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猎杀孤岛[无限]》 第1章 楔子 喉头一阵腥甜,牙舌碰撞后弹开,她呕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粘稠的血,混杂着唾液,还有她的一颗牙,溅撒在她面前的地上。 恶心。痛。牙痛。舌头难受。血,血,血。嘴里乱七八糟。肚子。肚子。疼疼疼。好痛。好痛。 “哗啦——” 她又吐出了一堆血。 仿佛全世界的血液都堆积在她的喉间,像纤细柔软的蚂蚁,以她颤抖的舌头为道,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视线一片模糊,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脑内仿佛有千万种折叠弯曲的鬼怪魅影。 她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整个人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腹部和嘴汩汩流着血。 混乱不堪的意识里,却还在等待着什么。 啊,来了,那个人。 头发被揪了起来,用的是冰冷的力度,随之而来的是抵在额前的枪口,不知道杀了多少个人,枪口像是个温暖的吻。 她早已熟悉这个人的套路,不管还剩多少子弹,该补的枪一个都不会少,井井有条,仿佛是做完考卷后检查三遍的优等生。 在最后一遍检查“砰”一声开始前,她使力挤开了眼睛。 不管看多少次,眼前的杀人魔,都有着美丽又冰冷的,如同昆虫一般的眼睛。 非常美丽,非常残酷。她咧开满是血糊的嘴,朝着杀人魔露出丑陋的微笑。 啊。真是受够了。 又死在他手里了,第七次。 整整七次。 第2章 1周目:荒岛·沙岸 睫毛上的冰渣子被抖落,她睁开了双眼。 视线所能及的范围,是大片蔚蓝细腻的天幕。 她用手撑在地上,坐起身,海浪的气息灌入鼻间。 四周遍布礁石,远处是望不到边沿的海平面。 非常陌生的景色。 她低下头,她穿着类似校服的衬衫和中裙,衣服摸着很冷,但没有湿。 衬衫上纹有刺绣,写着“陆冷星”三个字,是她的名字。 她的鞋子少了一只,身上的肌肤体温很低,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对劲。 ……不。 她慢慢摸上自己的脖子,触到了冰冷的金属。 黑色的金属环脖,下挂着一个银色的数字牌,牌上写着阿拉伯数字“13”。 陆冷星两只手放在了环脖两端,使了劲往外掰。 金属环脖毫无动静。 一旁响起一个男声。 “我觉得……最好别这么做。” 陆冷星动作一僵,循着声音望过去:“你是谁?” 男声低下头,扯了扯自己衬衫的刺绣处,照着念出声:“沈铭昭。” 他抬起头,静静注视着她:“我是沈铭昭。” 他刚刚一直在她身后的位置,她没有发现他。 “为什么是这个语气?”她问道。 “那你呢。”沈铭昭道:“你叫什么?” 她答得很快:“陆冷星。” “你是看了刺绣才知道的吧。”这个男人笑了笑:“我也是。” 陆冷星的视线落在了男人的脖子处,同她一样,他的脖子上挂有黑色金属环脖,下挂的数字则是“7”。 男人站直了身子,手臂微微外展,一副任由她打量的样子。 衬衫、绀色长裤、棕黑皮鞋,看上去和她身上的衣服,只有男女款的差别。 他身子很高,瘦削修长,制服并不算合身,松松垮垮。但他眉目清锐俊秀,五官端正,把松垮校服的不羁感压了下去,显出一丝堂堂然的谨重。 陆冷星知道这样的打量不算礼貌,很快收回了视线。她像是做出最终结论般,开口道:“我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自称“沈铭昭”的男人认可了她的结论:“我也是。我睁开眼,就在这个地方,衣服上写着‘沈铭昭’,我认为是我的名字。” 海浪的声音在身后卷起。 * 沈铭昭把自己的鞋子脱下给了她,光脚踩在沙地上。陆冷星犹豫了几秒,选择接受:“谢谢。” 虽然大了很多,但她并不想冻着双脚。 她的身体好像很害怕寒冷,即使这座奇怪的岛屿温度适宜。她转过头去看沈铭昭,他问道:“怎么了?” “能背过身去让我看看么?” 他依言转过身:“我背后有螃蟹吗?刚才我看到礁石后有好几只,原来爬到身上去了。” “能弯一下身子吗,你太高了。” 沈铭昭躬了身,声音里有了些许笑意:“螃蟹爬到了这种位置吗……” “0/31。” 陆冷星轻启唇,念道。 “嗯?” “你的金属环脖背面,有这串数字。”她道:“是用led显示屏显示的,红色数字。” 沈铭昭显然有几分惊讶,手不自禁去触碰自己的后颈,还没摸着,陆冷星的声音响起:“帮我也看看。” 她撩起自己的长发,全数拢到了一侧:“谢谢。” 少女的后颈肌肤雪白细腻,还沾着些微水汽,沈铭昭低声说了句“失礼了”,便凑近去看那块的金属环脖。 “……一样的。”他道:“一模一样的数字。”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沈显铭摇了摇头:“问我也没用,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陆冷星沉吟了一下:“从出生至今的记忆吗?” “没错。”他说:“名字,家庭,社会身份,爱好……统统想不起来。但是一般性的生活知识和技能都记得。这是解离性失忆症。” “我和你一样。”陆冷星道:“我们有多重相似的地方,你的数字牌上是7,我的则是13。” 她微微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沈铭昭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尖叫打断。 “你别过来!别过来!” 是女孩子的惊呼声,陆沈二人停下了脚步,望向声源。 “靠,你疯了吧,老子是想救你!” “你别靠近我!你个死变态!臭流氓!” 那个女生一脸惶恐,弯下腰捡起脚旁的石子,不管不顾朝面前的男人一通乱砸,男人骂骂咧咧:“妈的,你搞什么!” 女生看到了远处的陆冷星二人,眼神腾地一亮,她一面喊着“救救我啊”,一面朝他们跑来。 陆冷星下意识地侧开身子,女生“哎”了声,没料到会被躲开,由着飞扑的惯性要栽倒时,沈铭昭伸出手,扶住了她。 “那个人是个变态!快救救我!”她抓紧了沈铭昭的衣领,像是握着救命稻草。 “你说谁是是变态?我什么都没做呢!” “变态男”抓挠着自己的卷发,他的脸颊上有一个红印子,表情十分无语。 “是怎么一回事?”沈铭昭问道。 “我睁开眼看到这个女人,以为她溺水了,想给她人工呼吸来着……” “你胡说八道!谁知道你是想趁我昏迷做些什么!” 卷毛“哈”了一声:“你长这么大没照过镜子吗,你这张脸,我能对你做什么?” 女生露出杀人般的眼神:“你说什么!?” 陆冷星望向沈铭昭,他的神情亦明白了这可能只是场闹剧。 陆冷星注意到了,卷毛男金属环脖下的数字是30,而那个女生是8。 这两人还在围绕着“人工呼吸”的行为准确性吵来吵去,沈铭昭夹在中间,显出为难。 “你们也失忆了吗?” 她开口道。 卷毛和女生齐齐朝她望来:“啊!?” “失去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睁开眼,就在这座岛上。” 陆冷星打量着他们的表情:“衬衫口袋处绣着名字。” 女生低下头:“……李蕙心!?” 卷毛:“……贺朝凯?” 陆冷星和沈铭昭对视一眼,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名叫“李蕙心”的女生一脸茫然:“你是谁?我又是谁?这是在哪?” 她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但没人能够回答的问题,陆冷星已经感受到同她交流的障碍性。她将目光投向沈铭昭,以她的判断,这个人是当前对话最有益的对象。 但她还没开口,脖子处传来“嘀”一声响。 很细微的声音,四个人的金属环脖都发出了。 随后是,一阵刺耳的广播电流声。 “……喂喂喂……听得见吗……喂……” “什么玩意?哪来的广播?”卷毛贺朝凯一脸匪夷所思。四人立于原地,转着头寻找声源。 “——同学们上午好,这里是青塔之声电台,我是你们的猎杀小助手z!首先我要热烈欢迎大家来到——月出岛!!” “目前可以确认,三十一名参与者都已经醒来了。z知道同学们很茫然,毕竟现在的你们什么都想不起来吧?嘿嘿,失去记忆可是头等大事,还被莫名其妙丢到了一个奇怪的小岛上,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呜呜呜,换作是z的话,已经要开始大哭了!” “但是z知道,亲爱的同学们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因为你们都是被选中的人!你们所有人,今天能参与这个游戏,都代表着你们是地球上缺一不可的存在~z最喜欢大家了~” 李蕙心蹙起眉头:“什么东西,是人类吗?声音好恶心,能关掉吗?” “呜呜呜,居然已经有同学嫌弃z的声音了,z的音源可是通过高解析合成的,就算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声音,也不可能是恶心的!!” 李蕙心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它、它怎么知道……” “啊,又有脾气不好的同学在抱怨了,好啦好啦,那z就不废话了,好好地进入正题吧——现在岛上一共有三十一个人,你们每个人,都是月出岛猎杀游戏的参与者!”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杀、杀、杀!大家快快乐乐地自相残杀,杀到只剩最后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们的大赢家,可以安全地离开月出岛!” “——什么!?” 贺朝凯和李蕙心惊呼出声。 “你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上面挂着数字牌,每个人对应一个数字。这个项圈戴着很重很累对不对?但是也不能随便取下来喔,因为项圈内部装置了炸弹,只要有人犯规,或者不好好玩游戏,炸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嘣’的一声,让你的脑袋开花!” 李蕙心和贺朝凯嗖地低下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脖子,贺朝凯囔着“什么鬼”,伸了手就想把项圈拆下来。 但无论他怎样使劲,金属项圈都纹丝不动。 “同学们不要白费力气了,这个金属项圈除了成为游戏赢家,或是把头砍下来外,没有任何拆卸的办法。” 沈铭昭的手指抚上金属环脖,喃喃道:“这简直就像……” “没错没错没错!!已经有超级聪明的同学猜出来了,这跟某个伟大的电影很像对不对?z也超喜欢那部电影的!我们的游戏规则也很像,但是啊,如果什么都跟电影里一模一样,也太没意思了,大家肯定不能玩得尽兴吧?” 贺朝凯:“我玩你妈——” “所以,在这场猎杀游戏中,z送给了大家一份礼物——你们每个人现在都拥有了一种异能力,每种异能独一无二,你们可以将自己的能力作为武器,杀光岛上的所有人,赢得这场游戏!” 第3章 1周目:西·黄色花小木屋 “你们可以将自己的能力作为武器,杀光岛上的所有人,赢得这场游戏!” 最后一句话加大了音量,广播里的声音显出了不符电子合成声的过激热情。 陆冷星咀嚼着“异能力”这个词,眸子轻眯了起来。 “可不要问z是什么样的异能喔,能点火?能瞬移?能飞?在你使用出自己的能力前,没有人能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包括你,也包括z。这是游戏里最有趣的地方之一,请务必好好使用自己的异能。” “说了这么多,z知道大家还很迷茫,没关系没关系!为了大家更好地自相残杀,体力值补满可是很重要的!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吧。在月出岛上,东南西北四处都分散着多达200间的小木屋。小木屋里有食物、水、游戏手册等需求品,毕竟游戏设定是不限时的,z提供的物资甚至够大家在月出岛上生活十年以上喔!” “但是,我猜同学们每——一——个——人,都不可能不好好参与游戏的。z在这里提供一个小小的情报,大家在失忆之前,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同学喔!你们之中,有人可能是超级好的朋友,也有可能是甜甜蜜蜜的恋人,还有可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因为是同学,大家才能更好地举起屠刀,杀死对方吧!” 白噪音咂啦咂啦作响,广播在杂音后传来最后的嘱托: “请大家好好享受这场游戏,三十一名同学,最后的胜利,z超级想知道——会、属、于、谁、呢?” * 广播说的小木屋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很近,走了三四分钟就到了。 整个木屋被刷成蓝色,天已经黑了,远远看着很渗人。 沈铭昭走在最前头,推开木屋的门。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木屋中央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三个大箱子。 一个箱子里如广播所言,是食物和水,七人份,一天的量。 一个箱子里有两本册子,一本上面写着“月出岛猎杀游戏规则手册”,另一本是一份岛上地图。 还有一个箱子,是空的。 陆冷星仔细检查了几遍,确定这个箱子就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李蕙心拿起一个苹果:“我肚子好饿……”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扯起衣袖擦了擦苹果皮,就想往嘴边送。 “喂,你不担心有毒?” 苹果在嘴边堪堪停住,李蕙心拧着眉毛看向贺朝凯:“啊?” “应该没有事。”沈铭昭也拿起一个水果,放在手中观察了会:“没必要在食物上下毒,如果想对我们下手,他们有很多办法。” “他们?”陆冷星道。 “这个游戏的举办人。” “刚刚那广播说让我们自相残杀,杀到只剩一个人——”贺朝凯挑了挑眉:“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只剩最后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游戏赢家,可以离开这里。”李蕙心瑟缩了一下:“好恐怖。” “真的有人会听那个狗屁广播的话,玩这劳什子猎杀游戏?神经病啊,谁整的这个游戏,电视节目?妈的,被老子知道了,老子揍死他。” “会不会是那种,很有钱的大富豪,拿我们享乐?就是那种,电影里不是有拍过吗,有钱人组织的,想要找找乐子。” “看杀人找乐子,这他妈犯法的吧?”贺朝凯瞪了一眼李蕙心,觉得她的设想很白痴。 “如果是某个人组织的,需要大量的财力和人力。”沈铭昭道:“并不是没有可能,但很难实现。这座奇怪的岛屿,就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那就是什么恐怖组织?把我们统统抓来这个岛,还让我们失去记忆,可恶,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为什么想让我们自相残杀?”贺朝凯道:“你们——会听那个广播的话吗?” 他的眼神有些许警惕和恐吓的意味,李蕙心囔道:“谁、谁会杀人!我和你都不认识,怎么会做那种事!” “那可不一定,”贺朝凯冷笑了声:“你刚刚还打了老子一巴掌呢。” “那是因为你想趁我昏迷偷袭我!死变态!” “或许……并不需要杀人。” 陆冷星出声了。 三人朝她望来,她摊开了手里的游戏手册:“上面写的东西和广播里说的差不多。” ——月出岛猎杀游戏 游戏目标:杀光除自己以外的所有游戏参与者,成为赢家。赢家可安全离开月出岛。 基本规则: 1每一位玩家拥有一种不同的【异能力】,请使用自己的异能,来更好地进行游戏。 2黑色金属项圈上挂有数字牌,是玩家在游戏中对应的数字代号。 3游戏不设时间限制。 4毒杀、绞杀、射杀……猎杀方法没有任何限制。 5其他 以下几种为会触发项圈爆炸的事件,请玩家谨慎: 1接近小岛沙岸边缘距离<=100米,项圈就会爆炸 2在同一间小木屋连续呆的时长超过13小时,项圈就会爆炸 3其他 几人面面相觑。 “游戏不限时,小木屋有食物和水。”她道:“同一间木屋不能一直待着,但刚才广播说了,这座岛有二百多间木屋,周旋其中并非难事。只要待在岛上,发出救援信号,耐心等待救援。我们不杀人,不参与这个游戏,也能活下去。” “可是每个人都不参与——有可能吗?”李蕙心问道。 陆冷星:“不知道。” “啊?” 陆冷星:“很抱歉,虽然广播说过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但我失去了记忆,对你们没有任何印象。” “我也……没有。”沈铭昭说。 “所以,你们对我来说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陌生人会做出什么事,我没有充分用以推测的情报。你们会不会为了早点离开这个地方而杀人,我无法判断。” “也是哦……”李蕙心道。 “妈的,这什么破事。”贺朝凯骂骂咧咧,“好端端的,老子怎么遇到这种事!?” 他一屁股在一旁的床沿坐下,床板发出嘎吱一声。 屋子里有上下铺双层床共八张,床上有枕被,还算干净整洁。 “见了鬼了,”他抓挠着自己的卷毛,快将其揪下来:“还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能思考。”沈铭昭把食物分给几人,贺朝凯哼着声接过。 “这里还能烧热水诶。”李蕙心拿起桌上的水壶。 “呀啊!好烫!” 水壶温度惊人,她被灼灼一烫,手反射性松了开来。 陆冷星大喊道:“快让开!” 水壶没有盖,滚烫的开水朝床边的贺朝凯泼溅而去。 “操!” 贺朝凯根本来不及躲,下意识抬手挡着。 这样滚烫的热水溅到身上——陆冷星撇开了脸。 “咔啦。” 是冰块凝结的声音。 泼出的水珠在空气中停驻,随着细密的“咔啦咔啦”响音,正在凝结成冰。 贺朝凯僵硬着脸:“啊……啊?” 他看了眼自己抬起的手,又看了眼呆住神情的陆冷星三人。 他朝那些冰伸出手去。 “哗啦。” 碎裂的冰块坠在地上,化成一滩冰水。 “你——” 李蕙心满面震惊。 “我、我……我……” “这是你的——异能?”沈铭昭开口道。 “我不知道!”贺朝凯难以从刚刚的景象中回过神:“老子啥都没干!这水自己就——自己就——” “你能让水转换成冰块。”陆冷星盯着他,目光锐亮:“还能让冰变成水。你的异能力是冰与水之间的转换?” “我哪里知道!”贺朝凯朝她怒目而视:“什么狗屁异能,怎么可能真有这个玩意儿!?” “难道我们四个人刚刚一起出现幻觉了?” “……” 李蕙心蹲在地上,碰了碰那滩水:“好冰!” “你还能再使出一次吗?”沈铭昭道。 “我他妈刚刚怎么弄出来的都不知道!” “你在被热水烫到前使出了这个能力。”陆冷星道:“李蕙心,你再泼一次试试?” 贺朝凯怒目而视:“你敢?” “不过,还好没被烫到。”李蕙心道:“你居然有这样的超能力,还挺厉害的啊!” “厉害个屁!如果这就是老子的异能,那对游戏有个屁帮——” 他张了嘴,自觉失言。 四人面面相觑。 “嘀”一声,金属项圈再次响了起来。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是月出岛晚上23:00。现在是月出岛晚上23:00。” 这个广播虽然和自称z的广播声音一模一样,但十分机械化,没有刚刚在沙岸听到的那样充满诡异的热情。 “……本广播会在一天中每隔6小时响起,请大家在岛上注意聆听。” 沙沙声传来,几秒之后,广播停了。 沈铭昭环望了一圈众人,大家神情各异,但脸色都不算好。 今天发生的事对他们每一人而言,都离奇过了头。 “不管怎么样,这么晚了……吃完东西,就先休息吧。”他说道。 李蕙心盯着贺朝凯:“难道我要和这个流氓一间屋子?孤男寡女的,他对我做什么怎么办?” 贺朝凯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我对你旁边那个女人下手都不会对你下手的。” 陆冷星瞥了一眼他。 沈铭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朝李蕙心笑了下:“放心吧,今晚有我看着他。他没机会做不轨的事情的。” 入夜。 陆冷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没什么睡意。 对面床传来贺朝凯的呼噜声,遇到这样诡异的事,他还能瞬间入眠,睡得很沉。 小木屋陷落于一片沉静的黑暗。李蕙心压低了的声音传来:“你睡了吗,陆冷星?” “没有。” “你在想什么呢?” “箱子。” “啊?” “我在想,为什么有个箱子是空的。” “啊?” “……” 贺朝凯睡梦中翻了个身,响音很大。 “真粗鲁。”李蕙心吐了吐舌。 “你不睡吗?” 李蕙心道:“我睡不着。好害怕。我在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你说的那番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不参与这个游戏,也能活下去,也没问题,一直待在这个小岛,等待救援就好。这么多人被抓到这个奇怪的小岛上,一定会有家属报警的,肯定,马上就会有警方来救我们……”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失去了记忆,却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赢得这场游戏。” 她的声音带着茫然:“我感觉我……必须要离开这座岛。” 陆冷星盯着眼前的黑暗:“……我也是。” * 终于有了朦胧的睡意,她在似睡非睡间,觉察到木屋内有人影在移动。 她打起警惕,人影却挪到了她的床前。 陆冷星望着黑影:“沈铭昭,你在做什么?” 黑影讶然,手里的东西不注意滑倒了地上:“你还没睡吗?” 沈铭昭手里抱着几床被子,神情有些许尴尬:“我担心夜里冷,贺朝凯还好,怕你们女孩子受不住。上层床的被子都多了,我就……” 陆冷星接过被子:“你考虑得真多。” 她是表情不算丰富的人,语气也是,沈铭昭不确定她这句话是否为夸赞,只能笑了笑:“你别着凉就好,早点休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第三个箱子,”陆冷星道:“你觉得它为什么是空的?” 沈铭昭不知道她一直在惦记箱子的事:“……可能只是忘了放东西,第三个箱子是多出来的。” 他看到她的表情,笑容里带上浅浅的揶揄:“普通人一般都会这样考虑。” 陆冷星也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便道:“你说得对。我睡了,晚安。” 她盖上沈铭昭给的被子,她大概失忆前就是怕冷的体质。两床被子的温暖给了她安全感。 “嗯,晚安。”沈铭昭说。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温温淡淡,没来由的,也令人安心。 * 第二天。 陆冷星醒来时就知道自己起晚了,屋子内一个人都没有,她在迷蒙的睡梦间听到广播播报了时间,现在应该过了五点。 她下床,看到不远处虚掩着的门。 他们都出去了吗? 桌子上的食物还是昨天的份,没有人动过,陆冷星思考了几种这三个人这么早会去的地方,一面走向小木屋的门。 她推开门,屋外的日光钻入眼中。 然后她愣住了。 木屋外的地上,是三具尸体。 贺朝凯瞪着一双眼,满脸的惊惶神色,他的腹部有好几个弹孔,血还在流。李蕙心趴在血泊之中,身上数不清中了几枪。 在那棵被盛开着的黄色花朵簇拥的大树下,靠着沈铭昭的尸体。他的脖子轻歪着,脸上是浓稠的惨白色。他的手捂在汩汩流血的腹部,身旁有散落的子弹壳。 陆冷星的脚仿佛被钉入地上。她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大脑在告诉她这不对劲,很不对劲,快跑快离开这。但是身体并不听话。 她僵硬着转身,看到了那个男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风衣下有着和他们一样的白衬衫、绀色长裤。脖子上套有金属项圈,下挂的数字牌是“1”。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 黑风衣男举起枪,朝她的身体扫射而来。 子弹无情地穿过她的身体,她像是人肉靶子,被凿穿无数孔洞。 她倒在地上,血液漫涌而出,将白衬衫染作鲜红色。 第4章 2周目:东·双果树小木屋 陆冷星猛然从床上坐起。 “哈……哈……”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泡。 她低下头,她的衬衫是白色的,腹部没有伤口,没有中弹。 她听到贺朝凯的呼噜声,那三人都还在屋子内,还在睡觉。 她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汗——她做噩梦了? 刚刚那是梦里的场景吗? 广播没有响过,现在是次日清晨,23时加上6个小时是5点,现在没到5点。 她平定着剧烈的心跳,下了床。 会有那样真实的梦境吗?中弹的感觉,流出鲜血的感觉,疼痛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到不可思议——居然只是噩梦吗? 小木屋的房门关着。 陆冷星朝门口走去,她的手落在把手上,深深吸气,推开门。 屋外晨光熹微。 空气很清新。没有血腥味。 没有那三具尸体。 怎么可能会有,他们还在屋子里睡觉,好端端的。 陆冷星看到了那颗被丛丛黄色花簇围的树,她不知道这种黄色的、很艳丽的花叫什么,她觉得等会应该问问沈铭昭。他会知道,他看起来是懂得很多的人。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那抹黑色风衣。 身穿黑风衣的男人是从西面走来的。他手里的枪举起,子弹射中了她的小腿。 她根本来不及逃开,膝盖一软便跌坐在地,钻心的痛传来,她咬住后槽牙:“你是谁!?” 风衣男朝她走近,这回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非常精致俊美的一张脸,五官分明,轮廓利落秀俏,分分寸寸简直能用完美来形容。 陆冷星对上他的视线,这个男人的眼睛美丽又冰冷。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她甚至觉得,他的眼睛都没有看过她。 数不清的子弹朝她的身子飞射而来,她的白衬衫再度被染得通红,痛觉清晰异常。 在她的意识全部消失之前,视线里是黑色风衣的一角。 他握着枪,在朝他们的小木屋走去。 * 海浪的气息灌入鼻间。 陆冷星睁开双眼,头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她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是沙岸。 是她在这个小岛醒来后的最初的地方。 她的面前是一大片蓝色,海平面望不到边沿。 她伸出手抚上自己的项圈,动作十分自然地,将金属项圈往外掰。 项圈纹丝不动。 一旁响起一个声音:“我觉得……最好别这么做。” 她的身子一僵,朝声音望去——那个人身姿修长,衬衫松松垮垮。 “沈铭昭……”她喃喃道。 “诶?你认得我吗?”沈铭昭没料到她的反应,满脸的讶异:“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的衬衫上有名字的刺绣。” 沈铭昭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露出了礼貌的、温和的笑容,明明几分钟前这张脸白得吓人,还在流血:“你叫什么名字?” “陆冷星。”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不是自己的。 “你的鞋子不见了吗?光着脚会着凉的。”他蹲下身,脱下自己的鞋子:“大了很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陆冷星盯着他的眼睛:“谢谢。”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之前一模一样。 她和沈铭昭说着话,李蕙心和贺朝凯出现,广播响起,告诉他们要玩一场杀人游戏。 一模一样。 “操,接下来该怎么办?”贺朝凯抓了抓自己卷毛,一脸烦躁。 “先去广播里说的小木屋看看吧。” “往哪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沈铭昭思索着:“西边吧。” “不。”陆冷星听到自己出声打断了他:“不能去西边。” 三人齐齐望向她。 “去哪个方向都好,不能去西边。绝对、绝对,不能去西边。” * 四人最终选择往东面走去。 可是东面道路崎岖复杂,走了近一个小时,都没看到广播中所说的小木屋。 “妈的,累死老子了!” 贺朝凯转向陆冷星,骂骂嚷嚷:“都怪这个女人说往东走,要是往别地走,指不定马上就能找到那破屋子。” 沈铭昭朝李蕙心伸出手,前方是一处断崖,快有两米高。他和贺朝凯先跳了下来,李蕙心在后头小心翼翼地拽紧他的手,这才从上坡也下了来。 “别说这种话了,不如省点力气赶路。”沈铭昭说道,一面看向队伍最后的陆冷星。 “能下来吗?” 她点点头:“我没问题。” “没事,别担心。”他说:“摔下来我也能接住你。” 陆冷星望向沈铭昭的双脚,在这样的荒林间光脚行走,他的脚底应该早被磨出血,可他却没有任何埋怨。 “对了,你们有注意到那玩意吗……?” “什么?” “那里啊,你看不见啊?”贺朝凯瞥了眼李蕙心:“大概是……一座塔?” 陆冷星也注意到了。 视线之中,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仿佛是岛上的标志物般,他们一路走过来,无论处于何处,都能见到这高立沉默的建筑物。 塔身在昏暗天色中,静静发着幽绿的光。 “找到了。” 沈铭昭示意众人望向自己的右方,那里有一间蓝色的屋子,屋外立着两颗高大的果树,结的果实红润小巧,格外醒目: “是小木屋。” 贺朝凯是个急性子,一马当先走到门前,抬了脚将木门踹开。 “妈的,累死老子了,这破屋里有水吗……哇啊!!” 贺朝凯瞪大了眼:“你们是谁!!吓死老子了!” 剩下三人急忙一齐走上前。 原来屋内已经有了六个人。 “我才想问,你们又是谁?”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瘦瘦高高的少女,她的目光巡了一遍陆冷星四人,结论也明了。 “你们都是游戏的……参与者?” 他们几人服装相似,金属项圈也一样,数字牌上号码各异。在这座荒寂的孤岛上,除了同为广播所说的游戏玩家外,不作他人想。 “有眼睛都能看出来,别废话了,快让我们进去——” “不行。”高个女人喝止住了他:“我们这的人已经满了。” 贺朝凯:“你说啥?” “这间小木屋有六人份的食物,我们刚好六个人。” “啊?” 贺朝凯挑着眼望向屋子里,隐隐约约确实有六个人,都是女生。 “那又怎样?快让老子进去,这山路走半天了——” “你们去别的小木屋,别来我们这。广播里不是说了,这座岛上有很多间屋子!” 贺朝凯“哈”了声:“我们走了老半天才看见你们这一间,怎么,还赶客呢,这屋子你家开的啊?” 他讥笑着,长腿一迈,硬是要越过高个女挤进屋子里,女人的脸色瞬然一变:“你再敢走一步,别怪我不客气了!” “呵,你还能怎么我了?” 女人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陆冷星在一旁无声观察着,眉头轻轻拧起。 “天色这么晚了,我们四个人赶路都累了,尤其是两位女生。我们不吃你们的食物,只要让我们进屋子里休息就好了。荒山野岭的,你们又都是女孩子,有多几人照应,或许会更好。” 沈铭昭看着面前女人的表情,拍了拍贺朝凯的肩膀:“这家伙想做什么不轨的事的话,我也会拦住的。” “就是就是。”李蕙心道:“让我们进去吧!” “我们不是什么豺狼虎豹,和你们一样,对今天发生的事一头雾水。” 高个女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到底除了贺朝凯,剩下三人不像是有着敌意。 最终妥协:“……你们进来吧。” * 屋子陈设简陋,和之前西面黄色花小木屋所见的相差无几。正中央一张木桌,几个女生围着坐。 神情诡异。 陆冷星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几人。 高个女在剩下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她表情严肃,方才在门口陆冷星看到了她的数字牌,是12号;她对面坐着一个绑着双麻花的少女,两股辫子垂在肩侧,神情很不安,数字牌是5号。 剩下的人,隔得太远,或有阻挡,都看不清号码。 “那,自我介绍一下吧。”气氛过于冷凝,空气中流淌着敌意与不信任,沈铭昭犹豫着,还是第一个打破了这股氛围:“我叫沈铭昭,数字牌上是7号。” 安静了几秒。 “齐……齐璐璐,24号。”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响起,是坐在高个女旁边的女孩。 “孔琳。12号。”高个女随即接话。 “宋佳儿,10号。”另一个女生,一张圆脸,低眉顺眼。 “季雨萱,21号。”拔高音调的声音,略显尖锐:“衣服刺绣上写的咯,我可不觉得我会有这种烂大街的名字。” “白珊珊。9号。虽然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我。”仿佛是为了给季雨萱作出回答般,名叫白珊珊的女人双手搭桥,笑得明艳艳,“你说你叫沈铭昭,哪个沈?哪个铭?哪个昭?” 沈铭昭便同她说明。 “哎~~~好名字~~~”白珊珊拖着长音,笑意愈浓。 季雨萱扯着唇角,半轻不重地嗤了一声。 还剩一个人。 陆冷星望向高个女孔琳对面的那个绑着辫子的女生,她一直垂着头,放在膝上的两只手无意识般交来缠去,显露出了十足的不安。 宋佳儿了推了推她的肩膀:“到你啦。” “……赵、赵小冬。”麻花辫女生声音细如蚊吟:“数、数字是……是5号。” 陆冷星和李蕙心便也介绍了自己,轮到贺朝凯,他大大咧咧地朝屋内的床铺走去,挑了床最近的,腿一伸胳膊一撑,一屁股坐了下去:“你们这床还真就只有六张,刚好你们六个女的一屋,这数还真他妈准。” “喂!你坐哪呢!那是我的床!” 季雨萱哗地从椅子上站起。 她气急败坏,就要冲过去拽起贺朝凯。 “嘀。” 一声响音,从每个人身上的项圈发出。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14号,李昆;17号,陈岩;18号,周黎;22号,林烨;25号,宋青叶;26号,韩剑锋;28号,黄楚玥……以上七名。” “咔。”一声,广播停了一会。 “哇啊啊,大家也太厉害了吧,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居然已经死了七名同学啦!z真是太感动了,来吧,大家快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七名同学的牺牲!” 广播内掌声雷动。 “那么接下来,还没有杀人的同学们可要好好努力了呀!都已经被人赶超了这么多~再不努力难道要等着被杀吗?加油呀!同学们!!让我们一起把这场游戏变得更加精彩吧!” 广播停了。 “唰啦。” 齐璐璐碰倒季雨萱的椅子,整个人脸色惨白。 一直面带笑容的白珊珊僵了神情,高个女孔琳则眉头蹙得死紧,更不用说剩下的季雨萱、宋佳儿和赵小冬,后者的头越垂越低,浑身在发抖。 “死、死、死人了?” 李蕙心张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咂啦咂啦,广播又响了起来。 “哎呀,z刚刚忘了说了,既然已经死了七名玩家,请大家现在务必互相看一下对方的金属项圈背后,会有小惊喜哦!” 陆冷星努力压下翻涌而上的种种情绪,她望向沈铭昭,道:“帮我看一下。” 沈铭昭依言:“你的金属项圈背后是……数字变了,现在是0/24。” 陆冷星绕到他身后:“你的也是。” 他们早在沙岸的时候,就确认过双方的背后数字,那个时候是0/31。 陆沈二人对视一眼,沈铭昭会意了她的想法,便转身朝向屋内众人:“大家都互相看看项圈背后的数字吧。” 死亡广播的讯息音犹在耳,每个人此刻的内心估计都不平静,沈铭昭话一出口,倒是没人反驳,大家腾转着身子,找最近的人观察了数字。 “你的是0/24。” “她也是。” “她的也是!” …… 很清晰了。 31是游戏总人数,24是死去了7名玩家后剩余的岛上成员。 前面的0呢? 陆冷星蹙着眉,脑中思绪流淌:没错了,0应该是—— “哎!你的数咋不一样啊?” 季雨萱诧异的声音响起。 陆冷星唰地抬起头。 “喂!赵小冬!为什么你的数字是1/24?” 第5章 3周目:东·双果树小木屋 一语惊醒众人。 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那个名叫“赵小冬”的女生望去,像是带电的火花汇聚成束,在空气中劈开了实形。 “怎么回事!?”孔琳惊道。 “哎,我们每个人都是0/24啊!怎么就你不一样啊?”李蕙心很诧异。 “有问题。”白珊珊坐在椅子上,眯起双眸:“赵小冬,你不会杀人了吧?” “啊?”李蕙心瞪大了眼。 “我在这座小岛醒来后,就和孔琳一起确认了金属项圈背后的数字,那个时候我和她都是0/31。刚刚广播播报了死了七个人,于是我们的数字就变成了0/24。”她分析得条理十足,一只手撑着艳美的脸,目光锐利,稳稳然落在赵小冬身上:“而你,却是1/24,前面这个数字代表的是什么,我觉得很明显了。” 她所说的正是陆冷星心中所想的,语音落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如临大敌般望向了椅子上的赵小冬。 前脚还是聚在一屋下的“同学”,后脚却惊现其中有一个不知何时杀了人的家伙,没有人能冷静下来。贺朝凯踢了一脚床边,吼道:“喂,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人,你他妈说句话啊?你杀人了吗?” “赵小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就你是1!你到底做了什么?快说啊!你到底有没有杀人!”季雨萱又惊又怕,语声尖锐得要划破窗玻璃。 “我不知道!!” 哗啦一声,名叫赵小冬的女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抖如糠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啊!” ——! 从脚趾头开始。 一寸一寸,向上蔓延。 毛孔、发丝、五官、躯干——凝固了。 陆冷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这样凝固在了原地。 是的,凝固。 赵小冬还在颤抖,她的眼泪摇摇欲坠,呆愣着看着面前匪夷所思的画面,一秒,两秒,等到意识到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意识到,她尖叫着,抬起腿,逃也似地跑向了门口。 陆冷星就这样凝固着,看着这个可疑的“杀人犯”从眼前跑开,离开了小木屋。 她动不了。 整个人如同被固定在了地面,完完全全动不了。 她的眼珠也没法转动,用着余光却可以看到,她身旁最近的沈铭昭,也动不了。 李蕙心、贺朝凯、白珊珊——屋子内的所有人,都被固定在了原地,维持着赵小冬最后一句话说出之后的姿势。 这样叫人窒息的凝固维持了9、10秒左右。等到陆冷星回过神来,整个人如同过电一般颤了下身子,她大口喘起气,怔怔愣地望向自己可以动了的双手。 “怎怎怎么回事?” 李蕙心都开始打结巴了。 “她,刚刚,把我们……” “是异能。”陆冷星道:“刚刚那是她的异能。” 面对众人愕然的目光,她只道:“之前沙岸边时的广播说过,在这场游戏中,每个人都拥有一种‘异能’。” “所、所以,刚刚赵小冬用她的异能,把我们固定住了??”季雨萱满脸不可思议:“见了鬼了……怎么可能……” 若不是方才亲身体验过,屋内众人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异能力”这种东西。 “得了,这下让那个杀人犯跑了。”白珊珊冷哼了一声。 杀人犯这个词无疑过于沉重,大家一时都没了声。陆冷星已自刚刚窒息般的凝固中恢复过来,自然开始思考起心中的疑惑——她并不觉得,赵小冬杀了人。 “我并不觉得,那个女生杀了人。” 是沈铭昭的声音。 他略略垂了眸,声线带着些许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她看起来不像是会随便杀人的人。” “哈哈哈……”白珊珊大笑。 她又恢复了一只手撑着脸庞的懒洋洋姿势:“怎么,你还会看相识人呀?看她一个柔柔弱弱小女生,手无缚鸡之力,就断定人家是个善良小白花?大哥,我们参加的这个玩意叫做‘猎杀游戏’,那个说话恶心的z要我们杀到最后只剩一个人,那个人才是赢家,才能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岛屿。” 她说得露骨直白,言语不无讽刺,沈铭昭也没气恼,只是摇了摇头:“我并不是根据外表来评判的。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武断地认为一个人就是杀人犯,刚刚的广播放送之后就让我们查看项圈背后的数字,而好巧不巧,我们之中就有一个人数字不同。你们没有看过这样的电影吗?” “哈?”白珊珊挑起眉。 “无人生还,暴风雪山庄模式的电影。让关在一起的一群人自相残杀,这种疑心生暗鬼是最好的办法。”沈铭昭道:“播放死亡人员名单也是,增加我们的恐惧感、瓦解信任,很简单,并且很有效。” 没有回话,白珊珊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操,那到底怎么回事,她到底有没有杀人?”贺朝凯显然被他们俩的对话说懵了。 陆冷星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还坐在季雨萱床上的贺朝凯,她大概可以确定,这个赵小冬没有杀人。 为什么? 因为数字。 还是贺朝凯刚刚那句“六个人就六张床,这数还真准”点醒了她。 刚刚广播播报的死亡人员是七人,而在她……第一次死亡、第二次死亡之前所待的西面小木屋内,刚刚好也是七人份的食物和床位。 多出来的食物或许并不是值得留意的地方,但正好都是“七”这个数,就十分明显了。 这七个人,是去了西面小木屋,然后在那里——被那个黑色风衣男杀了的。 陆冷星感受到一股凉意爬上脊背。 “我也无法确定。所以,”沈铭昭轻轻道:“我觉得应该把那个女生找回来,好好问清楚。” “啊?” 白珊珊有点受不了:“大哥,这大晚上的,外头荒山野岭,你让我们去找一个杀人犯?” 季雨萱也嗤了一声:“我才不去。” 宋佳儿抖着肩膀摇头:“我、我也不想去。”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去找就行,这会儿她应该没跑多远。找到她之后,好好问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白珊珊冷哼一声,表情已经完全没了笑意:“那行啊,随你便。别扯上我就好。” 亏她之前看这个男人眉目俊秀,头脑也灵光,还以为是个靠谱的主,在游戏和他合作或许会很有益,没想到—— 沈铭昭朝门口走去,陆冷星走至他身旁:“你真的要去?” 他点点头:“没事,别担心,我就去附近转转,实在找不到人,也会很快就回来的。相信我,我不是那么鲁莽无谋的人。” 陆冷星:“我没有在担心你。” 沈铭昭失笑:“……那就算我自作多情。” 她确实没有在担心。 没必要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担心,要论同意哪方,她更认可白珊珊说的那些话。 只不过…… 比起其他人,她对这座岛屿上“危险”,要来得更清晰明白。 * 十多分钟的功夫,沈铭昭便回来了。 见他垂着头略略丧气的模样,便知道没有找到人。 白珊珊也懒得嘲讽,赵小冬不见了,屋子内的床便空了一张,贺朝凯就在和季雨萱争执这张床该归谁睡。季雨萱尖得要刺穿天花板的声音吵得她头都大了,这会儿忍不住了,吼出了声:“你们还有完没完!?” “哈?”季雨萱瞪她:“那你让这卷毛男睡你床?” “不可能。”白珊珊答得飞快。 “怎么了?”沈铭昭问道。 陆冷星慢腾腾地喝下了刚刚李蕙心煮好的热水:“在吵床的事。” 沈铭昭便也了然,他走上前,拍了拍贺朝凯的肩膀:“算了,先来后到的道理嘛。空出来的一张床,让陆冷星和李蕙心两个人睡。我们俩就打个地铺吧。” “哈!?” “还好这岛上的夜里也不算凉,男子汉大丈夫,别计较那么多了。怎么,你想要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当被盖吗?唔……行吧,我也不是特别介意。” 贺朝凯瞪大了眼:“我介意!你个变态!” * 入夜。 陆冷星自然没能轻易入睡。 囤积在大脑的情报和信息过多,像小小的蜘蛛,在结一张绵密庞大的网。 孤岛。游戏。杀人。异能。 ……风衣男。 西面小木屋发生的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是她疯了,也没有在做梦,那么,唯一能够合理解释的是—— 她,重来了。 她在西小木屋被风衣男杀死了两次,两次死亡后,她重置,或许说是回溯,她回溯了时间。 第一次只回到了几分钟前,在木屋的床上醒来,一出门就被杀了。第二次,也就是这次,则回到了十几小时之前,在小岛的沙岸边醒来。 这算……什么? 这难道就是……她在这场游戏中的异能力么? 陆冷星望着眼前黑洞洞的天花板。 耳旁传来了贺朝凯的呼噜声,震天般得响,他到最后还真就被沈铭昭说服了,在靠近门口处打了个地铺。 陆冷星缓缓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思考。 * 翌日,清晨。 广播准点播放。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是月出岛早上5:00。现在是月出岛早上5:00。” 众人皆被惊醒,从床上坐起,带着清晨的茫然。 “我说……”白珊珊一边捋整着微乱的头发,一边开了口:“我们在这间木屋呆多久了,是不是该走了?” 这间木屋也放置了z所说的游戏手册,昨天大家都看过了,上面的规则之一,是同一间小木屋不能连续待十三小时以上。 “贺朝凯,醒醒,醒醒。” 贺朝凯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衬衫卷到了肚脐上方,睡相差得难以形容,沈铭昭摇了摇他的肩膀,他一伸手打掉:“别……别烦老子,你个变态……” 李蕙心“噫”了一声:“谁是变态哦……” 孔琳道:“没有时钟计时,但我们是昨天日落前来的这间屋子,应该差不多时间,得赶紧离开了。” 她语音才落,突地——一阵敲门声响起了。 第6章 4周目:东·双果树小木屋 众人齐齐一惊。 “是我。” “赵小冬?” “没、没错。” 白珊珊和孔琳对视了一眼。 白珊珊沉了声线:“你还敢回来?你回来做什么?” “我、我,我想,我想解释一下昨天的事。其实我,我没有杀人。事情,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白珊珊自然不信。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没有杀人!请你们相信我!” 隔着厚重木门,赵小冬的声音听起来急得快哭了,不像在说谎。 白珊珊还是冷笑。 “求求你们相信我吧,我会告诉你们事情真相的,我……我想活下去啊。” 冷笑凝滞在了唇边。 “嘶——” 白珊珊突然捂住脑袋,无法抑制地痛呼出声。 她的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嘴唇无意识张大,唇瓣颤颤抖抖,像在风暴海面上的蝴蝶,要被巨浪折断蝶翼似的抖震。 “你没事吧,白珊珊?”孔琳惊道。 白珊珊瞳孔涣散,神情分外茫然:“她说的是真话。” 她呆滞着神情,转头看向众人,明明说出来的是肯定句,眼神却布满询问:“她说的是真话。” 陆冷星犹疑地盯着她。 “那那那,那要开门吗?”李蕙心道。 白珊珊还捂着头,整个人像是没回过神,孔琳只好对李蕙心点点头:“开吧,看看赵小冬怎么说。” 木屋的门打开。 果然是赵小冬。 她哭丧着一张脸,从眉到下颏,是扭拧在一起的、难以形容的惊恐。 她的身后地面,是笔直的,长长的投影。 ——不止她一个人。 陆冷星只感受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瞬间厄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呼吸和听觉都被阻隔,巨大寒意迎头罩下。她只看到赵小冬张了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来不及说出口,背后传来枪声,血花在她胸前炸开。 赵小冬的身子倒了下来。 枪音并未止歇。 砰、砰、砰。 沈铭昭、李蕙心、白珊珊……这几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啊啊——什么——救——” 宋佳儿的尖叫卡在了喉间。 数具尸体躺倒在地,每一枪都是精准的爆头。轮到她之际,子弹钻入前额的前一秒,陆冷星还是看清了赵小冬身后的来人。 果不其然。 是那抹冷酷的,黑色风衣。 * “陆冷星,陆冷星,陆冷星!” 陆冷星猛地回过神。 李蕙心推了推她:“到你啦。自我介绍!” 陆冷星“哦”了一声:“陆冷星,13号。” 小木屋,圆桌,六个女生。 她在沙岸边醒过来之后,遇到了沈铭昭、李蕙心和贺朝凯三人,她又选择了往东面走,于是就这样再度来到了这间小木屋。 她又一次回溯了。 陆冷星介绍完毕,轮到贺朝凯。 “你们这床还真就只有六张,刚好你们六个女的一屋,这数还真他妈准。” “喂!你坐哪呢!那是我的床!” “嘀。”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14号,李昆;17号,陈岩;18号,周黎;22号,林烨;25号,宋青叶;26号,韩剑锋;28号,黄楚玥……以上七名。” 全都一样。 陆冷星捂着头,即使进入了第四轮循环,上一轮,也就不过几小时前,被风衣男开枪射中的死亡的恐惧,犹然在身。 想忘都忘不掉。 “哇啊啊,大家也太厉害了吧,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居然已经死了七名同学啦!z真是……” 广播仍滔滔不绝。 “那么接下来,还没有杀人的同学们可要好好努力……” 隔着木桌上的数人,陆冷星的视线遥遥落在赵小冬身上。 “哎呀,z刚刚忘了说了,既然已经死了七名玩家,请大家现在务必互相看一下对方的金属项圈背后,会有小惊喜哦!” 沈铭昭摸了摸自己的项圈,目光微惑,他侧过头:“陆冷星,那我们互相看——咦?” 陆冷星正大步朝赵小冬走去。 “你帮我看一下。” “哎?哎?”赵小冬呆住了。 陆冷星盯着她的眼睛:“我不相信其他人。” 这突兀的信任感从天而降,赵小冬整个人都懵了,她颤颤巍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我……我吗?” “嗯。” “……你、你的是,数字,红色的数字,0/24。” “嗯。”陆冷星绕到她身后:“你的也是,一模一样。” 言毕,她转了身,在赵小冬身后靠着墙站了下来。 赵小冬登时如芒在背,却又不知所措,一双眼睛闪着茫然。 “所以?让我们看数字干嘛?”季雨萱开了口:“我们大家都是0/24啊!” “我在这座小岛醒来后,就和孔琳一起确认了金属项圈背后的数字,那个时候我和她都是0/31。”白珊珊说道:“刚刚广播播报了死了七个人,于是我们的数字就变成了0/24。” “后面的是总人数,那前面的0呢?” 白珊珊一手撑着艳美的脸庞:“不知道,可能是杀的人数呗。” “啊?” 沈铭昭明白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是,前面的数字是每个人杀死玩家的数量?我们都是0,因为我们没有杀过人。但是,在岛上的三十一名玩家当中,一定有某一个或多个的人,他的红色数字前者大于等于1。” “好恐怖!!”李蕙心惊叫。 “操他妈的,是哪个王八蛋在杀人?真就有人想要参加这个狗屎游戏?”贺朝凯啐了一口。 “不过好在,这个杀人的家伙不在我们之中。”李蕙心松了口气:“我们大家都是0呢!” 陆冷星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要说吗? 要告诉他们吗? 这座岛上,有一个带着枪的杀人魔。 她已经被他杀了三次。 而他们……不,恐怕这整座岛上剩余的几十名玩家,都不能幸免。 “所以,先不管杀人不杀人游戏不游戏的,老子今晚睡哪啊?” “我管你睡哪!先从我床上起开!快起开!” “这床写你名了?” “我先来的!你个死卷毛!给我起开!” “靠,你他妈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白珊珊忍无可忍:“你们还有完没完!?” “哈?”季雨萱瞪她:“那你让这卷毛男睡你床?” “不可能。” 沈铭昭走上前,拍了拍贺朝凯的肩膀:“算了,先来后到的道理嘛。陆冷星和李蕙心两人还能和女生们挤一挤。至于我们俩……就打个地铺吧。” * 入夜。 赵小冬双眼紧闭,却没能入睡。 大脑浑浑噩噩,奇怪小岛、杀人游戏、金属项圈、广播名单……这一连串离奇的事件仿佛要将她推向崩溃的边缘。 几小时前所见的骇然景象,一闭眼就能想起。 毛骨悚然。 即使在这座小岛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她也能确定,自己在这之前肯定是个很胆小的人。 可是…… 她却鬼使神差地,把“那件东西”拿走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绝对、绝对不会这么做。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她错过了告诉大家事情真相的最好时机。 如果现在说出口……肯定……所有人都会…… 赵小冬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睫毛颤抖着。 白珊珊和季雨萱的脸庞闪过脑间,然后是孔琳、宋佳儿……她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厉害,如果她们真的想参与这个“猎杀游戏”,自己肯定是最倒霉的、马上就死掉的那个。 太恐怖了。 她好想离开这座岛。 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她真的好想离开这里。 越想越觉得难受,闭着眼还是有眼泪流了出来,赵小冬轻轻吸了吸鼻子,打定心绪——不管怎么样,明天先要找个地方,把“那件东西”,扔掉。 拿着它很危险,肯定很危险。直觉这样告诉她。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赵小冬“唰地”睁开眼,一声尖叫下意识就要脱口。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手指冰凉,但白皙纤长,柔软却有力。 手的主人竖起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边:“嘘。” “是我,陆冷星。” *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是月出岛早上5:00。现在是月出岛早上5:00。” “吵死人啦……”李蕙心囔了句。 众人都被广播吵醒了。 “我说,我们在这间木屋呆多久了,是不是该走了?” “贺朝凯,醒醒,醒醒。” “别……别烦老子,你个变态……” 李蕙心“噫”了一声:“谁是变态哦……” “没有时钟计时,但我们是昨天日落前来的这间屋子,应该差不多时间,得赶紧离开了。” 陆冷星紧紧盯着小木屋的门。 一秒,两秒。 “说到底,为什么要设定一间小木屋不能连续待十三小时以上呀……” “或许,是不希望我们安逸下来,忘了游戏的真实目的吧。” “这、这也太坏了!” “而且,就算同一间木屋能一直待着,食物也是有限的。我们要想在这个小岛上活下去,必须要不停转移木屋,获取食物。”沈铭昭道。 “啊,说到食物。”李蕙心摸了摸肚子:“我好饿啊……” 沈铭昭笑了下:“饿是当然的,毕竟从昨天开始只喝了水,什么东西都没吃。” 这间木屋的食物只够六人份,故他们四个人昨晚什么都没吃。 沈铭昭转过头来:“陆冷星,你怎么样了,也饿了么?” 陆冷星的视线终于从木门上移了开来:“我快饿扁了。” 话是这样说的,她的表情却明明严肃而冷静,沈铭昭一怔,不禁笑了下:“我想也是。” 小木屋的门,静静紧闭着,宛如一幅沉默凝固的画像。 * 到最后都没有人敲门。 他们离开了小木屋。 离开之时,陆冷星捡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枚果实。 这种红而饱满的小果实掉了许多在木屋周围,应该都是从屋外这两颗树上落下来的。 果实外层是薄而透明,略带枯色的一层皮,生着蜿蜒的纹路,剥去外皮,里头是精致小巧的红果。 “这东西,能吃吗?”李蕙心紧张兮兮地凑上前。 她离得太近,一张脸几乎都要凑到陆冷星的手心上,仿佛只要她一点头,这枚红果就能马上从她掌心中消失。 陆冷星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身子:“不知道。” “啊~~”大失所望的语气。 “可以吃的。这种果实外头有裹着自己的花萼,能保护里面的果实表面不受污染,直接食用也没问题。清洗之后再吃肯定更好,但这里毕竟是野外……条件不允许。” 李蕙心激动地望向沈铭昭:“哦哦!太好啦!它是什么水果呀?” “嗯,酸浆果,也叫灯笼果。”沈铭昭道。 “哇,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沈铭昭剥开了酸浆果的外皮,递给了陆冷星和李蕙心一人一个,“虽然失忆了,但知识还在脑中,看到了,便想到了,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解离性失忆症就是这个特点吧。” “喂,没有我的吗?” 贺朝凯突然出现在了身后,阴森森地开口。 沈铭昭无奈,又剥了一枚递给他。 “哇!甜甜的!” “操,塞牙缝都不够,老子快饿死了。” 沈铭昭望向陆冷星,她盯着手中的果实,没有吃。 “怎么了?” “这个东西。”陆冷星抬起眸:“有什么寓意吗?” 沈铭昭微微思索了下:“你是说花语吗?嗯……没记错的话,酸浆果的花语很特别。” 小小果实落了满地,东面小木屋外的果树笔直生长,沉默伫立。 “它的花语是,虚伪和欺骗。” 第7章 4周目:东·双果树小木屋 走了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就看到了下一间小木屋。 孔琳走上前,正要打开门。 “锁住了。” 白珊珊指了指门上的落锁。 “啊,为什么还带锁的,我们之前都没有。”季雨萱撇了撇嘴。 还是看起来极为复杂的电子锁,几人观察一番,甚至找不着解锁的地方。 陆冷星仰起头,面前这间屋子整体被刷成鲜红色,木屋占地很大,但只有一扇门,没有任何窗户。和她前两次所见的蓝色小木屋很不一样。 “这里还有一间!” 李蕙心的喊声传来。 “不行,也被锁了。” “奇了怪了,怎么都是锁住的,那个z不是说小木屋专门提供给我们休息吗?锁着要怎么进去嘛……” “可能是因为颜色不对。”陆冷星静静开了口:“蓝色小木屋才能居住,红色小木屋都被锁起来了。” 李蕙心恍然大悟,下一秒却又皱起眉头:“为什么要锁着啊?” “不知道。” “红色屋子看起来就阴森森,不进去也好,那我们再去找下一间吧,我好饿呀,陆冷星……” “你跟我说饿也没用。” “啊?可是我真的好饿呀,你不饿吗?” “饿。” 几人继续朝前走。 李蕙心想要挽着陆冷星胳膊一起走,陆冷星强硬拒绝了三次,她终于放弃了。 放弃了也没气恼,她转头又去和沈铭昭、贺朝凯说话,三人叽叽喳喳,偶尔传来贺朝凯的骂声,声音吵得陆冷星头疼。 那六名女生则走在最前。当然,包括赵小冬。 突地,陆冷星脚步一顿。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回头望去。 这一望非同小可。果然,内心的猜测得以验证,陆冷星的反应也迅捷十足,她一把拽过李蕙心的胳膊,一面大喊:“沈铭昭!小心后面!” 李蕙心啥都没意识到,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脸蛋险险飞过,她伸手一摸,红色鲜明,她瞪大瞳眸,“哇”地尖叫出声。 “血血血血血——!” 他们这头起了动静,前面的六个女生自然也听到了,齐齐转头望来——皆然惊呆了。 “什、什么人!” 她们满目震惊,不可思议地望着正朝这走近的男人——身量极高,着黑色风衣,脖子上有黑色金属项圈,看不清脸庞,手里拿着的是——枪! 漆黑手.枪,子弹飞射而出。 陆冷星在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赵小冬!” ——! 从脚趾头开始。 一寸一寸,向上蔓延。 等到感应到自己一个小拇指都无法移动的时候,陆冷星就知道,她成功了。 准确来说,是赵小冬成功了。 她被固定在了原地,和现场的所有人一样,当然,也包括那个正要拿枪射杀他们的风衣男。 除了赵小冬。 赵小冬打着哆嗦,完全没能从眼前这个除了她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动不了的画面中回过神,大家僵硬着姿势凝固在原地的景象诡异又可怕,她只觉得自己脚底发软,几乎想落荒而逃。 但她不能逃,昨天晚上陆冷星对她说的话,她一句都不敢忘。 “你想活着离开这座岛,对不对?那就答应我,明天按照我的指示,动用你的能力。” 能力?这、这这这就是她的异能力吗? 太奇怪了。 即使内心恐惧又迷茫,赵小冬还是记得陆冷星说的“时间很有限,必须争分夺秒”,她飞快地走到了风衣男面前,不敢看,也不敢想,闭着眼睛,伸出手一把夺过了风衣男手里的枪! 陆冷星注视着这一幕,心中吊到山顶峰的大石,终于稳稳然地落于地面。 如果她此时此刻能喘气,一定会长长舒出一口气。 连带那前三次莫名其妙死亡的经历一起,吐出这口恶气。 她仍旧紧紧盯着赵小冬,心中为她计数,她心知赵小冬不敢真的开枪杀人,也无妨,只要把枪夺走了就好办多了。等到10秒一过,他们都能动了,凭他们这么多人,还控制不了这个黑色风衣男? 这一次,她不会再死在他手中了! 6秒。 5秒。 4秒。 陆冷星全身一僵。 说是一僵,却也完全不对,她本来就被固定住了身子,动都动不了,哪来的僵硬一说。 她只是——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画面。 不知何时,那个叫做“齐璐璐”的女人,无声无息地走至赵小冬身旁,一把夺去了她手里的枪!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动了? “哎?哎?你?” 赵小冬错愕地望向齐璐璐。 齐璐璐握着枪,慢慢抬起,朝向她。 赵小冬瞪大了眼:“你……你……” 宛如过电般的感觉颤动了下全身,陆冷星大口喘气,终于从窒息般的凝固中恢复了过来。 她大喊道:“齐璐璐!” 齐璐璐没有理会她。 她举着枪,慢悠悠地瞥了眼从凝固中恢复过来的众人,又慢悠悠地看向赵小冬,弯眉,笑了。 “赵小冬,刚刚那是你的异能吧?好厉害啊。” “你、你想做什么……我、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和那边那个叫陆冷星的女人合作,想要用你的能力,在这里把我们全杀光了。” 赵小冬瞪大了眼:“哎??” “哎什么哎,真当我白痴啊?你们昨晚偷偷摸摸在商量着什么,如果不是偶然间被我听见了,我今天就真的要在这被你们俩杀了!” “齐璐璐,你冷静一点。”陆冷星道:“你一定误会了什么。” 黑洞洞的枪口直冲着自己,持枪的女人神情冰冷讥诮,明明前一晚还同住一间屋子。赵小冬急得快哭了,只能顺应着陆冷星的话疯狂点头:“你误会了,齐璐璐……” “哦,我误会了什么?你们如果不是早在最开始就联手了计划着杀掉我们,陆冷星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异能力是什么!?” “我是因为——” 陆冷星张了口,却哑然。 “解释不了了吧!你们两个人就是早有图谋!你们早就打算参与进这个杀人游戏当中!恐怕广播里播报的死了七个人,就是你们杀的!”齐璐璐大喊道:“赵小冬,我亲耳听见你对陆冷星说的,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你都想离开这座岛!” 赵小冬的声音染上哭腔:“我是想离开……可、可是……我……我不会杀……” 齐璐璐理都没理她。 “所以咯,我今天一直观察着你们,打算在你们动手前先发制人,结果,哈哈,你们想不到吧?你这能力,居然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怎么说,你们被固定住了多久?10秒有吧?可是我呀,我在第三秒就能动了。” 陆冷星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李蕙心转头看向她:“陆冷星,她都在说些什么呀?” 她一脸懵懂,就差满头挂上问号,可陆冷星要怎么同她解释,她现在也乱得一团糟。 “我猜这大概就是我的异能,刚刚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一种奇异的能力就涌了上来。既然是你们先想杀的我,那就别怪我动手。要知道,不止是你们俩想离开这,我啊,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每分每秒,都想离开这座岛呢。” 齐璐璐弯唇笑着,眉眼灿动,完全不似初见那番柔弱样,她手中握着枪,扣下扳机。 “等一下——!!” 来不及了。 子弹—— 并没有射出。 “咔”空空脆脆一声响。 齐璐璐嗖地低头,看向手里的枪,不可置信。 仿佛是不信邪般,她咬牙,再度一按。 没有反应。 不管她多少次扣下扳机,这把枪都毫无反应。 “怎么可能……没有子弹了!?” 她脸色瞬时一变,方才还挂着的笑僵到了不知哪里去。 她神情僵硬,尴尬,恐惧又紧张,然而没等她消化完这些情绪,她的身旁,有人动了。 冰冷的大手袭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没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那人掐着她的脖子,轻飘飘地将她从地面举起,像是提起一只动不了的兔子一般。只花了一两秒左右的功夫,齐璐璐头一歪,没了气息。 赵小冬呆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幕。 自然不止赵小冬,陆冷星、李蕙心、沈铭昭、贺朝凯、白珊珊……等等,所有人。 风衣男接下了齐璐璐慢慢垂下的手中的枪。 他甩开了齐璐璐的尸体,举起手.枪,朝着不远处的众人,扣下扳机。 砰、砰、砰。 冰冷枪音,弹无虚发。 陆冷星数不清他到底开了多少枪,也数不清自己身中了多少枚子弹。 她倒在了地上,无数子弹在她身上砸出鲜红孔洞,白衬衫被染得看不出原本色泽。 就在她身旁,是李蕙心的尸体、沈铭昭的尸体……等等,大家的尸体。 赵小冬的尸体。 不,赵小冬还没有死。 她奄奄一息,趴倒在她的身旁,带着眼泪的眸子开始涣散。 “南……南边……”她张着唇,空洞的眼神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有……一具……尸体……我……没有……杀……杀人……” 这就是陆冷星,最后听到的话语。 第8章 5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陆冷星睁开眼睛。 海浪的气息灌入鼻间。 蓝天,白云,海平面。 砂砾与尘土。 她坐起身,手触摸向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没有伤口,哪里都没有。 她握着脖子上的金属项圈,朝外掰开。 项圈纹丝不动。 一旁传来一个声音。 “我觉得……最好别这么做。” 她仰起头,朝沈铭昭看去,目光幽幽淡淡:“你是谁?” “沈铭昭。” “嗯。”她说:“我叫陆冷星。” * “往南走?” “对。” “你疯了吧,南边一眼望去都是树林,密密麻麻的,怎么可能会有广播说的小木屋?” “走就是了。” 贺朝凯嗤了一声,还想反驳,沈铭昭拍了拍他的肩:“算了,听陆冷星的吧,往哪里走不是走,就去南边看看。” 四人便朝南面走去。 南面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树木,沈铭昭说这些都是人工植物,因而才能同时种植在同一处地方。长长的树林仿佛走不到头,陆冷星望向他的光着的两只脚,这一轮回溯她的鞋子也少了一只,而沈铭昭也像是每一次那样,把自己的鞋子借给了她。 “好饿啊……”李蕙心哀嚎出声。 “再坚持一下吧。”沈铭昭道。 “操,该不会那广播骗了我们吧,我看这破岛鸟不拉屎的,根本没有什么小木屋!” 贺朝凯骂骂咧咧,骂完又戳了下李蕙心的肩头:“喂,你们有注意到那玩意吗?” “什么?” “那里啊,你瞎啊?大概是……一座塔?” 陆冷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仰头望去。 是那座高塔。 无论身处这座小岛的何处,都能看到这座沉默伫立的建筑物。 这座高塔的外壳材质很奇特,在白日,塔身通体呈银白色,到了傍晚,四面昏暗下来,整座塔便散发出青绿色的、幽幽的光。 陆冷星回想起沙岸时,听到的第一次广播。 那个奇怪的“猎杀小助手”z,曾经说过,它来自“青塔之声电台”。 青塔? 就是……这座塔么? “哇!你们快看那里!快看!快看!” 李蕙心的声音将陆冷星拉出了思考。 “吵死了,你这女人,别看到啥就哇哇叫。” “是蓝色的小木屋诶!!你们快看啊!呃……等等……不对……” 夜幕之下,蓝色的西洋风格建筑物幽静而立,坡形屋顶、花边雕饰的窗户、精致的门廊,自带的庭院延伸出石板铺就的小路,四周有天使雕像的小型喷泉、长廊花园、宽阔的游泳池…… “这不是木屋吧!”李蕙心惊呼:“这分明是别墅啊!” * 别墅前院的围栏大门紧闭着。 沈铭昭走上前,试探性地轻轻一推。 没想到门居然就开了。落下嘎吱一声细响。 李蕙心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 “你什么表情,搞得跟做贼似的。”贺朝凯压低了声音。 “你不也用这种做贼一样的声音讲话嘛!”李蕙心小声道。 “要……进去么?”沈铭昭问道。 “灯是亮的,这间木屋已经有人了。”陆冷星道。 “什么木屋,是别墅,别墅呀!”李蕙心紧张兮兮,“我猜,说不定咱们一进去,里头就‘嘣’地出现好几个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其实这只是一场电视节目!而我们四个是第一个发现的,自然会有丰厚的奖励,或者是封口费什么的……” 她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不住点头。 陆冷星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东面小木屋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她道:“换一间木屋吧。再去找找。” “为什么啊?你说换就换,明明往南走也是你提议的,害老子走了半天路,你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贺朝凯骂骂咧咧,“老子不管,我快饿死了,这么大间别墅,里头肯定有吃的。” 陆冷星敛了敛眉心,无言。 四周黑漆漆一片,确实这附近只有这一间蓝色小木屋。 可是小木屋里头有多少人,都是什么人,她一无所知。 陆冷星思考了几秒,道:“沈铭昭,你决定吧。” 沈铭昭一怔,还没回答,一旁的李蕙心疯狂点头,贺朝凯也撇了嘴,囔了句“就你了,快给老子做决定”。 他无奈,抬眸望着这间与岛上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华丽别墅,倒也没什么好犹豫的:“那就……进去看看吧。” 几人走进了前院。 可他们才走了几步,左右突然出现了几道黑影,将他们齐齐包围。 “你们是什么人!”低沉的男音,透露出不善。 李蕙心吓了一大跳,死死抓住了陆冷星的手。 “我们没有恶意,和你们一样,都是岛上的玩家,听着广播的要求来找小木屋的。”沈铭昭站在最前,将陆李贺三人挡在身后。 “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玩家!”黑影冷哼了声,“你们之中,有谁发现了自己的异能?” 沈铭昭微蹙了眉,回忆起沙岸时广播说的话:“异能?我们……目前都没有。” 黑影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假,和同伴交头接耳了几句,在陆冷星感受到李蕙心可能要永远抓着自己的手臂不放之后,终于听到黑影朝他们道:“得了,算你们运气好。” 身后被重重一推。 “进去吧。” * 别墅内灯火明亮。 同外观华丽的西洋风格一致,屋内大厅也透露出了十足的富丽,陆冷星只是草草环视一圈,发现屋内居然还有台球桌、棋牌室之类的娱乐设施,更不用说大厅中央那长到夸张的大沙发。 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惊喜道: “啊,都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来。” 白衬衫、绀色长裤,脖子上挂着黑色项圈,数字牌是……11号。 男人面容俊美,姿态也透着股夸张的优雅感,他长臂一挥,好不爽朗:“得了,别这副拘谨的样,来者是客,大家有缘聚在一屋子里,快先找个位置坐下来。” 陆冷星观察着四周。 加上屋外那四个拦住他们的人,这间木屋一共有七人。 四名男性,三名女性。 “我叫宫望,宫廷的宫,声望的望,游戏号码如你们所见,是11号。” 宫望笑着扯起自己的数字牌,展示给众人看。 他衬衫领口处的扣子敞开着,露出底下古铜色的肌肤。 陆冷星注意到他手中拿着四五张扑克牌,桌子上也散落着棋牌和骰子,还有一瓶红酒,和好几盒空了的罐头。 三个女生坐在他左右,脸上笑嘻嘻。 宫望揽过一个女生的肩膀,道:“她是邱露双,20号。” “这位是云潇潇,16号,叫她潇潇就好了。” “啊,这个是邹燕,几号来着?” 邹燕道:“望哥,我是27号。” 宫望便笑:“没错没错。” 他一面笑,一面伸了伸腰,靠向后背柔软的沙发:“顾寒,你们几个也介绍下自己吧。” 站在四周的男生们依言。 “顾寒,15号。”微胖的男生。 “林嘉临,19号。”身高最高的男生,高而瘦,靠在墙边。 “张明均,23号。”身材壮实,留着平头,声音也硬气许多。 “好了好了,我们这边都说了,到你们了。” 宫望捏了捏身旁名唤云潇潇的女生的肩头,云潇潇娇嗔了一声,他笑得更厉害。 此情此景,不用说陆冷星觉察不对劲,沈铭昭自然也感应到氛围的奇异,但他一贯是知礼而克制的人,这会儿也只是依言做出了自我介绍:“沈铭昭,7号。” 陆冷星几人从善如流。 轮到了贺朝凯:“你们这有吃的吗?在哪啊?” 一面说,一面挑了云潇潇旁边的位置,大喇喇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他手一伸,在沙发前的桌上翻动着:“这咋都吃完的啊?老子要饿死了。” 空罐头哐哐碰撞,贺朝凯一无所获,撇了嘴,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切”。 宫望微微眯起了眼。 “我们来到这间别墅时,箱子里就只有七份食物,正好够我们七人。我们便吃完了。” “哈?”贺朝凯皱了眉:“你们真能吃。” 宫望道:“听说你们之中都没人觉醒自己的异能?” “你弱智吧,哪有那种东西存在,那个广播说啥你就信啥。” “那个自称z的猎杀小助手说,在游戏中,我们每个人都会觉醒一种异能力,每种异能独一无二,使用这样的能力,可以更好地进行游戏。” “它放屁你都信。它还让我们杀人呢,你也打算杀人吗?” 宫望转动目光,望向贺朝凯。 “我不杀人。” 他推开了身旁的两个女生,坐直起身子,目光盯着贺朝凯: “我不用杀人。” “哈?” “你饿了是吧?一整天啥都没吃,还在这荒岛上走了大半天的路,很饿是吧?” 宫望笑了。 他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枚金色怀表,重重拍在了桌子上,随后又拿起被贺朝凯翻倒了的空罐头盒,他将罐头盒放在了怀表上。 然后,他伸出手,虚虚盖在了罐头盒上面。 细小的碰撞音响起。 贺朝凯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不止是贺朝凯,陆冷星几人也被眼前景象所惊。 原本空空荡荡的罐头盒内,重新盛满了新鲜的、散发出诱人香气的食物。 “来,不是饿了吗?给你。” 贺朝凯接过罐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宫望像是满意极了他们这几人的神情,脸上一直挂着笑。 “你们来到了我宫望这儿,真是撞了大运,知道吗?我不需要杀人,不需要参与这个猎杀游戏,什么杀到只剩最后一个人,谁会干这种无聊又血腥的事。以为拍电影呢?只要在这间别墅待着,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有办法,让食物吃都吃不完。” “而且,最重要的是,”宫望两手一摊:“根本不需要那么久,以我的身份,很快就会有人来这座小岛上救援了。” 第9章 5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大厅内安安静静。 “为什么呀?” 许久都没人说话,李蕙心忍不住出声。 宫望打了个响指:“问得好。” “为什么呢?”他道:“这不是废话吗,突然连着失踪了三十一个大活人,这肯定是上头条上热搜的大事,若三十一人中间但凡有一人非富即贵,你想想,这人背后的家族肯定会动员一切力量去找他,不用想了,现在各大媒体肯定在报道这件事,说不定已经全国皆知了,所有人都在急不可待地找寻我的下落。” 李蕙心听明白了:“喔!!原来你没有失忆啊!好奇怪,我们可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宫望奇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我失忆了。” “诶?” “但是我知道。”宫望道:“我失忆之前,一定不是普通人。” “诶?”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你们现在可以好好想想,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阵营。如果愿意在这间别墅内留下来,我宫望是绝对不会赶客的,有我在的一天,就有你们在的一天,等几天后寻找我的救援队来了,我也会让他们捎上你们的。” 陆冷星走向大厅里侧,地上放着三个箱子,和西、东两个小木屋的一样。 她取出箱子里的游戏手册。 “游戏规则上有说明,同一间木屋不能连续待十三小时以上。”陆冷星静静启口:“你要怎么做到一直待在这里?” “哈哈。”宫望笑道:“问得好。” 他的目光落在陆冷星身上:“但是这还不好办吗?来,潇潇,告诉她,我们要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吗,望哥这有个怀表,能计时,只要到了时间我们出了别墅,然后再回来,不就不算是‘连续’了吗?” 陆冷星微微蹙起眉:“这样也可以么?” “怎么不行,这不是完全没有违反规则吗。”云潇潇笑眯眯地,“有望哥在,可以无限生成食物,这间大别墅有四层楼,几十间房间,玩的,睡的,用的,什么都有。别说几天,就算住半年,有望哥在,潇潇就可以一直住着。” 她一面说,一面依偎向了宫望,蹭了蹭他的脖子。 “你不打算参与这个游戏。” “那当然。”宫望道。 “但是有人会参与。”陆冷星道:“有人会想要通过杀光岛上的其他所有人,赢得最后离开的资格。” 宫望啧了一声:“不会有那种人的。大家都是现代社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谁会做那种杀人放火的野蛮事?” 陆冷星回想起就在几小时前发生的惨剧。 穿肠入腹的子弹,无数鲜血溅撒的地面,赵小冬睁着眼望向头顶蓝天,说自己没有杀人。 但她要如何跟他们提起这些事? 只有她知道这些事。 只有她知道,这座岛上有一个四处游荡的杀人魔。 “嘀。” 金属项圈发出一声响。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14号,李昆;17号,陈岩;18号,周黎;22号,林烨;25号,宋青叶;26号,韩剑锋;28号,黄楚玥……以上七名。” “咔。”一声,广播停了一会。 “哇啊啊,大家也太厉害了吧,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居然已经死了七名同学啦!z真是太感动了,来吧,大家快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七名同学的牺牲!” 广播内掌声雷动。 “那么接下来,还没有杀人的同学们可要好好努力了呀!都已经被人赶超了这么多~再不努力难道要等着被杀吗?加油呀!同学们!!让我们一起把这场游戏变得更加精彩吧!” 广播停了。 陆冷星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眸,注视着宫望的表情。 当然,不止是宫望,大厅内的所有人,在听完z的广播后,脸上的神色都不一样了。 “死、死、死人了?” 李蕙心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 云潇潇用手轻捂着嘴,挤出一抹僵硬的笑:“不、不会吧……” 咂啦咂啦,广播又响了起来。 “哎呀,z刚刚忘了说了,既然已经死了七名玩家,请大家现在务必互相看一下对方的金属项圈背后,会有小惊喜哦!” 宫望唰地坐直了身子。 他努力调整了下面部表情,从方才广播的震撼中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他转向云潇潇,又思考了下,还是转向了邱露双:“露双,你帮我看一下。” “望哥,你后面的数字……咦,变了,现在是0/24。” “巧了,你也是。” 众人互相查看数字,结论一致,都是0/24。 理所当然的,他们也开始对这个数字进行分析。 “之前看的时候还是31,现在变成24,意思是死了七个人?”宫望若有所思:“前面的0的意思是……” “难道是代表着,每个人杀、杀的人的数量吗?”邱露双道。 宫望神情一僵。 沈铭昭出声道:“这么说来,前面的数字是每个人杀死玩家的数量,我们都是0,因为我们没有杀过人。但是,在岛上的三十一名玩家当中,一定有某一个或多个的人,他的红色数字前者大于等于1。” “好恐怖!!”李蕙心惊叫。 “操他妈的,是哪个王八蛋在杀人?真就有人想要参加这个狗屎游戏?”贺朝凯啐了一口。 “不过好在,这个杀人的家伙不在我们之中。”李蕙心松了口气:“我们大家都是0呢!” 陆冷星默然不语,这些对话很熟悉,不论这一轮回溯她前往的是哪个小木屋,相同事件之下,触发到的对话都是一样的。 仿佛某种惯性。 ……这种惯性是事件的惯性,还是人的惯性? 宫望沉下了声:“真想不到,居然有人真的会去杀人。” “那个z说我们三十一个人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没想到啊,我们之中有这样残忍的杀人犯。等我的家族派人找到我后,警.察也会好好处理他的吧,毕竟杀人可是重罪啊。” 没人搭话。 云潇潇靠向宫望的肩膀:“望哥,我累了。” 宫望“啊”了声:“也是,都这么晚了。” 他将目光投向陆冷星几人,脸上又恢复了从容自若的笑容:“对了,你们才刚来,还没好好参观一下这屋子,让邹燕和张明均带你们转转看吧,晚上休息想住那个房间,自己上楼挑去,别给我客气啊,随意一点,随意一点。就当在自己家。”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把这间别墅当作自己家了。 贺朝凯阴阳怪气地“哈”了声。 沈铭昭微微颔首:“谢谢,那就麻烦你们了。” 这间别墅确实大到夸张,和先前所见两间小木屋,根本不能作比。宫望几人上了楼去,大厅里便只剩下他们几人,陆冷星找到了那个叫邹燕的女生,出声询问:“这里有多余的鞋子吗?” 邹燕便给她指了鞋柜的位置:“别说是鞋子啦,衣服也有多得多,楼上的衣柜有五六间呢。” 这间别墅充实的物资,诚然按照宫望的说法,在这生存十天半个月都不是问题。 陆冷星也相信,失踪了这样大量的人数,总会有人来救援他们。 但…… 那个神秘的风衣男。 那个代号是1号的岛上玩家。 三次回溯听到的广播死亡名单完全一致,无论哪一回,风衣男都是先去了西面种着黄色花的小木屋,在那里残忍地杀害了屋内的玩家,一共七名。 他拿着枪,那把枪好像只有在他手中,才能射出子弹。 这会否就是他的异能? 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冷星。” 陆冷星唰地抬起头。 沈铭昭轻笑着摆摆手:“吓到你了吗?我是想来问问你,你想选在哪层的房间。” “我都行。” “那我们四人就都在三层吧。” “嗯。” “你手上拿的是?” 陆冷星“哦”了一声,伸出手递给了他:“给你的,鞋子。” 沈铭昭有些讶然。 “脚上的伤,自己处理下吧。” “你注意到了啊,”沈铭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接过了鞋子,“谢谢你了。” 陆冷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让他道谢的。她每一次回溯都回到了沙岸的时候,每一次脚上都少了一只鞋,而每一次,他都会借给她鞋子,仿佛理所当然的事。 这也是惯性么? 那个风衣男,一次次的杀人举动,也是惯性? * 三楼的房间,装饰、布置都十足精致,床大而柔软,和普通小木屋完全不一样。 若说木屋与木屋之间存在差别,这样的差别也太大了。 远处吹来冰冷的夜风,陆冷星这才发现房间内的窗户还开着。 外头一片漆黑,整座月出岛在夜色中静谧异常。 敲门声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 陆冷星抬起头:“谁?” “我,宫望。” “做什么?” “来给你们送点吃的,你们不是一天了啥也没吃吗?” “……进来吧。” 门被打开,宫望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盒罐头,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陆冷星不错眼地盯着他。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那种口味的,就都拿了过来,来,挑一个。” “我都无所谓。” “哎,那这两份都给你吧,别饿坏了,想吃的话,我还可以再帮你弄,很简单的。”宫望道。 他一面说,一面动作极为自然地,在陆冷星旁边坐了下来。 陆冷星正坐在床沿边,他一坐下,床便轻陷了下去,发出不轻不重的响音。 “你刚才自我介绍时,说你叫陆冷星,是吗?” “没错。” 宫望勾着唇,轻笑着朝她侧过身来:“我听到你这个名字时,就觉得熟悉。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陆冷星微蹙了眉。 宫望:“你身上……好香。” 第10章 5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陆冷星并不觉得一整天在小岛上奔走也没有洗澡的自己身上会有多香。 宫望却深深地望着她:“是一股我很熟悉的味道,我们以前……一定认识。” 陆冷星摇摇头:“我失忆了,并不认识你。” “没关系。”宫望勾着长音,“我们可以今晚,好好认识一下。” “下”字甫一脱口,他便伸了手,借着力气,将陆冷星整个人往身后的床上一推。 他两手撑在陆冷星身侧,整个人俯身压制住了她,写着阿拉伯数字“11”的银色数字牌顺着这个姿势垂落下来,闪晃在眼前。 “你说~ 怎么样?” 他用极为沙哑暧昧的声线,轻轻道。 云潇潇长得美吗?美,柔弱娇美人,他挺喜欢的。 邱露双美吗?也不错,艳丽美人,他也喜欢。 可今晚见到的,身下的这个美人不一样。 长长的黑发,素白的肌肤,清丽秀致的脸蛋……冷淡的,冷静的,看什么都好像隔着老远的、疏离冰凉的眼神。 糟糕了,完全是他宫望的菜。 他敢百分百肯定,自己失忆前、失忆后,都喜欢这种款。 “……害羞了吗?怎么不说话呀?”他呵笑着,低头,凑近:“还是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默认接下去将要发生的事。 什么月出岛,什么猎杀游戏,什么失去了记忆,什么超能力……这一天下来发生的尽是些乱糟糟想不明白的事。 还是此时此刻身下这温香软玉来得真实。 进门前他做好了各种被拒的准备,这个冰美人一看就是难以攻略的类型,没想到啊,现在却这么乖地躺在他身下,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完蛋,他宫望的魅力已经大到了失忆后都令人难以拒绝的地步。 来这座小岛前,他得是一个多么罪大恶极的男人啊…… 罪大恶极的男人低下头,想要去吻乖乖不动的女人。 哗啦。 “——诶?” “你的数字牌号码是11号。” “诶?” “所以你的异能力是复制食物。” “……?” 陆冷星抓着宫望的数字牌,心中默数了两秒,然后,她抬了眸,用自己的头,狠狠地撞向了他的前额。 “砰”一声重响,宫望吃痛地“啊”了一声,还不待他从这吃痛中反应过来,陆冷星屈膝朝他身下一顶。 “操!” 惊天痛叫。 一边叫,一边歪着身子朝后退去,撞到了桌上的红酒瓶,“哗啦”玻璃碎了一地。 “陆冷星!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传来沈铭昭焦急的声音,他就住在隔壁间,方才的动静那么剧烈,他肯定听到了。 陆冷星不想牵扯太多麻烦事,刚想回他一句“没什么”。 宫望却踩到了酒瓶碎片,“哇啊”又是一声痛呼。 沈铭昭再忍不住:“陆冷星!我进来了!” 房门被打开。 “对不起,贸贸然开了门,我担心你出了什么——” 沈铭昭怔在原地。 屋内的景象十分醒目,陆冷星躺在床上,长发披散,被褥凌乱,衣衫凌乱,宫望坐倒在地,抱着流血的脚痛呼,一地可怜的红酒液,凄凄惨惨。 沈铭昭到底是个男人,怎么会不明白眼前的画面。 他手握成拳,一步一步走上前,一把拽起了地上的宫望: “你——你都做了什么!?” * 翌日。 五点的岛上广播响毕。 豪华气派的一楼餐厅内,云潇潇神情激动:“望哥,真的诶,真的只要出去再进来就不算连续。” 一大清早,他们用宫望的怀表测试了小木屋不准连续待十三小时以上的规则。 宫望优雅地笑着:“我就说嘛,不会有错的。” 他抬起酒杯,轻啜了口红酒。 目光瞥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四人,神情一僵。 “早上好啊,昨晚睡得如何?” 没人理他,顿了一两秒,沈铭昭朝他颔首致意:“早。” 李蕙心打了个哈欠:“好困啊……” “哈哈。”宫望笑道:“你们几个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桌上放着许许多多的罐头盒,还有面包与水果,都是饱腹的食物,李蕙心睁大了眼:“我……我都想要!” “哈哈,尽管吃,不用和我客气。” 贺朝凯走上前,手一伸,一下揽走七八个罐头:“那我不客气了哈。” “喂!那是我的!”李蕙心怒道。 无限生成食物,在这样的荒岛上,确实是如同保命护身符般的能力,陆冷星心中一动,忽而道:“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异能的?” 自昨晚那场尴尬的撞破事件之后,虽然陆冷星同沈铭昭简略作了解释,知晓了是一场误会,但说是误会,其实宫望心中也虚得很。这会儿她冷不丁主动向他搭话,倒是叫宫望怔住了神。 “对哦对哦,你的异楞那么泥孩,为什么窝现摘害不滋道窝的楞力啊(为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能力)——”李蕙心往嘴里塞着面包,一边说道。 宫望“啪”打了个响指:“问得好。” “说来还很惊险,来,潇潇,不如你来说明一下?” 云潇潇嘿嘿笑着接过话茬:“望哥还是为了救我呢。喏,就在咱们现在待着的这间餐厅,昨天我们刚进这间别墅,大家都饿得不行,到处找吃的,我也饿得厉害,结果没有注意到,吃着吃着,这间屋子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哗地一下砸了下来。” 她朝自己上方指了一指,表情还心有余悸,陆冷星注意到吊灯的位置空了一块:“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好在望哥一下子把我推开,吊灯没砸到我,呼,好险好险。” 李蕙心终于吃完了面包:“这和异能有什么关系呀?” “关系可大了!”云潇潇道:“吊灯没砸到我,但是砸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那桌子一下子朝望哥压去!差点把望哥压死了!” “咳咳,”宫望开口道:“没有潇潇说的那么夸张。当时桌子向我倒来,我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脑海中有一道闪电劈过一般,浑身就涌出一股奇异的力量,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众人无声。 “呃……怎么着了?”李蕙心眨了眨眼。 “我当时手一挥,桌上这些空了的餐盘上,食物又重新出现了!”宫望不无感慨,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我真的想不到,自己体内居然拥有这样强悍的力量……” 陆冷星拿起桌上的一盒罐头,观察了几眼,又放下。 “所以,昨天你拿出怀表放在食物之下,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宫望神色一僵。 “咳咳,也不能说完全没意义……” “我明白了。” “嗯?” 陆冷星回想起在西面小木屋时,贺朝凯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能力,将热水转换成冰块。 面对……危险时。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在一定程度的危险关头,所谓的“异能力”,才会启动。 贺朝凯是这样,宫望是这样,赵小冬也是这样,而她自己—— 陆冷星微蹙起眉,盯住了宫望的脸。 宫望被盯得有些坐立不安,以为她还在介怀昨晚的事,刚想开口,就听到餐厅外传来了邹燕和张明均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邹燕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恐:“望哥,我们在别墅后院,发、发现了——” 她颤抖着声音:“一具尸体!” * 尸体倒在后院的草地上。 没有人敢上前查看,众人围成一圈,侧目转身,就是不敢凑近。 “你,你们确定真的是尸体?不是什么假人?”宫望道:“说不定是恶作剧,再看仔细点……” “望哥,你自己走上前看啊,是真人!死人!” 陆冷星拨开了人群,走到了尸体边上。 女性死者,年龄在18至20岁左右,身上穿着的衣服和他们的制服不同,是普通的白色连衣裙。 她双目圆瞪着,面庞因为死前剧烈的表情起伏而扭曲着,难以名状的惊恐、迷茫揉碎在她五官的每一处。 李蕙心跟着陆冷星一起凑上前,只看了一眼就捂着脸尖叫着后退。 陆冷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想去拨开尸体垂在身侧的长发,散乱的黑发挡住了她的颈脖。 “喂!你做什么啊!”云潇潇满脸惊骇:“别去碰啊!” 陆冷星没有理她。 她拨开尸体的黑发,露出女人带着几道深深勒痕的脖子。 “她是被人勒死的。”她静静启口:“死亡时间在20小时左右。” “你、你怎么确定的?” “……根据尸体情况,推测的。”陆冷星道,转了头,望向人群里:“沈铭昭,可以帮我一下吗?” 沈铭昭点点头,走至她身旁。 “帮我把尸体翻过来。” 她和沈铭昭合力将已然僵硬的尸体翻转了一面,周围人注视着这一幕,低着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气氛诡异而紧张。 尸体的背面没有什么异常,尸斑已然大块浮现。 云潇潇紧紧抓着宫望的胳膊,声音发抖:“望哥,我们快进屋里去吧,好恐怖……” 陆冷星蹲在地上,细细观察着。 这应该就是赵小冬口中“南边看到的尸体”,从着装可以看出,死者并不是“猎杀游戏”的玩家,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被人掐死在了这里。 那个z明明说过,这座岛上只有他们三十一个人。 那这个女人是谁? “陆冷星,你看这里。” 沈铭昭的声音传来,陆冷星顺着他示意的位置望去。 女性死者的小腿处,写着什么东西。 很小的一串字符,像是深蓝记号笔写上的,已经有了模糊的迹象。陆冷星低头,凑近去看。 “t……on……t……of……t……” 每个“t”之后都有被涂抹掉的痕迹。 下面还有一行文字。 但不知是不是时间过了太久,墨迹全都糊成一团,分辨不清。 远处的宫望伸长了脖子,好奇却不敢走近:“你们发现了啥啊,神神秘秘的……” “别乱碰尸体比较好吧,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报警吗……” “这破岛你上哪找警.察啊,要我说,别管这死人,太晦气了吧……” “她真的是被人杀了的吗?会不会是自杀啊?” “真恐怖……” 陆冷星和沈铭昭合着力,将尸体再度翻回正面。 没有任何手段支援,对尸体的调查仅止于此。陆冷星脑中纵有一百个疑问,也无从得出什么结论。 她望向死者的面庞,这名女性的年龄同她相仿,不知道死前见到了什么样的画面,能让一张原本美丽的脸扭曲到这种地步。 沈铭昭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尸体痛苦圆瞪的双眼。 是谁杀了她?那个神秘的风衣男吗? 可是他手里有枪,没必要用勒死这样手法。 而且这个人并不是玩家,杀了她对游戏没有任何益处。 可既然不是玩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岛上? 赵小冬看到的就是这具尸体吗?她和死者之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项圈红色数字会是1? 一头雾水。 陆冷星刚想起身,就在这个时候,“嘀”一声细响,从每个人的项圈发出。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5号,赵小冬;9号,白珊珊;10号,宋佳儿;12号,孔琳;21号,季雨萱;24号,齐璐璐……以上六名。” 第11章 5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以上六名。” “哇啊啊~同学们早上好啊~一大清早是谁这么有活力,一下子杀了六名同学啊,z真是太感动了!来,大家再次为我们英勇牺牲的同学们送上热烈的掌声!” 广播内掌声雷动,刺耳效果音咂咂作响。 “还没有成功杀人的同学们,也要好好加油啦!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猎杀游戏,不玩则死啊~大家再热情一点,投入进自相残杀之中吧!” 陆冷星哗地站起身,悍然开口:“现在是几点?” 所有人都还没从广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这突兀的一问,更是让众人一脸茫然。 宫望“哎”了一声,掏出怀表。 “5点50。”他说。 “又、又又又死人了?”李蕙心战战兢兢。 “喂,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看看每个人的项圈数字。”名叫张明均的男生开口。 “啊?你是在怀疑我们吗?”叫做邱露双的女生嗤了一声,“我们这一大清早可都在别墅里,哪都没去,怎么杀人?” “没错啊,这就是那个吧,不在场证明!”云潇潇附和道:“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说到这个,张明均你不是五点出了门吗?” “我只是和林嘉临一起去了沙岸边一趟!我五点四十就回来了!你怀疑我!?” “你们去沙岸干嘛?” “这关你什么事!” “太可疑了吧,说不定就是你杀了广播中的那六个人!” 张明均显然被刺激到了,哗地冲到了邱露双面前:“你不相信我,那就看看我脖子后面的数字!倒是你,你敢让我们看吗?” “看就看!谁怕谁!”邱露双也不甘示弱:“先说好了啊,就算你数字没变,我也不会相信你的,昨天我在厨房听到了你和林嘉临说话,你说你就算拼了命也想离开这座岛,你今天之所以会去沙岸,就是打算离开吧!可那个z说过了,靠近沙岸100米项圈就会爆炸,你就是打算游泳游回家,也做不到!” 她满面讥笑:“谁知道你会不会因此打算杀人,赢了游戏逃离这个岛,你身强力壮的,要是想杀人,我们之中谁会是你的对手……” “你——!”张明均气急。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宫望长长地叹了口气:“别这样,别这样。咱们先回屋子里,有什么话都好好说,好好说。” * 别墅内,众人俩俩一组,互相检查完各自的项圈数字,确认都是0/18。 红色数字昭然若揭,明晃晃提醒着大家,这座岛上已经死了13个人。 时间吻合,死亡名单也吻合。陆冷星几乎可以确定,杀死这13人的凶手就是风衣男。 可其他人并不能。 他们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杀人魔的存在。 陆冷星微微眯起眸子,脑中思绪万千,敲开了眼前的门。 “沈铭昭,是我。” 房间内的人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也很快回了话:“你进来吧,门没有锁。” 推开门,沈铭昭正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放着几张纸。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 陆冷星明了:“你在思考尸体身上那串字母么?” 沈铭昭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想,都像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讯息,和这个女生的死因肯定有关。” 他手中握着一支钢笔,人陷于思索之中,笔端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纸张,口中喃喃有声:“明明不是玩家成员……却被人杀了……尸体留下记号……深蓝色……字母……排列……” 他握起笔,在纸上划写着线索。 眉头却越蹙越深。 顿了几秒,似乎感应到陆冷星一直投来的视线,他忙把纸张推到了她的眼前:“你想看看吗?” 话音刚落,沈铭昭也才发现陆冷星还站着,屋内只有一张椅子,他便站起身:“你坐吧。” 纸上是众多的英文单词,t开头的词汇写了两页之多,密密麻麻,亏得沈铭昭的字迹简劲有力,即使是草稿,看起来也十分整洁。 “我觉得,那句‘t-on-t-of-t-’,不像是单个单词,原本应该是一个完整的英文句子,句子中的三个t,只留下了开头的字母,后面则都被涂掉了,很显然,是为了掩盖含义,让这一连串符号变得意义不明起来。 “我就试着把能想起来的t开头的单词都写了下来。”沈铭昭道,“但实在是太多了,这样穷举,很难得出真正有用的信息。” “那下面那行文字呢?”陆冷星回想了一下,“虽然墨迹模糊了。” “是的,发现尸体的时间太晚了,那行字糊掉了,也就不知道原本写的是什么。太可惜了……这一定是一条线索。” “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把这三个t代表的完整单词写出来,就能得出这整个句子的意思?”陆冷星望着纸上的单词,“很抱歉,我英文并不好,不能帮你。” 沈铭昭轻笑了下:“我也不怎么好。” “你能总结出这么多单词,我做不到。”陆冷星沉吟了几秒:“如果是我,只能想得到,是在说‘星期四在星期二的后天’。” 沈铭昭一怔,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忍俊不禁:“如果是这样,凶手的英文大概也不好。” 两人又就着这串神秘字母讨论了一会,陆冷星向沈铭昭要来纸和笔,也想列出自己想得起来的t开头的单词,写了一些,发现全都是沈铭昭写过了的。 “你真厉害,明明失忆了,却能记得起这么多单词。” 沈铭昭笑了笑,倒还有心打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自己失忆前就是个过目不忘的人。说不定这就是我的异能。” “嘀。”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是月出岛晚上17:00。现在是月出岛晚上17:00。” * 陆沈二人下了楼,餐厅内灯火通明,陆陆续续聚集了许多人。 应该是到了饭点,宫望把大家都叫了下来,桌子上琳琅满目,摆着许多食物。 “啊,我好饿啊……”李蕙心道。 陆冷星不确定自己第几次听到她说这句话了。 众人落座,长长的餐桌坐下他们十人,还空余了许多座位。 李蕙心拿起筷子,振振有词:“化恐怖感为食欲!” 陆冷星轻瞥她一眼,没搭腔,下一秒,却一怔。 十人? 仿佛是回应她心中所想般,宫望也出了声:“哎,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他左右环望了一圈众人,表情越发惊讶:“露双人呢?” “嗯?她不是早就下来了吗?”云潇潇一脸困惑,“我还奇怪下午一直没见到她呢。” 众人拿着餐具的手都顿住了。 “估计还在房间里吧,”宫望道,“我去叫她下来。” 陆冷星忽然站起身:“一起去。” “哎?不用吧,我去就好了。”宫望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了摆手,“她肯定是待在房间里,在睡觉还是怎么的,没听到我们的声音——等等等等,你们怎么这样一副奇怪的表情!” 他大惊:“不是吧,你们不会以为露双一个人在房间里出现什么意外了吧?不会的不会的,哪有这种事——” 众人面面相觑。 * 邱露双的房间门大开着。 他们甚至不用走上前,就能看到漫过门槛石的红色液体。 宫望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第一个踩着箭步冲到了房门前。 “露双!!” 房间内的景象一目了然。 云潇潇、邹燕,以及李蕙心,三个女生都没有忍住,尖叫出声。 地上是邱露双的尸体。 她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血泊之中,胸口处的衬衫被血迹染得通红,黑发披散开来,表情扭曲而恐惧。 云潇潇只看了一眼就撇开了头,她颤抖着唇,抬起手指着人群中的某个人:“是你、是你做的吧!” “是你杀了她的!张明均!” 张明均怒不可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冷星走上前,在尸体旁蹲下,确认了邱露双的呼吸和心跳:“她已经死了。” 云潇潇再忍不住:“绝对是你做的,张明均,你刚刚是最晚下楼的那个,你杀了露双!” 邹燕也附和道:“你上午才和露双起了争执,下午她就……” 张明均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显然是不太擅长言辞之人:“我没有做那种事!如果不信,你们再看一次我的项圈数字!” 云潇潇憋住眼泪,重重哼了一声,就要上前查看张明均的金属项圈,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两道声音。 “等等。” 陆冷星和沈铭昭几乎是同声开口。 他们对视一眼,明白对方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沈铭昭开口道:“广播没有响起。” “什么?” “通知死亡名单的广播,没有响起。” 云潇潇张了张唇,讶然不已。 “她已经死了,并且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二十分钟。”陆冷星说,“但是那个z还没有播报广播。” “这、这是怎么回事?”邹燕惊道,“难道广播坏了吗?” “而且,她的死因是枪杀。”陆冷星继续说着自己的结论,“虽然现场没有留下子弹,但她是被人开枪射死的。” 李蕙心瞪大了眼:“可是,我们刚刚都没有听到枪声呀!” “是的。我们所有人下午都在别墅内,虽然这间别墅很大,可一声枪响不至于没有一个人听见。”陆冷星道,“但是刚刚就不一样了。” “哎?” 沈铭昭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见李蕙心仍一脸茫然,便为她做解释:“刚刚五点,广播响起,播报了时间。” “啊!广播盖过了枪音!” “凶手是手里有枪的人,在下午五点,进入邱露双的房间,杀了她。” 陆冷星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们之中,有谁带着枪吗?” 别说是枪了。 他们这么多人之中,甚至连能用以攻击的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所谓的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异能力”,也像个暧昧不清的谜团。 “说不定有人身上有枪,却一直藏着!”邹燕说道,“搜、搜身吧!项圈数字,也互相看一下!” 她抖着嗓音,望向周围人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怀疑。 云潇潇死死盯着张明均:“明明就是他杀了的人!把他关起来,或者赶出别墅就好了!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 她拽住了宫望的衣袖,“望哥,他杀了露双!” 张明均愤怒不已:“我没有杀人!” 宫望一脸为难,“潇潇,别这样。” “到现在为止,广播都没有响起,说明在游戏系统之中,邱露双现在还不是‘死亡状态’。就算再次互相查看项圈数字,也不会有变化的。”陆冷星道,“至于搜身……我觉得没什么意义。” 沈铭昭亦点点头:“藏起凶器方法有无数种,太简单了,不可能会有犯人愚蠢到把凶器带在身上。” 众人立于原地,面面相觑。 不安与怀疑浮杂在涌动的空气之中。 陆冷星再度环视了遍邱露双的房间,除了唯一的一扇房门敞开之外,其他的窗户都是紧锁着的,不可能有人进来。 凶手从房间正门闯入,再从房间正门出去。 凶手是拿着枪的人。 凶手的枪法利落精准,行动力和敏捷度都远胜常人。 在这座岛上,还有第二个人选么? 陆冷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怀疑凶手是潜入这栋别墅的第十二个人,他杀了邱露双,现在人还藏在别墅的某处。” 第12章 5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凶手并不是我们之中的哪个人,而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他想一个个杀了我们,换取红色数字的上增。他现在就藏在别墅的某处,伺机而动。” 这个人就是1号风衣男。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李蕙心瞪圆了眼:“恐恐恐恐怖!!” “操,那该咋办,他藏在哪啊?”贺朝凯怒道。 宫望道:“我们现在就去把他找出来!” 陆冷星:“他手里还有枪,很危险,我们三人一组行动吧,分头在这栋别墅里搜索。” * 他们搜寻了整间别墅大大小小全部的房间,连带阁楼、拐角、储藏室这种隐蔽的地方也没放过—— 却哪都没有找到风衣男。 张明均和林嘉临检查完所有出入口,一脸疑窦地走进大厅。 大家围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 “没有,一点闯入的痕迹都没有,更不用说从别墅内出去。”张明均道。 陆冷星蹙起眉:“你是怎么确定的?” 他瞥了她一眼,顿了几秒,才道:“你们来得晚,望哥可能还没告诉你。” 陆冷星不免朝宫望投去视线,宫望沉吟了一下,道:“这栋别墅的出入口处都有监控摄像头,都没坏,可以用的。” “我和嘉临看了监控,根本没有什么闯入者,这一整天除了我们几个进出,没有其他人。” “……” 陆冷星垂了眸。 “那就说明,那个人其实一直藏在别墅的某处,我们都没找到的地方……” 云潇潇哗地站起身:“别说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第十二个人,就是张明均,就是他杀的邱露双!” 沈铭昭望了一眼云潇潇,还是忍不住道,“你不用这样激动的,这种情况下,越先指出他人的人,反而更——” “反而更什么?”云潇潇朝他怒目而视,“张明均早上对露双的那个态度,只可能是他下的手!” 饶是沈铭昭,似乎也不太能招架住女孩子无由波及的怒火,他斟酌着启口:“正是因为他这样的态度,所以才不可能是他,稍微想想,就能……” “你什么意思啊!”邹燕忍不住蹙起眉,“你这样包庇他,你和他难道是一伙的?” “我、我并不是……” 李蕙心呆呆着一副神情:“啊?这是怎么啦?现在的意思是凶手又在我们之中了吗?” 空气一凝。 “哪里都找不到陆冷星说的凶手,监控也没有有人闯入的迹象,那、那就是说,凶手,只能是,我、我们之中的……某个人……” 李蕙心的声音越说越低,因为饶是迟钝如她,也发现了在场众人越来越僵硬的表情。 “靠,什么啊,我可没有杀那个女人啊!”贺朝凯举起双手,表情夸张,“事先说明,我根本不认识她,犯不着杀人!” “我也不可能杀人!”张明均道,“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角,我是不会为了这种事去杀人的!” “只是发生口角或许不可能,可如果还想着杀光其他玩家逃离这座岛呢!?”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无言。 偌大的别墅一楼大厅,安静到仿佛能听清每个人紧促不安的心跳与呼吸。 邱露双的尸体还躺在她的房间内,死亡广播到现在都没有响起过。 嘀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没多久,响起来的是宫望怀表的声音。 “那就,现在就,按照一般来说的做法,”似是知道这样的僵持不是办法,沈铭昭还是第一个启了声,“先从——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开始吧。” 他一一询问起在场十人下午五点时都在做什么,答案却几乎一样。 那会儿每个人都在各自房间,陆陆续续下楼来到了餐厅。没有人能给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除了沈铭昭和陆冷星之外。他们倒是可以互相为对方做出证明。 可没料到这话一说出口,却遭到了张明均的怀疑。 “所以你们俩一下午都待在一个房间里?”他蹙着眉,一张方正阔朗的脸显露着不掩饰的疑虑,“你们都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陆冷星答。尸体的字母谜题没有破解出来。 “没做什么是做什么?” “……”陆冷星蹙了蹙眉,不知道怎样回答这种问题。 “我们在研究早上看到的那具女性尸体身上的文字。”沈铭昭忙替她解答,“……但是没有什么收获。” “对了,说到尸体,”邹燕这会儿开了口,“为什么你会对尸体那么了解?” 她的话无疑是冲着陆冷星的。 “我不知道。” 邹燕皱了皱眉:“你对尸体的各种情况那么了解,你说是枪杀就是枪杀,你说凶手不在我们之中,而是第十二个人——可是我们哪都没有找到这个人!监控里也根本没有什么闯入者!” 她目光直直落在陆冷星身上,就差在视线中写下“我很怀疑你”五个大字。 “我目前还是认为是第十二个人杀的。”陆冷星道,“凶手不在我们之中。” “太奇怪了!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说的是实话。” 这话落下来,不仅是邹燕,云潇潇、张明均、顾寒几人也都凝了眉,怀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她。 “听我说,大家都冷静一点。” 宫望突然开口。 他压沉着声音,一张俊朗的脸,也意外的严肃了起来:“其实,我觉得——” “宫望。” 但他这一句“我觉得”不及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但……其实你也很可疑。” 宫望的表情瞬时破功:“啊?” “发现邱露双尸体前后,你的反应都太奇怪了。”张明均看了一眼他,徐徐道:“而且,你是我们之中最早进入这间别墅的,你最了解别墅的布局,要是你想的话——” “怎么可能!”宫望大喊道,“我怎么可能杀了露双!” “虽然你一直在讲自己不会杀人,也一直跟我们强调跟着你就能活下去,但是……”张明均道,“正是因为这样,你就打算放松我们警惕,找个时机杀光我们所有人,离开这座岛吧!” 宫望叹息般地笑了下:“张明均啊,你这就太夸张了,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我都说过了,以我的身份,不用多久就会有人来——” “胡说八道!” 哐当一声。 张明均从沙发上站起,险些撞倒了身前的玻璃矮桌。 “我和嘉临早上去过了一次沙岸!从那里望去全都是海!一整片的海!没有船只、没有飞机、没有人!”他吼道,“根本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要想离开这里,要想离开这座岛,必须要……必须要玩这个杀人游戏!” 嘀嗒。 又是宫望的怀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 太过安静的环境之中,几乎都能听见张明均这最后四个“杀人游戏”的沉闷回音。 “嘀。”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是月出岛晚上23:00。现在是月出岛晚上23:00。” “你们……有看过这样的电影么?” 沈铭昭十指交握,置于膝上,垂着眸,也没看任何人,唇微启,轻轻开了口:“一群人,因为外头下着暴风雪,不得不被关在山顶的别墅之中。” “这群人可能素不相识,也可能互相都认识,在最开始,出于社会本能,大家都保持着最基本的友善。” “大家谈天说地,吃着东西,聊着各自的话题,虽然暂时被困在山上的别墅,但明天雪一停,就能下山了。” “然后,就发生了。最开始,可能是仆人,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人,突然发现了一名死者,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就在他们之中。于是他们开始互相怀疑对方,怀疑屋内每一个人,争执、谩骂……甚至是陷害,所有人都觉得是对方杀了人,而下一个要被杀的就是自己。” “然后,一夜过去了,天亮了,屋外的风雪停了。”沈铭昭轻轻道,“山庄内,却已经没有活人了。” 李蕙心呆呆地望着他,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凶手其实只杀了最开始那个人,之后相继死去的人,是因为山庄内人们的自相残杀。” 他微微垂着头,修长五指交叠,顶上吊灯闪晃,投下了一层层阴影。 一室默然。 云潇潇和邹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神情变幻,也都一言不发;宫望还保持着被张明均反驳得哑口无言的表情,听得沈铭昭的一席话,哑然的表情更添了六七分的茫然;贺朝凯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本来就乱腾腾的卷毛被他越整越乱。 剩下的几人,虽然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被闷头敲了一棍。 陆冷星望着沈铭昭,她知道他之所以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大家什么,而他也确实说了: “如果我们就这样开始互相怀疑对方,不旦中了凶手的计,也如了那个z,不,是如了z背后游戏主办人的愿。他在广播里如此挑衅、鼓动我们杀人,若我们真的——” 不过他,没能把这些话传达到。 张明均一言不发立着身,他身形高大而健壮,站在那儿,冷重的阴影便大块投了下来,吊灯轻晃。 “……那又怎样?”他说。 “邱露双有句话说的没错,我确实说过,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也要离开这座岛。” 话语沉沉落下。 张明均和林嘉临一道转身,朝楼梯而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隔了几秒,沙发角落的顾寒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们上了楼。 沉默。 邹燕拍了拍云潇潇的肩膀,云潇潇垂着头,眼眶通红。她此前一直给人娇弱柔美的印象,似乎邱露双的突然死去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如今望着众人的表情变了,不再带着笑意。 邹燕和她一起上了楼。 宫望左看看几人,右看看几人,张了口,想说话,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大厅最终只剩下陆冷星、沈铭昭、李蕙心、贺朝凯,四人。 无言。 贺朝凯揉着自己的卷毛,嘴里囔了句“这什么破事”。 李蕙心神情呆滞,看来看去,还是看向了陆冷星:“陆……” 陆冷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朝凯伸出手,玻璃矮桌上散落着几十张扑克牌,他随手摸了一张,一面说着:“得了,就剩咱们四人了,刚好没事干,来打牌吧……” 没人回应。 他翻过扑克牌,看到了正面。 “……靠!” 牌的正面,硕大的黑色小丑脸,朝他挤出嘲讽的笑意。 joker,鬼牌。 第13章 6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陆冷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铭昭在离开前,再三叮嘱了他们,锁好门窗,晚上一切小心,发生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他。他们的房间挨得近。 方才众人的反应,显然让他感到了些许的心灰意冷,却还是不忘在离去前提醒他们。陆冷星知道,张明均的那些话对他打击不小。 虽然……他说得并没有错。 她没有任何来到月出岛前的记忆,她是谁,来自何处,她统统不知道。 可是空荡大脑间,仿佛竖有一根纤细脆弱的弦,不时被轻轻拨动,警醒着她——陆冷星,你必须要离开这座岛。 必须要,必须要。 房间内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回了自己屋内,别墅的出入口都被锁死封闭。 陆冷星在房门把手下搭了一张凳子,抵着门,这是沈铭昭建议的方法。 他说:“我不能说自己百分百信任你们,也不敢要求你们百分百信任我,但是,如果要在信任和怀疑中选择一种,我会选前者。我也想离开这座岛……但我不会杀人。” “一定有别的方法,”他说,“一定有不杀人,也能离开这的办法。” 陆冷星缓缓闭上眼。 视野中是一片凝结的黑。 真的会有……那样的方法吗? * 灰白色的房间。 狭仄逼人,方方块块,倾斜混乱,空气冷浊黏腻。 有人在说话。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 “我问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你还不懂吗?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只是为了自己而已,我没有错。”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我问你,你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我跟你不同。我跟自命清高的你一点都不同。我只会为了自身的利益做出正确的选择。” 冷笑的声音,冰冷的陈述。原来是她自己的声音。 “哐当——” 什么东西砸落了一地。银白色包装,鲜绿色的液体。 有人尖叫出声,随即低低抽泣了起来。 “如果他还活着,绝对不愿意看到你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绝对不愿意!滚!你给我滚!陆冷星!” 陆冷星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茫茫然。 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前额也是,汗珠顺着脸颊落了下来,空气温柔裹覆,落在床被之上。 她环顾四周,她还在自己的房间中。 她做了一个梦,失去记忆的人,做了一个混乱的噩梦。 她想确认现在是几点,但是她周身没有钟表,这栋别墅这么大,却没有任何时钟之类能确认时间的东西,除了宫望的怀表。 广播替她作了回答。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是月出岛早上5:00。现在是月出岛早上5:00。” 陆冷星翻身下床,走向门口,凳子还抵在门把手下,没有移动过。 这是好事。 她挪开凳子,转动把手,将房门打开。 三楼长廊安静而空荡,没有一个人。 她的脚踩在长廊木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响音。 伴随着她的足音的,是沙沙的广播声。 咂啦,咂啦。 自她的黑色项圈中发出。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7号,沈铭昭;8号,李蕙心;11号,宫望……” 足音停下了。 陆冷星从长廊栏杆处,朝楼底大厅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好几具尸体。 沈铭昭的尸体,李蕙心的尸体,宫望的尸体……还有其他人的尸体。 血腥味后知后觉倾袭而来,陆冷星感觉一股恶寒涌了上来,胃中一阵翻滚。 后背被人重重一推。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要往下掉去,可她到底反应了过来,在最后一刻一把抓住了二楼栏杆凸起处,那是一个雕饰成奇怪动物的装饰物,她感觉自己手都要折断了。 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高而修长的身姿,面容冰冷,又俊美到异于常人,银色数字牌上,闪过模糊而清晰的“1”。 男人俯视着她,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为什么……要杀……” 她咬住后槽牙,感觉力气在流失。 她不该这样问。“为什么”是没有意义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砰。 枪击中了她的手。 她朝下坠落,像断线风筝,像破碎果实,身子重重触及一楼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她倒在地上,身旁就是沈铭昭的尸体,他至死睁着双目,眼中是她所不能解读的表情。 他身后几米远,是贺朝凯的尸体。 陆冷星觉察到了不对劲。 太明显了,太明显了,很容易就能发觉。 可是迟来的痛楚倾袭全身,已经等不及她好好思索这份仿若弥天大谎般的不对劲。 枪声又响了起来,她的后背中弹了,对那个人而言,永远不用担心子弹用光,该补的枪,一个都不会少。 全部意识消逝之前,陆冷星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真奇怪啊。 为什么这个风衣男,此时此刻身上却没有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呢? * …… “你什么表情,搞得跟做贼似的。” “你不也用这种做贼一样的声音讲话嘛!” “要……进去么?” “……” “我猜,说不定咱们一进去,里头就‘嘣’地出现好几个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其实这只是一场电视节目!而我们四个是第一个发现的,自然会有丰厚的奖励,或者是封口费什么的……” “陆冷星,你说对不对?” 没有回应。 “陆冷星,陆冷星!”眼前冒出两只手,大力挥晃,“你怎么啦……” “哐当。” 她的身子朝下跌去。 沈铭昭忙喊了声小心,及时伸出手扶住她,这才没让人摔在地上。 “陆冷星,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我靠,女人,你别吓人啊,这荒山野岭的,你生病了我们也没办法……” “你……”沈铭昭担忧地朝她望来,“没事吧?” 陆冷星借着他的力站直了身子,表情已经完全恢复冷静,连带乱成一团交缠绳线的脑子,也镇定下来。 “我没事。”她说。 她当然没事。 有事的是你们。她在心中说道。你们又死了,都死了,在她的面前,又一次。 死得那么惨。 她睁开眼,又回到了沙岸边,熟悉的人接连出现,熟悉的广播又响了起来,广播里的z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她仿佛已经可以全文默背而下。 她又选择了往南边走。 蓝色的西洋别墅,在夜幕之下沉默伫立。 “喂,你的脸色这么苍白,快进别墅里去,休息一下吧……”贺朝凯难得说了句人话。 “就是啊,你不要强撑着啦,今天发生的事我也觉得很恐怖,而且我现在肚子好饿啊……”李蕙心缩着肩膀,她仿佛只会说“恐怖”和“好饿”这两个词。 “陆冷星,你觉得呢?”沈铭昭轻声道。 “我们,”她静静开口,“要不然,先调查一下别墅周围吧,后院附近之类的……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 沈铭昭闻声,急忙跑了过来,贺朝凯和陆冷星也紧随其后。 “尸尸尸尸尸体——!” 李蕙心一把抓住了沈铭昭的胳膊,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冷静一点。”胳膊被死死抓着,衬衫皱成一团,沈铭昭无可奈何,拍了拍她的背试图安抚。 “那那那那那边——!一个女女女人!死了!” 陆冷星走了上前。 地上躺着那具尸体。 白色连衣裙,黑色长直发披散,双目圆睁,惊恐而扭曲。 陆冷星蹲了下来,伸出手拨开女人脖子处的散发。 “呜呜呜陆冷星你小心一点……等会儿诈尸了怎么办……” 没有错,还是那几道勒痕。 死因是窒息,这名女性在下午某个时间段,被某个人掐死在了南边别墅后。 勒死人需要极大的力气,死者有过大力挣扎,凶手很可能是身强力壮的男性。 “沈铭昭,能不能帮我一下?” 沈铭昭连忙走上前。 “帮我把尸体翻过来。” 他们合力,将死者的身体翻至背面。 “啊,这里。”沈铭昭总是很敏锐,立马便发现了不对之处:“好像写着什么东西。” 陆冷星望向尸体的小腿处,深蓝色记号笔写下的文字。 “t……on……t……of……t……” 下面还有一行文字。 “你失去之物,渴求之物,全都在这power of ruth之中。” 陆冷星默默记下了这两行文字。 就在这个时候,李蕙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陆冷星,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嗯?” “这里这里……呃啊,好恐怖。” 陆冷星顺着她所指的地方望去。 是第二行文字末尾的句号。 不,等一下。 ……并不是句号。 陆冷星眉心一凝,有什么东西在脑内轰然炸开。 这是—— “针孔的痕迹。”沈铭昭喃喃道。 “啊!我就说!很奇怪!”李蕙心恍然大悟,“我写中文的时候,也容易把句号写成英语里的点,但是这个点好大一个!” “你们在聊啥啊,咋开始说起英文中文了,靠,老子最讨厌英语了。”贺朝凯插入了话题。 针孔? 怎么会是针孔? 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里有一个针孔留下的痕迹? 等一等。 陆冷星哗地站起身,飞快地移动至尸体的上半身,伸出手轻抬起死者的头。 她凑到了尸体的脖颈附近,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几秒钟的功夫后,她慢慢放回了尸体。 “怎么了?”李蕙心紧张兮兮。 “她……”陆冷星说,“这个人,不是被人勒死的。”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风中陈述道: “她并非死于窒息,而是有人给她注射了某种毒素,然后,毒发身亡之后,凶手取下了她脖子上的金属项圈,项圈在脖子上留下环形印记,为了掩饰身份,凶手亦在她脖间留下被人掐过的痕迹。” “——这个死者,也是猎杀游戏的玩家之一。” 第14章 6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你们来到了我宫望这儿,真是撞了大运,知道吗?我不需要杀人,不需要参与这个猎杀游戏,什么杀到只剩最后一个人,谁会干这种无聊又血腥的事。以为拍电影呢?只要在这间别墅待着,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有办法,让食物吃都吃不完。” “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本不需要那么久,以我的身份,很快就会有人来这座小岛上救援了。” “为什么呀?” 宫望打了个响指:“问得好。” “为什么呢?”他道:“这不是废话吗,突然连着失踪了三十一个大活人,这肯定是上头条上热搜的大事,若三十一人中间但凡有一人非富即贵,你想想,这人背后的家族肯定会动员一切力量去找他,不用想了,现在各大媒体肯定在报道这件事,说不定已经全国皆知了,所有人都在急不可待地找寻我的下落。” “喔!!原来你没有失忆啊!好奇怪,我们可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不,我失忆了。” “诶?” “但是我知道。”宫望道:“我失忆之前,一定不是普通人。” “诶?”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你们现在可以好好想想,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阵营。如果愿意在这间别墅内留下来,我宫望是绝对不会赶客的,有我在的一天,就有你们在的一天,等几天后寻找我的救援队来了,我也会让他们捎上你们的。” …… 没有什么营养的,不变的对话。 陆冷星坐在沙发一角,悄声无息地,观察着大厅内的众人。 正中央是宫望,他背靠着沙发,坐姿十分慵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股不太具有理由的自信和优雅。 宫望的左边坐着邱露双,右边则是云潇潇,两个人都是面容姣好、身材也出众的美人;邱露双左边是邹燕,邹燕的相貌或许不比前两人,但也是五官端正、面容清秀。 在往左,则是张明均,他身材高大壮实,一张脸方方正正,带着股硬气,表情绝不能说是和善,但看着倒也不像心思深沉的人。 张明均旁边是一个叫林嘉临的男生,陆冷星没怎么听他说过话。他和张明均关系很好,人高高瘦瘦,很腼腆,不爱说话,总是跟着张明均行动。 然后是顾寒。 这个人的话,陆冷星就更没听见他开口说过什么。他身材较矮,体形微胖,也总是跟张、林两个男生一起行动。 宫望是11号,云潇潇是16号,邱露双20号,邹燕27号。 张明均23号,林嘉临19号,顾寒则是15号。 贺朝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手中的罐头:“靠,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李蕙心伸出手:“你不吃就给我啦!” 贺朝凯是30号,是他们所有人中,号数最末的一个。 沈铭昭是7号,是他们所有人中,号数最前的一个。 她是13号,李蕙心则是8号。 “……不会有那种人的。大家都是现代社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谁会做那种杀人放火的野蛮事?” “嘀。” 金属项圈发出一声响。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14号,李昆;17号,陈岩;18号,周黎;22号,林烨;25号,宋青叶;26号,韩剑锋;28号,黄楚玥……以上七名。” * 一切事件和上一轮差不多,检查项圈数字也好,宫望展示自己的能力也好,一切理所当然,并且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同的有两点。 第一,这一次,陆冷星提前发现了尸体。 第二,陆冷星没有把尸体的事情告诉宫望等人。 她同沈铭昭他们说,这具尸体的原主也是猎杀游戏的玩家之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被什么人杀了,项圈被取走,衣物也被替换,凶手故意把她伪装成非玩家人员,身上更是留下了两行意义不明的文字。 她让沈铭昭三人一同保密,不要告诉别墅内的人,理由是——这种情况下,只会增加大家的不安感。 三人都同意。陆冷星知道,他们是不难说服的人。 就像每一次,她说起要往那个方向走,他们最终都会同意。 ……三人惨死的景象划过脑海,陆冷星闭了闭眼,试图不去回想。 她的面前是娱乐室的门牌。 走进娱乐室,灯光便昏暗下来,正中央是偌大的一张台球桌,张明均拿着台球杆,注意到了她。 “你好。”陆冷星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嗯,防备心很强。 陆冷星靠着墙站下,双手环胸,默默观察起这间屋子。 娱乐室,顾名思义,就是集合各种娱乐项目的场所,近的一张台球桌,往里还有麻将桌、轮.盘桌、好几台街机……等等。再往里望去,暗橘色灯光闪烁,是长长的吧台,各种名贵酒类陈列在柜架上,一旁有一台老旧的留声机,墙壁上贴着色彩斑斓的海报。 见到有人进来,张明均也不打了,放下台球杆,去找林嘉临等人。 陆冷星跟在了他身后。 他回过头来:“有事?” 陆冷星:“你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了吗?” 没料到会被问这个,他蹙起眉:“我不知道。” “除了宫望之外,你们中没有人使出自己的异能,是吗?” “……是。” “张明均,怎么了?” 远处传来林嘉临的声音。 “没什么,你们先玩吧。” 张明均瞥了一眼眼前的少女,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陆冷星随手拾起轮.盘桌上的一颗玻璃珠子,一面开口道:“你和林嘉临关系很好。” “啊?”张明均皱着眉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冷星也不太在意他不善的口气,珠子冰冰凉,辗转在指尖:“你想离开这座岛,对吗?” “……那不是废话。”他道,“没有人不想离开。” “那你知道要怎么离开吗?” “你问我?” “嗯,我问你。”陆冷星点了点头,“宫望说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来岛上救援我们,可你不相信这种话,对不对?” 张明均身形一顿。 “我也不相信。既然救援无望,那么要想活着离开这座岛,只能选择赢了这场游戏。” “要怎么赢呢?” 张明均不知道眼前这个清清冷冷、一看就不好搭话的女人为什么会主动和自己说起话来。单纯聊天不像,对他有意思也不像,想试探他?可他根本就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头雾水! 他是脾气不算好的人,对女孩子也没什么特别的耐心:“不知道,这种事别来问我。” 话语落下,他转身就想走开。 “不,我问的就是你。”陆冷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因为我觉得,你是最有可能赢得这场游戏的人。” 离去的脚步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张明均转过头来。 “你知道,这个‘猎杀游戏’,最稳妥的获胜方法是什么吗?不是杀人,而是什么都不做。” 陆冷星声线清透,咬字分明,娓娓说道:“自相残杀、杀到游戏只剩最后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赢家。你看,规则是这么说的,刚刚的广播播报了名单,现在已经死了七个人,不管杀了这七个人的玩家是谁,他一定是个笨蛋。” “什么?” “如果决定要杀人,必须杀了三十个人才能赢得游戏,真累啊。如果决定不杀人,嗯,躲起来就好了,或许到最后,只要杀一个人,就能赢了游戏,离开月出岛。” 陆冷星轻轻勾起唇角,一个很浅的笑容:“我肯定会选择后者。” 她抬起手,把掌心的圆珠放回了桌上,珠子掉落进轮.盘,“嗒嗒嗒”绕着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而我,希望你能和我合作。” * 入夜。 陆冷星百无聊赖,坐在床头。 她望着自己的房间门,心中默数了几下。 敲门声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 “谁?” “我,宫望。” 陆冷星不觉得丝毫意外,看来宫望也是个很有“惯性”的人。 “做什么?” “来给你们送点吃的,你们不是一天了啥也没吃吗?” “进来吧。” 门被打开,宫望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盒罐头,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陆冷星不错眼地盯着他。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那种口味的,就都拿了过来,来,挑一个。” “我都无所谓。” “哎,那这两份都给你吧,别饿坏了,想吃的话,我还可以再帮你弄,很简单的。”宫望道。 他一面说,一面动作极为自然地,在陆冷星旁边坐了下来。 陆冷星正坐在床沿边,他一坐下,床便轻陷了下去,发出不轻不重的响音。 “你刚才自我介绍时,说你叫陆冷星,是吗?” “没错。” 宫望勾着唇,轻笑着朝她侧过身来:“我听到你这个名字时,就觉得熟悉。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嗯,”陆冷星点了点头,“我也想起来了,我在哪见到过你。” 第15章 6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诶?” 完全没料到的反应。 陆冷星静静看向宫望:“你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我们以前……一定认识。” “诶……??” 陆冷星抬起眸:“难道不是吗?” “呃,不,我,这……”宫望一脸错愕,“可、可是,你不是失忆了吗?啊,我也失忆了,你怎么会……认识我……” “没关系,我们可以今晚好好认识一下。” “!?” 陆冷星朝他凑近身子,宫望如临大敌,僵硬地想朝后头退去。 身后就是床边,他差点没摔下。 “但是今晚,估计不行。”陆冷星轻勾唇角,一个很浅很淡,却摄人心魂的笑容,“得过几天,才可以。” “可、可以……做什么?” “你说呢?” “!” 他还能说什么!! 生平头一次,他宫望想要撩人,却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少女,处处完美地反将一军! 她是怎么……对着他……说出这么羞耻的台词的? “当然,有前提条件的。” “什、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的。宫望在心中飞速回答。 眼前哗啦响动。 他的数字牌被陆冷星握住。 “你的代号是11号啊,所以你的能力是复制再生食物。” “嗯!?” 陆冷星道:“我的条件是,明天下午,把大家聚集起来,我会跟所有人说一些话,不管说的是什么,我要你……一一附和我。” * 翌日。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是月出岛午间11:00。现在是月出岛午间11:00。” 别墅一楼大厅。 早上的死亡广播播了一次,没有意外,是东面小木屋的赵小冬她们。 同样毫无意外的,邱露双也因此和张明均吵了起来,她嘲笑张明均和林嘉临早上去了沙岸,却根本不敢靠近,要想从这座岛逃离,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众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起来。 看来无论发不发现尸体,他们都会如此。 怀疑的种子很容易埋下,一旦埋下,生根发芽更是轻而易举。 午饭过后,宫望把大家召集在了大厅内。 “这是做什么啊,动员大会吗?可别,我还打算回房间补觉呢。” 邱露双抱着胳膊靠向沙发背,说道。 “我肚子好饿哦……”李蕙心叹气,自顾自在陆冷星旁边坐了下来。 “操,不是刚吃完饭吗,你是猪吧?” “关你什么事!”李蕙心咬牙,“死卷毛,不要坐在我旁边!” 所有人都到齐了。 陆冷星的目光在大厅内的众人身上巡了一遍,加上她自己,这间别墅一共十一人。 宫望朝她投来眼神,示意: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说什么都行。 嗯,既然说什么都行—— 陆冷星开口了:“邱露双,你下午五点会死。” 空气一滞。 邱露双眉头蹙到天上去:“啊???” “就在今天下午五点,也就是两个小时之后,你会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死因是枪杀。” “哈??你在说什么啊?” “你死后,云潇潇会怀疑是张明均杀的,他们为此争吵起来,但是死亡广播没有响起,项圈上的红色数字也没变动,并不能确定凶手是谁。有人觉得凶手就在我们几人之中,于是就开始互相猜忌起来。然后,” 她顿了一下:“然后,第二天清晨,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死在这座别墅中。” 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呃…………” 李蕙心张着嘴,发出一个奇怪又茫然的长音。 “你都在说些什么,”云潇潇满脸惊诧,“什么死不死的,你又怎么知道的!?” “嗯,我怎么知道的?”陆冷星道,“因为我的异能触发了。” “啊?” “我的异能是……预知梦。”她说,“我昨晚在梦里,看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一切。” 一片静寂。 空气就这样静置了那么五六七八秒,七八秒后,大厅内,响起邱露双的笑声。 “什么呀,我以为是什么呀,”她笑得花枝乱颤,“你说我们会死,就真的会死?还所有人都死在别墅里,呵,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异能力。” 陆冷星:“是的。虽然梦里没有看到具体的死法,但所有人都会死。有一个数字牌是1号的玩家,会闯入这间别墅,杀光我们。” 邱露双扯起唇角:“说得跟真的似的,凭什么要相信你?” 邹燕亦出了声:“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这样的能力……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使出了异能?” “……你要怎么证明自己?” 陆冷星:“我一个人的话,无论怎样都很难让你们信服,所以……” “咳咳,”宫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我来说明吧。” 他这一语落下,众人便齐齐把目光投向了他,邱露双更是瞪圆了眼。宫望还是那副慵懒又自信的模样,闲闲一笑,开了口:“冷星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能预知即将发生的事,” “就在今早,我起床时一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这事可就发生在房间里,理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可是冷星她啊,却在刚刚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告诉了我,甚至连我之后爬起来绊倒了凳子都一清二楚。” 宫望叹道,“这还没完,我下楼时踩空了,从三楼摔倒了二楼,她居然也知道;早餐用异能再生食物时,我先生成的是苹果派,最后是鳗鱼罐头,她也知道;中午给桌上的蜡烛点火,差点烧掉了一整个餐厅的窗帘,她连这个也知道!!” 邱露双眉头拧成麻花,脸上的表情分外复杂。 “这都是……真的假的?” “露双,你不信别人,还不信望哥我说的话吗?”宫望克制地展现了一下自己受到质疑后的痛心疾首:“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真的摔了。 真的差点烧了餐厅。 云潇潇看了几眼陆冷星,又看了几眼宫望:“可是……” “她说的是真的。” 一个意外的声音响起。 朝说话的人望去,居然是张明均。 “她的确有预知能力,今天早上我和嘉临去沙岸前,她就把我们会在南边森林迷路走散的事情告诉了我。事实上……确实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张明均匆匆望了一眼陆冷星,说道。 两人佐证,三人便能成虎,这下邱露双就算再不相信,也不免起了点别的心思。 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遑论说这件事还关乎自己的生死。 她坐直了身子,望了一眼云潇潇,云潇潇朝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邱露双彻底敛了笑,定定望向自己正前方,一脸淡然的陆冷星。 * “啊!?你让我们整晚不睡所有人都待在一楼大厅??” “没错。” “你疯了吧,女人!”贺朝凯夸张地囔了声:“我才不要,老子要睡觉。” “那等你醒来,自己就是一具尸体了。” “……” “你们看过这样的电影吗?一群人因为外头下着暴风雪,不得不聚在一栋山庄之中。” “啊?” “沈铭昭,你知道的吧?” 猝不及防被点了名,沈铭昭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忙应道:“嗯。” “山庄内发现了一具尸体,所有人都觉得凶手是他们中的某个人,于是便开始互相猜忌、怀疑……”她徐徐道,“甚至是,自相残杀。” 沈铭昭点了点头:“没错……” 他说道:“一般接下来的剧情,就是第二天天一亮,山庄内已经没有活人了,凶手钵盆满载。” “要如何化解这样的状况,让所有人活到第二天?” 她问得直白,沈铭昭一愣,略微沉吟几秒,便道:“其实也很简单,凶手利用什么作案,反其道而行之便可。比如说……” 沈铭昭眼瞳微微一亮,顿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啥玩意啊?”贺朝凯眉头挑得老高。 “孤立和分散。” 李蕙心拿起桌上的青苹果,咬了一口:“什么呀?” “凶手利用孤立分散开来的人员进行单独作案,因为所有人都被分隔开,自认为只要锁好房门就能抵御凶手,实际上已经踏入了真凶的诡计之中。越是封闭环境下,‘聚集’才是最重要的。”沈铭昭道。 李蕙心似懂非懂地睁大了眼。 “所以,只要我们整晚聚集在一块,凶手就毫无可乘之机。”他若有所思,“但这也只是理想中的办法,如果……” “我在预知梦中所见,凶手是一个身高很高,长相出众的年轻男人,在游戏中的代号是1。”陆冷星静静出声,“他很强,无论是枪法还是身手,似乎从一开始就铁了心要参与进这个猎杀游戏之中,杀害我们之前,他已经杀了许多玩家。” “呃,好恐怖啊……”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这间别墅的,我和宫望一起调查过,这间别墅没有暗道,也没有什么特殊机关,出入口的摄像头也能看到所有进出入人员的画面。他……这个1号玩家,我不知道他到底通过什么办法,混入了这里。”陆冷星说道,“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现在藏身于别墅的某处,虽然我们找不到他,哪里都找不到他。” 李蕙心瘪了嘴,看了眼手里的苹果,哭丧着脸放了回桌上:“好可怕……” 贺朝凯挠了挠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个男的不是手里有枪吗,藏起来干嘛,还一个个杀人,整这样麻烦……操,等一下,为什么会有人开局就装备上武器了啊,这游戏能玩!?” 陆冷星微微皱起眉,这也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地方。 风衣男手里有枪,异能力是无限制的子弹。 这近乎无敌的配置,让他能够在游戏开局,一下子便成功杀害西面小木屋的七名玩家、东面小木屋的赵小冬她们。 为什么……这一次却选择潜入别墅之中? 用这样的方式,慢吞吞地杀掉他们十一人? ……等一等。 不对。 上一轮回溯,她并没有看到所有人的尸体。 “我觉得,说不定在这个1号玩家身上,也有某种……限制。”沈铭昭思考着,说道,“或者,从完全相反的角度去考虑,这样做对他来说更方便、更具有必然性。” 陆冷星望向沈铭昭:“……怎么说?” 沈铭昭垂着眼眸,他陷落思考时总是很安静,李蕙心和贺朝凯屏了呼吸,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比方说,和他如何混入这间别墅有关。” “他利用某种方式混入别墅,这种方式限制了他的某种行动,但他却反而利用这种限制,来进行自己的杀人计划。” 话音落下。 贺朝凯一拳拍在桌子上,声势浩大:“没听懂!” “你好笨啊!”李蕙心哈哈大笑:“我都听明白了!沈铭昭的意思就是说,这栋别墅里有什么东西让这个恐怖的凶手成功混进来咯!很简单嘛,内应咯,内应咯!” 她为自己比贺朝凯聪明多了的脑瓜赞不绝口,伸手又拿起了桌上的青苹果:“也就是说,现在的别墅里,有一个什么人和杀人凶手达成合作,里应外合,有卧底诶!想要杀光我们,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咔嘣。” 李蕙心大力咬下苹果。 咬下之后,她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啊,这都是我猜的啦……”她呆呆道。 第16章 6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是月出岛晚上17:00。现在是月出岛晚上17:00。” 最后一句冷硬电子音响毕之际,邱露双挺直起的身子才完完全全放松下来。 她夸张地松了口气,松完才想起大厅内这会所有人都在,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她望向陆冷星,道:“可以了吧?五点过了,我还好端端活着呢。这不是根本没事吗?” 陆冷星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啊?我的意思是,我还活着,那这事是不是就可以结了!” “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啥?” 一楼大厅,所有人聚集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宫望等人砸了二楼的装饰花瓶,用碎瓶片权当做利器护身,他甚至还拿来了餐厅的烛台、拆掉坏了的椅脚……搜集到的能当武器的东西,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有总比没有好。 虽然……大抵都难以派上用场。 贺朝凯从娱乐室拿了几副扑克牌出来,要在大厅熬一个晚上,他嘴上自然是一万个不情愿,对陆冷星一通骂骂咧咧,最后还是沈铭昭成功说服了他,代价是同意和他打一晚上的牌。 陆冷星坐在沙发上,再一次观察起大厅内的众人。 李蕙心刚刚说的话浮现于脑海中。 他们之中,有内应…… 上一轮回溯,她看到过谁的尸体? 虽然记忆中的画面已经很模糊,但可以确定,有六个人的尸体是她切切实实看到了的。 最早的邱露双自然不必说,她还检查过了一遍。第二天清晨所见的沈铭昭、李蕙心、宫望,还有贺朝凯,虽然只是隐约,但云潇潇的尸体当时也在周围。 加上她自己,一共七人。 剩下的邹燕、张明均、林嘉临、顾寒……她则并没有看到。 他们是已经死了,尸体在别的地方,还是风衣男在杀了她之后才去杀了他们,亦或是他们根本没有被杀……她不能确定。 还有,广播。 为什么有人死了之后广播播报名单,有人则没有呢? 思考越多,情报和信息就越发交杂在一起。 无论如何,要先成功熬过这一晚。 沈铭昭说得对,在风衣男身上,肯定也有某种限制,这种限制让他这一次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对付他们。 “靠,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不好意思。”沈铭昭笑道,五指轻按,置下手里最后一张牌,“又赢了。” “再来一局!” “哎,你可说了这局赢了我就能做自己的事了。” “谁说过这种话了!来来来,刚才不算,再来一盘!” “耍赖哦,臭卷毛~”李蕙心做了个鬼脸。 “你——!” “哈哈,这么有趣,让我也加入吧。”宫望坐了过来。 “来来来,你坐这,你来了这局我就肯定不会输了。” “?” 沈铭昭四人在玩扑克牌。 张明均、林嘉临、顾寒,三人在聊天。 云潇潇、邱露双、邹燕,三人吃着点心,有说有笑。 大厅内灯火明亮。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 同上一轮的氛围,已完全不同。 陆冷星垂下长睫,微不可察地闭了闭眼。 ……就这样就好了。 熬过这个晚上,熬过明日清晨的五点广播。 就可以解决了。 她没有前往西面小木屋,就可以逃开第一轮惨死于风衣男枪下的命运,这说明什么?说明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 困意如潮水侵袭而来。 李蕙心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贺朝凯嘲笑她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样,下一秒自己也忍不住。 “不打了不打了,他妈的,沈铭昭,真有你的啊。” 贺朝凯愤怒地砸下手里的牌。 沈铭昭轻轻一笑,算是收下了他这句四不像的夸奖。 不仅是贺朝凯,宫望也输得十分狼狈,他盯着手里剩下的牌,啧啧感叹:“今天的手气可真差啊。” “沈铭昭,你也太厉害了!”李蕙心惊叹不已,惊叹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肚子好饿呀……” “那我现在,可以做自己的事了吧?” “你到底想做啥事啊?”贺朝凯拿起他眼前的一叠纸:“这都写的啥?” 沈铭昭道:“文字谜题。还没解出来。” “都是英文,老子看不懂。”贺朝凯撇了撇嘴,嫌弃地还给了他。 陆冷星心中一动,凑了上前:“是尸体身上的那两行字么?” “对的。”沈铭昭见她坐了过来,便将纸面调转向她,“要看看吗?” 陆冷星已经在上一轮看过了,沈铭昭的记忆力惊人得强,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众多t开头的单词,凡他所能回忆起来的,都写了下来。 上一轮他们至死也没解开尸体身上的谜题。 这一次…… 陆冷星指着纸上的第二行文字,道:“这句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t on t of t.”这是第一行,每个t之后都有被涂抹掉的痕迹。 “你失去之物,渴求之物,全都在这power of ruth之中。”这是第二行,这一轮回溯新发现的。 “‘power of ruth’,ruth应该是人名,露丝的力量?‘你失去之物,渴求之物,全都在这露丝的力量之中。’很奇怪的一句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陆冷星沉默了一会,道:“这个‘ruth’除了人名,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嗯……ruth还有悲哀、可怜的意思。” “也就是说,也可以翻译作悲哀的力量?” “没错。但是……一般不会有人这样说的,这个用词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一般不会用这个单词,悲哀的名词有许多,ruth最常见则是人名。” 李蕙心伸长脖子凑了上来:“你们在聊什么呀,哇啊,英语,告辞了。” 宫望看了一眼怀表,告诉大家,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 所有人都感到了疲倦,即使一直在聊天、打牌,困意也不断席卷上来。陆冷星在最开始就让大家尽量不要喝水,一个人前往卫生间之后便失去踪迹,这样的剧情太过常见。几人组队一起去也比一个人去要好。 但睡意就很难克制了。 “大家再坚持一下啊,熬到明天清晨五点的广播就好了。”宫望说道。 邱露双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背上,瞥了一眼陆冷星:“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胡编乱造了一个什么1号凶手,故意耍我们,让我们傻傻待在客厅一晚上不睡。” 宫望皱了皱眉:“露双……” “但是,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邱露双道,“你还算是……救了我一命。” 她懒洋洋地哼了声:“我大概还得谢谢你?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陆冷星道:“我只是……为了救自己。如果不这样,我也会死。” “那就祈盼我们都安全活到明天咯。” * 嘀嗒。 怀表的声音响起。 凌晨两点。 时间的流速慢得令人无奈,像是在看不到尽头的沙漠之中,放置了一根看不到尽头的长绳。 长绳无限延伸,砂砾化作流水,吞没边界。 沈铭昭手旁的纸张已经叠到了七页,他不断组合着单词,修整语法,列出了无数个句子。 可是太多了……没有字典,没有网络,穷举式排列组合,难以确定任一结论。 没人和贺朝凯打牌,他闲得无聊,又不能睡觉,倒和李蕙心玩起了叠扑克。 “target……on……目标在……不对……” 划去。 “tempest……of……temple……不是这个。” 划去。 陆冷星望着沈铭昭紧蹙的眉头:“太多种可能了。” “……是的。”沈铭昭道,“但既然是故意留下的谜题,就一定有破解的方法。一定有正确答案。” “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没事的,谢谢你。” “……” 嘀嗒。 怀表又响了一下。 “到你了,当心咯。”李蕙心笑眯眯。 “靠,不要小瞧我。”贺朝凯磨了磨牙,握着扑克牌的手却有点在抖。 两人面前是用一整副扑克牌堆叠起来的“扑克高塔”,不知道他们玩了多久,目前来看塔的高度已经很可观,同样也岌岌可危。 下一张牌轮到的是贺朝凯,他眉头拧成麻花状,思考着该在高塔的哪里放入这张关键的牌。 刚刚几乎每局都惨败沈铭昭,这回叠扑克这种幼儿游戏,如果再输给李蕙心——不行!太丢人了! 贺朝凯深呼吸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罕见地认真起来。 他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动作,放上手里的牌。 “高塔”——稳稳然。 贺朝凯大笑:“看到没有,轮到你了!” “啊——这怎么可能!居然没有倒掉!” 陆冷星不知道他俩为什么这种游戏都能玩得这么开心。 看上去贺朝凯比刚刚和沈铭昭他们一起打牌时更有成就感。 “哇啊!!!!” 李蕙心放牌失败,高塔在她的惨叫声中“哗啦”倾塌而下,散落了满桌子。 贺朝凯大笑出声。 “呜呜呜我的塔!!!” “你白痴吧,居然选择在塔顶这么危险的地方放牌,呵,要想赢老子,你再修炼十年吧。” 陆冷星收回目光。 纸面上字母缭乱,单词映入眼帘。 塔。 塔顶。 “塔……” 在夜幕之下,散发出青绿色幽幽的光芒。 无论身处这座岛的何处,都能见到。 ……青之塔。 “沈铭昭,塔顶,塔顶的英文,是什么?” “……tower。top of tower。怎么了吗?你想到什么了?” ……你失去之物,渴求之物,全都在这power of ruth之中。 “哐当。” 陆冷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过激烈,眼前的玻璃矮桌都被震动到,桌面上的扑克牌掉了一地,贺朝凯和李蕙心惊诧地看向她。 一旁的宫望、云潇潇……等等,其他人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所惊,困意都被震退了五六分。 陆冷星却毫不在意这些,她弯下了身子,一把抓住沈铭昭的肩膀,眼底明亮到惊人:“我明白了,沈铭昭,我明白了!” “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我明白凶手想说什么了! ” 第17章 6周目:南·豪华别墅篇 太近了。 仿佛只要眼前之人再朝前一厘米,鼻尖便可相触,面颊贴近,她的眉眼无限放大,亮如星辰的黑瞳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陆冷星收回手,坐回了沙发,目光仍炯炯有神,是鲜有的起伏的表情。 “我明白了。”她说。 “……什么?”他终于回过神。 “沈铭昭,你把‘power of ruth’这句话拆开来,每个字母都拆开看。” p,o,w,e,r,o,f,r,u,t,h。 “然后,重新组合成三个新的单词,记得把三个t加进去。” 沈铭昭依言,在纸上划写,陆冷星又道:“tower,塔,这个单词已经确定了,把它的字母去掉。” 她这句话落下,沈铭昭便瞬间明白了。 tower,top,truth。 他怔着神望向纸上组合出来的句子,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懂了,一旁的李蕙心和贺朝凯却完全没懂,贺朝凯囔了声“什么玩意啊”,看向陆沈两人的目光像在看两个自说自话的神经病。 沈铭昭抬起眸,不偏不倚,陆冷星炯炯然的目光也望着他。 两人齐声说道:“……真相在塔顶。” the truth is on the top of the tower. 真相在塔顶。 “什么?什么挞?吃的吗,蛋挞?”李蕙心眼巴巴望了过来。 “青之塔。” *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是月出岛早上5:00。现在是月出岛早上5:00。” 疲惫地熬过一晚的大厅众人,都因这个广播而抖擞了精神,齐齐坐直了身子,望向四周的同伴。 一夜过去了。 所有人,安然,无恙。 李蕙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哈欠在口中徘徊,没打出来,她喃喃道:“……这样是不是就没事啦?陆冷星……” “再等一等。”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屋外透进些许亮光,日出在即。 是崭新的一天。 来到这座月出岛的……第三天。 偌大的别墅大厅,十一人都在。 风衣男没有出现。 这是她第一次活到第三天的日出。 “啊,我肚子好饿呀……” “妈的,老子落枕了。” “望哥,你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嗯?” “……难道是睡着了之后口水的印记?” “这样就行了吧?”张明均出声道:“我们活过五点的广播,凶手没有出现,这样就算成功了吧?” “你还真就信了她的话,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这个所谓的‘凶手’呢……”邱露双哼了一声。 “那接下来呢?我们还需要待在一块吗?我想去补觉了……”云潇潇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一面说道。 他们并不能理解。 陆冷星知道,没有人能理解。 她说服了宫望和张明均和她合作,但也只不过是合作。 除了她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曾经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栋别墅内,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风衣男项圈背后跃动上增的红色数字。 她说:“接下来,我们应该离开这里,去一个地方。” * “青之塔?” “尸体上的文字谜题,解出来的答案是‘真相在塔顶’。虽然不知道这个真相具体指什么,但肯定和猎杀游戏、这座岛有关。”陆冷星道,“不应该再等了,最好马上就去这座塔内看一看。” “尸、尸体!?” 陆冷星把尸体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宫望等人一脸愕然。 “我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这句线索,也不知道留下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觉得,只要进入这座青之塔,就能明白一切,只要到达了塔顶,说不定……我们不用杀人,不用参与这个游戏,就能离开月出岛。” 她语声沉沉,字句铿锵有力。 说出了所有人心底的愿望。 离开这座月出岛。 回到属于他们的,正常的世界。 “我不去。” 陆冷星一怔。 邱露双语气冰冷:“我不相信你。” “你骗了我们,尸体的事情,你早都知道,却没有告诉我们。还有这个所谓的预知能力……我现在没法相信你。我不会去的。” 她一字一句道:“我要待在这间别墅,等待救援。” “当然,我不会参与游戏的。”邱露双耸耸肩,“不用担心,我虽然很想离开这座岛,但杀人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的。” “露双不去,那我也不去。”云潇潇道,“我留在别墅,望哥,你也会留下来,对吧?” “啊,啊?”宫望愣住了,不禁看了眼陆冷星:“我……” “没事,想留下就留下。”陆冷星说道,“又不是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也去。”说话的是张明均,“我也想进入这座塔。” * 最终确定人员。 陆冷星、沈铭昭、张明均、贺朝凯。四人要前往岛上的青之塔。 李蕙心选择留下。 “我……我,我突然也想待在这。”她有些支支吾吾。 陆冷星望了她一眼,只道:“随你。” 她直觉风衣男的威胁并没有完美除去。如果确实存在“内应”,现在还在他们几人之中。 但说到底,其他人的安危,至此为止,已经与她无关。 ……真相在塔顶。 陆冷星望向身旁的沈铭昭,道:“走吧。” * 四人离开别墅,此时是凌晨五点半。 每个小木屋都放置了一份地图,地图中显示,青之塔在月出岛西北端。 要从这前往青塔,必须先穿过南面的树林,而后沿着沙岸边一直直走。 树林道路错综,也难怪张明均会说自己曾和林嘉临在此走散。当然,她根本没有所谓的预知能力,这只是她提前让张明均准备好的说辞。 才这样想着,张明均就走至她身旁,出声道:“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那座塔里,真的有不杀人也能离开月出岛的办法?” “我不能确定,但我相信会有。” “……是吗。”张明均垂了眼,“我很想离开这座岛。” 他道:“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你。嘉临他不愿意去那座塔,我本来也想留下的。” “是么。” “但我想赌一把。我不可能杀人的。”张明均说道,“说起来,他变得有点奇怪,我以为他一定会和我一起的……” 眼前闪过阴影,树叶颤动,原来是几只鸟雀。 这座岛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这些可以自由来去的动物。 “靠,李蕙心那女人绝对是害怕了,才不跟我们一起走,真菜……” “你不舍得让她一个人留在别墅里吗?”沈铭昭想了想,道,“没事,我们进入这座青之塔调查完就出来,不会花太多时间。” “啊?谁不舍得了?你在胡说八道些啥呢!” 穿过树林。 灰蒙的天色俞显得亮堂起来,仰头望去,是没有尽头的蔚蓝天幕。 清晨的沙岸展露在眼前,一片冷涩土黄,再往远,是碧波大海。 冷风吹过,送来海水的气息。 从这里仰头望去,青之塔的塔身还是银白色的,看上去离他们很近,又仿佛隔着漫长的道路。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11号,宫望;15号,顾寒;16号,云潇潇;20号,邱露双;27号,邹燕……以上五名。” 陆冷星以为,这道广播已经足够令她震惊。 令她每一个毛孔都局促不安竖起,令她浑身血液倒流,令她脊背发麻,大脑凝固。 可当她看清沙岸边的那样东西时,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几乎是飞奔到了那里,不可置信地望向地上那件——黑色风衣。 她掀起风衣,衣服之下,是一具尸体。 冰冷僵硬的尸体,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左右。 她颤抖着手,翻过尸体正面。 男性的脸。 风衣男的……脸。 不对,不对。 脸在动。 风衣男那张俊美到异于常人的脸在不停地变化,是的,五官在移动,在以纤毫微妙的方式移动着眼、鼻、唇……等等。移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几十秒过后,停止了。 另一张完全不一样的脸显露出来。 张明均走上前,呆住了。 “……林……林嘉临……” 陆冷星扯起尸体金属项圈之下的数字牌,上面的数字是19。 和风衣男差了一个数。 这不是风衣男。 这是林嘉临的尸体。 真正的风衣男…… “我和林嘉临,早上五点去了沙岸,在南面树林走散了。” “比方说,和他如何混入这间别墅有关。” “他利用某种方式混入别墅,这种方式限制了他的某种行动,但他却反而利用这种限制,来进行自己的杀人计划。” “很简单嘛,内应咯,内应咯!” 陆冷星听到自己声音在颤抖:“——这、这是他的异能,他的异能是能和别人交换面部,他死了,昨天,就在这里,那个风衣男就杀了他!” “他顶替着林嘉临的脸,混入我们之中!他的数字牌是1,林嘉临是19,不仔细观察的话,完全不会发觉!” 张明均目瞪口呆:“这……” 他怔怔着神情:“怎么可能……我之前和他互相检查……对了,我相信他,当时没有看他的项圈数字。” 他像是终于领悟到这一切到底有多可怖,神色完全变了:“那我们现在——” “砰。” 张明均睁着一双眼,身子倒了下去。 陆冷星怔怔着回了头。 风衣男正朝她走来。 他的脚旁是沈铭昭和贺朝凯的尸体。 此时此刻他并没有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或许不该这样称呼他。 那么他到底是谁? “砰。” 子弹射中了她。 陆冷星身子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大脑一片混沌。 ……真相在塔顶。 风衣男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身量很高,颀长峻拔,白衬衫和绀色长裤勾勒出利落健美的身形,他朝陆冷星蹲了下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为什么要……”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袖,风衣男垂下头,望着她。 冰冷的面庞,却又出奇的美丽,分寸五官,简直是神赐的俊美。 “咔。” 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了她前额。 陆冷星根本不在乎眼前的枪,仿佛是豁出去了般,她用最后的力气一把拽过风衣男的衣领,衬衫几乎要被她扯坏,她隐隐听见有什么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响音,很熟悉,是从风衣男的西裤口袋传来的,但她已经无暇顾及。 她五指揪扯着他的衬衫前襟,写有阿拉伯数字“1”的银色挂牌泛着冷光,闪晃在已经开始模糊的视野之中,她仰起头,脸朝胸口处贴近,再贴近。 “砰。” 枪音冰冷。回荡在这片空旷的沙岸上。 她在最后看清了他衬衫刺绣上的名字。 ……林葵月。 他叫林葵月。 * 二十分钟前。 南面别墅。 陆冷星他们走了之后,大厅内的众人便都散开了,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李蕙心没回房,她悄咪咪地溜出了别墅。 溜出别墅做什么呢? 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她甚至不跟陆冷星他们一起去那个什么青之塔探寻神秘的真相,也要留下来! 哼哼,李蕙心在心中暗道,没想到吧,她说不定是他们三十一人中—— 第一个恢复记忆的人!! 合上前院的门,李蕙心绕着别墅围墙走了一圈,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别墅后的那片草地。 那里放着一具尸体。 前天晚上,和陆冷星他们一起发现的尸体。 李蕙心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块白布,是沈铭昭给尸体盖上的,李蕙心在心中疯狂默念着“我只是看看我只是看看绝对没有任何坏心思”,一步一步走近了尸体。 她蹲下身,掀开白布。 呜呜,已经有奇怪的味道了。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李蕙心心脏狂跳,害怕得不行,却又实在是想确认心中的疑问,只能闭上眼,捏着自己的鼻子,伸出了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举起了尸体的一只手。 右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的我没有恶意的……” 李蕙心挤开自己的一只眼,朝尸体的右手望去。 “啊!果然!我就说嘛!” 她握着死者的右手,居然还笑出了声,笑完之后自己才觉得不对劲,又嗖地把人家的手放了回去,再次默念了一遍对不起。 尸体的右手侧有一个小小的刺青。 图案很奇怪,波浪与圆环交叠,像是海洋的符号 李蕙心伸出手,卷起自己的衬衫袖,露出洁白的手臂。 她的右手侧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刺青。 “我……我认识你……”她呆呆地蹲在地上,尸体就在身旁,她却突然并不害怕了:“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认识你……我们一定认识……” “是谁杀了你?太过分了……是谁杀了你……” 李蕙心仰头,怔怔然望向天空。 她并没有恢复记忆。 有关自己的一切,她都没有想起来。 只有一点点。 看到自己手上的这个刺青时,只是有一点点。 她认识这个惨死的女孩,陆冷星说她被人注射了某种毒素,她好可怜,李蕙心感觉到眼眶酸酸涩涩,其实她根本想不起来她是谁,她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有某一种超越了记忆的东西。 让她眼眶发酸,流下眼泪。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嘀。”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11号,宫望;15号,顾寒;16号,云潇潇;20号,邱露双;27号,邹燕……以上五名。” “诶……?” 李蕙心呆住了。 她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呆愣着神情,望向不远处的蓝色别墅。 死……死人了! 她浑身一激灵,再迟钝的脑袋都知道不对劲,跑,快跑!快离开这里! 去哪里去哪里去哪里!? 现在应该去哪里!? 别墅里有人杀了人!有人被杀了! 对了!去找陆冷星他们! 李蕙心深呼吸了一大口,努力让自己已经发蒙的大脑镇定下来,她抬起脚,飞也似地跑离了那里,跑之前想起来了,还是重新把那块白布给这个不知名的女孩盖好。 跑! 快跑! 快去找陆冷星他们! “嘀。”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7号,沈铭昭;13号,陆冷星;19号,林嘉临;23号,张明均;30号,贺朝凯……以上五名。” “恭喜同学们!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我们剩余玩家数已经步入个位数啦!8名!8名!目前的残余玩家是8名!只剩8个人啦!!只要再死7个人,就能诞生出本轮猎杀游戏的胜利者!!!z真是太欣慰了~大家一定要好好加油啊,这世界上的任何比赛,都是不到最后一秒,不知道胜者会花落谁家的~” “谁,才会是那个杀光所有人,赢得逃离月出岛资格的幸运儿呢?” 李蕙心的脚步僵在原地。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在朝她走来。 第18章 7周目:北·青之塔篇 陆冷星睁开眼睛。 海浪的气息,无处不在。 头像是被沉重的器件敲打过无数次,疼得她甚至没法好好呼吸。 混乱。 无数记忆碎片交叠缠绕,滚动着,翻覆着,像是在脑海中播放长得没有尽头的电影。 她捂着自己的头,慢慢坐起身,远处是望不到边沿的,蓝得可怕的海平面。 沙岸。 这里是沙岸。 这里又不仅仅是沙岸。 这里是三天前的沙岸。 她是谁? 她是陆冷星。 可是陆冷星又是谁? 头疼。好疼。 “……真相在塔顶。” 转动视线,在逐渐恢复清晰的视野中,看到了那座高塔。 “在那里,一定有不用杀人,不用参与这个游戏,也能离开月出岛的办法。” 陆冷星转过身来,看到了沈铭昭。 “你是谁?”她问他。 他低下头,扯了扯自己衬衫的刺绣处,照着念出声:“沈铭昭。” 他抬起头,注视着她:“我是沈铭昭。” “我叫陆冷星。”她说,“我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也是。我睁开眼,就在这个地方,衣服上写着‘沈铭昭’,我认为是我的名字。” 他注意到她只有一只鞋的双脚,说:“你的鞋子不见了吗?光着脚会着凉的。”他蹲下身,脱下自己的鞋子:“大了很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陆冷星盯着他,“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什么记忆都没有,为什么要选择帮助一个陌生人?” 沈铭昭拿着皮鞋的动作堪堪顿住:“……哎?” 他神情茫然,又带着些无措,面前少女的语气锐利得像针尖,仿佛要戳破所有接近自己的事物。 “我、我只是……”他张了张口,唇间踟蹰,罕见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默了半晌,只道:“对不起……” 他放下鞋子,笑了下:“不好意思,是我僭越了。鞋子可能会有气味,而且也大了太多,是我考虑不周……” 陆冷星夺过了沈铭昭手中的鞋子。 “谢谢。”她冰冰冷冷道。 * 李蕙心和贺朝凯出现。 广播里的z传来热情到不像是电子合成音的语声。 “你们可以将自己的能力作为武器,杀光岛上的所有人,赢得这场游戏!” “可不要问z是什么样的异能喔,能点火?能瞬移?能飞?在你使用出自己的能力前,没有人能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包括你,也包括z。这是游戏里最有趣的地方之一,请务必好好使用自己的异能。” …… “请大家好好享受这场游戏,三十一名同学,最后的胜利,z超级想知道——会、属、于、谁、呢?” …… “操,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去广播里说的小木屋看看吧。” “往哪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沈铭昭思索着:“西边吧。” “你们,有看到那座塔吗?” 陆冷星出声。 她朝青之塔的方向一指,三人顺着望去,都一怔。 “那是什么建筑物?好奇怪呀……” “刚刚广播里的z说自己来自‘青塔之声电台’,青塔可能就是那座塔。” “哎,是这样的吗,可是那座塔不是青色的啊。” “……名字不是重点。”陆冷星瞥了一眼她,“你叫李蕙心,你就是个蕙质兰心的人么?” “!!” 陆冷星微不可察地咬了咬唇:“……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啊……没事的没事的,哈哈,我也觉得这不像是我会有的名字,哈哈,说不定我其实叫李华之类的哈哈哈哈……” 贺朝凯像看弱智一样看了眼李蕙心。 “看我干嘛!死卷毛!你想强吻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你有病吧,那是人工呼吸,人工呼吸你知道吗?你有好好上过健康课吗!退一万步讲,老子就算强吻猪也不会强吻你……” “你居然还想强吻——猪——”李蕙心目瞪口呆。 “你们俩……别闹了。”沈铭昭无奈。 眼前三人,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不是死亡广播里的冰冷的姓名和代号。 陆冷星努力压下翻涌而上的情绪,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她从来都是冷静的人:“听我说,你们都不想杀人,对不对?虽然广播里的z让我们自相残杀,但是你们都不会这么做,对不对? “我们不要听z的话,我们要探寻别的出路,看到那座塔了吗?我怀疑,有关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岛、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还有这个所谓的‘猎杀游戏’……一切的真相,就在那座塔的最顶端。” “我怀疑,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请你们相信我,可以吗?” * 沿着沙岸一直直走,青之塔在小岛的西北端。 “哇,那里好像有贝壳,好漂亮!” “等等,李蕙心,不要过去。” “哎,为什么呀?” “不要靠近沙岸边。” “为什么呀!” “……可能有有毒的螃蟹。小心为妙。” “好恐怖!!” “……不要抓着我。” “可是好恐怖啊!!” 冷涩的海风拂面而来,天色渐暗。 昏暗的天幕垂垂落下,夜色涌动欲临。 高塔渐渐剥去银白色的外壳,发出幽幽青绿的光芒。 前方是一丛丛密林,青之塔看起来不远了,只要再穿过这片树林,就能抵达。 陆冷星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塔里面到底会有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呼喊,划破夜色。 “救命!救命啊!!有人在吗!!mayday!mayday!mayday!” “救、救命啊!救救我们!!” “什什什什么声音——” 李蕙心浑身一抖。 沈铭昭四顾环望,周围一片昏暗,难以确认声源,他把手放在唇边:“请问,你们在哪里?” 没有回应。 沈铭昭加大了音量:“请问,求救的人,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 半晌。 “我看到你们了!!我看到你们了!!左转!左转!然后直走十米!有一个小木屋!蓝色的木屋!!” 沈铭昭根据着声音的指示,很快,找到了那间木屋。 蓝色木屋,很小很矮的一间,隐蔽在树林入口处。 “我靠,我看到你们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声音是个男声,自顾自惊叹了一番,又急急想起了自己此刻的危机,忙喊道,“救救我们!请救救我们!” “怎么了?你们是谁?出了什么事?” “我们被关在这间小木屋里了!出不去!请救救我们!”男声焦急万分,旁边也有人在应和:“请救救我们!要来不及了!” 两个声音都是男声,语气听起来很着急,李蕙心茫茫然:“什么来不及呀,啊,对了,这间就是广播说的小木屋吧,你们为什么被关在里面啦?” “不知道……我们一睁开眼就在这间木屋里!门被锁着,根本打不开!” “恐怖……你们也是游戏玩家吗?你们是不是也失忆啦?” “没错没错!”男声二号。 “等等,别说这个了,你们快看看从外面能不能打开!”男声一号。 沈铭昭走近这间木屋唯一的一扇门,门没有把手,材质坚硬而奇怪,他使力一推,门纹丝不动。 “不行,打不开。” “果然……”男声一号。 “那该怎么办……啊,只剩22分钟了!”男声二号。 “不是吧……靠,才过多久啊!”男声一号哀嚎出声。 门外四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请问,屋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22分钟是指什么?”沈铭昭道。 “看来一定要在这里输入什么才能打开门。”男声二号。 “这不是废话吗,问题是输入什么啊!可恶,我不想死……”一号。 “真的会死吗?会不会只是骗我们?呃,就像是电视上那种整人节目……” “呵,行啊,那我们现在就坐下来等22分钟,试试看时间一过有没有工作人员跳出来说声‘surprise’……该死,数字又变了,现在是00:21:59!” “怎、怎么办!!” 沈铭昭听得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位小哥,你也是这个猎杀游戏的玩家?7号啊,我看看,你叫沈铭昭?” “哎?” “旁边的妹子,李蕙心,8号啊……啊,后面的卷毛,30号……”一号男声的声音透过木屋传来:“啊,还有一个女生,13号……” “靠,我一定是快疯了,眼前都出现幻觉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和号码的?” 这间屋子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封闭得严严实实的,里头的人怎么能看到外面的人? “我、我不想死……”男声二号响起,声音几乎都带上了点哭音:“我真的不想死……” “谁会想死啊?”一号咂了咂嘴,“我可一点都不想死在这样的屋子里……” “哗啦”一声,似乎是有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喂,外面的四个人,求求你们了,无论什么方法都行,救救我们吧!” 沈铭昭回应得很快:“我会想办法救你们的,但是请你们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困在这间木屋里?” “啊,所以说……就是……睁开眼就……” “我受够了。” 突如其来的一道女声。 李蕙心“啊”地发出声惊叫:“还有一个人……” “听着,我们三个人12小时前在这间木屋醒来,失忆了,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这间木屋里有三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里放着这个‘猎杀游戏’的游戏手册,上面写着在同一间小木屋连续待13小时以上脖子上的项圈就会爆炸。我们的正前方有一面屏幕,上面显示着倒计时,现在距离13小时还有21分钟09秒。”女声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在21分钟内离开这间屋子,就会死。” 女声冷冷道:“听明白了吗?” 沈铭昭:“明白了。” “为什么你们会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啊,爆炸是真的吗?好过分啊……” “那么现在,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你,告诉他们,屋里的情况。”女声道。 “我来说啊?行吧……外面的小哥,我现在跟你说明一下情况。” 男声一号:“我们睁开眼就在这间木屋,这似乎是一间处刑用的屋子,墙上有各种各样的刑具,唔,屋主怕不是cult电影爱好者,道具一样比一样逼真可怕。唯一一扇门你们从外面也能看见,根本打不开,从我们这边看,门上有一个输入密码的装置,密码有十位……说起来很惭愧,我们对这个密码毫无头绪。而且居然是十位的密码,想蒙一个都做不到。” “处刑用的……屋子……”沈铭昭思索了几秒,道:“除了这些外,还有什么线索吗?” “有,刚刚不是提到过屋内有三个箱子吗?一个放了游戏手册和地图,一个放了食物,还有一个放了鲁米诺试剂,鲁米诺你知道吧?” “那是啥玩意?”贺朝凯冷不丁出声。 “一种检测血液的试剂。”沈铭昭道。 “没错,用鲁米诺试剂,在黑暗环境中洒在血迹上就能发光,我就都给喷在了地面上,还真行得通,地面上出现了三幅奇怪的图案。” “什么图案?” “……啊啊,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所以说这是我知识的盲区啊!”男声一号哀叹。 “……我也不认识这个东西。”男声二号亦道。 “喂,现在还剩18分钟。”女声冷冰冰。 “没事,大致描述一下,说不定我能明白。”沈铭昭道,“别灰心,试剂能显示出图案,说明这个房间是可以破解的,把你们关在这里的人留下了线索,有线索就一定有答案,千万不要放弃。” “……嗯,小哥你说得对,我可不想死。我看看,这个图案看起来像是——” “等一下。” 出声的是陆冷星。 她一直没有说话,默默站在三人身后,现在突然开了口。 几人转头望向她,沈铭昭问道:“怎么了?” 眼前这间木屋和前六次所见的屋子都不一样,隐蔽于树林暗处,低低矮矮的一间,幽暗的蓝色包裹着木屋,几乎要融进夜色之中。 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的青之塔完全呈现为青绿色状,醒目异常,仿佛在招揽岛上的所有生物,于这幽幽的青光处汇集。 陆冷星开口道:“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告诉我你们的姓名和号——不用了,只要告诉我你们的号码就行了。” “呃……号码是指数字牌上的号码吗?我是31号,然后,你呢崔复,你几号啊?哦,2号,然后,还有一个人是——” “够了。” 陆冷星转向沈铭昭:“我们走吧,去青之塔。” “哎?”沈铭昭一怔神,“可是……” “不用管他们。他们自己有办法出门。”陆冷星语声冰冷,“他们不可能死在这间屋子里。” 第19章 7周目:北·青之塔篇 “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为什么。” “可是……” “他们可能会死在这座岛任何一个地方,但就是不会死在这间屋子。也绝不可能死在今天。”陆冷星道,“你忘了我们的目的吗?我们是要去青之塔,不是在这里想办法搭救三个陌生人。” “但是,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十几分钟后他们就会——”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认识他们吗?他们死了对你有什么影响么?” “哦,对了,如果按照z所说的,这三个人死了,游戏中要杀的玩家就减少了三名,还是好事。” “……先把他们救出来,再去青之塔也不迟。” “你们没听到我说什么吗?他们不会死的,这三人不会死在这里。” “对不起,不是质疑你的意思,但我无法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话。”沈铭昭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呢?明明都没有见过这三人……” 因为死亡广播里从没出现过这几个数字。 “……没有为什么。” “……对不起,这样的话,说服不了我。” 李蕙心和贺朝凯对视了一眼,两人似乎都没太理解现在的状况。 “万一他们三个骗了你呢?我们一开门,他们就打算攻击我们,杀掉我们几人,游戏人数可是一下子就减掉四名。” “喂!这位黑长直女士,你不要因为我们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就随口造谣啊!我们刚刚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啊啊,怎么办啊,只剩下12分钟了!” 沈铭昭:“……对不起,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陆冷星拽住他胳膊处的衣袖:“他们只是三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青之塔,我说过了,青之塔最顶端有一切的真相——” 被挣脱了。 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很轻地收回自己的手。 即使是这样一个充满拒绝意味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也还是克制的、温和的。 “对不起,你要去的话,就去吧。”沈铭昭轻轻道,“……其实你于我而言,也是陌生人。” “抓紧时间,这位31号玩家,请你跟我描述一下地面图案具体长什么样。” “啊啊好的……首先,这几幅图看起来很像正弦函数,但是线条是直的那种,每隔一段还画着垂直的虚线……” 李蕙心看了一眼陆冷星,又看了一眼沈铭昭,表情呆呆的:“呃…………” “靠,饿死我了。”贺朝凯挠了挠自己的脖子,“喂,里面的男的,你们刚刚说这间屋子里有食物,别吃光了啊,给老子剩一点。” “喂,死卷毛,人家都有生命危险了,你还惦记着吃的!” “瞪我干嘛,你不饿啊!” “我……我……” 李蕙心咽了咽口水:“请问,31号玩家,屋子里还有剩的食物吗?” “有!有的!我们都没有碰过!你们要是进来看看就知道了,这间处刑屋阴暗可怕得要命,谁会想在这里面吃东西啊……” “哈哈,那就好,等我们救了你们出来,记得分我们哦~” “我按照你描述的画出了图案。”沈铭昭手里拿着捡来的树枝,地上则是刻划下的三幅图形:“但是……” 他蹙着眉,显然一时难以由这些奇怪的图案判断出什么信息。 “可恶,为什么现在突然……对了!崔复,你打我一拳试试!” “啊?才不要啊,为什么要打你!” “那……哎,你吧,你打我一拳!” “滚。”冷酷的女声。 “真、真无情……”31号顿了一两秒,突然,爆发出惊叫:“啊!可以了!我又能看见了!” “真是神了啊……小哥,你那里画错了,三幅图的虚线位置都错了!啊啊怪我没描述清楚。” 沈铭昭拿着树枝的手愣住了:“你为什么能看得到……” “我也不懂!不管这个了,你快改一改,说不定就能——” “还剩6分钟!” “卧槽!好快!” 沈铭昭急忙按照他所说的修改了地上的图案,贺朝凯和李蕙心凑了上前:“这啥玩意啊,万里长城吗?” “是楼梯吧!楼梯!平行的楼梯!”李蕙心自顾自点了点头。 “你见过平行的楼梯?不是,等会儿,平行了还叫楼梯!?” 沈铭昭注视着地面上高低起伏、呈周期性变化的一长串图形,10道竖直虚线分隔开均等的位置,一高,一低,一高,一低…… ——解离性失忆症是一种患者仅对个人身份及其社会关系失去记忆的病症。 除此之外,其他所有习得的技能、获取的讯息、生活常识……都还完整清晰地记忆在脑中。 人的记忆就像大型数据库,每分每秒都在进行着调取和存入,失去的一部分记忆则是封锁的区域。每个人的大脑中,其实都存在这样封锁的区域,随着年龄增长、接触到的事物越来越多,这样被封锁起来的地方便越来越庞大。 ——但是,有些人并非如此。 这世上有些人生来过目不忘,他们没有所谓的封锁的区域,他们那庞杂精妙的大脑自动保存着所接触的一切事物,知识和经历如流水涌入,井然有序、目别汇分,统汇作仿佛没有尽头的汪洋大海,每一滴水流,都能流淌向自己所属的方向。 “我的天哪,还剩三分钟……” 沈铭昭回想起来了:“——这是一种通信编码,曼彻斯特编码,也叫相位编码。三张图对应三串二进制数,图中每一位中间都有一跳变,从低到高为‘0’,从高到低为‘1’。得出来分别是00000 00010、00000 00011、00000 111111。 “你刚刚说过,门上的密码装置要输入的是十位密码,对吗?” “没错!没错!”门内传来31号男生狂喜的声音,“你居然真的解出来了!是十位!刚刚好十位!” “哇……虽然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沈铭昭,你好厉害!” “不不,这根本没什么,只是恰巧想起来罢了。一共有三串数字……31号,请你再去看看密码装置上还有什么提示?” “好的好的,让我看看……卧槽,我又能看见里面了,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居然可以拆下来!喂,崔复,快过来搭把手。” “好的!” “咔!”屋内传来重重一声响。 “我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东西……对不住,我近视,看不清,崔复,你快帮——” “让开,我来。”女声响起,“‘全部的硫和铀,以及二分之一的镁’,上面写着这句话。” “硫和铀……是化学元素吗?” “对。” “全部的硫和铀,以及……二分之一的镁……硫是s,序数16,铀是92……”沈铭昭轻闭双眼,在大脑中飞速思索起来。 “我知道了!这三种东西都有毒!”李蕙心一拳拍在掌心上。 “我也知道了!二分之一的美,就是根本不美,答案是丑字。”贺朝凯道。 “还有40秒,不不对,天哪——还剩38秒,怎么办,王子修!!” “我我我也在想啊!想,快想,快想想!” “我、我不想在这里被炸飞脑袋!!” “我也不想啊!!” 29秒。 27秒。 …… 15秒。 “sum。是sum。” 沈铭昭诧异地侧过头,陆冷星不知何时走至他身旁,垂着眸,并没有看他:“硫是s,铀是u,二分之一的镁是m。不用往复杂的想。” ……他以为她已经走了。 9秒。 sum的话—— 沈铭昭朝屋内大喊道:“求和!是求和!把三串二进制数加起来!” 8秒。 “00001 00100!快输入进去!快!” 7秒。 “好!好!0,0,0……” 6秒。 “靠,手滑了!等等等等——” 5秒。 “王子修你在干嘛快一点啊啊啊!!” 4秒。 “0,0,1……” 3秒。 “0……” 2秒。 “0!” 1秒。 “嘀。”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位于坐标d17499,y25000,x09877蓝色小木屋中的三名游戏玩家,请在一分钟内回答广播播放的问题,只能回答一次,回答正确该木屋门自动开启,回答错误项圈会在三秒后爆炸,问题播报完毕后自动开始计时,现在,请玩家听题……” “喂!啥啊这!!不是吧!!!” “王子修,你你你到底输对答案了吗!” “卧槽,你没看这装置上面写着sess吗!这单词难道不是成功的意思吗?” “问题如下:请说出你们之中唯一一名女性玩家的数字牌代号。” “现在,计时开始,59,58……” “……靠。” “为什么……偏偏是……” “……” 沈铭昭大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是广播响起了吗?” 这个广播似乎只播放给屋内的三人听,屋外的陆冷星等人只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句话,沈铭昭十分焦急,忙不迭询问他们的状况。 “……算了,你们走吧。” 31号,也就是名叫“王子修”的男生,这样说道:“你们快走吧,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到底怎么了?” “……妈的,这玩意根本就是在耍我们。”王子修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既愤怒,又满是无可奈何,“没戏唱的,白费你们的帮助了,对不住。” “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被唤作“崔复”的男生。 “38,37,36……” 这下就连李蕙心和贺朝凯也急了:“喂,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密码不是正确的吗?为什么门还是不能打开呀!” “呜……”崔复没有忍住,哭出了声。 “男子汉大丈夫,哭啥呀,有没有点骨气。”王子修叹道,“算了算了,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嘛……虽然,我们如果就这样死在这,估计……比鸿毛还鸿毛吧。” “29,28……” “喂,里面的人,你们都坚持到现在了,居然打算放弃吗?”陆冷星道。 “广播都和你们说了什么,快告诉我们呀,我们会替你们想办法,相信我——”沈铭昭急道。 “是因为我。” 那个冷酷的女声又响了起来。 “20,19……” “广播要我们回答出我的数字牌号码是多少,我们三个人之中,只有我,金属项圈下没有数字牌。” 陆冷星神情一怔:“这怎么可能……” “很讽刺吧。我在这间屋子里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就没有什么数字牌,要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是广播却偏偏要我们回答这个问题。”冷酷的女声还是冷冰冰的口气:“……喂,那边那俩人,我对不起你俩,等会死了下地狱,跟管事的说罪过都记在我头上。” “这,这又不是你的错……”崔复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止住了眼泪,低低哑哑,确实觉得在人前流泪太丢脸。 “10,9……” “为什么是下地狱啊……我可不要,我绝对是会上天堂的人……哈,话说你们看过《天堂电影院》吗,啊,当然不是说真的天堂有电影院,这个电影得过九十年代的奥斯卡奖,讲的是有一个人……” “7……” “屋外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帮助,虽然不知道这个猎杀游戏到底是什么鬼,希望你们能……活到最后吧……” “5,4,3……” “3号!” 沈铭昭朝屋内大喊道:“她的号码是3号!” 第20章 7周目:北·青之塔篇 “3号啊……” 王子修喃喃出声。 “恭喜三位玩家回答正确!木屋门自动开启!” “哐啷——” 大门打开。 屋外和屋内一样都很黑,但外头毕竟有头顶的一轮圆月,暖橙月光倾洒而下,陆冷星四人立于原地,怔怔地望向从木屋中走出来的三人。 “得、得救了……” 崔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呆呆道:“没爆炸……” 名叫“王子修”的男生戴着副金边眼镜,他看到了沈铭昭,也看到了沈铭昭身后的陆冷星几人,他抬起手,挥了挥,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再说“别过来”:“……我现在看你们几人,跟看亲人似的,我怕我会冲上去抱住你们,我要冷静一下自己。” 两人身后,走出来了那个声音冷酷的女生。 女生望向沈铭昭:“你是怎么知道答案的?” 其他人也好奇得很,陆冷星亦不例外,几双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沈铭昭身上,他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轻笑了下,道:“很简单,只是……容易被忽略。” * “得出来的三串二进制数,分别是00000 00010、00000 00011、00000 111111,转换为对应的十进制数,则是2、3、31。之前陆冷星不是问过你们的数字牌号码了吗?一个是2,一个是31,还剩下一个,自然是3号了。地上的三幅图,其实是和你们三人一一对应的。” “哇!好厉害!”李蕙心啧啧惊叹。 “……不、不要再这样说了,这真的没什么。只不过人都有某种游戏惯性思维,认为已经用过一次的线索不会再用。” “可是真的很厉害呀!” “兄弟,这回真的要谢谢你,”王子修道,“要是没有你们,我们仨真得交代在那间处刑屋里。” “没错,你们明明只是路过那,直接走掉都没事,却愿意帮助我们……我叫崔复,你们,怎么称呼呢?” 月影烁烁。 幽暗的树林口,小小的一处空地,空地中央,简易制作的火堆上燃起簇簇焰火。 陆冷星四人,加上王子修三人,七个人就围着这片火光席地而坐。 李蕙心吃着王子修从处刑屋里带出来的食物,津津有味:“我叫李蕙心,8号喔。” “贺朝凯,30号。喂,那个留给我。” “才不给!” “沈铭昭,7号。” “陆冷星,13号。” 王子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王子修,王子的那个王子,修身治国平天下的修,叫我子修就好了,号码是31号。” 崔复笑了下:“喂,明明只是衣服上写着这样的名字,你怎么跟自己真就叫这个名一样自我介绍呢?” “那不然呢?”王子修呵了一声,“我觉得这个名字贼符合我的气质。倒是你哟,明明长着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名字却……” 崔复噎了一噎:“不准叫我小白脸!你个——四眼!” “喂,这都什么时代了,看到戴眼镜的就起这样俗气的外号,大清都亡了好吗……” 凭良心说,这个叫“崔复”的男生确实长了一张格外白净清秀的脸,眉眼也十分出挑,人瘦瘦高高,白衬衫黑西裤穿在身上,给人一种干净出尘的感觉。乍一看和沈铭昭的气质有一点像,却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陆冷星将目光投向崔复旁边的短发女生,只有她还没说话。 女生抬起眸,开口了:“……百里晚晴,号码你们都知道了,3号。” 她的声音冷冷淡淡,和冷淡声音不同的是——柳眉、杏眼、抿至一线的薄唇……她拥有着处处小巧精致的秀俏五官,以及一头利落齐耳的短发,发梢微微卷翘。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写字了?” 见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百里晚晴冷冷出声。 陆冷星直截了当把心中疑问说了出来:“为什么你会没有数字牌?” “我怎么知道。” “……” “一醒来就没有吗?”沈铭昭道。 “废话。我刚刚在处刑屋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不好意思。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你道歉干嘛?”百里晚晴瞥了一眼他,“有病。” “……” “咳咳,”王子修赶紧出了声,“啊说到这个,刚刚那屋里有这个游戏手册,你们要看一下吗?” “嗯,好的,谢谢。” 沈铭昭接过册子,李蕙心和贺朝凯团团围了上来。 几人借着月光,看到了手册上的文字: ——月出岛猎杀游戏 游戏目标:杀光除自己以外的所有游戏参与者,成为赢家。赢家可安全离开月出岛。 基本规则: 1每一位玩家拥有一种不同的【异能力】,请使用自己的异能,来更好地进行游戏。 2黑色金属项圈上挂有数字牌,是玩家在游戏中对应的数字代号。 3游戏不设时间限制。 4毒杀、绞杀、射杀……猎杀方法没有任何限制。 5其他 以下几种为会触发项圈爆炸的事件,请玩家谨慎: 1接近小岛沙岸边缘距离<=100米,项圈就会爆炸 2在同一间小木屋连续呆的时长超过13小时,项圈就会爆炸 3其他 陆冷星也再度浏览了一遍。 还是那样,说了跟没说差不多的游戏规则。 “看这个规则,似乎,我们并不用像广播里说的那样自相残杀,你们看,几百多间的小木屋,里面的食物够吃上几年,只要我们周旋于小木屋之中,等待救援队就好了……”崔复说道。 “救援队……哈,对了,你们知道有个段子吗,”王子修道,“如果你不幸流落荒岛,要想在最快时间内获救,只要在沙地上画一个米——”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崔复并没有搭理旁边侃侃而谈的眼镜男,“这上面写的‘其他’算是什么意思?” 陆冷星饮下大半瓶矿泉水,其实生理上她已饿极了,但却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 “确实,在规则最后写一个‘其他’,给人一种非常不严谨的感觉……像是最终解释权都归其所有的意思么?明明是要所有人赌上性命的杀人游戏,却这样草率……”沈铭昭苦笑了下,陆冷星将手里矿泉水递给了他,处刑屋内只有四瓶水,极其珍稀。 “不要么?” “没事,你先喝,我不要紧的。” 陆冷星将目光投向了王子修:“刚刚,你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有说过自己‘能看到外面’,可以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啊,那个呀……哎,说来现在倒是看不见了,见了鬼了,怎么回事?”王子修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就是眼前突然敞亮了,明明还在屋子里呢,你们外头的景象却能看得一清二楚,就跟透视了似的……” “这会不会就是你的异能?” 王子修瞪大了眼,旋即又“嘶”了一声:“卧槽,你还别说,还真有可能……”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是吧,这什么sf小说的展开……” “广播里说过,在游戏中,每个人都会有一种异能。” 陆冷星眸光偏转,望向了对面的贺朝凯:“所以,我们每个人肯定也都有。” 她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不知道在这里朝贺朝凯泼去,能不能激发出他身上“冰水转换”的异能,毕竟第一轮在西小木屋时,他确确实实使出了这样的能力。 ……算了,太浪费水了。 贺朝凯吃着东西的手顿住了:“喂,为什么那样盯着我,很恐怖好吗?” 李蕙心:“肯定是因为你吃的太多了!” “但是,如果这个就是我的异能,不对啊……”王子修明白了过来,“这对游戏也太没帮助了吧!” “杀人游戏啊!那肯定要是攻击型的能力才好啊!啊,那种能把周围一切物质转换为武器的,或者放出超强能量波的,实在不济点满防御也行,什么所有伤害无效化之类的……” 王子修头头是道。 “怎么偏偏是个透视能力啊……这一看就不是主角会有的异能力!” “……” 王子修抬起头来,愣住了。 “哎,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崔复挑了挑眉:“王子修,你打算参与这个游戏啊?” “……怎么可能!靠,不是吧,你们的眼神是这种意思?” 王子修大力摆手,“那个广播完全是教唆杀人啊,谁会真听这种话,你们想啊,就算有那么个人真的杀光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玩家,赢得游戏,逃离了这座岛,他还是会被判刑的!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杀人就是杀人!” “而且,刚刚崔复说的话不是很有道理吗?这个游戏不是那种高限制度的游戏,跟什么《大o杀》、《饥饿oo》可不一样,不杀人,其实也能活下去的,只不过——” “岛内广播,岛内广播。现在通报刚刚的猎杀游戏死亡人员名单:14号,李昆;17号,陈岩;18号,周黎;22号,林烨;25号,宋青叶;26号,韩剑锋;28号,黄楚玥……以上七名。” “咔。”一声,广播停了一会。 “哇啊啊,大家也太厉害了吧,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居然已经死了七名同学啦!z真是太感动了,来吧,大家快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七名同学的牺牲!” “那么接下来,还没有杀人的同学们可要好好努力了呀!都已经被人赶超了这么多~再不努力难道要等着被杀吗?加油呀!同学们!!让我们一起把这场游戏变得更加精彩吧!” 陆冷星静静垂了眸。 又是……那七个人。 风衣男——不,或许应该叫他林葵月,他又一次得手了。 王子修话说一半,煞有介事的表情堪堪僵在脸上,嘴还是半张着。 “死、死、死人了?” “哎呀,z刚刚忘了说了,既然已经死了七名玩家,请大家现在务必互相看一下对方的金属项圈背后,会有小惊喜哦!” 和之前几次一样,所有人确认完红色数字,0/24。 目前岛上生还玩家数:24名。 “不过好在,这个杀人的家伙不在我们之中。我们大家都是0呢!”李蕙心松了口气。 众人无言。 半晌,王子修道: “……这有什么好的啊……真的有人在杀人啊!” “这也并不奇怪。” 崔复低声道:“有人会觉得不参与游戏也能活下去,那、那肯定也会有人,觉得……如果选择杀人,更快捷一点……” “靠,那这个杀了人的家伙现在还埋伏在岛上的哪处,完了,敌在暗我在明……” 李蕙心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食物,一下子觉得也不香了: “恐怖……” 陆冷星轻轻转动手里的水瓶,细细响音流转,月影打在众人身后,眼前火光窜动。 夜间山林幽静异常。 “还有更快捷的方法。” 她说道。 青色的光芒晃映在火焰之中。 第21章 7周目:北·青之塔篇 这座岛上的小木屋或许确有多达几百间,但地处位置却十分分散。陆冷星现在所待的区域内,方圆十里只有王子修他们死里逃生的处刑屋一间。 要让他们再进这间屋子,是决计不可能了。李蕙心等人也不想靠近那阴恻恻的房间。 于是便只有在外头露宿一晚这一选项。 陆冷星和其他人说了青之塔的事。 她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若这次有人反对,她已打定一个人前往青之塔的主意。 出乎意料的是,王子修等人却激动不已。 ……主要是王子修。 “有道理啊,这塔看起来就不简单,一看就是重要地图,去看看啊!” 崔复也同意,名叫百里晚晴的女生没有回应,脸上依旧是一幅冷漠的表情,倒也没有拒绝。 王子修拆了处刑屋里的三个箱子,沈铭昭从周围找来了茅草和树枝,几番制作拼搭,就是七人简陋的露天“营地”了。 陆冷星躺在茅草堆上,头顶繁星烁烁。 贺朝凯的呼噜声传来,隔了几分钟,还有王子修的。 李蕙心似乎吃了太多了,睡梦中还一连打了好几个嗝。 陆冷星毫无睡意。 闭上双眼,眼前就是那几幅画面。 ……横七竖八的尸体。 以及,那张冰冷而美丽的脸孔。 “陆冷星。你睡了么?” “……睡了。” “不好意思。”沈铭昭轻笑了一声,“你平常都是睁着眼睡觉啊。” “……” “……和你说了那样的话,对不起。” “什么?” “就是下午在处刑屋前,说你也是陌生人……对不起。” “你没有说错,为什么要道歉。” “……我以为你会直接走人,没想到却留下来了。” “哦,我是因为那个眼镜男。” “哎?” “他不是使出自己的能力了么。那座塔里不知道有什么妖魔鬼怪,有一个已知异能的人一起前往,更安全一点。”她道,“我只是为了自己。 “这样啊。”沈铭昭仰头望着眼前这片广阔的星幕,繁星碎粒流涌,散落了宇宙的每一处,“还是要谢谢你。” “……哦。” 半晌。 她道:“没什么好谢的,最后救了他们的也是你,不是我。” “快睡吧。”她闭上眼。 “不是因为这个。” 睁开了眼。 “我……虽然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总觉得,自己是个无论是否拥有记忆,都一样的人。” “什么意思?” “嗯,比方说,有些人失去记忆后会性情大变,和之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样。但也因为失忆了,所以根本意识不到这种不一样。” “……既然意识不到,那去考虑也没有意义。” “也对。你还真是个务实的人啊。”轻笑声。 “我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她静静道,“我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座岛。” “我也是。” 他说道:“所以我很感谢你,你没有直接离去,而是留了下来……和我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她并不太理解这句话。 困意慢慢浸染思绪,仿佛并没有什么缘由,和他说话时,她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了下来。 ——他说她之于他,是陌生人。 她之于他们所有人,都只不过是陌生人。同理,他们亦然。 失去记忆的三十一人受困于陌生小岛。他们之间撑死不过是轻易就能掰断的联结。 “晚安。”沈铭昭的声音传来。 “嗯。”她道,“晚安。” * 第二日。 五点快到六点左右,广播响了一次。 播报了赵小冬她们的死亡讯息。 陆冷星当然已不觉任何意外,其他人的心情就不一样了,神情都复杂了起来。 他们现在的项圈红色数字,是0/18。 穿过长长的北面树林,踩着石块渡过一条湍急的河,七人终于抵达了——青之塔前的空地。 入目是一片荒地,寸草不生,青之塔伫立在中心,塔门紧闭。 陆冷星对建筑没有什么了解,想必失忆之前也如此。这栋塔型建筑物风格奇异,不像是中式的佛塔,也与西洋风格差之甚远。 临近了才发现,整座塔塔身上刻着精致的纹路,像是某种星图与兽像混杂在一起,各处有错落凸起的方块状物。看不到任何窗户,塔顶也不是尖角状,而是由塔身上的纹样慢慢延伸,收束成一个奇怪的几何物——大概是莫比乌斯环。 因为现在是白日,整座塔呈现为银白色。陆冷星仰着头观察到脖子发酸,若让她形容眼前的青之塔,她只能想象餐盘上堆起无数的蛋糕,这些糕点挤压在一起变了形,摇摇欲坠,有人盛起一大勺放了太久的白色奶油,从最顶端,“哗啦”浇了下来。 而他们此刻,要进入这诡异的白色蛋糕之中。 “真是奇怪的建筑物。”沈铭昭喃喃道。 “这是啥?入塔……须知?” 王子修凑近了塔门,门上有一大块凸起的石面,写着字。 “欢迎到访青之塔,请所有玩家先阅读以下文字,再决定是否进入塔内: 【入塔须知】 1.第四维度的河流,踏入的瞬间便决定了一切。 青之塔只进不出,一旦进入塔中,不能再出塔。违规者项圈会爆炸。 2.第四维度的河流只能从上游流至下游,或从下游流至上游。 进入塔中之后,一旦选择往楼上走,只能一直往上,不可下楼。反之亦然。 违规者项圈会爆炸。 3.第四维度的河流宽广自由。 青之塔不限制入塔人数,亦不限制入塔时间,无论有多少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青之塔欢迎一切生命体。 4.生命只有一次,请为你做出的选择负起责任。 若在阅读上述内容后决定进入青之塔,请玩家按下门上的按钮。” “诶!!只能进去不能出来!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李蕙心十分震惊。 “这不是耍流氓吗!”王子修推了推眼镜,又把这份入塔须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进去了就不能出来,那我们还怎么离开这座岛……” 沈铭昭蹙起了眉,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石面上的文字,有些意外地“啊”了一声。 “奇怪……” “靠,那老子不进了。”贺朝凯骂骂囔囔,“谁知道这塔里有什么玩意!” 陆冷星也感到不小的吃惊。一旦进入便不能出去,一旦选择上楼便不能再往下——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设定? “真相在塔顶”,如果他们破译出来的这句话没错,就意味着进塔后必须一直往上走,才能探寻到所谓的真相。 可如果是这样,他们不就得永远留在塔的最高一层么? “你们谁爱进去谁进去,总之老子不去,拜拜哈。”贺朝凯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就想走。 “等一下!” 说话的是王子修。 他一手摸着下巴,思考的模样:“这座塔不简单。” “废话!老子也看得出来。” “我觉得,我们真的应该进去看一看。” “哈?”贺朝凯阴阳怪气地挑了眉毛。 “哎,这位卷毛小哥,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知道这句话吗?” “啊?” “也就是说,这座青之塔处处透露出一股‘一进来你们都得完蛋咯千万别进来别进来’这样的感觉,实际上,”王子修自顾自点了点头,“那就一定要进去瞧瞧了啊!” 贺朝凯眯起了眼:“啊?” “王子修你又来了,你说这种话谁懂啊。”崔复瞥了王子修一眼,“可别又是你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电影理论……” 他朝众人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别理他,昨天在处刑屋时,我和百里听他絮絮叨叨讲什么‘大逃杀模式作品构成要素九十九问’快听吐了。” 百里晚晴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眼都不抬一下。 “我想,我大概理解王子修的意思。” 沈铭昭开口道:“至此,不过一天的时间,我们已经听到两次死亡广播了,虽然不知道这两次会否是同一个人,但显然,这座岛上的玩家中,已经有人参与进这个游戏了。” “恐怖……”李蕙心喃喃道。 “有人在杀人,而且得手率极高,一下子就能解决这么多名玩家,肯定不是一般人。”沈铭昭道,“作出推测的话,我想这个玩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异能,并且该异能对于杀害他人,帮助极大。” 陆冷星自然知晓沈铭昭的推测是正确的,亦开口道:“既然已经出手杀人了,目的就是杀光我们剩下的所有人。这个杀人魔现在游荡在月出岛上,伺机寻找着各个小木屋。贺朝凯,你稍微动动脑子想一想,现在这座岛上,最安全的地方在哪里,最危险的地方在哪里?” “啊?” 难以交流。 陆冷星蹙着眉,于她而言,不管这个青之塔是只进不出还是随便出入,她都会选择一探究竟的。 “杀人魔不会去的地方不一定安全,但杀人魔会去的地方肯定很危险。”沈铭昭为贺朝凯耐心作了解释,“玩家一旦看见这个入塔须知便不会选择进入,杀人魔亦然。” “哦!!!”李蕙心掌心一拍,恍然大悟,“我们只要进了这座塔,就不会被恐怖的杀人魔抓到了!” “哦,这样啊……”贺朝凯揉了揉自己的卷毛,又道,“可我们进了也出不去了,那咋办!” 他一屁股在塔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如果进了就出不来,和被人杀了有什么区别!老子可是想离开这座鸟不拉屎的破岛的……” 陆冷星冷瞥了他一眼。 瞥罢,她收回视线,直直朝塔门走近,门上有一个变形几何体状的按钮,鲜红色,她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按下。 “嘀。” 一声响。 “青之塔开启。” 塔门缓缓朝左右两侧拉开。 “操!” 贺朝凯离得近,吓了一大跳。 “卧槽,你干什么啊!” “你们不想进,我进。”陆冷星道。 塔门完全打开,里面黑黝黝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啊,诶,等等,这这这不是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吗?”王子修惊诧地盯着她,“唉……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存档就好了!” 陆冷星已然抬脚走入。 隔了几秒,沈铭昭像是也下定决心般,跟了上去。 李蕙心“哇啊”了一声:“你、你们怎么都——” “警告,警告,青之塔塔门已经开启,本次开放时间为60秒,60秒后塔门将关闭,现在,计时开始——” 电子音响起。 李蕙心慌里慌张,正犹豫要不要跟上陆冷星他们,身旁突然晃过一道黑影。 黑影健步如飞,她眨眼的功夫,已经穿过大门,走进塔内。 居然是百里晚晴。 “我想了想,说不定呢,这个入塔须知说进了就不能出去,搞不好指的是从这个门进去后不能再从这个门出去,说不定塔里还有别的出口呢!”崔复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望向一旁的王子修:“你说对吧,四眼?” “是这样吗?” “29,28,27……” “是、是吧!”崔复咬了咬牙,朝塔门飞快走去。 “要是能存档就好了!大不了gaover后读档再来!可恶啊!”王子修一边骂道,一边跟上了崔复。 “啊啊不要丢下我呀!!”李蕙心嗷嗷叫道。 “10,9,8,7……” 贺朝凯懵了神:“草,老子眨个眼的功夫你们怎么都进去了啊!!” 沉默的日色笼罩着这座高塔。 眼前是正在缓缓合上的塔门。 贺朝凯又骂了句脏话,抬起脚,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青之塔。 “2,1……0。” 0秒确认,电子音再次响起,语气干瘪冰冷: “青之塔,关闭。”