通关,李斯不大开心地回复:“算了,我不玩了。” 说罢,李斯就退出游戏,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张杉伸手到李斯的头发上捋了把,将那一揪呆毛捋顺:“你晒伤的地方要不要再敷会儿冰块?” 摸头是一种很亲昵的动作,虽只一下,李斯也感到有些不适应,他偏偏脑袋,含糊道:“不用。” 张杉掀开李斯的后衣领瞅了瞅,蹙眉道:“还是很红。我下去买点冰块。” 临出门,张杉回头问了句:“给你带点水果?想吃什么?” 想吃葡萄。不过李斯没说,只摇摇头:“没什么想吃的。” 回来的时候,张杉手里提了两袋东西。张杉先去洗手间捣鼓了会,才重新提着东西出来,手里还多拿了条毛巾。 “给,洗干净的。”张杉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李斯,而后再把冰块掏出来放进毛巾里卷起来。 李斯拿过袋子一看,是紫葡萄。当地的紫葡萄体积不大颜色深,沾了水后看起来格外可口。李斯随便挑了一颗圆鼓鼓的紫葡萄捻着,心里莫名烧得慌。 第29页 第34章 34你吃不 还没等李斯把那股奇怪的灼意弄明白,张杉便拍拍李斯的肩膀,说:“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敷一下。” “不用,你把毛巾给我,我自己敷。”说着,李斯探手去拿张杉手上的毛巾。 张杉躲了过去,略带点调笑的意味,说道:“我一大活人就站在旁边,你还自己敷?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李斯反驳道,“反正我自己来。” 张杉的笑意逐渐褪下,半晌开口:“那就不脱衣服,我直接帮你敷。” 李斯望见张杉莫名又阴云密布的脸,不打算做没意义的僵持,于是塞了颗葡萄进嘴里,慢吞吞把身子扭过去背对着张杉:“你赶紧吧。” 张杉便仔细掀开些李斯的后衣领,给晒伤后仍红匝匝的皮肤来回敷冰毛巾。李斯一口接一口地吃葡萄,后脖颈连着上背部那块又舒服得很,眼看葡萄越吃越少,他下意识多嘴问了句:“你吃不?” “嗯?”张杉手下动作一顿,显然没意料到李斯会主动问,他觑见李斯因咀嚼葡萄而一鼓一鼓的脸颊,脱口而出,“我?我手上不方便,你喂我吗?” “管你爱吃不吃。”李斯愤愤道,没再搭理张杉,自顾自把葡萄吃完了。 敷了约莫半小时的冰毛巾,李斯及时叫住:“可以了可以了。” “那过两个小时再敷一下吧。”张杉也觉得差不多了,再敷下去过犹不及。 李斯吃葡萄是一颗一颗吃的,没把葡萄在手上咬碎了,因而他的手并没粘糊糊的,只沾了些水。他没去洗手,抽张纸巾就能擦干净手指。张杉把毛巾放回浴室后就坐回圆凳上好整以暇地盯着李斯:“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没有吧,就那样。”李斯无所谓道。 “你今天没骂我。” “.......”李斯忍了忍,说,“你有病?欠骂?” “昨天晚上......”张杉把手从下颚处放下来,搭在桌缘,手指在桌边的花纹间摩挲,眼睛也垂下来,语气没再吊儿郎当,“是因为前天你说你宁愿不认识我,我有些生气。” “还有这几天,你一直帮陈昊凌说话,我也生气。” 李斯沉下脸,冷着声音道:“你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有些话没说出来,那是因为李斯之前根本不屑得说。现下他听着张杉居然还委屈上了,不免觉得十分可笑:“张杉,你自己回忆一下,我从小到大对你怎么样,而你这几年对我怎么样。你小时候,我把你当我亲弟一样护着你,你长大了却是怎么回报我的?陈昊凌只和我相处一年多,我自认我对他谈不上多好,可他对我却处处关心,他可没抢我女朋友,没强迫我做任何事。你们俩起矛盾,我还能帮你说话?你以为我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包容你?” 李斯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们都成年了。没有谁理应包容谁。” 包容?或许世界上只有父母才能无条件包容孩子。而张杉和李斯的成长中没有父母的痕迹,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包容着彼此踏过岁月征途。锁住他们的从来不是血缘,而是爱。 “李斯。”张杉突然喊到,他仿佛下了决心,又或是今天李斯对他的态度让他瞧见希望,他抬眼凝视着李斯的双眼,一字一句地沉声说,“我以后不打算结婚,我也不打算谈女朋友。你能不能也不谈女朋友?你不会孤单,我们做一辈子好兄弟,我可以一直听你的话。我能十倍百倍地回报你,对你好。” 第35章 35回校 李斯听完后,倒没诧异,只似笑非笑睨着张杉:“你之前做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 “怎么都可以?” “怎么都可以。只要你别找女朋友,也别跟其他男的交好,比如陈昊凌。” “嗤。”李斯放松下来,倚靠在床头,把张杉的话翻译出来,“听你这么说,我不仅得单身一辈子,还连人际交往也不能逾矩?” “可以有正常的人际交往。” “张杉,我没看出来你挺大脸啊。”李斯差点没笑出来,舌尖在齿间抵了抵,“你以为你是谁啊?对我做了那些事,现在还敢要求我?我缺你不可?” 不,是我缺你不可。张杉慢慢将眼睑垂下,掩住眼里的神情,没再说话。 磋磨到现在,日头已降到树梢缝里。橘黄色的光漏进室内,稀稀落落地,像未绽开的花骨朵摔在民宿的木地板,又缀了半边煞白墙壁。 星点熹光啄吻着张杉的侧脸。床尾处也爬上点光,李斯背靠床头,并没有被落日的光沾染半分。 李斯睇着张杉,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情绪催使他站起来,身体也幸而没再像早上刚睡醒时那样不适。室内气氛说不出的压抑,他踩过一地橙黄的花骨朵,径直走到阳台。 第30页 趁着落日未眠,李斯第一次站在民宿的二楼阳台观望着附近一片的景。丽江空气好,李斯闻着余晖挟裹着温热的味道,刚才在屋里那点心理上的不舒服都被净化了。 恰好民宿老板在庭院里和那条大黄狗玩。大黄狗甩着尾巴,跳跃着扑来扑去。李斯隐约感觉快要琢磨出民宿老板那段故事背后的故事,便听到张杉也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但周身涌动的氛围却轻松不少。 民宿老板瞟到站在二楼阳台的李斯和张杉,在庭院下面招招手:“欸!今晚什么时候走啊?” 李斯的手扶着阳台的护栏,微微朝外倾着上半身,低着头对民宿老板大声回答:“等我那几个朋友们回来就差不多时间该走啦,我们机票买的是八点半。” 隔着一人宽的间隙,张杉站在李斯旁边。当李斯回应民宿老板的时候,张杉不自觉地望着李斯的侧脸。李斯整个人都被拢在赤橙的光晕里,夕阳赋予了他一些温和的美好的生机。李斯和民宿老板说着话,让张杉恍惚觉得,此时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从未与他有过矛盾,他从未伤害过李斯一样。 这一幕,在民宿老板的视线里,更像是一部带着旧日色彩的影片。站在二楼阳台的两位英俊的少年人,他们通身沐浴在夕阳下,微风流动,树叶摇晃。李斯饱满热忱的脸庞,张杉深刻压抑的神情,都让他回想起他与他心里那个人的年少时光。思绪拉回现实后,民宿老板这才蓦地意识到今天中午那位高个儿少年和他聊天时隐晦的情感流露。 民宿老板突然对李斯喊道:“我拿相机给你俩拍个照吧!这太阳下山,你们长得又帅,阳光照在你们身上简直赏心悦目,我到时候把照片放进橱柜里做民宿的宣传展示。小伙子,你俩看行不行?要是介意的话也没关系。” 李斯不介意这些,没等他问,张杉就主动问李斯:“我都可以,你呢?”李斯没回答张杉,直接对民宿老板点点头,道:“可以的。您照吧。” “等我一会儿,我去拿相机。”民宿老板走进屋里,不过片刻就提着相机出来。他站在李斯他们那个阳台对着的空地上,按开相机。 相机屏幕里映现出李斯和张杉。两个人都穿着黑衣黑裤。一个比较腼腆的笑,一个抿着嘴垂眼。一个手扶着护栏,一个双手放在腿侧。就在老板按下快门前,那个比较高的男生倏地往旁边踏过半步,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余下拳头远,这时,高个儿男孩才微微抿出笑来。 快门键被老板按下,这一幕,定格在丽江民宿。 照完后,民宿老板翻了几下照出来的相片,感叹:“年轻人,长得真精神。”大黄狗跑到老板腿边打转转,老板仰头对李斯和张杉道:“照好了。到时候出了照片要不要给你们寄过去?” 李斯想了一会儿,说:“那等会我给您我们的地址吧,您寄快递到付就行。”民宿老板道:“不用,不差那几块钱,而且我不是还得用你们的照片做宣传嘛!”正说着,谢卓明和陈昊凌就踏进民宿大门,后面跟着其余几个人。 一打眼,陈昊凌便顺势看见站在阳台上的李斯和张杉。阳台上那两人挨得近,相貌同样出色,从一楼庭院望上去,像在看青春电影似的。很奇怪地,陈昊凌心里在那一瞬间就空了一拍。身边的谢卓明随口说道:“才发现李斯和张杉都长得挺帅的。唉,你也帅。就我,人丑还颜控。” 陈昊凌回过神来,不怎么顺畅地调笑:“你明明桃花多得我都数不过来好吧?”说完,陈昊凌又抬头望了几眼,而后才收回视线,跟着身边伙伴走进主楼。 一行人重新聚在一块儿,囫囵吃了晚饭后,赶回民宿稍作整顿就收拾东西打算赶去机场。下了厅,李斯给民宿老板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后便背着包往外走。张杉走在最后,和老板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夜12点,他们恰好赶在门卫关门前进了学校。彼此打招呼后,便各回各的宿舍。 李斯和陈昊凌挨着一起走回宿舍楼。重新踏在校园道上,距离上次也不过短短五天,李斯却依稀觉得过去好久。这么几天,他对张杉的认知就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不,其实本没有的,偏偏叫他记住了张杉那个落在膝盖上的吻。 “你和张杉,”陈昊凌想起在刚到丽江时李斯和张杉还明显不对路的关系,只一天一夜过去,两人就突然能一起在阳台上聊天,“你们和好了?” “不算和好。”李斯没避讳,实话实话道,“就是有些事,我才明白。” “哦。”陈昊凌没追问。他心头莫名有些刺挠,还没弄明白,两人就走到了宿舍楼下。又是一番和宿管阿姨的拖拉磨蹭,他们才得以进宿舍大楼。 第31页 回到宿舍,其余两个室友都在打游戏。两人见李斯和陈昊凌回来,问:“怎么,云南好玩不?” “还行,好吃得多,风景也不错。值得一去。” “那我下次放假和我女朋友一起去。” 李斯收拾好行李,就拿着换洗的衣服进浴室里洗澡。等他洗完,陈昊凌也去快速洗了澡出来。差不多到凌晨一点,大家才关灯睡觉。 第36章 36宋院长 回校的第二天傍晚,孤儿院的宋院长打来电话。 李斯急忙接通电话,走到宿舍楼层的尽头与宋院长通话。宋院长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慈祥:“斯斯啊?” “诶。院长。”李斯听着这个称呼,面上不好意思,做贼心虚地观察了周围没人,才道,“对,是我。” 说起这个称呼的来源,那是李斯小时候的事了。 李斯几岁的时候特别黏人,总是跟在孤儿院的宋院长后面跑。每回做了什么乐于助人的事,李斯还会缠着宋院长,大言不惭地自夸讨表扬。宋院长叫男孩都是叫全名,只有叫女孩才会叫叠字,或尾名前头加个小字,譬如蕊蕊、婷婷、小菲之类的。那时李斯听了还不高兴,撒娇要宋院长也得叫自己斯斯才行。于是宋院长这声斯斯就叫到了李斯读大学。 还没等李斯进入青春期,他其实就已经觉得这个称呼特别羞耻。李斯并不记得几岁时发生的事,好多事儿都是宋院长跟他说的。他跟宋院长亲,虽然斯斯听着别扭,但按宋院长所说的,谁叫这是他小时候作的死呢,何况宋院长愿意这么叫,随宋院长开心就是了。 “五一放假在学校学习呢?”宋院长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 李斯道:“没,去了趟云南。”说着,李斯劈里啪啦地跟宋院长分享了一堆在云南的所见所闻所食。 “挺好的。”宋院长想起什么,“是和张杉一起去的吗?” “对。”李斯和张杉闹矛盾的事,他们两人都没有跟宋院长提起过,这两年李斯都是找的借口,和张杉错开时间去看望宋院长,李斯想了想假期打工的安排,说,“宋院长,今年过暑假的时候,我回去看您吧。到时候您可得给我安置个空床位,我要住上一个月!” “好啊!”宋院长笑道,“住两个月都没问题,这里床位多得是。” 直到挂了电话,李斯嘴角还噙着笑。他收回手机,心情舒畅地回寝室开始做老师新布置的上机作业。 不痛不痒地上了几天的课,宿舍几个人才渐渐收了心。去云南玩这几天,花了李斯不少钱。虽然他过得不拮据,但他习惯存多点钱,这样能让他更有安全感。 于是到周末时,李斯在社交软件上询问一个直系学长看看有没有做软件外包的活儿。 这个学长叫许常坤,现在已经大四了。李斯很佩服他。之前李斯就听说许学长在大三的时候和几个同班同学帮人做了一个直播软件,那会儿直播软件还没火,他们那一拨人赶上好时机,入了直播平台的股份,还拿分成,赚了不少钱。 大二以来,李斯干的外快基本上都是许学长介绍的。两人寒暄几句,学长就又给了李斯两个项目。这两个项目做完怎么着都得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劳务费不光能把李斯在云南花的钱补上,还能让李斯多存些余钱。 和学长又聊了片刻,李斯才结束话题。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李斯去浴室换了衣服,催陈昊凌:“换好球服没?差不多到点儿了。” 前段时间李斯所在的学院组织了篮球比赛,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算得上大院。有的专业人少,只有一班,有的专业人多,有好几个班,因而每个专业按情况出一到两支篮球队。之前已经比过几场,这次五一放假回来要比的是最后一场,这一场比赛里的胜出队伍将代表学院参加校级比赛。陈昊凌和李斯都是班里参加篮球比赛的队员。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没啥的,但给个提示,这章把张杉赚第一笔金的方式交代了。 第37章 37石故 话说回来,李斯和陈昊凌的关系也多是从球场上磨合出来的。陈昊凌玩篮球的时间比较长,属于玩得比较好的那类人,三分球和近投他都十分擅长。而李斯的球技要略逊一筹,他高二之前都是和张杉一块儿打篮球,后来两人不和,再加上学业渐重,李斯就没怎么去打篮球了。不过李斯本来也不热衷于打篮球,权当锻炼身体,他更擅长内线得分。两人一个宿舍,且都能玩篮球,自然就混得熟悉些。 “马上。”陈昊凌直接在座位上换好篮球服,把手机揣手里,“走。” 两人肩并着肩走到篮球场。这会儿球场上已经不少人,只有角落一隅余下半个球场是空的。“李斯,咱们快点儿。”说着,陈昊凌就抱着球往空球场跑去占位。李斯也迈开步子跟上去。刚抵达半球场,对面那个半球场就传来熟悉的声音:“陈昊凌?李斯?” 第32页 李斯扭头望去,原来是石故。石故把手上的球给队友,小跑到他俩前头,惊诧道:“这都能遇到啊?好巧!你们……也参加篮球比赛了?” 陈昊凌答:“对,过几天院里就举行决赛,现在来练练手感。” “我们院里倒是已经比完决赛了。”石故撩起衣服擦去下巴上的汗珠,“我们班获胜。你俩加油,到时候咱们学校的正式比赛见!” “哈哈,反正全力以赴吧。”陈昊凌比出大拇指朝李斯指了指,“我和李斯打配合。” 石故点点头:“什么时候?我到时去看看,顺便看看你们的站位分配,提前做好应对方案。” “周六上午九点。这还不一定呢,万一输了不得尴尬死我。”陈昊凌笑道。 “比赛第二,友谊第一嘛,没什么的。”石故老神在在,突然调转话头吐槽起来,“说起来,张杉那人,长这么高,居然不打篮球,真是浪费了他的身高。” “他没进队?”李斯问。 石故皱起眉头,纳闷道:“没啊。平时也没看他打过篮球。他以前会打?” “嗯。”李斯应道,又补充上一句,“可能现在不爱打了吧。” “嗨,算了,大神的想法我猜不透。”石故没多纠结,打过招呼后就准备回自己那边的场里接着练球,“那你们练吧,我回我们那边。” “好。”陈昊凌和李斯一起应承着。见石故跑回去了,两人便转身往篮球框边走去。刚要踏进三分线内,陈昊凌脚下一顿,站定投篮。篮球没碰到筐,没打板,利落顺畅地落入球筐内,只掠过篮网,实现了三分空心球。 李斯跑过去把篮球捡回来,不免赞叹道:“半个月没打球,你三分球还能这么准。” “我从小打篮球,不差这半个月,没那么容易手生。”陈昊凌没自夸,实事求是地说,不过总归是被夸了,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顿了下,又不经意地问,“你之前和张杉一起打过篮球?” 第38章 38喝水 李斯往地上拍拍球:“就初高中玩过几年,后来读高三就没时间打篮球了。不说这些,赶紧练球吧。”说着,李斯就运球往前跑去。 两人你来我往练了一个多小时的球,练得汗流浃背。李斯把洇湿了的细碎刘海捋上去,露出布满汗珠的额头:“再练半小时?” “差不多。”陈昊凌喘着气,汗水糊着眼睫毛,睁不开眼,他扭头把眼睛周围的汗蹭在衣袖边,紧了紧干涸的嗓子眼,“你渴不渴?过来的时候忘记带水了。我现在去买两瓶水?” “行,矿泉水就行。”李斯同样感到很渴,他本打算等吃饭再在路上顺便买水,这会儿陈昊凌主动问,便没推辞。 篮球场附近没有小卖部,最近的一家商店在隔着一条路的宿舍楼下,不近不远。陈昊凌跑出篮球场后,李斯又投了两次球,随后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喝吧。”一支冰得恰到好处的矿泉水出现在李斯眼前。 李斯抬眼望去,发现是张杉。张杉穿着白t恤,黑裤子,手伸过来,正拎着一瓶矿泉水。他下意识扯过衣袖把脸上的汗拭干净,才重新看回去:“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张杉晃了晃手里的水。 李斯接过来,心道,路过还刚好买了水,挺巧。他接过矿泉水,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篮球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张杉坐在李斯旁边的位置,瞟了几眼李斯热得红扑扑的脸,以及发尖渗出的小汗珠。 “还行。”李斯又想起石故的吐糟,问,“石故说你没参加篮球比赛?” “嗯。” “你不是挺喜欢打篮球的么?” “没时间。” 李斯咕噜噜地喝了两口水,听到张杉的话,差点呛到:“你还没时间?我倒是看你一天天闲得不行。”不然怎么总是往他跟前凑。 张杉没反驳,只随意笑一下。李斯瞥到张杉脸上那种称得上温柔的笑,心里又是一阵奇奇怪怪的感觉,就好像小时候吃的跳跳糖裹在了心脏上,麻麻的,古怪的,发出嗞咯嗞咯的响声。 李斯觉得这样的感觉很陌生,莫名臊得慌,又茫茫然有些失落。 手上的冰水被李斯喝了大半,他差不多解了渴,就瞧见陈昊凌一手拿着一瓶矿泉水走进球场大门。 陈昊凌还没进球场就看见张杉和李斯两人坐在球场旁边的长椅子上,还有李斯手里那只剩半瓶的矿泉水。 “谢谢啊。”李斯忙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在凳子上,而后站起身子去迎陈昊凌。陈昊凌递过来一瓶水,他虽然不渴,还是打开喝了几口。 之前在云南旅游的时候,张杉和陈昊凌两人自那晚针锋相对后,便没再说过话。现在彼此更是两看相厌。 第33页 李斯无意做和事佬,神色自若地抱起球到内线边上练习投篮。陈昊凌就索性当看不到张杉,接着和李斯一起你来我往地练球。 第39章 39吃饭 在李斯打篮球的时候,张杉就在旁边坐着看,既没有出言讽刺,也没有一个劲地目不转睛惹得李斯不适。 约莫半小时,李斯和陈昊凌就收了球,打算一起去食堂吃饭。见他们练完球,张杉便站起来。李斯踟蹰了会,还是走到张杉身前,说:“我跟陈昊凌得去吃饭了。你跟他……你也不大合适跟着。” 李斯和陈昊凌约好了一起练球一起吃晚饭。张杉出现在这儿,实属意外。三个人一起吃的话,未免太过尴尬。于情于理,李斯都不可能撇下陈昊凌。 可李斯也忐忑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张杉又混不吝说着胡话出来。让他微微诧异地是,张杉并没有生气,反倒温和地说:“你去吃饭吧,我回宿舍点外卖。” 到这儿话便说得差不多了。李斯点点头,不再多言:“那我走了。”说完,李斯就走回陈昊凌旁边:“走,吃饭。” 陈昊凌虽看张杉不爽。但对方没有主动挑衅,他也不打算斤斤计较,总之他压根没正眼看过张杉。见李斯返回来和自己一起吃饭,陈昊凌多少还是得了点安慰。 他俩并肩走出整片篮球场。 “张杉怎么来球场?”陈昊凌还是忍不住问。他觉着张杉真称得上阴魂不散,就他买个水的功夫,张杉就出现在他们那个角落的半球场里。以至于他后来那半小时练球练得心气不顺。 李斯也纳闷:“不知道,他说路过。” “路过?”陈昊凌瘪瘪嘴,嘲讽道,“他不打篮球,而且我们那球场在最里面,他怎么路过?” 见李斯没回话,陈昊凌又说:“我觉得他挺膈应人。” “人都是会变的。”李斯不想听陈昊凌再说下去,只随口道,“之前我跟他玩得好那会儿,他性格不这样。” “不说他了。说起他,我气就上头。”陈昊凌转了话题,“今天篮球练得挺好,下星期我们打配合的时候,你……” 李斯听着陈昊凌做些简单的战术分析,分明是有条理的语句却好似打了结缠成一团的线头,让李斯不能听得清楚。李斯脑海里空蒙蒙一片,他不经意地半转过头佯装看路,就觑见张杉往反方向走的背影。 张杉正沿着篮球场的护网走,手里还攥着那瓶李斯刚刚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周末大部分人的课表并没被安排课,爱运动的人都出来运动场这边活动。到了饭点,先前霸满了球场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球场,和李斯一样往食堂的方向走。打眼望去,只有张杉独自一人,逆着熙攘人群,走回来处。 尤其是张杉长得高,与周遭三三两两的人的对比便更显彰着。 此刻,正值夕阳坠临至天地交界线。余晖从层叠的云朵里析出来,照进张杉手里的矿泉水瓶,里边的水便折射出散落而破碎的熠熠的光。那光如炀炀之火燃起,烧进李斯的眼眶里,灼眼火光中,那个高大孤单的背影骤变成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孩的瘦小身影。 李斯仓促收回视线,一并收回那颗飘忽不定的心,开始认真听耳边陈昊凌对比赛的一些交代。 就在李斯转过头后,张杉若有所觉地停下脚步,回头来看李斯。 张杉回忆着球场上李斯的所言所行,扭开李斯喝剩的矿泉水,下唇抵着刚刚李斯喝过的位置,仰头喝了一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 李斯:杉杉最近怎么这么好说话,孤孤单单一个人,看起来怪可怜。 张杉:我装的。 第40章 40比赛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斯去云南旅游虽只花了五天,但经历的事儿多,便觉着这五天尤为的长。回到学校里,三点一线的日子过起来,五天似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院里的篮球比赛迫在眉睫,陈昊凌之前读初高中是校篮球队的,每晚练球时,陈昊凌就详细地跟大家讲些配合事项。 周六一大早,李斯和陈昊凌就起了床。班里几个参加篮球比赛的一起到操场跑了两圈,提前热身。 院里一共三个队伍进决赛,采取单循环赛的比赛机制。两两比赛,若无法直接由胜率得出结果,就再由净胜球和得失球选出最后的优胜队伍。 前期比赛队伍水平参差不齐,因而看比赛的往往只有两班的同学。围观决胜赛的人就比较多。 在李斯进球场前,班级里的人大半已经侯在场外。还有不少其他学院的人来观赛。尤其是陈昊凌打篮球的名气比较大,围在李斯他们班打的球场周围的人是最多的。 李斯看到张杉果然也在围观人群中,张杉旁边站着的人正好是石故。 第34页 正式进入到比赛的时候,李斯就无暇顾及旁边站着的张杉了。虽说陈昊凌是队伍里打球打得最好的,但也远没有强到能够带动整个队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比赛的时候,主要还得靠队友和队友之间的协作默契。 一般来说,在场上基本是一对一的防守站位。开场后,李斯他们队里的人拿到球,都传给陈昊凌,陈昊凌看准了位置,抢到球直接一路运球打板上篮,接连得了两个球。对方便派了两个人包夹陈昊凌。陈昊凌施展不开,中途让对方得了一球。 新开一局,陈昊凌再一次拿到球,这一次,他跑到中线位置就提前传球给了站在内线边的李斯。李斯这边拿到球顺势上篮,没投中。中途球再次传到陈昊凌手里,陈昊凌身旁一直被两个人防守,李斯冲过去替陈昊凌格开一个对方球员,陈昊凌再次传球给李斯,李斯运球到三秒区内,原本防陈昊凌那两个人里的其中一个人就跑来李斯这边,而在他们篮板附近防守的对方球员都拥挤着来包抄李斯。就在这时,李斯突然转身传球给陈昊凌。 此时陈昊凌身边只有一个人防守着,且对方球员对突如其来的传球始料未及。陈昊凌拿到球后,轻松地堪堪跑到三分线外一点,而后站定了投球。这一球直接以空心球的形式命中,拿下三分。 “卧槽,牛逼!”这一球打得漂亮,周围的男生都发出喝彩。 “好!”石故也不由大声叫出来。 赢了这支队伍后,休息了二十分钟左右,李斯他们就正式对战另一支队伍。这一场的对手整体实力与李斯他们相当。双方你追我赶地上篮,虽是一对一的站位防守,但和陈昊凌胶着的也是对方队伍打得比较好的,一时间李斯他们队真没能领先。在对方进了一球时,李斯他们还未进一球。 李斯不经意和陈昊凌对视一眼。正当陈昊凌切着三分线运球时,李斯跑过去护着陈昊凌,打算帮陈昊凌把防陈昊凌的人挡开,这时原本跟着李斯的对方球员便追去防陈昊凌,利用这一瞬的空挡,李斯往另一边跑去,而此时原本防李斯的人还没能及时从陈昊凌身边跑过来,原先防陈昊凌的人又急跑去接着防守陈昊凌。陈昊凌趁着这会,传球给李斯,这一次,李斯顺利拿到球,运球打板上篮,拿下两分。 接下来,李斯和陈昊凌没什么规律性地帮彼此拆防守,有时李斯拿到球跑进三秒区,又转而把球传给陈昊凌上篮,有时李斯直接打板上篮,有时陈昊凌被李斯帮忙拆掉防守后传给其他队友。最后,李斯他们以两分之差赢下了这一场比赛。 按以往惯例,大家原以为还得计算净胜球和得失球来评判出最终赢家,没料到李斯他们直接赢了两个队,而且嬴得漂亮。 比赛结束后,围观的人大多数都没走。几乎所有懂篮球的男生还留着原地讨论李斯和陈昊凌这两个人互相挡拆的超高默契。第二场里对方队伍里打得最好的男生认识陈昊凌,便走到陈昊凌旁边不禁佩服地说:“陈昊凌,你跟你队友这配合是真的打得好。” “谢谢。”陈昊凌赢了比赛,当然开心,但还是客气的说,“你们打得也好,只不过可能队友之间没那么熟悉。” 两人这边聊着。那边石故喊李斯过去,明显是被李斯和陈昊凌这两场比赛的发挥震惊到了,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不停赞叹:“没看出来啊,你和陈昊凌这默契是不是太绝了?你们俩简直控场啊妈的,到时候我们班要是和你们班对上,我真找不到一个能这么和我打配合的。” “大一的时候我有跟陈昊凌一起打篮球,练出来的吧。” “那也没这么绝吧!”石故犹在感叹,“太牛逼了。我真的佩服,这两场球赛把我看惊了,主要是你们这默契程度,我他妈还以为看到了马龙和斯托克顿。” “这就夸张了吧?”李斯擦擦汗,瞟到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张杉,抿抿嘴巴道,“我和陈昊凌哪比得上职业球员啊。” “不是说技术,是说配合的默契!”石故强调。 李斯无奈地调侃:“行吧,那看来你得回去想想,看到时候拿什么战术和我们打。” “是得好好想想。”石故认同地点头。 李斯只好笑笑应承过去。他赢了比赛,心情非常好,同时他自觉比赛时他打出了超水平发挥,不免有些得意。 他还站在石故前边,等着张杉开口说点什么。哪知等了半晌,张杉还神色不明地杵在原地,既没有出声夸赞,也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面露震惊。李斯觑到张杉面无表情的脸,仿佛被人无声嘲讽似的,于是他原本飘起来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第35页 就在这时,李斯听到不远处几个女生互相推推囔囔的声音。 “去吧,去吧。” “没事的,我给你精神上的支持姐妹!上!” “你可以的!别怕别怕,同班同学送个水有什么的。快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李斯:为什么都不夸夸我! 张杉:气都气饱了,还夸你。 篮球比赛就写到这儿啦~ 第41章 41吴茜 一阵脚步声传来。 李斯转身看过去,就见学委吴茜脸颊泛红,手里拿着一瓶水和和一条毛巾走近他。 吴茜今天化了淡妆,一头黑长直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腰间,她穿着白色无袖的收腰棉麻布裙,布裙一角还绣着两朵淡黄色的小雏菊,看得出来专门打扮过。这一身,从头到尾都是清纯女生的范儿,完全是直男狙向。 “李斯。”吴茜虽然害羞,还是尽可能大方地把水和毛巾递过来,“这个,给你的。” “哇哦!”大家伙都看着这一幕,周围还没走的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男女女都开始起哄。班级里还有男生怪声怪气地模仿吴茜说话腔调:“李斯,给你的~” “李斯快拿着啊,干嘛呢!?”在好事者不断地催促下,吴茜的脸也越来越红。可她见李斯一直没动,又觉得尴尬起来,面上的红意逐渐褪白,举起来的手不知道是放下还是不放下才好。 李斯不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吴茜难堪。周遭人起哄的声音不绝,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接过毛巾和水,说道:“谢谢。” “没事、没事。”吴茜见李斯道谢,匆忙收回了手,低着头不再敢看李斯,转过身子小跑着离开了。她径直跑到小姐妹的身边,脸上翻腾的热度她自己都觉得烫得很。 吴茜送完东西,就像完成了任务似的,也不太敢回头看李斯的反应。她扭扭捏捏地推着几个小姐妹往球场外走,等走出了大家的视线范围,才猛地塌下挺直的腰背,和朋友们不好意思地诉说刚才的心情。 球场这边,见李斯收了东西,班上有的男生又调笑起李斯和吴茜的事。李斯在班里的人缘说不上很好,大多是点头之交,计算机系的男生,没女朋友的平日里都宅在自己寝室玩游戏、改代码。李斯在这个班最相熟的人就是陈昊凌。不过男生之间,涉及到些男女暧昧的话题,都总爱互相开玩笑。 凭心而论,吴茜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出格到打扰到李斯的生活,仅是点到为止地示好。因而李斯没附和那些人,也没出言反驳。 李斯正打算扭开瓶盖,喝两口水解渴,余光就扫到张杉晦暗不明的脸。他心里不免咯噔一下,已经放在瓶盖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篮球队几个人商量去学校附近的饭馆吃午餐。李斯听大家选饭馆,嘴里虽然渴得很,但到底还是没喝吴茜送的那瓶水。 选好餐馆,一伙人浩浩荡荡往校外走。最后李斯还是主动跟张杉说了再见,但张杉并不热情,淡淡地“嗯”了一声。从始至终,张杉的脸上都无甚表情。 李斯便垂下眼皮,没再多说,跟着班里的同学一起往外走。 吃完午饭后,李斯宿舍的四个人一齐回到宿舍。李斯和陈昊凌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吃饱喝足,身子干净,困意便上了头。李斯迷迷糊糊爬到床上躺着,想起什么,睡意褪去大半,猛地坐起来,打算委婉地跟吴茜表明态度。 因为吴茜是班委,大一开学那会拿资料什么的,李斯刚好有吴茜的联系方式。于是李斯便发了信息过去。 第42章 42准备 大庭广众之下,李斯没说清楚,私底下还是得讲明白。只要吴茜那边不再示好,过段时间,大家自然能懂怎么回事,也不会再说什么闲话。不过吴茜估计没把手机带在身边,李斯问好后,那边并没有及时回复。 李斯等了会,还是没等到吴茜的回复,便收了手机。他再次躺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的墙角发呆。 连他自己都惊讶,今天上午那两场比赛他居然能和陈昊凌打出如此超高默契的配合。此时静下心来回顾赛事,他便愈加震惊。 其实这种协作战术大部分打篮球的都知道,技术不难,难的就是不可控的默契程度。上一次李斯和人打出这么好的配合,还是他高一和张杉组队的时候。 想到这儿,李斯翻了个身,面对着墙,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早上张杉神色不豫的脸。他不免又回想起上周张杉默默回宿舍的背影,还有张杉一路上手里攥着的矿泉水。 时间似河流慢慢往前涌,思绪却像小船逆着河流往回淌。散场的篮球场、如影随形的丽江、凌晨两点的小巷、渐行渐远的高中、勾肩搭背的初中,最后是初见的孤儿院。 第36页 故事的节点变成顺着墙壁往上攀爬的苔藓,一层一层覆上去,便将小小的屋子整个儿裹了起来,下一场雨,屋子里尽是雨后苔藓的气味。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李斯还以为是吴茜回复他了,摸出手机一看,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今晚八点,学校东门宾馆524,我有话跟你说。” 李斯点进去,就看到这个号码上条信息发的是“买药膏了吗?”,李斯顿了一下,还是给号码备注为张杉。 有什么话需要在宾馆说呢?李斯当即想到些不健康的画面。其实自从在丽江那晚,他发觉张杉喜欢他以后,对于那个盛怒下莫名其妙的五次约定,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李斯一直在等张杉给他道歉,可张杉却只口不提。张杉向他不断示好,说以后会千百倍回报,说要一辈子和他做兄弟,为什么现在就不能说一句他做错了? 他知道张杉喜欢他,可张杉到底为什么半点不敢说出来?莫非就是今晚吗?万一张杉今晚跟他表白的话......他、他该怎么回答呢? 李斯霎时间不知所措起来。难道是直接拒绝吗?可是,好像和张杉在一起也挺好的......等等!李斯你在想什么啊! 不行,除非张杉先跟他认错,否则他绝对不会答应的。李斯已完全睡不着了。他开始在脑里回忆他衣柜里挂着哪些衣服,这件不行,太花了,这件也不行,太旧了,这件......他到底为什么又开始挑衣服穿了啊操! 李斯辗转反侧了一下午,临出门时打开衣柜,看似随意地挑了件简单的白衣和黑色中裤换好。陈昊凌见他出去,问:“吃饭呢?” “啊。”李斯支支吾吾地回答,“有点事,不能给你带饭。” “没事。”陈昊凌笑道。 李斯去食堂吃了饭,饭后他围着操场走了两圈,走完后又去学校小卖部买了包口香糖。在去东门的路上,他就一直在嚼口香糖。等到他走到宾馆楼下,他才把口香糖吐了。 李斯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嗯,差不多。他找到524门前,敲了敲门。 第43章 43你发什么疯啊 他刚敲了一下门,里边的人就把门打开了。 随着门缝的罅隙越来越大,张杉的脸也逐渐映入李斯的眼眶。李斯抿了抿嘴,眼睛闪躲,不太敢与张杉对视。 这时候宾馆走廊的灯已经被打开,李斯有些怀疑自己的脸红了,光线这样明亮,不知道张杉是不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刚要硬着头皮去瞄张杉,就被张杉拽住手臂扯进房里,而后房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李斯对张杉突如其来的粗鲁动作始料未及,他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你……” “上门找操?”张杉盯着李斯的脸,讥讽道。 李斯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但室内这么安静,张杉的话甚至还能在他脑海里荡出回音。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的热度也急遽褪下。 李斯不知道为什么张杉突然变成这种模样。张杉再次变得那么恶劣,变成了那个李斯并不陌生的一个月前的张杉。他来不及反应,只不可置信地瞪着张杉。 张杉猛地用右手捏住李斯的下颚,抵着李斯往前走,把李斯大力掼到墙面上。他咬牙死盯着李斯,神色咈郁:“你管不住你前头这根东西是不是?” “你他妈在说什么啊?”李斯被捏得下巴生疼,整个人几乎是被张杉桎梏至墙面上动弹不得。他耳朵嗡鸣,张杉说的话他并不听得很清楚。 张杉怨恨地凝着李斯的眼睛:“你是不是非得谈恋爱?” “……不是……我”李斯被压制得呼吸不顺,他没怎么听懂张杉莫名其妙的问题,口齿不清地辩驳。 就在李斯觉着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捏得淤青或是脱臼的时候,张杉松开了钳制着李斯的手。还没等李斯反应过来,张杉又掣住李斯的前衣领,猛地把李斯扔到宾馆的床上。 再迟钝的性格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李斯从床上撑起来,恼怒地对张杉骂:“你发什么疯啊?!” 房间里灯光通明,白炽灯发出的光笼在张杉身上,却像是罩上了一层可怖的黑。 张杉上前掣制住李斯,把李斯的上衣扯下来随意扔在地板上。他掰扭过李斯的身子,使得李斯背对着自己,再禁锢住李斯的双手。 “张杉,你现在到底发什么神经?你放开我!”李斯的力气远比不过张杉,他挣扎了几下,姿势却还是纹风不动,不由吼出来,“嘶……你这样扭得我很痛!放开!你他妈……” “闭嘴。”张杉不知从哪抽出一条布绳,单手把布绳绕过李斯的双手,打了个结。 第37页 张杉猛地将李斯推倒。李斯便一头扎进了宾馆廉价的枕头里,他瞪着眼,感受到自己被张杉粗鲁地扒下了裤子。 张杉没有作任何扩张,直接将自己捅了进去。 犹如被利刃劈开身体,李斯瞬间疼得眼前一黑。他开口大吼,口水不禁从嘴角流出来,沾湿了枕巾:“张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在干什么?”张杉没回答,反而自己喃着反问一句。 “你他妈的,”流血了,那里肯定流血了,李斯痛苦地想,他毫无快感可言,头皮都痛得蜷缩起来,“我操,张杉,你疯了!妈的!” 张杉快速抽插几下,穴里溢出的血刺红他的眼睛。他找准李斯的前列腺,使劲怼了两下后探手去摸李斯的性器,发现那儿还是软趴趴地垂着。他甩了一巴掌在李斯的臀瓣上:“硬不起来了是吧?” 第44章 44像狗 这一巴掌把李斯还在痛斥着的声音甩没了。他闭了嘴,又根本反抗不得,只能无声地承受暴行。 张杉一直往李斯的前列腺上撞,撞了几下又去抓李斯的性器,还是软的。他把住李斯的腰胯,硬涨偾发的性器碾过紧致干涩的甬道,他盯着李斯埋在枕头上那细软的黑发,眼眶泛红,嘴里嘲讽道:“我现在操不硬你了是吧?” 李斯觉得自己今天活成了个笑话。他下午的辗转反侧是个笑话,他挑了半天衣服是个笑话,他过来时嚼口香糖是个笑话,他扭捏着不敢看张杉是个笑话。 他不发一言地听着张杉羞辱他。 “阳痿了?” “还是你想用前头那根东西?” “都被我操过几轮了,你还能跟女生谈恋爱?你硬得起来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羞辱意味的、只有痛苦的、粗暴的性事。 被破开,被撞击,被狎辱,都比那晚巷子里遭受的还痛,李斯想。 这是喜欢吗?不,这不是喜欢。 李斯侧着头,凝着那件被张杉像扔垃圾一样随意扔在床头柜前的枫木色的地板上的白t恤。眼泪渐渐从他的眼角流出来,洇湿了并不那么柔软的枕巾。 是不是灯光太过扎眼,像锋利的碎玻璃扎进了他的眼球,否则李斯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他此时眼前模糊一片,好像有血又有泪。 他安静地哭泣,泪水就像那个早就坏掉的八音盒里淌出的沉默音符。李斯想,其实他早就该扔掉那个八音盒了。 或许是因为李斯已经很久没再挣扎,在经历了漫长的鞭挞后的某一时刻,他感觉自己的双手恢复了自由。 李斯止住了懦弱无能地哭泣。他蓦地爆发,迅速往前一爬,张杉插在他身体里的性器便退了出来。而后他用力回身往后一踹,张杉直接摔在地板上,“嘭”的一声巨响,显然摔得又重又狠。 其实李斯能感到自己的后穴痛得发麻,或许那儿还正流出来血,但所有情绪已然铸成坚硬的铁甲,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他猛地翻身下床,又重重去补踹还躺在地上没起身的张杉的肚子。 张杉被李斯踹出近一米远。李斯那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纵使撕扯得后穴巨痛不止,他却似乎感觉不到,慢慢走到张杉旁边蹲下。 李斯学着张杉刚刚那样,恶狠狠地掐住张杉的下颚。他俯视着张杉,面无表情地寒声道:“我之前跟你说什么狗屁五次约定,是我傻逼。从这一秒开始,我们俩之间所有的约定作废,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着,李斯犹不过瘾,一把揪起张杉的头发,将张杉的脑袋砸向地板:“下次,我一定会报警。” 张杉默默看着李斯,鼻翼一动,眼角陡然涌出一股眼泪,嘀嗒在地板上。 “哭得像条狗。” 李斯嗤笑一声,起身把裤子和衣服套上,走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第45章 45扔掉 李斯走出宾馆,路边的风刮得他的脸生疼。他以为时间过了很久,掏出手机一看,以为的漫长的施暴时间原来才堪堪一个小时不到。 他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挂号、面诊、清理、涂药,李斯从前觉得无比羞耻的事,这会儿一套流程下来,他的内心居然平静不已。 李斯仔细听了注意事项,给医生道谢过后就打车回了学校。 他回到宿舍。宿舍里的人都在,关故和刘儒文坐在座位上和女朋友视频,陈昊凌坐在床上玩手游。 听到李斯回来了,陈昊凌把眼睛从游戏界面挪开,分神去看,一眼就看到李斯苍白的脸,还有那双眼皮微微肿起来的眼睛。他连忙把手机放下,盖在床板上,问李斯:“怎么了?” “嗯?”李斯表情淡然,尾音微扬,脸上看不到任何负面情绪,“没怎么啊。” 第38页 “你点的外卖?”李斯问。 “没,今天中午吃太饱了,晚上没吃。” 李斯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陈昊凌闲聊,语调正常随和,似乎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嗯。洗澡没?” “还没,你先洗吧。” “行,那我先去洗了。” 李斯去衣柜翻出宽松的衣服,就去浴室里洗澡。没多久,他就洗完出来,手里抱着那身换下来的衣服。 男生宿舍每一层都有五台洗衣机。一般来说,李斯他们洗完澡后都是会把脏衣服放进脏衣篓里,存个两三天再抱去洗衣机那边去洗。陈昊凌见李斯绕过脏衣篓,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把那身衣服装了进去。他问:“你衣服不洗?” “不洗,扔了。” “不是这学期开学买的新衣服么?”还是陈昊凌和李斯一起去品牌店里买的。 “不喜欢,就扔了。” 陈昊凌隐约记得那套衣服是李斯最喜欢的,整体简单又不失大方,搭配下来很好看。可他觑见李斯神色自若,便没再追问。 李斯探身进柜子深处,拿出来一个铁盒子。铁盒子不是很大,一直被放在衣柜里边,外壳干净光滑,一点儿没积灰。李斯用了点巧力把盖子打开,里边收着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记忆随之露了出来。 李斯原本只径直去拿那个劣质的八音盒,突然瞧见盒子里原来还存着大大小小的生日贺卡片。他动作未停,慢条斯理从里边翻找出几张署名为同一个人的贺卡。 等把想扔的东西都拣了出来,李斯才关上铁盒子,重新将它塞回衣柜深处。 李斯将东西都塞进那个黑色塑料袋里,而后打了个死结。他身体不适,后穴还疼,却不能容忍这个塑料袋里的东西再留在自己这里半秒。所幸李斯的宿舍楼在三层,上下攀爬倒还是能勉强抵过去。 李斯提着塑料袋,一鼓作气下了楼,把塑料袋扔进了宿舍大楼门口的大号垃圾桶里。 垃圾桶估计刚被清洁人员收拾过,里面还没有什么垃圾。李斯那袋东西扔进去,里头最重的八音盒便朝下,砸到垃圾桶的底部,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扔完垃圾,李斯没再回头看,转身走回宿舍大楼,回了寝室。 李斯掏出手机,找到昨天才备注为张杉的联系方式,没拉黑,只直接删除了。如果张杉了解他的话,就不会再联系他。 第46章 46短信 李斯休息一晚,周日起了个大早,开始着手分析许学长给他介绍的项目的算法流程。 陈昊凌昨晚没吃饭,今早是生生饿醒的。他才起来,就瞧见李斯坐在床上写写画画。关故和刘儒文两个还在睡,但他们睡眠都沉,普通音量的说话声根本吵不醒他们。陈昊凌问李斯:“怎么起这么早?” “学长介绍的外包,正在搞算法呢。”一时半会也弄不出来,李斯停下笔,回答陈昊凌道。 “……”成绩中规中矩的陈昊凌一哽,不得不叹道,“或许学霸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吧。” 李斯被陈昊凌逗笑了。陈昊凌换好衣服,打算去买早餐,问李斯:“那你一起来就在忙活?” “对啊。”主要还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李斯懒得出门买早餐,点外卖也懒得下楼拿。 “我是饿醒的,现在要去买早餐,你吃什么?给你打包带回来?”陈昊凌从床上翻身下阶梯,拿了洗漱用具在手上。 李斯想了想,说:“那就瘦肉粥吧,还有一个水煮蛋。” 陈昊凌应了声,走出阳台,把隔门拉上,在洗漱台刷牙洗脸后就出来了。他拿着饭卡,出了寝室。 走出宿舍大楼几十米,陈昊凌无意间发现张杉站在宿舍楼前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张杉也看到了他,只是这一次张杉没再趾高气昂,反而脸色苍白地杵着。陈昊凌还瞥见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陈昊凌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脑子有病”后便径直去食堂打包了早餐,再回来的时候,倒是没见着张杉了。 回到寝室时,陈昊凌见李斯已经下了床,正坐在位置上开着电脑在搜东西。他把粥和鸡蛋放在李斯桌上,李斯才转头看他:“这么快?” “我没在那儿吃,也打包了。”陈昊凌坐回自己座位上拆开包装袋,狼吞虎咽地开始吃早餐。 李斯闻着味道也饿得不行,便放下手头上的事,剥鸡蛋吃了后就开始喝粥。 昨晚上李斯没注意手机短信,现在才发现吴茜已经给他回复了消息。他这会儿斟酌了措辞,小心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他实在无意给吴茜难堪。 跟吴茜说清楚后,手机又跳出另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新号码:小伙子好,我是丽江民宿的老板,前段时间有事处理,今天才有空去洗相片。你看看地址对吗?没问题的话,我等会寄给你。后面附上了当时李斯给民宿老板留的地址。 第39页 李斯回复道:我不需要相片了,您那边可以按计划摆在橱柜宣传,但您不用给我寄相片,谢谢您。 老板回复:好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至于篮球比赛的事,因为有的学院还没比出代表队伍,所以院与院之间的篮球比赛还没那么快进行。李斯遵循医嘱养了一星期,身体才恢复如初。 他两点一线地每天上课、吃饭,空余时间便在宿舍认真做许学长给他介绍的项目。他计划暑假回孤儿院看望宋院长,那假期打工的事便只能搁置了。幸亏这两个项目报酬不少,否则回孤儿院的时候,李斯都没法给宋院长带些好酒。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李斯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宋纪国院长于五月二十七日因病逝世,谨择于五月三十日正午十二点举行告别仪式,叩请其所惠桃李前来吊唁。 第47章 47葬礼 坐在赶回去的飞机上,李斯沉默地把头贴倚着飞机椅背。他闭着眼睛,眼泪还是洇湿睫毛,顺着湿黏黏的眼睫毛流了下来。 李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宋院长对他来说,几乎是半个父亲的存在。宋院长不止对他好,宋院长对所有的小孩都一视同仁,他小时候有埋怨过,为什么宋院长不能是他一个人的宋院长,可后来他逐渐懂事,知道孤儿院里的小伙伴们都像他一样,所以他不再自私地幻想着独占宋院长的关怀。 尽管如此,宋院长始终在李斯的心里排在第一位,他小时候嘴甜又黏人,即便宋院长没有刻意区别对待,但李斯和宋院长相处的时间多少都会长些。 刚收到宋院长的去世消息的那一瞬间,李斯是懵的,他不敢置信。他怀疑他看错信息了,或是别人发错信息了。他将那几十个字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会呢,不该啊!宋院长怎么会去世呢?他反复质问自己。 尽管李斯平时很少跟宋院长联系,但他每年都雷打不动回去看望宋院长。他并不会常常思念宋院长,因为他总感觉宋院长会一直就在孤儿院,像一棵大树,庇佑着一届一届长大的孩子们。当突然被告知这样一棵坚韧温柔的参天大树倾倒了,李斯根本来不及悲伤,震惊是他当下唯一的情绪。 直到坐上飞机,李斯才意识到,宋院长真的去世了。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回孤儿院的飞机上,正要赶去参加宋院长的葬礼。飞机的轰鸣声、机票上的目的地、手机里那条突兀的短信、坐在旁边的张杉,无一不提醒着他这个事实。 那个看着他长大的宋院长去世了,宋院长笑得眼角满是皱纹的脸,宋院长训斥小孩时蹙起的眉头,宋院长夜晚检查孩子们休息的身影,以后永远只能在他的回忆里呈现。 那一声斯斯,李斯也永远不可能再听到了。 李斯一路上都晕沉沉的,他脑袋涨得疼,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飞机,怎么打车赶回孤儿院,怎么走进孤儿院大门。 他回过神来,就蓦然发现自己站在了葬礼现场。周围的人都在哭,有管食堂的孙阿姨,有老门卫夏爷爷,还有和他一样赶回来的人。他们脸上的哀伤,积压成郁沉沉的灰雾,雾气翻腾汹涌,涌进李斯的眼眶,最终凝成水珠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平时没有多联系宋院长。五一明明就有假期,他却选择去云南游玩,而不是回去看宋院长。他一直想着毕业后赚钱给宋院长买保健品买好酒买好玉,可他一个月前还去云南花了那么多钱。 从云南回来,宋院长还主动给他打电话,宋院长叫他斯斯。那时候宋院长是怪他五一没回孤儿院看望他吗?宋院长很少主动跟他打电话,是不是那时候宋院长就察觉到自己身体不适了呢?还是,其实,宋院长只是想他了。 说好的,暑假他要去孤儿院住一个月,却永远不能兑现了。 来不及了,已经迟了。 他其实有半年多没见过宋院长,以后也见不到了。 周遭哭泣的人,眼前的黑白照片,让李斯直面死亡的残酷以及自己的无能为力。李斯还不愿明白,更不愿接受,宋院长是真的去世了。这一切太过突然又沉痛。 上一次李斯哭得这么难受,还是他和张杉养的那条大黄狗去世的时候。那条大黄狗陪了李斯和张杉六年多,李斯见证了大黄狗的成长,也见证了大黄狗的死亡。那时的他救不了生病的大黄狗,他只能埋在大黄狗干冷的毛发里哭泣。 而现在,他再一次面对死亡,居然还是在孤儿院,只是这一次,是宋院长。他同样救不了宋院长,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赚钱给宋院长买好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孝敬宋院长,宋院长就离去了。 第40页 其实李斯清楚地知道,生老病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宋院长总要老去的,而他现在之所以哭泣,是恨自己,是懊恼。 他没能更早地对宋院长好,这就足以让他后悔终生。 这个孤儿院,是李斯成长的寄托。他在这里长大成人,在这里拥有了宋院长给予的亲情,在这里获得了和张杉的友情,在这里养成了一条亲他黏他的大狗。 如今,他飞过上千公里的长空,赶来这个地方。 李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可他现在还有什么?宋院长、大黄狗都不在了。二十年过去的今天,他身边只有张杉。不,身边这个张杉也不是他想要的张杉。像丢掉八音盒那样,他也把张杉丢掉了。 他的亲人宋院长,他的爱宠大黄狗,他的弟弟张杉,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他一无所有。 诺大的人间,为什么就他一个人了。 第48章 48泡脚 追悼会结束后,李斯走出孤儿院,就近进了一家小商店。他知道张杉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但他现在已无暇顾及。 他挑了一包芙蓉王和一把打火机。 李斯没有烟瘾,但他会吸烟。中二时期向班上混混学的坏行为。不过他没钱买烟,偶尔别人给他一支,他就装模作样地吸。高三暑假后,他才开始自己买烟。芙蓉王是宋院长常吸的牌子,他瞥见了,便暗暗记在心里。 在学校里的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吸烟,只偶尔心情不好,出了校门,才在外面吸。一年都不会吸上一包。 李斯熟悉这个小小的城市。 哪怕街道边的商店都换了一批,哪怕马路边的绿化都被修剪成新鲜模样,哪怕他走在小道上,脚下踏着的是翻新的路砖。 他绕着一条街道走,时而往左拐,时而往右拐。拐到看起来陌生的地方,往前再走两条街道,便又能发现熟悉的路径。 接连吸了三根烟后,李斯的喉咙就涩得慌。他呛起来,没再强撑着让自己吸烟。 看起来小小的城市,人走起来时,又发觉其实挺大。李斯从临近傍晚走到夜幕里的月亮都高高挂起。他没心情吃饭,也并不感到饥饿,走了不知道几个小时,走到腿都迈不动了,就在附近随便找了家简陋的宾馆入住。 他上楼,进了自己订的房间。进去后,他就茫然地走到宾馆的床边坐下,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张杉就开门进来了。李斯没抬头看,也不想问张杉是怎么进来的。 张杉进了屋,没直接往李斯这边走,反而进了房间的浴室。浴室里响起花洒淅沥沥的声音。不过片刻,张杉就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走出来。 张杉将装着一半水的高桶放在李斯脚边,而后蹲下来看李斯,低声道:“你今天走了五六个小时,一路上都没休息,不用热水泡一泡的话,明天腿会很疼的。” 李斯没理他,面色麻木地盯着地板不说话。 张杉凝着李斯半晌,沉默地伸手去脱李斯的鞋子。张杉的手刚碰到李斯的鞋后跟,李斯就蓦地抬脚踹向张杉的胸口。张杉来不及躲避,也或许没打算躲避,于是他整个人被李斯踹得仰倒在地板上。 只过了半刻,张杉就慢慢把自己撑起来,重新去脱李斯的鞋。 李斯又作势抬脚踹人,这一次,张杉用了力,托住李斯的小腿肚,而后迅速把李斯的鞋袜都脱了。李斯抬起另一只脚,打算踢过去,又被张杉如法炮制地脱掉鞋袜。 张杉用一只手肘压制住李斯其中一条腿,然后再把另一条腿上的裤脚卷至膝盖,他把李斯两条裤腿都弄好后,就抓着李斯的脚踝塞进试好温度的水里。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你没听到吗?”李斯冷着声音道。 张杉不发一言,只顺着李斯的脚踝往上揉捏至小腿肚,又往下捏回去,如此反复。 第49章 49你到底要怎么样 “真他妈恶心人。”李斯厌烦地唾道。李斯本来因为宋院长去世心情就非常糟糕,现在看见张杉更是觉得无比厌恶。他掏出手机随意转换几下屏幕,又烦躁地把手机砸向床头墙壁上。 手机从墙壁反弹到白色的床铺上,向上抛了几下便不动了。 张杉默默地垂着头给李斯揉腿。 李斯余光扫到张杉低垂的头颅就一阵生理性反胃,他别过眼不看张杉,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了,含进嘴里吸起来。 李斯进来时并没有开灯,室内昏暗,只有浴室里的灯亮着,从浴室门缝里渗进室内。李斯静静地盯着窗外被乌云遮蔽大半的月亮,压抑的鼻息混着烟雾吐出来,又把弯月裹了起来。 泡了大约二十分钟,张杉用毛巾擦干净了李斯的腿和脚,而后张杉就提着水桶进了浴室。倒掉桶里面的水后,张杉便走出浴室,沉默地站在床尾。 第41页 李斯厌烦、无奈、疲惫,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他生了报警的心思,可就算现在警察以骚扰的名义把张杉带走,还会有下次,而且更大的可能性是警察根本不会管这种事。他蹙起眉头,指尖夹着烟,随意把手搭在膝盖上,没看张杉,偏头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发泄:“老死不相往来不行吗?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你跟我在一个屋子里时,我觉得我甚至无法呼吸,连空气都是臭的、脏的。” “你放过我不行吗?你到底要怎么样?” 李斯不知道他上辈子欠了张杉什么,他这辈子才要这么被一个人折磨。他甚至感到无助,因为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张杉。既然孤儿院的一切都离他远去,这个城市没有任何他留恋的东西,他索性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他有能力养活自己,也不缺朋友兄弟。他缅怀宋院长,缅怀过去,但他得往前走。 至于张杉,他已经丢了。他不会捡回丢掉的垃圾。 “我没想怎么样。”张杉听着李斯毫不掩饰的嫌恶,脸色惨白地回答。 李斯不想说话了,他疲倦不已。他任由指尖的烟自燃,烟灰掉落到沾了尘土的鞋面上,像几片初生后不久便颓败了的霜叶。 张杉谛视李斯冷漠的侧脸片刻,而后转身背对着李斯,走到另一边的床尾坐下。 烟盒和打火机都被李斯随意扔在床上。张杉捞过来,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猛吸一口,却因为刹那间的不适应而剧烈咳嗽起来,缓过去后,才开始缓慢地吞云吐雾。 两人背对着,股股烟雾在两边各自萦绕至空中,却不能交汇。 张杉吸了一口烟,把苦涩的味道咽下去,低声喃喃问道:“李斯,你真的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吗?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他们都坐在烟雾缭绕里。白色的烟雾,像旧时他们经过的小巷里,卖早餐的阿婆早早起来,蒸好包子,掀开蒸笼盖时漫出来的烟。 李斯觉得张杉问的话实在是莫名其妙。尼古丁刺激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似乎都在一跳一跳地搏动着,他冷静地回答:“并没有。” “什么?!”张杉倏地坐直了身子,猛地转过来死死地盯着李斯的背影,像是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个答案。 第50章 50何必 李斯没有看张杉,淡淡道:“同性恋又怎么了?” “那你......”张杉瞳孔骤缩,遏止住将要脱口而出的质问。 李斯半眯着眼盯着夹在指尖那半明半灭的火星,表情淡漠,嘴里的话却似淬着毒的尖刺:“我不恶心同性恋,我恶心的是你。你强迫我,你侮辱我,你这样的人,令人恶心。同性恋?关它什么事。” 李斯觉得张杉的问题可笑又古怪,明明这人做的那些事件件桩桩尽是恶意满满,最后这人居然莫名问到同性恋这上面来。但对于张杉来说,李斯给出的回答令他始料未及,以至于他甚至变得害怕起来。 张杉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触碰到那层厚厚壁垒的岌岌可危的边界,一戳就能破:“可是,你高中的时候跟我说同性恋是不对的。 张杉一字一句地将藏在心里多年,让他几乎夜不能寐的话吐出:“那时候,你亲口说的。你说,同性恋很恶心。你说的,你说同性恋很恶心。”他重复着说那句话,好像这样时间就能回到最初那样。 闻言,李斯冷淡的表情一顿。他顺着张杉的话陷入回忆,半晌,才拾起高中时期无意说出的几句话的记忆。他蹙着眉,又不愿意搭理张杉,又觉得得澄清自己的想法,慢慢道:“那时候,我们才高一吧。周围都是男女生谈恋爱,我当时的确以为同性恋是不对的,你比我小,我怕你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性取向跑偏了,才那么说的。” 李斯接着说:“早就没那么狭隘了,接触到的人和事多了,我肯定不会再觉得同性恋就是错误的。如果,你只是对这个问题纠结到现在,那我可以如实回答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来烦我。” 仅仅几句话,在张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坚冰苦意铸就的甲胄瓦解成齑粉,霎时间,又酸又苦的咸涩海潮窜进他破了大洞的心,填充得满满的。 炙热的火蓦地烧起来,胶着着海水,呛得人鼻间发酸。 一开始,张杉察觉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是慌乱无措的。 半大少年,明面上见过的只有异性恋。张杉听着同寝室的男生都在议论班上哪个女生好看,而自己意淫的对象却是李斯,是他的好兄弟,是一个男的。他起初心虚又慌乱,根本不敢近距离看李斯。 可即便他试着离李斯远些,他梦见李斯的频率却还是越来越快。现实里,他刻意地去躲避李斯,梦境里,他和李斯就越发亲密,他们赤裸相对,肌肤相触,明明是模糊朦胧的动作,却给了张杉莫大的性刺激。 第42页 就这样持续了近半个学期,张杉一鼓作气去网吧查了资料。他这才知道自己不是异类。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同性恋,原来在国外男人和男人还是可以结婚的,他甚至搜索到了男人之间做爱的方式。 张杉有了些底气,试探地问李斯,得到的回复却兜头泼了张杉满脑袋的冰水,一腔焮天铄地的爱恋被碾成铺天盖地的灰烬。 “你去哪看来这些的?同性恋多恶心啊。” “男人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 是啊,就连张杉自己,一开始都这么认为的。他以为他上网查了资料后能改变什么吗?在李斯眼里,在所有人眼里,他这种行为还是恶心的、错误的。 他不可能抱着龌龊的心思做回李斯的好弟弟。好弟弟不会每晚意淫哥哥,同年龄男孩的春梦里是性感女神,而他的春梦里却是李斯,是把他当作亲弟一样疼了十年的哥哥,甚至自从张杉去网络上搜索了相关信息后,从前春梦里影影绰绰的触碰都有了明确激烈的动作。 临近高三,李斯谈了女朋友,他又嫉妒又怨愤。随着李斯和女朋友的相处越来越甜蜜,他也逐渐扭曲起来。 白天他看见李斯和女朋友在校园的小道上牵手,夜晚他就梦到李斯赤条条地伏在自己身下。他在梦里侵犯李斯,半夜醒来时常性器鼓胀,硬得发疼。他去李斯的寝室把李斯用的毛巾和内裤偷过来,撸的时候就用李斯的毛巾包裹着性器。 其实李斯的内裤洗干净后晒干了,并没什么味道,但张杉只要一闻到李斯的内裤,就会勃起。李斯是他整个青春期的性幻想对象,他早就熟悉李斯的身体的每一寸。 粗粝的毛巾摩擦着吐着粘液的性器,让张杉感觉自己的性器正拍打在李斯白嫩的脸上,抽插在李斯湿热的口中。他幻想和李斯接吻的人是自己,幻想自己为李斯口交,幻想埋进李斯的身体。他在迷离淫靡的幻想中把一股股浓稠的精液射到污迹斑斑的毛巾里。 直至张杉看见李斯和他女朋友在偏僻的景观石头后接吻,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不,他早就疯了。 张杉无法再放任李斯和他女朋友继续在一起。 他那时已经长得比李斯高,相貌与李斯相当。他是个会伪装的人,在同龄人还多是幼稚冲动的情况下,张杉用他伪装出来的体贴和温柔,轻而易举就把李斯的女朋友抢了过来。 他和李斯因此决裂了。决裂了又如何?张杉知道,李斯永远不可能爱他,李斯觉得同性恋是恶心的,是错误的。那他还能做什么呢?做兄弟? 他这么喜欢李斯,他的情和欲都已经被李斯掌控,他还怎么跟李斯做兄弟? 这些年,他像个变态一样,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在暗中猥琐地觊望李斯。他喜欢李斯,李斯却丝毫察觉不到,甚至从根源上厌恶这样的感情。他又痛苦又恼恨,可他心知肚明,李斯什么都没做错。 张杉情愿自己在李斯眼里是条发神经的疯狗,也不愿李斯揣度出他对李斯的感情。 世人可以唾弃他的情感,但李斯不可以。 他自己已经足够为之痛苦,绝不能再忍受他爱的人的唾弃,这是悬在他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云南旅游的时候,他在民宿老板身上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后的自己。他几乎醍醐灌顶。他无法想象李斯以后娶妻生子,他光想到李斯要和一个女人做爱他就要发疯。 张杉了解李斯,李斯心软又心硬。他对李斯好,也知道李斯会记他的好。他尝试示弱,尝试收敛。他不介意和李斯做一辈子兄弟,无非就是遏止那些难以言喻的情欲,他可以的,只要李斯不和别人在一起。 他快做到了。他知道李斯的心逐渐软化。直到他看篮球比赛时发现李斯和陈昊凌之间令人惊叹的默契程度,以及比赛结束后,他看见李斯班上那个女生再一次给李斯献殷勤。 张杉恍然惊觉李斯或许并不是缺了他不可,不,其实他不是才知道,他只是才接受。兄弟,李斯可以有陈昊凌。女朋友,李斯的桃花什么时候断过? 那他呢?他,他连民宿老板都不如。他困囿于囹圄不得脱逃,李斯却已经大步往前走。 他再一次强迫李斯。在进入李斯身体的那一刻,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毁了,彻底毁了。是啊,他一边操进去,一边恨恨地想,这下,李斯还怎么操女人呢? 张杉从来都知道,自己有多自私,有多坏。一直以来,是他先起的坏心思,是他抢了李斯的初恋。他想起自己对李斯第一次的强迫,想起他讽刺李斯的那些话,想起那管被李斯扔掉的药膏,想起在云南丽江的那晚,想起李斯变得柔软的眼神,想起篮球比赛后他粗暴扭曲地发泄。 第43页 他总在伤害李斯,可明明他这么喜欢李斯。他活该被折磨这么久。他何尝不知道,李斯同样在被他折磨。 那天晚上他跟着李斯去了医院,看着李斯回了宿舍。没过多久,他就看见李斯下楼,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 他猜到了是什么。他去把它捡了回来,但他知道,这次,李斯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切都结束在那个宾馆的床上。他走回老路,李斯走回正途。 何必再挣扎,他早已穷途末路。 第51章 51告白 宋院长去世的消息传来,张杉的心里同样难受。在这个孤儿院,宋院长是他最敬重的长辈。他和李斯赶回来参加葬礼,往事幕幕重现。 所有的一切都糟透了。张杉想,还能多糟呢?他就这样问了出来。 可令他措手不及的是,就在今晚,李斯寥寥几句,推翻了他多年的瘴翳噩梦,如此轻而易举地。 李斯没有再说话。 张杉抖着手,烟灰撒落在他的裤子上。 静寂的卧室里,只有张杉急促又挟了水意的呼吸声,犹如濒死又被救起的小动物发出来希翼脆弱的呻吟。 外头月亮被乌云遮蔽住大半,只余一个弯弯的角,没有一颗人眼可见的星星。阴森森黑沉沉的天,像密不透风的黑色麻布袋,捆住城市里鳞次栉比的建筑物。 张杉没有刻意压制自己失态的哭腔,他的吐息都是颤抖的。 这时,大片乌云被风吹散了。 盈月整个儿探出来。又圆又大的月亮,边缘还似有若无拢着一层溶溶的雾,高高悬在夜空中。密闭的黑色麻布袋被人解开,露出口子,月光终于迸溅着涌出,洒满整片大地。 皎皎月光破窗而入,倾泻在漆黑卧室里。 银白亮眼的光雾如汩汩水潮,蔓延至李斯脚下。 张杉直接用手把烟掐灭,他红着眼,攥着拳头从床上起来,走到李斯这头,蓦地跪在李斯的脚边。 “嘭”的一声,膝盖着地的声音在空寂的室内格外彰着,似乎地板都要被砸裂开来。 张杉双膝着在月光上,泠泠地仰视着李斯,颤抖着的手小心翼翼搭在李斯的膝盖上,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 几年了,李斯再一次听到张杉这样喊他,居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 他清晰地看到张杉湿漉漉的脸,澄莹的月光渗进未干的眼泪,淬成青白色的痕迹。张杉虔诚地跪着,就像犯了大错后害怕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哥,哥,李斯。”张杉连着哑叫了两声。他噙着哭腔,携着哀求和坚定,将那三个字抵着喉间缓慢地说出来。 漫长的时光为那几个字灌进浓稠蓬勃的岩浆,那样炙热又沉甸甸。 “我爱你。”他说。 张杉抱着李斯的小腿,侧着头,小心翼翼地将脸挨在李斯的膝盖上:“李斯,以后我陪着你。” “我爱你,很爱你,从始至终,只爱你。相信我,这是真的。” 李斯望着张杉的发旋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人下跪的姿态这么卑微,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膝盖那块的裤子布料逐渐被又急又凶的水意溻湿了,粘在肌肤上。与此同时,那晚在宾馆发生的事也涌进脑海,那种真切到令人战栗的屈辱感再一次袭来。 他那时怎么也想不到,当他忐忑地敲开那扇门后,迎接他的却是暴力和侮辱。 或许他从来没有看清过张杉。张杉如果喜欢他,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那样对他?他不能理解此时张杉为什么要跪着告白,在他已经对这个人彻底失望后。 第52章 52我错了 “我错了。”张杉接着说,他不敢看李斯,只埋头抵着李斯的膝盖,“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哥,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张杉叫他给他机会,李斯想,他早已经给过张杉机会了,不是吗? “求求你了。” 李斯问他,用疑惑的语气:“你想要什么机会?” “我......”张杉自己都说不出来。 “你希望我给你做亲人的机会,还是做爱人的机会?你扪心自问,你值得我给你这两种身份的机会吗?” 李斯脸上挂着嘲弄的笑:“你说的话,做的事,都让我不能理解,又恶心透了。半个月前你做了什么事你不记得了?你现在才来跪着对我哭?你还以为……我会心疼你?” “不,我做了错事,我知道你不会再对我心软。”张杉抬起头来,眸子里似乎覆满红藓,蔓延出可怖的泪。他脸上的神色痛苦:“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喜欢你了。哥,一直以来,我都不奢望你能喜欢上我,但我不能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受不了。我看见你和女生在一起就控制不住自己,当我看见你和范芸俪接吻的时候我就失去理智了。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别和别人在一起。” 第44页 十六岁?李斯突然才领悟到什么,凝滞了表情,犹不敢相信地问:“你抢范芸俪是因为......” 张杉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年的心路历程概括了,他并没有说出自己那些赘余的煎熬的挣扎,只把他所有对李斯做的坏事的原因说了清楚。 “你抢范芸俪,是因为喜欢我?” “你在巷子里强暴我,在宾馆羞辱我,都是因为吴茜?” 太荒谬了。这些伤害居然能被冠上爱的理由。 李斯不可置信地冷笑出来:“你嫉妒,就可以伤害我?你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你吗?可这关我什么事呢?你这么爱发疯,你怎么不伤害你自己呢?” “我可以。”张杉蓦地收回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你也可以操我,骂我,如果你不愿意,还可以刺我。” 说着,张杉就拿刀用力扎向自己的手臂:“就像这样。” 尖利的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凌厉的白光,李斯眼见那刀马上就要直直刺进手臂里,头皮一麻,下意识用脚去踢张杉那只抓着刀的手。那刀虽然被踹偏,还是因惯性不可避免地划伤了张杉的手臂,留下一道深长的血痕,此刻正往外淌血。新鲜涌出的血刺眼骇人,李斯恼火地瞪着张杉:“你他妈有病啊!?” “我没病。”张杉认真地看着李斯,一只手紧紧攥着刀子,一只手垂着,手臂上殷红的血滑下来,还没淌到指尖就滴在地板上,“我只是想让你出气。” “做了错事再道歉,还有意义吗?”李斯被张杉一系列的行为逼得喘不过气来,如果张杉是在那个宾馆跟他道歉跟他告白,他们早就……他们现在至于如此?可偏偏张杉没有,“何况,你是做了一次又一次的错事!你翻脸不认人,现在跟我下跪,明天说不定又强暴我。你嘴上说喜欢我,可伤害我最多的就是你。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既然是你对不起我,那我只希望你以后别来烦我!我不恨你,咱俩就老死不相往来,行吗?” 张杉又眼红红地哽咽起来:“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我比谁都爱你,往后我只会尽我所能对你好。求求你,别就这样放弃我。哥,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随意报复我,只要你别跟别人在一起。” “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张杉又垂下眼睑,默默流了会泪,犹带着哭腔,小声地说:“我那时候做梦梦到你,也很慌乱,后来我专门去查了好多资料,才说服自己。可是,你说男的喜欢男的,就是错的,是令人恶心的。“ “你还跟范芸俪谈恋爱,你在我面前说范芸俪可爱。”张杉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扭曲,被他强行遏制,“我……我能怎么办,你厌恶同性恋,我就只能抢走范芸俪了。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我脑子里全是你。” “这么多年,我今天才敢跟你说我爱你。” 在这一刻,之前所有的疑惑,李斯都得到了解释。李斯凝着张杉垂下的头颅,心里五味杂陈。他自嘲地想,张杉还不知道,其实他早就看出张杉是喜欢他的了,甚至,他那晚去宾馆前还想过要答应张杉。 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口不择言,竟然牵扯出了这些年他们之间发生的这些荒唐事,竟然把张杉变成了眼前这番模样。虽然张杉没有说得太多,可李斯随意想想,便能想象得到张杉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他原先以为张杉喜欢范芸俪,才抢走她,如果张杉从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他,那他高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无论是他对同性恋的否定,还是他分享初恋的甜蜜,完全就是在给张杉的心上扎刀子。 张杉那时候得自己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敢来问他,而他却给出那样的答案。 这几年发生的这一切,居然就因为他多年前随口说出的那几句话。他毫无顾忌,自以为是地给同性恋群体下了定义,用了绝对鄙夷的词汇。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斯回顾前事,觉得难以置信,自顾自地喃喃问道,“到今天为止,我遭受的那些,是我自找的?” “不是!”张杉仓促丢了刀,过来抓李斯的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的心是真的,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李斯回忆着过去的这几年,越发觉得像个荒诞的怪圈。过去不理智的言语并不是张杉一次又一次犯错的理由。李斯不可能既往不咎,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那几句话是契机。 李斯觉得一切陷入了僵局,因为即便听了这些,他还是无法轻易原谅张杉。 仅仅因为年少不懂事说的几句话,他就得遭受这些,未免太不公平。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张杉这几年如何痛苦又无力,他觉得张杉可怜,同时又可恨。 第45页 李斯稍微动动手指,张杉就立马把手放开了。李斯沉默着,听到张杉郑重地承诺:“哥,我发誓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李斯很想告诉张杉,你说得太迟了,无论是你的道歉,你的告白,还是你的承诺。可是他看见了张杉眼底奔涌的泪和那条不容忽视的血淋淋的手臂。他们认识多久了?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十七年!即使抛却这四年,也有整整十三年。他和张杉一起长大,如今他才蓦然发现,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张杉。 不像李斯的名字是进孤儿院时自带的,张杉的张字是小张杉自己胡乱指的,杉字是宋院长给他取的。宋院长说希望张杉能像杉树一样,行得正坐得端,挺拔坚韧,不轻易折腰。 即便在很小的时候,张杉都很少哭,倒是李斯,明明比张杉大一岁,小时候还总是哭哭唧唧的,直到李斯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哭鼻子是件丢脸的事,才暗叹往事不堪回首。 李斯从来没见过张杉哭成这样。更让他震骇的是,张杉居然能对自己这么狠,毫不犹豫就抓着刀刺向手臂。李斯没半点怀疑,如果刚才不是他把刀子踹偏了,那一刀真能把张杉的手臂捅个对穿。张杉这股疯劲把他吓到了。 他很不愿意承认,又无法不承认,是他那几句话,把张杉逼成这样。 就这么一个多小时,李斯对一切都有了真正的、彻底的、颠覆性的认知。而在这之前,他还经历了宋院长的离世。 李斯坐在床边没动,手指夹着的那根烟早已不知在何时燃尽。他提不起力气,脑子混沌,只说:“那你现在先离开这个房间,可以吗?” “好。” 张杉站起来,趔趄了一下,才稳住身子。他到浴室拿了拖把,开始清洁地板上的血渍。李斯垂眼盯着旁边被潮水般的月光趴覆着的地板,刻意不让自己去瞥到张杉手臂上那条突兀又狰狞的血痕。等拖干净了地,张杉将拖把放回浴室,而后不发一言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阖上。 李斯翻身躺在床上。他枕着枕头,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神情恍惚。 作者有话要说 张杉:喜极而泣(不是)好后悔又好开心,老婆我来了! 李斯:妈的吓死人了 第53章 53尘埃落定 张杉突如其来的全然坦白让李斯始料未及。他一会儿想宋院长,一会儿想张杉。前半夜,他还在回忆从他记事起和宋院长相处的细微琐事,后半夜,他就开始回想自从张杉跟他疏远后的点点滴滴。 无人喧嚣的深夜,因乍然涌现的记忆而莫名让人躁动不安。从前李斯没注意到的隐晦的情感此时都开始现出苗头,张杉高中时试探、渴望、愤怨的神情都逐渐在他脑里清晰起来。 李斯怎么可能还睡得着。无论是宋院长还是张杉的事,都让他夜不能寐。 直到明月皎皎的夜空变成泛起鱼肚白的天,李斯才回过神来。 虽然宋院长带过许多届孩子,但出去读书后还常年保持联系的并没那么多,而这些年来,李斯和张杉每年都会来看宋院长,因此宋院长的家人都和他们相熟。昨天葬礼结束后,宋院长的家人跟他和张杉说了后续要办的事宜。他们约在十点会面于孤儿院门口,安排遗体火化以及安葬的地点。 李斯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打算打个电话给张杉。搜号码的时候,他才记起他把张杉的联系方式删了,可讽刺的是,他发觉他居然能把张杉那个号码背下来。他一个一个数字地按号码,拨过去,提示音响了一声,那边就立刻接起来了。 电话刚被接通,李斯就后悔了,他沉默着,不知怎么开口。那边等了一会,才轻声问:“李斯?你,你睡醒了吗?” 李斯思虑再三,还是问出口:“你昨晚直接开了另一间房?” “嗯。在你房间斜对面。你是不是饿了?昨晚上你都没吃饭,我现在给你去买早餐吧?” 李斯缓缓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问:“你手上的伤处理了没有?” 那边顿时没了声音,片刻,张杉才颤着声回答:“没、没,我,这是我应得的。” 这么热的天气,张杉手臂上那道血痕又长又深,李斯记得他甚至能看见里头绽开的血肉。如果完全不去处理它,到时候还指不定会发展成什么样。半晌,李斯才开口:“你现在去趟医院吧,把它处理一下。” “我,那你呢?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吗?” 一提到这个,李斯的语气刹时变得冷硬:“不然陪你去?你那晚上操得我出血,我他妈还不是一个人去的医院。你腿又没断,自己去医院包扎,别晃悠在我眼前装可怜。” 第46页 “对不起。” 李斯一时间没回答。过了一会儿,那边才说道:“我不去医院了,就让它这样吧。我对不起你。” “你在这装什么装?”李斯忍无可忍,沉着嗓音说,“你不去医院今天就别跟着我们,我不想看到你流血流脓的伤口,看着晦气。”说完,李斯就挂断了电话。 他心情不佳地扫了眼时间,六点出头。 到时打车去孤儿院就行,李斯躺回床上,闭着眼睛,一想到宋院长,难免又鼻尖泛酸。他哭了十几分钟,才缓住情绪,默默把眼泪擦了。 刚擦干眼泪,就有人敲门,李斯猜都猜得到是谁。他没立马动身,那敲门声也不急促,隔了好一会才响几声。又等了半晌,他实在听得烦,霍地下床去开门。 张杉没走进来,把手上提的东西递给李斯:“给你买的早餐,李阿姨的早餐店还开着,我就从她那里买了包子和蒸饺。还有豆浆。” 李斯没接。他垂下眼,瞥见张杉受伤的手臂,鼻间又尽是热腾腾的早餐的气味。他觉得似乎有重甸甸的石头,压迫在他的心口,使得他不能呼吸。 “医院还没开门,我才先去买了早餐。你拿着吧,我现在去,时间差不多。”张杉自顾自说道,还把早餐往前递了递。 李斯接过来,没应话,转身把门甩上。他提着早餐坐回床边,怔了片刻,就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他往窗外看,正好瞧见张杉俯身坐进一辆车里。他闻着早餐的香味,心烦意乱。 蒸饺、包子,这两样是他们读初中的时候,每天早上换着买的必点早餐。李斯去浴室用宾馆里自带的洗漱用品刷了牙,出来后没犹豫太久,径直拆开白色的食品塑料袋。蒸饺和包子都是他喜欢的馅儿的。 李阿姨的早餐店离这家宾馆有三四条街远,加上李斯记得她家生意非常好,从这里出发,一趟来回半小时都算少的。如果李斯没猜错的话,在他打电话给张杉的时候,张杉应该就在买早餐的路上了。 吃完包子和蒸饺,李斯一口喝了一半的豆浆,这下,他实在是饱了。他把剩下的豆浆放回床头柜上,而后摸出手机。 刚打开手机,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通话历史界面。张杉的电话号码堂而皇之地在最上面,没有备注,可那十一个数字的排序在一列都有着备注的号码里,竟然丝毫不突兀,就像一个在胸膛印着身份信息的入侵者。 那天他去见张杉之前,可能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来来回回看了多少遍那条信息,以至于他牢牢记住了这个号码。或许正因为如此,当他得到的和他期望的大有径庭时,他的恼恨决绝才会拔地而起。 只不过眼下他暂且还没什么心思处理他和张杉的事。宋院长离世的事占据了他的大半思绪。 到了九点多,他就提前打车去了孤儿院。他到门口和宋老师的家人们会面,不一会儿的功夫,张杉也到了。 张杉从车后座下来,左手臂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被酒精洇出些痕迹。他走过来,对宋院长的家人们颔首示意。 宋院长的女儿——宋阿姨瞧见张杉明显伤势不轻的手臂,关切地问道:“小张,怎么弄得这么严重?” “不小心撞到的,没事,您不用太担心。” 宋阿姨没多追问,她摇摇头,语气有些沉痛:“好好照顾自己。” “嗯。”张杉走近了些安慰道,“您也注意身体。” 大家的脸上都是悲伤的神色,谁都没心情与旁人交谈。一切事宜都在大家沉默不语的气氛中有条不紊地完成了。 走出墓地时,李斯没再像之前那样失态,只恍然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第54章 54儿童节 李斯与宋院长的家人们告别,却没往机场走,只走回到熟悉的街边小巷。他漫无目的地穿街走巷,心情没再像昨天那般抑塞。张杉便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不知不觉中,两人就走到从前就读的小学门口。这会儿正好是小学生们放学的时间,孩子们几乎都背着小书包陆陆续续从校门里走出来。有的是家长领着,有的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啦!” “我可期待半个月啦,你们老师发的什么礼物啊?” “发的糖果和小蛋糕。” “我们班发的是饼干唉,是夹心饼干,可好吃了!” “我妈妈还说会给我买机器人。” 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他们在小学校门口那条直道走着,兴许两人的家都离学校近,并没有家长接送。李斯看见他们走到一个分叉路口,而后挥挥手各自回家。 第47页 六一儿童节是属于孩子们的节日。在这一天,孩子们可以尽情做些不太过分的调皮事,大人们会给予包容。 这是李斯小时候最喜欢的节日。不光学校发礼品,回到院里,院里也发礼品,有些年是零食,有些年是绘画本。 有一年六一儿童节,有一批高中生组织活动来院里和他们玩。其中一个大姐姐,特别喜欢张杉,把她带来的干净的毛毛熊送给了他。 这可在一群六七岁的孩子里炸开了锅。平常大家多是收到糖果、面包、儿童读物这样的礼物,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又大又干净的毛毛熊,更稀奇的是,居然是送给那个嘴不甜人也不可爱的张杉。 院里的孩子们都有小团体,三两人成群结队,比如李斯和张杉就常一块玩。看见张杉抱着个大熊,李斯心里多少有些羡慕,但对着那些酸溜溜的人,倒是与有荣焉道:“那谁叫张杉讨人喜欢呢!” “张杉才不讨人喜欢,我们都不跟他玩。” “那是他不跟你们玩,他就跟我玩!” “你去问问别人,问问陈小军他们,他们都说跟张杉玩可没劲。” “可是张杉有大姐姐送的毛毛熊,你们有吗!哼!” “……” 把那几个同龄人怼跑了,李斯得意地笑笑,仰起小下巴,对张杉说:“你看,他们被我气跑了。” 张杉乖乖地点头,他察觉到李斯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想了想,把毛毛熊从怀里拿出来:“哥哥,这个熊给你吧。” 李斯不赞同地摇摇头,皱起脸严肃道:“那怎么行,这是大姐姐送你的礼物,你应该好好保存,不能这么随便送人的。” “……”张杉平日里不像李斯那样话多,又小李斯一岁,口齿不大伶俐,被李斯教育一番,只能憋出一句,“不随便……” 晚上睡觉时,李斯好像做了噩梦,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吓得抽抽噎噎的。张杉睡眠浅,被吵醒后一骨碌爬起来,小跑到李斯的床位旁边推他:“李斯哥哥,哥哥。” 见李斯还闭着眼睛在哭,张杉小声说:“别哭了。” “就哭,我就要哭。”其实李斯清醒过来,正好打算止住哭泣,但被张杉这么一说,偏偏起了逆反心。 张杉只好说:“如果把梁阿姨吵醒了,她要过来凶你的。” 这下就把正在哭的李斯吓住了,他立马捂住嘴巴,没能及时止住的眼泪扑簌簌往外蹦出几颗来。张杉看他这样,折回去把那个毛毛熊拿过来,放在李斯的身边,轻轻地说:“你晚上就抱着它睡觉,做噩梦就不会害怕了。” 李斯腾出一只手小心地摸了摸躺在旁边跟他差不多大的熊。熊肚子上柔软的毛毛缠在他的指尖磨蹭。李斯还是不好意思:“可是这是别人送你的,我不能要。” “我不需要的。”张杉认真地说,“白天又不能玩,只能晚上抱着它睡觉,可是,我睡觉不喜欢抱东西。” 扭捏了好一会,李斯才把毛毛熊抱进怀里,他把脸半埋在软乎的熊耳朵上,露出一双湿凌凌的眸子,像张杉早晨上学时在路边用手顺走的露珠:“你对我好好,为什么陈小军他们说你不讨人喜欢?我觉得他们好奇怪。” “哥哥也对我好。”张杉笑着说。 但这个毛毛熊后来被他们养的那只大黄狗给咬破了,大黄狗叼着毛毛熊到外边一边狂奔一边甩着头摇晃,里面的毛絮飞出来,稀稀拉拉洒了半个院子。那时李斯刚上初中,虽然他早就不抱着毛毛熊睡觉,还是气得把狗狗晾了一星期。那大黄狗不光被两个主人冷落,还被打扫卫生的阿姨训斥几顿,后来就怂巴巴地消停多了。 “快跟哥哥说对不起!” “对,对不起。” 耳边仓皇的道歉声把李斯的思绪唤回来,他闻声扭头望去,看见一个家长领着一个小男孩,正十分抱歉地跟张杉弓着腰说些什么。他走进几步,听到张杉回道:“没事。” “下次走路看路,你看你这样撞到人家。”那家长松了口气,抓着小孩的衣领,气愤地斥两句,又转头诚恳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了,你这……这伤……” 张杉又说:“没事。” 于是家长连连道了几声对不起,这才领着孩子走了。李斯望过去,便瞧到缠着张杉手臂的纱布上洇了些血出来。他微不可见地皱皱眉。张杉低声解释道:“缝了几针,医生说半个月左右能拆线。” “又不是我叫你捅的。”李斯面无表情地硬梆梆说,转身继续往前迈步。 张杉连忙跟上去,这次挨近了些距离,但还是没碰到李斯,说:“是,当然是我自己愿意的。” 李斯没回话,冷着脸,脚步未停。没走多久,李斯走进一家饭馆,点了两个菜,自顾自选了座位就坐下来。张杉坐到李斯对面,两人便沉默地等待菜呈上来。 第48页 吃饭的时候,张杉因为手不方便,吃得相较李斯要慢得多。李斯吃得差不多了,就掏出手机准备付钱,这时才发现手机自动关机了。这两天,他压根没心思玩手机,更别说去时刻关注电量。他索性随意一脱手,手机便啪地一声扣在桌子上,他盯着张杉看过来的眼睛,说:“你付钱。” “嗯。”张杉忙扯过一张纸,擦擦嘴,他起身去前台扫了支付码,折回来却见李斯没动身,问,“你还想点其他的吗?是不是没吃饱?” 闻言,李斯霍地站起来。他瞟了眼张杉座位前那碗只动了最上面一小层的饭,扯过纸巾擦了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饭馆。 第55章 55咦 吃过饭后,李斯去买了一套衣服和手机的充电线,张杉也跟在后面买了些衣物。他们来得急,都只带了身份证和手机。再加之昨晚上受到的冲击太大,李斯连澡都没洗,这样热的天,两天下来,他觉着自己身上已经有了难以忽视的臭味。 李斯选了家宾馆入住。张杉就定了李斯的隔壁房间。李斯匆忙去洗了澡,扛不住困意,几乎是倒头就睡了过去,但他仍旧没睡好,天没亮就醒了。醒后他把充满电的手机打开。 这才发现昨天陈昊凌就给他发了短信。当时他得知宋院长去世,仓惶请了假又买票过来,临走哪能想起跟陈昊凌交代几句。陈昊凌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吗?听老师说你请了三天假。” 李斯看着这条短信,陡然就品出些什么来。他回顾前些日子陈昊凌对他的那些示好,心下悚然一惊,但他并不确定陈昊凌对他的感情,究竟是纯粹的朋友,还是掺杂了些连陈昊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其他的朦胧的意味。 或许是张杉昨天晚上坦白的那些深重压抑的感情,让李斯有了这样敏感的警惕性。 他回复道:“家里长辈去世了。今天下午就回学校。那天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那边陈昊凌没及时回复,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击声。李斯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出头。外头天都是黑的,他心下纳闷,这时候张杉来找他? 他按下床头的室内灯的开关,走到门前,从猫眼里往外看,发现确是张杉。他打开门,张杉便低声对他说:“我那个房间没水了,我借你浴室用用。”李斯这才看到张杉手里还拿着牙刷牙杯。 李斯侧身让张杉进来,而后关上门。他坐回床上,看张杉真走进浴室开始刷起牙来。他听到水龙头被打开,似乎有水扑在脸上的声音。 从天色暗黑到天光大亮,就是那么一会儿功夫的事。张杉整理好自己出来时,李斯已经把房间的灯关了,外头的光足够把室内映得亮堂堂的。 张杉走到李斯身前站定,脸上还淌过没擦干净的水珠:“我去买点早餐吧,但这附近我们之前没怎么来过,时间也不早了,只能随便买点,可能没那么好吃。” 李斯没说话,垂下眼看旁边的床头柜角。 见状,张杉便蹲下来,只凝着李斯的脸,没去看李斯的眼睛:“你要介意的话,我就打个车去李阿姨那里买。” “你不用这样。”李斯觉得张杉的眼神像青涩郁重的苔藓,还沾着雨水,湿腾腾从脚底攀附把他裹了起来,让他几乎窒息,“你没必要把自己搞得……” 李斯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张杉微笑起来,脸上的神色坦诚而热烈:“我不觉得我这样怎么了。我想对你好,就这么做了。以前怕你嫌我,怕你察觉,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我做的才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 他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还生我气,可能永远不会原谅我,但我就想对你好点。” 李斯沉默不语。 张杉又微微提高些音量,斩钉截铁道:“我会比谁都要对你好。你看陈昊凌,他不过才跟你认识一年多,他甚至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李斯琢磨出些意味来,眼光不经意扫过张杉。他想到在云南的时候,张杉和陈昊凌变得一触即发的关系,可那时候张杉还以为他厌恶同性恋,应该只是纯粹对这样一个跟他关系好的人感到敌视。 “你觉得……”李斯想问张杉怎么看陈昊凌对他的感情,又觉得不大合适,及时止住话头,没往下问。 “嗯?”张杉和李斯的视线对上。 两人一对视,李斯就觉得张杉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于是李斯别开眼:“没什么。” 张杉温和地笑笑:“那要我去李阿姨家买吗?我不怕麻烦,但是来回花的时间要多些,你肯定会饿的。” 李斯只好说:“不用。在附近买吧。” “好。”张杉应道。他起身,出了房间。 第49页 兴许是楼下没多远就开了早餐店,不过十分钟,张杉就提着东西回来。他一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一边说:“怕买到其他不好吃,就买了瘦肉粥,保险些。” 张杉拿出李斯那份早餐,两下扯开盖子,又将勺子摆在一旁:“吃吧。”说着,他在李斯的房间的角落里搬来凳子,放在床头柜边,而后坐下来准备打开自己那份粥。 面前那碗瘦肉粥还冒着热气,这样一碗热乎乎沉甸甸的东西,摆在李斯眼前,又烫又重地熨着眼睛,让他无法忽视。 李斯端起粥,默默拿勺子舀来喝。这边张杉见李斯动嘴了,也才拆了盖子,安静地喝起粥来。 两人吃了早餐后,就静坐着没说话。李斯现在还不大想和张杉攀谈,把张杉晾在旁边,自顾自地玩手机,可玩了没多久,思及这次回来的原因,又没了心思。 终于把时间磋磨过去,到了要去机场的点,李斯就准备去退房。他和张杉走到前台处退押金,拿了钱正准备走人,李斯想起什么,对老板娘提醒了一句:“您看看402房间的水管怎么了,我同伴说浴室没水。” 老板娘诧异地“啊”了一声,匆忙跑上去看了看,返回来对李斯和张杉抱歉道:“这,明明半年前才换了一批新水管,看来是我没注意又被人坑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 张杉摇摇头:“没事。” 李斯和张杉一起打了车去机场。他们这时候坐飞机,正好能在飞机上解决午餐。下了飞机,他们便一道回了学校。 张杉把李斯送到宿舍大楼门前,正想说上一句道别或是安慰的话,就见李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张杉在李斯的宿舍楼下呆站了一个多小时,还是回了自己寝室。 这边老板娘骂骂咧咧地找来修理水管的专业人员,那人检查一番,奇怪道:“这个不是水管质量的问题,这是人为的啊。” “什么?人为的?”老板娘凑近听那人分析一通,没怎么听懂,但看那人信誓旦旦的模样,信了大半。她回忆李斯和张杉跟她说话的语气,倒不像是弄坏了东西推卸责任的样子。 老板娘气恼地想了半天,顺便走到床铺那里边收拾边琢磨。她挪开枕头,就发现枕头下放了一笔钱,是她请这修理人员需要花费的金额的两倍左右。 她稀奇地咦了一声。 第56章 56原来 李斯回到寝室时,寝室里空无一人,想来都上课去了。他打算给陈昊凌发信息叫他回来时帮忙带个饭,刚要打字,又停住了。 李斯还是准备自己下去吃。 这时,手机突然又闪了闪屏。从昨天开始就莫名其妙有的毛病。回去之前还好好的。李斯回想了一下,想起那晚张杉帮他泡脚,他好像很烦躁,就把手机往墙上砸了过去,或许就是那时候砸坏了。 正好这时候他有时间,就索性起身去学校附近看看。他知道院里有个学长平时没课会在固定的地方摆个小摊帮人修,技术有保障,价格合理。 到了地方,李斯就把手机的问题跟学长做了说明。学长在那里倒腾,李斯便坐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末了,学长把手机递回给李斯,他上下瞅瞅李斯的脸蛋,调侃地笑笑:“弄好了,以后不会再闪屏。不过……兄弟,你女朋友平时是不是很霸道?” “什么?”李斯没太听懂学长的意思,便顺着问道。 “看你长这么帅,你女朋友不放心倒也能理解。” 李斯顿感莫名其妙,仍旧蹙着眉头,不知所以。 “咳。”学长再次确认了李斯的手机没联网,正经起来,对李斯说道,“你手机里被人安了语音、短信、定位监控。只不过监控软件被隐藏了,你不熟悉这些,意识不到很正常。” “说真的,兄弟。我见过通过绑账号来查定位的,但你这种连语音、短信都安了软件监控的,我是第一次见。” “语音……是指通话录音?” “不光是通话,而且只要你的手机是开机联网状态,你在旁边说话,都是被实时监听的。” 李斯惊疑地盯着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几乎是当他听清楚学长在讲什么时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就闪现出张杉的脸。 那学长补充到:“虽然我现在把网关了,但你过来修手机,你女朋友应该知道。我想,她也能猜到你发现她安监控的事了。” 见李斯神色恍惚,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学长有点同情地半劝半感慨地说:“你还是跟你女朋友好好谈谈吧,一直监控你也不是回事。这监控都安装一年多了你都没发现?” 一年多……可是李斯买这个手机也才两年不到。他高中打暑假工攒钱,大学开学前才买的新的智能手机。李斯并不记得大一什么时候手机离了身,他没在意过这些。 第50页 他这边犹不敢置信,就听到学长又说:“我就是知会你一声,你不要太激动。万一闹大了你女朋友找我,我还是挺怵的。” 李斯恍惚点点头,脑海里都是之前张杉出现在他身边的场景。篮球场那次“偶遇”时,他还在想,怎么张杉能这么闲,又这么巧。如石故所说,张杉是个大学不打篮球的,哪可能会这么恰到好处地,就在他口渴的时候,出现在角落的篮球场,给他递上一瓶水。 陈昊凌也说奇怪。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才品出当中的诡异之处,他居然被张杉这样全方位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张杉的掌握之中。 付了钱后,李斯往宿舍走。一路上,他边走边想,如果张杉连他的短信都监控了,那么……那么那晚张杉约他在宾馆见面后,张杉起初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便有了更有说服力的解释。 就因为吴茜那天下午给他送了瓶水,张杉至于那么大的反应?何况当着张杉的面,他刻意没有去喝那瓶水,他就不信张杉当时没看出来。 可如果张杉监控了他的短信。 李斯蓦地停下脚步,按亮手机,翻出那天下午给吴茜发的信息,再和张杉给他发约见信息的时间做对比。果然,张杉就是看到了他给吴茜发的问好信息,才约他见面。张杉以为他想接受吴茜,所以才会发生那天晚上的事。 霎时间,李斯的后背惊得麻了半边。 他觉得吓人,又意识到张杉对他的喜欢和控制欲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张杉在宿舍楼旁边的小道口站着,还轻微喘着气。李斯加快步伐走过去,径直拐进小道里面。张杉便走在李斯后头跟进来。 没等李斯开口,张杉主动问出来:“你知道了?” “对。”李斯的胸膛起伏着,明显还惊疑未定,这么一会儿时间并不足以让他消化这个认知,“你、你真他妈监视了我一年多?!” “嗯。”张杉承认道。李斯已经知道了,他撒谎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李斯并不是疑问的语气,他是肯定的质问。但听到张杉亲口承认,李斯还是不能感到平静,他极力缓和情绪,力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镇定:“张杉,你要去看心理医生。你得去看心理医生!你有病你知道吗?!你这样太不正常了!” 尽管李斯强逼着自己不要显得那么胆小,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激动的语调:“正常人干不出来你这种事,张杉,你有病!你真的有病!” “我没病。”张杉察觉到李斯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轻声解释道,“高中你和范芸俪谈恋爱刺激到了我,大一开学没多久我就给你手机安了监控软件。” “我并不是要查看你的秘密和控制你的生活,我只是,我就是不想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我还没能采取任何措施时,你就又……” “所以,那天下午你以为我发短信给吴茜是想接受她,和她恋爱?”李斯打断张杉的话。 张杉沉默了会,垂下头,慢慢地“嗯”了一声。他迅速伸手揩了揩李斯垂在腿侧的手背,没看李斯,低着声道:“对不起。”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可不是你现在低头认错的怂样。”李斯把手背到身后,神色不愉地掀起眼皮扫了眼张杉垂着眼乖乖认错的模样,讥讽道,“你他妈监视我一年多,行,张杉,你可真厉害。” “我以后不会再监视你。你可以叫人把那些软件处理了。”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在哪里做手脚。” 张杉抬起眼来瞅李斯:“真不会了。我现在不怕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对你好。” 小道边那颗树还是葱翠壮大的模样。两个人再次面对面站在树下,这次,他们却不再像上次那样针锋相对,用恶劣的语言掩饰柔软的内心,吐出那些伤害彼此的话。 张杉抿着嘴,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像告白那天晚上初初从乌云里探出来的弯月,他认真凝视着李斯的双眼,坦诚道:“我不骗你的。” 弯月又变成了生命力顽强的苔藓。那股馥郁呛人的苔藓味掉落到李斯的脸庞,像吻,又像网。 作者有话要说 李斯:我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疯批吓死。 张杉:嘿嘿(o﹃o) 第57章 57不用了 李斯被张杉那样炽热深邃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别开眼,语气冷硬:“你还瞒了我什么事?” “你别气我。”张杉犹犹豫豫,先试探性地嗫喏一句。 “不说拉倒。”李斯沉下脸,转身就走。 张杉连忙跨开步子走到李斯前面,急道:“我房间的水管是今天早上我自己弄坏的。” 李斯顿了顿,怔愣一会,又等不到张杉主动解释,忍不住纳闷:“你弄坏别人水管干什么?” 第51页 “我……”既然监视李斯的事情已然败露,张杉就说了实话,“我……不是监视你的短信了么,我看到你回陈昊凌信息,就想赶紧过来找你。我不想让你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李斯倒真没想到这里头还有那么多绕绕弯弯的玩意,他心情复杂,觉着张杉一天天地这么爱吃醋,他看着都累得慌,“……没其他了?” “没了。”张杉说着,又补充了句,“不过我塞了钱在枕头下,够老板娘找人修水管的。” “那你还挺厉害呗。”李斯气笑了,他脸色不善地命令堵在他面前的张杉,“走开。” 张杉便侧开身体,见李斯不发一言地疾步往外走,匆忙跟在后头。李斯听到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像接连不断的急躁的鼓点落在耳旁,震得人内心烦乱不堪,他愈发加快脚步,不耐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跟你一起吃饭。” 李斯停住脚步。 这几日堆积的情绪倏地在这一刻达到临界点。李斯猛地转过身,眼眶瞬间红了:“你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吗?你非得这么逼我?” 张杉紧紧抿着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去触碰李斯晕红晕湿的眼角。 李斯又走回小道里,压抑着音量:“是。我承认,我高中那会跟你说那几句话伤了你的心。我现在向你道歉。但张杉,除此之外,我没对你做过任何错事。” “你强迫我,侮辱我,监视我,现在还步步紧逼。你自己疯了,你就要拖我下水。自从你告白后,你这些示好都让我透不过气,你监视了我一年多,现在还要寸步不离。你能不能给我点私人空间?”李斯颤着嗓子,甚至发起抖来,“别跟着我,可以吗?” 张杉凝望着李斯的模样,本就不再强硬的眼里渐渐蓄上了泪。 他往后退了一步,离李斯远些:“我知道了。” “我只是……”张杉慌忙垂下头去,那两滴眼泪便砸在水泥地上,他低声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只是太想靠近你了。” 我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么一天。 黑夜里才敢滋长的那些东西,有一天,能够曝晒在太阳下。我就这样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爱你。所以现在,就想离你近些、再近些。 从前,我只能偷摸地看着你的背影,你往前走,我便在后头望,连追随的勇气都不曾生出来,陪着我的,是我无望的、执着的、狼狈不堪的情与欲。而现在,你仍往前走,我却有了盼头,我跟在你后头,希翼地、执拗地、苦中作乐地想着,或许哪一天,我便能走到你旁边,挨着你,黏着你,和你并肩,走完这一生。 陪你长大,也伴你变老。这一生。 “我太想靠近你了。” 张杉退后了一步,李斯却分明觉得自己似乎被张杉扼住喉咙,向前走了一步。 那些苔藓上的雨水,不再是沉闷夏雨的倾覆,而是朝朝春雨的洗礼。 “不管你之前做那些事的理由是什么,至少现在,”李斯缓和了情绪,陈述道,“现在,我还不能接受。” 张杉抬起头,轻轻地说:“我不逼你。我说过了的,我不会再强迫你。” 张杉手指微动,呼吸急促了些。他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见李斯没有躲避,才用食指点了点李斯的右脸颊,只一瞬,就收了回来:“你去吃饭吧,我走了。” 脸上似乎还有些温热的触感,李斯抬手摸上去。张杉已经走出了小道,走远了,他知道。可他又觉得张杉其实走入了小道,走近了。 李斯却没了去食堂吃饭的心思,他站在原地点了份外卖。等外卖的时候,他就歪着身子倚靠着小道的一侧墙。 他随意地盯着墙面观察,突然发现墙面上一个有个不大不小的坑,似是被人用尖锐物品砸出来的。李斯摸了摸凹下去的坑,心里却鼓出个小包来。 大约半小时,外卖便到了。李斯拿了外卖回寝室。吃饭的时候,寝室的其余三人刚好回来。 他们彼此随口打了声招呼就没再多聊。除开有时候大家伙凑到一起聊游戏,聊比赛,一个寝室的人平时也没多热络。他们几个人都不算八卦多话的人,相处起来倒也没什么大矛盾,偶尔有些口舌之争罢了。 “怎么样,还好吧。”陈昊凌已得知李斯请假的原因,便走到李斯的座位旁边,安抚性地拍拍李斯的肩膀。 李斯点点头,面上并不轻松,瞧起来仍有些沉重:“嗯。过段时间会好的。” 话已至此,陈昊凌也知道要让李斯独处一会,便没有多嘴打扰李斯。虽然请了三天假,但李斯并不需要花时间补专业课的知识,为了做兼职,光靠之前课本上学的知识是不够用的,他私下花了很多时间来熟悉实用性更高也更难的算法。因此学校教的课,对于李斯来说,只是基础内容。 第52页 他前两晚没能睡个好觉,现下离开了那个全是回忆的城市,回到寝室,心里便没那么郁塞。发了会呆后,他到点就上床,没一会就睡着了。 恰好第二天早上没课。李斯一觉睡到将近十二点。他精神这才抖擞起来。没跟陈昊凌他们一起去吃饭,李斯又来到昨天修手机的学长的摊位。 “学长好。”李斯打招呼。 “诶。”那学长从手机屏幕里分神出来,他对李斯有印象,“又闪屏了吗?” 李斯把手机递过去:“没。我来是想让你帮我把那几个监控软件给处理了。” “哦哦。”学长接过去,一边弄,一边嘴碎地追问,“昨天回去跟女朋友吵架了没?今天你就过来找我清软件,不会这就分手了吧?” “唔……”李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会吧?”学长听到李斯支支吾吾的,抬起头来看他,惊讶道,“看你这样,一晚上就和好了?兄弟,你这心也太大了,不生气?” 李斯沉默。 那学长看李斯不想多聊,也识趣地没再调侃,处理完那几个软件后把手机还给李斯:“行了。” “谢谢学长。”李斯松了口气,“多少钱?” “这个就不收你钱了,本来应该昨天顺便帮你弄好的,看你没要求,才没弄。” “嗯,谢谢。”李斯转身欲走。学长突然叫住他,说:“需不需要我给你安装一个反监控的,短信和语音的我没弄过,但是定位的可以。” 李斯想了想,说:“不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洗白张杉,也没什么好洗白的。 他就是占有欲强,霸道,偏执。 在他误会李斯厌恶同性恋时,他先是自我厌弃、痛苦,后来嫉妒扭曲,几年积压下来才会实施不理智的行为,他绝不是为了伤害而伤害。他既强势又卑微。 在心理上,他比李斯受的罪多。 有评论说张是利己主义者,真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给张下了定义。我不这么认为。真的利己主义,就不是这样了。 我觉得要让作者下场解释这些挺无奈的,我虽然是新手,但我不认为我写得这么差劲,让读者觉得张实在是自私至极,一无是处,面目可憎。 若不适,那请您点x,不必强求。 第58章 58得避开 那天以后的半个月,李斯都没有见到张杉来找他。或许张杉偷偷摸摸跟在他后面了,但至少在明面上,李斯没看到过张杉。 校内篮球比赛的事提上日程。 这天正好轮到李斯他们学院和其他学院比赛。他跟着班里篮球队的人走进安排好的篮球场,随意一张望,就看到张杉站在人群中。 张杉看见李斯望过来,克制地微微笑了一下。李斯只看了一眼,就把心思放到赛事上去了。 他们赢了这场比赛,休息二十分钟,还有下一场比赛。每个学院的队伍都是整个学院里打得最好的,因而院与院之间的比赛颇为胶着。 李斯和陈昊凌配合得再默契,也不可能场场致胜。他们一天打了四场,赢了三个院,输给了一个院。照目前的赛绩,李斯他们学院拿校内第一名是不大可能了,前三倒是有机会。 傍晚结束最后那场比赛后,班里来看比赛的人都陆续离开,吴茜照样给篮球队加油,只这一次,没再过来递水给李斯,观赛后便和朋友离开了。 “去校外找个餐馆吃饭吗?”打篮球的几个人里有人提议道。 “不了吧。”有人似乎是女朋友在旁边,腾不出时间去,“等所有比赛都打完再一起吃一顿吧。我这会还有事。” 大家就没聚到一起去吃饭,各自分头走了。最后只剩陈昊凌和李斯还留在原地,张杉走过来,站在他俩不远处。 陈昊凌察出李斯脸上没有愤怒或不耐烦的神色,问:“你要跟张杉一块去吃饭吗?” “不了。”李斯知道张杉安静地站在他后边。 他们两人径直去食堂点了几个小炒。陈昊凌看着李斯闷头吃饭,蓦地问:“你跟张杉认识多久了?” 李斯已吃得半饱,听到陈昊凌问他,夹菜的手一顿,没夹了,收回来:“十七年左右吧,反正从我记事起,我们就认识了。” “后来为什么闹掰了?” “他抢了我女朋友。” “你谈过恋爱?” “就谈过那一个,后来就没谈了。” “那现在,你不生他气了?” 李斯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吃了两口饭,把食物咽下去,认真对陈昊凌说:“不管我和他怎么,都不会影响我俩,你是我大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俩还是好兄弟。” “行。”陈昊凌笑出来。他和张杉的关系这么僵,张杉和李斯又认识多年,他担心李斯会和他疏远,听到李斯说还把他当好兄弟,本该欣慰,却觉得兄弟这两个字变成了什么他再也不能打破的东西。 第53页 他们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出食堂时已不见天光。走回去的路上,李斯见陈昊凌一反常态地安静,蓦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喂,你跟张杉关系不好,不能连带着生我的气吧?” 陈昊凌回过神来:“不会,我还以为你要不搭理我了好么。” “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和你绝交,”李斯无奈,“再说,本来也是他先对你出言不逊。” “这个倒是。”陈昊凌才想起来他和张杉是怎么变得像现在这般水火不容,“你以后别再我面前说他多好就行。” “不提他。他哪有什么好夸的。” 还没走到宿舍楼下,刚好经过操场的大门,陈昊凌突然停住脚步,说道:“我要去操场跑两圈,你先回去吧。” 就着操场的灯光,李斯奇怪地看着陈昊凌脸上寡淡的神色:“今天打了四场比赛,你还跑步?不累啊。” “嗯。”陈昊凌没多说,转身往操场跑去,挥了挥手,“走了。” 见陈昊凌已经开始围着操场跑起来,李斯只好自己往宿舍楼走去,他刚走到大门前,眼角瞄到旁边小道里似乎有个瘦高的人影。他顿了顿,踟蹰一会,迈步拐进小道。 刚在张杉面前站定,他就听到张杉开口:“你今天打得很好。” 李斯把不耐烦的质问咽了下去,抿抿嘴,没接话。 “上次没夸你,是因为你跟陈昊凌打配合打得太有默契了,”张杉平静地说道,他垂眼看着李斯,语气温和,“虽然这次你们俩还是配合得好,但是我更想让你高兴。” “谁稀罕。”李斯面无表情。 夜晚赋予了世间太多浪漫的元素。 有月光、繁星,有路灯、树影,还有因不能被看清而显得模糊的脸、能被娓娓道来的坚定的温柔。 张杉没有逼近李斯,他站在离李斯三步远的前面,面对着李斯:“半个月没见,或许对你来说没什么,但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我有时候会来你宿舍楼下站一会,想着能撞上你回宿舍,我没有……再监视你,就得不到你的任何消息,只能碰碰运气。” “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即便你不稀罕,我也想跟你多说几句话,如果能让你开心,那是最好的了。我不逼你,但我确实很想你。” “这样,会让你感到困扰吗?” 李斯觉得张杉这张嘴最是让人奇怪。之前那样狎辱暴戾的话,不让人活命似的,像锋利的刀子,从这张嘴里飞出来,直把他扎得血流不止。可现在,这样好听的话,居然还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却像流淌的月光,像拥簇的绒毛,将他包裹住,用绵暖的温度,用轻柔的力度。 再难听的话,李斯却说不出口了。张杉确实让他感到困扰,但不是厌烦和痛恨的困扰,而是想碰又害怕,怕泥足深陷又情不自禁的困扰。 他看到张杉手臂上的纱布被拆除了,现在那儿留着一条在夜里看不大清楚,只若隐若现的疤痕。 张杉抬起那只手,语气低落下去,对自己说,或许也是对李斯坦诚:“这样一道伤痕,不足以抵清我对你做的事。但它时刻提醒我,我对你做过什么,我告诉自己,我要对你好,而不是伤害你。” 片刻的沉寂后。 “可以摸摸你的脸吗?”张杉突然问。 李斯没应,他感觉张杉的手指摩挲在他的脸颊上,像凝聚在大树下温柔的风,和今晚的月。 “我回寝室了。”得避开,李斯想。 李斯退后一步,快步走出小道。 第59章 59敲门 那一晚过后,直到下一次的篮球比赛,李斯都没再见到张杉。 篮球比赛正式落下帷幕,李斯所在的学院获得了第三名。按全校来看,这样的成绩算得上好成绩。班里篮球队的人组织了一顿大餐,还用的是班费。 各科期末考试接踵而至,有李斯带着寝室其余三人复习,大家都没挂科。他们迎来了暑假假期。李斯就读的大学是允许留校的,但需要提前申请。去年暑假李斯就是留校人员中的一员,今年暑假他本来打算回孤儿院住,没想到却没了回去的理由。 寝室里其余三人都收拾好东西,接连回家。最后走的是陈昊凌,临走前,李斯叮嘱他:“路上小心。” 陈昊凌笑笑:“嗯。那我走了。” 陈昊凌提着行李箱,刚走出宿舍,就看到张杉站在门口的树边。张杉见到陈昊凌,脸上沉静的神色阴郁下来,他顺着瞥到陈昊凌手里攥着的行李箱杆,嗤笑一声。陈昊凌视若无睹,径直绕过张杉往校门走。 快走到最近的校门时,陈昊凌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张杉踏进他和李斯所住的宿舍楼,他收回视线,沉默地出了校门。 第54页 寝室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李斯一个人,他还没努力到要争分夺秒来学习的程度,平时学业繁重,后半学期又忙于篮球比赛的事,大多数时候他只能用些琐碎时间来玩玩游戏。现在好不容易放假,李斯打算挑几部电影看看。 还没开始看,李斯就听到敲门声。他以为是陈昊凌忘记拿东西了,便起身把门开了条缝后就又坐回座位上,过了一会,也没见人进来,李斯纳闷地一把把门拉开,就看到张杉站在门口。 “我可以进去吗?”张杉问。 上次这样不远不近地面对着彼此交谈,还是在那个被月光和路灯交相映照得昏黄的小道。李斯听不得这种状似有礼貌地试探,他不看张杉,恶劣地嘲讽道:“啧,难道你能不进来吗?” 张杉却没生气,谛视着李斯垂下的眼睑:“如果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不会进去。” 李斯便“砰”地一声把门甩上了。 他回到座位上,播放一部经典欧美电影,倚着电脑椅的后背,沉下心来看。电影将近四个小时,讲述了一个男人的一生。李斯看完电影,久久不能平静。这是他看过的时间最长的电影,但却不令人感到枯燥。 外头的烈日不知什么时候褪去灼痛的皮,长出温煦的新肉。傍晚来临了。 恰好今天食堂还开着,过两天才停止对学生服务,李斯打算这两天都去食堂吃饭。他打开门,刚踏出寝室,就看到张杉倚靠在旁边的墙面上。见他出来,张杉倏地站直了身子。 “去吃饭吗?” “……嗯。”李斯没料到张杉竟然还在门口站着,他犹疑地惊哑,“你在这站了四个多小时?” “有那么久吗?”张杉微微诧异,没有半点不耐烦,恬不为意地笑笑,“我没注意。” 张杉问:“跟你一块吃饭,可以吗?” 李斯完全没想到张杉居然被他晾在门外这么久,中途没有敲门声,他便以为张杉离开了。说不上是因为微末的愧疚还是其他的,李斯说道:“走快点吧,我很饿。”张杉跟了上去。 到了食堂,李斯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小炒。张杉不开口说话,李斯自然不会主动搭话。他们沉默地等来新鲜翻炒出来的菜肴,又沉默地吃饭。 吃完饭,两人往李斯的宿舍楼走。张杉走在李斯后边,嘴角噙着笑。他当然巴不得李斯多跟他说几句话,巴不得李斯能对他笑,但他现在不会再惹人厌地逼着李斯接受自己。 以前那种没有一点希望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他又怎么可能会介意把以后耗在李斯身上呢。他不光不介意,他简直甘之如饴。何况,李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心软多了。 “斯斯。”张杉没忍住低声念了句,他想,李斯小时候好可爱,长大了,也可爱。 李斯差点没被这个称呼惊得跳脚。他怀疑是宋院长把他小时候不懂事作的妖都跟张杉说过,不然张杉怎么会这样叫他,未免太肉麻了。 “你叫我什么?”李斯拉下脸来,其实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他没再往前走,转身蹙着眉头盯着张杉。 张杉见他生气,忙收敛笑意,摇摇头:“没什么。” 李斯瞥了张杉一眼,卒郁道:“怎么着我也比你大,麻烦你放尊重点。” 不叫哥就算了,叫什么斯斯,宋院长这样叫他他都嫌腻乎,更别提是从张杉嘴里说出来。 “好。”张杉乖乖应道。 李斯却怎么瞧张杉的表情都觉得对方像是在调笑自己。他有些气愤,又有些尴尬。太小的事李斯都没有印象了,他只记得五六岁后发生的事,但宋院长反而最爱调侃他两三岁时干的“光辉事迹”。宋院长是长辈,当然说得,张杉凭什么? 张杉就见李斯气咻咻地走在前面,像只炸毛的小鹌鹑。他及时打住了这样娘兮兮的比喻,李斯要是知道他这样看他,怕是会真要恼。 其实李斯全身上下都没有客观上那些可爱的弱小的特质,只不过在张杉看来,李斯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他坚韧、他努力、他勇敢,都变成了他可爱,连他发脾气时蹙起的眉头都勾成了黛色的弯月。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走到宿舍楼的大门口,李斯停住脚步,没好气地问张杉。 于是张杉没有再跟上去,他只说:“我本来想去你宿舍坐坐。但今天有点迟了是不是?那以后中午的时候能来找你吗?我给你带饭。我也可以早上来找你,给你带早餐。” “我让你不来,你就不来?” “这个可能做不到。我总是忍不住来找你。” “那你问我?”李斯呵呵冷笑一声。 “如果我敲门,你可以选择不开门,那我就只会你寝室门口站一会,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强行闯入,但我无法保证的是,我不试着敲敲门。” 第55页 李斯嘲弄的笑便僵在了嘴角。 他的眼睫毛被无形的风拨弄得扑闪两下,那风又沁进心口,他扭头走进宿舍大楼,留下一句:“早上别来,我起不早,寝室里也有面包。至于中午,随便你。” 第60章 60发烧 往后的每天中午,张杉都会带着饭菜来找李斯。第一天的时候,李斯就让张杉进屋了。他觉得每天把人晾在门外,显得小家子气,倒像是他变成了冷漠的坏人,张杉却可怜兮兮的。 而且,李斯不知道张杉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自从告白后,张杉那满腔的喜爱和占有欲就毫不掩饰地源源不断地倾诉出来。李斯常常被那些甜言蜜语弄得浑身不自在。 兴许真的是因为张杉这些年憋久了,否则那些话怎么能跟倒豆子似的,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咕噜咕噜从张杉嘴里滚出来,亲亲密密地把李斯扑倒。因而李斯宁愿放张杉进来,这样张杉还会少说些想他爱他的腻人话。 暑假期间,学校的空调仍然允许学生使用,李斯怕热,几乎一整天都开着空调,他不会吝啬于那点电费就让自己受罪。 李斯一般是九点起床,头几天还要调闹钟,后来就能自然醒了。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李斯想睁开眼,却觉得头晕沉得厉害。他感觉有个人拿个小榔头在砸他的脑袋,倒不痛,只是一下一下地,闷闷的,重重的。 他挣扎片刻,都动弹不得。呼吸也似乎带了热度。往常吹在身上凉爽舒服的空调风,此时反而变成了恼人的东西,吹得他愈来愈热。于是他便想着干脆再眯上一会,或许过会儿就好了。 迷迷糊糊间,李斯听到有人敲门,他一思忖,应该是张杉。这下他顿时清醒不少,难道这都快十二点了?他从来没试过一觉睡到这么晚。李斯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起身,顺着梯子下了床给张杉开门。 刚打开门,李斯就一阵反胃,他感觉胃部抽搐几下,便慌忙跑进卫生间,将秽物吐出,但他睡到现在,又没吃早餐,只吐出些黄水。 张杉听到动静,随手把午饭搁在李斯的桌子上,疾步往阳台走。李斯正好出来,他扯过卫生间里的纸巾擦擦嘴,走到张杉面前,把纸巾团吧团吧捏成个球,嘟囔道:“我要投篮。” 他绕过张杉,开始找垃圾桶:“诶?垃圾桶呢?我要投篮。” 张杉皱眉,察觉到李斯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他也顾不得什么身体距离,把酿酿跄跄的李斯揽进怀里,这才发现李斯裸露出来的手臂居然比刚从外面回来满身大汗的他的手臂还要烫。张杉一摸李斯的额头,当即预约了一辆车,半扶着李斯往外走:“你发烧了,我们现在去趟医院。钥匙在身上吗?” “钥匙?”李斯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放进裤子的前兜里,也不管张杉有没有在看他,自顾自一直点头,“我拿好了。” 张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带着李斯离开宿舍。他们走到校门口,叫的车已经在一旁候着了。暑假假期间,校医院是不开门的。张杉搂着李斯坐进后座,吩咐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李斯其实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一些行为。就像现在,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坐在车后座,要去医院了,脑子里却还一根筋地想着要找垃圾桶。他不停地晃来晃去,左右摇着头找:“诶,垃圾桶呢?” 蓦地,他又发现手里的纸团不见了,他瞪着眼问张杉:“我手里的篮球呢?” 李斯的嘴唇都发紫了。张杉看着李斯神志不清的样子,心中焦灼,忍不住催促司机:“麻烦您快一点。”而后才小声哄李斯:“等会到了医院就给你篮球。” 不一会儿,他们就抵达最近的医院。张杉让李斯坐在旁边的座位上,自己小跑去挂号,所幸这个时间人不多,张杉弄好后就带着李斯去门诊处面诊。 医生给李斯量了体温,又看看李斯的眼睛和舌头:“急性高烧,41度。不过来得及时,没什么大问题。等会儿打个针就好了。” 张杉这才松了口气:“好,谢谢医生。” 他们走到专门的注射室,一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护士便过来给李斯注射静脉,安置好吊瓶。而后她端过一纸杯份的水和一包药递给张杉:“这个是退烧药,现在就让他吃了吧。” 见张杉应承下来,那护士便忙活其他去了。张杉把几颗药拿出来递给李斯,等李斯接过去塞进嘴里后才递水,李斯就着水把药吞了下去。 刚把药咽下去,李斯就忙不迭开口追问:“篮球呢?” 张杉现在没有那么担心了,面对这样的李斯有些哭笑不得,又一时走不开,只得把方才装药的纸揉成团状,举到李斯眼前:“给你。” 第56页 李斯急忙抢过那个纸团,紧攥在没打吊针的那只手的手里,嘴里不清不楚说了两句话,才消停下来。他皱着眉毛,用手背手腕交替着反复贴到额头上,烦躁道:“好热。” 见李斯这么难受,张杉便伸手轻轻按过李斯的后脑勺,使得李斯的额头贴到自己的脖颈间。触碰到较为冰凉的肌肤,李斯立刻舒服起来,他就势一动不动地将脑袋埋在张杉脖子里,眯着眼睛,昏昏沉沉地休息。 两人坐在角落,护士也暂时没在室内。注射室里仅有几个人零零散散地打着吊针,年轻人目不转睛地玩手机,中年人只阖上眼皮睡觉。 李斯身上的温度还没降下去,一直贴着张杉那一小块肌肤不动,说一点儿不烫人那是不可能的,但张杉觉得那热扑扑的呼吸,灼烧的不是他的皮肤,而是他鼓鼓跳动的心脏。 他探手摸了摸李斯烫剌剌泛着红的脸,既心疼烧得晕乎乎的李斯,又因着李斯这种亲昵依赖的姿态而心尖发酸。 过了半晌,李斯才逐渐迷迷蒙蒙地清醒过来。方才干的莫名其妙的事儿也在他的脑海里逐一清晰起来。李斯僵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脑袋从张杉的脖子里挪开,坐直了身子。 他一直是有意识的,只不过他的行为是无厘头的,而且完全不受他的掌控。李斯回想起自己三番四次地向张杉要“篮球”,这会儿臊得眼睛都不敢睁开。他尴尬得蜷缩起手指,又意识到手里还攥着那个张杉哄他是篮球的小纸团。 他在心里低低地骂了两句脏话。如果世界上除了宋院长,还有谁看过他李斯最多的糗样,那个人一定是张杉。 作者有话要说: 李斯:不是我,刚刚那个憨皮不是我。 张杉:太可爱了吧。 第61章 61没水了 显然,尽管李斯想竭力装作无事发生,但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并不这样想。 “怎么样?好点了吗?”李斯听到张杉在耳边关切地问。 李斯睁开眼,强装镇定地对上张杉担心的视线:“嗯。” 见李斯已经清醒,张杉将刚才这人稀里糊涂像个小孩子一样做的事揭了过去,只问:“怎么突然发烧到41度?” “啊?”李斯本以为张杉会调笑他,听到张杉问他这个,松了一大口气后回忆自己这几天的生活方式,发现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不清楚,可能是空调吹的吧。” 张杉蹙着眉头,有些后怕:“幸亏我每天都来找你,要是任由你在宿舍这样烧上半天,后果不堪设想。”听罢张杉严肃又带着点指责的话,李斯倒没拿乔,真诚地向张杉道谢:“嗯。今天谢谢你了。” 凝着李斯那张离远了些的,烧得红扑扑还未褪白的脸,张杉感觉脖颈上那小块肌肤似乎仍有亲密的余温。他只凝视了一会儿,就收敛了目光:“没事。”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直到吊瓶里的液体只剩个底,张杉便喊护士过来帮李斯拔掉针头。那护士递给李斯一根棉签,余光扫到李斯手里那个小纸团,便用手指了指放在另一个角落的垃圾桶,对李斯说道:“垃圾桶在那。” 吃过药、打过针,虽然身体温度降低至正常水平左右了,但李斯还是感觉脑子有些闷痛。听到护士跟他说话,李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觉得那个小纸团变成了小火团,早就褪去的尴尬卷土重来。他勉强客气地对护士道了两声谢。 李斯和张杉去医院附近吃了饭后打车回到学校。快走到宿舍时,李斯便扭头对张杉说道:“今天你就别来我寝室了,我要休息一会。” 张杉没坚持,叮嘱道:“空调别调太低了,你今天发烧可能就是因为昨晚没注意,没盖好被子,腹部受凉导致的。” “行了,我知道了。”李斯颇为不忿张杉这种语气,显得他粗手粗脚不能自理似的。 回到寝室,李斯去浴室洗了澡,洗澡的时候没再贪凉,用了温水。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出来时,他想起什么,摸了摸裤子的后兜,掏出来那个小纸团。 他摩挲着小纸团,想到张杉在车后座哄他的话,还有他将额头贴在张杉的脖颈间时,张杉摸他的脸的力度。 他犹豫了会,把皱巴巴的小纸团放到桌面自带的书架层上。 临睡前,李斯还是把空调按以往调高了两个度,他拿过旁边的薄被仔细盖在肚子上,才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翌日李斯没到九点就醒了。这回他彻底舒坦了,身体和脑袋都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李斯神清气爽地去浴室洗漱,结果在打开水龙头后,等了半天也没水。他下去找宿管阿姨,阿姨却不在,他顺势跑去最近的教学楼一楼上了厕所。 第57页 回来时李斯还是没见到宿管阿姨,便又回到寝室里,一打眼就看到刚刚被他随手放在桌面的漱口杯和牙刷,他无法忍受一大早不刷牙,只得重振旗鼓跑去教学楼洗漱。 两轮折腾下来,李斯便满头大汗了。他思忖着,要是一直没水,总不能就这么过吧。随便吃了两个小面包应付早餐,李斯再次下来找宿管阿姨,打算问问看怎么办。他蹲在一旁,一边玩手游,一边等,愣是等到张杉都来找他了,都没等到宿管阿姨。 张杉一踏进宿舍楼大门,就看见李斯蹲在宿管阿姨平时呆的房间的窗外,他脚下急促的步伐一顿,走近李斯,作势来摸他额头:“怎么了?还不舒服?” 李斯忙站起来,躲开张杉的手,说:“没有。我在这儿等宿管阿姨。”说着,李斯突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盯着张杉:“不会是你弄的吧?” “什么是我弄的?” “我寝室没水,害我今天早上跑教学楼跑了两趟。”李斯还瞅着张杉,“按道理,学校是不会停水的,怎么没水呢。你不会趁我昨天发烧不清醒,把我寝室的水管弄坏了吧?” 张杉听李斯说完,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无奈道:“你都烧成那样,我怎么可能有心思去破坏水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喜欢你。” 李斯的怀疑就被张杉一句甜言蜜语堵了回去。他仔细想想,也觉着可能性不大,这会儿清楚冤枉人了,偏偏对方还用示爱回击,便冷着脸嘴硬道:“谁叫你有前科。” 张杉柔声道:“以后不会再骗你的。” 李斯见张杉又要开始发起糖衣炮弹,头皮发麻,连忙转开话题:“这要是暑假期间,找不到专门的修理人员怎么办,我自己出去租房子?” 虽然许学长给的项目正在收尾阶段,但李斯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到钱,前段时间回去参加宋院长的葬礼,事出紧急,来回花了他近三千,现下他实在是囊中羞涩。等了一早上宿管阿姨都见不到人,李斯不免有些急躁。 想着想着,李斯就沉浸其中,开始真心实意地烦恼起来。 “要不,你去我那儿住吧。” 李斯听到张杉的话,还皱着眉头想事,敷衍回答:“不行。学校的床板不够两个人睡,何况你这人我不放心。” “不是去我宿舍,是我买的房子。” 李斯一开始还没仔细听,过了片刻,才猛地从一团乱的思绪里抽出神来:“什、什么?!” “我在学校附近买了一个三室两厅,你可以单独住一间。” “……”李斯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 张杉没说话了,垂眼觑着李斯瞪大的双眼。那双眸子又亮又湿,像夏日安静躺在小溪里的透明鹅卵石,眼睫毛就是小溪边摇晃的野草,簇簇缠绕着生长。他及时遏制住了想亲上去的冲动。 第62章 62住 李斯将信将疑地跟着张杉来到张杉买的房子里。大概一百五十平的三室两厅,里头只有基本的家具电器,没怎么装修,但闻起来没什么新房的味道。张杉见李斯不信,只好拿出房产证和购房合同给李斯看。 李斯不是不信,他只是觉着这事过于玄幻。他和张杉都是一穷二白的出身,他信张杉成绩好,有本事,但——一个大学生在学校附近买房子?未免太不可思议了点。 “你哪儿来的钱?” “你知道许常坤和樊毅他们吧。” 李斯当然听过,虽然他只和许常坤学长有过交集,但许学长和他那几个好友在他们计算机系都是赫赫有名的技术咖。他点点头,听张杉继续讲下去。 “我进学校的时候,是以学院第一名进来的,有一笔奖金。我就用那个钱叫许常坤他们帮我做了个直播平台,恰好那时候赶上好时机,赚了第一笔金后,我再把平台转手给大公司,就买了这个房子,剩下的钱投资别的去了。” “……” 李斯在心里毫无防备地流下了属于弱者的眼泪。 李斯从报了计算机系开始,就做好了以后当个996码农的准备。他早就听说过许学长当初靠帮人做了直播平台,赚了不少钱,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又羡慕又崇拜的许学长居然一开始是帮张杉做的直播平台。 同样的出身,同样的教育水平,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吗?他李斯苦兮兮地帮别人做外包,他张杉却雇计算机大牛帮他做软件? 短短十几分钟,李斯差点嫉妒笑了:“牛……逼。”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张杉第一次看到李斯完全外放的情绪。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直到上大学,两个人身上都基本处于兜里空空的状态。他们哪有什么宏大的理想,钱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个禁忌的话题,这是他们最先考虑的目标。李斯报计算机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计算机系好找工作,来钱快,大学期间也能凭本事找兼职。而对张杉来说,如果他身无分文,自己都养不活自己,难道盼着李斯和他一起有情饮水饱?更甚者是,他希望以后李斯不用为钱操心。 第58页 他赚了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这个房子。那时候他便想着,万一毕业后,李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能和他住在一起,但那会他们已经不再交好,所有的憧憬都只能偷摸着幻想。那时的他哪里能料到,在大学的第二个暑假,李斯就站在他为他俩买的房子里了。 除了讥讽厌恶,李斯脸上一切生动的表情都让张杉想吻上去。李斯这些天对他都没有横眉冷目,昨天发烧的时候还直往他怀里蹭。昨天回到寝室,张杉还念着李斯黏糊糊挨着他的样子。一想到李斯,张杉就觉着自己也发烧了似的,浑身发烫。更何况现在,李斯就站在他们的家里。 缓过劲来后,李斯咋舌:“你这一天天的,不光监视我,还能分神赚大钱。” “我赚多点钱,以后你就不用操心钱了。”张杉抿起一抹笑,又殷殷地问道,“你来这住吗?我肯定不收你钱,你住主卧,钥匙你保管,你不想让我进去,就把门反锁了。你知道的,我会对你百依百顺。” 什么叫你赚钱,我就不用操心钱?我李斯赚不了钱?但他不得不承认张杉赚钱比他厉害,基于事实让李斯在语言上没了气势,便只能在心里忿忿不平地叫嚷。 李斯瞟了几眼空旷的客厅,说:“我先回去问问宿管阿姨水管能不能修好吧。” 这次他们回学校的时候,李斯就看到宿管阿姨在宿舍楼一楼的空地上扭胳膊,阿姨认得李斯,也认得这些天固定时间来找李斯的张杉,向他俩打招呼:“吃饭去啦?” 李斯匆忙迎上去:“没呢。阿姨,今天我寝室怎么没水了,学校断水了吗?” “没有啊。” “那可能是我寝室的水管坏了,您有修理师傅的电话吗?我问问。” 阿姨停下不停甩动的手臂,带着李斯走进小房间里。她递给李斯一张纸:“这是电话号码。”李斯当即拨了电话过去,却被告知修理师傅正好有点事,起码得四五天后才能过来。 “你这几天洗澡就去这位同学的寝室洗咯,至于其他的,只能去教学楼将就了。” 李斯和张杉的寝室离得远,一个西南角,一个东北角,即便去张杉的寝室洗澡,回来又得一身汗,相当于白洗了。而且但凡要上厕所,李斯还得跑去教学楼,实在是过于麻烦。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寝室里,张杉跟在后头,看他为难的样子,恳切道:“你去我那儿住吧,本来我买的时候就是想着以后我们一起住的。” 他见李斯低着头不应,挨近了些:“去我那儿住吧。李斯,哥。” 就算李斯想有点骨气,自己出去租房住几天,但如今他身上仅有两三百块钱,租了房子就吃不了饭了。他闷头闷脑地低声应道:“好吧。” 张杉却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今天无数次想亲李斯。这会儿听到李斯愿意来他俩的家里住,直想不管不顾地把李斯的两边的脸蛋都亲个遍,他兴奋极了,胸口砰砰地跳,最终选择没那么冒犯地迅速牵过李斯的手,在李斯的手背上猛啄了一口。 李斯被张杉突兀的举动惊了一瞬,他原本觉得自己在小一岁的张杉面前丢了份,有些羞耻,却发现张杉的眼里并无瞧不起他的神情,而是明晃晃的喜爱和激动,眉梢嘴角皆盛满了笑意。李斯心里那点尴尬的不舒服就一点点散去了。他把手猛地抽回来,沉默不语地开始收拾东西。 整理好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李斯就提着东西跟张杉往校外走,临走出宿舍楼又撞见宿管阿姨,那阿姨随口问道:“去你朋友寝室啊。” 没等李斯支吾着回答,张杉便主动应道:“对。阿姨再见。” 他们沿着路往外走,李斯心里渐渐泛起些古怪的酥麻,糊里糊涂地想着,这是要去张杉的家?还是张杉口中的……他俩的家?张杉在他手背上情不自禁留下的那个吻此时像是磨碎了的小辣椒,又烧又呛,怎么熏得他脑袋都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评论区都挺惊讶张的钱哪儿来的,张杉这个点在之前【宋院长】那章暗示过,当时作话还专门说了哦~ 第63章 63衣柜 李斯刚进房子的大门,张杉便打开主卧的门,急不可待地要过来帮李斯把行李提进去。李斯避过张杉,自己往里走。他一进主卧,就看到床头挂了一幅照片,照片用玻璃框固定了,还镶着银灰色的边,足足有四十寸。 那是他们在丽江民宿时,民宿老板给他们照的。照片里是都穿着黑衣黑裤的他俩,那会夕阳正好,他们周身都笼着一层赤橙色的溶溶不绝的雾纱,如今一看,就像加了滤镜似的。李斯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当时靠得这么近,他腼腆客气地笑,张杉也噙着一抹微笑,但又看得出两人都不大自然,肢体语言浮于表面的僵硬。 第59页 张杉倒没不好意思,反而低低道:“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只有这一张双人照。” 从前是两人年龄小经济条件又不好,没想过也没机会留照片。等后来手机普及起来,有了机会,偏生他们却起了嫌隙,到后来甚至几乎变成陌路人。 十七年,除了回忆,居然只有这一张双人照。 “你别这样可怜巴巴的,”听到张杉说的话,李斯心里略有感慨,但嘴上不饶人,“你看看你之前干的事,那时候你不是牛逼哄哄的么。对我又打又骂。” 张杉忙道:“我没打你。” 你他妈不是扇我屁股了么。李斯不想旧事重提,他一想到在那个巷子里和那个宾馆里张杉对他说过的话和对他做过的事,难免又要气上半天。他语气冲起来:“钥匙给我。” 张杉盯着李斯顷刻间就冷淡下去的脸,方才兴奋难已得砰砰直跳的心便也随之逐渐平缓下了心跳。他回身到客厅的电视柜里翻出钥匙递给李斯:“只有这一把。”他想摸摸李斯的脸,却不敢再问了,轻声道:“对不起。” 回应他的是李斯摔门的声音。张杉站在门外,心里难受,又想到,起码李斯愿意过来住,这已经是始料未及的惊喜,他不应该把人逼得太急。 主卧里的李斯整理好零碎后去洗了澡。洗完澡后通身舒畅,李斯穿着宽松的衣服坐到床边,侧头瞥到那幅硕大的床头双人照,心里闷闷的。他自嘲地唾弃自己的行为,他都住到张杉这儿来了,占着大主卧不说,还揣着钥匙不给人进,还摔门,真是大爷都没他这么像大爷。 “李斯,”耳边是张杉的声音,伴着两声敲门声,“你想吃饭还是吃面?” 李斯没让坏情绪维持太久,闻声便去开了门,走出主卧,道:“吃面吧,你会吗?我自己来做吧。” “我会。”张杉观察出李斯没生气了,示意李斯往客厅走,“你在客厅等吧,我一会儿就好。” 果然,没多久,张杉就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面上零星洒了些葱花,摆了几片牛肉。两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吃面,一时间只有筷子碰到瓷碗发出的声响。李斯吃完面,见张杉已经吃好了,在对面看他,便抽过纸擦擦嘴,低着头含糊道:“……挺好吃的。” 张杉没料到李斯会给出一个明显具有道歉意味的夸赞,心里反而不是滋味。他讷讷道:“明天是你生日,想吃什么菜吗?” 李斯才想起来生日这一茬。十二岁以前,院里会给每个孩子过生日,之后便不会了,因而李斯自己也对生日并没有太过在意。不过他和张杉会互送生日贺卡,没钱买礼物,就彼此简单慰藉。李斯忆起那一袋被他丢进垃圾桶里的东西,闷头道:“随便吧,我不挑食。” “那我就看着买菜了,总归不会买你讨厌的就是。” “嗯。” 原本两人之间将要融洽起来的气氛因为下午提及的过去又僵持下来。吃过晚饭,他俩就打算各回各屋地休息,李斯刚进主卧,便听到张杉在门外道:“床还没铺呢,衣柜里有床单,要不要我给你弄?” “不用。”李斯扬声回答。 “那你自己弄吧,这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随意处置,没什么不能看的。” “我知道了。” 外头便没了声音。 李斯径直去打开衣柜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套休闲装,还有两套同款式的睡衣。他盯着那两套睡衣看了半晌,将它们从衣柜里取出来,分别翻到衣领处察看。一套是180cm尺寸的,一套是190cm尺寸的。李斯再将那些休闲装都取出来看尺码,同样是这两个尺寸混杂的。他用手摩挲着衣领处的尺码条,堵着一口气在胸口,又垂下眼重重呼出来。 李斯铺好床后躺着休息,脑海里却是那个衣柜里他和张杉两个人的尺码的衣服。就这样想着,便生不出半点睡意。 他来张杉这里住完全是临时有变,可那些衣服却既有他的尺寸,又有张杉的尺寸。他难以想象,在张杉一直误会他如此厌恶同性恋的情况下,张杉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布置这间主卧。 *** 晨光弥漫至昏暗的室内,李斯从回忆幼年的梦里醒来。 他刚出卧室,就听到厨房里乒呤乓啷的声音,他加快步伐走过去,一眼望去,一片狼藉。 “你在干嘛?”李斯闻着里头呛人的烧焦味,皱着眉问道。 “我照着食谱给你做菜来着。”张杉讪讪地说,为了做出最好的效果,他还特意戴了眼镜,却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厨艺。 李斯走进厨房,看了眼亮屏的手机上显示的菜谱:“你弄这么复杂的菜做什么?家常菜就可以了。” 第60页 “毕竟是你生日。” “以前不也就这么随便过了,还弄得这么有仪式感。” 这是在我们家过的,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啊。张杉看着乱七八糟的厨房,有些丧气地收拾手里糊作一团的面团,没大言不惭地说出那些话。 李斯稀奇地左右瞅张杉,忽然两步并作三步走进他,惊讶道:“你怎么戴眼镜了?” “嗯,近视一百多度,平常都不带的。” 李斯心里嘀咕,以前高中都不见他近视,都上大学了还近视呐?再说了,二十岁的小伙子戴什么金丝框眼镜,不会只是在他面前耍帅吧。他上手把张杉的眼镜取下来:“我看看。” 他给自己戴上,眼前一晕,立马取下眼镜:“你还真近视啊。” “对啊。”张杉啼笑皆非地看着李斯被眼镜晃晕的样子。 李斯把眼镜重新给张杉戴上,又取下。张杉垂眼看着不自觉挨得他很近的李斯,问:“怎么了?” 第64章 64示弱者 “没什么。”李斯这次给张杉真戴回去了。他脑海里一时间俱是张杉戴着眼镜放大在眼前的脸,心里头跟猫儿尾巴挠过一遍似的,嘴上随口道,“你不用弄这么夸张,三四个菜,有肉有汤就行了。复杂的做得难吃就还不如做点你拿手的。” “好。”张杉没信心半天就能把那些个华丽的菜给学会,最终还是妥协了。 吃过饭,张杉递给李斯一个礼品盒。 李斯倒没太惊讶,接过来,这才发现看起来不算太大的盒子,略沉,得双手才能拿稳。他当着张杉的面把盖子打开。 里头是一个游戏笔记本,一台switch,和一个八音盒。 李斯的视线略过电脑和游戏机,落到那个八音盒上。看得出来那是张杉特意找人定制的。因为八音盒里恰好是他和张杉小时候养向日葵的场景。两个小男孩手牵着手,把一株向日葵围在两人用手制造出的圆圈内。小男孩的脸都只寥寥几笔,也不高大,反而中间那个向日葵长得又壮又高,两个小男孩半蹲着,才到花径的半腰处。 他径直把八音盒拿到手里,指腹轻微摩挲着大大的向日葵的花瓣。 “小升初送你那个坏了,我早就想送你一个新的。只不过这两年才有赚到钱,能定制个质量好点的。” “游戏本和游戏机不喜欢吗?”张杉见李斯低着头,似乎没注意到另外两个礼物。 “嗯。都喜欢。” 那怎么看起来还不高兴呢?张杉郁郁想着。 李斯脑海里是那个劣质的坏掉的的水晶八音盒。他把它丢掉了,现在它被运到哪儿了?怕是早已被销毁了。还有那一堆生日贺卡,那时他被那样屈辱地对待,回来翻到那些廉价的卡片,觉得它们就像又恶毒又锋利的刀片,一片一片划着他的神经,嘲讽他自以为是的悉心保存的无比廉价的情谊。 所以他就把它们一股脑地迫不及待地都扔了。 他和张杉之间过往的所有,都被他扔了。 李斯闭上眼,缓和了情绪。 他一手撑着左下鄂,歪头看张杉略显失落的表情。李斯仔细观察片刻,方才心里的滞闷被眼前因着带了眼镜而显得斯文又极具攻击性的张杉驱散大半,他实在不自禁想夸:“你,有没有人说过,你戴眼镜……” “什么?”张杉垂着眼皮,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看李斯。 李斯被张杉这样脉脉地盯着看,脚底莫名窜上小火苗似的,他仓惶站起来,含糊其辞:“没什么,没什么。这个,你别跟着我,我出去散散步,一会回来。” 李斯迅速把礼物放到卧室的床头柜上,匆匆出了门。张杉见李斯逃似的出了大门,想着李斯或许是更愿意独处,心情郁塞地把碗碟放进洗碗机里,又想到李斯好歹收下了他的礼物,才勉强好受了些。 李斯在张杉住的小区里瞎走,他的心脏咕咚咕咚地跳,一时间居然没有平息下来的意思,反而愈加张狂。张杉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样子和他不戴眼镜时的反差太大了。刚才张杉戴着眼镜垂眼温温和和地看他,让李斯有种,被示弱者掌控,却又被掌控者示弱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古怪又令人慌乱的心理。让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就跑了出来。 李斯临近傍晚才回来,他在外头呆的时间不短,回来的时候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匆忙去浴室洗了澡。张杉在李斯回来的时候就开始做菜,等李斯出房门时,桌面上就简单摆了两道菜。他们吃过饭后便到一齐信步至客厅消食。 有了手机,大多人都不怎么花时间在电视上了。这是李斯来这儿住后,第一次来客厅看电视。 他按开电视,张杉便顺势坐在沙发另一侧。 第61页 两人都沉默无言,耳边只有电视节目里传来的声音。张杉默默扭头看李斯,电视的光映在李斯的脸上,明灭间都比不过眼前人眸子里的亮色。 “你不看电视,光看我干嘛?”李斯盯着电视,耳根有些发红。 “想看你。” “……那我不看了,我回卧室。”李斯被这简单的三个字激得手脚发麻,作势要起身。 “诶,我看电视就是了,不盯着你了。”张杉忙阻止道。 李斯这才僵着脸坐回沙发上。没了张杉那灼人的视线,他总算能静下心来看节目。 不知不觉看到十一点多,李斯困倦起来,打了个哈欠,起身打算回房,临走出客厅,还是转身与张杉一直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他低低道:“谢谢你今天送我的礼物。晚安。” 室内昏暗的光晕在李斯的身侧,张杉细细看着李斯半阖着眼睛,迷糊要睡觉的模样,胸腔像是陡然被柔软的棉花糖塞得满当当的。 晚安两个字,莫名似爱人睡觉前对伴侣的呢喃。 “晚安。”于是张杉也回道。 从这天起,两人之间的氛围便融洽不少,虽然除了餐桌上碰面,大多时候仍旧各回各屋,但时不时倒还是会坐到一块看看电视节目。 不知不觉,李斯就住了大半个月。 这晚他有些失眠,躺在床上放空着脑袋半晌,好不容易正要睡着,就听到门口传来窸窣的声响。他下意识佯装出睡着的模样。 张杉凝视着李斯沉睡的脸,心头鼓噪起来。 连床头那张貌合神离的双人照都被月色镀上一层温情的光晕。 门锁如果从里面被反锁了,是能被人在外头看出来的。因而张杉知道,李斯只有头两天反锁了门,后来就没再反锁了。李斯在这儿住了这些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得住直到今天才进屋里偷偷看李斯。 李斯露在外面劲瘦白皙的小腿,润玉般莹白的脸,柔顺乌黑的头发,都争先恐后地跳进张杉的眼里。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看哪儿。他便慢慢地顺着李斯的脚往上看,一寸一寸地,哪儿都不放过地看,用他不敢在白天放肆的富有侵略性的目光。李斯住在本就属于他俩的主卧里,躺在本就属于他俩的双人床上,这让他从头到脚地感到颤栗。 他更想以吻代替视线,一寸寸地亲上去。 第65章 65不管了 不过他克制住了这样的想法,张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走到李斯的床边半蹲下。月光这样透亮,张杉凑近了看,甚至能看清李斯脸上细小的绒毛。 面前这人,是他从十六岁那年便放在心上的人。张杉蓦地发现,几年过去,居然直到今天,他才能这样好好地,静静地,完完整整地这样看看李斯。甚至,触碰。 他先碰了碰李斯的头发,再碰了碰李斯的鼻尖,然后是李斯的脸颊,最后才是李斯的嘴唇。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游弋于每一处柔软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是试探着释放的爱意,每一次收回都是谨慎着克制的欲望。 那两片温润粉红的唇瓣,只一点儿红,淡淡泛在唇肉上,却像红色的玫瑰花瓣一样扎眼,摄住了他的心魂。这人怎么能处处都让他耽溺入迷?连呼吸都是淬了瘾的雾。 尤其在暗夜里,欲望便愈加张牙舞爪。他硬了。光看着李斯毫无防备地躺在这张双人床上,张杉就觉得炽盛的欲望将他的理智烧灭得干净。 他好想亲他,不是在梦里,而是在悄悄的这样一个深夜。 会醒吗?张杉将嘴唇慢慢挨近些李斯的脸,李斯好乖啊,他怎么今天才来看他呢?早该来的。李斯睡觉一直睡得熟,他早该来的,就是不做些什么,至少他能放任自己的目光,看看他。 他从来不是个爱示弱的人,但如果对方是李斯,他甘心如芥地仰视他。如果他遵从本心地去掠夺,眼前的人永远不可能会愿意躺在这儿。 他不想伤害李斯,从来不想。 他要李斯爱他。他要双赢。他要一辈子。 张杉慢慢地凑上去,他想,或许可以亲亲脸。他憋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似乎崩现出来。倏地,他发现李斯的眼睫毛动了一下。张杉顿时僵住了。 李斯醒了,不,李斯一直都没睡着。张杉被情欲烧得混沌的脑子清明起来,如果他亲上去,李斯绝对会当场睁眼。 张杉仓促地站起来,下身还硬涨着,步伐紊乱地出了去,他轻轻阖上门,一摸额头,都是因克制情欲沁出的汗水。 门一关上,李斯便睁开了眼。 那未落到脸上的吻像有了实质的温度,熨烫着他咕咚咕咚地跳动着的心。 方才张杉摸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嘴唇,他犹豫不决地等啊等,这人却没个尽地在那摸,他差点儿便要睁开眼斥责他。所幸张杉终于把手从他的脸上挪开了,他想着,这下能走了吧。却没料到熟悉的雨后苔藓味扑面而来,那是张杉克制又滚烫的呼吸。李斯鼻间全是那股清新又沉郁的味道,他心里冷笑,如果张杉敢亲他,他就当场睁眼,这人嘴里口口声声说不逼他,白天连碰他都要询问,原来都是装模做样的。 第62页 但张杉没有亲他。他能感觉到张杉的呼吸到后头都颤抖起来,显然是被主人极力遏制着。张杉走后,李斯便彻底清醒了。 李斯耳边都是自己不规律又急促的心跳声,他脸蛋发烫,想着要用手机来分散下心神。他点进游戏,游戏界面里人物和配置就囫囵化作一团,变成了张杉含情脉脉看他的笑脸。他打开新闻,里头死气沉沉的文字有生命似的,挤出些苔藓味,从屏幕里溢出来,又扑了他满鼻子。 李斯只好慌张地把这些个奇奇怪怪的应用软件退出了。最后不知怎的,他胡乱翻到了手机的日历,他逼着自己数了数日子,这才惊觉只有十天就要开学了。他看着看着,蓦地又想起,明天是张杉的生日。 李斯是父母发生意外才进的孤儿院,张杉却是刚出生不久就被扔在了孤儿院门口。所以明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张杉的生日,而是张杉来孤儿院的那天。 李斯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找出前些天张杉送他的八音盒。他扭动几下突出的机械把手,就听到清脆的生日快乐曲,而不再是那首《致爱丽丝》。 他心里想着事,每当音乐停了,手上便遵循着肌肉记忆重新扭回去。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在一次生日快乐歌结束时,里头传来张杉的声音:“李斯,我爱你。” 突兀的声音把李斯吓了一跳。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怔愣了片刻,再去扭,可这次却又是生日快乐曲了。李斯数着次数,足足扭了二十一次,而后才又听到了那清晰的三个字。 李斯摸了摸那两个小男孩牵在一起的小手,无奈地摇摇头。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算了,管他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斯看着床头那副照片,思忖几刻,翻了翻手机的电话备注,给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 翌日李斯起了大早,他估摸着时间,在冰箱里拿出速冻水饺煮了两人份,刚煮好,张杉的房门就打开了。张杉闻到味道,愣了一会,疾步走到厨房,见到李斯居然正在做早餐。 这一幕简直像梦一样。 熹微晨光从厨房的窗缝里渗进来,一匹朦胧的光布撕扯在空气里。李斯站在晨光里头,饺子腾腾的热气熏起来,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好像这是个多年后稀松平常的清晨。好像李斯和他过了好多年。好像此时只要他想,他便可以上前把人抱进怀里亲吻。 “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张杉谛视着李斯被热蒙蒙的雾气笼着的脸。 “就起早了呗。”李斯关了火,拿汤勺舀了舀饺子,等了会见张杉那边没动静,扭头去看他,“拿碗啊。” “哦。”张杉反应过来,俯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瓷碗递过去,李斯数了数,每个碗里装了20个饺子。 他端着两碗饺子往外走,张杉便跟在后头。李斯把碗放好,回身拿了两双筷子,递给张杉一双:“吃吧。” 张杉接过筷子,坐在李斯对面。李斯吃了几个,说:“只有速冻饺子了,今天来不及包饺子。” “这就很好了。”张杉两口一个地塞进嘴里,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对面的李斯眨也没眨。 李斯若无其事地埋头吃饺子,两人吃完,不等张杉作势要收碗,李斯就主动把碗收拾了放进洗碗机里。 “你跟我来一下主卧。”说着,李斯往房间走,张杉脑子里回想着李斯给他做早餐的样子,嘴角不由咧出一抹笑,脚步轻快地跟着李斯进主卧。 李斯指着床头的那张双人照,满不在意地问张杉:“这张照片,我打算把它取下来,没问题吧?” 这样一句话无异于当头棒喝。张杉本还挂着笑的脸急遽变得苍白,他感觉脑袋被锤子猛地狠狠地砸开,血肉胡乱飞了出来。嘴里还隐约有饺子的香味,他抖着嘴唇问:“为什么?” 第66章 66完结 李斯没回答张杉的问题,只皱着眉反问:“你不是说这个房间里的东西随我处置吗?我不喜欢这个照片。看着不舒服。” 不喜欢这个照片,还是不喜欢我?张杉没自取其辱地问出来。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还以为李斯对他的态度已经变得缓和,原来都是他的错觉。还是他太贪心了。从前看不到半点希望,日子熬着熬着就过去了,现在有了希望,只恨时间再过慢点,如此他就能多跟李斯呆一会。 他没抱什么希望地邀请李斯来家里住,李斯答应了。他以为永远都不会送出去的那些礼物,李斯收下了。今早,李斯还早起做了两人的早餐,自然得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于是,他就开始想着,是不是,有没有可能,或许,李斯会愿意和他在一起,以爱人的方式。 第63页 昨天晚上他情不自禁去偷偷看李斯,他还动手动脚的,几乎亲上去,李斯肯定生气了。李斯看穿了他恶劣的本质,看穿了他藏匿在克制有礼下的贪婪和渴望,看穿了他从来不是个彬彬有礼的君子。不,李斯早就看穿了。他凭什么以为李斯能原谅他做的那些事,他早已亲手把所有的可能都毁了。 “可,我喜欢这张照片。”张杉挣扎着说出来,希望李斯能够允许他留下这张他俩仅有的双人照,在这个卧室里。 “那你就守着它过日子吧。”李斯瞬间冷下脸来,作势准备收拾行李,“反正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我的钱够用,我出去租房住。” “别,那我,我现在把它取下来。”张杉没再多说,慌里慌张地到床头把它取了下来。这照片虽然看着大,实际上没重到哪儿去。张杉的手却被压得颤抖起来。 张杉把取下来的照片挨着墙放好,回身对李斯小声道:“别走。” 李斯冷着脸不接话。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不客气地命令:“你现在马上订两张机票。” 见张杉没动作,李斯睨着他:“没钱?” “有,有钱。”张杉把心思从那张倚在墙边显得灰扑扑的双人照里抽回来。 “那你现在快点买两张去云南的机票,今天的,等会就去。昨天民宿老板说找我俩有急事。” “好。”张杉现下脑子里还是闷痛的,他记得两个人的身份证号,听李斯的语气严肃,便订了时间最近的一班飞机。李斯拿过张杉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去衣柜里选出两套衣服,把其中一套递过去,示意张杉换上:“穿好看点。” 李斯比比自己手上这套,问:“这是买给我的吧?” “嗯。”张杉嘴里应道,眼睛却无法自己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雪白无暇的墙面,这些天在他心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希翼现下都褪得一干二净。他的眼眶禁不住泛酸泛疼起来。那儿空了,原本挂着一张双人照,唯一一张,他和李斯的双人照。 李斯见张杉拎着衣服不为所动,不耐烦地催促他:“快点,我们要赶在傍晚前到那边。你不动身,我就自己去了,你别后悔。” “我去。”张杉收回眼神,忙不迭应了。他换了衣服后便稀里糊涂地跟着李斯往机场赶。 一路上,两人都闷头赶路,并无交谈。他们赶在下午五点左右抵达丽江那间民宿。 民宿老板正在院子里逗狗,觑见两人走进来,放下手里的球,朝两人走来:“这么及时。”那大黄狗也哼哧哼哧跑过来,闻闻李斯的裤脚,又嗅嗅张杉的鞋子,摇起了尾巴。 “对啊。”李斯笑着打招呼,“老板,房间空着吧。” “欸。给你留着呢。”老板瞅一眼跟在李斯后边精神恍惚的张杉,不禁纳闷,问李斯,“他怎么看起来反而这么伤心?” “咳。”李斯背对着张杉,用眼神示意老板,老板便似有所觉地敛好神色,把之前李斯住的那间房间的钥匙递给李斯。李斯道了谢,自顾自走上去,张杉只好匆忙跟着后头。 两人前脚接着后脚走进屋里。临走到阳台前,李斯瞥到张杉仍然心灰意冷的脸,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主动牵过张杉的手,这才发现张杉的手心里全是湿泠泠的冷汗。 李斯不忍心再作弄张杉,见他红着眼眶脸色苍白地看过来,便扬起嘴角,笑吟吟地宣布:“我们重新拍一张。” 第一次,李斯看见张杉傻了吧唧似的愣愣地望向他,有如泥塑木雕。 可怜兮兮的泪还欲掉不掉的凝在张杉的眼角。 李斯催他:“笑一个呗。等会照得你不好看,我可不管。” 没等张杉反应过来,李斯就推着他快步往阳台走,张杉似个提线木偶般迟钝地往前迈步。他们两三步走到阳台的栏杆前,李斯朝底下的民宿老板打了声招呼。 同样的一个夕阳盛放的傍晚,他们回到这个丽江民宿。漫天倾泻下灼粲瑰丽的余晖,让本就足够秀美的丽江,在此刻尤其像一片金色纯净的圣地,飞鸽似的白云在落日边穿梭,又如少年人生动放恣的赤诚灵魂。 李斯当然不喜欢那张挂在床头的照片,那时候他们明明面不和,心也不和。 他要用新的照片替代它。 第67章 番外1 民宿 “拍好了嘛老板?”李斯朝下面喊。 “可以了。”老板收回相机,面有难色又似是想笑,“不过你……的朋友好像被拍得不怎么好看。” “没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谢谢老板。”李斯反而笑起来,又说道,“那我们在这屋里聊会天,等会再下去找您。” “诶。” 第64页 李斯和张杉走回屋里。张杉这时才反应过来,心下犹不敢相信,直盯着李斯脸上的笑,心跳加速,嘴上却吞吐道:“你,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了吧。”李斯不乐意把话说得太明白,悠哉悠哉地坐在床尾,斜睨着张杉,“别装啊,真不懂就算了哦。” “我懂。”张杉忙道。他快步走过来,挨着李斯一起坐在床尾边,歪着头来细细地瞅李斯脸上的神色,“哥?李斯?” “……有事?”李斯作弄张杉的时候,底气十足,现下被张杉这样噙着笑意的脸近距离凑上来,耳朵跟着心脏一起滚烫起来似的。 张杉猛地一口亲上李斯的右脸。 “你!”李斯来不及躲避,被亲了后才霍地站起来,离远了些,脸上似火烤一般炽烫,“咱们暂时还是得保持距离,别……” 张杉笑意盈盈:“我确定这是真的了。” “……什么真的假的,你就胡诌吧,”李斯绕着张杉,坐到放置在屋内另一侧的圆凳上,“你再不经过我的允许乱碰我,就免谈。” “知道了,刚刚我太开心了,忍不住。”张杉嘴角的笑不住地上扬,难得一副傻里傻气的模样。 李斯见张杉笑得眼睛都找不着缝了,面上发紧,硬着语气道:“我告诉你,反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以后你再搞那些有的没的,真就没有下次了,我说话算话。” “不会的。”张杉还凝视着李斯微微泛红的脸和耳尖,抿着嘴笑。他慢慢回味着李斯说的话,倏地脸色一变,“为什么,说是再给我一次机会?” “啧。”李斯不是心里藏事的性格,直言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等你告白才知道你喜欢我的吧?” 李斯看着张杉渐渐敛了笑的脸,指了指摆在中间的床,有些不好意思,又觉着不能失了气势:“之前那晚,就在这张床上,我就看出来了。” “你的眼神……你真该去照照镜子,看不出来我就是个傻子了。” 张杉用手掌摩挲着柔软的床被,回想着那晚在这间房间,他开灯后李斯的一系列反应,又想起什么,手指蓦地用力按压在床上,指尖都泛了白:“那你那天晚上来找我是……” “等你道歉,等你告白。”李斯打断张杉的话,接了上去,似笑非笑地望向张杉,“知道为什么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了吗?” 那他都做了什么。张杉心中震骇。那天晚上李斯抱着给他一次机会的心情来找他,可他居然那样对李斯!他骂李斯,侮辱李斯,甚至……李斯那时候得多难过啊。 张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嗫喏道:“我,我不知道。” “行了。”李斯想到那晚上的事也有点委屈和难受,但这么久以来,张杉又哪里过得比他轻松多少呢,“我既然说出来,那就算过去了。只不过绝没有下次,否则你再怎么示弱讨好,都没用。你听清楚了吗?” “即便你不跟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再那样对你的。”张杉抬起右手捂住脸,眼泪便顷刻间从指缝里流出来,他颤着嗓音,“哥,我对你太坏了。” 他真的对李斯太坏了。李斯怎么能这样轻易地原谅他。李斯应当恶狠狠地拿刀刺他,应当讽刺鄙视他的示爱,应当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侮辱他。他对李斯做的,李斯都应当十倍百倍地奉还给他。因为李斯随口说的几句话,他惦记了这么多年,可他终究只是心理上受折磨,而李斯呢,李斯在经历了巷子那晚的事情后,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是他不知好歹,他无耻至极,他竟然那样对试探着捧着真心来找他的李斯。 李斯看着张杉没完没了,哭个不停的模样,心中不免感喟,还是起身坐回张杉身边,涩涩道:“都说过去了。” “今天是你生日呢,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张杉掀起眼皮来看李斯,眼里还全是未涌出来的泪:“你记得。” “对啊。”李斯望着张杉,“所以才着急忙慌地赶在今天过来拍咱俩的合照。来之前我不也戏弄你了么,我出了气,算扯平了。” 这算哪门子出气。张杉盯着李斯那张温和望向他的脸,陷入极度的自责和愧疚之中,愈发看不起卑劣自私的自己,他的眼睫毛动了动,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流。 李斯一时间找不到纸,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伸手把张杉的眼睛捂住:“行了行了,好像我欺负你似的。”话还没说完,就兜了半掌心的泪。 “……够了啊。”李斯无奈地放下湿漉漉的手,而后嫌弃地往张杉的衣服上抹。 “我想抱一抱你。哥。” “……你,你抱吧。” 张杉便倾身揽李斯进怀里。他一手搂着李斯的背,一手放置在李斯的后脑勺上抚摸着李斯的头发,将脸颊贴着李斯的鬓角和耳朵,低低道:“对不起。” 第65页 李斯全身僵硬,耳根发烫:“嗯……” “我会对你很好的。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李斯耳边俱是张杉滚烫又裹着湿意的呼吸,像热乎乎的夏季雨后的风,他犹豫道,“那,抱够了没。我还有点不习惯。” 张杉及时放开了李斯。他大力抹去脸上的湿渍,一双眸子还水红水红的,但到底没再生出泪来。李斯探手拭了拭鬓角附近湿黏黏的一小塌头发,瞅着张杉:“你这人,哭起来跟发洪水似的,上次告白也这样。我记得以前没见你哭过。” 张杉的眼里又要泛起水意:“因为我对你太坏了。” “诶诶诶。”李斯忙不迭做出阻止的手势,“哥,张杉哥。够了,咱今天高兴点,行不?” 李斯那副避之不及如坐针毡的模样驱散了张杉的咈郁歉疚,他红着眼眶,抓过李斯那只摸头发的手,将水渍揩在自己衣服上:“行。不光今天,以后每天都让你高兴。” 第68章 番外2 回家 两人只在屋里呆了少顷,等张杉的情绪平复下来后李斯就和他下楼找民宿老板。 见两人下来,民宿老板把相机递过去:“给,看看。” 李斯接过相机,仔细翻看,几乎要捧腹而笑:“哈哈哈,张杉,你看你的表情,太逗了。” 照片里的两人牵着手,落日洒斜晖,明明是一副和煦温馨的景象,偏偏身在其中的张杉呆头呆脑的,尤其是他的眉眼轮廓锋利,桀骜的气质与呈现出来的痴傻模样愈加对比分明。 李斯越瞧越觉得滑稽,连带着民宿老板都笑起来。张杉瞥到照片里的自己,无奈地由着李斯嘲笑。 老板把相片传输给两人的手机,一边对两人说:“我年纪大,赶不上时代咯,之前只会把相机拿去冲洗店叫别人洗出照片来。” “这个,是……小张是吧。”老板想了想,接着道,“他为此还特意跑来拿原始照片,我也就跟着学会了。” “对哦!”李斯这时才突然想起来,“我们平时都没怎么接触摄影这方面,当时半点没想到能直接传照片,亏得还和您商量着怎么寄呢。” “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不知道情有可原,你们这些小年轻居然跟着我落伍了。” 李斯郁闷:“是有点。” “那个……”民宿老板想喊李斯,又不知道名字。 “我叫李斯,斯文的斯。”李斯忙接道。 “李斯,还有张杉,”民宿老板热情地招呼道,“你们要不要在这儿吃晚餐?我还没做饭。” 李斯笑着推辞:“不了,等会儿就回去了。” “好吧。”民宿老板提前跟李斯联系过,知道李斯的确计划只呆一会儿,便没再强求,他收好相机,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稀奇地笑出来,“欸?……你们俩的名字太逗了吧?你叫李斯,他叫张杉?” 老板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咬字时有些平翘舌不分,因而他念张杉的名字时便忽略了翘舌音。 “张三和李四?”民宿老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长得年轻帅气又时髦,名字凑到一起怎么这么……” 出于基本的礼貌,民宿老板没明说,但张杉和李斯都听得明白里头隐含的意思。 很土的两人:“……” 李斯犹无言以对,张杉反倒颇有些引以为豪地说道:“是挺巧的,天生一对。” 李斯还远没有能够当着外人的面秀恩爱的心态。听罢张杉的说辞,他扭头惊愕地瞪了一眼张杉后便脸色涨红地窘迫着不敢看民宿老板。 民宿老板甚至要笑出泪花来,衬得眼角的皱纹彰彰,他边笑边拍了拍张杉的肩膀:“对。多好啊。要珍惜。” 恼羞的情绪逐渐褪去,李斯看着民宿老板脸上的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短暂地告别后,李斯便和张杉出了民宿的庭院。临出门,李斯回头看了眼蹲在树旁边抚摸着大黄狗的民宿老板。他百感交集,又是难过又是庆幸。 因着来回这样折腾,两人回到家里时,李斯已力倦神疲。他做了决定后便坦然许多,进了门不管不顾地往沙发里一躺,澡都不想洗,眯着眼睛犯困。 张杉挨着李斯的脑袋坐下,垂眼凝着李斯疲倦的神情,有些心疼:“赶着回来做什么,在民宿那儿住一晚,你就不会觉得这么累了。” 李斯半阖上眼睑,淡淡道:“你生日,难道你不想在咱们家里过?” 咱们家。张杉在心里细细地翻来覆去地品这三个字,甜滋滋的味道便盈满了整个胸腔。 他没料到李斯能想到这层意味,心中熨贴,改为蹲在李斯脑袋边的姿势,近看着李斯的脸,柔声道:“哥,你真好。” 耳边是张杉略有些缱绻的吐息,李斯面皮发紧,倏地睁开眼,扭头望过来:“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惊不惊喜?” 第66页 覆着薄薄水意的眸子眺过来,好像一滴小水珠“嘀嗒”滴进平静的湖面,还发出了清灵的声音。 “惊喜。”又惊,又喜。张杉盯着李斯长长翘翘的眼睫毛,指尖发痒,心尖也发痒。 “那明天就把相片洗出来,按之前那张双人照的尺寸。” “好。” “不过,”李斯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来回都是你买的机票,相比你给我的礼物,倒显得我一毛不拔。” “我的就是你的。” “再说了,你不是把心给我了吗?这是无价之宝。” “……”李斯本还迷糊的神思顿时清醒大半,他不大听得这样腻歪的话,瞌睡虫都被齁死了:“张杉,能正常说话吗?” “都是心里话。” “……反正我说不过你。”李斯把脑袋扭回去,面朝天花板,重新闭上眼睛。 “不是,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太幸运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就跟做梦似的,梦里都比不得这么美好。” 李斯憋着一口气:“……你能不能少说点这种花里胡哨的甜言蜜语?” 张杉仔细看着李斯那蔓延至耳根的一片粉色,和不停颤动的长睫毛,心里头就像被粘腻炽热的糖浆滚过一趟似的,热乎乎的甜。他越发想逗逗李斯。 “你可以以吻封缄。” 好家伙,以吻封缄都出来了,灵肉合一还远吗?李斯霍地起身,果断地往主卧走,冷酷道:“你自个儿在这封缄吧,我睡觉去了,勿cue。” 第69章 番外3 卧室 李斯回了主卧没半分钟,门口就不出他所料地传来张杉的声音:“李斯。” 李斯没应。他虽然愿意和张杉试试,但左右做决定不过是昨晚的事。他并没能完全准备好。 门口又传来:“李斯。我能进来吗?” “门没锁。”李斯坐着没动身,心下有些忐忑,只扬声道。 张杉便扭开门走了进来,没凑上来,只站在离门口几步处,说:“我想和你一起睡。” “……”李斯有想过张杉会来黏他,但他没想到当天晚上张杉就想和他一起睡,当即头皮发麻地拒绝,“不行。” “只是躺一张床上,我不会乱碰你的。”张杉急忙解释道。 “不行。” “今天是我生日,就让我睡在你旁边吧。” “不行。” “哥,我真的不会逾越的。” “……如果你乱来,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张杉忙不迭应了,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你先洗澡吧。” 李斯点点头,正准备翻出自己平常夜晚穿的那套宽松的衣服,就见张杉迅速从衣柜里拿出那套情侣睡衣,递过来道:“穿这个。”李斯接过来,无奈地觑了眼张杉,最终还是在洗澡后换上了这套睡衣。 刚打开浴室门,迎面便是拿着睡衣和洗漱用品一直候在门口的张杉,李斯小小地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等不及,”张杉笑着垂眼看发丝还滴着水的李斯,“你上床前记得吹干头发。” “知道了。”李斯瞥了眼张杉,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往阳台走。他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后便径直走回主卧。浴室里传来浠沥沥的水声,李斯听着,心下鼓噪,摸出手机,坐在床边分神去玩游戏。 游戏刚加载出来不久,李斯还没开始正式将心思放进游戏里,浴室的门便打开了。张杉穿着那套和李斯身上同款的情侣睡衣走出来,他瞅见李斯还湿哒哒的头发,从衣柜里拿出吹风机,他一边把插头插进床头的插座里,一边说:“你怎么没吹干头发?” 李斯闻着走近了的张杉的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不以为意道:“短头发,不一会自然干了。又不是女生。” “你又不是板寸。万一以后感冒头疼呢?”张杉站定在李斯身前,径自把李斯垂在额前的湿头发捋到一边,李斯正要不耐烦地瞪他,便听张杉语气严肃地问,“该不会你之前从来不吹头发的吧?” 莫名被这样质问,李斯顿了顿,吞吐道:“这个,我的确不吹头发的。” “你转过去,我给你吹。”张杉没再多问,直接说道。李斯抬眼瞅瞅张杉,见他一脸认真,便慢吞吞地转身背对张杉。张杉按开吹风机,撩起李斯的黑发,半远不近地摇动着吹风机。李斯听着吹风机细小的嗡嗡声,心下也砰砰跳,连鼻尖都似乎萦绕着两人身上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吹风机的暖风不烫人,呼呼的风顺着张杉的指间吹进他的发间,可李斯却分明觉得自己的耳朵烫了起来。 感受到指间柔软湿润的发丝,张杉头一次觉着,其实李斯的头发,是像它的主人的,只是他以前不懂。 将李斯的头发吹干后,张杉随意照着自己的头发拨弄着吹两下后便把吹风机放回衣柜里。一转身,便发现李斯已经倚在床头玩游戏了。他打量着李斯身上的睡衣,心中赞叹,真是哪儿哪儿都再合适不过了。他躺在床的另一边上,从下往上看李斯。 第67页 这样的角度的目光,让李斯有些懊恼,他虽然知道自己长得还算凑合,但难免会觉得或许此时看他的人眼里的他,并不好看。他将手机关机,挪动身子躺下来,阖上眼皮催着自己入眠。 片刻,李斯还是忍不住睁眼,扭头问:“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张杉没半点被抓包的窘迫感,反而细细去看李斯的眉眼:“你睡吧,我睡不着。” “你这样看着我,我也睡不着!”李斯有些恼羞。 “可我忍不住,”张杉感叹出来,坦然开口,“你躺在我身边,我哪儿还能睡着。” “那你别跟我睡,你回你自己屋里去。” “说好的,我没碰你,就看看你而已。” 这话说的,听起来卑微极了。李斯没好气地瞟了眼装腔作势的张杉,翻身面对着张杉,也学着张杉那样,细细去看张杉的眉眼,赌气道:“那我也看你,都别睡了。” 但李斯哪能是厚脸皮张杉的对手,他硬着头皮与张杉对视了十几秒后便撑不住地挪开视线。再看下去,他觉得自己的脸就要无法自己地在张杉面前红透了。 “你耳朵红了。”张杉倏地开口,“我想咬一口。” 李斯听着,觉得本只是热热的耳朵瞬间变成了两颗靠着鬓角的火石,烧人得很。他本想把张杉的眼睛捂住,中途改了道,只捂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耳朵:“是刚刚吹风机吹的。” “可你现在脸也红了。” 没法说话了。李斯只好伸手把张杉的眼睛捂住,嘴上气道:“你虽然没有碰我,但你言语骚扰,视觉骚扰,你能不能消停些?” 张杉任由李斯捂住他的眼睛,道:“我忍不住。” 又来了,又是这句话。李斯无言以对,还保持着捂住张杉眼睛的姿势没动。张杉又道:“我其实很想抱着你睡觉。只抱着,什么都不干,可以吗?” 听听,说好的不碰,现在又来问抱抱行不行,等会抱上了,岂不是问蹭蹭可不可以?李斯蓦地放下手,眼眶有些红:“你应该知道,我对这个有阴影。”他说完,就没管张杉,转身背对张杉闭上了眼睛。 半晌,身后传来张杉的声音。 “对不起。” “李斯,对不起。” 李斯听着背后的声音,又气得转过身,瞪张杉:“我都没哭,你倒开始哭了。”张杉看着李斯,没说话,只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渗进枕巾,晕湿一大片。李斯默默盯了一会,啐道:“整天就只会装可怜。” 第70章 番外4 拥抱 李斯心道,他倒要看看张杉能哭多久。结果,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李斯终于开口,疑惑地问:“你是水做的吗?” 李斯无奈道:“我都说了,这事已经翻篇了。但我还需要些时间适应。” 李斯见张杉还在默默流泪,只好妥协般地主动把身子挪近张杉,把他抱住,脑袋倚在张杉的肩膀处,道:“可以了吧?” 张杉的声音里还噙着似有若无的哭意:“我也想回抱,可以吗?” “……你就是等我说这句话吧?”李斯吐槽,“可以可以,您别哭了行不?” 张杉用力地回抱住李斯,不停地念叨对不起,眼泪糊了李斯半个脖颈和半边头发。李斯由着他紧紧地抱着,听到耳边的声音小了些,便动了动身子,张杉放开他,他认真地说:“以后我不提了,你也不准再提。行不行?你这还没完没了了。” “嗯。”张杉低声道,“我不会再强迫你做那种事的,只是我总想亲你抱你,我肯定只亲只抱,不会往那方面发展的。” 听罢,李斯起身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递给张杉。张杉便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而后仰躺着闭上眼,道:“我不看你了,你睡觉吧。” 李斯凝着张杉紧闭的眼睫毛,想起昨天半夜这人还偷偷摸摸地来看他,来来回回那样摸他的脸、他的头发,最后没亲到他,就走了。李斯犹豫了一会,缓缓附身下去,蜻蜓点水般地亲了口张杉的嘴唇,感受到张杉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又亲了口张杉的脸颊,脸有些烫,小声道:“那就睡觉吧。生日快乐。” 他躺回床上,阖上眼睛,不一会便睡着过去。倒是张杉,因着这两个主动的吻,愣是闭着眼睛清醒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天的阳光晒进来,李斯遵循着生物钟,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便发现张杉是醒着的。他等了会,将晨勃消下去,才用手肘推张杉:“醒了怎么不睁眼呢?” 张杉这才睁开眼来看李斯:“早餐吃什么?” “都行啊,随便。”李斯抓抓头发,一个挺子坐起来,无意间瞟到张杉的下半身,又匆忙转移了视线。 第68页 张杉一直盯着李斯看,察觉李斯看到了他那处的反应,便一把扯过被子盖住。李斯本还觉得没什么,见张杉动作迅猛地遮挡,揶揄道:“我一直看你都是挺厚颜无耻的,这会儿倒装模作样起来。”再说,这么薄的被子盖上去,该凸显的形状半点没含糊,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张杉没回话,面上倒没什么害羞的神色,只见李斯没生气,才把抓紧被子的手松了松。 从浴室洗漱出来,李斯便看见张杉用手半捂着那儿,朝浴室走去,他稀奇地瞅着张杉这番做派,戏谑一声,出了卧室。 李斯干脆自己去厨房做了早餐。煮了八宝粥,又炒了一份青菜。菜都弄好后,李斯却还没见张杉下来。他等了一会,索性起身走进主卧,却发现浴室门锁上了。 “早餐做好了。”李斯以为张杉在上厕所,对里面喊道。 “嗯。”张杉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还有李斯不仔细听便发现不了的压抑着的喘息声。 这下,李斯知道张杉在里面干什么了。他听着里头似有若无的声音,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在丽江那晚,张杉对着自己自渎的模样。就这样想着,李斯陡然发现自己居然也起反应了。 正好这时里面的动静大了起来,李斯慌不择路地跑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篮球杂志,翻到他喜爱的球星的人物访谈,认真看了一会,自身的反应才消下去。李斯松了一口气,坐到餐桌上开始吃早餐。 李斯还没喝两口粥,张杉便从主卧里走了出来。李斯觑见张杉神色自若的样子,自然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现,说:“吃吧,青菜都快蔫了。” “好。”张杉坐在李斯对面,“以后还是我做饭吧,你坐沙发等就行。” “分那么清干什么,谁有时间谁就做呗。”李斯随口道,夹了根青菜入口。 “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想让你干。我来就行了。” “……”李斯噎了一下,“这,倒也不必如此。” 张杉顿了顿,与李斯略有些茫然的眼神对上,认真道:“反正我不舍得。” 两个大男人,说这些舍不舍得的,李斯听着,脸微微有些泛红,只好含糊地说:“随你吧。” “嗯。” 两人吃过早餐,张杉便自觉撂起碗筷进了厨房。李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客厅,他扬声问厨房里的张杉:“我在客厅翻一下,行吗?” 闻言,张杉特地从厨房出来,穆着脸对站在橱柜前的李斯说:“这也是你家,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不光是主卧,客厅,还是任何一个角落。以后都不需要问我。” “哦,”李斯见张杉这样慎重其事,下意识乖乖应道,“好。” 张杉转身回了厨房继续收拾,李斯便到处翻看起来。他好奇地打开橱柜,发现几乎要挨着脚的最底层的格间里摆放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李斯想起什么,猛地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提出来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套衣服,一个碎了半边的八音盒,一堆写着字的卡片。这就是他之前扔掉的那袋东西,里头什么东西都没少。 李斯没想到这些东西能失而复得。他猜到那晚上张杉后来必然是跟了他一路,甚至还在宿舍楼下一直站着。 幸好,幸好张杉那时候把它们捡回来了。 那些旧日的粗糙的卡片上的写着生日祝福的文字,和那个全新的精致的八音盒里的唱着生日祝福的曲子,此刻都一并争先恐后地占满了李斯的思绪,交错映现又回荡。他蓦地意识到,这些年来,尽管有什么东西或许早已发生变化,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没变,都还在。 新的已经来了,旧的却也从来没去过。 他们以前是兄弟,以后是爱人,总归,都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第71章 番外5 亲吻 想到这儿,李斯把黑色塑料袋仔细系好,放回了原处,而后疾步走进厨房。厨房里,张杉已经把台面收拾干净,这时正好将洗好的碗筷放进消毒柜里。张杉听到声音,刚抬起头来,就见李斯已然站定在他面前。 此刻李斯脸上的笑实在是太惹眼了。张杉站直了身子,几乎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李斯的脸。李斯扑闪着的眼睫毛,李斯水粼粼的双眸,李斯那像噙着一窝糖水泡泡似的的扬起来的嘴角。 “昨天晚上我亲你了。”他听到李斯说。 “我知道。”他呼吸急促起来,禁不住往前走一了一步。 “意思就是,如果你想亲我,你也可以亲。” 张杉猛地就吻住了李斯。 他们上一次接吻,还是在丽江民宿,但那时在夜晚行事,张杉心里憋着气,李斯又是猝不及防,便只称得上浅尝辄止。而现下,这个吻来得真正地激烈又缠绵。李斯虽是被动的,却并无抵触,尽管张杉吻上来的姿态像是单方面强势的掠夺。 第69页 两人柔软的嘴唇反复地相触碰,都给彼此的嘴唇染上了濡湿的痕迹。李斯只静静地呆着,全凭着张杉急躁又热切的动作来操控这个吻。张杉吻了一遍又一遍李斯的嘴唇,而后又用双手控住李斯的后脑勺,用力地辗转着啄吻李斯的嘴角、李斯脸颊的每一寸、李斯微微阖上的眼皮。 李斯感受到印在脸上那一个个湿乎乎的吻,心道,原来张杉亲他,得这么全部亲一遍。 不知张杉亲了多久,李斯觉着脸颊和嘴唇都要麻了,终于忍不住叫停:“行、行了。不准亲了。” 于是张杉停了下来。两人近距离地对视,都喘息着,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自己的神情。 “怎么突然这么开心?”张杉凝着李斯逐渐变得红彤彤的脸,以及被他亲得红艳艳的嘴,笑道,“你对我笑成那样,我的心都化了。” “就,觉得你也没那么坏。” “我只对你那样坏过,以后我只会对你好。” “这就是你的好?”李斯颇有些嫌弃地曲起手指蹭蹭沾了些湿意的脸颊,“……至于么……” “至于。”张杉伸手揩了揩李斯嘴角处的些许津液,又抿去自己手指携来的湿意,这才一手捧住李斯的半边脸,一手仍置于李斯脑后,道,“还不够,还想亲。” 李斯往后仰了一下头,蹙眉瞥了眼张杉,嘀咕道:“你是狗狗么,以前大黄才这样,舔起人来就是一两百下地舔,没完没了似的。” “连大黄都可以舔你这么多下,我这才亲多少次啊。” “你跟狗比什么?” “我比不过它,羡慕它。” “你,你这,”李斯听得咋舌,脸愈发的红,支吾道,“你真是,都不要脸的么。” “要脸能讨得到老婆吗?”张杉笑嘻嘻地说。 李斯一琢磨,反应过来,旖旎的心思顿时没了大半:“你说什么?谁是老婆?” “我是你老婆。”张杉忙改口道。 “……”为什么听起来更加怪里怪气的,李斯不适应地开口,“别叫什么老婆老公那套,我听着不舒服。” “那叫你斯斯好了。”张杉笑起来,趁他不注意,迅速亲了口李斯的嘴唇,“斯斯宝贝。” 李斯听了,霍地一下推开张杉。他下意识想说怪肉麻怪恶心的,又想起张杉或许对这些字眼很敏感,便委婉地斥道:“你这,你,别这么叫,就,有点,我不喜欢。” 张杉不想李斯离他那么远。他没再就称呼而言语,只一把揽过李斯,整个人几乎贴在李斯身上。他将额头抵上李斯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扑在李斯泛红的脸上,轻轻感叹道:“李斯。我好爱你。” 他依恋地用鼻尖去蹭李斯的鼻尖,压抑着鼻息,低声说:“你想象不到,我有多爱你。” “我或许,能想象到。”李斯听得耳朵都烫起来,含糊地回应。 厨房里消毒柜运转起来的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室升温的催化剂。两人挨得那样近,吐息都缠到一块去,变成了春天昂昂生长着又纠缠着的卷须,洗洁精残余在空气里的清新的橘子气味掺和进来,像卷须里探出几朵橘子花,一切便刚刚好。 挨得近了,彼此便都能及时感应到对方的某些身体反应。李斯不光鼻尖被张杉的鼻尖抵着,小腹处又被张杉逐渐挺起来的东西抵着,他用手推了推张杉,提醒一句:“你还是,注意一下。” “憋不住。”张杉无奈起来,又怕李斯生气,便为自己辩驳道,“你也是男的,应该知道,这个反应有时候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不是早上刚解决了一番么?” “你知道了?”张杉挪开脑袋,用大拇指慢慢抚摸着李斯的眼尾。 李斯被摸得眼尾直痒,不客气地格开张杉作乱的手指,承认:“……嗯,听到声音了。” “没生我气吧?”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成天无理取闹的炮仗,自慰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说的是,”张杉慢慢道,“我是想着你自慰的,你会不会生气?” 李斯哽了一下,他当然能猜到张杉的性幻想对象是谁。他只好恼怒地说:“你脑子里幻想谁我又不会知道,你特意说给我听干嘛?又来试探我?” “不是,我是怕你真的反感这个。”张杉仔细观察着李斯脸上的神情。 “倒不是反感,”李斯觑了张杉两眼,担心眼前这人等会儿又要水漫金山,尽量用不那么苛责的语气坦诚道,“就是上一次太痛了,有点……害怕。” “对不起,”在李斯半威胁的眼神下,张杉只好把愧疚自责咽下去,又将手放回李斯的脸颊上,摩挲着李斯软软的脸颊肉,轻声问,“之前在丽江民宿做的那次,疼不疼?” 第70页 “那次……倒是不疼。”李斯心道,不但不疼,还爽到了,不过这个有些丢份,就不好跟张杉说了。 “那就好……哥,我不会强迫你的。你害怕的话,以后不做也没关系。”张杉抱住李斯,吻上李斯的耳垂,柔声道,“给我抱抱,让我亲亲就好了。” 嘴上这么软乎,抵着他小腹的东西可半点不含糊,李斯无奈地暗道,也亏得张杉能忍着跟没事人似的。 第72章 番外6 准备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睡觉,这次倒没生疏得互不相触,而是手牵着手。当然,是张杉牵着李斯的手。 洗过澡,他们身上的沐浴露味道都是一样的,现下又都穿着同款睡衣,虽然没做什么浪漫腻歪的事儿,但李斯却从中品到些恋爱的滋味。 倏地,李斯在脑海里浮现一个想法,他试探性地咳咳两声。张杉便侧过身,脸挨到李斯耳前,拿手来轻轻挑弄李斯的刘海,低声询问:“怎么了?” “我想试试。”李斯含混道。 “试什么?” “我试试做上面的。”李斯面皮发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张杉的反应。 “可以啊,”张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现在吗?” “现在不行,我得查查攻略。”李斯没料到张杉居然当即同意了,且他观察张杉的神色,并没有糊弄他的意思,便兴奋起来,蓦地也侧过身,与张杉面对着面,“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我以为你会搪塞过去。” 张杉笑起来,凝着李斯脸上期待兴奋的表情,说: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开心就行。” 李斯原以为张杉多少会找理由敷衍他,但张杉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震惊,他忙肃着脸正色道:“那也得等我做好攻略,不然伤着了,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直接来也没关系的。我都伤着你两回了,你也不用管我,只管尽兴就好。” “我又不是为了报复你!”闻言,李斯有些生气,“我都说了不计较之前的事了,你这是小人之心!” “好好好,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杉连忙安抚道,“我只是希望你按你开心的来就行,不用太顾及我,不要太紧张。” 李斯重复道:“我不是要报复你。” “嗯。我知道。” 李斯瞅了瞅张杉,蓦地说:“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 “你到时候戴眼镜。” “嗯?”张杉有点疑惑。 李斯的脸变得有些红,诚恳地夸赞道:“我觉得你戴眼镜好帅。” “嗯?!”张杉猛地要翻身下床,“我现在就去戴。” “诶诶!”李斯急忙扯住张杉的手臂,哭笑不得地说,“大半夜的戴什么眼镜啊。” 见张杉还是一副立刻就要去戴眼镜的架势,李斯无奈道:“你不戴也好看,赶紧趟回来睡觉。我困了,你别跑来跑去地吵我。” 张杉见李斯果真眼皮耷拉着,逐渐困倦的样子,只好缓缓趟回李斯旁边。见状,李斯这才嘴里念叨一句睡了,而后阖上眼睑。张杉几不可闻地笑笑,凑上去亲亲李斯的眼皮,也枕回枕头上,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李斯起床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张杉的身影。他洗漱后去厨房,果然看见张杉在里面捣鼓。见李斯站在他身边,张杉没上手揉,只侧过头倾身亲了口李斯的头发:“出去等吧,很快就好了。” 李斯噗嗤笑出来:“你煮个粥还戴眼镜啊?” “你不是说我戴眼镜好看么,我以后天天戴,你就一天比一天喜欢我。” “……”李斯虽然觉着张杉戴眼镜好看,但并不希望就因为这个而改变张杉之前的习惯,他把张杉的眼镜扯下来,攥在手里,“你还是该什么时候戴就什么时候戴吧,之前可能是我第一次见你戴,比较新奇,你要是天天戴,说不定反而没那么惊艳。” 听罢,张杉没坚持,只垂眸有些失落地瞥了眼李斯,好像在控诉李斯的多变。李斯没搭理他,径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把眼镜放在茶几上,然后开始正襟危坐地观看他下载的一些“学习资料”。 这一看,简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李斯瞠目结舌,原来他要做上面的话,一般的步骤都是这样那样再这样。他回顾一下前几次张杉对他做的,除了在丽江民宿那次扩张到位,其余两次都几乎是提枪就上,特别是在宾馆那次,难怪他当时痛得差点原地去世。 “吃饭了。” “哦。”李斯收了手机,坐到餐桌前开始喝粥,他因着脑子里在琢磨着刚刚学习到的东西,喝粥的速度要比往常慢得多。张杉问:“不好喝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啊,”李斯反应过来,咕噜几下把粥喝完,“没有。”他擦擦嘴,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我去买点东西。” 第71页 “买什么?我跟你一块去。”张杉也起身跟上去。 李斯迈步的动作一顿,稍有些忸怩地说:“就,买那个,前期要用到的东西。” “家里有。”张杉立马就理解了李斯说的意思。李斯挠挠头,委婉道:“不是润滑剂,是那个……” “灌肠的?”张杉直接问出来,看李斯的反应,他思忖会,说,“这个也有。你今天就想来吗?我自己做事前清洁吧。” 李斯觑觑张杉的神情,没再往外走:“不急,等今晚都洗了澡再说吧。” 接下来的一整天,李斯都心猿意马的,反复在脑海中确认正确的流程。好不容易熬到吃完晚饭,李斯坐立不安,开始忐忑地在客厅来回踱步。张杉先提出来去洗澡:“我先洗吧,顺便做好清洁准备。” “好,好。”李斯还晕乎的脑子又转不动了,嘴皮子粘住了似的应了两句。 张杉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李斯坐在床边,一脸严肃的模样。听到声音,李斯慌忙抬头,拿起旁边的睡衣便往浴室冲,张杉牵住李斯的手腕,柔声安抚道:“哥,不用那么紧张。” 被戳穿的李斯没好气地白了张杉一眼,没应他,径直进了浴室。 李斯在浴室里来回洗干净自己的性器,他心道,不紧张就怪了,这可算是他的破处之夜。他一边洗身子,一边又开始想一些奇怪的姿势,想着想着,下头那根东西都半硬起来。他喘着气用水扑了扑脸,洗完澡后便穿上睡衣出了浴室。 第73章 番外7 反攻 反攻预警!雷的请避开。 见李斯出来,张杉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他的下半身。李斯磨磨蹭蹭地走到张杉面前,发现张杉如他要求地戴上了眼镜。戴上眼镜的张杉气质大变,并不显得温和斯文,而是变得凌厉逼人。李斯对上张杉的眼神,莫名发怵,于是匆忙把眼镜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道:“还是别戴了。” 他紧接着开口:“你……直接脱衣服吧。”张杉便动手把自己脱了个干净,站在李斯面前。 因为李斯没有经验,怕等会儿黑灯瞎火地不小心弄伤张杉,所以他没打算关灯行事。 现下卧室里的白炽灯极亮,灯光打在张杉身上,映在人眼里,就像是雕像馆里肌肤纹理分明到让人顶礼膜拜的艺术品。张杉已是硬了的状态,那儿直挺挺地立在李斯的眼皮子底下。瞧着瞧着,李斯才软下去的性器便抬起了半个头,撑在睡裤里,隐约有了形状。 张杉垂眸觑见李斯的反应,面上有了笑意。他牵过李斯,自己坐在床边上,让李斯站在他的面前,好让他的脸对上李斯的下半身。张杉抬头问:“要不要我先帮你口硬了?” 对于口这回事,李斯的印象是停留在了舒服的认知上的,因而对张杉主动的示好,他没有摆出拒绝的姿态。张杉便把李斯的睡裤慢慢褪至腿弯处。见状,李斯利索地自个儿脱了睡裤,扔在床尾。张杉将李斯半硬起来的器物含进嘴里,缓缓地吞吐了起来。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性器上的敏感点。张杉的舌头,甚至牙齿,都恰到好处地被他利用起来,刺激着李斯的性器。只被舔弄两下,李斯的性器便整个儿硬了起来,胀满在张杉的嘴里。 这样的姿势,能让李斯一低头就能看见张杉脸上的表情。上次张杉帮他口,黑暗给了听觉刺激,而这次,便是视觉上的刺激。张杉那张脸,染了欲色,就变得格外的有攻击力。 明明是他被张杉口交,可在李斯看来,张杉反倒不像是卑微取悦他的那方。他看见张杉一边帮他口,一边伸手下去快速地撸动自己的性器,好像张杉的快感比他的还要强烈,这样的认知让李斯更加难能自已。 李斯的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哼声,没忍住揪住了张杉的头发,还想让张杉吞得更深点。张杉顺势将李斯的性器往喉管里压,不过他没弄多久便及时撤出来,他亲了口李斯的性器那湿滑滑的头部,调笑道:“别射出来了。” 闻言,方才差点儿就交代了的李斯窘迫地抿了抿嘴,不甘示弱道:“我可没那么快。”他一股劲把张杉推到在床上,而后屈膝上了床。 李斯跪在张杉的双腿间,试探地伸手下去。他一边紧紧盯着张杉的脸,一边将中指探进了那狭小的穴口。那儿原来是真的好紧好热,李斯默默心道。他慢慢地来回碾着抽插,见张杉没什么痛苦的神色,逐渐加入了食指和无名指。 等到李斯觉得差不多了,便又抹上些润滑剂,将自己因为一直没有发泄而胀痛十分的性器抵在张杉的穴口,慢慢地插了进去。张杉仰面躺在床上,一直盯着李斯的脸,他察觉到李斯专注耐心下强忍着害羞兴奋的心思,后穴那种不适感倒显得微不足道了。李斯这些真实的对他有了欲望的反应,让他的心理上有了足够的满足感。他光看着李斯为他动情的模样,性器就能硬得发疼。 第72页 李斯一插进去,紧致的包裹住性器的感觉便几乎让他立马要射出来。他很想就这样一股脑地不管不顾地抽插,但因为自己有过不好的亲身体验,便及时忍住了冲动,只缓慢地抽送。 他一会儿看看张杉那儿有没有出血,一会儿看看张杉脸上有没有不适的神情,颇有些手忙脚乱。张杉见他这样不自在,瞧上去似乎没尝到什么乐趣,便轻声道:“别紧张,我不疼,你弄得足够细心了。” 张杉温和的话语让李斯稍微缓和了情绪,这时,他才瞥见张杉那根硬得都快要变成紫红色的性器,他回顾所学的经验,有些懊恼地急匆匆握住了张杉的性器,开始上下撸动。他的手一握上去,那性器便又胀大几分,甚至直接吐了些水出来,将他的手弄得湿漉漉黏乎乎的。李斯抬眼一看,张杉的眼眶这会儿已经红了起来。 “嗯……”张杉的喘息声鼓舞了李斯,他对于性交没有经验,但手上还是有几分功夫。他用拇指掌心抚过头部,又搓弄囊袋。听到张杉按耐不住的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李斯插在张杉的后穴里的性器变得愈发的硬。他缓缓地抽送,手上还不停地刺激张杉胯下那根脉络贲张的性器。 他忍着射精的冲动,渐渐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他有意识地想去找张杉的前列腺,终于在戳弄到某一处时,被忽然缩紧的后穴夹得眼前发昏。 在听到张杉粗喘着喊了一声哥后,李斯终于忍不住大力又迅速地插了几下,而后抖着臀部射了出来。李斯憋得不容易,这会儿得到发泄,大腿发颤的同时脑海一片空白。过了那股劲,李斯才后知后觉地匆忙撤出自己性器。他摸上张杉的穴口,发现没有裂口也没有出血,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后,李斯发现张杉的性器还又硬又湿地挺立在眼前,心下有些不服,头脑一热,凑上去抓住了,亲了亲那根性器上逐渐凸显出来的筋络。这一下果然刺激得张杉猛地向上挺着性器,一抽一抽地射了出来,浓稠浊白的液体甚至有几股喷在了李斯的脸上。 大功告成,李斯浑身没了劲,想瘫着又怕显得身体虚,他擦干脸后便坐在床上直喘气。 张杉此时眼前还是李斯亲他的性器的模样。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天居然真的就这样到来了。青春期里那些淫秽的梦,都变成了现实。年少时他不止一次地梦到自己强势地将李斯按在身下操干,梦到他们为彼此激烈的口交,可梦醒后,他除了满被子的腥膻气味,什么都没有,梦里的人,现实中与他渐行渐远,甚至还有了女友。 虽然只亲了那一下,但其中的意味已经让张杉多年夙愿成了真。思及此,他刚射完的性器便又硬了。李斯瞧见张杉重振旗鼓的反应,再对比自己气喘吁吁的模样,面色尴尬地别过脸,一个不留神,瞬间被张杉抱住了双双倒在床上。 张杉硬起来的性器抵在李斯的大腿根部,但他并没有试图往李斯的后穴里摸,只紧紧抱着李斯,不停地亲李斯的脸,呢喃着喊李斯。李斯听得眼热耳热,伸手下去帮张杉,这次他专心致志地撸动,还时不时回吻张杉的脸,只十几分钟,张杉便再一次射了出来。 李斯被亲得晕头转向,嘴上还惦记着问:“你刚刚舒不舒服?” “舒服。”张杉边亲边答。 “痛不痛?” “不痛。”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张杉说舒服肯定是哄李斯的啦!他当然更想淦李斯…… 第74章 番外8 想你 虽然张杉这样说,可李斯也能从张杉的一些细微的反应上看出来,张杉的快感来源究竟是什么。他忐忑期待的第一次就这样落下了帷幕。李斯紧张了一天的心情这时才得以缓解。 这次做攻方的体验,对李斯来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爽快,他不得不承认,做上面的未免也太累了!得慢条斯理地开拓,得憋着劲缓慢抽插,又得顾着张杉的后穴,又得及时抚慰张杉的性器,这样一轮照料下来,他心力交瘁,根本没有获得张杉在丽江民宿那晚给他那样的快感。 李斯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技术体力等原因,可张杉从头到尾都很配合,要知道那时候他在丽江民宿还不断挣扎作乱。 一番对比下来,李斯都有些佩服张杉,他记得那晚张杉又是含他的乳头,又是帮他适时地撸动,还把他的腿扛在了肩上弄,而张杉本人丝毫不觉得疲累,反而过后还意犹未尽地对着他自慰。尽管当时李斯心理上生气,生理上却是实实在在得到了莫大的快感。可很显然,他做攻方时,并没有给到张杉同等的快感,还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的,这让李斯十分懊恼。 第73页 其实李斯知道张杉更想做上面的,当然他知道,如果他坚持要自己做上面的,张杉肯定不会拒绝。可今天他尝试过后,发现除开那点男性骨子里的征服感,他更多的是感觉到累和麻烦,而张杉同样没有多餍足。 在这之前,李斯对于做下面的害怕主要来源于上次的阴影,以及对于这方面知识的匮乏。这会儿有了实操经验,便对这种事没了什么畏惧的心理,他可以确定的是,张杉绝对不会弄疼他,还会让他比现在爽得多。 李斯自己做过上面的,对于再做回下面的事便不再那么抵触,他觉得这种事倒也没必要纠结谁弄谁,并不是做下面的就没面子,就是弱势,主要得取决于两人在一场性事中能够获得的满足感。 现下张杉还抱着李斯没完没了地亲,从脸亲到脖颈,又流连于锁骨,热腾腾的呼吸扑在他肩头。李斯尚未来得及喘口气,整个人就被亲得意乱情迷,发泄过后的性器再次翘起了头。张杉那根东西也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变得又硬又烫,湿漉漉的头部磨蹭在李斯的下腹部。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张杉的嘴巴却被钉住了似的堵住他的唇舌。张杉一手紧紧揽住李斯,一手探下去帮李斯撸动性器。两人的身体赤裸相对,李斯的乳尖时不时地便会蹭着张杉的胸膛。张杉抚摸着李斯光滑的后背,眼眸又湿又亮,喘息着问:“能不能亲亲其他地方?” 李斯大约知道张杉口中说的其他地方是什么地方,他不再对这种事反感,便喘着气,隐晦地给了答复:“能,以后也能,你别弄痛我就行。”他与张杉饱含爱欲又极力遏制了的眼神对视,脸有些红地笃定道:“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再弄痛我了。” “对。”张杉的呼吸霎时间沉重起来,浑身都有些发抖地抱住李斯,亲吻李斯的脸,郑重地承诺,“永远不会了。我不舍得的,我疼你。” 他埋下头,一路啄吻至李斯的胸膛,而后含住了李斯硬凸着的乳粒。他听着李斯不加掩饰地哼叫声,阴茎涨得发疼,嘴上却还是细细地嘬弄着两粒熟透了的石榴籽般的小乳头。张杉来回地用舌头逗弄李斯的双乳,底下的手也不时捻抚着李斯硬邦邦的性器头部。双重刺激下,不多时,李斯便头脑一空地射在了张杉的手心。 此时,张杉同样处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情况。他一手按在李斯的后脑勺上与李斯接吻,一手并起李斯的腿,而后将自己涨硬偾发的性器插进了李斯紧紧并着的腿间。 张杉挺着下身,摩挲在腿肉间,激烈地抽送。在对上李斯略带着茫然又任取任予的眼神时,他猛地一把抱住李斯,抖动着性器,一股一股地射出了精水。射完精后疲软了的性器还插在李斯的大腿间,湿黏黏的一根。李斯感受到微微发麻的大腿肉,不由小声嘀咕:“还能这样?” “你身体的任何部位我都想过。”张杉轻声回答,不厌其烦地将吻落在李斯的脸上。 李斯射了两回,现下没再即刻起反应,由着张杉亲他,挑刺般地闷出一句:“脚呢?” 张杉笑出来,细细来瞧李斯的眼睛:“也想过。”说完,他就如愿以偿地看见李斯的脸红透了。他凑近李斯的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姿势,惹得李斯头皮发麻地斥骂:“张杉!!你整天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啊!” “想你咯。” 第75章 番外9 张x李 李斯弄过张杉后,两人的肢体接触便变得亲密起来。张杉对李斯又亲又抱的那都是常态了,他们蜜里调油地过了几天。好几次李斯都觉得张杉下头硬得都一抽一抽的了,张杉却还是一声不吭。该亲该抱的都不含糊,就是不提想弄他的事,李斯光看着,都觉得张杉简直是在折磨他自己。 数了数日子,李斯才发现还剩三四天就要开学了。虽说张杉买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但是李斯没想过在读书期间就搬过来住,毕竟对于上课或是参加讲座等活动时,始终还是住宿要方便得多。下学期开学就是大三,大四倒是没什么课了,可以选择搬过来,不过总而言之,李斯觉着不差这两年。 既然如此,李斯就想着在开学前,也就是这两天让张杉弄一下。他对这事看开了,便也有些怀念那次在民宿时获得的乐趣。他查了资料,基本的流程都知道,这天洗过澡后,便把自己该清理的地方都清理了干净。 坐在床边的张杉见李斯又有些忸怩地从浴室出来,顿了顿,问:“你今天想……?” 李斯再没那闲功夫想要顾这儿顾那儿地伺候张杉了,闻言,轻咳两声:“没。”他不愿直言自己嫌麻烦嫌累,只说:“既然我比你大一岁,那我就得多包容多照顾你,以后还是你来做上面的吧。” 第74页 “今晚?”张杉猛地站起来。 “这不是过几天就开学了么,到时候回校住的话,我估计没什么机会了。”李斯又补充道,“当然,你要是无所谓的话,那……” “有所谓。”张杉忙接道,他几步走上前抱住李斯,亲几口李斯的湿发,“我马上去洗澡。”临进浴室,张杉还不忘折回来帮李斯把头发吹了,几次这样地照顾下来,李斯只好妥协地承诺道:“行行行,以后我一定养成吹头发的习惯。” 张杉拉过窗帘,笑着进了浴室。张杉哪儿能不知道李斯的真实想法,但他当然不会不识趣地去戳穿李斯或是硬要在李斯面前争出个高低强弱来。只要李斯愿意呆在他身边,不和别人一块,李斯想怎么都行。他在花洒下面想着李斯方才说话的神情,不免感叹道,李斯实在是招人喜欢。 洗完澡,张杉直接光着身子出了浴室。饶是李斯做好了床上那些事的准备,也被他这副大剌剌的样子惊了一瞬:“你怎么不穿睡衣。” “早就硬了。”张杉走过来,半俯下身来亲李斯,“而且,反正很快就会脱掉。” “……”李斯无言以对,不一会儿就被张杉亲着仰面躺在了床上。一眨眼的功夫,李斯的睡衣睡裤也被扒了个干净。 张杉将舌头搅进李斯的口腔中缠绵了好一会才撤出来。他低头蓦地咬上李斯的乳尖。 小小硬硬的两粒,凸起在白皙的胸膛上,就像雪地上被洒了两粒饱满的小豆子。张杉叼着乳粒舔舐,拿舌头推弄挑逗,手还不忘摸上李斯的性器,时快时慢地撸动。 这两处最敏感的地方同时得到刺激,李斯难耐地喘了起来。 空调开到了恰到好处的温度,此时两人身上只因着情欲出了一层薄汗,并不是苦于夏末季节的闷热。张杉探了手指进李斯的后穴里,刚一进去,便被吸住了。尽管如此,张杉还是察觉出了些不同,他抬眼看李斯,果不其然地对上了李斯闪闪躲躲的目光。他微微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凑下去亲了亲李斯干净的后穴。李斯顿时吓了一大跳,不轻不重地踹了踹张杉的肩头,口齿不清道:“脏死了。” “不脏。”张杉还将舌尖伸进去试探地刺了刺,这样的举动既大胆又色情,让李斯全身都泛起了一层薄红,甚至于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李斯整个人都要昏了:“你,你等会儿不准亲我了。” “哥不是在浴室洗干净了?”张杉没再亲那儿,顺着李斯的肚脐眼一路亲上李斯的喉结,笑嘻嘻地来亲李斯的嘴,被李斯挡住了也没恼地顺势亲李斯的手。 李斯的脸早已红透了:“洗过了也脏。”天知道,他在浴室里给自己清理后穴时有多羞耻。虽然他确定自己反复清理了几次,应当是没有任何异味的,但被张杉亲那里,他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不脏的,香香的。”张杉已经将在后穴里的手指逐渐加至三根,缓缓抽送。他伏在李斯身上,亲吻李斯的脖颈、耳垂,挨到被李斯用手背挡住的嘴唇边,“想亲嘴。” “不。”李斯还用手背挡着,坚决地拒绝道。 张杉给李斯松软了些的后穴摸上润滑剂,将热硬硕挺的性器慢慢塞了进去。他控制着力度,碾过紧致的肠肉时没忍住地喘了一声。 整根性器都插进去后,张杉便把李斯的双腿别在自己腰侧,自己跪在床上,身子俯向前来亲李斯的脸。下身缓慢地抽动着,他把李斯的手拿开,亲上李斯的嘴,唇舌交缠一番后,低声要求:“哥哪里都不脏,也不准嫌弃我。” “……”李斯被这人厚颜无耻又霸道的姿态惹得说不出话。不过一番舌吻下来,倒的确没什么异味,他嘴里只混入了张杉沉郁又青涩的气息。 一开始,张杉抽插的速度并不快,渐渐地,便越来越快。到后来,每插一下,李斯几乎都得往上扑一下。他们的身体起伏越来越大,但李斯并无感到不适,反而被插得浑身过电似的痛快。张杉将性器撤出些,抵在李斯的前列腺上磨,后穴里顿时分泌出了水,裹住了张杉的性器。性器在又热又湿的后穴里抽送,让张杉的脊梁骨都一阵麻:“李斯哥哥怎么这么紧,里头还水汪汪的。” “!!”李斯听得面红耳赤,后穴却不由自主地缩了又缩,他恼羞成怒道,“你再说!” “那不说哥了,说我。”张杉重重地插进去,拔出一小截,又插进去,隔三岔五地凿到李斯的前列腺上,逼视着李斯,轻声问,“我插得够不够深,我够不够硬,我够不够粗,嗯?哥喜不喜欢我这根东西?嗯?” 李斯快被张杉的一句比一句更放肆的荤话折磨得去了半条命。他们之前从没有说过这么露骨的话,今晚上是第一次,他算是知道了,张杉骨子里就是个色胚,满脑子黄色废料,偏生还毫不掩饰。李斯听得恼羞,身体反应却做不得假,张杉说得越放荡,李斯的后穴便夹得越紧,出水一小股一小股地出。 第75页 “这儿是小宝贝,”张杉亲亲李斯的脸,下身重重地撞进去,“这儿是小宝穴。” “张杉!!!”李斯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羞耻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李斯狠狠地一拳打到张杉的手臂上,这可不是小粉拳,是正儿八经的硬汉拳。张杉的左手臂顿时痛得一麻,他知道说过分了,连忙笑眯眯哄道:“不说了不说了。” 第76章 番外10 嗯 嘴上不说了,下身的动作愈加重了起来。张杉大力又激烈地抽插,插得李斯直往上耸,他腾出一只手刺激李斯早已湿答答的性器,下身径直往李斯的前列腺撞,没撞几下,李斯便在张杉快速地撸动下射了出来。 李斯射的时候后穴一阵收缩,压挤得张杉直吸气,他等李斯缓过劲后便剧烈地抽送数十下,而后也颤着臀,射在了李斯的身体深处。 喘了没一会儿,张杉便又硬了起来,这次他把李斯的腿扛到了肩上来插。在李斯再一次弓着身子射精后,张杉便揽过卸了劲的李斯,坐起来,抱人进怀里,按着李斯的腰臀,将人死命地往自己怀里压,从下往上地凿弄撞击,恨不得次次都将整根性器塞到底。 李斯被颠得大腿发麻,张杉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身上来。他感觉到张杉那根东西几乎是在往他肚子里捅。 李斯的脑子都不甚清醒了,断断续续地喊:“不、不行,张杉,这样有点太深了……”他的性器不知什么时候被刺激得又射出了一小股精液。 这样的姿势插得更深,且两人上半身也紧紧相贴,张杉被李斯又紧又湿的后穴绞得眼睛都红了,他死死箍住李斯,挺臀抽插。 插了几十下后,张杉嘴里念着“李斯”,猛地往上顶了两下,吮吻着李斯的后肩,用力将早已脉络虬结的性器整个抵进去,在蠕动的后穴里一颤一颤地射出了精液。精液射进来,李斯不受控制地在张杉的怀里痉挛了几秒,半勃的性器再次流出些精水。 两人抱着喘了会儿气。张杉将性器一抽出来,李斯的后穴便敞着小口,哗啦涌出黏糊浑浊的液体。 极度的快感过后,困倦便慢慢袭来,李斯被张杉整个儿抱在怀里,肌肤相触的感觉更加令人昏昏欲睡。李斯眯着眼睛在心里啐了几句张杉,转瞬间便昏沉沉地睡着了。 “哥?”张杉试探地叫了两句,见没人应,便心下了然地将人轻轻抱着放在床上。亲了两口李斯的脸蛋后,他起身去浴室拿了湿毛巾将李斯的身体擦了干净,又把李斯后穴里的脏东西弄出来,而后折回浴室,洗了澡。中途张杉就着擦过李斯身子的毛巾,又自慰了一次,才出来抱住李斯,蹭着李斯微湿的头发,满足地睡了过去。 *** 翌日,张杉先起的床,他洗漱完后便去厨房定时煮了粥,而后又回到了主卧。 于是李斯一睁眼,便见到的是脉脉盯着他看的张杉,这样猝不及防与张杉缱绻依恋的目光对上,他耳边不由回响出昨晚张杉说的那几句荤话。李斯翻了个身趴着,有点不好意思。 “粥快好了,起来吧。”张杉拍了拍薄薄被子下凸起了饱满弧度的臀部。 李斯没应他。 见状,张杉径直掀了被子。被子下少年人初尝情欲仍青涩的身体便蹦了出来。整片白皙的腰背,只两边的胯上有昨晚弄出来泛青的痕迹,以及肩膀处被爱人嘬吮出来的艳色吻痕。 细长的一条脊线,起于嫩白的臀的缝,抵至微微凸出的肩胛骨中间,似乎亟待着外人赐予亲吻坠落其间,填满沟壑。 这样想着,张杉便亲了上去。李斯转过身子,那接连不断的吻便落到了肚子上。李斯只好坐起来:“你有完没完?” 张杉作势要来亲李斯的嘴唇,李斯连忙偏头躲过,又及时用手捂住嘴:“我没刷牙。” “我不介意。” “我介意!”李斯不客气地斥了一句,翻身下床。一起身,腿间以及腰腹处便一阵酸疼,他顿了顿,慢慢往浴室走。张杉见他这样,忙过来半揽着人带进浴室,李斯顿觉尴尬,到底没口是心非地强撑。 “刚开始身体没那么适应,多弄几次就不会了。”张杉对李斯安抚道。 李斯:“......” 神他么多弄几次! 第77章 吃醋番外1 毕业了。 陈昊凌不是本地人,父亲在家乡是个不小的官,能介绍陈昊凌进国企工作。说起来,陈昊凌大三的时候,结识了同乡的体院学弟,如今两人的关系似乎是已经相当不错。两人约定一同回家乡。 李斯的寝室里就他和关故留在本地工作,另两个人都要回家乡。得知陈昊凌要回家工作,李斯很是不舍,陈昊凌同样如此。当着李斯的面,陈昊凌直接哭了,弄得李斯也跟着哭。最后寝室里四个男生一起哭。场面又感人又滑稽。 第76页 散学典礼后,告别了室友的李斯就搬来跟张杉这边了。晚上整理东西,李斯又翻出陈昊凌送他的篮球和限量款球鞋。陈昊凌还在篮球上写了两人的姓氏首字母。 李斯回忆着大学四年与其余三人相处的时光,本还没伤心到再次流泪,瞥到张杉走进屋里,竟莫名委屈,眼前顿时变得模糊起来。他忙掩饰般地偏过头擦眼泪。 于是张杉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李斯抱着陈昊凌送他的篮球和球鞋抹眼泪的样子。 张杉:“……” 张杉没法装作若无其事,甚至上前安慰李斯。如果可以的话,他反倒想把那个破篮球和破球鞋都给偷摸扔了。 这两年,李斯和陈昊凌并没有刻意地避嫌或生疏。只不过他总是去找李斯,有他在场,陈昊凌自然没了和李斯打闹的心情。 尽管如此,到现在,张杉都还记得在大理,他给李斯送药那晚,陈昊凌和李斯互相维护彼此的姿态。就在他面前,两人都想将对方护在身后,好像他是第三者。 现在好不容易盼到陈昊凌走,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没曾想到陈昊凌还送东西给李斯做留恋。张杉走到李斯面前,看了眼球鞋的款式,没忍住呵呵道:“这款球鞋都烂大街了。” 刚抹完眼泪的李斯:“……” 张杉继续阴阳怪气:“篮球也没多好。” “……” “哥,你要是看上哪款球鞋,我都能给你买。” 李斯没心思悲伤了,他气笑了:“张杉,你有病吧?” 张杉再接再厉:“也就是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打篮球,什么也不会。” 如果说方才李斯只是随口斥两句,那么这会儿他便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即便他和张杉在一起了,也改变不了陈昊凌是他朋友的事实。陈昊凌乐观阳光风趣幽默,怎么到张杉嘴里变得如此一无是处?李斯沉下脸,开口:“他的性格比你好。或许他没你聪明,但他其他方面不比你差。” 听着李斯的话,张杉脸上讥讽的表情逐渐淡了下来,垂眸不再言语。 李斯接着道:“你们俩关系不好,是你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你应该清楚这点。”说着,李斯抬眼觑了觑张杉的神情,语气没再那么强硬:“你别再这样说他了。” “他没在你面前说过我吗?”张杉淡淡反问。 李斯心道,人家在云南平白被你阴阳怪气地怼,骂你可太正常了。不过李斯见张杉低着脑袋,没直言。他听到张杉继续说到,“你会像维护他一样,维护我吗?” 客观来说,李斯还真觉得没什么好维护的。本来就是张杉做得不对。因而李斯没答话。 第78章 吃醋番外完 张杉料到了李斯的态度,只低声说:“我不过就是仗着多和你相处了十几年,换作是陈昊凌,同样可以。不对,他还不会像我一样,对你做那些事。说不定……”说不定你们高中就能在一起。 张杉没再说下去,抹了把脸,出了卧室。 听罢,李斯有些愣神,直到客厅里传来“砰”的一声,才疑惑又不安地出去看。他走出卧室,就瞧见张杉坐在沙发一侧,右手搭在沙发把手上,正在流血。 李斯的脑袋一下就懵了,他疾步走上前,翻出酒精棉来拭擦干净血迹,又消了毒,而后才斥道:“你这是干嘛?!” “我气我自己。”张杉没看李斯,说道。 李斯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不是,你在这较什么真啊,明明是你先骂人家的。” “如果是陈昊凌跟你一起长大,他喜欢你,你也会答应他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李斯挨着张杉坐下来,叹了口气:“没有如果。”李斯顿了顿:“而且,我没办法想象,跟不是你的男的谈恋爱。” 闻言,张杉蓦地回身抱住李斯。他将李斯死死地按进怀里,力度大得仿佛要把人嵌进血肉骨头里,这样,怀里的人便再不能逃开。过了半晌,张杉才把人放开。他把住李斯的双肩,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眼神阴鸷地盯着李斯的双眼,又分明带了点委屈和乞求:“那就只喜欢我,李斯。你不能喜欢别人,你不要喜欢上别人。” “……”李斯对这人突然发起疯的模样毫无办法,凝着张杉强势命令的眼眸,认真道,“这不就是只喜欢你吗?陈昊凌只是好朋友。本来就只喜欢你。” 这两年里,张杉明里暗里挤兑了陈昊凌很多次,李斯知道张杉醋劲大,大多含混过去。这次碰上毕业,他才没忍住护了陈昊凌两句。哪想到张杉反应这么剧烈。 刚想着,李斯就被张杉猛地拦腰一掀,跪趴在了沙发上。张杉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已然勃起的热硬性器抵着臀缝滑动。他贴着李斯的耳边喃喃,粗重急切的呼吸扑在李斯的侧脸:“哥,想做。” 第77页 两人刚谈那会儿,消了多年嫌隙,又正是浓情蜜意,只要对方一撩拨,便都能双双起立。就头一年,他们基本上在这屋里能做的地方都做了遍。厨房、玄关、浴室、客厅沙发等等,只要李斯不开口拒绝,张杉便乐于尝试在任何一处地方做。 头几次张杉还不敢太过用力,后来见李斯能适应,便渐渐放开了来干。在床事上,张杉早就恢复强势的姿态,但他始终没弄疼过李斯,反而屡屡让李斯爽到崩溃,久而久之,李斯便也随他去了。 后入的姿势他们用得少,因而张杉这次猛地顶到底的时候,李斯禁不住抱怨出来:“太、太快了,慢点。” 张杉环住李斯的前胸,把人箍进怀里,身下发狠地往里干。李斯只得一手撑着沙发背,一手虚虚地反手抱住张杉的腰,整个人被撞得直颠,他语气放软:“慢、慢点。” 张杉没言语,顶弄的动作未停缓,反倒更加激烈起来,他有心要让李斯射多几次,便每次都往前列腺上碾。他一边亲吻李斯扬起来的脖颈,一边腾出一只手去抓弄李斯吐着前精的性器,果不其然,李斯就搅紧了后穴,射了出来。 “你,你今天怎么搞这么凶?”李斯又一次射出来,一个小时不到,他射了四回,现下脑子都晕乎乎的,而张杉还狠命地在后头往里顶,让他的脊梁骨都酥麻得不成样,“让我缓缓。” 张杉捻弄着李斯胸前的乳粒,重重地吮着李斯的肩膀,身下往李斯的敏感点戳刺,且速度越来越快:“哥,射不出精了?” 李斯前头现只能半硬着,可后穴里快速抽插的东西仍旧让他快感不断。听到张杉的揶揄,李斯的脸都涨红了,他有些羞愤,又实在被弄得不行,这会儿眼睛红红,嘴里还发出了混着鼻音的叫声。 “那就射尿吧。” 张杉这句话的话音刚落,李斯便被激得当真尿了出来。他痉挛着失禁,累积到此时骤然爆发的快感甚至让他不自觉流出了眼泪。 完了后,李斯全身上下都红了,眼尾也湿漉漉的红。他的小腹仍在抽搐不止。张杉的性器埋在李斯体内,享受着后穴时不时骤缩几下的紧致感。 张杉贴着发抖的人的背,把李斯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啄吻李斯湿津津的头发:“哥,爽不爽?喜不喜欢?” 李斯浑身疲软下来,快感的余韵还在脑海中交迭,身子一抽一抽地发颤。他随口应了句,顿时被张杉抵着射进了体内。 “只喜欢我,嗯?”张杉不停地催李斯回答。 李斯只累,倒不怎么困,闻言,便翻过身来,面对着张杉。 如此,张杉便看清了李斯高潮后遍布红晕的眼睑和眉尾,他看着李斯,心里头的喜爱都似乎要溢出来。李斯的眼睛还湿红湿红的,他回望着张杉的眉眼,轻声安抚:“是只喜欢你的。” 第79章 关于称呼 “斯斯,斯斯小宝贝。” 李斯:“……” “怎么了?” “真别这么叫我了。太肉麻了。”李斯神情尴尬。 其实刚开始在一起时,张杉能够理解李斯不适应的状态,那时他还乐意去将李斯逗得害羞。可如今他们都在一起好几年了……他郁卒地垂眼看着李斯:“你果然是直男。” “……”李斯顿了顿,观察张杉脸上的表情,只好忍下不适,安抚道,“你叫我哥,或者直接喊我李斯就行,别喊什么小宝贝,我听不来。” 张杉闷闷地看着李斯不说话,李斯犹豫片刻,凑上去亲了口张杉,认真道:“是直男就不会喜欢你了。”说着,又无奈地感慨:“别总自己虐自己。我真怕了你了。” “那你跟范芸俪……” 李斯蓦地冷下脸,推开张杉:“说了不提以前的事了,你再翻旧账,那我也死揪着你以前干的事不放,烦不烦。” 张杉忙把皱着眉冷着脸的李斯扯回怀里,亲亲李斯的脸:“我不提了。你别气。” 李斯叹了口气:“我真的喜欢你,不然就不会愿意和你谈,别总这么患得患失,你不嫌累啊。” 张杉把脸埋进李斯的头发里,亲两口李斯小小的发旋:“我知道了。”他又试探着小声叫了句:“斯斯小宝贝。” 李斯忍无可忍,猛地一脚踹开张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再这么喊我试试!” “好吧。”张杉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被踹到的腹部,只好遗憾地心里喊上几句。 看见张杉揉肚子,李斯顿了顿,面上有些懊恼,问:“我踹疼你了?”他想起自己刚才确实是不管不顾地踹人,没注意收着力度。 “有点。” “我看看。”李斯扯住张杉的衣服下摆,把人拽回来。他掀起衣服,就着室内的光查看张杉的腹部,发现的确红了一片。他摸了摸,有点心疼。 第78页 还没等他开口道歉,张杉就把李斯扑倒在床上,笑道:“骗你的。” “确实都红了,是我没注意。” “哥,你怎么这么好骗?我哪儿有这么脆弱。逗你的。”张杉把人压在身下,笑嘻嘻地一下又一下来亲李斯的脸。 李斯觉得自己是有些“直男”。那些甜言蜜语,腻腻歪歪的称呼,到他耳边,能立马让他尴尬到浑身难受。偏偏张杉就特别爱说这些,床下还好,一旦到了床上,尤其是前戏,不叫哥了,学人小孩叫哥哥,还一口一个斯斯宝贝。只有到最后要射的时候,张杉才箍着他边顶边喊李斯。 几年下来,他顾及着张杉的玻璃心,强忍着没发作,今天到底没忍住。但细究下来,他还是觉着自己的问题比较大。别人谈恋爱都是嫌对象不说好话,到他这,怎么就这么霸道,正浓情蜜意的,他偏来煞风景。 “真的是逗你的,你还当真了?嗯?”张杉还以为李斯会补踹两脚,没料到这人竟真的默默自责起来,当即温声细语地哄人。 张杉摩挲着李斯的头发,盯着李斯的垂下的眼睑,低声道:“不喊你斯斯宝贝了,我知道你听不惯,是我偏要喊。怪我,我自找的。你多踹几脚也没事。” 李斯越发惭愧:“你喊吧,是我太小题大做了。” “哥,别这样。”张杉见不得李斯在他面前露出愧疚抱歉的模样,在他看来,李斯就该理直气壮,就该肆无忌惮。他希望李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好不容易碰上假期啊,开心点,我刚刚是想逗你笑,不是真让你责备自己。” 张杉都这样说了,李斯便没再想什么直不直男的问题,他回望张杉,越看这人越觉得好看,于是微抬起头,亲了两口张杉的脸:“你怎么都没脾气?” “等会儿我说了实话,你又得说我肉麻。” “……你说吧。” “我都有你了,还有什么脾气?” 第80章 番外-吵架 李斯换了份工作。这次他入职的公司是有名的大厂,转正后的工资比他上一家公司的工资翻了一倍。工资高伴随的问题便是加班太多。李斯常常忙到十一点左右才能回家,且大概率周六还得加班。 因为这个,李斯和张杉还闹了次不小的矛盾。 张杉见李斯每回回来时都疲惫不堪,人看着也不甚精神,某次睡觉前盯着李斯的黑眼圈,不经意提了句,叫李斯别工作了,他赚的钱够用。这轻描带写的一句话,戳中了李斯心里一直不大得意的地方。虽说碰上极累时,李斯的确想过撂摊子,在家睡大觉,但是想归想,内心深处,他仍然觉得自己比张杉大一岁,作为哥哥,没道理赖在家靠张杉赚钱养家。 实际上,张杉光靠做投资顾问赚的钱,就比李斯赚的多了几倍。更别说张杉去年入股了几家自主研发公司,赶上中美贸易战,虽说是小股东,也赚了不少。 因而张杉这样的劝慰,反而让李斯感觉自己累死累活赚的那点钱在张杉眼里就像玩儿似的。他有点恼怒,又心知张杉没说错什么。于是李斯面上没发作,只从那晚起,对张杉的态度冷淡不少。再加上工作压力大,李斯日渐烦躁,不知不觉,竟冷了张杉一个月。 起初张杉以为李斯太忙了,后来却发现就连周日放假时,李斯都只闷头打游戏,看都没看他几眼。 终于在一个周日的夜里,两人躺在床上,却没挨到一起时,张杉开口:“李斯。” 李斯没睡着,便应:“嗯。”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没。” “你厌烦我了吗?” “没。”李斯的声音小了下来。 “那怎么不理我了?” 李斯沉默了一会,问:“你为什么叫我别工作了?” 一听李斯这句话,联系李斯之前的反应,张杉琢磨少顷,便顺清了前因后果。他连忙挨到李斯身边来,摸李斯的脸:“我只是心疼你。” “你这半年,几乎天天加班。精气神都不好。” 李斯被张杉的眼神看得又心虚又惭愧。他虽没应,心里却也认同张杉说的。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十分疲惫。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也没什么宏大的为了科技做贡献的理想。工作对于他来说,充其量就是份能赚钱的事儿。 张杉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李斯,不要冷战,好不好?” “我哪儿惹你不高兴,你及时说出来,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不理我。” “咱们也不小了,有什么事,得沟通。误会你的那几年,我现在想起来,后悔极了,只恨自己当初不多问几句。” “你不理我,我真的受不了。” 第79页 张杉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他无意谴责李斯,只希望通过打着商量的态度来哄劝李斯。李斯听着,却觉着自己正被比自己小的张杉训,又的的确确清楚,这一个月的冷战是自己的自尊心作祟,这会儿张杉还这样温声细语,让李斯无地自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没多大能耐还冷暴力家里对象的渣男。 于是张杉压根没说上几句重话,李斯就自惭至极,压抑了一个月的心情也在此刻得到释放。他鼻头红红,眼睛红红的,没出声,眼泪就默默从眼尾淌了出来。眼泪被月光淬成细碎的透明玻璃渣子,把张杉的心都扎得七零八碎的。 张杉哪儿还有什么心思训人,连忙转了话题:“别哭别哭,哥,我没怪你。” 不哄倒好,这样一哄,李斯当即羞惭地捂着眼睛啜泣起来:“别看我。” “诶,”张杉忙去亲李斯的下巴,小声逗道,“宝贝,斯斯宝贝,快别哭了。” 张杉被冷落了一个月,原以为李斯觉得他无趣,厌烦他,不喜欢他了。现下他看见李斯这副半掩着眼睛不好意思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餍足。这一个月,他们都没做过。这会儿李斯没再疏离他,乖乖呆在他怀里,叫张杉下面那根东西登时硬了起来,抵在李斯身上。 正在唾弃自己的李斯:“……” “你,”他止住了哭,不可思议,“你这都能……?” 张杉凝着李斯还噙着眼泪豆豆的眼角,拿下头蹭李斯:“想你。我想你,它就跟着想你。” “……”李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也哭不出来了。紧接着,他便被脱光了,而后被张杉一手揉着臀,一手箍着腰,啄吻着肩膀,借大腿弄了一回。 两人赤身裸体地互相抱着。半晌,李斯决定道:“我换家公司吧,周末不加班,平时也少加班的,工资少点就少点了。反正你赚得多。” “你决定了就行。”张杉摩挲几下李斯的背,“我只是不希望你太累。” “嗯,”李斯的声音蓦地变低了些,“之前……你别生我气。” “我怎么会生你气啊?”张杉抚摸着李斯微烫的脸,由衷地喟叹,“哥,你喜欢我,我就永远不气。” 李斯的心,像是被甜水泡过的酸杏子滚过几轮,初甜,又渐渐酸。小时候,张杉就只跟在他后面打转,像殷勤忠心的小黏人。如今发过几年疯后更是了。 有时候他难免感慨,张杉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啊。到今年,他们相处了二十年,普通情侣还有七年之痒呢,可张杉对他的热情,仍耗不完似的汹涌饱满,每一个吻,每一次拥抱,每一场做爱,都让李斯感受到张杉对他从一如终的热烈的喜爱。 李斯必须承认,刚开始他答应和张杉试一试的时候,并不源于纯粹的爱情,这其中还掺杂了友情、亲情。他无法用单一的情感来定义他们的关系。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止有爱情。他们依恋又依赖彼此。而现下,李斯知道,爱情,其实已经占据了主要的地位。 一时间,李斯心中滚烫。他没看张杉,探了手下去。张杉半硬的东西霎时间全然胀满在他的手里。李斯瞥了眼张杉,手上动作着,凑上去亲了口张杉的下巴。与张杉蓦然变得深重渴望的眼神对视不过两秒,李斯便仓促别开了眼。他缓缓将脑袋埋了下去。 这是第一次。完完全全的。 张杉的眼睛顿时红了。他的呼吸急促又沉重。他盯着埋在那里的李斯,史无前例地只撑了十分钟便一泄如注。他想叫李斯及时躲开,却分明发现李斯微红着脸,安静地等待。 张杉甚至开始浑身发颤。他看着李斯慢慢退了开来。 影影绰绰的月光映在李斯的嘴角,细微的吞咽声像惊雷一样轰隆炸开在了张杉的耳边,他的神经末梢被电闪雷鸣劈得焦烫,他从没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坚信,他会爱李斯,直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